《娱乐圈反派女主飒爆了》 第1章 雨夜复仇 “救命!杀……杀人了!” 章玲从灌木丛后摔出来,路边的积水迸出水花,溅脏了衬衫。她的身子抖得像筛糠,爬起来没跑几步,又重重摔在地上。 章玲低头查视腿上的伤口,血液经雨水冲刷已经稀薄许多,露出外翻的皮肉,依稀可见白骨。 那缥缈的歌声再次响起来了,似从地狱深处传来,伴随着“嘎达”、“嘎达”的高跟鞋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如催命一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来了! “苏羡是谁害死的?” 音色干净温柔,却又透着一股瘆人的寒意。 章玲缩紧身体,慌忙摇头:“我不……我不知道……” 一只手伸过来,修长,惨白无血色。 那只手抬起章玲的下巴:“你知道。” 章玲不敢与她对视,视线只停在那张略带笑意的樱唇上。 在她面前的,是纠缠了她一个多月的年轻女子——名唤苏棠,自称是苏羡的亲戚。 章玲年过四十,在娱乐圈已经有一定的地位,是顶流明星苏羡的经纪人。按阅历来说,她不应该惧怕这么个乳臭未干的晚辈,可哪里想到苏棠会如此疯魔,居然敢拿凶器劈她的腿。 “你是苏羡的经纪人,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雨水顺着苏棠的长发而下,滴在章玲眼睛里。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再次睁开忽然望见一双幽蓝的眸子,犹如鬼火,刹时失声尖叫起来:“你……你是什么东西?!” 苏棠幽幽一笑,压低嗓音狠厉道:“是你的命重要,还是那个凶手的命重要?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是谁,害死了苏羡?” 章玲身子一震,瘫坐在地上,她空洞地盯着那双幽蓝的眼眸,灵魂仿佛被摄走:“我只知道这件事跟李瑞有关系,苏羡是谁害死的我真的不知道……” “哪个李瑞?”同名同姓的人太多。 “苏羡的音乐制作人李瑞。” 苏羡的音乐专辑大部分是李瑞制作的,他们应当是共赢的合作关系,李瑞为什么要害苏羡? 苏棠还要问些什么,一低头,发现章玲趁她思索时跑远了。她甩甩手中的三角刃,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血债,就要以血来偿! 苏棠循着章玲的踪迹追去,在一处拐角突然听见一个男声:“哎?你怎么了?” “救命!有人……有人要杀我……救救我……”是章玲。 “别怕,我们是警察。要杀你的人在哪里?” “在后面……” 警察? 苏棠顿了顿脚步。 如果她此时出去,章玲定会指认,接下来难免会有一堆麻烦事。她不能与警察碰面! 苏棠还没来得及抬脚,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从拐角转出来。五官立体硬朗,是寸头也掩盖不住的帅。 姜蔚看到苏棠怔了怔,将手中的伞递出去:“现在的女孩子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半夜出来淋雨?” 苏棠急于脱身,强行镇定下来,接过雨伞大跨步离开。 此时一辆警车驶过来,章玲扒在车窗上大喊:“警官!就是她!是她要杀我!快抓她!” 姜蔚反应迅速,几步追上苏棠,反手扣住她的双手。苏棠顺势扒住姜蔚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哼唱了几句。 姜蔚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双颊烧得通红,冰凉的雨水也浇不灭此刻的尴尬。 “你在……干什么?” 苏棠略显惊讶,歪头打量他:“为什么你没有……” “没有什么?”姜蔚脸色难看起来,“请你跟我到警局走一趟。” 警局里,姜蔚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中的笔,同事方禾在审问苏棠。 问了一堆基本信息之后,姜蔚忍不住插话道:“你跟章玲有什么仇怨?为什么要杀她?” 苏棠悠悠淡淡地瞥了一眼姜蔚,道:“我没有杀她。” “可章玲指控你持刀砍伤了她。” 苏棠自信一笑:“她身上哪里有刀伤?” 姜蔚愣了愣,之前遇到章玲时,确实没看到有什么外伤,但章玲畏惧死亡的那种恐惧,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低声向同事道:“方禾,你去找个女同事,检查一下章玲身上有没有伤口。” 方禾应声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寂静让氛围更加尴尬。 苏棠即使坐在那里不出声,也是最抓人眼球的,没有人可以忍住不去看她。 姜蔚虽是警察,但好歹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还是控制不住地往苏棠脸上瞟了几眼—— 一双杏眼干净无尘,脸颊饱满圆润,显得很幼态;而鼻子瘦削挺拔,平白添了几分凌厉,有一股清冷之感。 这般清纯的长相,却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抹胸短裙,火爆的身材一览无余,与她的气质实在不搭。 姜蔚看到不该看的地方,连忙收回视线,轻咳两声缓解尴尬。 此时方禾推门进来,向姜蔚摇了摇头:“章玲有些状况。” “出去说。”姜蔚大步走到屋外,“章玲怎么了?” “章玲在做检查时,一直说右腿外侧有刀伤。可徐贝找了几遍,并没有看到她说的伤口。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章玲在腿上又掐又锤,一下子哭一下子笑,还嚷嚷着要见苏棠。” 姜蔚回头看了一眼苏棠,她安静地坐着,从容淡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个坚信自己受了重伤,一个矢口否认伤过人。年轻的苏棠过于冷静,年长的章玲过于疯癫,都不是她们该有的样子。 “你去带章玲过来,正好当面对质。” “你是没有看见章玲……”方禾低了声,“跟个神经病一样……你让她过来,还不分分钟把苏棠撕了?” “谁撕谁还不一定。”姜蔚拍拍方禾的肩膀,挑眉看向苏棠,“别被她的外貌欺骗了。” 第2章 谁绑架了我 章玲一见到苏棠就扑上去撕她。 要不是姜蔚拉的快,那精致的美甲就要划伤苏棠的脸。 章玲哪里肯罢休,边骂边挥舞着利爪,全无职场女强人的样子,宛如街边骂架的泼妇,劲大得姜蔚差点拉不住。 直到拷住章玲的双手,这才缓了缓。 “你们有什么矛盾?”姜蔚问。 章玲对苏棠呸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骂:“苏棠,你他妈的敢耍我!” 苏棠不屑与她多话,扬头向姜蔚道:“既然她没事,那我可以走了吗?” 章玲撕心裂肺地吼叫:“你想走?你休想走!我要告你!” “告我什么?”苏棠脸上是捉摸不透的笑容,“你一根头发丝我都没碰过,碰瓷也不是这么碰的吧?” 章玲愣了愣。刀划破皮肉的痛感是真的,血液粘在手上的黏腻感是真的,畏惧死亡的恐惧感也是真的……如此真实的感受怎么会是假的? 她不信:“姜警官,她之前手上拿了刀,她是想杀我的!” 姜蔚看向苏棠,她仍然从容不迫地坐着。 未等他问话,苏棠开口了:“查一下监控不就清楚了?风细路139号。” 风细路139号是一个五星级酒店,当日有一场慈善晚会。监控中苏棠和章玲是从酒店后门出去的,章玲走路很踉跄,像是喝醉了酒;苏棠脸色阴沉,跟在章玲身后。 不过奇怪的是,苏棠只是保持一定的距离跟着,如她所说压根就没碰过章玲。而章玲走着走着突然奔跑起来,边跑边回头看苏棠,撞过电线杆、摔了几次,身上的擦伤便是这般由来。 至于凶器和血,监控中全无。 “不可能……不可能!” 章玲一脸的不可置信,仿佛见鬼一般,抓过桌上的杯子砸向屏幕。方禾厉声一喝,冲上来重新拷住她。 苏棠对姜蔚微微一笑:“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章玲喝醉了酒,我担心她发生什么事,才好心跟着她。” “你和苏羡是什么关系?”姜蔚问。 “好朋友。” “你为什么去慈善晚会?” “去慈善晚会当然是去做慈善。” “章玲是苏羡的经纪人,你是去找她的。” “就算我是去找章玲的,那又怎么样?这不犯法吧?” 姜蔚无话可说。从监控来看,她确实没有碰过章玲,只凭一面之词无法拘留她。 苏棠站起身来,问:“姜警官,我可以走了吗?” 姜蔚的身子往前微挪,恰好挡住她的去路:“你之前在我耳边唱的是什么歌?” “随口唱的,没有歌名。”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望见苏棠的笑脸,姜蔚眼里不自觉地弥漫了笑意,待反应过来,她已经走远了。 外面的雨停了。 下过一场暴雨,又是凌晨,路上没有车和行人。苏棠徒步在大街上,昏黄的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苏羡的音容一直在她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 苏羡的容貌十分秀美,气质干净,犹如盛夏夜晚的月光。他的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翘,不笑时也似带着一分笑意。眼神却很漠然,眸子漆黑幽深,仿佛在凝视无尽的深渊。 这般出众的长相,给予了苏羡很多便利,出道三年便跻身娱乐圈顶流,但也引来许多恶意攻击。他很讨厌别人骂他“娘”,平时经常绷着脸,不轻易露笑。 最后一次见苏羡笑是什么时候?一年前?还是更久?苏棠已经记不清楚。 她记得,苏羡小时候是很爱笑的。 他们是孤儿,不知道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到了八九岁,在这之前的事情他们毫无记忆。他们相依为命,一起在城市里流浪,那时候常常食不果腹,但苏羡是很快乐的。 苏羡喜欢拉着苏棠去海边,收集各式各样的海螺。苏棠从海螺里听见的是风声,而苏羡听见的,却是来自深海的歌声。 后来他们到了福利院,因长相姣好又伶俐,很快就被人收养了。养父孙凉要为他们改姓名,他们死活不同意。 苏棠、苏羡这两个名字似乎刻在了基因里,好像生来就该叫这个名字。 做了孙凉的子女后,苏羡就渐渐地不爱笑了。他们很清楚,孙凉是看中苏羡异于常人的音乐天赋,才收养他们的。孙凉对苏羡抱有极大的期望,因此也极为严苛。 所幸苏羡不负期望,成了孙凉想要他成为的人。可昙花一现不过几年,苏羡就意外去世了。 身后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苏棠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忽然失重,一个趔趄跌进绵软的胸膛,口鼻遭人捂上,一股刺激的味道在鼻腔里乱窜,熏得眼泪肆意乱流。 她奋力挣扎,长长的指甲嵌进歹人的肌肤里,抓出几道血痕来。身后的人低骂一声,加重了手中的力度。 迷药加上缺氧,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也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苏棠从一片黑暗中醒来,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闻着有些作呕;头顶上传来“咔咔咔”的响声,有些像风扇转动的声音。 有电? 苏棠站起来,如同盲人一样用双手在黑暗中探索,直到摸到一块硬物。硬物上下都是空的,中间很平整,似乎是个货架。 她顺着货架一路摸过去,在尽头触到了冰冷的墙壁。又沿着墙壁上下摸过去,果然摸到了开关。按下开关,房间瞬间明亮起来。 房间不是很大,有四个空荡荡的货架,角落里有一些未搬走的海鲜,已经腐败发臭。 到底是谁将她带到这里的? 第3章 神秘人 苏棠走到厚重的门前,用力拉下门把。 大门纹丝不动,显然是从外面反锁住了。余光瞥到门边有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一张纸、一部手机和一个微型摄像头。 纸上是印刷的字体:打开手机。 一打开手机屏幕就蹦出来一条视频,封面是苏棠昏睡的脸。背后的环境与裸露的肩头,令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她已经预感到视频里是什么内容,强烈的耻辱感瞬间让泪水占满了眼眶,而自尊心却倔强地不允许它们落下。 她绝不会,在这种肮脏的人面前哭泣! 苏棠劈手打掉摄像头,点开视频播放键——里面的女人一丝不挂地出现在镜头里,从头至脚,每一寸肌肤都拍得清清楚楚。 到底是谁? 是章玲报复她?还是另有其人?苏羡的死到底有什么内情?竟然能让他们用这等卑劣的手段来威胁她! 她只是寻找真相就得到这番待遇,她不敢去细想,苏羡死前到底遭受了什么样的非人折磨。 苏棠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她的愤怒已经到达顶点,她决不妥协!就算是身败名裂,就算是牺牲自己的生命,她也要揪出凶手为苏羡报仇! 手机忽然响起铃声,有电话打进来。 苏棠还没从愤怒中回过神,不可自控地吼骂道:“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手机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拍视频的人。” 是经过处理的男声。 苏棠恨不得穿过手机屏幕,将那个男人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可理智在告诉她,她现在的处境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肆意戏弄的玩物。他扒光她的衣服,拍下这种不堪的视频,还在手机边放摄像头,不就是想看她知道之后的反应?如果她在此时崩溃,一定会让他更加得意。 她绝不能让他得逞。 苏棠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心头的怒火,用平淡的口吻道:“你真无耻。” 手机那头静了两秒,似乎是没想到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冷静下来。他用更讥诮的话来刺激她:“怎么样,对我的拍摄技术还满意吗?” 苏棠捏紧拳头,嘴唇因过于生气而控制不住地颤抖:“你是谁?” “呵。”他轻蔑地笑了一声,“视频一旦曝光,你认为,你还能在天回市待下去吗?” 苏棠终于从一堆零碎又混乱的信息中,抓到了真正的线索。什么章玲,什么李瑞,都是些用来迷惑她的假消息! 她咬牙问:“苏羡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你既然猜出来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他的语气从轻佻变得严肃,“让我看看你的异能是什么,或许我会考虑不曝光视频。” 苏棠愣了愣,他怎么知道她有异能? 再转念一想,他知道她有异能,却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异能,所以才不轻易露面的吧?真是个奸猾的家伙! 隔着手机屏幕,她确实不能拿他怎么样。 苏棠强忍着怒火,一字一句地问:“苏羡,是不是还活着?” 手机那头没有任何回应,电话也没有挂断。 苏棠捡起摄像头,眼神狠厉:“我知道你在看!苏羡是不是在你手上?” “来,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手机里忽然响起一阵水声,水声中还夹杂着嘈杂的机械声,很是聒噪。 苏棠不明所以,低吼道:“苏羡在哪里?!” “欸——”他很有耐心地引导,“不要太着急,仔细听听,这里面有什么。” 苏棠闭上眼,尽量凝神静气,竟辨出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姐……救我……姐……” 这个声音苏棠再熟悉不过了,顿时觉得脑子要炸掉——这几个月来,苏羡到底经历了什么? 被击中软肋的苏棠再也伪装不下去,泪珠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掉落,她几近崩溃地吼道:“你做了什么?你对苏羡做了什么!” 水声戛然而止。 “只要你如实告诉我,你的异能是什么,我可以不肢解苏羡。” 那是苏棠最为重要的秘密。 一旦被人知晓,她就再也无法对人造成影响。她的异能,只能施加在没有任何防备的人身上。如果他知道了这个秘密,如果有一天她能将他揪出来,他必会有所防备。 那是可能斗败他的筹码,她绝不能泄露出去。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拔尖的地方。” “哦?不知道也没关系。”他竟然表示谅解,“我有办法让你知道。” 电话挂断了。 苏棠的身子蓦地软下来,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不断回想神秘人说过的话。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为什么要抓苏羡? 她与苏羡在一起十几年,并没有发现苏羡有跟她一样的异能。苏羡唯一突出的是音乐上的创作天赋,可那是普通人也能达到的,何至于将他囚禁起来? 等等,“肢解”……他用的词为什么是肢解?苏羡被他怎么了?! 神秘人给的信息太多,苏棠的脑子乱成一团,捋了很久没有理出任何头绪。她醒过神来,忽然感到异常寒冷。 抬头望去,屋子里的风箱“嗡嗡”作响,墙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苏棠瞬间反应过来,他开了制冷器!这里是一个冰库!如此低的温度,他难道要冻死她? 不……她得出去! 苏棠抓住旁边的货架,用力支撑着站起来,缓缓行了几步,越走手脚越软,汗珠如雨下,浑身抖得像筛糠。忽然一阵晕眩倒在地上,骨头似软化一般,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墙上的霜花越来越厚,一道天光从狭小的窗户里射进来,落在苏棠脸上。 她睁开眼,呆滞地望着窗外。 空中的云朵像一艘小船,漂浮在蔚蓝的大海上。苏棠坐在船上,周遭一片苍茫,目之所及皆是云水。 远处响起袅袅天音,穿破云霞踏浪而来,她疑惑回头,一个身着白色羽衣的女子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女子脸庞削瘦,眉眼清丽,举止颇有神韵,像极了古画中的仙子。 苏棠心里一惊:“我是死了吗?你是……渡魂人?” “傻孩子。”女子温柔一笑,“沈煦会来救你的。” “沈煦是谁?” 女子抬眸望向她身后:“他来了。” 第4章 游轮派对 苏棠从噩梦中惊醒,还未看清楚周围环境,一张男人的脸便闯入眼帘。 她还沉浸在噩梦之中,本能地打向男人的脖子,岂料他灵活地往旁边一歪,迅速反剪住她的手腕。 “哇,你的手劲可真大。” 听到姜蔚的声音,苏棠蓦然清醒。她甩开他的手,掀被子下床,拎了自己的衣物就要走。 姜蔚几步上前拦住她,问:“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不害怕吗?” 苏棠转眼淡漠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姜蔚轻轻一笑:“要不要报警,我可以帮你……” “不敢劳烦你。”苏棠绕开他走到病房外,忽然停下脚步,“姜警官,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姜蔚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他熬一晚上查监控,驱车十几里路将她从冷库里救出来,得到的回报竟然是“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一时间姜蔚将所有的不爽快,撒在来找他的方禾身上。 方禾捂着被打疼的胸口,哇哇大叫:“诶?你不知道拳头砸人是会痛的吗!” “干嘛特意来医院找我?有要紧事?” 方禾神情严肃起来:“青江路昨晚又发生一起命案,死状和青江小苑的老板几乎一样。” “青江路?”姜蔚的眉头皱得很深。 苏棠昨晚就是在青江南路失踪的,那一带是郊区,许多地方还未开发,道路监控大多是坏的。 姜蔚在去找苏棠之时,隐约听到一阵歌声,紧接着,他就看见了绑匪的车和冰库。而青江小苑的老板惨死时,也有人说听见了奇怪的歌声。他让证人把听到的歌曲录下来,反复听了无数遍也查不出任何线索。直到那夜,苏棠在他耳边哼唱了这首曲子。 他很难不将苏棠和这两起命案联系起来。 夜晚的天回市灯红酒绿。 海上一艘游轮里正在举行一场大型派对,劲嗨的音乐,缭乱的灯光,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和肆意放纵的男人,在宽阔的甲板上尽情地扭动四肢。 苏棠穿了一件高开叉的深V黑色长裙,一踏上甲板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她四下寻望,锁定住目标,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 李瑞好色,这在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她刻意穿得很暴露,就是为了引他上钩。 “这位女士想要喝些什么?”服务员问。 “长岛冰茶。” 苏棠点完酒,顺便扫了一眼身旁的李瑞。他的衣领开了一大半,露出有些发福的肚子,头发薄且油,留着一圈络腮胡,正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忘我地亲吻。 苏棠转过脸来,打算等他完事再进行下一步计划。不料,在拿酒杯时有人撞了她的手肘,不慎洒出许多酒水在他身上。 被人扰了兴致,李瑞颇为不爽,正要破口大骂,一回头看到苏棠的面容,当即直了眼睛:“美女,你把我的衣服搞脏了。” “我赔你。”苏棠轻轻摇着酒杯,脸上是迷人莫测的笑容。 李瑞见她面色不变,反而笑脸相迎,一下子就猜出了她的意图。会来参加这种派对的女人,多半是来钓金龟婿的。 “你想怎么赔?”他的手掌抚上她纤细的大腿,缓缓往上滑动。 苏棠没料到他会这么明目张胆,眼中闪过一丝察觉不到的惊慌。她抓住他乱动的手,轻笑:“当然是照价赔偿。” “和美女谈钱多伤感情呐。”他凑在她的耳边,“你伺候我换衣服,就不要你赔了。” 苏棠的眼神瞬间变得冷戾,嘴角仍旧带着笑意:“好啊。” 李瑞身旁的女人满眼怒火,到嘴的鸭子飞了,她岂能咽下这口气!当即一杯酒泼在苏棠脸上:“你是谁啊?抢男人抢到我宋小雨头上?” 经宋小雨这一嚷嚷,所有人都望了过来。有人起哄道:“哟,瑞哥桃花运不错嘛,是男人就都收了!” 李瑞嘿嘿笑着,一左一右牵住两位美女的手,先在宋小雨脸上啄了一口,又歪头向苏棠凑来。苏棠抗拒地别过脸,让他亲了个空。 顿时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喝起了倒彩:“瑞哥你不行啊,怎么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李瑞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心里很不痛快。他狠力钳住苏棠的手腕,咬牙低声道:“你敢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你信不信我叫你在天回混不下去?” 苏棠的原计划是用美色引诱他到无人的地方,获得单独相处的机会,再用歌声惑住他制造出幻象,像逼问章玲一样,逼问出李瑞所知道的内情。可经那女人一搅和,事情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一个人,两个人,可以说是喝多了酒神志不清,但若让游轮上几百人都看到同样的幻象,彼时众口铄金,她无法全身而退。 在以前要她委身于一个油腻好色的男人,自然是万万不能。可为了揪住那个神秘人,为了救出苏羡,她不得不假意逢迎。李瑞是她知道的唯一一条线索,她不能断。 苏棠立时转换了笑脸,忍住恶心,飞速在李瑞脸上亲了一口,道:“这样可以了吗?” 众人情绪沸腾了:“瑞哥别怂,上啊!把她就地正法!” “你们这些人……”李瑞坏笑着指向起哄的人群,猝不及防地回身搂紧苏棠的腰身,将她死死压在吧台上。 苏棠惊恐地瞪大双眼,躲开他的嘴唇,使出浑身的力气推拒他:“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着呗,你都做这一行了,还害什么臊?”李瑞说着,一只手从腰间往上肆意乱摸,一张满是胡渣的大嘴在她雪白的脖颈上狂乱地吻。 苏棠没有停止过挣扎,也没有停止过向周围的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刚给她上酒的服务员触到她的视线,连忙别过头不再去看。这游轮上的男客人都有权有势,他一个小小的服务员得罪不起。 宋小雨虽起了同情心,但更多的是庆幸这件事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殃及自身。 苏棠看见他们眼中的冷漠,缓缓闭上眼睛。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就怪不得她了! 第5章 路见不平踹一脚 苏棠越挣扎,围观的人越起哄。 李瑞在一声声欢呼中愈加兴奋,他将手伸进了裙子里,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忽然整个人被一脚踹在地上。 苏棠茫然地睁开眼,只见一个男人护在她身前,看起来有三十多岁,身材颀长,五官端正耐看,眼睛却阴鸷凌厉。 李瑞被踹了一脚竟然没有发火,而是找了个角落默默坐下。围观的人群也赶紧散去,该跳舞的跳舞,该喝酒的喝酒,仿佛刚才的荒唐从未发生过。 而那个男人,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又继续和身旁的女伴聊天喝酒。 苏棠拢紧被扯开的衣领,问服务员:“他是谁?” “他是天辰集团的老板,赵星野。”服务员给她倒了一杯水,“喝杯水润润喉吧。” 苏棠吃了一惊:天辰集团? 天辰集团旗下有十几家经纪公司,而做得最好的,就是苏羡所在的天辰娱乐。天辰娱乐几乎囊括了现下最受追捧的明星,是行业的龙头。难怪这些人散得如此之快,谁敢在赵星野面前作妖啊。 苏棠虽对他心存感激,但转念一想,他能来参加这种派对,对他们的行为应该是默许的,为什么又会来救她? 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他为她解围是事实。如果不是他挺身而出,她不能保证此时游轮上将是什么修罗场面,更没有把握能在事后全身而退。 苏棠要了一杯酒,走到赵星野面前,道:“刚才的事……多谢。” 而后一口饮尽。 “嗯。”赵星野没有看她。 这态度摆明了是不想与她有任何牵扯。苏棠也识趣,致完谢就连忙走了,不再打扰他。 衣服被撕破了两处,苏棠来到船舱换衣服,经过一间虚掩的门,竟看见李瑞在踢打宋小雨,嘴里还不断地骂: “你赵星野原先不就是条狗?不晓得用了什么肮脏手段夺了天辰老板的位置,不然就你以前那狗样,敢在我面前嚣张?自己不知道玩了多少女人,还来管我,真他妈的又当又立……” 宋小雨被打得伤痕累累跪地求饶,却没有丝毫要逃跑的意思。 苏棠看不过眼,一脚踹开门,进去拉起宋小雨。宋小雨满脸错愕,还没说什么,就被一把推出房门。 苏棠反锁住门,回头微笑着望向李瑞,缓缓走近。 “怎么?想通了?”没有男人能拒绝苏棠。李瑞舔了舔嘴唇,迫不及待想将这只野猫控在身下。 苏棠一个转身躲开李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李先生,我有一首歌想请你指教指教。” “你找我就为了这事?”李瑞涎着脸,“不急,我先‘指教指教’你别的。” “你不急,我急。” 苏棠闭上眼凝神,将身上那股奇异的力量聚集在腹腔,霎时房间里响起一首歌,曲调空灵沉郁,仿若来自海底深处。 李瑞下意识地望向电视机,屏幕是黑的,没有闪烁指示灯,屋子里也没有音响。他回过头看苏棠,发现声音是从她的腹腔传出。 “你还会腹语?”李瑞不禁赞叹,“啧啧,厉害。你们这一行都内卷成这样了?还要学腹语唱歌?” 苏棠睁开眼,一双眼睛变得幽蓝,手中拿着一把三角刃,三面刀刃都锃亮锋利。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得如实回答。”她在说话,歌声却没有停。 李瑞看着她的肚子,满脸惊奇:“哇,你这是自带音响啊。” 又抬头看她的脸,正对上那双幽蓝的眸子——他的身体瞬间悬空,撞碎窗户迅速坠入海底,海水从四面八方灌进他的鼻腔,仿佛被人掐紧了喉咙,吸不上一口气。 他是会游泳的,可现在他的游泳技能起不到任何作用,双腿不管怎么划动,都无法浮上水面。 他忽然发现苏棠就在不远处,悬浮在海水中,静静地看着他。 “苏羡在哪里?”她的眼神就似这深冷的海底,令人战栗。 李瑞正要张口说话,海水马上灌进来,占据了整个口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苏棠皱了皱眉头,一挥手带他来到海面上。 李瑞急忙吐出海水和异物,大口呼吸以缓解缺氧。蓦地望见前方的游轮,他似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地游过去,岂料快靠近之时,游轮凭空消失了。 一回头,只见苏棠踏着海水而来,瞬间惊恐万分:“你是……你是什么东西?” 苏棠蹲下来,挥刃划伤他的脸,眼色阴狠:“你再不老实交代,我就拿你去喂鱼。” “别别别……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李瑞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血液滴到海水中仍聚集在一处,没有四下散开,不禁有些疑惑。 “苏羡在哪里?” “你没看新闻吗?他过世大半年了。” 苏棠的心口揪了一下,在世人眼里,苏羡早就是个死人了。她只好换个问法:“苏羡是谁害死的?” “他是自己开车掉下立交桥去世的,哪里有人害他?” “是吗?” 苏棠死死盯住他的眼睛,忽然一抬手,他的身体迅速下坠,海水又重新灌进口鼻。苏棠举起三角刃,上上下下在他身上划了十几道血口,血液流入海水中,不多会就引来一条巨大的噬人鲨。 李瑞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鲨鱼,惊得双腿乱蹬,拼了命地游。 就在快要被噬人鲨生吞之时,苏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拉出水面,齐齐悬在空中:“到底说不说实话?” “我说,我说……”李瑞被吓得够呛,“他确实是自己开车出事的,不过,出事的前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什么电话?” “那天我和他在录音棚录歌,他的手机放在外面,姚汶打电话过来是我接的。我还没开口,就听见她说:‘小羡,你晚上什么时候过来?’。我当时觉得奇怪,怀疑姚汶是不是跟苏羡有一腿,就一直没吭声,然后她说……” 说到紧要处,忽然响起熟悉的铃声,李瑞猛然想起凝聚在海水里散不去的血液。他潜过水,曾经在海里受过伤,血液是会在海水里散开的,为什么在这里不会? 他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发现除了那条噬人鲨,没有任何海洋生物。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海水瞬间消失,船舱重回眼前。 苏棠惊惶地往后退了两步,他竟然破了幻境! 第6章 男友力爆棚 “什么情况?我刚才……在海里?” 李瑞沉浸在深海恐惧之中,没有反应过来。 苏棠慢慢退到门边,哂然一笑:“睁着眼还能做梦呢。” 趁李瑞还在自我怀疑,苏棠一拧门把,侧身出去了。一转头迎面撞见一个人,宋小雨还在门外。 “你没事吧?” 宋小雨的神色颇为焦急,与之前的嚣张跋扈全然不同。她实在没想到,居然是苏棠解了她的围。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顿时羞愧难当,想冲进去帮苏棠。可房间反锁无法进去,只得在外面干着急。 苏棠急于脱身没有回话,瞥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苏棠迅速换了一身男西装,又擦去妆容、戴上男士假发和墨镜,明目张胆地从李瑞身边经过。 船上的保安在四下搜房,宋小雨战战兢兢地站在李瑞身后,眼里的泪水要掉未掉,脸上有几个明显的指痕。仔细一看,鼻尖竟有些歪。 李瑞在拿宋小雨泄愤:“他妈的还敢说你没整容?假体都打歪了!宋小雨,你跟我有三个月了吧?也够久了,现在可以滚了!” “为什么?”泪水瞬间落了下来,宋小雨抓住他的衣袖哭道,“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吗?” 李瑞似听到了什么笑话,讽笑道:“呵,女朋友?你不就是为了我的钱吗?” 苏棠将一切看在眼里,没有什么举动,一声不吭地出了船舱。 甲板上的男男女女仍在狂欢,苏棠坐在一个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角落里,静待天亮游轮靠岸。 宋小雨忽然冲到甲板上,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几个保安从四周围过来,没几分钟就控住了她。 李瑞捂着脑袋跟在后面,大量鲜血从指间滴落,上来就踹宋小雨:“你竟然敢拿高跟鞋砸我,你不想在天回混了是吧?” 几脚踹在腹部、胸部,宋小雨疼得喘不上气,只觉天旋地转马上就要晕过去。 苏棠本不想多管闲事暴露自己,但这一船的人似乎都默许这种行为,无人出面帮宋小雨。她实在坐不住,抓起一个酒瓶砸向李瑞,半拉半抱地扶起宋小雨,往VIP船舱跑去。 随手按下一间房的门把手,没有反锁,苏棠连忙拽着宋小雨躲进去。 宋小雨惊魂未定,瘫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直直地盯着苏棠道:“你……你是谁?为什么救我?我没有钱……” 苏棠半推下墨镜,露出一双俏皮的眼睛。一个只穿着平角内裤的男人蓦然闯进视线,她快速推回墨镜,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宋小雨回头一看,惊得跳进来,冲到门边就要跑。 苏棠连忙堵住她的去路:“不能出去,外面都是保安。” “可是……那是……”宋小雨一副见鬼的模样,“那是赵星野啊!” 赵星野拿着一块毛巾,在湿发上胡乱搓了几下,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我没有叫小姐。” 苏棠:“我们遇到一些麻烦事,想借你这里躲一躲。”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 “出去。” 赵星野背过身穿好衣服,回头见她们还在,瞬间有些不悦:“自己的女人,还指望别的男人来保护吗?” 他拉开门叫保安,丝毫不给她们辩解的机会。 苏棠只得趁保安没过来之前,拉着宋小雨跑了。她们一路往上奔逃,爬上船舱最顶层,顶层是一个露天餐厅,此时无人用餐,只开着两盏昏暗的小灯。 十几个保安涌上来,将她们的回头路堵死,只能束手就擒。 苏棠低声问宋小雨:“如果被他们抓到,会是什么下场?” “免不了被打一顿。”宋小雨想到什么,惊慌起来,“我们打伤了李瑞,他不会放过我们的!这船在海上,不管发生什么都没人敢管,下船后也不会有人给我们作证的……” 苏棠看向海里,很镇定地问:“敢跳吗?” “你疯了!”宋小雨连忙摇头,“这是海水,还是晚上……” “怕什么?我可是在国际游泳锦标赛上拿过冠军的。” 宋小雨将信将疑:“那你先跳,我再跳。” “一起跳!” 宋小雨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就失重坠入海里。海水灌进口鼻,呛得她双手双脚拼命扑腾。 苏棠一把抱住宋小雨,托着她浮上水面,往通火通明的岸边游去。 苏棠在海水中竟比在陆地上还要自在,一双修长的腿并行,彷如鱼尾一般上下摆动。游行的速度极快,不多会她们就上岸了。 宋小雨惊得目瞪口呆:“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速度比鱼还快,果然是世界冠军!” 苏棠脱下外套,拧出一大滩水来。她挑眉一笑:“哪有什么世界冠军,我看你不敢跳,骗你的。” “天呐!你怎么敢……要不是运气好,万一遇到什么鲸鱼啊、鲨鱼啊,或者被有毒的东西蛰一下,那就死定了……” “鲨鱼见到我都要绕着走。”苏棠见宋小雨白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经这一跳,两人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宋小雨对苏棠的好感瞬间增长许多。 宋小雨盯着那张永远无法企及的脸,满眼羡慕:“你这么好看,做什么名媛啊?走在大街上都有一堆人问你要电话吧?” 苏棠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瞬间沉下脸来,不想接她的话。 宋小雨没有察觉到异样,反而觉得她这般模样更加清冷好看,情不自禁地劝她:“这一行不好做,名声不好,攀不上高枝,更别妄想得到什么名分,那些真富豪,想找的都是家世清白的。你就别干这一行了,去找个正经工作。相信我,你一定会嫁个有钱人的。” 苏棠侧头看她:“你为什么做这行?” “家里那几个都是来催债催命的。”所有委屈和心酸瞬间一齐涌上心头,宋小雨抱住苏棠的肩头,小声啜泣起来。 苏棠抗拒着想推开她,但听到逐渐放大的哭声,也有些于心不忍,轻拍她的背小声安抚。 哭了许久,宋小雨忽然想起来什么,惊喊道:“完了完了!得罪了这么多有权势的人,我们以后在天回混不下去了!” “有我在,怕什么?”苏棠望向远处海上的游轮,瞳孔里飞快闪过一抹幽蓝,“我要让他们为今晚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第7章 拿钱滚 苏棠在天回市没有安身之处,一直住在酒店。宋小雨知道后,不管苏棠愿不愿意,连拉带劝地拐了她一起回家。 折腾了一夜,宋小雨特别乏困,冲了个澡就闷头睡去,直到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将她吵醒。 宋小雨睡眼惺忪地去开门,还没看清楚是谁,就被人甩了一巴掌。 “宋小雨,给你打了一晚上的电话,为什么不接?” 一个长得高大肥硕,面相凶狠的男人冲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高吼:“钱呢?” 宋小雨不敢反抗,捂着脸颊唯唯诺诺道:“那个……我过几天给你。” “都大半个月了,钱影子都没看见。宋小雨,你是不是想赖啊?” 那男人拿起角落里的扫把,抡圆了胳膊就要打向宋小雨,忽然膝盖遭什么东西重击一下,腿一软单膝跪了下来。 苏棠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淡漠地扫了他一眼:“你是谁?” “你他妈的又是谁?!”他边说边站起来,腿上又挨了狠力的一踹,双膝跪在地上。 苏棠居高临下地站着,冷睨跪在地上的男人,缓缓吐出一句话:“小雨,你想他活,还是想他死?” 宋小雨瞧见她幽蓝的瞳孔,吃了一惊,慌忙摆手:“不不不,我不要他死!他是我哥哥!” 眼中的异色瞬间消失,苏棠不解地望着她:“哥哥?” 原来,宋小雨和宋锡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而宋小雨是小姐生的私生女,自生下来就不被生父所承认,从未感受过一天的父爱。唯一疼爱她的妈妈不幸在三年前患上绝症,只能依靠化疗续命。 可天价的医药费,哪里是她们能承受得起的,宋小雨去找生父借钱,无情地被拒之门外。宋小雨为救妈妈背了一身债却还不起,许多债主找上门来威胁打砸,是宋锡帮她赶走的。 当时还天真地以为,宋锡认她这个妹妹了。可没想到,领她进入“名媛圈”、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的,是这个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哥哥。 宋锡从未把她当成妹妹,在他的眼里,她和那些卖身上位的名媛没有任何区别。他甚至叫朋友骗宋小雨上床,拍下不堪的视频用来控制她,让她乖乖听他的话。宋锡负责找猎物,宋小雨就是他手中的武器,每次狩猎成功,他都要分走一大半。但即便宋锡这般对她,她也从未起过要他死的念头。 世情凉薄至此,宋小雨就算拼上性命,也要留住妈妈的性命,那是她活在这世上的唯一意义。 得知宋小雨的经历,苏棠抬眸看向宋锡:“你要多少钱才肯放过宋小雨?” 宋锡有些迷惑:“当初是她找上我的……” “500万?” 宋锡暗喜不已,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千万。” 见苏棠脸色阴沉得紧,他连忙补充道:“你给我一千万,我马上把视频删掉,保证以后不会再来找宋小雨。” 宋小雨着急地拉苏棠到一边,低声问:“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哪里有一千万?而且给他这种人一千万,我真不甘心。” “一千万换你自由,有什么不甘心的。”苏棠拿出一张银行卡,丢给宋锡,“这里面正好是一千万,密码是卡号后六位数。签下协议书,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宋小雨面前,否则……” 苏棠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对准宋锡的脑袋扔过去。刀在空中旋转了几下,扎在沙发里,几根短发落在宋锡惊恐万分的脸上。 宋锡起初以为苏棠是个普通的女人,但凭刚才那一刀,便断定这是个练过的高手。有钱还会武,他惹不起。于是识趣的捡起银行卡,当着她们的面删掉视频,又拟了一份协议书给苏棠确认,签字按手印后慌忙跑了。 宋小雨看着面不改色正在喝茶的苏棠,突然尖叫着冲过去抱住她:“我宋小雨是什么运气,没钓到金龟婿,居然傍上富婆了!” 苏棠皱着眉头推开她。 宋小雨终于摆脱枷锁,此时心情很不错:“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棠想起冰库的那个晚上,想到那个人也是用同样龌龊的手段来威胁她,她顿时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 “不过是转移泄愤对象。” “什么?” “心情不好看他不爽。”苏棠垂眸打量她,“你别想太多。” “不管你是为了谁,你帮了我,那我们就是朋友了。”宋小雨打开一罐啤酒碰了碰她的杯子,“友谊长存!” 这般热情令苏棠浑身不自在。 午间新闻紧急插播:4月21日凌晨四点,青江路海域一艘游轮遭到三头噬人鲨袭击,不幸坠海。 正在玩手机的宋小雨抬头瞥了一眼电视,惊得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这是她们昨晚待过的游轮! 她想起苏棠的游泳速度和幽蓝的瞳孔,瞬间悟到了什么,连忙去找苏棠。 苏棠站在落地窗前,身姿优雅挺拔,顺长的秀发随意散开,阳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就是自己在发光。 宋小雨走进来,迟疑着问:“苏棠,你……不是普通人吧?” 苏棠没有回答,房间里安静得很。 “虽然我也不太相信,但你的眼睛……我从来没见过人的眼睛能变色……” 苏棠微微侧头,道:“我也想知道答案。” 这个回答宋小雨倒是没想到,她几步走过来,惊奇道:“你自己也不知道吗?” 苏棠望着她,瞳孔慢慢变成幽蓝。 “你知道我和你有异,为什么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 苏棠垂下眼帘,神情黯然:“我小时候……是被当做怪物,像畜生一样圈养长大的。” 宋小雨不敢相信:“怎么会?你这么好看,怎么忍心……” “小雨,美貌不是万能的。” 苏棠望向远方,波浪不停拍打海岸,落霞与远处的海水融为一体。听着海水的声音,她的心情渐趋平静。 “你看那些残疾人,同他们一样也是人,走在大街上还是会受到异样的眼光。他们连同族都异样对待,如果被人知道我的异处,就再也不能安静地存于这世间。” 第8章 阴魂不散 “青江路……又是青江路!” 姜蔚狠锤桌面,紧盯着游轮乘客名单上的名字,似乎下定决心:“方禾,你去申请拘留令。” “啊?”方禾从一大摞资料后面伸出脑袋,“拘留谁啊?” “苏棠。” 当看到游轮乘客名单上有苏棠的那一刻,姜蔚就已经将她列为犯罪嫌疑人了。 这桩连环杀人案,三起案子都是在青江路,未免太过巧合。 第一起案件中的青江小苑老板,是被剜心而死,监控的画面虽是模糊的,却能听见一阵诡异的歌声。他遍查多日,没有找到与命案现场歌声相同的调子,竟在苏棠口中听到了。 第二起案件的现场,离苏棠所在的冰库不远。同第一起案件一样,死者是被剜心而死。 而这次的沉船事件虽然没有找到剜心死者,可苏棠偏偏在船上。一船人几乎全部罹难,她却在噬人鲨攻击游轮之前,带着一个女人跳水逃生了。 她彷如一个死神,走到哪里,哪里就要出事。 想到这里,姜蔚踩下油门,径直往青江路一个老旧的小区奔去——监控里显示,苏棠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那里。 旧楼房的楼层都比较低,苏棠站在落地窗前,一眼就看到了醒目的警车正停在楼下。她警惕起来,迅速躲进楼上的楼道里。 宋小雨正在做饭,听到关门的声音连忙追出去看,一开门就看到穿着警服的姜蔚: “你是宋小雨?” 宋小雨紧张地拉住门,只露出半边脸:“你有什么事吗?” “苏棠在不在里面?” “不在。”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姜蔚不由分说拉开门,不管宋小雨的嚷嚷,到每个房间仔细查看了一遍。 没有找到苏棠,姜蔚只能拿出警察证逼问宋小雨:“我是警察姜蔚,你涉及到沉船案,得跟我到警局接受调查。” 宋小雨吓得慌忙辩解:“警官,是不是搞错了,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使唤鲨鱼啊!” “你没有能耐,但她有。” 一副冰凉的手铐拷住宋小雨,她只好乖乖地跟着他走。 宋小雨战战兢兢地走在前面,刚下了半层楼梯,就听到一声“哐当”。回头一看,苏棠手上拿着一根木棍,姜蔚就倒在她脚下。 宋小雨惊喊道:“你疯啦!这下解释不清了!” “过来搭把手。”苏棠却是波澜不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才将姜蔚抬回家里。 苏棠看着来回走个不停的宋小雨,缓缓呷着茶,“你逛得我头晕。” “我的天呐!”宋小雨指着沙发上的姜蔚,“他是谁你知道吗?” “知道,是个讨厌的跟屁虫。”苏棠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你知道他是谁,干嘛还打晕他?难道沉船案真的跟你有关?” “不是我。” “那就赶紧放了他,不然真的说不清楚了!” 苏棠抬眸瞪了她一眼,语气仍旧平淡:“我有话要跟他说。” 疯了疯了真的疯了!宋小雨近乎抓狂,但又惹不起苏棠,干脆眼不见为净,收拾东西出去了。 宋小雨离开后,苏棠这才正眼去看姜蔚。姜蔚是典型的东方美男,五官分开单看都很柔和精致,但凑在一起就非常的端正大气。 他的长相倒是不讨人厌,喜欢跟踪人的做派却是令苏棠颇为不耻。上次已经警告过他,谁成想竟追到了宋小雨家里,这次她非得吓唬吓唬他,好让他知难而退。 正想着,姜蔚睁开了眼,他看到腕上的手铐不禁发怒:“你竟然敢拷我?” “只许你拷别人,不许别人拷你么?” 苏棠在姜蔚面前的茶几上坐下,一脚蹬在他的左侧,冷声问:“你为什么老是跟踪我?” 姜蔚瞅着眼前这个法盲,只觉可笑:“我跟踪你是为了调查案件,合理合法!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在犯罪!” “调查什么案件?” “青江小苑和青江冰库附近的命案,是不是你干的?” “我没做过。” “现在是我被绑着,你当然不认罪。” “如果绑着的人是我,你就要严刑逼供吗?”苏棠凑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姜蔚瞅准时机,抬起双手将她控在怀里,迅速摸入她的口袋。口袋在腰间,苏棠被摸得发痒难耐,既想笑又生气,但整个人被他紧按在身上,全然使不出力气。 搜寻了一番无果,姜蔚举起双手放开她,这才发现苏棠是趴在他身上的。顿时双耳通红,声音也小了许多:“手铐的钥匙在哪里?” 苏棠爬起来坐在一旁,愤懑道:“扔了。” “涉及凶杀案,还绑架警察。我劝你早点自首,还能从轻判决。” 苏棠觉得姜蔚烦人得很,只想快点了结让他回去。她闭上眼凝神静气,将身体里的力量聚到腹中,瞬间整个屋子里响彻着沉郁幽远的歌声。再一睁眼,黑色的瞳仁已经成了幽蓝。 她看向姜蔚,试图用催眠令他记忆错乱,掩盖住他脑海中有关她的记忆。 “你是谁?” “姜蔚。”他的目光忽然空洞起来。 “我是谁?” “苏棠。” “不,我不是苏棠。”她缓缓引导,“你从来没有见过我,也没有去过青江路的冰库。” 姜蔚呆滞地重复一遍:“你不是苏棠,我也从未见过你,也没有去过青江路的冰库。” “很好。”催眠术已经成功了一半,“乘客名单上有我的名字,但是我没有上游轮。” “你没有上游轮……” 苏棠的嘴角勾起,继续道:“我是谁?”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很好。现在,你躺在一张绵软的床上,温暖的阳光和微风让你感到十分疲倦,你觉得很困很困,你缓缓闭上眼睛……睡着了。” 苏棠没想到姜蔚这么快就睡过去,心下有些疑惑却没多想。刚打开门要出去,忽然一把枪顶在她的脑袋上: “原来你是用催眠术杀人的。” “那些事不是我做的。”苏棠回过身来,没有丝毫惊讶,“果然对你无效。” “你如果真无辜,那就配合我调查。”姜蔚放下手枪。 苏棠不堪纠缠,为了寻个清净只得退一步:“我可以配合你调查,但是我不去警局。” 第9章 洗不掉的嫌疑 苏棠找来钥匙打开一只手铐,迟疑片刻,又快速拷上沙发扶手。姜蔚预判到她的行为,反手钳住她的手腕,指间再一用力,便轻易抢回了钥匙。 苏棠败了下风,很识趣地没有去抢,“想问什么就快问,我还有事情。” 姜蔚掏出手机放在桌上,打开录音界面。 “你说你没有去过青江小苑,为什么监控里会有你唱的那首歌?” “不过是一首歌,也值得姜警官做文章吗?” “我匹配了所有曲库,连类似的曲调都没有找到。你如果不在案发现场,又怎么会唱?” “那首歌,是我弟弟教我的。” “你弟弟是谁?” “苏羡。” “苏羡?”姜蔚大为吃惊,“你不是他的朋友吗?他哪里来的姐姐?” 他从不关心娱乐圈的事情,但苏羡这个名字却有所耳闻。半年前苏羡去世,许多粉丝追到殡仪馆外悼念,有几个人发生口角,引起了一场恶性斗殴事件,是他和方禾去调解的。也是因这件事才了解到,苏羡是孙凉收养的孩子,并无任何兄弟姐妹。 “怎么可能是苏羡,他已经死了。”姜蔚不信,死人不会复生,这件事定然与苏棠有关系。 一句话忽然点醒了苏棠。在世人眼中苏羡是死了,只有她知道苏羡还活着。这首歌是小时候苏羡教给她的,还说是独属于他们的“姐弟之歌”,世上并无第三人知道。难道这桩连环案的凶手是苏羡?难道他也同她一样有异能? 姜蔚死死盯着苏棠,想从她的微表情中判断是否在撒谎:“你真的是苏羡的姐姐?别是胡乱编的用来糊弄我的吧?” “姜警官不信?” “苏羡的户口上只有一个养父,名字叫孙凉,哪里来的姐姐?” “那老头将我当成怪物,怎么会让我入户口!”说到痛处,苏棠的瞳孔瞬间变了色。 姜蔚以为是新出的变色美瞳,并没有觉得奇怪,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是由孙凉抚养长大的?” “笑话,他抚养我?”苏棠的眼神凌厉起来,“他长年将我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是苏羡记挂我这个姐姐,我才没有被饿死。” 姜蔚听到她的童年遭遇,不免有些同情,问道:“那他怎么愿意放你出来的?” “你以为他会放我出来?”苏棠不禁苦笑,“我被他关了十年。” 一个人被囚禁地下室十年是什么感觉? 姜蔚尝试着去想象,顿时从心底涌起一股绝望,堵在他的心口透不过气来。 眼前这个长着明媚面孔的女人,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出生在一个优渥家庭,被父母呵护着长大的。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明明就是一个贵族公主,怎会有这样残忍的童年? 也许是因为同情,他的语气柔和起来:“好,就当你是苏羡的姐姐。据你所述,这首歌应当只有你们两个人会唱,可苏羡死了,这世上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还是有嫌疑。” “我也想知道,还有谁会唱这首歌。”苏棠忽然站起来,“姜警官,就到这里吧,我还有急事。” 姜蔚没有拦她,而是拿起手机打开一个定位软件。之前掏钥匙的时候,他顺便在她身上放了一个定位装置。 这起案件一旦曝光,造成的影响将会极其恶劣,他必须尽快找到真凶。 苏棠来到青江路亲自调查。 这条路很长,沿海而修,几乎经过半个天回市,青江北路是繁华的路段,青江南路则比较偏僻。前两起凶杀案都发生在青江南路,沉船案则在青江北路。 苏棠从北路逛到南路,发现有一个废弃的小区。 铁门年久生锈,不费多大劲就打开了。里面的灌木肆意生长,枝条如鬼爪一般攀附在墙上。杂草凌乱横生,繁密的树叶遮挡了阳光,一派阴森惨淡的景象。 她走进保安室,竟在抽屉里找到一本工作日志和几张报纸。 原来这里曾是一个高档小区,里面住的大多是有钱人,后来突然失火烧死了一个女人。女人死后不久,有五个男人接二连三地离奇死亡,死状可怖,死因不明,到现在都没查出凶手是谁。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业主们纷纷搬走,现在只留几栋空建筑,方圆十里都无人居住。 在翻阅之时,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是那首熟悉的歌谣,隐隐约约地,似有若无,仿佛在呼唤她。 苏棠循着歌声一路深入,走到小区正中时,声音戛然而止。正当她仰头四处寻视之时,一个黑色的东西从天而降,砸在了半米高的草丛中,许久没有动静。 她折下一根树枝,小心穿过灌木丛,来到那个东西的坠落地。走近瞧清楚了,是一个人,头上戴着连衣帽,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 苏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用树枝扒拉开头上的帽子,帽子下的东西顺着坡度滚到脚边,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巨大的恐惧感令她失声大叫,丢下棍子撒腿就跑。 竟是一具断头的尸体! 苏棠在离开小区的路上仿佛跑了一个世纪,大门就在眼前却死活靠不过去。地上的藤蔓忽然活了起来,疾迅地四处攀爬,相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藤网。 心里的恐惧达到顶点之后反而冷静下来,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她警惕地环视周遭,蓦然发现那具断头尸不见了,树上挂着一条红色的布。 苏棠劈手取下红布条,那张藤网瞬间消散,草地变成水泥地,脚下躺着一个胸腔被剖开的男人,肠子撒了一地,场面极其血腥。而手上拿着的红布条,瞬间化成了一把沾着鲜血的水果刀。 她惊得往后连退好几步,已经分不清刚才的断头尸是幻觉,还是现在的景象是幻觉。 “苏棠!果然是你!” 一声怒喝将苏棠从恍惚中拉回来,她连忙扔掉手中的水果刀,惊慌地奔向姜蔚:“你看得见地上的尸体吗?现在是真的还是幻境?” 还未碰到姜蔚,她的右手腕就被手铐拷住了:“苏棠,你被逮捕了。” 苏棠一下子明白过来:“不是我!” “被我抓了个现行,还要狡辩?”姜蔚不由分说,将另一只手铐拷住自己,拽着她往外走。 第10章 青江路的秘密 苏棠在与姜蔚纠缠之时,无意瞥见树后有一个面目狰狞的女人。 她的半边脸化着淡妆,另半边脸皮肤拧结在一起,眼睑下拉,眼珠没了眼睑庇护,大得似要掉下来。她就用那双可怕的眼睛,阴沉地盯着他们。 苏棠忍不住喊道:“你是谁?” 姜蔚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女人忽然一闪就不见了。他正要追上去,忘记手铐另一头是苏棠,没跑半步就猛地被拉回来,错失追人的时机。 “稣冉。”一个名字从姜蔚口中蹦出来。 苏棠略显惊讶:“你认识她?” 五年前,姜蔚刚入警局办的第一个案件,就是这个小区的失火案。死者的名字叫做稣冉,长相与刚才那个女人化妆的半边脸一模一样。 “不可能。”姜蔚摇头否定,“稣冉五年前就死于大火之中,不会是她。” “如果她是凶手,我有办法找到她。” 苏棠不认识稣冉,也从未见过稣冉,稣冉会知道这首曲子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苏羡教给她的;要么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这首曲子人人都会唱。 苏棠十岁时就发现了自己的异样,竟能用苏羡教她的曲子迷惑别人的心智、制造幻境,这样的能力是苏羡都不曾有的。这也是孙凉将她当成怪物,关在地下室十年的原因。 在长期的自我怀疑中,苏棠终于接受一个不愿承认的事实:她绝非人族。于是她催眠孙凉,令他永远沉睡,离开囚禁她十年的乐水市,到天回市寻找身世。 苏棠找到从前待过的福利院,从院长口中得知苏羡意外去世,才有了现在这一连串的麻烦事。 姜蔚曾说过,这首曲子是独一无二的,而她和苏羡、稣冉都会,其中必然有关联。 想到这里,苏棠深吸一口气,将身体里的那股力量聚在一处,再使出全力迸发出去——瞬间空中响起一阵凄厉的类似鲸鱼的叫声,如雷轰顶,震得人头皮发麻。 姜蔚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一堆疑问憋在嘴边,却不知从何问起。 忽然听见一声惨叫,一个女人从高空坠落,抱着脑袋满地打滚。 苏棠定睛一看,正是稣冉。她上前按住稣冉,“你是什么人?” 稣冉不可置信地盯着苏棠,不断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羽皇已死,你不可能是她……” “你给我交待清楚了!”苏棠揪住稣冉的衣领,“剜心命案和沉船案,是不是你做的?” 稣冉用了许久时间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挪开视线,倨傲地回道:“心是我剜的,船不是我沉的。” “你为什么要杀人剜心?” “你我同为一族,竟不知道为什么剜心?” “同族?”苏棠望着她可怖的面容,有些发怵,“你少泼脏水,我从未杀过人。” 稣冉皱了皱眉,重新打量苏棠,喃喃自语:“你不是羽皇,为什么身体里有她的结魄晶?莫非羽皇……” 她想到什么,忽然变得狂暴起来,露出锋利的指爪,极其狠辣地抓向苏棠。 手铐另一边拖着姜蔚,苏棠来不及闪躲,无措地瞪大双眼。眼前忽然一黑,整个头埋进一个结实的胸膛,只能听见闷哼和重重摔地的声音。再见到阳光之时,稣冉已经倒在地上,而姜蔚的手臂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姜蔚迅速打开手铐,将稣冉反手拷住,带回了警局。而苏棠作为证人,同姜蔚一同去警局录证词。 方禾看见姜蔚手臂上的伤口,连忙掏出手机去拍照:“哇,难得见你挂一次彩!你最近是不是没锻炼,怎么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啊。” 姜蔚侧身躲开摄像头,不忘回损:“前几天是谁抓小偷掉到下水井里了?” “他是为了救我才被抓伤的。”苏棠在一旁解释。 方禾趁机八卦道:“哟,英雄救美啊,你这小子开窍了。” “警察保护民众,是职责所在。”姜蔚拿起文件夹拍了方禾一下,“干活了!带苏棠去录证词,我去审稣冉。” “你先去医院看看啊,你那伤口都见骨头了,想截肢啊?”损归损,方禾还是很担心姜蔚。 审问完稣冉,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姜蔚的将笔录整理完后,这才发觉受伤的胳膊疼得抬不起来了。他将资料交给值班的同事录入,拿过一件外套披上准备去医院。 “姜警官。”苏棠从一辆车后面跑出来。 姜蔚有些意外:“你还没走。” “你伤得很重,为什么不先去医院?”苏棠见他不说话,又道,“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即便是拥有这种奇怪能力的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你亲自审问稣冉,是想隐瞒这件事吧。” “对,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我不会公开,也不会让稣冉说出来。” “可是我说了。” “方禾信吗?” 苏棠愣了愣。方禾听到那些话时,看她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样。很显然,方禾不相信。 “既然没有人会相信,你就不要再说出来。”姜蔚顿了顿,“被世人知道真相,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必须得知道我的身世,我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想在你们的世界里当个怪物,我要找到属于我的世界!”她的眼神既坚韧又饱含怨恨。 她早就受够了。 草木有土壤,苍鹰有天空,海豚有大海,世间万物都有属于它们自己的世界。只要找到属于苏棠的世界,她就不会再被人当成异类。 “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帮你查身世。”姜蔚犹豫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是女孩子,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苏棠仿佛没听进去:“我要见稣冉。” “该问的我都问过了。” “羽皇是谁你有没有问?她是什么来历你有没有问?那首曲子你有没有问?” “她没有说。” “你是异族,她怎么可能跟你说?”苏棠绕开他往警局里走,“我去问她,她一定会说的。” “你不能去!稣冉情绪很不稳定,她会杀了你。”姜蔚扯开衣襟,露出左边胸口上的抓痕,“她差点剜了我的心。” 第11章 她的真实身份 苏棠看着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上前扶住姜蔚,淡声道:“我送你去医院。” “只是看着吓人,没什么大碍。”已经伤成这样,他还不忘安慰她。 “你逞什么能?已经受伤了就让别人去审问稣冉,现在这个样子算什么?”苏棠莫名地有些生气。 她被囚禁十年,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不愿与人打交道,更不想欠别人人情。可姜蔚是为她受的伤,她做不到冷眼旁观。不想做却不得不做,心里便不爽快起来。 “你居然怪我?”姜蔚有些无辜,“如果你的证词和她的口供对上,那就是铁打的事实了,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你会被当成新物种,关进实验室做研究!我在帮你,你还怪我?” 苏棠的心口似被什么击中,心绪起伏,难以平静下来。她松开他的胳膊,拿枪指向他:“呵,帮我?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姜蔚这才发觉手枪被她顺走了。 “苏棠,你……”一时气得良久说不话来,“我可怜你的童年遭遇,才想帮你摆脱监牢,你还拿枪指我?” “原来是这样。”苏棠苦笑一声,将枪扔还给他。 她不需要任何人来怜悯。 望着苏棠离去的身影,姜蔚想了半天也没想通,到底是哪里惹她生气了。心口忽然如刀绞,额间渗出豆大的汗珠,连呼吸也困难起来。他强撑着掏出手机,手抖着想按下拨号键,却在快要碰到屏幕时,一头栽在地上…… 翌日早晨。 苏棠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她本想一走了之,但这该死的良心一直在谴责她,迫使她回头来找姜蔚。 送他进了手术室,又照看了一夜,苏棠此时有些疲乏。病房里没有座椅,她便靠在窗前小憩。 忽然听到快门声,苏棠迷茫地睁开眼。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正举着相机,飞快地又按下快门。 苏棠有些不悦,劈手打掉相机:“你干什么?” 眼镜男连声道歉:“对不起,真是不好意思,刚才的感觉好像一副油画,我情不自禁就拍下来了。” “删掉。”苏棠的声音很冷,不给任何余地。 眼镜男不甘放弃:“我是天回卫视的摄影师刘七,我们有个节目叫《天选之声》,正在海选报名,你要不要去试试?” “删掉。” 刘七不管不顾地继续道:“你气质这么出众,唱歌也不错吧?去海选一定会选上的……” 苏棠走向一边,并不理他。 “我们这个节目已经定了导师,都是乐坛大咖,有陈天裕,李瑞,姚汶……” 苏棠眼前一亮,转过身正要问他些什么,忽然一个拳头从眼前过去,狠狠砸在刘七脸上。 “竟然敢在我面前性骚扰,要不要跟我到局子里喝杯茶?” 刘七看到姜蔚手中的警察证,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连忙爬起来悻悻跑了。 苏棠斜睨着姜蔚:“这么有劲,看来是好了。” 话音刚落,姜蔚就捂着胸口往后倒去,苏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往上瞧见他勾起的嘴角,瞬间就沉了脸,松手时还加了些力,将他推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姜蔚摸着磕疼的屁股,不禁骂道:“你这什么臭脾气……” 苏棠白了他一眼,直切正题:“你从稣冉口中问出了些什么?” 姜蔚扫一眼周围的环境,三个病床上都有病人。他敛了神色道:“换个地方说。” 他们来到医院天台,这里没有一个人。 姜蔚打开一罐啤酒给苏棠,自己又开了一罐,饮下一口缓缓道:“稣冉说,她活了四百多年。” 苏棠一点都不信:“看她那半张没有烧伤的脸,顶多四十岁。” “她还自称是不死之躯。” “不死?” 姜蔚回忆起当年的失火案:“五年前,稣冉因家中失火而身亡,当时医生确认过,她已无生命体征,我们便送到了殡仪馆火化——她当年确确实实是死亡了的。我们做过基因比对,现在的稣冉和当年那个宣告死亡的稣冉,是同一个人。” “真的火化了?”苏棠满脸疑问。 “据殡仪馆说,确实是火化了。” 姜蔚又饮了口酒,接下来要说的事,他虽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稣冉的丈夫叫何磊,失火案发生后他就失踪了。据稣冉交代,她三百年前被人捕捉上岸,在囚室里受尽折磨,后因监牢失火才趁机逃了出来。 “长期的折磨导致她下身逐渐瘫痪,于是决定游入海底关闭五识休养,一睡就是两百多年。六年前,她从海底苏醒过来,在游上岸时不慎入了渔网,而那个渔民便是何磊。 “六年前的稣冉长得很不错,何磊对她又无微不至,很快他们就在一起了。稣冉为了帮何磊,利用异能助他顺利做成一单大买卖。后来只要何磊在生意上遇见不顺,稣冉都会用异能来为他扫平障碍。 “这些事情何磊原本是不知道的,直到有一天他撞见了稣冉使用异能,顿时非常恐慌。但他并没有在稣冉面前表现出来,反而利用稣冉对他的感情,套出来了她的真实身份。” 说到这里,姜蔚顿了顿,他不确定再继续说下去,苏棠是否能接受。 听到紧要处忽然断了,苏棠忙催道:“卖什么关子,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鲛人。” 苏棠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腿。这双腿修长白皙,肌肤嫩弹,没有任何鱼鳞的影子。 “我……应该不是。” “稣冉说,鲛尾化形后,是与陆地人无异的。” 姜蔚顿了顿,继续之前的话道:“何磊知道稣冉是鲛人之后,将她绑了起来。传说中鲛人的眼泪能变成珍珠,他便用尽各种方法折磨她,让她哭泣。可是她的眼泪只是普通的眼泪,没有变成珍珠。 “何磊一气之下,将所有装有泪水的容器都砸掉,拿刀割下稣冉腿上的一块肉,用来炼油。炼出来的鲛人油,却和书里记载的一样,点燃以后能长久不灭。 “何磊见验证了其中一项,就以为之前是操作不当,又开始折磨稣冉。稣冉濒死之时才终于死心,她使出全身力气挣脱绳索,在与何磊争执中不慎打翻鲛人油,从而失火。” 第12章 我们绝交吧 听到这里,苏棠警惕地盯着他:“我与你非亲非故,你帮我隐瞒,是不是另有所图?” “……”姜蔚甚感冤枉,“我说的是稣冉的故事,你不要往自己身上代入。” 苏棠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见他许久不说话,忍不住催道:“后来呢?” 姜蔚道:“后来稣冉被火烧死——其实没有完全死亡。从我们的医学上来看是已经去世了的,但在鲛人这个种族,没有生命体征并不代表死亡。 “稣冉从冰棺中醒来,发现全身的肌肤都烧坏了,分辨不出原来模样。她便烧了一具尸体伪装成她去火化,然后去找何磊复仇。 “起初她没有找到何磊,一气之下连杀了几个男人,后来是在一个小旅馆里找到的他。何磊的全身贴满了驱鬼符咒,脖子上戴着十字架,手里还拿着楞严经。看到烧得不成样子的稣冉,他恐惧得不行,还用桃木剑去刺她。但这些东西对稣冉根本就没用,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他最后是被稣冉活活吓死的。” 苏棠不禁笑出声来:“活该。” 姜蔚无奈地看着她:“这么惨的案件,哪里好笑了?” “您是活菩萨,善良又有同情心,自然看谁都可怜。可在我眼里,何磊就是活该。”苏棠别过脸去,不想理他。 姜蔚被怼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往下说,便拿起啤酒大口大口喝起来。 苏棠听见咕噜咕噜的声音,不耐烦道:“青江路又是怎么回事?” 姜蔚喝酒的动作僵了僵,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忐忑地摩挲着易拉罐,回答道:“何磊死后,稣冉沉睡了五年,不久前被附近的机器声吵醒,所以上了岸。据她所说,我们的心脏,能令她修复容貌。” “居然有这种事?”苏棠的视线不自觉地游到他的左胸,再往上便触到他的目光,“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是从哪里来的?” 姜蔚想起稣冉近乎疯狂的模样,和那些匪夷所思的画面,决定隐瞒她:“没了,她只交代这些。” “稣冉为什么会突然情绪失控?又为什么要剜你的心?” 苏棠盯住他的双眼,想从中看出些什么。直觉告诉她,他没有完全跟她交代。 姜蔚丝毫不怯弱,镇定地微笑道:“是我的问讯方式惹怒了她。” 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东西,苏棠有些不甘心:“我要见稣冉。” “你不能见她,她真的会剜了你的心,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我得知道我到底是谁。”苏棠的态度很决绝。 姜蔚叹了口气,尽力劝她:“稣冉以为你杀了羽皇,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了羽皇是谁?” 姜蔚摇摇头。 两人相顾沉默许久,苏棠的眼神越发咄咄逼人,姜蔚有些招架不住,轻咳了两声以缓解气氛。 苏棠心中已有答案,不再逼问他。 “这个案件那么离谱,你的笔录怎么写的?” “不过就是一个凭借女人发达的男人,为钱财烧死妻子的普通案件。青江路的两起案件,是因她仇视男人而进行的报复。”姜蔚瞥了眼苏棠,好心安慰,“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泄露你的秘密,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苏棠竟有些动容。 他知道她是异族却没有恐惧她、看轻她,可这样的同情却又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她是一个与他不同的怪物。 长期遭受打压和折磨,苏棠变得既强大又敏感,她不能容忍别人怜悯她。怜悯,是给弱者的,她不需要。 苏棠忽然起身就走,没有任何话。 “喂!”姜蔚抓住她的手腕,“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生气?” “把你那圣母的光辉收起来。” 苏棠甩掉他的手,快速离开天台,只留下身后一脸茫然的姜蔚。 回到宋小雨家里,苏棠打开电脑查询报名《天选之声》的方式。尽快找到苏羡,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宋小雨头上夹着几个卷筒,端着一盘水果过来,在苏棠身旁坐下。她瞧见屏幕上的报名表,惊道:“你要去参加《天选之声》?” 苏棠瞥了她一眼,边填表边问:“你穿成这样,又准备去夜店?” 宋小雨嚼水果的动作顿了顿,低了头不敢看她,弱弱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跟几个朋友聚聚。” 苏棠似乎早就看穿她,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她面前。 “干什么?”宋小雨连忙把卡推回去,“我不要。” “你不是说你妈妈……” “我欠你一千万已经很难还了,我们非亲非故,你不用这么帮我。” 苏棠怔了怔,仿佛看见另一个自己。落到这步境地绝非宋小雨所愿,她也有她的骄傲。 苏棠意识到伤了她的自尊心,只得拿回银行卡:“我没有别的意思。” “这个节目的导师有李瑞。” “那又怎样?” “你做名媛的事会被曝光的。”宋小雨忽然沮丧起来,“还有我……你帮了我,我将会是你最大的黑料。一千万可不是小数目,你与我很难撇清关系。” 苏棠不以为然:“我本来就跟你没有关系。” “可我是名媛。”宋小雨见她不清楚其中的利害,急忙解释,“物以类聚,即使你不是名媛,可你与我走的近,你的名声也不会好。还有你的财产,很可能会被人污蔑是用不正当手段得到的。可能还没出头,你就先黑料缠身了。” 苏棠一点都不放在心上:“我有应对的办法。” “你一定要参加这个节目吗?” “对,这是找到我弟弟的唯一方法。” “你还有个弟弟?”宋小雨很惊讶。 苏棠帮了她这么多,绝不能拖苏棠下水。既然苏棠想找弟弟,那她宋小雨就要竭尽全力去帮她。 宋小雨忽然挡住屏幕,非常认真道:“苏棠,我们绝交吧。” “什么?”苏棠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你现在从我家搬出去。”宋小雨拉起苏棠往外走,“你记住,在外面不要说你认识我。你只管放心去参赛,我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 “我……”苏棠还没说完,门就重重关上了。 “……我的报名表还没填完呢。” 第13章 结魄晶 夜半,警局大门已关,只有两个警员在值守。 一个男人慌张跑来,因过度恐惧而说不出话:“有……有怪物!” “有怪物去找奥特曼,找我们没用。”一个警员盯着手机,头都没抬一下。 “她……她的一半脸是正常的,另一半脸……眼睛鼻子嘴巴全长在一起,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男人边说边比划,“她就这么伸手一掏,就掏出一颗心脏来……” 听到报案人的描述,两个警员面面相觑,这不是昨天归案的稣冉吗?难道逃出去了? 手续没办全,稣冉还没来得及移交拘留所,一直关在警局的拘留室中。白天接班时他们还巡查过,怎么可能跑了? 重要犯人逃跑可是严重失职。一个年轻点的警员瞬间腿就软了,另一个年长的警员连忙去拘留室查看,果然不见了! 他们慌张地打电话报告上级之后,匆忙坐进警车去抓捕,全然没注意到暗处有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连帽长斗篷,整个人都被黑色包裹住,静静立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待两个警员离开后,她缓缓走到灯光下,宽松的帽檐下是一张清冷的小脸,幽蓝的瞳孔如水般净澈。 苏棠穿过走廊,来到拘留室外,冷声唤:“稣冉。” 稣冉听到有人叫她,疯了一般冲过来,透过门上的小窗口死死盯着苏棠:“是你。” “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你先交出羽皇的结魄晶。” 苏棠不解:“结魄晶是什么?” “连结魄晶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鲛人?!”稣冉一拳砸在窗户上,玻璃竟裂开一条细缝。 “我也想知道我是什么。”苏棠并不惧怕她,只想快点得到答案离开这里。“羽皇是谁?” “羽皇……”稣冉忽然掩面悲泣起来,“羽皇是我们的皇!三百年前,她救出我之后就失踪了……结魄晶是鲛人的根本,失去结魄晶的鲛人必会死亡……”她忽然抬起那张狰狞的脸,贴在窗户上,“是不是你杀了羽皇?!” “你说的这个人我从未见过,怎么杀她?”苏棠抽出三角刃指向她,“我今天来不是跟你纠缠这些事的。只要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你出去,送你回家。” 回家…… 稣冉自三百年前被人捕抓到岸上,没有一日不想回家。奈何她伤势太重,连家门之外的海域都靠近不了。眼前的人有羽皇的结魄晶,只要她愿意,必定能送她回家。 稣冉冷静下来,道:“你要记住你说过的话,一定要送我回去。” “好。”苏棠嘴边浮起一丝笑意,“那首曲子有什么作用?是用来制造幻境的吗?” “没错。它是制造幻境的媒介,每个鲛人的身体里都会注入这种物质,专门用来迷惑陆地人的,对鲛人不起作用。” 稣冉看着苏棠,忽然起了别的念头,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起来:“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羽皇的结魄晶在你身上也是浪费了,还不如交给我!” 苏棠嗤笑一声:“交给你去杀更多的人吗?” 门上的窗户突然破碎,一只手猛地伸出来,狠狠抓在苏棠心口。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苏棠猝不及防,被悬空提起来紧贴在门上。裸露在窗边的脖颈瞬间被另一只手掐住,霎时脸颊涨得通红,难以喘过气来。 “有了羽皇的结魄晶,还用你送我回家?届时我就算杀光陆地人,也没人能动我分毫!”稣冉松开苏棠的脖颈,去掏她的心脏。 就在苏棠以为要死之际,忽然有一把小刀扎进那只全是疤痕的手臂里。失去牵制之后,苏棠掉在地上一个趔趄,摔进姜蔚的怀抱。 “你怎么来了?” “值班的同事给我打了电话。” 姜蔚望向房间里疼得嗷嗷大叫的稣冉,不悦地松开怀里的人:“我都说了她要杀你,你却不信我。” “我为什么要信你?”苏棠揉了揉脖子,干咳几声,靠在墙边缓缓气,“小心你的狼尾巴,别露出来了。” “你怎么都捂不热的?”姜蔚蹲下来低声道,“稣冉杀了这么多人,必定会被判死刑。就这么死了未免太可惜,我们要好好使用她最后的价值。” 说着,姜蔚打开拘留室的门。 开门的瞬间,稣冉拔下手上的小刀,猛地冲过来刺向姜蔚。姜蔚一个漂亮的转身闪到她身后,举起一根针管扎进她的脖颈。很快,稣冉便晕倒在地。 苏棠看不懂他的行为,紧张道:“你要干什么?” 姜蔚抬眸看她,唇边泛起一丝莫测的笑,随后捡起小刀迅速扎进稣冉的心脏。 苏棠不禁失声:“你疯了!” 她上前抓住他持刀的手,摇头道:“你是警察,你不能……” 话还未说完,一个闪着微弱光芒的黑色结晶体从刀口下飘出来,附着在姜蔚手上。他抬起手,偏头一笑:“这个,就是结魄晶。” 苏棠盯着那颗桂圆大小的晶体,半晌说不出话来。 姜蔚两指拈起结魄晶,放到她的嘴边详细嘱咐道:“含在嘴里不要吞下去,吸收到一半的能量就吐出来。你如果都吞下,稣冉就救不回来了。” 苏棠只觉脊背发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咬牙冷声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你先吞下,别的事以后再说,结魄晶不能离开宿主太久。”他一手揽住苏棠,趁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快速将结魄晶塞入她的口中。 顿时,苏棠只觉得心口跳得厉害,仿佛有一股强电流在心脏和口鼻之间极速穿梭,疼得浑身发麻,难以呼吸。不过短短数秒,她额头和脖颈的青筋纷纷爆起,血液似要马上冲出青色的血管。 姜蔚看得心疼,将她翻过来靠在自己腿上,一手握拳,猛击在两块肩胛骨中间的位置。苏棠“哇”的一声,吐出了嘴里的结魄晶。 那结魄晶不过数秒,就从荔枝大小化成了红豆大小。 苏棠早已疼晕过去,趴在姜蔚身上不省人事。 姜蔚一手揽着苏棠,一手拔出稣冉心口的小刀,将结魄晶塞进伤口里。 第14章 初觉醒 苏棠在以光速往下坠,周围的景物变得异常扭曲,只能看到一道道弯曲的线条,仿佛掉入了另一个世界。 忽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她终于触到坚硬的地面。这是一个竹林,林子里寂静得很,无风无声。 苏棠虚弱地爬起来,蓦然望见一个穿着白色羽衣的女子,骑在一匹骏马上。 苏棠有些惊讶,这个女人曾出现在她的梦中。 顺着白衣女子的视线看过去,对面有一队穿着古装的男人,周身杀气重重,如群狼围猎死死地盯住她。 “上!” 一声令下,那群男人策马冲上去,拉出一张巨网。渔网上缀满了刀片,一旦套住她,必叫她动弹不得。 那白衣女子身下的骏马惊得原地连转了几下,而她却不慌不忙,抽出挂在马鞍上的三角刃刺入渔网中。刀刃锋利无比,只挥舞几下就破出一个大口子。 她转过头来,一双瞳孔已变了色,周身瞬间释放出一股奇异的能量,将一行人全部击翻在地,再也不能动弹。 “看够了吗?”白衣女子背对着苏棠,收起三角刃。 见势不妙,苏棠连忙躲到一颗稍大的竹子后面。 白衣女子冷哼一声,竟隔空将她提起来,待看清楚苏棠的面容后,她有些吃惊:“你是谁?” 苏棠也不示弱:“你又是谁?” “吾乃鲛皇苏羽。” “你就是稣冉口中的羽皇?” 苏羽二话不说,抽出三角刃飞刺在苏棠心口,霎时一颗晶莹剔透、闪着五彩光芒的白色结魄晶飘了出来。 她脸色微变:“竟是如此?” 接着翻身下马拔出三角刃,又将结魄晶封回去,将手捂在苏棠的伤口上。 苏棠瞬间又经历了一次电流穿身的感觉,似有千万把小刀在割她的筋脉,万蚁噬心疼痛难耐,一时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棠猛地睁开双眼——白色的天花板,缓慢滴水的吊瓶,空气中还有消毒水的味道。再拉开衣服一看,胸口连个疤痕都没有。 难道是一场梦? 她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四处游移,没有任何痛感,所过之处清爽无比。 她走到窗边四下张望,这个世界突然嘈杂起来,能听见许多细微的声响,能看清晰更远的地方,隔着一米远都能闻到隔壁床身上的体味,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极其有质感。 她的五识更加清明了。 “你终于醒了。”姜蔚提着东西走进来,放在桌子上摆弄,“我买了饭、粥、面条,你想吃什么?” “我睡了多久?” 姜蔚抬头瞥了眼挂钟,回道:“三十多个小时。” “我一直在这里,没有出去过?” “对啊。”姜蔚端过来一个食盒,“这么久没吃东西,先喝点粥吧。” 苏棠按住他的手,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结魄晶是宿在心脏里的?” 姜蔚见瞒不过,只得坦白道:“稣冉抓伤我的胸口时,有一颗结魄晶从里面飘出来了。” “你也是鲛人?”这她倒是没想到。 姜蔚摇摇头:“稣冉说我没有异变,不是鲛人。” “所以,这才是你帮我的原因?” “嗯,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棠忽然之间就释怀了,眼前的人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她开始对他有笑颜:“你有手机吗?借我用一下。” 姜蔚看着她的笑容愣了愣,受宠若惊似的赶紧掏出手机给她:“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找到我弟弟。”苏棠打开网页,搜寻天回卫视的官网填写报名表。 “苏羡不是已经……” “他没死。”苏棠的眼中尽是怨恨,“那个人不仅绑架了小羡,还妄想折辱我……”她突然警惕起来:“那夜,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冰库里的?” “自然是将你当成了剜心案的凶手。”姜蔚想起那夜的监控画面,“我查监控本来是想跟踪你,谁知看到你被人绑架了。那人做事还挺谨慎,刻意避着摄像头,没有拍到他的正脸。” “能把监控照片给我吗?” “当然可以。”姜蔚瞥见报名表,眉头微皱,“你想进娱乐圈?” “嗯。”苏棠继续填写资料。 “那我找个人帮你。” “什么人?”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棠顿了顿,疑惑地抬起头,只见他爽朗地微笑着,温柔堆满眼角。霎时,有什么东西在她未察觉时发生了变化,悄悄溜进冰封的世界,用微弱的温度一点一点,融化紧闭的大门。 《天选之声》海选现场。 导师席上的三位导师略显疲色。最能体现世界的参差就是海选了,起初还能看到惊喜的表演,一天下来审美疲劳,已经很难有人能让他们眼前一亮了。 姚汶甚至懒得看桌上的选手资料,无聊地拿笔在白纸上涂鸦;陈天裕也有些不耐烦,侧身询问工作人员何时结束。 李瑞扫了眼下一组的选手资料,有些惊讶:“苏棠?” 姚汶坐在中间,随口一问:“你认识?” “不认识。”李瑞挑挑眉,暗自盘算要怎么刷下苏棠。 演播室的门忽然打开,进来三个漂亮的女生。李瑞第一眼就望见了苏棠,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起来,但很快压了下去。 苏棠也看见了李瑞,甚至捕捉到他眼底的凶狠。 姚汶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异样,疑惑地瞥了眼李瑞,没有说话。 只有陈天裕还在状态:“哗,你们三个都可以组组合出道了。” 站在正中间的叫做孟凡宁,长相明艳浓烈,如一朵浑身带刺的红玫瑰。 在她左侧的叫做南栀,美而不艳,妩而不媚,是没有任何攻击性、让人心生强烈保护欲的长相,如栀子花一般纯洁优雅。 就算将她们仨放在一众璀璨的明星里,也是极为令人瞩目的。而苏棠,是群星中最闪耀的那一颗。 简直是神仙打架。 陈天裕看到苏棠的第一眼,印象就极为深刻,迫不及待地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和苏羡有些相像?” “苏羡是我弟弟。” 苏棠收回视线,眼波仍然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第15章 我比你有钱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给苏棠特写!”现场导演喜出望外,节目的收视率有救了! 姚汶冷笑一声:“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蹭我家小羡的热度了?他是独生子,哪里来的姐姐?” 我家小羡?如此亲昵的称呼。 苏棠皱了皱眉,面露不悦:“孙凉并非苏羡的生父,我才是与他血脉相连的至亲。” “好,就算你是小羡的亲姐。为什么之前不说,偏偏要在海选直播的时候说?”姚汶道。 李瑞也加入进来,刻意要让她难堪:“你是不是实力不行,所以剑走偏锋,想借苏羡的名气出道?” “是陈天裕先问我的。”苏棠应答自如,“我只是回答他,我为什么和苏羡长得像。” 这般镇定令姚汶极其不爽,她将笔往桌上一扔,放话道:“我们节目的海选赛制,观众的投票是占一半的。你现在公开和苏羡的关系,对其他选手公平吗?今天只要我姚汶在,绝不会让你这种人留下来,搞坏了风气。” 气氛逐渐凝固,苏棠望着姚汶,毫无惧色。 她参加《天选之声》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接近姚汶,意不在出道。故意自曝与苏羡的血缘关系,不过是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什么赛制,什么公平,关她何事?尽快找到苏羡才是最要紧的。 忽然,南栀挺身而出替苏棠说话:“姚老师,李老师,这是歌唱比赛,不是八卦综艺吧?” 陈天裕见姚汶和李瑞都不接话,为免她难堪,回道:“当然是比赛节目。” “既然是比赛,那就看实力嘛。就算苏棠是苏羡的姐姐,如果实力不行,我相信苏羡的粉丝也不会帮她的。” “南栀说的对。”陈天裕趁机解围,“苏棠,你准备好了就开始唱吧。” 南栀退到苏棠身后,悄声鼓励她:“加油。” “这首歌叫做《逐光》。”苏棠拿起麦克风,缓缓闭上眼。 逐光,她的人生有十年是在不断逐光中度过的。 那个狭小的地下室里没有窗户,孙凉为断掉苏棠生的念想,不给吃不给喝,还切断电源,想从生理和心理上彻底击垮她。可没想到,她竟然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活了下来。 她原是可以逃的,但孙凉待苏羡不薄,全力将他培养成一个音乐家。为了留在苏羡身边,她与孙凉达成约定:不离开地下室,不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否则他就将她当成新物种,送入生物研究所解剖研究。 此后,每一道射进地下室的灯光,她都是极为珍惜的。 这首逐光,便是她在地下室初创作,交由苏羡再次编辑创作的歌曲。《逐光》一发行就成了爆曲,苏羡凭借这首歌拿下几大音乐奖项,成功签上最好的经纪公司。 但能唱出其中凄凉、孤寂和对生的渴望的人,只有苏棠。 苏棠唱完最后一个尾音,一滴泪水不禁从眼角滑落。她从未因自己的经历自怜过,更不曾躲在看不见的角落哭泣。甫一摸到这滴泪水,自己都有些吃惊。 看完苏棠的表演,演播室里的情景简直出乎意料。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姚汶眼中含了泪,李瑞也满脸的不可思议,陈天裕更是不加吝啬地鼓掌。 “苏棠,这么说吧……”陈天裕按下桌上的通过键,“你唱得比苏羡还要好。你的嗓音太空灵了,极其有穿透力,直击我的内心。简直是百年难得一闻的天籁之声,这个节目的名字,形容的就是你。” …… 会被刷下来是苏棠的意料之中。 李瑞与她有过节,自然是百般挑剔,以毫无唱歌技巧为由给了拒绝通过。而姚汶说了一堆赞美的词语,最后话锋一转,以她不适合娱乐圈为由也拒绝了通过。 但被刷下来又如何,苏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在《天选之声》里的视频片段突然在网络上爆火。 某营销号:#苏羡姐姐#苏棠参加《天选之声》,被姚汶和李瑞质疑是借苏羡的名气出道。苏棠用实力说话,打破偏见,一首《逐光》堪比天籁。这样有颜有实力的姐姐,你爱了吗? 转发10w+,评论1w+,点赞29w+。 打开评论区—— 林深时见鹿:「不愧是苏羡亲姐,这一家子的颜值绝了。」 阿巴阿巴巴巴:「是我们小羡的姐姐啊!(哭.jpg)必须支持!」 西瓜拌辣椒:「声音也太绝了,《逐光》已加入列表单曲循环。」 羡代诗:「管你是谁,就算是亲妈,只要消费小羡就都给我滚!」 …… 虽然有一些抵制她的声音,但舆论的风向是偏向她的。 苏棠打开复活投票榜,她已经位居第一名,甩出第二名一百多万票。 苏羡的几个大粉还拉起一个苏棠后援会,四处号召苏羡的其他粉丝来打投。照这个情形下去,她很快就会接到节目组的复活通知。 苏羡意外死亡令很多粉丝都难以接受。在宣布死亡后的半年时间里,苏羡墓地的鲜花从未断过,每日都有粉丝自发来打扫,给了他最大的体面和排面。 爱屋及乌,苏棠是苏羡唯一的亲人,自然得到了很多苏羡粉丝的爱护。 苏棠叹了一口气,他们真诚以待,她却在利用他们。可他们若知道苏羡没有死,只怕会闹翻天吧。但没有证据,光靠粉丝施加舆论压力,只怕会打草惊蛇,永远无法找到苏羡。 现在不是曝光苏羡在世的最好时机,她只能借用苏羡粉丝的力量,去和神秘人对抗。 苏棠叉掉网页,关机走出网吧。 刚转出来便看到姜蔚,来回踱步的模样仿佛是等了很久。她微蹙眉,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去。 姜蔚几步跟上来:“你去哪?” “你又跟踪我。”苏棠步履不停。 “我那是……碰巧经过。”姜蔚突然掏出一个东西,“给你,找你实在太难了。” 她低眉瞥了一眼,是一个已拆封的手机包装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有没有说过,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我……” 苏棠从裤兜里掏出一大把银行卡,打断他的话:“这每一张卡里,至少有一千万。姜警官,我比你想象的有钱。” 第16章 狗粮吃饱了 “每次找你都要查监控,我的眼睛都快瞎了。”姜蔚咬牙切齿地将手机塞到苏棠手上,“既然你这么有钱,那可别赖账啊。” “找我干什么?我们很熟吗?” 话这么说着,苏棠已经拿出手机。启动一看,里面存了一个电话,名字是“姜蔚”。她眯觑着眼,说不出来的嫌弃,迅速将联系人的名字改成了“跟屁虫”。 姜蔚似乎很不乐意这个备注,抿了抿唇角,没有说什么。 苏棠扬头看他:“来找我就是为了送手机?” “上面派我出国三个月,我不在的日子……”他望向别处,“有空常联系。” 后半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苏棠看着他别扭的模样,轻轻一笑:“好。” 得到应允,姜蔚不禁喜出望外:“和我吃个告别饭吧。” 某高档餐厅。 苏棠跟随姜蔚走进包厢,里面已经坐着一个漂亮的女人。这个人她认识,是南栀。 南栀看见姜蔚进来,忍不住嗔骂:“你约的十二点,现在两点了哎哥哥……” 忽然瞧见他身后的人,连忙热情地打招呼:“苏棠!” 苏棠敷衍地扯扯嘴角,就算招呼过了,随后在姜蔚身边坐下。 南栀心思细腻,瞬间察觉到对方的不快。她讪讪地笑了笑,找姜蔚聊天缓解尴尬:“你看了我的表演吗?觉得怎么样?” “你的名次不错啊,不管是导师打分还是观众投票,都在第一名。” 姜蔚盛了一碗汤,正要递给苏棠,却被南栀接过去了。他只好再盛一碗。 “我才回国没多久,你都没陪我几天,怎么又去国外呢?”南栀嘟囔着嘴,甚是无辜可爱。 “有公事,没办法。” “那你会想我吗?”南栀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看了眼苏棠。 姜蔚没有丝毫犹豫:“当然会啊。” 苏棠喝着汤一言不发,仿佛周遭的事与她无关。 南栀挑挑眉,旁若无人地抱着姜蔚的手臂娇嗔:“那怎么这么久才给我打电话?” “我……哈,你知道的,我这个职业太忙了。”他摸摸她的头,“你今天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苏棠悄悄扫了姜蔚一眼,那宠溺的眼神极为刺眼。她终于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吃饱了。还有事,先走了。” 再待下去,只怕会被迫喂狗粮直到撑死。 “一碗汤就饱了吗?”姜蔚连忙追过去,“这才吃几分钟,你……” 苏棠望向他身后的南栀,她抿紧嘴唇,一副憋笑的模样。这更加坚定了要离开的决心:“哪敢打扰你们。” 姜蔚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追在她身后一个劲地好话挽留。 苏棠听得烦了,掏出手机还给他:“我跟你互不相欠。” 顿了顿,她咬牙切齿恶狠狠道:“祝你们百年好合。” 随后扭头就走,一刻都不想看见他。 姜蔚这才恍然大悟,暗骂了一句:“这丫头就是故意的。” 他连忙跟上去解释:“南栀是我姨妈的女儿,她一直在国外学音乐,是我拜托她回来帮你的。” “哦。”声音仍然冷着,而脸上的乌云已经散了大半。 “南栀是可以信任的人,我们的事她都知道,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她。” 苏棠停下脚步:“所以她知道我是……” “对。”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她知道我也是。” “你倒是很信任她。” “南栀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妹妹,你可以像信任我一样去信任她。苏羡‘被’死亡,背后肯定有一个极大的势力在操控,他们不会任由你揭发真相的。你一定要处处小心,不要再发生上次冰库的事情。我不在,你要多保重。” 这才是今日饭局的目的。 “你是你,她是她。”苏棠抬眸看他,神色淡然,“不能混为一谈。” 姜蔚忽然开窍了,听出其中的意思,迎上她的目光笑道:“看来我在你心里,是很特别的存在。” 苏棠嗤笑一声,白眼翻了又翻,完全不搭腔。 从来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她别过脸,打道回包厢。 南栀瞧见苏棠进来,笑眯眯地打招呼:“嫂子好~” 苏棠微微一愣,往后退了半步,正巧踩在姜蔚脚上:“解释。” 姜蔚置若罔闻,倒了红酒与南栀碰杯:“我不在的这三个月,就拜托你好好照顾她了。” “好说好说。”南栀向苏棠挑挑眉,“都是一家人,照顾是应该的。” 就这样成嫂子了? 他的默认令她分辨不是,不分辨也不是。 苏棠咬咬牙,一抹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索性也倒了一杯红酒喝下,用酒来掩盖脸红的尴尬。 姜蔚微笑地望着她,眼神格外绵长。 红酒初尝甘甜,苏棠一口气饮下一杯,没多会儿后劲上来,胃里翻江倒海吐了一地。 姜蔚扶住醉得瘫软的苏棠,边擦她嘴边的污秽物,边向南栀求助:“你住酒店还是住家里?她去你那里住一晚可好?” 没有得到回应,他疑惑地抬头,南栀早已提着包包溜到门外,还不忘回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摆明了是想撮合他们。 姜蔚只得连拉带背地送苏棠住酒店。 苏棠的酒品很不好,不,可以说是极差。 不省人事的她在躺到床上后忽然睁开眼,姜蔚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搂住了脖子。 “你好香啊。”苏棠眯着眼,加重了手腕的力气,“让我好好闻一闻。” 两张嘴唇近在咫尺。 屋子里极其安静,她贪婪嗅闻的声音显得异常大。 他往下打量,那张精致的小脸染上两抹酡红,显得更为娇媚。他也喝了许多酒,一时有些把持不住,情不自禁地轻轻吻了她。 嘴唇柔软的触感令他瞬间清醒过来,趁人之危绝非君子所为。 他强压住体内乱窜的心火,死死撑住床,不敢再挨近她一毫米。 苏棠晕乎乎地看着他,吃吃笑起来:“好甜,还要~” 姜蔚无措地挪开视线,慌张坐起来,而苏棠搂着他的脖颈,一同被拉起来了。 “你……你松手……”他掰开她的双手,起身去倒水。 他需要一杯冰水冷静冷静。 第17章 拔罐 苏棠浑身燥热,想拉开衣领透透气,解了半天还没解开一个扣子。她不耐烦起来,用力胡乱一顿拽扯,胸前的扣子经受不住暴力摧残,突然四下飞落,露出里面的黑色胸衣。 她想起那个香甜的吻,闭着眼吃吃笑了两声,踉跄地往姜蔚那边走去。 一杯冰水下肚,姜蔚已经平复下来。一回头瞧见衣衫不整的苏棠,连忙又倒了一杯冰水。 镇定,一定要镇定。 一个热乎乎软绵绵的人跌在他身上,“抓到你了!” 姜蔚不敢转头,一只手扶住她,一只手解开自己的外套将她包裹住。岂料她一挥手,外套就飞到一边去了。 苏棠半睁着眼,一步一步走近他。而他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紧贴墙壁,退无可退。 她突然来了个抬腿一字马,挡住他左边的去路,一只手撑着墙面,挡住他右边的去路,让他无处可逃。 他盯着她迷离的眼眸,咽了咽口水:“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你的嘴巴……”她的手指轻轻抚上去,“真好吃。” “你清醒一点。”他一把扣住苏棠的手腕,“明天醒了……你会后悔的。” 看着自己的杰作,她哈哈大笑:“拔罐,好玩。” “你吻我是因为好玩?”姜蔚气得牙痒痒,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扔在床上,“勾引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苏棠抚摸着他微皱的眉头,骤然伤感起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嗝……是同情我吗?” 姜蔚愣了愣,是酒醒了? 眼皮如有千斤之重,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嘴里还说着话:“我不要你的怜悯,不要,快拿走……” “苏棠。”他轻声唤,她没有回应。 房间里响起微微的鼾声,苏棠睡着了。 姜蔚给她盖好被子,走进卫生间洗脸。看到镜子里那一大片被蹂躏过的痕迹,他这才知道苏棠都干了些什么。 他的笑容里透着些无奈。 他忽然想起苏棠问的话。因那悲惨的童年遭遇,她总是铆着一身刺,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愿意去接纳任何人。如果不是他意外得知她是鲛人,而自己也有结魄晶,他也走不进她的世界吧?倒是要感谢这颗结魄晶,让他们有了相同之处。 姜蔚看着熟睡的苏棠,不打算就这样离开,他有必要让她知道,她今晚都做了些什么荒唐事。 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苏棠身上,密长的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翻过身,这才发现身旁躺着一个男人。 她迅速爬起来扼住他的咽喉,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怒火:“你怎么在我床上?” 姜蔚指着脖子上的吻痕,满脸冤枉:“这是谁干的好事?” 苏棠眨眨眼,松开手道:“我怎么知道?” “你敢做不敢认?” “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我自己做的?” “……” 苏棠猛然记起来昨晚的所作所为,耳根瞬间通红,气势渐渐弱下来。她扯了一件风衣裹住身体,起身去换衣服。 姜蔚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嘴角肆意上扬。等她出来,定要好好戏弄一番,让她长个记性别再碰酒。 不多会苏棠就换好衣服出来,递给他一张卡片。 垂眸瞥了眼银行卡,姜蔚的笑容僵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昨晚是我喝多了,没有别的意思。”苏棠和他对视了一眼,连忙看向别处,“我也不知道卡里具体有多少,但应该不低于一千万。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所以……这是封口费?” “这么理解也没错。” 姜蔚走到她面前,敞开衣襟将吻痕完整暴露出来,眸中有些怨气:“这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棠瞥了一眼,快速收回视线,问:“你想怎么样?” “你是对谁都这样,还是因为是我才这样?” “什么?”她不懂他的意思。 他气得咬牙:“昨晚如果换做是别人,你也会做这种事吗?” “当然会。” 竟然没有一丝犹豫,姜蔚瞬间觉得被戏耍了。给钱,封口,她把他当成什么? “钱,我不要。你昨晚拿走了我的东西,现在还回来就行。” 苏棠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实在记不起来他说的是什么,便问:“我拿走了什么……” 未说完的话被一张薄唇堵了回去,她用力挣扎着想推开他,谁知他越搂越紧,吻得热烈而绵长,不让她有反抗的余地。 就在缺氧喘不过气来之时,姜蔚松开了她。她连忙撑住他的胸膛,生怕他再干出什么事来:“够了!” 姜蔚看着她惊慌的神色,忽而一笑:“长记性了吗?以后不要再碰酒了。” 苏棠微微一怔,看着他温柔的笑颜,竟生出愧意:“你身上的……该怎么办?” 姜蔚将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脖间还是能露出一两个明显的吻痕。 姜蔚:“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是小狗咬的。” 苏棠:“……” 气氛忽然冷下来,两人互不相看,各自收拾自己。 “我下午的飞机,你来送我吗?”姜蔚道。 苏棠背对着他,看不清楚神情,声音却极其平淡:“不了。” “那你要很久见不到我了。”见她没有回应,姜蔚走过来,盯着她的眼眸,“我想要一个答案。” 苏棠对上他的目光,莫名地有些紧张。 “我……”话到嘴边转了个弯,脱口而出道,“我们是朋友吗?” 苏棠松了口气,浑身轻松起来:“当然是。我有空会联系你的,放心走吧。” 姜蔚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 第18章 下战书 某高档会所。 姚汶跟着服务员走进一间包厢,李瑞早已等在那里。 姚汶靠在沙发软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非要见面干什么?” 李瑞打开手机,翻出一条讯息:“你看看。” 讯息上的内容是“在医院偶遇的女神,有谁认识?跪求联系方式”,还配了一张苏棠靠在窗边小憩的照片。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但看到下方的点赞数和评论量,姚汶不禁有些吃惊。 打开评论,大多数在夸苏棠是神颜,再点进去她的词条,热度竟超过了一众明星直达第一。复活苏棠的呼声越发高涨,复活榜上的票数,甚至超过所有晋级选手的票数。 姚汶作为娱乐圈里的常青树,热度从来只升不减。纵使是这样,她的热度排名也不过是在2-5名之间徘徊,没有上过第一。 苏棠只是一个还未出道的新人,就已经拥有了顶流的数据。苏羡粉丝的力量真是不容小觑。 嫉妒全写在眼里,可她表现得若无其事:“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李瑞低声提醒:“苏棠是苏羡的姐姐!” “那又怎样?” “你难道不知道苏羡是怎么死的吗?” “当然知道,车祸意外去世的。”她说话滴水不漏。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李瑞冷哼一声,“苏羡出事的前一天下午,你为什么打电话约他?” 姚汶抬眸看他,眼中多了些狠劲:“我是他同公司的师姐,约他吃个饭,有什么问题?” “所以那天晚上,苏羡是和你在一起?” “他并没有来。”姚汶拎包起身,“如果你约我来是想套我的话,那就到此为止,我这里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供你挖掘。” 李瑞的神色柔和起来,轻声细语地劝她回来坐下:“我们都是老朋友了,怎么会套你的话。我约你来是为了帮你,可别把我想那么坏。” “哦?那就别绕弯子了。”姚汶抬手看了眼表,毫不给情面,“只给你五分钟,再说废话我就走。” “苏棠是来找你复仇的。” 她眼神一凛:“苏羡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找我复什么仇?”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如果你什么都没做过,那也用不着怕她。”李瑞的笑容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嘲笑,“不过,苏棠这个人邪门的很,我那日在游轮上差点被噬人鲨吞了,全拜她所赐。” “沉船案跟苏棠有关?” “多半有关系。” “你们有什么过节?” “我差点上了她。”他点了根烟,不加掩饰内心的得意。 姚汶对他这种将女人当玩物的男人极其不屑,甚至觉得有些倒胃口:“说完了?” 见他没有回话,姚汶又起身准备离开。 “如果你跟苏羡的死有关,苏棠是不会放过你的。”李瑞摁掉烟头,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等她成了气候,到时候再想除掉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急什么?”姚汶侧过半边脸,嘴角微勾,眼神里带着一股凶狠,“她现在被捧得有多高,我就让她摔得有多惨。” 半个月后,《天选之声》录制现场。 “依据我们节目的规则,复活榜排名第一的选手可以继续参赛,追寻梦想。”主持人拆开手中的信封,宣布道,“复活的选手是——苏棠!” 台下的观众瞬间沸腾了,举着应援荧光板高呼苏棠的名字。 苏棠从后台款款走上来,与南栀对视一眼,站到主持人身旁向粉丝致谢:“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台下的呼声顿时震耳欲聋: “苏棠加油!” “苏棠!替小羡走完他没有走完的路!” “我们永远支持你!” 孟凡宁被这些撕破喉咙般的呐喊惊住了,悄悄向南栀道:“你出来都没有这么高的呼声,我看这届的冠军就是她了。这还比什么,我们都是来给她作配的。” “如果主角是苏棠,我甘愿做配角。”南栀看着舞台中央的苏棠,由衷地替她开心。 孟凡宁怔了怔,应和道:“也是,她这么好看,唱歌又好听,我们哪里比得上。” 说完一些台面话,苏棠看向摄影机,眼底是一片淡漠:“有一些话,我想对一个人说——喂,我知道你在看。你听好了,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一定会找到你,将你挫骨扬灰,为苏羡报仇。她在心里道。 台下的粉丝发出一阵惊呼,纷纷猜测苏棠口中的“你”,是不是她喜欢的人。 苏棠的话经过各营销号的八卦分析,直接被广大网友认定为是在寻找已经分手的恋人,一时间,苏棠的深情人设迅速在网上流传开来。 苏棠对网上的猜测不屑一顾,她也没法去解释。 自冰库那件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她只有一张姜蔚提供给她的监控照片。照片里的人约有一米八,身材匀称,戴着口罩和墨镜,一身常见的黑帽衫和牛仔裤。从穿着上查不出任何东西,五官更是看不清楚。 苏棠暗地里托人寻找过,可那个人藏得严严实实,毫无线索。他手上有苏羡,还有那段不堪入目的视频,一定会在暗处关注她的举动。而她只能利用节目下战书公然挑衅他,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不管有什么动静,哪怕是恐吓电话,都比这样悄无声息的好。 夜半,星月无光。 苏棠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湿透了睡衣。 她又梦见了苏羡。 苏羡的身体变成半透明的蓝色,缓缓沉入海底。海底猛地蹿出几根巨大的藤条,将他的身体紧紧束缚住。在一片死寂之中,苏羡突然睁眼大叫:“姐……救我!快来救我!” 同样的梦境每夜都反复出现,再次遇见这样的场景,苏棠已经能判断出来是梦。可心知是梦眼泪还是忍不住地流,她拼了命地向下游,想抓住苏羡的手。 …… 苏棠揉揉太阳穴,起身倒了一杯水缓缓神。 她很担心苏羡是否还活着。如果那些话不足以令他发怒,她必须再想办法让他有所动静。 手机忽然响起短信声,滑开一看,是姜蔚发来的:「睡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第19章 失声 苏棠有些意外,晋级赛那期节目刚播完就收到了他的信息,难道是卡着点看的?去国外半个月都没有联系,为何偏偏在节目播出之后给她信息? 她犹豫着拨通了电话:“喂?” “你为何要公然挑衅他?一旦他有动作,我远在国外鞭长莫及,如果再发生上一次的事情,谁来救你?”一开口就训斥了她一番。 果然…… 苏棠听得耳朵疼,将手机放远点:“那样的事情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 “你想象不到坏人能有多恶。”他的语气平缓了许多,“苏棠,你不要轻举妄动,我一直有托人在查……” “我等不了,苏羡也等不了。从宣告死亡到现在已经过去八个月了,我不敢去想这段时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我必须尽快找到他。你知道……你知道他……” 苏棠想起夜夜梦见的场景,彷如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与苏羡血脉相连,他的痛苦,她感受得到。 “你等我回来,我会尽快把这边的事办完……” “姜警官,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她挂掉电话,不再理会他的来电。 按照节目组的规定,苏棠晋级以后要搬去节目组安排的房子里过集体生活。她来得最晚,被安排到四人房的一个床位。 苏棠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成员,没有看到南栀,却看到了海选时同她一组的孟凡宁。 孟凡宁见到她极为开心,非常热情地迎过来:“海选的时候就想认识你了,没想到你会和我一个宿舍。” 她的热情让苏棠浑身难受,只敷衍地扯扯嘴角。 这样的集体生活对于苏棠来说简直就是折磨,所有的一切都令她不适。不论是上课还是训练,她都是独来独往,即便遇见南栀,也顶多是看一眼并不搭腔。她的排名却是一路往上冲,达到第一还不够,票数还甩出第二名的南栀五百万票。 这样的性格与人气,在同行里自然是不受欢迎的。宿舍里的女生常在背后议论她: “她天天摆着个臭脸,不知道给谁看呢。” “就是,第一名了不起吗?我跟她说话从来不理,永远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我倒要看看她能嚣张多久。” 孟凡宁拍打着脸上的粉道:“后天是淘汰赛,你们的歌练好了吗?还有时间在这里八卦?” “你不是也……”一个女生正要争辩,忽然看到苏棠走进来,连忙闭嘴。 这些话苏棠在楼下就听见了。不仅是她们的议论,别墅里选手们说的任何话她都能听见。听力太过发达是令人非常苦恼的一件事,她索性拿出耳塞堵上耳朵。 很快到了淘汰赛。 苏棠在后台化妆,孟凡宁就在她身旁做造型,还趁她不注意拍了一张合照,迅速发到社交平台上:「今晚,一起加油!」 瞬间点赞和评论就过万了: 清鹿:「哇,看到了我家棠棠。」 蜜糖战队队长:「你跟棠棠很熟吗?」 孟凡宁瞥了眼苏棠,回复“蜜糖战队队长”:「我们是一个宿舍的。」 底下忽然冒出来一堆类似“送棠棠朋友一起出道”的评论,一时间,比赛才进行到一半,孟凡宁的票数就从第五冲到第二,压过了南栀。 苏棠看着排名眉头紧蹙,虽对孟凡宁的小伎俩心生不满,却也不想招惹是非,勾心斗角不是她此行的目的。 该苏棠上场了,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饮下两口润润嗓子。霎时,似乎有一把刀从里面割破食道,剧烈灼痛起来,她捂着喉咙猛烈干咳,说不出来一句话。 是南栀最先发现的异常:“你怎么了?是呛到了吗?” 苏棠摇摇头,费劲地扫掉桌上的水瓶。瓶子里的溶液撒在地毯上,很快就腐蚀出一个小洞。 南栀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立即叫来两个工作人员送她去医院…… 一大早就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苏棠摸了摸干痒的喉咙,尝试着发声,可出来的声音沙哑低沉,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支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胸腔突然一阵剧疼,猛然跌回床上,半天缓不过神来。 如今的模样就像一个废人,嗓子哑了,肺部也遭到损坏,连基本的呼吸都成了问题。 苏棠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却总觉得不够,仿佛有人在掐住她的咽喉,想让她窒息而死。 “苏棠!” 朦朦胧胧中听见一个女声,紧接着口鼻上罩了一个呼吸面罩。 吸到足够的氧气,苏棠这才慢慢缓过来。一睁眼便看到了南栀,两行眼泪挂在脸庞上,真是我见犹怜。 “我又没死,你哭什么?”是微弱的气音,她已无法说出实声。 看着她的模样,南栀有些心疼。苏棠昨晚喝下的是强硫酸,经过抢救保下了性命,但嗓子、部分支气管和肺叶烧坏了,以后只能靠呼吸机度日。 南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她这个残酷的结果,越想越发难受,顿时从无声的流泪变成嚎啕大哭。 苏棠也没力气去安慰她,只闭眼养神,等她哭完冷静下来。 南栀忽然发现异常:“是谁取了你的呼吸面罩?医生说过不能拿下来的。” 苏棠轻轻摇了摇头。 “是……是那个人吗?”南栀心生恐惧,“他来过了?” 一股恨意瞬间涌上心头,苏棠紧盯着天花板,睫毛颤抖着,一双瞳孔忽然变了色。刹时,一股微弱的电流从心脏直蹿到脖颈,周身弥漫着一层淡蓝色的薄光。 自从吸收了稣冉的能量,她惊讶地发现,体内的结魄晶能治愈伤口。这也是她为什么敢公然挑衅那个人的原因。 南栀惊奇地盯着她身上的薄光,尝试着去触碰了一下,瞬间被震得头皮发麻,连忙抽出手来。 “南栀,那瓶硫酸,节目组那边是怎么解释的?”经过结魄晶修复,喉咙里的疼痛已然消失,嗓子也能发音了。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聒噪,苏棠取下氧气面罩,走到窗户边探看,只见楼下围了一群记者。 “警方去调查过了,工作人员都不知道那瓶硫酸是怎么混在一箱水中的。”南栀上下打量她,“你……没事了?” “我嗓子好了的事,先帮我瞒着。”苏棠顿了顿,“也别告诉你表哥我被人下药的事,不然他又要啰嗦了。” 南栀掩嘴轻笑:“他啰嗦,是因为在乎你啊。” 她神情淡漠地盯着楼下,懒得搭腔。 第20章 凶手的影子 苏棠泡了一杯茶,倚在窗边缓缓饮着:“楼下这些人在干什么?” 南栀瞥了一眼,道:“哦,那是来采访你的娱记,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医院的保安起冲突了。” “采访?”苏棠冷嗤一声,“是想偷拍吧。” 她放下茶杯到洗手间整理头发,镜子里的人是一副恬淡无惧的模样。硫酸换水,拔氧气面罩,种种行为都是要置她于死地。她实在想不出来,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的手段能这么狠辣。 既然应战了,那我就陪你斗上一番! 苏棠抬眸望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 一走出医院,一群娱记就包围上来: “听说你喝了硫酸,是真的吗?” “你还能说话吗?” “节目组打算要你退赛,你怎么看?” “你知道是谁放的硫酸吗?” …… 话筒都快怼到苏棠脸上。 她冷冷盯着摄像机,无视记者们的问话,发出微弱的气音挑衅道:“你只有这些手段吗?” 她的声音微不可闻,现场安静了片刻,记者们反应过来又争先恐后地提问: “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害了你?” “能告诉我们是谁吗?” …… 苏棠沉着脸,劈手打掉面前的话筒,牵起南栀的手快步离开。一众记者如同苍蝇一般,追着她围着她,嗡嗡嗡个不停。 苏棠从南栀的包包里掏出车钥匙,坐进驾驶座。 车子行驶了一段路,将那些记者甩开后,南栀才开口问她:“你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不知。”从后视镜看见跟踪的车辆,苏棠踩下油门,在车流中疾驶。 南栀紧张地抓住车顶上的把手,时不时地瞥眼苏棠想劝劝,但见她面不改色,娴熟地打方向盘,踩油门离合,穿过一辆又一辆的车子,便渐渐地不怕了。 就在南栀放松下来,松开把手之后,车子猛地撞上一辆轿车。头顿时磕在玻璃上,瞬间晕了过去。 引擎盖里霎时蹿出白烟,并伴有微弱的火苗。 苏棠并没有学过车,这些都是从苏羡给她的录像带里学的,第一次操作就能顺利甩开跟踪者,她很满意。只是这烟呛鼻得不行,便将南栀拖出来放在路边的草地上。 再来到车边想打开引擎盖查看,突然迎面喷来一股粉末,她急忙捂住脸往后退了几步,从指缝中看见一个男人。 这个人她认识,是天辰集团的总裁赵星野。 引擎盖上的火苗被扑灭,赵星野收起灭火器,指着被撞坏的车尾,轻轻扬眉:“你打算怎么赔偿?” 苏棠放下手,脸上没有遮盖住的地方是一片惨白。她指着自己的脸没好气道:“这里你怎么赔偿?” 赵星野的神色有一丝意外,睨视着她:“你的脸只怕还没有我的车值钱。” 受到这般蔑视,苏棠顿时怒从心中起,抢过他手里的灭火器狠砸豪车。经过暴力摧残,车子的车尾、后车窗,通通被砸得不成样子。 完事后,她还挑衅地向他挑挑眉:“多少钱?我赔。” 这顿野蛮操作却是令他万万没想到。 赵星野非但未怒,反倒鼓起掌来,讽笑道:“这是限量款,你有钱也赔不起。” “那你想怎么样?” “你追尾在前,砸车在后,我有充分的理由起诉你。” 她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如果扯上官司将会有无穷尽的麻烦。大丈夫能屈能伸,退一步海阔天空。 苏棠眨眨眼,气焰弱了几分,“刚才……是我不对。” 赵星野略微扬眉,神色间有些吃惊:“认错倒是挺快。” “只要不起诉我,不管多少钱,我都赔给你。” “哦?”赵星野靠在坑坑洼洼的车尾上,上下打量她,“做名媛已经这么赚钱了吗?” 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又被挑起,苏棠咬牙极力克制自己:“你想多了,那天晚上是个意外。” 赵星野脸上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他注视她半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她的衣领中,道:“我还有事,没时间跟你磨叽。是赔钱还是起诉,明天打我电话。如果明天没有接到你的电话,那就等着瞧,这事赖不掉的。” 放下狠话,赵星野坐进那辆没了后车窗的豪车,扬长而去。 苏棠回头看着晕在地上的南栀,叹了口气。 回到节目的别墅,选手们一改常态,非常热情地嘘寒问暖,众星拱月一般送苏棠去房间休息。宿舍里的三个室友都不在,节目组的导演已经等在那里。 “苏棠,你的嗓子好些了吗?我看过你的诊断书,食道、支气管、肺部都受到损坏,怕是连正常说话都难了。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要不要退赛?”倒是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苏棠没有回话,她正专心听楼下的议论声: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看不惯她,居然下硫酸。” “她的性格本来就讨厌,以前惹了不少人吧。” “以她的状态肯定是要退赛的。凡宁,南栀的票数落后你那么多,你这是稳居第一了啊!” “哎呀,”孟凡宁道,“还没有的事,你们不要讲了啦。” 声音里却是隐藏不住的喜悦。 导演见她不回话,又道:“你也别太难受。虽然以后唱不了歌,但凭你这个长相身材,去做模特也是吃香的。” 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苏棠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回话,忽然听见有人在某个角落压低声音说话:“……瓶子我早就扔了……放心,没有留下指纹……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没死啊,你答应我的事情可别反悔……” 找到了! 那瓶硫酸不会凭空出现,只要做过必然会留下痕迹,可是警方却没有调查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这其中必有人说谎。当时在后台的,除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便是这二十名参赛选手,陌生面孔是不允许进入的。 她来别墅的目的,就是想先从这里下手,看是否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是没想到,这个人那么快就自乱阵脚。 苏棠挥手打断导演的话,径直下楼朝那个声音快步走去。 她倒要看看,是谁伙同那个人来害她! 第21章 报复 那个声音在一处机箱室外戛然而止。这里是一个死胡同,没有看到任何人。 苏棠盯着机箱室的门把手,犹疑着猛地打开门,里面只有一个中央空调的主机。 跑得倒是挺快。 就在关门要走时,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吸引住她。 那是一枚六芒星项链吊坠。从外观上看平平无奇,是常见的项链款式,但经常戴在脖子上的,二十名选手里只有那一个人。 离真相就快近了,苏棠不禁激动地露出笑容。她收起吊坠,轻轻关上门。 一回头就看到导演慌张的脸:“是不是我说的话太难以接受了?” “我不退赛。” 导演听见她的声音,不可思议地结巴起来:“你……你你你的声音……你竟然没事?医生不是说……” “我希望你能保密,”苏棠道,“这样出来的节目效果会更好。” 导演思虑片刻,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便爽快答应下来。 苏棠回到房间,三个室友也在。 一个忍不住八卦道:“你是不是要退赛啊?” 另一个附和道:“你以后还会在娱乐圈发展吗?” 平时对她极为热情的孟凡宁,此刻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些人在背后是怎么议论她的,全都听得一清二楚。苏棠懒得跟她们虚与委蛇,将那枚六芒星吊坠扔在孟凡宁面前,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孟凡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间的项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吊坠不见了。她有些心虚,不敢看苏棠的眼睛,“你在哪里捡到的?” 苏棠扯下一张便利贴,写下“机箱室”三个字。 孟凡宁看了一眼,顿时心慌意乱,越发不敢抬头。就在以为会有下一步动作时,苏棠已经躺到床上休息了。 苏棠闭上眼,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 降世二十余年,她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为何世人这般容不下她?为何他们要处心积虑地置她于死地?难道就因为她是异类?还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不。 错的不是她,而是这世间有偏见的人。 圆月悬空。 苏棠拿着一盏台灯,缓缓走向别墅顶楼的露台。微凉的晚风夹杂着一股湿咸的气息,是海风的味道。她翻身坐在栏杆上,望向远处的大海,月辉洒在水波上,如星光熠熠。 属于她的世界是在海底吗? 等找回苏羡她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起潜到海的深处,去寻他们的家。那个家里,会有父母在等着他们回来吧? 这般憧憬着,苏棠的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 孟凡宁一想到那枚六芒星吊坠,便心慌得不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是不是听见了?她会不会报复她? 不行,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一定要想个办法掩盖住这件事…… 当看到下铺的苏棠执着台灯出去,她也悄悄跟在后面。本以为苏棠会悄悄找节目组揭发她,没想到是在顶楼看风景。 孟凡宁盯着苏棠那双悬空的脚,一时起了恶念——嗓子失声抑郁自杀,也是有人会相信的吧?而从房间到顶楼这一段路都是没有监控的,不会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孟凡宁打定主意,深吸了一口气,此时的脑袋竟异常冷静清醒。她悄悄挨近苏棠,瞅准时机猛地伸出魔爪,一把将她推下去。 谁知居然扑了个空,用劲过猛导致身子失重,反倒是她跌下楼去。 一切尽在苏棠预料之中,一个回身抓住孟凡宁,再一使劲,将她拖了上来。 孟凡宁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盯着苏棠半天才吐出来一句话:“你知道我跟着你!你是故意的!” 苏棠的眼睛里冒着怒光,明明是孟凡宁起杀心在前,却还要如此不讲道理地反过来责怪她。与这种人多解释一句都是在浪费口水,苏棠索性不理,拎着台灯准备回房睡觉。 孟凡宁慌张扑过来,一把将她推在地上,“今晚的事我劝你不要乱说!” 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你说出去也没关系,根本就没人会相信你。你知道,你的人缘有多差吗?” 看苏棠趴在地上不说话,孟凡宁胆子大了起来,一脚踹在她的腹部,“你听到没有?嗓子不行就快点退赛,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浓密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只听到一阵冷笑。 这声笑让孟凡宁彻底失去理智,她狰狞着,捧起旁边的花瓶砸向苏棠。 苏棠猛然回过头来,那双幽蓝的眸子深冷如长渊海底,令人莫名恐慌。 花瓶砸过去竟洞穿她的身体,如鬼魂一般通透。孟凡宁吓了一跳,失声大叫:“你是……你是什么东西?!” “你觉得我是什么?”苏棠站起来,冷笑着,一步一步走近她。 “你别……你别过来!”孟凡宁惊恐地往后退,直退到栏杆边,往下一看,大约有十米高。要是掉下去,不死也会残废。 苏棠眼神骤冷,用一根绳子迅速绑住她的手腕,一把推她下去,寒声问:“我的水,是你换的?” 孟凡宁吊在空中,惊得大气不敢出:“不是……不是!” 苏棠拿起三角刃搭在绳索上,唇角勾起一丝危险的笑:“不说实话,我就割断它。” “你敢!” 她挑挑眉:“那就试试。” 三角刃只不过轻轻一划,绳索就断开了一些。 孟凡宁急声道:“别割了!” 苏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谁让你换了我的水?” “是……”孟凡宁咬咬牙,管他什么约定,现在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是姚汶。” “当真是姚汶?”苏棠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她以为这件事的幕后指使者是那个人,没想到是姚汶出来搅局。那个人既然会绑架她,就不可能对她的挑衅无动于衷,在他的眼里,她不过是个猎物,又怎么会容许猎物来反抗他? 莫非姚汶就是他的人? 罢了,得快点寻机会,直接找姚汶问个清楚。 “是姚汶说,只要我把你的水换成硫酸,她就会跟公司开口,让我签天辰娱乐。”孟凡宁见她无动于衷,急道,“你快点拉我上去!” 苏棠斜睨着她,幽幽一笑:“你就在这里挂着吧。” 第22章 他回来了 一大清早,清洁工就发现别墅顶楼有个女生挂在栏杆上。节目组为防止此事传出去,悄悄把孟凡宁救下来,没有惊动选手们。 孟凡宁在外挂了一晚,吹上一夜的凉风有些发热,身子不停哆嗦,嘴里不断地说着胡话:“有鬼……有鬼……” 看样子吓得不轻。 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就连孟凡宁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要半夜去楼顶,还反绑双手跳楼。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从医院回来再次见到苏棠,陡然生出几分恐惧。每回见到她都要绕道走,甚至还和南栀换了个床位。 自从南栀搬来与苏棠同住,就无微不至地照顾苏棠的饮食起居。起先苏棠还有些别扭,但心知南栀是真心待她,便也逐渐习惯了。 每回到了半夜,苏棠睡得正熟时,就有人突然钻进被窝。她受了惊,下意识将被窝里的人一脚踹下去。 就着窗外的月光,依稀是南栀的模样。 南栀捂着踹疼的肚子,无辜道:“是我啊……” 苏棠皱着眉,用气音问:“你有床不睡,爬我被窝干什么?” “我怕黑。” 苏棠怔了怔。她曾经也是极为怕黑的,但黑暗常伴左右,渐渐地也就接受了。 “睡你自己的床。”她躺下来,背对着南栀。 南栀没有回到她的床铺,又摸回了苏棠的被窝,亲昵地搂着她道:“不要,我就要和你睡。” 苏棠转身要推她,却听到耳边传来的鼾声。 秒睡? 她推了推南栀,没有任何反应。 南栀成功与苏棠同睡一晚,第二晚又来了。苏棠虽冷脸拒绝,奈何抵不过她的厚脸皮,慢慢地就随她去了。 每晚有南栀陪着睡,苏棠做噩梦的次数竟少了很多,常常眼睛一闭一睁就天亮了。偶尔做噩梦,醒来时看见南栀清丽的脸庞,心里便逐渐安定下来。 就这样持续到录制晋级赛那天,苏棠不小心看到姜蔚发给南栀的短信: 「她最近睡得可好?」 再往历史消息一滑: 「她怕黑,一个人睡不好。如果可以,最好能陪着她睡。」 南栀老是赖在她床上,原来是姜蔚要求的。 苏棠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不过,他怎么知道她经常做噩梦? 她努力搜寻脑海里记忆,依稀记得醉酒那夜,她在梦魇中出不来,是姜蔚如同老父亲安抚女儿一般,轻声细语哄了她许久。 瞬间脸颊烧得通红,她一直以为是做梦。 “很热吗?”南栀道。 “不是。”苏棠慌张地将手机还给她。 “我哥从媒体平台知道你的嗓子受伤了,”南栀悄声道,“他不知道内情,已经飞回来了。我爸说,他擅离职守,上面给他记了一个大过。” 苏棠微怔,道:“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节目组今天才给我们手机啊……” 苏棠边往人少的地方走,边拨姜蔚的电话。 “喂?苏棠?”姜蔚的声音听着很焦急,“你怎么样?” “我没事,”苏棠道,“是结魄晶救了我。” “你在哪里?” “我在电视台录节目。” “那我在外面的咖啡馆等你。” “……好。” 来都来了,总不能避而不见吧。 苏棠收起手机,来到后台候场。 节目已经录制到一半,主持人在说报幕词:“……苏棠嗓子受损的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我们节目组为了苏棠的身体着想,建议她退赛……” 话还没说完,底下就有粉丝在抗议: “不能退赛!” “我们要看苏棠!” 主持人连忙拉回场子:“我知道大家舍不得苏棠,请先听我把话说完,可以吗?”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虽然导演建议苏棠退赛,但是她拒绝了。”主持人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有请苏棠给我们带来一首非常好听歌曲——” 这波欲扬先抑,让底下的粉丝瞬间从地狱到天堂,他们兴奋欢呼起来,齐声呐喊苏棠的名字。 苏棠穿着一身雪白的礼服,从后台款款走出来。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四周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闭上眼,开口唱了第一句。开始有粉丝在叫她的名字,紧接着粉丝的呐呼声犹如潮水盖过了她的歌声。 她睁开眼,聚光灯外不再是一片黑暗,写着她名字的荧光牌遍布场馆,如璀璨星辰与她相互辉映。 原来,被人喜欢是这样的感觉。 好像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好像她也能融入这个世界。 在这一刻,她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她忽然想起苏羡。在他们眼里,苏羡已经陨落了。如果他还在,如果今天站在舞台上的是他,他们会更加高兴吧。 她只不过是一个取代他的人。 他们对她的喜欢能维持多久,她不知道。 “姚汶老师,您觉得苏棠这首歌表演得怎么样?”主持人道。 姚汶笑了笑:“我无法评价。” “能说下原因吗?” “我压根就没听清楚她在唱什么。” 底下一阵沸腾,有粉丝忍不住嚷道:“您是不是年龄大了耳背呢?” 李瑞道:“粉丝的声音太大了,确实是没有听清楚。” 陈天裕不赞同他们的意见:“苏棠的歌声极具穿透力,就算粉丝的声音有些大,歌声还是能听清楚的。” 顿了顿,他又道:“我听说你喝了硫酸,嗓子这么快就恢复好了?” “是稀硫酸,洗过胃就没事了,对身体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苏棠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微笑着,眼眸却无比冷漠,一直盯着姚汶。而姚汶一副不知情的样子,镇定地对上她的视线。 苏棠邀请道:“姚汶老师,你如果觉得刚才没有听清楚,我可以再唱一次。” “加试,是对别的选手不公平。”姚汶严词拒绝。 海选时姚汶就拿“公平”来压苏棠,不仅树立了公正不阿的形象,还在暗示自己的粉丝,不要去支持一个无视公平的人。而有些营销号掐头去尾的视频,更加凸显了姚汶的公正,并有许多网友指责苏棠是一个不守规则的人。 这些于苏棠,没有半分好处。 第23章 选择 粉丝的投票已经远远超过第二名一大截,纵使李瑞和姚汶打了低分,也不能撼动她第一名的位置。 苏棠和姚汶两家粉丝在网络上斗个不停。姚汶粉丝扒出来苏棠很多黑料,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张和李瑞亲昵的照片,放大数倍拉在电视台外,刻意羞辱苏棠。 苏棠一走出来就看到那张刺眼的照片,还没等她说什么,粉丝已经冲上去把照片扯下来了。 两边顿时掐起架来,现场一片混乱。苏棠的粉丝人数多,明显占上风,姚汶粉丝打不过,此起彼伏地高声嚷嚷:“苏棠就是个婊子!” 打架打不过,嘴仗可不能输。 苏棠在工作人员的保护下上了车,从人群旁边经过时,赫然望见宋小雨的身影。她被人钳制得死死的,手里抓着一个人的头发,嘴里还骂着:“你他妈的再说苏棠一句坏话,信不信我把你揪成秃驴?” 苏棠有些吃惊,一张脸贴在车窗上,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苏棠,你们的后援会会长可真拼呐。”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有人好奇地问:“哪个?” “那个揪头发的。” 苏棠禁不住笑出声,原来小雨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她。 她想起什么,打电话道:“电视台外有人打架,乱得很,我没法去你那里。你快买机票……” 姜蔚打断她的话:“你怎么样?” “我没事。” “我过去调解调解。” 苏棠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以他的行事风格,一定会调解到警局去。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概率,她也要试试。 “等等……”她连忙唤住他,“宋小雨你还记得吗?她也参与了。” 这样的暗示够明显了吧? “你是要我徇私?”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可以吗?” “我是有原则的人。” “哦。”她有些沮丧,果然。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然后道:“放心吧。” 姜蔚在警届是以铁面无私而出名,三年前他的舅舅杀了人,还是他亲自抓捕归案的。 这样性格的人居然答应她徇私。 苏棠有些意外,更有些好奇:“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姜蔚:“那我抓她去警局?” “不行,哪有出尔反尔的?”声音里有些撒娇的意味。 “我到电视台了。”电话那头很嘈杂。 “嗯,拜拜。” 苏棠正要拿下手机,忽然听到一句不甚清晰的话:“……因为是你啊。” 刹时心弦一颤,恍惚以为是幻听。 直到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嘟嘟嘟”声,苏棠才回过神来。抬头望向窗外,发现走的不是回别墅的路。 她警惕起来:“这是去哪里?” 工作人员回道:“我们老板点名要见你。” 车子停在一栋气派的别墅前,工作人员领人进去后马上离开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苏棠一个人,静得有些骇人。她迅速扫视四周熟悉环境,室内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除了黑白灰,找不出一丝别的颜色,冰冷压抑至极。 “你该不会以为,我找不到你吧?”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 苏棠仰面一看,赵星野倚在二楼的栏杆上,神情淡漠地看着她。 苏棠这才想起来那日追尾的事情,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苏小姐可真是个大忙人。”他缓缓踱步下来,唇边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我准备起诉你了。” “你当真觉得我会怕你?”苏棠淡淡一笑,掏出一张银行卡置于茶几上,“这是两千万,够买你的车了。” 赵星野盯着那张银行卡,略微意外,这个女人的行为总是出乎意料,十分有趣。他轻轻抬眸,淡声道:“我有信心,能告到你坐牢。” 见她没有说话,他漫不经心地坐到沙发上,略略扬眉,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苏小姐,如果你不想名誉受损影响星途,我劝你不要跟我对着干。钱在我面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来者不善。 苏棠压制着心内的怒火,沉声问:“你想怎么样?” “我给你两个选择,”他也不再拐弯抹角,“一,进牢房;二,做我女朋友。” 苏棠吃了一惊,上下打量他:“赵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吧?” “我认真的。”赵星野面容淡淡的,“有个女人一直纠缠我,又不能跟她撕破脸,只能找个人来挡一挡。” 苏棠只觉得荒谬:“为什么非得是我?” “因为你够漂亮,足以打击她的自信。” 她竟无言以对。 忽地响起手机铃声,赵星野瞥了一眼,拿起手机往楼上走。 “你好好考虑一下。等我回来,告诉我你的选择。”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苏棠眉头紧皱,这就是所谓的霸道总裁? 等了十来分钟,不见赵星野下来。偌大的别墅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无人监视,苏棠如在自家一般自在,打开电视机看电影。 电影播到一半赵星野下来了,见到她这番状态,不禁有些惊奇:“看来你已经做好选择了。” 苏棠看得正入神,无视他的存在。 半晌没有得到回复,赵星野沉下脸,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机,“苏小姐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苏棠这才回过神来:“什么?” 好家伙,他说的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堂堂天辰集团的总裁,何时被人这般轻视过。 赵星野的脸色愈发阴沉,冷声问:“你选一还是二?” “我选三。”苏棠扬眉看他,神色轻松,毫无惧色,“谢谢招待,我得回去了。” 赵星野一言不发,看着她离开别墅,唇角忽然勾起一丝笑。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别墅区地处偏僻,苏棠走了半天都没有看到一辆出租车,犹豫了一会儿,她拨通姜蔚的电话:“来接我。” “你在哪里?” 苏棠环视一周,望见一个路牌:“秀林路的别墅区。” “你怎么会在那里?节目组安排的别墅不是在……”姜蔚及时住口。 若非粉丝,谁会在乎节目组给选手安排的住处在哪里,贸然说出来会不会显得他过于关心了? 苏棠也没多想:“哦,有人请我看电影。” 第24章 如果太阳陨落 一辆豪车忽然停在苏棠面前,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毕恭毕敬道:“苏小姐,请上车。” 苏棠越过他望向坐在后座的赵星野,车窗半开,只看见一双淡漠的眼眸,“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她毫不犹豫地拒绝,“赵先生,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威胁这一套,在我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倒是很会现学现卖。 他唇角勾笑,别有深意地望着她。 “滴滴——”姜蔚探出头来,“苏棠!” 苏棠瞪赵星野一眼,上了姜蔚的车。 姜蔚盯着后视镜里的赵星野,眼眸沉冷:“你认识那个人?” “嗯。”苏棠低头系安全带,没有看到他的神情。 姜蔚打转方向盘,稳步上路,一路上不发一言。他在等一个解释,然而她一直呆望窗外,眼帘半阖,晕晕沉沉地似要睡过去。 姜蔚叹了口气,沉声唤:“苏棠?” 苏棠瞬间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嗔道:“我都快要睡着了。” “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砸了他的车,好像是辆限量款。” 姜蔚有些吃惊,飞速瞥了她一眼:“那他还请你看电影?” 苏棠忍不住吃吃笑起来。 姜蔚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笑:“怎么了?” 苏棠止住笑,无所谓道:“他要我做他女朋友,否则就起诉我。” “这是什么道理。”姜蔚眉头微皱,“你答应他了?” 苏棠偏过头来看他,鬼使神差地吐出一句话:“你希望我答应吗?”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她望向别处,避开他的目光。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席卷全身,有点紧张,有点惊惶,甚至有点期待。好像荒芜的原野上赫然冒出的一株野草,竭尽全力想与阳光更近,又担心烈日会灼伤自己。而暖风一吹,便不管不顾地肆意生长,爬满整个原野与天相连,不顾一切地奔向烈阳。 她大概明白那是什么,虽未体验过,但也从电影中看过不少。她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她以为她穷极一生都不可能体会这种感觉。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她立即抖出浑身尖刺——她清楚地知道,他为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基于同情。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一个可怜虫。 姜蔚盯着前面的路况,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起初他将她当成一个凶杀案的重要嫌疑犯;后来得知她的悲惨童年,不禁心生怜悯;及至那天审讯稣冉,看到一些奇异的场景之后,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去关心她——那是一种无法自控的关心。 稣冉抓破他的胸膛,释放出结魄晶,好似打开了一个开关。此后,他的脑海里经常浮现与现实中无关的场景:古香古色的建筑群,盛大热闹的夜宴,突然从天而降夺他性命的鲛人,遍地的尸首,被鲜血浸红的海湾,滴血的长戟……一切真实得仿佛亲身经历。 而每个画面里,都有她。 她望着他的眼神,有渴求,有失望,有期待,有欣喜。那双充满故事的眼睛,时刻令他质疑这一切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对她好,是真的喜欢,还是受梦境影响才想要拼尽全力去弥补她。 苏棠等了许久,没有得到回应,莫名有些失落。低沉的情绪遇上嗡鸣的车响,她很快就睡着了。 姜蔚每次看后视镜时都顺带瞥她一眼,她的脑袋随着车子颠簸,落在了座椅最边缘。她的眉头紧蹙,嘴唇紧抿,仿佛在梦中也受了委屈。 他有些无奈,有些心疼,有些情难自已,不觉想抚平她的眉头。手还没碰上,前方忽地冲出一个老人,他紧急踩下刹车,撞进路边的绿化带。 苏棠猛地往前一倾,惶然睁开眼:“姜蔚?!” 情急之下,姜蔚覆上她的手,安抚道:“我在。” 苏棠一阵心悸,大脑也跟着断电,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沉默半晌。 她微凉的指尖如电一般直触姜蔚心头,片刻失神后慌忙抬起手,“对不起,我……”一抬眸,恰好望进她幽蓝的眼睛里。迎面硬接了一个重重的巴掌,面前的苏棠似乎变了一个人。 他迟疑着,轻声唤:“苏……苏棠?” “沈煦,你好大的胆。”不仅神态判若两人,连声音都变了。 她不是苏棠。 姜蔚警惕起来:“你是谁?” 苏棠冷笑一声,眼神变得狠厉:“结魄晶还来!” 说着,五指屈成爪状,直掏他的心口。她的速度之快,以姜蔚的身手都躲避不及,心口被生生剜出三道深口,一颗蓝色的结魄晶顿时从里面飘了出来。 这个伤口比稣冉抓的要深太多,霎时鲜血汩汩流下,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要吸收结魄晶的力量之时,苏棠的神色瞬间转变,仿佛在与什么做斗争,表情极为痛苦扭曲。随着一声震天怒吼,属于她的意识回来了。 苏棠急忙将结魄晶送回他的心脏。血液不断流淌,濡湿了雪白的衬衣,也沾染了她的双手。她抬眸望见他苍白的脸颊,刹时一阵心慌,泪水不可控地从眼眶滑落。 结魄晶似乎不能与姜蔚相融,停留不过数秒又飘了出来。 她抓住结魄晶,捂在他的心口,颤声唤:“姜蔚……姜蔚你别睡……姜蔚,你听我说话……” 不过片刻,姜蔚的心跳蓦地停止,瞳孔涣散,没有脉搏没有呼吸。 确认到这些症状的那一刻,苏棠感觉时间都静止了。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一遍又一遍将飘出来的结魄晶塞回去。 直到黑夜降临,她才意识到一切都是徒劳的。 他死了…… 他竟然死了? 还是她亲手杀死的他! 她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对她好的人,总是这般突然地离她而去? 不会再有人在她深陷危情时挺身而出,不会再有人不顾一切地来护她,不会再有人担心她记挂她。 是她,亲手断送了这一切。 一股无力感瞬间侵入全身,她抱住他的身躯,泪水无声落下,和着血液一起流淌。 他是她的太阳啊。 如果太阳陨落了,将会是什么模样? 从此以后,无昏无晨,冰封万里,山河永寂。 第25章 救他的关键 天回市监狱。 胖狱警从监控里看见一个身披黑色长斗篷、戴着面具的人,分不清是男是女。只一瞬,那个人突然从监控下凭空消失,不知所踪。 胖狱警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熬夜导致的眼花,没太放在心上。瞅了瞅手机,凌晨四点,还有三个小时才下班。 胖狱警拿出一桶泡面,哼着歌去二楼茶水间打热水。回廊上迎面走来一个身批斗篷的人,面具下的双眼冷得骇人。 他暗吃一惊:这不是刚在监控里看到的人?监狱守卫森严,六米铁门,还有电网围栏,并配备了多种报警装置,她是怎么悄无声息潜进来的? 他警惕地握住腰间的警棍,高喝:“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她没有说话,如鬼魅一般飘到他身侧。 胖警官还没来得及抽出警棍,就被打晕在地。 苏棠走到电脑前,娴熟地登入系统,查询稣冉关押的监室。 拥有结魄晶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去,所以,她从姜蔚的结魄晶中获取了部分记忆,发现稣冉是其中的关键。 找到稣冉的所在,苏棠谨慎地删除登入记录和监控视频,又关闭所有监控,来到监室。 稣冉因精神有异和暴力伤人,被单独关在一间监室。此刻她正呆望着铁窗外的夜空,看起来很是温顺。 苏棠摘下面具,透过铁窗看她:“稣冉。” 稣冉不禁打了个冷战,颤巍巍爬起来,几乎是跌到的门边。她恶狠狠地盯着苏棠,咬牙切齿道:“你还敢来见我!” “我来这里,不是跟你吵架的。”苏棠冷望着她,声音也异常冰冷,“我只问一遍,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岂不是废话?谁愿意被囚禁在这种地方?”稣冉的情绪甚为激动。 “我给你一分钟冷静冷静。” 稣冉这才仔细打量她,惊觉她浑身气质较之前简直判若两人,整个人阴沉冷郁得可怖。能轻易出入监狱,她的异术定是上了一个台阶。 如今稣冉的结魄晶除了苟延生命,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来施展异术。苏棠,是她出去的唯一希望。 想到这里,稣冉恭敬起来:“找我何事?” “姜蔚的结魄晶无法与他融合。” “那颗结魄晶不是他的,当然不能融合。” “上回你抓伤姜蔚的胸膛,结魄晶也飘出来了,并没有出现不能融合的状况。” “我只是抓伤了心脏。” 苏棠不解:“他这次也是被抓伤心脏,有何区别?” “抓伤心脏和抓穿心脏,可是有区别的。”稣冉道,“如果只是抓伤,结魄晶重回宿主,会快速修复破裂的组织。但若是抓穿,结魄晶失去栖身之地,还如何修复?” 苏棠脸色微变:“如果是抓穿,可还有救?” 稣冉摇了摇头。 顿时心脏漏跳了两秒,只一瞬的心伤,苏棠抬眸继续道:“姜蔚不是鲛人,那结魄晶是从哪里来的?不是他的结魄晶,又是怎么融合的?既然不是鲛人,又能融合结魄晶,那就说明他的身体也有异处,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死去?” 她恳求地看着稣冉:“你活了三百多年,见多识广,一定有办法。” “小时候有个老者告诉过我,如果心脏被洞穿,有两条救命之法——”稣冉顿了顿,“你先救我出去,我再告诉你。” 苏棠犹疑着。 稣冉自嘲道:“我现在这副样子,还能对你造成威胁吗?” 苏棠拿出钥匙打开监室的门,领着稣冉出了监狱。 “哪两条救命之法?”苏棠紧盯着稣冉,生怕她跑了。 不经意望见远处的大海,稣冉的眼中泛着泪光:“送我到海边。” 苏棠耐着性子,开车带她到了海边。 稣冉恨不得马上奔进海里,但车门上了锁,于是扒拉着车窗望海,眼中尽是憧憬。 “现在可以说了吗?”苏棠的声音里透着不耐。 “要么,找一颗结魄晶打碎,作为粘合剂与他的结魄晶一同放入心脏;要么,找一个异能强大的人来修复心脏。” 苏棠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心口,缓缓道:“我记得你说过,结魄晶是鲛人的根本。” “对,失了结魄晶,不出三日必死无疑。” “鲛人的寿命有多长?三百年?还是五百年?” 稣冉突然笑了一声:“三百年五百年算什么?结魄晶不灭,我们可以死而复生,无穷无尽。” 苏棠低了眸。 如此漫长的生命,他可会忘记她? 稣冉一眼看穿她的心思,顿时捧腹大笑,直笑得流出眼泪:“你该不会……想拿你体内那棵极品结魄晶去做粘合剂吧?” “会有副作用吗?” “真是浪费。” “可我只遇见你一个同类,时间紧迫,我找不到异能强大的人。”苏棠打开车锁,“你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稣冉有些意外,她的脑子是少一根筋吗?现成的粘合剂就在她面前,她竟然要毁掉自己的结魄晶? “你当真放我走?”稣冉忍不住试探。 苏棠浅浅一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从后视镜看到她的神态,满脸从容,似乎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稣冉打开车门,一股湿咸的海风扑鼻而来,是久违的家的味道。她犹豫着朝沙滩上走,暗自盘算若苏棠偷袭该如何应对。没有等来料想的袭击,只听见发动机的声音——苏棠调转车头要走了。 做好赴死的准备后,苏棠感觉无比轻松。 她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找到弟弟。但她相信,以姜蔚的性格,一定会替她继续去找苏羡的下落。只要他能救出苏羡,她的牺牲便值得。往后他若忘记她,她也认了。 车子刚调个头,正要踩下油门时,突然稣冉飞扑到车前:“等一下!” 苏棠探出头,问:“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稣冉折下雨刷,猛地刺进自己的心脏。 苏棠大惊失色,慌忙下车去扶住她:“你干什么?” “我想去的地方,永远都到不了了……”稣冉张开手,一颗黑色的结魄晶躺在手心,“虽然它里面的能量所剩无几,但用来做粘合剂还是没问题的。” 第26章 鲛人 苏棠拿过结魄晶,想塞回稣冉的心脏,却被她挡了回来。 “为什么……” “你也看见了,我的结魄晶浑浊不堪,是最下品。”稣冉苦涩一笑,“我刚来陆地的时候,它还是清透的紫色。三百年前那次重伤,致使结魄晶出现裂缝,能量一直在消散……所以,没有同类帮助,我是无法回去的。” 稣冉转头望着深蓝的大海,一滴泪水从脸庞滑落:“你知道我多想……见到姐姐吗?我悔不当初啊……当年为什么不听她的,为什么要来到陆地……我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样子,她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心疼吧……” “苏棠,如果有一天见到我姐姐,千万不要告诉她,我这般悲惨的境遇。该报的仇我都报了,她的妹妹,在外面没有受人欺负。我给你结魄晶,是心甘情愿。” 说着,稣冉用手指染了血,在衣角上写下几个复杂的符号,然后扯下来递给苏棠:“你如果能见到我姐姐,把这封信给她看,她就会相信你说的任何话。” “你姐姐是谁?” “她叫稣晏。” “我死以后,马上火化,不能让陆地人知道我们的存在。”稣冉不放心地再三嘱咐,“用结魄晶聚电能加速燃烧,千万别让陆地人发现了!” 苏棠望着她憔悴的面容,喉头哽着,泪水无声落下:“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 “我早就活不了了。”稣冉的眼睛半阖,虚弱地笑着,“三百年我元气大伤,已经伤了根本。后来何磊对我百般折辱,体内的能量消散得越来越快……我本就是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就算有结魄晶撑着,也活不了几年。比起默默无闻地死去,我希望有人能记住我——苏棠,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苏棠别过脸,擦去泪水:“稣冉,我们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半晌无声。 再回头看稣冉,她空洞地盯着大海,已经没了生气。她的双耳忽然长出九寸长须,耳后生出鱼鳃,而那双腿,瞬间化成一条巨大的鱼尾,蓝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原来,鲛人是这般模样。 苏棠犹豫地抬起手,轻覆在她的眼睛上。 沙滩上燃起大火,苏棠手中扯着一根电线,电流经由稣冉的结魄晶,瞬间产生一道小型闪电,火堆烧得更旺了。 不过几分钟,稣冉的尸体就化为灰烬,一个浪头打过来,带走了骨灰。 是大海来接她回家了。 苏棠望着奔涌的海浪,黯然神伤。 姜蔚的躯体放在一个偏僻的旅馆,他安详地躺着,昏黄的灯光落在纸白的脸上,恍惚有了一丝生气。 救人刻不容缓。 苏棠将稣冉的结魄晶置于容器内,催动体内结魄晶的能量,将其击得粉碎。她拿出那颗剔透的蓝色结魄晶,重新塞回姜蔚的心脏里。在要飘出来之际,她连忙洒入晶粉,结魄晶和心脏瞬间粘在了一起。 霎时,心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修复,不过数秒,胸膛的肌肤也修补完好,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姜蔚的脸逐渐有了血色。 苏棠的身子微微前倾,探了探他的脉搏,搏动很微弱;又侧过脸贴近他,想听听有没有呼吸声,依然微不可闻。 是不是她太心急了? 心脏才刚刚修补好,重新启动供血,血液循环也需要时间。 别那么着急,再等等。 苏棠这般自我安慰着,撑着床沿想起身,然而手一滑,整个人砸在了姜蔚身上。 苏棠愣了一下,不会砸坏他吧? 脑袋正靠在他的胸膛,心脏跳动强劲有力,不似呼吸和脉搏那般薄弱得令人揪心。 一时竟有些舍不得离开他的胸膛,她实在太害怕死亡,现在只有心脏强劲的跳动声,才能暂且让她心安。 一晚上的大悲大恸,苏棠此时疲倦至极,趴在他冰冷的躯体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看见一个古代的战场。 目之所及皆是尸体,密密麻麻的铺向城门底下,血脂汇成了一条紫河;几只乌鸦从尸体中惊飞,发出撕裂的叫声。离她最近的尸体被一把长枪穿心钉在战车上,手里紧抓着一面红色旌旗,白色的“沈”字染上大片鲜血。 “吱啦——”城门打开一条缝隙,走出来一个男人。 他骑着一匹汗血宝马,身披盔甲,手执一方长戟;额间蒙着一块白布,飘带在彻骨寒风中飞舞。 走得近了,苏棠这才看清楚他的五官,竟然与姜蔚长得一模一样。 “投降吧。”他没有看她,声音比寒风更冷。 苏棠正要接话,忽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呵,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苏棠猛地回头,顿时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她身后,有一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穿一袭素衣,浑身是血,虚弱得摇摇欲坠,全靠手中的三角刃支撑才能勉强站着。 苏棠想去扶她,不料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你杀了姜国这么多战士,不投降,我无法留你性命。”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明明是一句关心的话,听着倒像是威胁。 那女子冷哼一声:“那你就杀了我,为他们报仇。” “阿棠!”他低喝一声,平静的眼波里涌起惊涛骇浪。 她倔强地握紧手中的三角刃,誓死不降。 两人目光对峙许久,终是她体力不支,昏倒在尸堆之中。 …… 苏棠猛地睁开眼,还停留在梦境中没缓过神。 忽然感觉到背部有些热灼,身下的躯体也是温热的。她意识到什么,连忙抬头去看,恰好望进他温柔的星眸里。 瞬间有一刹的失神,幸好他不是梦里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醒的?”苏棠尴尬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怎么不叫我?” 姜蔚坐起来,嘴角抿笑:“看你睡得很香,不忍心吵醒。” “你全好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点饿。” “那我去买饭。” 苏棠买了五人份的饭菜,她一个人就一口气吃掉三份饭。使用异能实在是太消耗体力了,此时的她如同饿死鬼,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 姜蔚擦去她脸颊的饭粒,轻笑:“我不跟你抢,慢点吃。” 苏棠忽然停下筷子,问:“我是不是吃的太多了?” “看来,我以后要更加努力地工作。” “什么?” 她眨了眨眼,言外之意是…… 第27章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我是怎么复活的?”姜蔚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苏棠也不想追问,声音怏怏的:“哦,是稣冉的结魄晶救了你。” 夹菜的筷子顿了顿,他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你去了监狱?” 苏棠无所谓地点点头。 “稣冉在哪里?” “死了,火化了。” 姜蔚垂下眸,心绪无比杂乱。她竟然为他闯监狱,那可是重罪啊,一旦被发现只怕极难脱身。 半晌,他道:“一切有我,不用怕。” 苏棠不明所以地抬眸:“嗯?” 他的眼神坚定而又温柔,“我会护住你的。”就算拼上性命也会保你平安。 苏棠陷在那弯温柔的眸子里许久,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带走稣冉的事情。她笑了笑,带着些得意:“所有痕迹我都抹去了,他们不会知道是我带走稣冉的。” 姜蔚有些惊讶:“你怎么做到的?” “我吸收了一点你的结魄晶能量,顿时觉得身体无比轻爽,竟然能借风腾云。我是从监狱上空进去的,不会有人知道。”苏棠神采飞扬起来,“我还看到一些你的记忆,用你的账号登入系统找到稣冉,再顺便把所有监控都破坏了。” 末了,她还不忘讨夸:“怎么样,我是不是想得很周到?” 姜蔚心中微涩,注视着她柔声道:“让你冒险了。”蓦地想起什么,“你能看到我的记忆?” “是啊。” “你看见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问。 “你是不是经常梦见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人?我看过你的记忆之后,也梦到他了。” 她果然看见了。 “你梦见我了?” “他只是长得像你,但没有哪里是你。”她戳着碗里的饭粒,小声嘀咕,“你比他可爱多了。” “嗯?”他没听清楚。 “没什么。”她撇撇嘴。 “那……”姜蔚道,“你还看见了什么?” 苏棠怔了一下,察觉到哪里不对,脑海里的想法脱口而出:“你在怕什么?” 他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那些场景明明都是梦境,并非真实存在,为什么要怕她知道? 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既然只是一个梦,讲给她听又何妨,坦坦荡荡才是他的作风。可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警告他:绝对不能告诉她! 他不停地自我拉扯,思绪混乱不堪,忽然额头渗出冷汗,低吼一声:“沈煦!” 听到这个名字,苏棠眼前一亮,盯住他的双眸问:“你认识沈煦?” “你在梦里见到的那个人,就是沈煦。”他垂着眸,努力平复心情。 “可那只是一个梦。” 这话连她自己都无法信服。 如果一切都是虚幻,为何苏羽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并提起“沈煦”二字?难道是因为她体内的结魄晶是苏羽的,所以才会频频梦见她?苏羽可是稣冉口中的皇啊,她一定是真实存在过的,由此不难推测,沈煦不会仅存在于梦境之中。 姜蔚摇摇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苏棠瞥眼手机,已经是下午五点。她收拾完桌上的饭盒,起身道:“我得回去节目组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 “5月26号。” “原来只过了一夜,”姜蔚无奈笑笑,“我还以为过了一辈子。” 苏棠抬眸看他,别有深意:“这一夜,当得上十年。” 顿了顿,又嘱咐道:“不管怎么说也是死过一次,你多休息休息。那个……我走了。” 姜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棠就已经快步走出房间。“啪嗒”的关门声似击在他的心口,久久回不过神来。 苏棠关掉飞行模式,瞬间弹出十几个漏接提示,都是南栀打来的。 一夜未归,南栀应该很担心。 她回拨过去报平安:“南栀,我没事。” 南栀着急道:“我听她们说,你是被天辰集团的老板请过去的,他找你干什么?有没有欺负你?” “赵星野怎么说也是个人物,不会明目张胆地做有损名誉的事情。我昨天下午就离开他那里了。” “那你昨晚在哪里?” “……” 这让她怎么回答?总不能告诉南栀,她莫名其妙杀了姜蔚,又闯进监狱救走死刑犯,再复活姜蔚吧? 纵使南栀知道她是异族,也难保不会受到惊吓。 于是简化道:“和姜蔚在一起。” 南栀的声音忽然欢快起来:“你和我哥多待一会儿嘛,节目组以为你在赵星野那里,不敢催你回来。” 苏棠回头望一眼旅馆,耳根忽然红了,“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好吧。”电话那头是掩不住的沮丧。 苏棠坐在出租车上,无聊地打开社交媒体软件,推荐里有一条极为刺目的消息: 娱乐星记:「最近很火的一档某选秀节目,有一个选手是外围出身,蹭着已逝顶流明星的热度爬到第一名。表面上是清纯玉女,实则是饥渴欲女。如果这种人都能出道,我很为娱乐圈的未来担心。」 这段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的点都指向苏棠,很容易让人对号入座。 打开评论,第一条还是博主发的:「哦,忘了说,这个选手的后援会会长也是外围。」 下面的几条热评有敌有友—— 棠棠的肉包子:「造谣一张嘴,不敢指名道姓是不是怕被告啊?」 唯棠:「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造谣臭嘴,已举报。」 糖糖糖:「这条黑通稿收了多少钱?恰烂钱不怕烂嘴?」 树上有海星:「哈哈哈,原来你们躺家,从主子到粉丝都是躺啊(滑稽.jpg)」 相关推荐里有一条这个博主发的后续,苏棠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开: 「脑残粉就别给我发私信了,你们的哥哥意外身亡,想找个精神寄托,我理解。但是,麻烦擦亮双眼好吗?不要一个个跟瞎了似的。她说她是苏羡的姐姐,就是苏羡的姐姐了?现在死无对证,做不了血缘鉴定,她一面之言你们就信了?今晚六点放视频,让你们看看自己粉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视频?苏棠心里咯噔一下,难道…… 瞥了眼时间,5:57分,还有三分钟。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注:文中ID全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28章 视频曝光 六点一到,娱乐星记准时发了一条视频,封面是一张绝色的脸和裸裎的肩头。 苏棠点开视频,看到内容后整个人都在发抖。视频被剪辑过,很短,只有十秒,还在露点部位打上马赛克,倒是给她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这样的视频足以让网友相信,娱乐星记的爆料都是真的。一时间舆论一边倒,热评全是支持娱乐星记,顺带恶意调侃苏棠一番,并把她的粉丝拉出来嘲讽。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这一刻来临时,还是满腔怒火,恨不得将屏幕后的人揪出来扒皮抽筋。 一场骂战持续了几分钟,忽然视频被系统判定违规删除了。苏棠盯着屏幕上的删除提醒,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解决这场危机。 手机忽然响起铃声,是姜蔚:“你在哪里?” “车上。”她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下车,我过去找你。” “我在回节目组的路上了……” “方禾说那里堵了很多记者,你别过去。” 他知道了? 苏棠的心脏猛地一抽,此刻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姜蔚。 “姜警官,听闻你擅离职守受了处分,自己的麻烦都处理不过来了,怎么还有闲情去管别人?” “苏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懂她的口是心非。 浑身的刺瞬间收起来。 “那个视频……”姜蔚犹豫着,“是在冰库拍的吗?” 苏棠看着窗外的车流,沉默许久,只回了一个字:“嗯。” “我一定会抓住他。”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狠戾。 苏棠愣了愣,道:“这些事跟你无关,你别管。” “他这是犯罪,我是警察,当然跟我有关。” 真是直男回答,完全不懂她的心思。 苏棠莫名有些情绪:“哦,既然这样,那你抓你的犯人,我找我的弟弟,咱们互不相干。” “苏棠……” “嗒——”电话挂断了。 姜蔚盯着屏幕,无奈笑了笑。 一股苦涩忽然泛上心头。 他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可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对她是何种感觉,又怎么能去随意撩拨。如果有一天发现,对她仅仅是梦境带来的同情,而非发自真心的喜欢,将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他是警察,“责任”这两个字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必须得先搞清楚,沈煦其人,到底是谁。 苏棠回到节目组的别墅,小区外果然围了许多记者。她还没想到应对之法,这个时候过去恐怕会成为待宰羔羊,永远也翻不了身。 思来想去,苏棠让司机调转车头,来到一个旧小区。此时正是下班时间,人流量极大,而她没有任何伪装,走正门只会暴露。 苏棠下了车,来到宋小雨那栋楼后面,这里很偏僻,墙面上长满了苔藓。四下正无人,她抬头目测了一下高度,双脚一踮瞬间跃起,一脚蹬在墙壁上,再借风跳进宋小雨家的阳台。 一进来就听到宋小雨在激愤地打电话:“……我艹,这些黑子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吗?……他们在哪里团建?……行,明天咱们去打爆他们的狗头,教他们重新做人!” “你要教谁重新做人?”苏棠推开落地门走进来,淡漠的眸子扫了一眼室内。 宋小雨惊得手机在手中颠了三四下,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挂断电话,讪笑道:“苏棠,你怎么来了?” 忽然反应过来,指着阳台吃惊得说不出来话:“你你你你怎么从那里进来的?” 确定只有宋小雨一个人,苏棠放下警惕,熟门熟路地打开柜子,泡了一杯茶,坐在沙发上缓缓饮道:“我没地方去,这阵子住你这里了。” 宋小雨非常高兴:“好啊,你想住多久都行。” “你妈妈怎么样了?” “前几天做了手术,还挺成功,可以不用化疗了。”宋小雨看起来很轻松,“医生说再观察一阵子,没事的话就能出院了。” “宋锡可还有来骚扰你?” “说起这个我就生气,让他白得了一千万。” “你若不高兴,我能让他没命花。” 宋小雨瞥见苏棠眼中的凌厉,不禁心中一紧,连忙道:“你是偶像,可别瞎搞。” 苏棠眼眸微敛,扯了扯嘴角:“说说而已。” 宋小雨拿来一面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又看了看苏棠的脸,凑在一起比较道:“你看我的鼻子,是不是跟你的一模一样。” 苏棠:“……” “上次假体歪了,正好另外做个鼻型。看来看去没有满意的,还是你的鼻型最好看。下次我再去做个跟你一样的脸型……” “小雨,”苏棠打断她,“你原来的样子就很好看。” 她嘟哝着:“哪里好看了?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简直是无可救药。 苏棠摇摇头,不再去劝。 翌日,宋小雨破天荒起了个大早,摸黑化妆打扮一番,悄悄溜到门边换鞋,生怕惊动了苏棠。 “你去哪里?”苏棠坐在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杯茶。 宋小雨惊得浑身抖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你这么早就醒了?” “我没睡。” 宋小雨有些抓狂,要是早知道她没睡,就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了。 “你是不是为了那件事担心?”宋小雨豪迈地拍了拍桌子,“怕什么?我宋小雨就是你坚强的后盾,你只管往前走,所有障碍我都替你扫平。” 这就是粉丝存在的意义吗? 他们让她知道,她是重要的;让她知道,她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忽然豁然开朗,愁容尽散。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苏棠盯着她许久,笑出声来:“我跟你一起去。” “去哪里?” “你昨天不是说,要教他们重新做人?我或许……可以帮上忙。” 宋小雨愣了愣,偶像亲自下场反黑?她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不能去!如果被他们发现,又多了黑料。你听话,乖乖待在家!” 宋小雨忙不迭关了门,生怕她跟过来。 苏棠不紧不慢地饮完剩余的茶水,然后走进衣帽间,找到一顶假短发和墨镜,化妆乔装一番也出门了。 昨晚宋小雨躲在卫生间打电话,通话内容她听得一清二楚。他们如此尽心维护她,可不能让他们吃了亏。 第29章 粉丝于偶像的意义 宋小雨还在车上就远远看见“劣迹选手不配第一,退赛!”、“苏棠滚出娱乐圈”的横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这些人怎么这么闲!”宋小雨呸一声,车子还没停稳,就一马当先冲上去,一拳砸在一个眼镜妹的脸上。 对方有些懵,静了数秒,身后十几个人霎时全部涌上来,揪的揪头发,抓的抓脸。车上的人也加入混战,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苏棠找了一个荫凉的地方坐下,手里捧着一杯奶茶,饶有兴致地看他们打架。 对方人多势众,宋小雨被两个女人架着,那眼镜妹正指着她骂。 苏棠不动声色地摸了一颗石子,静观其变。就在眼镜妹要动手时,宋小雨猛地挣脱桎梏,掏出一瓶东西喷在她脸上。只见她一声惨叫,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大嚷:“你喷的什么?我的眼睛要瞎了!” 宋小雨摇了摇手中的东西,得意道:“胡椒喷雾,瞎不了,但也能让你们疼得半死。” 得意忘形之际并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一脚踹过来。苏棠弹出石子,正击在那人的小腿,他吃痛一声,落在宋小雨身上的力道小了许多。 宋小雨这才看到不远处的苏棠,以为也是糖粉,便过去拉她:“人少,快来帮忙!” “小雨,”苏棠没动,“够了。” 听见声音宋小雨才认出来她是谁,不禁低呼一声:“苏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让他们回去。” “可……” 苏棠望着被摁在地上的粉丝,皱眉道:“你们是特地来挨打的?” “我本来是想跟他们讲道理,压根就没想打架,才没来几个人。谁知道他们这么过分,横幅都拉到电视台了,我这暴脾气,哪里能忍!” “你不怕假体又被打歪吗?” “一个鼻子算什么,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说着,宋小雨摸了摸鼻子,“幸好没歪。” 苏棠:“……” “姐妹们在浴血奋战,我身为后援会会长,不能做缩头乌龟。”宋小雨又冲进人群。 苏棠嘬了一口奶茶,从绿化带里摸出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在手上掂了掂。擒贼先擒王,那个眼镜妹似乎是个领头人,把她搞定,这场混战应当就结束了。 苏棠看准时机,猛地将石头扔出去,正中脑门,一击必杀。 可倒下的不是眼镜妹,而是宋小雨。 苏棠淡定地又嘬了一口奶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高手也会有失误的时候,对吧? 火锅店。 宋小雨拿着一包冰块敷在额头上,破口大骂:“下次别让我看见他们!居然偷袭我,无耻!” 苏棠听见这话,默默地夹肉给她。 碗里的菜已经堆成小山,宋小雨忙道:“你自己吃,一盘肉都在我碗里了。” “你多补补。”苏棠咳了两声,粗着嗓子招呼,“大家敞开肚皮吃,这顿我请客。” 一个年纪最小的妹妹盯着苏棠,眼犯花痴:“小姐姐,你能摘下眼镜吗?” 苏棠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她特意将肤色刷成小麦色,衣服也是中性风,还化了个男性妆容,乔装成这样居然能一眼看出来是姐姐? “叫我哥哥。”她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没有喉结。” “我还没成年,所以喉结不明显。” “那可以给我你的电……” 宋小雨将一块牛肉送入她的嘴里,“再说话,我就都吃光了!” 她边嚼边咕哝:“你吃这么多,待会又嚷嚷着要减肥!” 苏棠看着他们笑闹,莫名地很舒服。他们都是因为她才聚集在一起,他们在前面为她披荆斩棘,可是她又能为他们做什么? 大概只有这一顿饭了吧。 她开始能理解苏羡那样孤僻性格的人,为什么会说出“姐,我喜欢做明星”这样的话了。 是他们在治愈他啊。 如今她也同样在被糖粉治愈着。 苏棠的脸上露出笑容,她在享受并开始怀念这一刻。 就算是为了他们,她也不能轻易被打倒。 走出餐馆,苏棠径直去了电视台。没有工作证,也不能公开身份,只能在外面等导演出来。 在大堂坐了一会,蓦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走过去打招呼:“陈老师。” 陈天裕没有认出她,头都没抬:“有什么事?” “我是苏棠。”她摘下墨镜,“我想找节目组的导演,您能帮我传个话吗?” 陈天裕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苏棠一言不发。 “来找导演,是想退赛?”陈天裕皱了皱眉,神情甚是惋惜,“抛开别的不说,你的声线我是非常喜欢的,我还想等比赛结束了,把你签到我的工作室。你如果就这样退赛,未免太可惜。” “陈老师,您误会了,我来找导演不是要退赛。” 陈天裕露出欣慰的神色,语气也温和许多:“你没有公司,更没有公关团队,现在舆论已经一边倒了,对你的名声影响很大。你如果想好好比赛,就得先解决这件事。苏棠,你老实告诉我,网上说的那些事,你可有做过?” “没有。”苏棠忽然蔫下来,“但视频里的人确实是我。” 陈天裕表示不解。 “我被绑架过,视频是那时候拍的。”苏棠顿了顿,“此事只怕没有解决之法……” “不,苏棠,你错了。”陈天裕打断她的话,“只要你不承认,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但如果你承认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再也翻不了身。我不建议你坦诚相告。” “可是……那不是撒谎吗?” “你如果想在娱乐圈立足,那么这,就是规则。” “什么道德,什么真相,那些都不重要。舆论支持谁,谁就是正义。” “你对于他们,不仅仅是偶像,更是一个精神寄托。你若承认了,你的粉丝该如何自处?” 苏棠垂眸听着,忽然发问:“所以陈老师,你也撒过这样的谎吗?” 陈天裕怔了怔,道:“我问心无愧。” 末了,陈天裕离开时留下一句话:“苏棠,在这个圈子里,你若想坦坦荡荡,难免会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第30章 舆论反转 苏棠目送陈天裕离开。 他的话不无道理,可绝非她所愿。难道只能这样吗? 一恍神,忽然瞥见赵星野从楼里走出来,还是台长亲自相送。 台长走后,苏棠连忙冲过去扒窗:“赵星野!” 车子闻声停下,司机下车打开后门,请苏棠进去。 车后座很宽敞,赵星野跷着腿,身姿挺拔地坐着,手中拿着一杯咖啡。他没有抬眼,也没有说话,缓缓翻阅着书籍。 氛围过于安静,苏棠有些不自在。 良久,她道:“我们谈谈?” “谈什么?”他依然盯着书页。 “我最近遇到了一个麻烦。”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你之前说的事情,我可以考虑考虑。” “只是考虑?”他忍不住偏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 苏棠转眸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没有过多的矫揉造作,却平白添上几分媚态,直教赵星野移不开眼。 他哂笑:“你如今还有什么资本跟我讨价还价?你做我女朋友,岂不是让我遭人笑话?” “哦?既然这样,那就当我没来过。”苏棠眼眸一冷,“停车。” “谁先生气,谁先崩溃,谁就不在理。” 苏棠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疯子是没有话语权的,大众同情的是弱者。”赵星野的视线又移回书页上。 一点即通。 苏棠霎时豁然开朗,这才是她想要的答案。与其不断用谎言去遮掩,还不如坦坦荡荡地去面对。 她推开车门顿了顿,说道:“谢了。” “苏小姐,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记。” “我记性不好,刚说过什么来着?” 竟然耍赖。 赵星野眉头微皱,抬眸去看她。车门猛然关上,到嘴边的话也被生生关了回去。 苏棠回眸俏皮一笑,挥手道别。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赵星野漫不经心地饮了一口咖啡,唇角勾笑而眼神凌厉。 记者会。 苏棠穿一袭樱粉长裙立于正中央,聚光灯照在莹洁的玉脸上,如橱窗里展示的BJD娃娃。 “请问你召开记者会,是想就昨天的事做出回应吗?” “视频里的人是你吗?” “娱乐星记的爆料都是真的吗?” …… 苏棠蓦然望见站在最后方的姜蔚,只一刹的失神,她迅速找回状态,开口道:“两个月前,我曾遭遇绑架。” 她打开姜蔚之前发来的监控截图,向镜头展示:“这是警方给我的监控截图,他迷晕我,绑架我,还拍下视频。我是醒了之后才知道的,这件事,警方可以作证。” “你这是承认了视频里的人就是你吗?” “娱乐星记说你做过外围,还陪睡过李瑞,是真的吗?” 记者们咄咄逼人。 苏棠猛然醒悟,真相在他们眼里并不重要,也没有人关心她是否受害,他们眼里只有那些所谓的猛料。 难怪陈天裕不让她说出真相,原来根本就不会有人去倾听。 事情一旦爆出来,无论背后有什么苦衷,大众关注的只不过是当下的猛料,一个能用来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没有人关心后续,也没有人想知道真相。毕竟,这些又与他们何干呢? 她忽然想起来赵星野的话:谁先生气,谁先崩溃,谁就不在理。疯子是没有话语权的,大众同情的是弱者。 弱者。 苏棠眼皮一抬,眸中瞬间泛起星光。 “作为媒体,你们要去指责的,不应该是犯罪的人吗?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放弃自己的梦想?做错事情的人是他,不是我啊……” 两行清泪适时落下,梨花带雨的模样甚为惹人心疼。 姜蔚在暗处看着,心头猛地一痛。 有个女记者贴心递来纸巾,支持道:“错的人是拍视频的罪犯和曝光视频的娱乐星记,你没有错。” 记者会一结束,苏棠的哭照瞬间上了热搜。大家在感叹神颜的同时,还不忘涌进娱乐星记的账号,质疑他就是拍视频的人。很快,账号背后人的信息被扒了出来,曝光在网络上。 苏棠在会场没有走,看到舆论反转,她将手机往桌上一扔,暂时放松下来。 “苏棠。”现下会场里没有一个人,姜蔚才敢靠近她。 “你还没走?” 她靠在桌边,托腮半眯着,一点儿也不想动。折腾了几天,实在是太疲倦。 姜蔚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漫卷的秀发遮了大半边脸颊,以他居高临下的视角,只能看见光洁的额头和因熬夜而微陷的眼窝。 “那个娱乐星记,还得麻烦你替我去查一下。他既然有视频,一定会留下一些跟那个人交流过的痕迹;又或者,他就是那个人。” 见他半晌没动静,她自嘲笑道:“对了,我演技怎么样?很多人说,我哭的模样也很好看呢……” 一张温润的唇忽然吻在额头。 苏棠猛地睁开眼,望着他尖削好看的下巴,不知所措地僵直着身子。 他在做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他垂眸看她,满眼心疼:“苏棠,以后……由我来保护你,好吗?” 苏棠怔了怔,缓缓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很确定,不是因为沈煦,也不是因为怜悯,而是我姜蔚这个人……”他浅浅一笑,“喜欢你。” 这一笑彷如暖风吹进冰原,瞬间冰消雪融,野草连天。 “姜蔚,我……”苏棠的胸口忽而如刀绞,忽而似万蚁噬心。 姜蔚着急地蹲下询问:“你怎么了?” “我……我的身体里……好像有另外一个灵魂!” 她的脑袋开始晕眩,姜蔚的面目越来越狰狞,甚至长出双角獠牙,如同地狱鬼差。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她不断提醒自己。 青面獠牙的姜蔚瞬间消失,却又换上一张冷漠的脸,手中执刃,唇间尝血。 “你滚开!”苏棠痛叫一声,极力克制想杀他的冲动。 “苏棠?”姜蔚趁机钳住她的双手,“你的身体里还有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放开我!” 苏棠的神情痛苦不堪,蛮力挣脱他的钳制,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支笔,猛地插进自己的心口。 刹时结魄晶飘了出来,疼痛也随之消失。 而她如一朵凋落的花瓣,飘零倒地。 第31章 娱乐星记 苏棠又梦见姜蔚了,不,准确的说那是沈煦。 天气似乎很炎热,他穿一件蚕丝长袍,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胸前敞开,露出结实的肌肉。他坐在长亭中闭目乘凉,旁边有侍女在轻轻扇风。 长亭顶上爬满了紫藤花,仔细一看,重重花影下藏着一个女人。 她小声咕哝着:“穿成这样,是想诱惑谁?哼,瞧那婢女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沈煦微微睁眼,暗自拈了一颗石子,朝空中一弹。 她吃痛一声,双手捂住脑门,刹时重心不稳摔落下来,正巧砸在他面前的案几上。 沈煦的眉毛抽了抽,声音极冷:“你压坏我的葡萄了。” “我的赔给你呀~” 沈煦愣了愣,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淡淡道:“这是西域进贡的,你怎么赔?” “不就是几串葡萄嘛,我家里有的是。你喜欢西域的,我明天就去给你摘。” “下来。” 他闭目,极力抑制心内的怒火。 她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的胸膛,轻轻“哦”了一声,顺势滚进他的怀里。一抬头瞧见他愠怒的眼眸,还得逞似的眨了眨眼。 “沈煦,我的衣服全脏了,你家可有换洗的?” “谁许你如此亲昵地唤我的名?” “好嘛,不让唤字,也不让唤名,你一名一字是取来供着的么?”她欢快地笑着,露出一排可爱的贝齿,“你不愿意我叫你名字,那你叫我名字呀,我叫阿棠。” 这个女人,没有半分身为女子的矜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实在是忍无可忍。 沈煦正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胸前忽然被啄了一口。 简直色胆包天! 他猛地伸手要去抓她,谁知她已经跳到附近的树上,还挑衅般舔了舔嘴唇:“亦安,你乖乖等我回来呀!” “不许叫我的字。” “沈亦安沈亦安,沈煦沈煦,略略略,你的名你的字我都叫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她做了个鬼脸,瞬间消失在满天繁星之中。 这女人来无影去无踪,邪门得很,纵使是他,也拿她无可奈何。 苏棠在梦中笑出了声,缓缓睁开眼,姜蔚正伏在床沿小睡。 梦中那张脸与他完全重合,苏棠犹疑着轻声唤:“沈亦安?” 姜蔚睁开眼,眉头紧皱:“你刚才……叫我什么?” “没什么。” “你怎么知道沈亦安?” “我梦见他了。”苏棠坐起来,“你知道沈亦安就是沈煦?” 姜蔚心慌莫名,不能……绝不能再让她梦见沈煦。 他避开不答:“上回梦见他,是你看到了我的记忆;这次,是因为什么?” 这其中一定有某种联系。 苏棠茫然地摇摇头。 她也有心事。藏在身体里的人到底是谁,为何三番两次要杀姜蔚?稣冉一死,所有疑惑再也无人解答。 或许,抓走苏羡的人知道些什么? 警局。 姜蔚指着拘留室里的一个年轻小伙子,道:“他就是‘娱乐星记’。” 苏棠顺着他的指向望过去,他衣着很休闲,挑染了一撮蓝色的头发,身高身形与监控里的人差不多。 居然这么快就找到那个人了? 苏棠的心脏跳得厉害。 她推门进去,冷冷扫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你叫什么?” 他盯着苏棠目瞪口呆许久,回道:“他们没告诉你吗?” 苏棠狠锤了一下桌面,眼神似要吃人:“我在问你话。” “于……于海。” “视频是你拍的?” “诶……对。” 于海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苏棠的眼眸愈冷,隐约透出一抹淡淡的蓝色。 “所以那夜,是你绑架了我?” “……嗯。” 空气安静得可怕,苏棠嚯地起身,一掌甩在他的脸上,咬牙狠骂:“无耻!” 大概是没料到她敢动手,于海捂着脸颊有点懵:“你……你怎么打人呢?这是警局,你刚才打我监控都录下来了,我有证据告你故意伤害!” 苏棠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盆栽砸向摄像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喝道:“苏羡在哪里?!” “死了。” 苏棠死盯着他,瞳孔由黑转蓝,周身迸发出一股奇异的力量。 姜蔚见势不对,冲进来抓住她的手腕,“苏棠!” 于海感觉到从她眼睛里透出来的杀气,惊怕得浑身发抖,蹬着腿使劲往后挪。他实在没想到,一个女人的力气竟然能如此大,挣扎了半天没有移动半分。 这跟他知道信息的不合啊…… 随着一阵衣料破裂声,于海猛地磕在墙面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姜蔚拉住还想上前揍他的苏棠,在她耳边低声提醒:“这里是警局,别乱来。” “帮我撤诉,这件事我要私了。” “你要怎么私了?” 苏棠转过头来,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凶狠:“杀了他。” “苏棠,不可以……” “他杀了苏羡,就应当血债血偿!” “他若有罪,自有法律审判,你若私自动手,你也要坐牢!”姜蔚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等你们审判?得等多久?” “按照正常的司法程序,半年左右可以判刑。” “半年?”苏棠挣脱他的束缚,“可我已经等不及了。” 瞬间,苏棠身上流窜着一道道如细小闪电般的电流,是结魄晶在释放能量。 她真的要动手了! 千钧一发之际,姜蔚挡在于海身前,生生受了苏棠的全力一击,他身子一软,单膝跪地,喷出一口血来。 于海哪里见过这等场景,惊恐地瞪大双眼,说不出来一句话。 “我有一千种一万种方式杀他,姜警官,你护不住他的。” 苏棠的瞳孔变得幽蓝,一道道电流在指尖流窜。她怎么能容许,杀死苏羡的人留在这世上!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要为苏羡报仇! “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就这样贸然动手,如果到时候发现另有其人,那你该当如何?” “宁可杀错一千,也不放过一个。”苏棠的神情极为狠厉,“让开!” 姜蔚擦去唇角的血迹,眼神心疼而又坚定:“我不可能让你杀了他。” “你竟要为了一个不想干的人,与我为敌?” “职责所在。” 第32章 不是他 拘留室里闪电频频。 姜蔚完全近不了苏棠的身,一道道电流击在身上,顿时皮开肉绽。体内的结魄晶似乎得到了某种召唤,在心脏里蠢蠢欲动,并迅速修复损坏的肌肤。如此循环数次,除去不堪忍受的疼痛,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不知被电击了多少次,直到姜蔚筋疲力尽,瘫在地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苏棠才停手。 于海双手抱头往角落里蜷缩,嘴里不断念叨:“别过来……别过来……” 苏棠脸色阴沉,眼眸冰冷可怖得一如死神。 “可别有什么侥幸心理,你的体内没有结魄晶,”唇角勾起一丝笑,“一击,必死。” “不是我……不是我!” 于海抬头喊出这句话,正望见苏棠的眼睛,又惊惶地抱紧头部。 “难怪给我那么多钱,原来是要命的交易!不是我……我不要钱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他索命……跟我没有关系……” 苏棠眼眸微敛,拉了一张椅子坐下:“给你两分钟,说清楚。” “有个人给我发邮件,说给我一百万,帮他爆个料。”他怕得连声音都在颤抖,“爆个料就有一百万,还能得到关注,这么好的事我哪里拒绝得了。我答应之后,他马上给我转了50万做定金,说全部发完以后,再结算剩下的钱。这件事的所有文案,包括那个视频,都是他通过邮件发给我的,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可以提供银行收款记录和邮件记录。你看……能放过我吗?” 苏棠扔过去一部手机,道:“打开看看。” 于海抬头一看,那正是他的手机。他连忙拿过来调出记录,毕恭毕敬地递给苏棠。 苏棠大致看了一遍,那50万是分5次转进于海账户的,每个账户的户名都不一样,而邮件地址来自海外。这个东西她没法查。 视线落到地上的姜蔚身上。 她倒了一杯热水喂他喝下,又在他口中塞了一块巧克力。 良久,姜蔚才有了些力气,虚弱地坐在椅子上。 “他说,不是他做的……” “我都听见了。”姜蔚打断她的话,“交给我查吧。” 看着他憔悴的模样,苏棠想起刚才的毫不留情,未免有点愧疚。 “对不起,刚才……” “我理解。” 姜蔚拿过于海的手机,摇摇晃晃出去了。 苏棠望着他的身影,心弦一颤。她差点杀了他,他居然能谅解她,还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如此一比较,倒显得她更坏了。 过去约半个小时,姜蔚回来了,气色也好上很多,想来是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 “那5个账户,都是盗用别人的身份信息注册的;根据邮件地址,最后定位是在A国的总统家里。” “那个人住在A国总统家里?” 姜蔚忍不住笑了笑:“跟总统无关,是他篡改了IP地址。” 苏棠咬牙呸骂:“真够狡猾!” 兜兜转转这么大一圈,还是得从姚汶身上下手。 一回头正瞧见时不时偷窥一下的于海,苏棠白了他一眼,冷声道:“姜警官,他助纣为虐,我不撤诉,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好,走吧。” “等等,刚才发生的事情,不能让他记得。” 苏棠的催眠术愈发精进,不消片刻就让于海忘记了拘留室里发生的一切,甚至都不记得见过苏棠。 “我请你吃饭吧。”苏棠忽然道。 姜蔚有些意外,眼里弥漫着笑意:“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 “算是为刚才的事情赔罪。” “你想去哪里吃?” “我来天回没多久,不知道哪家餐馆味道好,你推荐吧。” “我知道有家鱼馆,味道还不错。” “不能吃鱼!” 自从知道自己是鲛人,她再也不敢碰鱼,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吃掉了同类。 “哦……”姜蔚猛然想起她的身份,“那去吃火锅?” 终于达成了一致。 苏棠点完菜,蓦然看到口味选择那一栏是空白,连忙喊道:“要特辣,特麻!” 姜蔚不能吃辣,但点菜时他在卫生间,全然不知道口味。后知后觉地吃下好几口菜,忽然辣得感觉魂魄要升天,忍不住眼泪直流。 平时注重仪容仪表、有泪不轻弹的姜警官,此时竟被几口辣椒搞得眼泪横流、衣衫不整。 苏棠在一旁乐个不停,又是递纸又是递水:“你是天回人,怎么吃不了辣?” “我自小就吃不了辣。” “这个赔罪宴,看来是受罪宴了。” 饮下许多水,姜蔚稍稍缓了缓:“没事,多吃几回就能吃辣了。” 这样迁就她吗? 苏棠心头一暖,放下筷子:“换个地方吃吧。” 走出火锅店,恰好看到有个冰激凌店。苏棠买了两个,递一个给姜蔚。 “这件事已经解决,我得回节目组继续比赛。”苏棠舔了一口冰激凌,“你也该回去了,那个处分不要紧吗?” “要紧。但这一走,你可能要跟我失联了。”姜蔚深深望着她,手里的冰激凌在融化。 苏棠对上那双明澈的眸子,心口又开始疼痛起来。她蓦然领悟:难道是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不允许他们在一起?不然何至于每回一起念头,心口就蠢蠢欲动,想占据她的身体杀了姜蔚? 她不知道身体里的那个人是谁,她还无法控制住她,她不能冒险。 苏棠转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冷漠地“哦”了一声。 姜蔚眉头微皱:“昨天的事,你不该给我一个答复吗?” “什么事?我忘记了。” 苏棠走到路边招手拦车,仓皇逃跑的模样刺痛了他。 姜蔚抓住她的手腕,一把拉回怀里:“我说,我喜欢你。这,也能忘记吗?” “没有什么是不能忘记的。”苏棠甩开他的手,“答案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你若在我心里占分量,我又怎么会不顾你的死活,非要杀了于海?” 望见他眼底的失落,她又道:“这段时间打扰你了,如果对你造成什么误会,我向你道歉。” “不用了。”他垂下眸,往后退了一步。 苏棠苦笑一声:“再见。” 连忙拦了一辆出租车,落荒而逃。 第33章 冤家聚头 今晚是《天选之声》的最后一战。 经过“娱乐星记”那件事,苏棠收获了一大波心疼同情。她的名次稳居第一,票数甩出第二名整整三千万。 会场里,苏棠粉丝的呐喊声穿破天际,别的声音都淹没在声浪里。 苏棠一身雪衣,头顶五彩缤纷的花冠,缓缓从幕后走出来。别人若这番打扮,俗媚,风尘,可穿在她身上,清雅,脱俗,彷如花中仙子。也就只有那张绝世的脸才撑得住。 造型一亮相,台下的声浪一波比一波高,一个比赛综艺直接喊成了个人演唱会。 时至今日,姚汶和李瑞纵有千般不爽,也不能改变既定的结局。 “姚汶,你很快就要多一个师妹了。”李瑞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我记得,你是熬了5年才被发掘的吧?瞧她,啧啧,出道即巅峰啊。” 李瑞这一番话,轻易就触及到姚汶的逆鳞。她瞳孔微缩,冷声一笑:“红极一时算什么?在这个圈子里,看的是久盛不衰。” 没有任何悬念,《天选之声》的冠军是苏棠。 按照参赛合同,节目选出的冠军是要签入天辰娱乐的。这正是接近姚汶的绝佳机会,苏棠毫不犹豫签下合同。 晚上的迎新宴,南栀和孟凡宁也在,两个新人拘谨地坐在一起。 苏棠来得最晚,正瞧见孟凡宁谄媚逢迎的模样,顿时心生厌恶,也不管南栀,独自坐在另一头的空位上。一桌十二人,只有她们三个新人是女人。 菜品上得差不多时,走进来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大家连忙起立问好:“赵总!” 唯有苏棠依然坐着,显得格格不入。 孟凡宁白了她一眼,小声嘀咕:“一个新人,架子可真大。” 一抬头,恰好碰上赵星野的视线,她羞涩低头,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赵星野眼眸微冷,视线从她身旁的空位移开,径直走到苏棠旁边入座,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苏棠感念他上一次助她化解危机,对他的态度缓和许多,回以淡淡一笑。 酒席吃了一半,赵星野给苏棠倒上一杯酒,“作为新人,敬个酒吧。” 苏棠长年关在地下室,不通世故,脱口而出道:“职场潜规则吗?我是来做歌手的,不是来陪酒的。” 席上有人发出嘲讽的笑声。 “来日方长,你还有很多要学。”赵星野也忍不住抿了抿嘴,“我会给你配一个金牌经纪人,好好包装打造你。你会成为比苏羡还要闪耀的明星。” 苏棠没想到,赵星野给她配的经纪人,是章玲。 看到章玲的那一刻,苏棠掉头就走,按下大厦最顶层的电梯按钮,冲到赵星野面前道:“我不要章玲。” 赵星野从电脑后抬起头,皱眉喊道:“肖秘书?”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连忙跑进来,静候吩咐。 “她怎么进来的?” 肖秘书紧张地瞥一眼苏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李瑞透露的信息难道是假的? “让她出去。”赵星野低头继续处理文件。 苏棠以为他没有听见,重复道:“我不要章玲做我的经纪人。” 静默了一会,赵星野放下文件耐心解释:“她曾是苏羡的经纪人,实力毋庸置疑。你也看到了,苏羡在天辰娱乐三年,拿到的资源都是最好的。你条件优秀,又是苏羡的姐姐,她不会亏待你的。” 肖秘书松了口气,果然,老板对她跟对别人不一样。 “可是……”苏棠欲言又止。 在世人眼里苏羡是已经去世了的,赵星野不知道其中恩怨,她更不可能告诉他。 “好了,我很忙。”赵星野向肖秘书使了个眼色。 还没等肖秘书开口,苏棠识趣地出去了。 既来之,则安之。 苏棠从章玲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悦,仿佛几个月前的过节不曾发生。 短短一周,章玲给苏棠接了十几个代言外加一部戏。真不愧是金牌经纪人,这么强的工作能力,完全找不到任何错处换掉她。 苏棠连轴转了三天三夜,拍杂志,拍广告,做商务直播……每回刚想打个盹,就被喊去继续工作。好不容易得空回到酒店,一头栽在床上正想好好休息,助理小夏又递来一个剧本。 苏棠眼皮微抬,难不成章玲想要她过劳而死? 心头忽然一紧,原来是这样,一切瞬间都能解释得通了。 以章玲的身份地位,居然被一介小辈戏耍,平白吃了一个大瘪,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她的报复手段有些高明。在外人眼里,她是一个称职的经纪人;但背地里,用高强度的工作慢慢折磨苏棠的身体,杀人于无形。 小夏递来一瓶水,道:“棠姐,喝点水清醒清醒。下午剧组开机,你连剧本都没看过呢。” 苏棠警惕起来,拿过水浅尝一口,有些微苦。她想起来这几天的水都有些苦涩,但太过疲劳,没有放在心上。如果章玲要害她的猜测成立,那么这个水一定有问题。 为了证明猜测是对的,苏棠打开冰箱,拿一瓶同样牌子的水喝了一口,口感清润,毫无苦涩之感。 她不禁嗤笑一声,果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她淡淡扫了一眼小夏:“水里有什么?” 小夏在整理她的衣物,听到问话不自控地打了个冷战,不敢回头看她:“就……就是普通的水,应该有矿物质吧。” “哦?”苏棠拿着水缓缓走近她,“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没……没什么……” 小夏的衣领霍地被揪住,一瓶水猛然灌进口鼻。她手脚并用一起挣扎,含糊求饶:“棠姐,棠姐……求求……别……里面有药……” 苏棠松开手,将水瓶甩在她身上,愠怒道:“有什么药?” “我不知道是什么药……但听说达到一定的剂量,能让人产生幻觉……” 小夏被呛得不停咳嗽,还用手指抠喉咙,想将药呕吐出来。 产生幻觉,从而精神失常么? 苏棠眼眸微敛:“谁给你的?” 小夏眼神闪躲:“我……我不知道……” “她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啊?”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 她狡黠一笑。 第34章 笑面虎 苏棠是为了接近姚汶而加入的天辰娱乐,但《天选之声》结束之后,姚汶全国各地赶通告,一直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苏棠耐着性子规规矩矩工作几天之后,实在没了耐性,索性双手一甩,啥也不管,躲回酒店闷头大睡。 一觉睡得昏天暗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打开手机一看,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小夏打的,其中还穿插着几个章玲的电话。 苏棠懒得搭理,翻了个身继续睡。 手机又开始震动。 苏棠撇撇嘴,抬了一下眼皮,屏幕上显示的是赵星野的名字。 一个普通员工缺勤,还能惊动老板? 苏棠皱了皱眉,接过电话:“老板,我今天请假。” “请假驳回,记你旷工一天。” “那个……我出了点意外。” “你怎么样?” “人没事,只是一觉睡过头了。” “……” 从未见过有人能把睡懒觉而缺勤,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又理直气壮。 赵星野一时语塞,半晌才道:“回来上班,否则传出去,于你名声不好。” “能不能跟章玲说一下,让她少给我接些活。” “章玲给你接的资源,别人求都求不到。想红就得多曝光,你怎么还嫌资源多?” 但苏棠来这里不是为了做明星,什么名声、资源、红不红的,压根不在意。她只想姚汶快点回来,找机会探出苏羡的消息。 “姚汶什么时候回来?” “你找她有事?” “嗯,一点私事。”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在查什么东西,“她明天回来。” 跟赵星野通过电话之后,再也没有人电话骚扰她。 这几天从小夏嘴里,大致了解到一些关于赵星野的八卦。 说来也很坎坷。 赵星野的母亲张天华,与天辰集团前董事长赵毅一夜情后不慎怀孕。张天华想借腹中胎儿上位,遂瞒着赵毅生下孩子,还特地抱着没满月的赵星野,大闹赵毅和原配夫人的十周年纪念晚会。 不过是一面之缘,赵毅对张天华毫无印象,自然不肯承认。当即赶他们出去,暗地遣人揍了张天华一顿。 张天华遭了一顿毒打,又没钱治病,渐渐轻症变成了重症。赵星野本就是一颗上位的棋子,棋子无用,留着还是个累赘,张天华心一狠便弃了。 赵星野的童年是在天回市福利院度过的,后来被外市一个普通家庭收养,因不服管教,背了一把吉他离家出走,四处流浪卖唱到天回,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性子里的狂野、不服输,以及阴鸷的气质,就是在这段时期渐渐形成的。 赵毅的夫人只生了一子,名叫赵柏东,比赵星野大八九岁。赵柏东作为家中独子甚为娇惯任性,在赵毅重病住院之时,挥霍掉了旗下一家老牌公司。 赵毅气得吐血,蓦然想起还有一个私生子,于是遣人去请赵星野回来做亲子鉴定。确定赵星野是自己的骨血后,赵毅一视同仁,毫不犹豫把股份平分给两个儿子。这么做,其实是希望他们能相互牵掣,别败了他辛苦打下的江山。 一开始没人把赵星野放在眼里,但赵星野的铁血手腕简直令人闻风丧胆,他就是天生的商人,眼光犀利,见解独到,做事雷厉风行,凭一己之力将濒临破产的天辰集团救活。 从此再也无人敢质疑他。 小夏说,公司里没有人敢在赵星野面前有任何失态,迎新晚宴那天,若换做是别人对他如此不恭敬,早就解约遣走了。 苏棠也隐隐感觉到,在赵星野面前,似乎有些小小的特权。 大概是因为她的这张脸? 还是因为他们有着相似的童年? 苏棠正盯着手机发呆,忽然看到南栀传来的短信:“姚汶回来了。” 她触电一般爬起来,匆匆赶去公司。 南栀刚做完训练,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言语间带着些嗔怪:“你最近可真忙,想跟你说句话都找不着人,信息也不回。” “你怎么会签天辰?” “我答应了我哥要照顾你呀。”南栀有意无意地提起姜蔚,“听我哥说,你和章玲有过节。可我怎么瞧着,章玲对你还挺好的,大把好资源全往你手里塞。” 苏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也不解释。 她的视线一直在姚汶身上。 姚汶身边总是有人围着,完全找不到独处的机会。正愁闷着,章玲忽然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在做什么?”章玲盯着她,皮笑肉不笑。 苏棠也笑着:“早上起来头有些晕,就多睡了一会。” 章玲拿出几份合同,道:“今天又给你拿下两个代言和一部电影,别的艺人都抱怨我太偏心,但你的粉丝很满意我呢,说我对你不错。” 苏棠瞬间沉下脸来,冷笑道:“就凭你,还妄想控制我?” “哎哟,可别冤死我了,”章玲依然笑着,“你倒是问问南栀,哪里找得到我这么好的经纪人?” “你接再多活,我不做,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要付违约金的。”南栀连忙凑在她耳边提醒,“别说了,多说多错,到时候爆出去,网友还要骂你不识好歹、不敬业。” 苏棠心里憋着一口气,一点都不痛快。 像章玲这般圆滑的人,即便是做着恶事,也能轻易将自己从中抽离,甚至还能博得一个好名声。 而她只有一腔孤勇,不得不收敛脾性,步步如履薄冰,伺机而动。 章玲颇为自信地笑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苏棠入天辰,犹如羔羊入虎口。在章玲的地盘,在她熟悉的领域,若想要一个人陨落,简直是轻而易举。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拿什么跟她斗? “明天我又约了两家谈合约,做不做,那是你的事情。但作为你的经纪人,给你争取到好资源,是我分内之事。”章玲站起来,“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名声是你自己的。” 待章玲走远了,南栀极为不解地问:“什么情况?听她的语气,好像不喜欢你啊,为什么还要给你拿下这么多资源?” 苏棠抬眸,眼神寒厉,缓缓吐出两个字:“捧杀。” 第35章 遗弃的飞船 “她去哪里了?”苏棠忽然发现姚汶不见了。 南栀帮着四处巡看,发现姚汶在室外的一棵树下:“在那里打电话。” 苏棠顺着南栀的视线看过去,姚汶所处的地方很偏僻,没有助理跟着,只有她一个人。 正是好时机。 心中急切,苏棠举步生风,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忽然凭空洒出来一杯热咖啡,直泼在脸上,一阵刺痛。 脚下倒着一个人,连忙爬起来无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地面太滑了。” 苏棠捂着烫得通红的脸,抬眼一看,泼咖啡的人竟然是孟凡宁。 她的眼神骤冷,这女人不长记性么! 转念一想,孟凡宁被她催眠过,那晚发生的事情全然不记得,确实是长不了记性。 蓦地察觉到哪里不对,苏棠望向姚汶,那棵树下已经没了她的身影。 姚汶行程紧密,身旁又总有人跟着,不知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霎时一股怒气上涌,苏棠抢过旁边人手里的咖啡,往孟凡宁脸上一泼,漠然道:“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 孟凡宁惊得瞪大了双眼,着实没料到苏棠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加掩饰地报复。 脸上刺痛得很,若是毁容了该怎么办? 她莫名恐慌,双手捂住通红的脸颊,蹲在地上委屈地抽泣起来。 顿时有艺人替孟凡宁打抱不平:“她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也道过歉了,你怎么这样过分?” 明明是她先受的伤,竟然会被倒打一耙。苏棠气得肩膀微微发抖,不屑与她们辩解。 南栀端着一杯咖啡过来,脚下一滑正巧撞在那名艺人身上,洒了她一身咖啡。 南栀迭声道歉:“哎哟,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才穿上的名牌就被染了污渍,那艺人气得跳脚:“你就是故意的!” “我都道歉了,你怎么还斤斤计较?” 忽然一巴掌打向南栀,苏棠反应敏捷,紧紧控住了她的手腕。 南栀故作委屈:“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还想打我,也太过分了吧。” 苏棠轻笑一声,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干得漂亮! 那艺人吃了瘪,悻悻走了。 孟凡宁的眼泪早已经收住,见到苏棠转过头来,不服气地白了她一眼,喊来助理一起去医院处理烫伤。 南栀看了看苏棠的脸,着急道:“我们去医院看看。” “不必,睡一觉就好了。” 南栀想起她自愈嗓子的过程,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不管怎样都能自愈吗?”南栀好奇地小声问。 苏棠被问得愣住了。她对结魄晶的了解有限,不知道是否能一直自愈伤口。 起初她只能进行简单的致幻,渐渐从制造幻境的基础上,领悟出催眠术。后来在催眠孙凉的时候,意外掌握了深度催眠,从而导致孙凉陷入永久沉睡。 最显着的变化,是从吸收稣冉的结魄晶开始,五识清明,气质爽朗,甚至能自愈伤口。再后来,失手杀死姜蔚,吸收了一丝结魄晶的力量,忽然身轻如燕,能飞檐走壁。 有时不禁会好奇,如果完全开发出结魄晶的力量,她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属于她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 鲛人。 那个世界,难道在海底? 苏棠又梦见了深海。 这次海里没有苏羡,而是一座巨大的冰棺。越往下游,越发喘不过气,就在她要窒息的时候,突然被冰棺吸了进去。 冰棺里躺着一个女人,穿一身白色羽衣;走近一看,脸上画着一个白色的奇怪符号。 这个女人在梦中见过许多次,苏棠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鲛皇苏羽。 但梦见冰棺却是头一回。 苏棠四下打量冰棺,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唯一不合常理的就是冰棺本身。棺材的尺寸一般都是定死的,而这具冰棺,做得像一座房子。苏羽躺在正中央,未免也太过于空旷了,谁家的棺材会做得这么大? 苏羽已经死了,那结魄晶是怎么来到苏棠的体内?为何她对苏羽没有任何印象? 没有人能给她解答,这不过是一个梦境。 苏棠睡醒时天还没亮,泡了一杯茶坐在落地窗前看风景。凌晨的天回市依然车水马龙,霓虹璀璨,人声喧嚣,这座城市从来不会陷入孤独。 孤独是属于她的。 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声音,不管在哪里都显得格格不入,被仇视,被排挤,被陷害,他们的频率与她不一样。 她是浩瀚宇宙中被遗弃的飞船,一路漂泊一路寻找,却得不到同类的任何回应。蓦然想起曾有一个人能与她应答,可惜也离她远去了。 或许注定一世孤独。 苏棠拿起手机,打开电话本,只有寥寥几个号码,“跟屁虫”三个字赫然跳进视线。 这个时间点,他那边是下午吧?已经下班了吗?应该在回家的路上? 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思念瞬间裹挟全身,苏棠的手指悬在拨号按钮上,停留了许久。 她眉头一皱,忽然发现一个细节——她和他的电话号码只有一位数字是不一样的。 这个手机是他给的,电话卡也是他办的,难道……他是刻意选的相似的号码? 一个念头猛地蹿进脑海,肆意蔓延的想念在怂恿她,就这样做吧。 鬼使神差地,苏棠打开话费充值界面,输入100的数字。想了想,她又在后面加了两个零。这样,他应该不会忽视了吧? 充完话费,苏棠开始忐忑起来,他会不会看到? 过了许久许久,苏棠开始犯困,趴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吃过中饭后还是没有看到任何回应。她打开一个又一个软件,无聊地到处乱逛,突然发现某个软件里有一条好友验证消息:「你好,请问是充错话费了吗?」 瞅了一眼用户信息,号码开头几位数和尾数几位数都对得上,消息是他发来的! 苏棠是用第三方软件充值的话费,查到充值的账户,大概也是花了些时间。 莫名有些激动,她打了字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两个字:「是的」。 第36章 网恋吗? 很快,姜蔚回复了:「请通过好友审核,我方便转钱给你。」 苏棠瞥了眼时间,那边应该是半夜,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她通过好友验证,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一笔转账和一条信息:「以后充话费一定要核对清楚号码。」 苏棠忍不住偷笑,就是看清楚那是你的号码才充值的啊。她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姜蔚也客气地回复了一个笑脸。 她不想就这样结束,主动道:「充话费送男朋友吗?」 信息发出去后有些心慌。这个账号是小夏帮她申请的,用的也是小夏的身份信息,他不可能知道是她在使用。 如此意味明显的话,万一他的言辞很暧昧,岂不是形象崩塌? 还没怎么胡思乱想,屏幕上跳出两个字:「不送。」 言简意赅,语气冰冷。 苏棠乐得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猛然想起一件事——身体里的那个人见不得他们在一起,总是想杀了姜蔚,那隔着屏幕恋爱,她就没办法了吧? 不在眼前,她想杀姜蔚也杀不了啊。 苏棠一高兴,贸然发送出去一句话:「嘿,我们网恋吗?」 等了几分钟,没有得到回应,她发过去一个表情,突然跳出好友删除提醒。 苏棠愣了愣,为什么删她? 从姜蔚的视角看,莫名其妙被人充值一万话费,熬着夜查出充值的账户,以为还完钱就没事了,又猛地来一句表白。如此无厘头的行为谁遭得住?不骂一句疯子就不错了。 她懊恼地揪头发,大意了大意了,怎么把他加回来? 忽然灵光一闪,有了! 她忍不住窃喜。 不过片刻,姜蔚发来一条信息:「你又充错话费了。」 然后是一笔转账。 苏棠咬着手指甲,盯着屏幕思考:要怎么留住他? 苏棠:「啊?我怎么又充错了?不好意思,我们的号码太像了。」 姜蔚:「再充错,我就私吞了。」 再充错几次,他也没有多余的钱转账了。 苏棠:「没关系,你吞吧。」 她退回了转账。 姜蔚:「……」 这是什么脑回路? 姜蔚:「你认识我?」 难道被发现了?苏棠吸了吸鼻子,连忙否认:「不认识。」 想了想又发过去一条信息:「现在不就认识了嘛。」 姜蔚:「我要休息了。」 苏棠:「这么早睡啊?」 忽然想起他那边现在是凌晨三四点,只好暂时放过他:「不许再删我好友。」 姜蔚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深。往上翻聊天记录,一句一句拆解对话背后的心理行为。 号码太像? 她的号码与他的也很像。 他确认了一下账户信息,是夏某某。又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她眼神里的嫌恶,他摇了摇头,不可能是她。 明明心里已经有答案却不敢去相信。 姜蔚一直失眠到天亮,幸好今天休息。翻来覆去许久,实在无法质疑作为一个警察的专业性,于是拨通了南栀的电话:“苏棠身边,有没有一个姓夏的?” 南栀:“神了,你怎么知道?” “她是什么人?” “苏棠的助理。” 原来如此。 姜蔚挂掉电话,又看了一遍她发的信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充话费送男朋友”,“网恋”,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确定账号后面的人是苏棠,姜蔚回复道:「好的。」 正想躺下休息,苏棠又发来一条信息:「你还没睡呢?」 姜蔚:「嗯。」 惜字如金么?太冷冰冰了。转念一想,他不知道她是谁啊,话少也是正常的。 苏棠嘟囔着嘴,挑起话题:「工作忙吗?」 姜蔚:「还好。」 会不会把话题聊死了? 他又追加一句:「今天休息。」 苏棠恰好在担心睡眠不足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工作,得知他休息,她的手指开心地活跃起来:「休息日不去找朋友玩吗?」 姜蔚:「朋友……都在国内。」 他略微扬眉,故意编造试探:「倒是有一个朋友在附近,但是是前女友。」 或许是隔着屏幕,而他不知道她是谁,苏棠越发胆大起来:「她好看吗?」 姜蔚:「还不错。」 苏棠:「你挺关心她。」 姜蔚:「何出此言?」 苏棠:「如果不关心,怎么会知道她住在附近?」 姜蔚:「言之有理。」 苏棠盯着屏幕半晌,猛地将手机一扔。还“言之有理”?表白失败就去找前女友寻求安慰吗? 抱着枕头生了一会闷气,还是忍不住瞥一眼手机,姜蔚正好发来信息:「我没有前女友。」 苏棠刨根究底:「怎么可能没有前女友?」 以他出众的长相和过人的能力,身边必不乏追求者,若说他从未谈过恋爱,她是不敢信的。 姜蔚:「刚才是逗你玩的,真的没有。」 苏棠:「一点都不好玩。」 姜蔚反复默读这句话,脑海里浮现她生气地鼓起腮帮的样子。平日里她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没想到还有这样傲娇的一面。 不免有些珍惜。 如果她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肆无忌惮,有什么说什么,不要顾忌太多。就像普通的女生一样。 一想起她的童年遭遇,姜蔚就止不住地心疼。 苏棠火起来以后,黑粉到处扒她的黑料。好在他早有防备,将孙凉转移到军医院,这才让他们什么都没有查到。 但是苏棠手里的十几张银行卡,却是最大的隐患。那些资产分别来自孙凉和苏羡,苏羡不知所踪,孙凉陷入深度睡眠,无人能证明她的身份,而这些资产也不在她的名下,可能会涉及非法使用他人财产而入狱。 苏棠被长年囚禁,不懂法律常识也是情有可原,但他不能看着她一错再错。 姜蔚拨通了方禾的电话:“写个申请书,把孙凉和苏羡名下的银行卡全部冻结。” 某大商场。 苏棠颇为阔气地买了一堆东西,打算赠给南栀和小夏。 结算时,柜姐笑着递回银行卡:“不好意思,这张卡刷不了,麻烦您换一张卡。” 苏棠一连拿出三四张卡,都刷不出来。只得两手空空,尴尬地出了商场。 前脚刚踏出商场,后脚就上了热搜:#苏棠逛商场没钱买单# 第37章 包养? 苏棠点开热搜,底下的评论好坏参半,黑粉骂她虚荣,糖粉心疼她没钱。 没钱? 苏棠蓦地意识到没钱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影响,再也不能随心所欲想怎样就怎样,承诺小夏的双倍反水金也只给了一半。 想到以后要仰人鼻息地过活,苏棠就浑身难受。到底是谁冻结了银行卡? 思来想去,打电话询问银行,被告知是警方要求冻结的。 警方…… 除了姜蔚还会有谁。 苏棠咬牙切齿地打开电话本,拨号时顿了顿,然后退出,进入社交软件,用小夏的账号给他发信息:「我的钱被人偷了。」 姜蔚:「报警了吗?」 苏棠:「没有。」 姜蔚:「这么巧,我正好查获一批赃款,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你的。」 苏棠意识到什么,回道:「应该是没有的。」 她如此聪颖,不会不知道他的用意。 姜蔚笑了笑,发起一笔转账:「给你零用。」 苏棠:「这么多?(?'?'?)???」 转念一想,为什么要给她零花钱?她只是一个没有见过面的网友啊。 苏棠:「这是……包养我?」 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会转五位数的零花钱。 姜蔚:「我单身,不存在包养。」 苏棠:「那这是什么意思?」 姜蔚:「看你可爱。」 苏棠又乐又气,这是小夏的账户啊喂!能不能收敛一点!“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言犹在耳,一转身就撩别的小姑娘? 于是手机一扔,不想理他。 姜蔚等了许久没有得到回复,正犹豫要不要发些什么,她忽然确认收款了,还发来一条信息:「算我借你的。」 苏棠任性休息了几天,决定去上班挣钱还债。猛一看见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表,登时掉头溜走。 这哪里是上班啊,简直是催命! 她不是来当劳模的。 苏棠急急按下电梯按钮,一开门,赫然望见赵星野,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赵星野见到她也有些吃惊,走出来道:“休息够了?” “没够。”苏棠挡住要关上的电梯门,“我有些不舒服,还要请假几天。” 赵星野一把拽住她纤细的手腕:“回来工作。” 他的手如火一般灼热,烫得苏棠全身都在抗拒,慌忙挣脱束缚。经过的同事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边走边交头接耳边回头看他们。 赵星野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一时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吃过中饭了吗?” “吃过了。” 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从昨天下午账户被冻结开始,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穷人了,别说是吃饭,连车钱都没有,还是一路走回酒店的。所幸酒店离商场不远,不然腿都要走废。 大概是饿过头了,苏棠一直没有觉得饿,也就没想起来要去吃饭。这会儿经他一提醒,才发现已经饿得发慌。 “吃饱了才有力气工作,走吧,我请你。”赵星野按下电梯按钮。 苏棠迟疑了一会,跟着进电梯了。 电梯一直升到最顶层,那是赵星野的办公室。里面配置齐全,除了办公和会客的场所,还有养生区、健身区、用餐区、休息区、娱乐区,全部是为了赵星野一人服务。 赵星野领着她坐在窗边的一个座位,介绍道:“这是我常坐的位置,从这里可以看到大海,黄昏的时候景色是最美的。” 一转眸,看到厨师过来,他招呼道:“你想吃什么只管说,他的手艺还不错。” 苏棠不想增添麻烦,便道:“我都可以。” “那你坐一会,我去给你点几个好吃的菜。”说着,赵星野起身去了厨房。 老板的品味果然好,每一道菜都是极致的美味,苏棠胃口大开,一顿风卷残云吃得精光。吃最后的甜品时,不知咬到了什么,硌得牙齿生疼。她将异物吐在纸巾上,发现是一枚戒指。 她愣了愣,道:“厨师的戒指掉里面了。” 赵星野眉头微皱:“他不至于犯这种错误。” “那就是故意的。”她认真想了想,“难道想谋杀我?” 赵星野:“……” 这脑回路未免有些清奇。 “是我要他放在里面的。”他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 苏棠继续装傻:“原来是你想谋杀我。” “你说过,会考虑做我的女朋友。” 得罪天辰集团的总裁,只怕以后的计划都不太好实行。 苏棠打哈哈道:“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 “你想考虑多久?” “看心情。” “可我等不及了。”赵星野只好摊牌,“她要回来了。” 苏棠也挑明道:“但我心里已经有人。” 赵星野脸色微沉:“是那个警察?” 苏棠的眼睛不自觉眨了两下,否认道:“不是。” 赵星野望着她半晌,然后淡淡一笑:“没有关系,你心里可以有别人。我只需要你,帮我把那个麻烦赶走。” “她……到底是什么人?” “费氏影视的费晴。”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小夏曾经在她面前提起过。赵星野在天回漂泊时期,曾在一家高档酒吧驻唱,认识了一个富二代,就是费晴。 他们曾在一起过。 赵星野当时穷困潦倒,四处碰壁,只有一腔热血和遥不可及的梦想。费晴欣赏他,心疼他,常在暗地里帮他,想让他的路走得平坦一些。 后来赵星野发现,自己那点小名气全是倚仗费晴得来的,根本没有人会认真听他唱歌,在别人眼里,那些只是一堆噪耳的垃圾。 从那以后,他们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却没有人开口提分手。她爱他,舍不得与他分开;而他感念她曾经的陪伴,也做不到绝情。可时间一久,他们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不管怎么填补,都不能修复如初。 他只能用这个办法,吓跑她,击退她,让她放手忘记他。 “对她真的没感觉了吗?”苏棠问。 赵星野微微点头。 苏棠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把感情浪费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上,于她没有任何益处,早点看清楚,还能早点开始新的生活。” “你答应了。” “我可以做你的绯闻女友,但不能有任何实际的情侣行为,费晴放手以后,你得澄清。” 赵星野笑了笑:“那是自然。” 第38章 “选妃” 苏棠回到办公室等了许久,经纪人和助理都不在。 这是放弃她了么? “棠姐,棠姐!”小夏匆匆忙忙跑进来,满头是汗。 “怎么了?” “玲姐……玲姐可能发现了。” “哦。”苏棠不以为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发现就发现了,她又能如何?只许她下毒害我,还不许我整整她么?” “可是我……” “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 话音刚落,只见章玲顶着一张发红溃烂的脸冲进来,甩过一份检测报告,指着苏棠骂:“我化妆品里的花粉,是你让人洒里面的?” 章玲花粉过敏,苏棠早在慈善晚会那日就知道了。当时有一个服务员手里拿了一束玫瑰,只是从她身旁经过,都被斥责了一番。 后来得知章玲指使小夏下毒,苏棠极其愤懑,想要如法炮制,也让她尝尝那毒的滋味,看她逐渐疯癫。转念一想,章玲虽然可恶,但不至于这般下场,还不如小施惩戒,让章玲知道她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脸烂了,看她还怎么出门谈合同。 章玲脸上过敏后果然消停了几日,忙着就医治疗,也没太管手下的艺人,苏棠因此逍遥了几天。 苏棠看着桌上的检测报告,暗自思忖:不怀疑洒花粉的小夏,却直接来找她,显然是手里没有证据。 “你凭什么说是我做的?” “除了你,还会有谁?” “哦,那就是没有证据。”苏棠扬眉一笑,“原来玲姐的特长,是空口说白话啊。” 章玲虽圆滑心机,但脸更为重要。检测出是化妆品有问题后,一时火气上涌,径直来找苏棠,并没有确切的证据。 此时经她一点醒,章玲逐渐冷静下来,冷笑一声:“我劝你收敛一点。” “我也有一句好话相劝,”苏棠对上她的视线,毫无惧色,“多行不义必自毙。” 章玲眼光凶狠却嘴角含笑,她瞪着苏棠良久,然后戴上口罩遮住过敏的脸颊,扬长而去。 小夏长舒一口气:“还好我做事谨慎,没有被她抓到证据。” 苏棠望着外面忙碌的员工,问:“他们在干什么?” “老板今天生日,要在旁边的酒店举办庆生宴。他们在清点东西,准备过去布置。” “赵星野生日?” 小夏连连点头:“听说费氏影视的千金,今晚要来给他庆生。” 难怪赵星野这么着急。 苏棠跟着小夏跑了一下午通告,回来时实在太累,靠在车上睡着了。 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在推她,苏棠摆了摆手,道:“我不去,让我睡会……” “才答应我的就要食言?” 是赵星野的声音。 苏棠猛然惊醒,发现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小夏去哪里了?” 赵星野递给她一个盒子,“换上。” 苏棠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雾霭灰的礼服。 赵星野见她犹豫,解释道:“外面有很多记者,你来不及出去换了。” 苏棠这才注意到,马路对面密密麻麻挤满了扛摄像机、拿话筒的人。 不就是过个生日,居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苏棠忍不住吐槽:“真不愧是天辰的老板,生日过得可真是劳民伤财啊。” “他们不是来拍我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赵星野的生日会,已经跟他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天辰娱乐的艺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引起万人空巷。平日里他们都在全国各地赶通告,每年只有在老板的生日会,才会聚集在一起。如此罕见的当红艺人聚会,娱记们又怎么会错过。 苏棠不禁讽笑道:“知道的是你过生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电影节走红毯呢。” 赵星野轻笑一声:“你这一身休闲衣,在费晴面前可是会败了气场,快换上吧。” 苏棠抖开礼服,拉上帘子隔开前后座。这阵子频繁拍外景,她已经习惯在车上换衣服,一时没有想太多。 车上寂静得很。 赵星野不自觉地瞥向后视镜,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清楚,但一点也不妨碍他随着帘子后的动静,脑补出来一个香艳的场景。 抛去天辰集团董事长的这层身份,他不过就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男人,有着作为一个男人应有的欲念。 苏棠换好衣服,拉开帘子问他:“我穿好了吗?” 他微微眯眼,不动声色道:“领子那里没有翻好。” 苏棠望着后视镜,伸长脖颈照看,“哪里?”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从锁骨上拂过,为她整理好了衣领。 苏棠蓦地意识到有些不妥,身子往后一倾,别过脸去。 赵星野唇角微勾,率先下了车。苏棠提着裙子缓缓跟在后面,有意跟他保持距离。 生日会进行到一半,费晴一直没有出现,而赵星野在应酬,完全没空理苏棠。 苏棠一个人乐得自在,倒是希望费晴不要出现。她自己想通放手,总好过别人逼她放手。 苏棠坐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默默地吃东西看表演。台上正在表演的,是一首唱跳女团歌曲,南栀和孟凡宁都在其中。 南栀与苏棠虽是同一个老板,却不是同一个经纪公司。能坐在嘉宾席看表演的,除了公司的高管和请来的客人,就只有天辰娱乐的艺人;集团旗下公司的其他艺人,都在后台等待表演,那么多娱记在场,无疑是增加曝光的一个好机会。 苏棠突然听见一些龌龊的谈话,虽然声音极小,却逃不过她的耳朵: “你看那个最高的怎么样?” “不行,没肉,做起来不爽。” “那个红衣服的呢?身材火辣,长得也还可以。” “不是我喜欢的那一款。” “我看短头发这个挺好。” “你什么眼光,这五个人里最出众的是那个穿长裤的,颜值身材俱佳。” “包得这么严实,你还能看出来身材好?” “到时候床上一脱,你就知道我的眼光没错。” “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一款了?” “野的玩腻了,换个口味。” …… 苏棠顺着他们说的去辨别,最高的……红衣服的是孟凡宁……短头发的……穿长裤的,是南栀。 第39章 树敌+1 苏棠循声望过去,只看到一片乌泱泱的脑袋,会场之大,辨不出来到底是谁在说话。 这件事必须要告诉南栀,得让她有所提防。 苏棠刚想起身,头顶忽然一阵透心凉,液体顺着发丝流下,满脸污秽,一股刺鼻的酒精味直钻鼻孔。 又是谁?!泼咖啡,倒红酒,这些人能不能有点新意? 苏棠愤懑回头,是一个陌生女人。她身材高挑,妆容精致,衣着时尚有品味,浑身散发着一股知性的气质。 看到她的第一眼,顿时蹦出一个名字:“费晴?” 她冷嗤一声:“原来你是知三当三。” 苏棠眨了眨眼,帮人帮到底,就装了这个三吧。她抽了几张纸巾,若无其事地擦去脸上身上的酒水,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费晴瞪着她道:“关你什么事?” “据我所知,赵星野没有继承赵毅的家产之前,你们就在一起了。” 费晴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要耍什么花招。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冷落你的,你还记得吗?” 什么时候开始冷落的?费晴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时光太过久远,她用力去回想。似乎是从继承赵毅家产以后,赵星野就开始对她若即若离,时而冷漠,时而热烈;就如虚无缥缈的云,随时为她制造惊喜与浪漫,若想牢牢握在手心,却是什么也抓不住。 见她不回话,苏棠叹了口气:“费晴,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赵星野了,就算没有我,他也会有别人。十年光阴太长,以后不要再浪费你的时间在他身上。” 一番发自肺腑的劝解,在费晴眼里却是挑衅,她一巴掌猛然甩在苏棠脸上,神情颇为激动:“我跟他如何,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不是你插足的理由!” 苏棠碰了碰生疼的脸颊,大感冤枉,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获得一张小三体验卡。 转眸一瞥,望见赵星野在谈笑风生。好家伙,她处于水深火热,他却在喝酒作乐,哪有这样的道理?顿时不想帮劝了,他的烂摊子,让他自己来收拾。 费晴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恰好碰上赵星野的目光。眼泪霎时不争气地蕴满眼眶,快步走近他,一字一句地问:“赵星野,你把话说清楚,是不是她,勾引的你?” 赵星野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费晴,我们早就分手了,你这是闹的哪一出?”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分手了?这枚戒指你怎么解释?”费晴举起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钻戒,“上个月你跟我求婚,这是你亲手给我戴上的,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赵星野皱了皱眉,否认道:“我没有做过。” “你敢不敢再说一遍?”费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你确定,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费晴身子一怔,更为激愤道:“当然是你,我怎么会认错?赵星野,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竟然想反咬我一口?你以为这样,就能把做过的事情都赖掉吗?” 赵星野碍于记者众多,不好把话说得太开,只得低声劝道:“费晴,这里是公共场所,你堂堂费氏影视的千金,把这些私事摆到台面上讲,难道想成为别人的笑谈吗?”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费晴强忍住眼泪不落下,用力扯出戒指,扔在赵星野身上。临走时回头横了苏棠一眼,放下一句狠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棠揉了揉太阳穴,反正树敌众多,也不差这一个了。 “我好像……搞砸了?” “已经成功了一半。”赵星野道,“我从前的女朋友,她没有一个放在眼里的,可你一出现她就失态了。”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手腕忽然被人抓住,苏棠重心一偏,倒在赵星野怀里。 他刻意大声宣布:“这是我的女朋友,苏棠。” 蓦然爆出一个惊天大料,记者们一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拍照采访。 苏棠尴尬地笑了笑:“他开玩笑的。” “我没有开玩笑。” 苏棠咬牙低声道:“你说话不做数。” “跟某人学的。”他低眸看着她,手中的力道加重几分,搂得更紧了。 三四台摄影机怼在脸上,苏棠纵使有情绪也无法发作。她懊恼不已,简直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苏棠头脑发昏地一个人坐了许久,猛然想起来南栀。打电话给南栀一直是关机,她只能四下寻找一遍,和南栀同台演出的四个人都在,唯独不见南栀。 “南栀去哪里了?” “没看到。” 其余两人也摇头不知。 孟凡宁见到她,忍不住嘲讽两句:“原来你傍的是赵星野这棵大树,难怪赛时票数那么高,我们总裁给你买了不少票吧?” 苏棠本懒得去争执,但她三番两次地来挑衅,着实令人不爽。 苏棠停下脚步,不留情道:“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就你那破锣嗓子,还值得我去买水票?” 一句话扎在心口,孟凡宁气得无法反驳。她擅长的不是唱歌,夺得《天选之声》第三名,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她在社交媒体上营造的与苏棠的亲密关系。 苏棠没有公开的社交账号,只凭孟凡宁一面营销,很多糖粉都被蒙在鼓里,热情地把她推上高位。如今已经成功签约天辰集团旗下的公司,她也不必去维系这种虚假关系,但蹭着对家的热度上位,始终有些心虚。 苏棠看着她吃瘪的神情,心里痛快了一些,又继续去找南栀。 生日宴早已经散会,现在是凌晨一点,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少,苏棠心里也越来越焦急。 手机关机,不在会场,无人知道去处……以及,“选妃”似的言论。 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南栀去了哪里? 苏棠想起一个人,急忙拨通他的电话:“你这会儿忙吗?” “在午休。”他的声音有些慵懒,似乎刚睡醒。 “南栀不见了。” “嗯?说清楚。” 苏棠简单把事情叙述了一遍,紧张道:“南栀会不会出事了?” “我让方禾过去帮你。”顿了顿,姜蔚轻声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第40章 惨遇 苏棠停下脚步,闭目凝神静听。 电视声、说话声、打架声、打鼾声、喘息声、娇喘声……四面八方的声音没有任何隐私地通通钻进她的耳朵里。看似安静的酒店,关上门才是热闹的开始。 苏棠从众多声音里一层一层筛选,想要辨别出会场上的那两个声音。寻了一遍无果,她愈发焦急起来,重头开始又搜寻一遍。就在准备放弃要去别处寻找之时,猛然听见有人道: “她怎么醒了?” “她好像……只喝了一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接着听见一声尖叫:“你们是谁?救命……呜呜……” 似乎被人捂住口鼻,发声也模糊了。 是南栀的声音! 苏棠急忙按下电梯按钮,循声来到那个声音出现的楼层。声音戛然而止,她闭目静听,喘息声此起彼伏不堪入耳,根本无从辨别。 她咬了咬牙,只能这样做了。 “砰砰砰!” “砰砰砰!” 苏棠一连敲了十间房门,开门询问的有三间,在里面骂人的有五间,还有两间无人回应。 她将目光锁定在1507房和1508房,凝神静听,1508房只有轻微的肉体碰撞声,动静极小,与隔壁粗鲁的撞击声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是这里了! 苏棠迅速打开消防栓,按下火灾报警器,装好水枪拧开水龙头,对着1508房喷水。 听到警报声许多人都冲了出来,1508房也不例外,一开门就被高压水枪喷得一个趔趄。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大叫:“滚滚滚,我这里没失火!” “失火的是我。”苏棠脸色阴沉,眸底幽暗,双手扛水枪的架势宛如扛着一把机枪,“南栀在哪里?!” 秃顶男没有说话,眼睛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后面。 苏棠望向他的身后,一个瘦弱的男子正在提裤子,神色慌张,而床上躺着一个赤身的女人。苏棠的脸色愈发阴冷,她握紧手中的水枪,一步跨进房间。 “你干什么……”秃顶男话还没说完,就遭水枪砸了一下。 苏棠还没等那瘦男人说话,就一脚踹在他胸膛上,他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半天才喘过气来。 转头一看,南栀头发散乱昏迷着,两边脸颊都有极深的手指印,显然不止被打一次;身上有多处淤青,而下体的床单上,有一滩液体。 苏棠一阵恶心,连忙扔掉水枪,扯来被单将南栀包裹住。再一回头,眼眸成了幽蓝色,“你是自尽,还是我来帮你?” 那瘦男人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向秃顶男吼道:“周阳,把这神经病赶出去!” 周阳望着苏棠的眼睛,莫名有些惧怕:“韩……韩总,我去叫保安……” “你给我回来!” 瘦男人快步追过去,背上乍然生疼。回头一看,苏棠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拿着一把凶器,刃尖还滴着血。 他顿时见鬼一般,吓得双腿发软:“你……你知不知道,杀人是要坐牢的?” 苏棠眼眸微缩,嘴角勾笑,一言不发地一步一步走近他。 他颤抖着撑住墙壁,边往外挪边道:“我……我知道你,你是天辰娱乐新签的艺人,叫……叫苏棠对吧?你跟她什么关系?这样,你把凶器收起来,我们商量商量怎么样?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赔偿给你。” “哦?”苏棠冷笑一声,“你有多少钱可以赔给我?” “你只管开价。” “是吗?”她捏紧了手里的三角刃。 “一百万如何?” “呵,一百万吗?” 她眼眸一冷,陡然举起三角刃,正要挥下去时,忽地听见有人喊:“苏棠!住手!” 苏棠闻声望去,是穿着警服的方禾。 那瘦男人一看到警察,连忙躲到他身后告状:“警官,她持凶器故意杀人!” “哪里有凶器?” “她手里啊……” 仔细一看,苏棠两手空空,没有任何东西。他不可置信地走进房间四处寻找一番,并没有看到那把三角刃。 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难道是身体太虚,出现了幻觉? 方禾望见床上的南栀,心里一惊,反剪他的双手扭送给同事,又回来嘱咐苏棠:“记得留好证据。南栀清醒以后,带她来做笔录。” 南栀被送到医院没多久就醒了,她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两行泪从脸庞落下。 苏棠送检回来,默默在她身旁坐下,一言不发。她实在不知道,这种事情该要怎么去安慰,若不是方禾拦着,她早就将那男人千刀万剐了。 良久,南栀道:“你认识他。” 苏棠疑惑地抬眸。 “一百万就把我卖了吗?”她的声音略微颤抖,“苏棠,我一心一意对你,你竟然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交易的商品!” “南栀,你误会了……” “我都听见了,你还要狡辩?”她歇斯底里地喊道,“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南栀的情绪极其不稳定,苏棠不想与她起争执,起身道:“你先好好休息吧。” 身后传来一阵痛苦的哭声。 苏棠捏紧拳头,急步走出病房。 手机响起铃声,她低眸一看,“跟屁虫”几个字在屏幕上闪烁。 姜蔚:“喂?南栀怎么样?” “不太好。” “这哭声……是她吗?” “嗯。”苏棠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幽蓝。 “我不在,你别轻举妄动,否则引火烧身无人能护你。” 他仿佛就在她面前,隔着屏幕也能看穿她的心思。 他叹气道:“让法律来制裁韩有霖吧。” 苏棠眼眸一凛:“他叫韩有霖?” 她在会场闲得无聊,曾翻阅过嘉宾名册。韩有霖是费氏影视的高管,而周阳是天辰集团的一个普通职员,这两个人的年龄、身份都差得很大,是怎么认识的?从周阳的反应来看,他们之间并不是很熟,难道背后还有别的秘密? “只要证据确凿,我一定能送他进牢房,你别轻举妄动。”他的声音略带沙哑,“我不该让她回国的,我应该……” 他这句话是在责怪她? 苏棠冷声打断他的话:“没错,是我害了她。”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姜蔚:“……我应该亲自守在你身边,而不是托付他人。是我害了南栀。” 第41章 舒心俱乐部 苏棠听着南栀的哭泣声,怒火越烧越烈。 若非是她,南栀此时该在国外的音乐学院进修,又怎会遭遇这等肮脏事?她要为南栀讨回公道,一个都别想跑! 苏棠阴沉着脸来到一间生锈的铁门前,根据方禾提供的地址,周阳就住在这里。 周阳正吃着泡面,铁门遽然遭人踹开,他连忙嗦了一口面,探头看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一个身披黑色长斗篷的女人走进来,浑身散发着一股狠戾的气息。 他不禁打了个寒战,问:“你……我见过你……你想干什么?你这是擅闯民宅知道吗?” 苏棠冷声道:“众目睽睽之下,你是怎么带走南栀的?” 周阳望见她手中的三角刃,心里发怵:“她……她是自愿的,没人强迫她。” “胡说八道!”苏棠眸光幽冷,“你最好说实话,否则……” 她举起三角刃,指向周阳的下体。 “我杀了他。” “你……你敢!” “那就试试。” 手起刀落,划开了他的裤裆。 周阳捂住裆部,连连往后挪,惊慌道:“别别别,我交待!我跟她说,我知道那个拍你视频的人是谁,她就跟我过来了……” 原来南栀真的是为了她…… “我在天辰极少与南栀来往,你怎么知道她和我的关系?” “这……” “说!” “是舒心俱乐部提供的信息。” “舒心俱乐部是什么地方?” “就是一个……上层社会的娱乐场所。” “娱乐场所怎么会提供这种私人信息?” 周阳望见那柄闪着寒光的三角刃,一咬牙,全说出来了:“说白了,就是一个高级一点的鸡店。嫖客都是有钱有权的人,小姐嘛,有自愿的,也有被迫的。只要出的起价,什么人都可以成为商品。” “谁都可以?” “对,只要出得起价。” 这个什么舒心俱乐部,不知祸害了多少女人,她非得端了它不可! 苏棠:“舒心俱乐部在哪里?” “你进不去的,舒心俱乐部的会员只限男性。” “那什么人能进去?” “能进入舒心俱乐部的,只有三种人:会员,运输者,商品。” “说清楚!” 周阳道:“会员都是匿名的。进入俱乐部之前,会有一个隐秘空间让会员换上统一的服装,那个服装是特制的,不管什么人穿上,身高体型都一样。 “运输者就是送货的人。会员看中了哪个,就把哪个送过去供会员享用。俱乐部会提供相关信息,帮助运输者成功送单。” 苏棠冷嗤一声:“你是运输者。” “我也是生活所迫呐,你看看我住的这地方,哪里是人住的。我有一大家子要养,可工资实在太低,想捞些外快才做这个的……” 苏棠对他的事毫无兴趣,不耐烦打断道:“所以南栀,是你们口中的商品?” “对……商品有男也有女,会员可以先到外面找喜欢的再告诉俱乐部,也可以直接从俱乐部里面选。俱乐部里的就是心甘情愿做商品的,但能进俱乐部的商品,长相身材都是俱佳。” “舒心俱乐部的地址在哪里?” “告诉你,你也进不去的。” “进不进得去是我的事,你只管告诉我地址。” 周阳说出地址后,不放心道:“你可千万别说是我透露出去的……否则我明天就会躺棺材板,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苏棠斜睨他一眼,收起三角刃离开了。 只留下周阳惶恐地跪在地上,底下湿了一片。 苏棠按照周阳说的地址,来到一个破旧的建筑前。她扫视一眼,墙壁斑驳脱落,水泥地坑坑洼洼,看起来像是要拆除的危房。 这一片只有一个小卖部是开门的,老板翘着二郎腿,无聊地打着游戏。 苏棠走过去问:“你好,请问你知不知道道舒心俱乐部在哪里?” 他抬起死鱼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棠,“你叫什么名字?” 他似乎不认识她。 也是,不关心娱乐圈的人,怎么会认识她。 苏棠道:“凯茜。” “谁告诉你这里地址的?” 苏棠愣了愣,如果说出周阳的名字,他可能真的会横死。霎时心一软,报了一个名字:“韩有霖。” “韩有霖不是被抓了吗?”他注视着她,眼神极为警惕。 “啊?他怎么被抓了?”苏棠笑了笑,顾盼生辉,“他前几天还来找过我呢,我跟他抱怨做这一行又累又不挣钱还伤身体,他就给我推荐了舒心俱乐部,说要是能选上,做一次能抵得上十次。” 那男人望着面前这张绝色的脸,听得浮想联翩,顿时放松了警惕:“跟我来。” 他递给她一个面具。 苏棠跟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越往里走,装修越是豪华。四面金光璀璨,地面锃亮得如镜子,裙摆下的春光一览无遗。 苏棠被带到一间房里,一个妆容艳丽的女人扔给她一件衣服,“面试得先换衣服。” 苏棠没有多想,拿着衣服进去换了,出来一照镜子才发现不妥之处。这件衣服前面深V露乳,后背一路开到臀沟,裙摆极短,稍一走动就走光了。 苏棠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心中不爽,还好有面具,谁也不知道她是谁。 苏棠由人领着,到了另一间更宽阔的房里,里面坐着五个穿着奇怪服装的人,身高体形都一样。他们在说话,而声音都经过变声器,分辨不出原声。 这就是周阳所说的会员吧? 不是面试吗?怎么这么快就推到会员面前了? 苏棠的身材极好,双乳圆满耸立,臀部浑圆挺翘,衬得腰肢不盈一握。而那双修长笔直的腿,更是令人浮想联翩。 沙发上的几个男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当即有人喊道:“崔姐,什么价?我要了!” “她没正式入会,还要再等个两天。”崔姐连忙推了苏棠出去,“你们先看看别的。” 一人抢身上前拦住苏棠:“你们净会吊人胃口,都推出来给我们看了,那就直接开价啊,你是担心我们出不起钱?” 崔姐赔笑道:“这是哪里的话,还请会员们遵守俱乐部的规矩。” 第42章 策反 崔姐领着苏棠出来,招呼来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牧蓝,这是凯茜,带她去休息一下。” 牧蓝见了苏棠,微微有些失神:“跟我来。” 苏棠跟着他去了二楼一间休息室。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穿着这么暴露,令苏棠浑身不自在。她扫视一眼周围,扯下来一块窗帘围在身上,探话道:“你是运输者?” “不是。” 不是运输者,显然更不是会员。 “你是商品?”她有些疑惑,“商品不都是女人吗?” “也有男人的。”他笑了笑,“他们的爱好很广泛。” 苏棠一时哑然。 牧蓝对她很有好感,不知不觉话多起来:“你知道这里的会员都是些什么人吗?有一大半是商界政要,还有很多名人,外表看着斯文,背地里不知道玩得多野。但你不要想着能傍上他们,他们来这里找商品,就是想玩得痛快,完事后没有麻烦缠身。” 这到底是个什么肮脏组织?若把这些会员都挖出来,只怕要大变天。 牧蓝见她不吭声,又继续道:“很震惊是吧?我刚来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消化了很久。” “我听说那些会员还能从外面选人,这个俱乐部是什么来头,怎么能做到把外面的人拉下海?” 牧蓝嘘了一声,压低嗓音道:“这个问题,你问问我就行了,千万别在别人面前提,上面是很忌讳有人问来路的。” “你在这里待了很久吧?” “一年多,算久了。很多人连一个月都待不了,特别是像你这种身材不错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来做这个,是不要命了吗?趁还没有正式入会,赶紧跑,否则你想跑也跑不了。俱乐部的商品是不允许下架的。” 苏棠神色微变,并不清楚他是真心劝告还是刻意试探,于是绕开话题道:“你在这里一年多,有没有看到什么趣事?” 牧蓝想了想,笑道:“有个顶流男明星被买过一次,送到会员手里后居然跑了,这还是俱乐部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你猜那个运输者怎么样了?” 见她不回话,他自答道:“旅游时摔下山崖,被定为意外死亡。舒心俱乐部就是有这个能力,把所有谋杀伪装成意外。” 苏棠心头一凛:“那个顶流男明星,叫什么名字?” “这我就不知道了,俱乐部所有的成员信息都是保密的。凯茜不是你的真名吧?当然,我本名也不叫牧蓝。” “既然保密,那韩有霖和周阳是怎么回事?” “他们啊,听说周阳连接几个单,服务的会员恰好都是韩有霖。韩有霖不想付高昂费用给俱乐部,就和周阳私下达成约定:韩有霖付给周阳原本佣金的两倍,周阳利用俱乐部的系统去给韩有霖物色商品。”牧蓝的声音骤冷,“韩有霖和周阳违反了俱乐部的规定,他们很快就会‘意外’死亡了。” 牧蓝在说起这些事时,言语神态中没有任何同情惋惜抑或是惊讶。他在这里一年多,经历过的、看过的肮脏事数不胜数,早已习以为常并逐渐不屑一顾。只要他能平安地熬到卖身契到期,别人怎么样,与他何干? “竟然这么无法无天。” “没人管得了他们。”牧蓝抬手轻抚她的秀发,“不如你跟了我,我教你怎么在这里生存下去。” 苏棠警惕地往一侧微挪,冷笑道:“原来你跟我聊这么多,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然你以为,会有人无缘无故帮你吗?”牧蓝挨近她,“我馋你身子。” 苏棠顺势一手肘狠力顶在他的胸口,再一抬腿,膝盖撞在他的裆部。 顿时,牧蓝疼得满地打滚:“我还没干什么呢,你怎么下手这么重!” 苏棠上前掐住他的喉咙道:“你再敢不敬,我杀了你。” 牧蓝哪里知道她是个狠角色,连声答应:“以后你就是我老大,我什么都听你的!松手……我要喘不过气了……” 苏棠拢了拢窗帘,将身子遮得严实,坐回沙发上。 “俱乐部的成员信息,存放在哪里?” “存在崔姐的俱乐部账号里。” 苏棠眉头紧蹙。 难办。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牧蓝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苦笑道:“不可能的。”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可能?”苏棠顿了顿,“你就甘愿在这里浪费掉人生最好的时光?” 牧蓝低着头沉默半晌,忽然道:“你不是来做商品的,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苏棠望着他不说话,手心已经捏出汗来。 “没人能逃出这个俱乐部。不论天涯海角,它都能找到你,没有机会的。”牧蓝望着她,似是望着一个故人,“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趁早离开这里。” 苏棠确认他没有恶意,大胆起来:“为什么不肯试一下?” “因为她死了。”牧蓝陷入悲伤之中,“曾经有一个人也像你一样,劝我一起反抗俱乐部,我没有答应……结果,她死了。” 他抽泣起来:“她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商品,也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姐姐。她失败之后,我眼睁睁看着她被脱光吊在楼顶上,全身血肉绽开,淋上盐,一日又一日地暴晒……直到变成人干……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舒心俱乐部脱离法律之外,没人能动得了它……谁敢反抗,谁敢违反规定,谁就要死。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也能找到……” 苏棠这才知道舒心俱乐部的恐怖之处,如此龌龊肮脏的产业,居然已经完善到这种程度。除了会员,运输者,商品,最为可怕的应当就是俱乐部的管理者。他们手段滔天,视人命如草芥,就连商界巨贾和政界要员违反规定,都可以任意惩罚。 这个俱乐部的创建人到底是谁? “牧蓝,她一定不后悔。” 牧蓝猛然抬起头,从那张面具背后,仿佛看见了那个义无反顾反抗俱乐部的姐姐。 她好像回来了。 牧蓝含泪一笑:“其实她死以后,我一直都在后悔。如果当时她不是孤军奋战,如果我肯去帮她,或许会是另一种结局。” “我愿意帮你。” 第43章 有关苏羡的线索 “有什么办法能知道崔姐的账户密码?”苏棠道。 “知道账户密码没多大的用处,还需要虹膜。”牧蓝想起什么,“新人的入会手续,就是在崔姐的系统上办理的。” 苏棠接话道:“也就是说,只有这一次机会。” “可是崔姐会全程在旁边盯着。” “那就制造一些意外。” “你打算怎么做?” 苏棠凑在他耳旁说了一个计划。 崔姐推门进来,恰好看见他们挨得很近,不禁呵斥:“牧蓝,你又打新人的主意!” 牧蓝嘿嘿笑一声,调侃一句便溜了。 “凯茜,过来跟我办入会手续。”崔姐扔给她一件风衣,“遮着点,别给他们看过瘾了,否则卖不上价。” 苏棠乖巧地应了一声,穿上外套跟上去。 崔姐打开电脑登入系统,道:“录入指纹和虹膜。” 苏棠过来一看,屏幕上停留在录入界面,看不到任何别的信息。这个录入过程一两分钟就能完成,牧蓝那边怎么还没有动静? 苏棠谄笑着:“崔姐,我想看看合同。” “先录入,再看合同。” 苏棠暗自思忖着,录入了指纹和虹膜,俱乐部不就掌握了她的信息?看了合同如果不签,只怕不能全身而退。俱乐部行事如此谨慎,难怪牧蓝会说一旦入会想跑也跑不了。 苏棠犹豫着伸出手,拇指悬停在指纹机上。 崔姐在一旁催促道:“赶紧录了,我还有要紧事。你只管放心,佣金不会少你的,若能坚持做上个半年,我保你能在天回市买一套房。” 经她一催促,苏棠不得不按下拇指,在要录第二遍时,有人来喊:“崔姐,有会员打起来了!” 崔姐有些纳闷,俱乐部的会员都是依规矩而行,从未出现过打架的事情。他们怎么会打起来?难道不怕受到惩罚? 会员打架是她管理失职,惩罚可不小,崔姐连忙上锁电脑,跟着来人去看是什么情况。 房间里现在只有苏棠一个人。 她打开电脑,挨个试验牧蓝告诉她的四组密码,输到第三组时电脑开锁了,屏幕上仍然停留在录入界面。她点开任务栏上的俱乐部系统按钮,快速找到俱乐部成员查询界面,输入“男明星”,顿时跳出来上千条信息,分别用红蓝灰三色区别身份。 红色的有编号,无照片,显然是会员信息;蓝色的有假名和戴着面具的全身照,显然是商品;而灰色的直接显示真实姓名和露脸照片,并盖着一个硕大的“亡”字。 苏棠有些吃惊,这里面的男明星,有会员也有商品,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一路下翻,非红即蓝,没有看到苏羡的名字,一直翻到最后的灰色区域,赫然望见苏羡的照片。原来他是被归于死亡一列了。 苏棠的手有些发抖,苏羡的信息竟然真的在舒心俱乐部系统里。她强压住心中怒火,点开苏羡的头像。 苏羡被归于商品一类,上面详细记录了他的成长经历、演艺经历、人际关系、以及更为隐私的信息。就连苏棠被长年囚禁这等私密之事,舒心俱乐部也都知道。 苏羡为了她的安危是不可能说出来的,孙凉囚禁她属于犯罪,更不可能告知外人,那俱乐部到底是从何处知晓? 再往下一翻,是商品售出记录,一共有三次: 第1次,2762年5月11日,售出给会员号,交易未成功。 第2次,2762年6月29日,售出给会员号,交易未成功。 第3次,2762年7月5日,售出给会员号,不慎死亡。 三次记录,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苏棠捏紧了拳头,号,到底是谁?! 她返回查询界面,在编号查询里输入却弹出来一个虹膜识别的提示框。 苏棠不甘心地狠锤一下桌面,真相就摆在眼前,她却无法揭开。 “这点小事都能打起来,我真服了,莫名其妙给我制造麻烦!传令下去,禁止编号和编号进入俱乐部。”崔姐骂骂咧咧的声音就在外面。 苏棠连忙清除浏览记录、返回原始界面并锁上电脑。 崔姐进来看到的,是一个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的苏棠。她打开电脑,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异常,然后道:“来吧,继续录入。” “我可以反悔吗?” “你说什么?” 崔姐的眼神变得极为阴冷。 苏棠笑了笑:“我可以试几天再录入系统吗?你看这样行不行,试用期间我的佣金都归你。我只是想先看看能不能做,如果能做,我会继续做下去。” “我们俱乐部可没有试用一说,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崔姐按下墙壁上的按钮,不一会,冲进来两个男人架起苏棠拖到一间房里。 “好好教她规矩!” 苏棠被扔到床上。 一个男人上前摁住了她的双手,另一个男人脱去衣物,只留一条裤衩子,手里拿着一瓶润滑剂,猛地扯开她的外套。 性感的身材一览无遗。 苏棠顿时明白他们要干什么,登时脚一抬,狠命踹向他的裆部。他似有预料,就势抓住她的纤腿,舔舐足底。 一股说不出来的恶心涌上心头,霎时房间里回荡着一首奇异的曲子。 男人低眸一看,床上的娇人儿浑身长出数不清的巨手,手心有一张血盆大口,张牙舞爪地冲向他们。只存在于电影里的恐怖场景瞬间成了现实,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争相跑去门边。 苏棠揽上风衣,挥了挥手里的三角刃,咬牙狠劈向他们。门忽然被打开,冲进来一个穿着会员服装的人,徒手抓住三角刃。 两个男人眼见得救了,撒腿就跑。 苏棠一惊,还没洗去他们的记忆就这样跑了,崔姐会知道的! 正要追上去,那男人拦住她:“不要滥杀。” 苏棠一愣,这声音…… 她眼眸一冷,伸手去扯他的头套。 他一愕,连忙护住自己的头套,又一手扣住她的手腕,防止她继续袭击。 不断挣扎拉扯中,苏棠突然重心不稳,带着他一起摔在地上。他低头瞥了一眼压在身上的人,她的风衣没有扣紧,露出一抹雪白。 他慌张别过头,低声喝道:“穿好衣服!” 第44章 居然是你 苏棠趁机一把扯开头套,满眼失望:“居然是你!” 她没想到,她倾心之人居然会是舒心俱乐部的会员,真是瞎了眼! “你误会了,”姜蔚拉住她,“我是来执行任务的。” 她不理他的解释:“你人在国外原来是骗我?” “这里不方便说话。” 姜蔚扯着她来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一回头看到她气鼓鼓的模样,顿时忍俊不禁:“你怎么在这里?” 苏棠皮笑肉不笑:“这个差事可真不错,还是公费的。” 姜蔚大感冤枉:“我这是第一次进舒心俱乐部。” “听你的语气,有些遗憾啊?” “我去A国就是为了查这个俱乐部,你真的误会我了。” 苏棠有些动摇:“俱乐部的总部在A国?” 姜蔚点点头:“天回市这个俱乐部,我以前调查过,但拿不到会员信息,不敢打草惊蛇。” “那你拿到会员信息了?” “没有。” 苏棠有点失望,“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们敢动南栀,我就敢端了这个点。” 苏棠抬头看他,目光冷冽,竟有几分像梦里的沈煦。 “外面有你的帮手?” “我是一个人来的。” “那你有多大的把握?” “三成。” 苏棠哑然。 这里四处都有人看守,每个人还配备了枪支。反观姜蔚,两手空空,一个人要怎么端掉这个点? 苏棠想起什么,问道:“你录入了指纹和虹膜?” 姜蔚摇了摇头:“前阵子我们抓了一个高级会员,我冒用了他的身份才进来的。” 沉默片刻,苏棠道:“我在系统里查到了苏羡的信息,他曾经被当做商品出售过。” 姜蔚有些意外:“苏羡是商品?” 难怪每次一查到关键线索就断了。 “可是我不知道买主的身份,只知道编号是。” “得想办法让崔姐打开会员系统。” “你怎么知道?” 话刚问出苏棠就反应过来,他一直在调查舒心俱乐部,怎会不知进入会员系统需要管理者的虹膜。 “这件事交给我。”姜蔚道,“崔姐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你逃走了,你先离开这里。” 苏棠另有图谋,她盯着姜蔚微微一笑:“或许我们可以做一场戏。” “什么?” 苏棠戴上面具,拉着姜蔚踹开一间房门。里面灯光昏暗,有一股幽淡的香味。 苏棠一把将姜蔚推倒在沙发上,麻利地脱去外套;脱衣之余见姜蔚坐起来,连忙一手撑住,顺势用身子压倒他。 “吻我。” 姜蔚一脸愕然地望着她。 外面响起嘈杂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没时间了。”苏棠搂住他的脖子,忽地吻上他的薄唇。 姜蔚身子僵直,双手无措得不知该放哪。 他是喜欢她的,那张温热柔软的嘴唇实在无法抵抗;但脑子此时极其清醒,他知道她只是在做戏并无真心。正犹豫着要不要假戏真做时,门被暴力打开了。 崔姐见到这一幕愣了愣,满腔怒火蓦然消散,刚才还在拒绝上架,这会儿怎么主动售出了? 她好意提醒:“凯茜,你还没入会,现在出售是没有佣金的。” 苏棠听见崔姐的声音,这才意犹未尽似的从姜蔚嘴唇上离开。 “我只是试试俱乐部的会员质量。”她瞥向姜蔚,语气轻佻,“确实要比外面的客人好太多。” 姜蔚的耳根瞬间通红。 崔姐嗤笑一声:“既然想好了,就过来录信息吧。” 苏棠假装不舍,挨在姜蔚耳边轻轻一吻,小声道:“阳台。” 他们互看一眼,心照不宣。 苏棠跟着崔姐来到之前那间房,手下人都守在门外,屋里只有她俩人。 崔姐登入系统,调出信息录入界面,忍不住抱怨道:“这回利落一点。几分钟就能搞定的事情,你这么一折腾两个小时了还没弄完,要不是看在你品相好,我早就……” 她忽然住嘴,催促道:“快一点。” 苏棠连忙赔笑,伸出手指准备录指纹,飞速瞥了一眼崔姐,一双吊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崔姐已经没有多少耐心。 苏棠有些犹豫。她清楚知道录入指纹和虹膜后,舒心俱乐部会知晓她的全部信息,日后不论走到哪里,他们都能追踪得到。 一旦录入,将永远摆脱不了舒心俱乐部。 她咬了咬牙,拇指按在指纹机上。 “别动。”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棠回头一看,姜蔚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正顶着崔姐的后脑勺。 崔姐镇定自若,冷声笑道:“凯茜,我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你,是警察吧?” 苏棠望着她,没有说话。 崔姐毫无惧色,回过身去看姜蔚,眼中隐隐有恨:“编号,落网了?” 姜蔚皱眉:“你早就知道我是假冒的?” “之所以放你进来,是想看你要耍什么花招。原来你们是为了查会员信息。” “既然你知道了,”姜蔚的食指移到扳机上,“为什么还要带凯茜来录入信息?” “这对我有益无害,何乐不为?” 姜蔚倒吸一口凉气,竟然全在她的算计之中。 崔姐眼露凶光,一转身扼住苏棠的脖颈,“放了吕宏,否则我就杀了她!” 姜蔚瞄准她,镇定道:“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特警已经在附近待命,你若敢伤她,必叫你毙命于此。” 崔姐有所顾虑,掐脖颈的力度小了一些。 “看来吕宏什么都没有交待。”说起吕宏,她的神色柔和起来。 姜蔚忽然笑了一声:“你知道吕宏是在哪里落网的吗?” 见她不说话,自答道:“A国的弗利斯大厦。” 弗利斯这几个字顿时戳入崔姐的心口,她发疯一般扑向姜蔚,歇斯底里地喊:“你胡说!” 姜蔚扣下扳机,精准击中她的大腿。门外的保安应声推门而入,将他们团团围住。 崔姐倒在地上,又悔又恨:“他答应过我,永远不再去找她的,为什么还会去弗利斯?” 姜蔚趁机拉过苏棠护在身后,低声道:“你从阳台走。” “可是你一个人……” 一只巨大的鱼鳍猛地甩过来,姜蔚抢身抱住苏棠,两人一齐重重撞在墙上。 他们相视一看,颇为震惊:崔姐难道是鲛人? 第45章 新物种 几个男人吓得楞在原地,惊恐地瞪大眼睛。 有个最先反应过来的仓皇出逃,却被那只鱼鳍卷起,锤扁了脑袋,血和脑浆迸溅得遍地都是。 另外几个惨叫一声,争先恐后往外跑,忽而一阵狂风袭来,房门自动关上,阻断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齐齐跪地求饶,惊恐万状。 苏棠望着崔姐后背那对巨大的鱼鳍,许久才确认道:“她不是鲛人,稣冉的真身不是这个模样。” 姜蔚问:“你见过稣冉的真身?” 苏棠回道:“稣冉虽有鱼尾,但没有这么大的背鳍。” 姜蔚仔细打量,那对背鳍展开来约有三米,根部粗厚有筋骨,鳍尖呈半透明状,颜色雪白,彷如一对翅膀。似鸟非鸟,似鱼非鱼,不知是什么物种。 崔姐扇动背鳍,意欲将他们一网打尽。姜蔚连忙举起手枪对她开了一枪,子弹穿过去的瞬间,背鳍渗出血来。 崔姐回过头,狠声道:“着什么急?待会就轮到你们了!” 姜蔚一愣,如果她也有结魄晶,那这枪伤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崔姐望向跪在地上的男人们,冷笑着:“看在你们还算忠心的份上,今日就让你们死个明白。若没有看见我的真身,你们或许还能多活几年,可谁叫你们看见了。” 他们不断磕头求饶:“崔姐……我们不会说出去的,您放过我们吧……” 姜蔚眉头一蹙,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迅疾地刺向崔姐的左背。眼前的人仿佛早有预料,片霎间凭空消失,未等去寻,他就被一只巨大的鱼鳍掀翻在地,喷出一口血来。 苏棠也没看清崔姐是如何消失,又如何快速出现在姜蔚身后的,只见到一阵风掠过,还来不及反应姜蔚就被打倒了。莫名的恐惧感蔓延开来,她扶起姜蔚,不敢轻举妄动。 崔姐转身一扫,那几个男人纷纷毙命。再一回头,狞笑着走向他们。 姜蔚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狠厉如狼,一手握紧手中匕首,一手护住苏棠,蓄势待发。 苏棠抓住姜蔚的胳膊,轻轻往下一按,示意他别妄动。她望着崔姐,忽然一笑:“你是鲛人?” 崔姐停住脚步,冷喝道:“我哪里像鲛人?你莫不是瞎了眼!” 她果然不是鲛人。 从这句话里苏棠可以确定,她是知道鲛人的存在的,但听语气,她似乎很痛恨鲛人。既然痛恨,必定有所仇怨。连提一下都这么大的反应,可见是在鲛人手里吃过大亏。 苏棠想起鲛人之皇,试探道:“你可知道苏羽。” 崔姐神情有变:“你是什么人?” “苏羽死了,”苏棠故作轻松,“是我杀的。” “哈哈哈哈……”崔姐忽然乐得直不起腰。 苏棠心虚地咬了咬唇角,不知她为何而笑。 “你杀了苏羽?哈哈哈,吹牛都不打草稿的吗?”背鳍一动,将苏棠扫得撞在墙上,“苏羽可是鲛皇,纵横寰宇,从无敌手,你是个什么东西,能杀得了她?” 苏棠捂住流血的胳膊,嗤笑一声:“可不是狗眼看人低了?我体内就有苏羽的结魄晶。” 身体猝然腾空,脖子被紧紧勒住,骤然缺氧而涨得满脸通红。 姜蔚大惊,蹬上桌面飞跃过去,一脚踢开崔姐救下苏棠。还未转过身,一只鱼鳍就扇过来,将他们从阳台上打下去。 姜蔚抱紧苏棠,以身体做垫子减缓坠楼的冲击力,苏棠安然无恙,而他却撞到脑袋摔晕过去。 崔姐从天而降,追过来道:“让我看看你的结魄晶!” 未等答应,她就五指屈爪,抓向苏棠的心脏。霎时,一枚晶莹剔透闪着七色彩光的白色结魄晶飞了出来。 崔姐震惊不已,不敢置信:能将结魄晶练得如此清透且有七色彩光的,普天之下唯有苏羽一人。可眼前的人弱得似一只可以随便踩死的蚂蚁,是凭借什么杀了苏羽? 羽皇的结魄晶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东西,若能成功消化其中的能量,便可以成为一方主宰。如今这枚结魄晶就在手中,怎么可能再还回去。 她冷呵一声,一口吞了结魄晶。 姜蔚睁开眼,恰好看见崔姐吞下结魄晶;再往下一看,苏棠胸口洞开,鲜血流了一地,瞳孔扩散,几近死亡。 他霎时眼眶通红,疯了一般冲向崔姐,一脚踹中她的腹部,再一旋身,手肘猛击她的喉咙,只听得一阵干呕的声音,结魄晶飘了出来。 他连忙抓住结魄晶,塞进苏棠的心脏。 苏羽的结魄晶慢慢与苏棠融合,一阵电流遽然穿遍全身,心脏迅速生长出组织,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崔姐亲眼目睹苏棠的心脏自愈过程,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真不愧是羽皇的结魄晶,若能得到它,还需要仰人鼻息地过活么? 她猛然出手,这一回,必得碎了苏棠的心脏,叫她无法自愈! 姜蔚扑过去抱紧苏棠,只觉背上一阵剧疼,视物也模糊了,朦朦胧胧中看见一枚闪着蓝色幽光的结魄晶飘在眼前——他的心脏被击碎了。 一只巨大的鱼鳍无情地扫开姜蔚,崔姐重蓄力量,准备进行下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苏棠醒转过来,足尖点地借风而起,手中蓄起一股极大的能量,周遭花草拔地而起,树叶枝桠摇摇横飞。 崔姐顿时色变,惊道:“你……你吸收了苏羽的结魄晶?” 苏棠面无表情,冷睨着她:“龙弋,你竟敢在我面前造次。你莫非忘了,你的父母哥哥,是怎么死的吗?” 血海深仇,她怎会忘记! 她落得今日这步田地,都是拜苏羽所赐! “你到底是谁?!” “呵,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么?” 崔姐不可置信地摇头,不自觉地往后挪步:“不……不可能……不可能!你竟然能到这种境界……” 她放弃了,以她的能力,永远都报不了这血海深仇。 她扑通跪下来,慌张求饶:“羽皇,求你放过我……” 苏棠沉默片刻,道:“罢了,你父母都死于我手,是我无理在先,你且去吧。” “羽皇……”她犹豫着,“可否借你的力量送我回去?” 苏棠瞥了一眼昏死过去的姜蔚,将一股能量注入龙弋的体内,寒声道:“助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否则……你知道后果!” 第46章 容器 苏棠走到姜蔚身旁,目光冰冷:“沈煦,念在你是救阿棠而重伤,这一回我便饶了你。” 她收回那枚四处飘荡的结魄晶,随着一道能量塞进他洞开的胸口,不多会,心脏就修复了。 苏棠的脑袋突然剧烈疼痛起来,一阵晕眩昏了过去。 姜蔚睁开眼,恰好望见龙弋盯着他笑,连忙坐起来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龙弋凑近他嗅了嗅,百思不得其解:“你是人,怎么会有结魄晶?” 姜蔚往一旁挪了挪,并不搭理她。转眼瞥见躺在地上的苏棠,慌忙冲过去抱起她,怒喝:“你把她怎么了?!” “我哪里敢动她,她是自己晕过去的。” “苏羽!”苏棠猛然惊醒。 姜蔚不自觉搂紧苏棠,轻声安抚:“别怕,我在。” 苏棠大口喘着粗气,许久才缓过神来,却发觉自己躺在姜蔚的怀里。她尴尬地推了推他,从他身上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龙弋,这才确信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她身体里的那个人竟然是鲛皇苏羽。 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苏羽为何要杀姜蔚?又是怎么藏在她的体内的?这么多年为何一直没有察觉? 或许这一切,崔姐可以告诉她答案。 “你不是鲛人吧?”苏棠道。 “我是鳍龙族龙弋。”龙弋收起背鳍。 “鳍龙族?和鲛人是同一个种族吗?” “同源,但不同族。” “既然同源,那你可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苏羽从我体内分离出去?” “分离?”龙弋忍不住嗤笑她,“苏羽可是鲛皇,她要做的事情谁能阻止?你不过是一个寄放结魄晶的容器,还妄想主动分离?” “容器?”苏棠难以接受地踉跄了一下。 这就是她存在的意义吗? 难怪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以苏羽的本事,完全可以洗去她的记忆。她就是一个傀儡,一个器具,一枚任人随意摆布的棋子,独独不是她自己。 流浪,囚禁,容器。 从有记忆起,她的世界就是晦暗无光的。 呵,原来她的命运早就被人安排好了。 泪水蓄在眼眶里,迟迟不肯落下:“她为什么要把结魄晶寄放在我的体内?” “苏羽的心思,谁猜得到?”龙弋不耐烦起来,“你们想要什么快点说,天就要黑了,别耽误我回去。” 姜蔚扶住苏棠,回道:“我们想知道编号到底是谁。” “跟我来。” 龙弋领着他们回到刚才那间房,满目鲜红,尸首散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龙弋视若无睹,踏着尸首血液进去,打开电脑登入系统,问:“编号多少?” 姜蔚探头看了看,拦住苏棠:“里面太血腥了,你在这里等着。” 他皱了皱眉,绕开尸首走到龙弋身旁,回道:“。” 龙弋输入编号查询,虹膜解锁后又弹出来一个密码框。 “这是什么意思?”姜蔚问。 “他的信息加密了,需要创始人密码。” “舒心俱乐部的创始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龙弋关上电脑,耸耸肩,“没人见过他。” 线索似乎断了。 苏棠不甘心,冲进来揪住龙弋:“不可能,你是舒心俱乐部的高级管理者,怎么会不知道创始人是谁?”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不信也没用。” 龙弋甩开苏棠,望向天边的落霞,喃喃自语:“该回去了……” “为什么要借助苏羽的力量才能回去?”苏棠不放她走,不断追问,“鳍龙族和鲛人族,难道在同一个地方?” 龙弋盯了她一会,讥笑道:“苏羽可真够狠,拿你当容器就算了,还要洗去你的记忆。” 这一番冷嘲热讽,让苏棠极为难受却又无从辩驳。 “她不是容器,”姜蔚握住苏棠微凉的手,“她就是她自己。” 苏棠愣了愣,没有拒绝那只温暖的大手,任由他握着。 龙弋盯着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不由得想起自己的遭遇,冷声一笑:“我可以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不过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姜蔚道:“什么条件?” “杀了吕宏。” “他自有法院审判,我无权决定别人的命运。” “如此负心薄幸之人,就该千刀万剐!” 龙弋的眼睛变得幽蓝,背鳍也伸展开来,蠢蠢欲动。 苏棠大惊,姜蔚若再这样直言直语,只怕又要打一架。于是连忙拦在他们之间,转圜道:“吕宏就算不死,在监狱里也不会好过的。你难道忘了苏羽跟你说过的话?” 龙弋的瞳孔逐渐变为黑色,收起背鳍道:“我当真不知道创始人是谁。” “那你的上级是谁?” “舒心俱乐部是全员匿名,就算是管理者也是匿名的,我和上一级管理者从未见过面。” “那你是怎么跟他联系的?” “俱乐部的系统。” 姜蔚望着满地尸首,在一旁重新梳理整件事,忽然发问道:“以你的能力,随手就能杀死他们,怎么会甘愿受制于人?难道……舒心俱乐部的管理者都是异族?” 龙弋目光一凛,蓦地出手扼住他的喉咙,狠声道:“你如果不想看着苏棠死,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苏羽至今不知所踪,三百年的事情若重新上演,我们会被灭族!” 姜蔚被勒得青筋暴起,无法出声。 “放了他!”苏棠掐住龙弋的手腕,“他不会上报的!” 见龙弋无动于衷,苏棠又道:“他是苏羽救活的,你若杀了他,可知后果?” 一句话蓦然提醒龙弋,她松开姜蔚,激动地抓住苏棠的双肩:“苏羽的结魄晶在你体内,你一定能感应到她在哪里,快带我去找她!” 苏棠有些迟疑。 眼前这个人莫不是有精神分裂?之前还恨苏羽入骨,现在怎么又要去找她? “她杀了你父母,你不恨她吗?” “是,她杀了我父母,我当然恨她。”龙弋说起苏羽是又恨又敬,“可普天之下只有羽皇能护住我们,这是不争的事实。三百年来羽皇销声匿迹,我们都以为她死了,现在有了她的消息,我作为鳍龙族的一员,必须去找到她。” 若种族因她而覆灭,良心该何安? 第47章 苏棠的真身 苏棠闻言,对苏羽的好奇又加重了几分。 第一次在梦中见到苏羽,她端庄,温柔,雍容华贵;可第二次见到她,冷酷,凶狠,杀人不眨眼。 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曾梦见海底有一座巨大的冰棺,苏羽就安睡在那里。” “海底?”龙弋蹙眉思索片刻,摇摇头,“如果是在海底,我们早就找到她了。” “一个梦而已,不用太过当真。” “不,你的体内有苏羽的结魄晶,梦里看到的一定是真的。”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姜蔚插话进来,“如果苏棠是鲛人,那她的结魄晶去哪里了?我不是鲛人,为什么会有结魄晶?还是说……我和她一样,是一个容器?” “她是鲛人,你不是。” “你是如何确定的?” “她的耳后有一条极细的疤痕,那是腮的位置;耳尖略突出,那是耳须的位置。而且,苏羽痛恨陆地人,是绝对不会将结魄晶放在陆地人的体内。” 姜蔚按着龙弋说的仔细去看苏棠的耳朵,果然耳背有一条与肤色相异的细长疤痕,耳尖也确实有些突出,略像精灵耳。 龙弋又道:“也是稀奇,陆地人的身体是融合不了结魄晶的,你怎么没有任何反应?” 苏棠接话道:“是用结魄晶粉融合的。” “结魄晶粉?”龙弋大为失色,“如果是结魄晶粉,那一定不是苏羽做的,她作为皇,绝对不会滥杀臣民。” “可我看她杀人从未有过犹豫。” “那只是对陆地人,她对我们是很宽宥的。” 龙弋顿了顿,回想起过往:“当年我们围剿圣权殿,想逼宫苏羽。苏羽本不想动手,好言劝我们回去,后来有人杀了她的妹妹苏若,这才出手击退我们。我父母就是在那时被她误杀的……可误杀也是杀!事后,没想到她没有追究我们的责任,我多次找她报仇,她也从未伤过我。但经那一战,再也没有人敢去招惹她,她的异术已经无人能及。” 苏棠不服:“她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般仁慈,又怎么会拿我做容器?如果不是她将我带到这个地方,我又怎么会被人囚禁?那十年非人非鬼的生活,都是拜她所赐!” “她做事一定有她的理由,这一切谜团只有找到她才能解开。”龙弋望向天边,已经天黑了,“我得回去了。” “你不去找苏羽了?” “我在陆地太久,能量越来越弱,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我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族人,让他们去找。” “我……”苏棠咬了咬唇,“我想看看我的真身是什么样子,你有办法吗?” 龙弋犹豫了一会,一手拉住一个,展开背鳍腾空而起。她的速度极快,如追云逐电,在空中瞬息而过。最后稳稳落在海边,松开他们的手。 苏棠和姜蔚有结魄晶相护,身体安然无恙,但第一次以这么快的速度凭空飞行,半天没有缓过神。 龙弋击起海水引在苏棠身上,湿透了一身。 姜蔚连忙护住苏棠:“你干什么?” 龙弋白了他一眼:“她长时间未化形,不先润些水,化尾后会有干裂烧灼之痛。” “我没事。”苏棠拉了拉姜蔚的衣摆。 姜蔚只得退到一旁。 龙弋又引来一股巨大的水流,直击往苏棠腿部。强劲的冲击力令她一个趔趄,跪坐在沙滩上。 顿时,苏棠只觉双腿紧绷动弹不得,紧接着从足尖开始迅速长出鳞片,双耳也冒出九寸长须,月光透破云层照在她的身上,银辉熠熠。 姜蔚看到她的真身,震惊得一句话都不出来。那条鱼尾通体莹白,白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着七色彩光。 龙弋也颇为吃惊:“怎么会……怎么会……你不是容器!你难道是……” 苏棠不解道:“我是什么?” “鲛人鱼尾多为彩色,只有鲛皇是莹白鱼尾。你莫非不是容器,而是另一个苏羽?原来是换了一个身体……不愧是我们的皇……”龙弋忽然下跪,“鳍龙族龙弋,拜见羽皇!还请您跟我回去,让各位长老安心。” 苏棠望向姜蔚,不知所措。 姜蔚思忖着,这龙弋说的话不知有几分可信,若苏棠被她带走,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他当即挡在苏棠身前,拒绝道:“她不是苏羽,你不能带走她。” “滚开!”龙弋一动背鳍,扫得姜蔚摔出三米多远。 苏棠着急想去扶姜蔚,却不会用鱼尾行走,刚爬起来又跌了一跤。 “你可真碍事。”龙弋目光森冷,缓缓走向姜蔚。 她难道要杀了他?! 情急之下,苏棠假装苏羽,喝道:“龙弋,休得放肆!” 龙弋回头看苏棠,她长得本就有几分像苏羽,如今这般神态与苏羽简直一模一样。她一惊,连忙跪地:“羽皇,您别动怒……” “滚!” “是……我这就回去……” 龙弋腾空飞到海面上,一跃钻进海水里。 苏棠松了口气,总算将她送走了。 姜蔚忽然爬起来追到海水边,大喊:“龙弋——!” 苏棠不明所以:“你干什么?她要杀你!” “你的尾巴怎么办?” 苏棠低头一看,着急道:“我这个样子要是被人看到了……” 姜蔚脱下衣服盖在她的鱼尾上,将她横抱而起。 时下已是六月,天气炎热,姜蔚只穿了一件衣服。脱下唯一的一件衣服之后,便是裸裎着上身。 苏棠贴着他的胸膛,脸烧得通红:“我这个样子……你不怕吗?” “为什么会怕?” “我是怪物啊……”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你。” 苏棠抬头看他,正望进那双温柔的星眸里。 姜蔚笑了笑,抱着她边走边说:“你有没有听过人鱼公主的故事?” “哪里有人跟我讲故事。”她的眼眸黯淡下来。 “在大海的深处,住着海王和他的家族。海王的小女儿出海玩耍,正巧看见王子遇难,小人鱼公主便救了他。人鱼公主对王子一见钟情,不惜用声音换来一双腿,希望能永远留在王子身边……”他想到结局,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 “那他们在一起了吗?” 他愣了愣,低眸浅笑:“在一起了。” 第48章 成了个挂件 这片海滩的位置很偏僻,一眼望去全是嶙峋石块,姜蔚抱着苏棠走了许久,双臂酸痛得不禁微微发抖。 苏棠察觉到手臂的抖动,忍不住打趣:“姜警官,你的体质不行呀。” 姜蔚强撑着,咬牙道:“我身体行不行,你应该很清楚。” “……”苏棠眨了眨眼,别过脸望向远处。 姜蔚意识到什么,解释道:“你回头看看走了多远,换做别人早就撑不住了,居然还说风凉话。” 良久不见答话。 “姜蔚,我腿疼。” 低头一看,苏棠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神情极其痛苦。他连忙将她放下来,掀开衣服一看,鳞片脱落了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 再一抬头,惊恐地发现苏棠的脸上爬满了皱纹,瞬间衰老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苏棠虚弱得睁不开眼:“我好累……” 他极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显得平静,柔声安慰:“没事的,我带你去看医生。” 他将苏棠的脑袋轻靠在肩头,小心抱起。才不到几分钟,她的体重轻了许多,似乎海风轻轻一吹就能带走。 他不自觉抱紧了些。 姜蔚抱着苏棠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茫然四顾,不知该往何处去,一种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如果去医院,她的鱼尾该怎么掩藏? 如果不去,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衰老而死? 怀里的人已经晕过去,他必须快点做出决定。 绝望之际姜蔚忽然想起一个人,“他可能知道……” 天回市生物研究所。 夜深人静,实验室里只有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无尘衣,拿着刀在解剖一只白鼠,手法娴熟。 实验室的门猛地被踹开,闯进来一个人:“爸,有件事请你帮帮忙。” 姜真世回过头,目光敏锐地盯着他:“等会儿,我在做实验。” “来不及了!”姜蔚冲过来拽过父亲,径直往外走,“她瞬间就从一个年轻人变成一个老人,不知有没有生命危险。” 姜真世颇为惊奇:“还有这种奇事?” 姜蔚领着姜真世到研究所后门,那里停着一辆车。走近一看,不见苏棠的踪影。 姜真世问:“她在哪里?” 姜蔚只感觉大脑被掏空,连呼吸都凝滞,父亲的话全然听不见。 车门上了锁,苏棠是怎么凭空消失的?难道是那个人带走了苏棠?他绑架过一次苏棠,难免不会有第二次,如果他发现苏棠是鲛人,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他开始害怕,慌张,牙齿抖得咯咯作响,疯了一般四处寻找,却毫无苏棠的踪迹。为了不暴露苏棠,他特意避开监控,选择从后门进研究所,没想到断了线索。 姜真世跟在他后面找了一圈,看了看手表,道:“我明天还得交报告……” 姜蔚全然不在意父亲的去留,他跑回研究所开车,往警察局疾驰而去。 不管用什么手段,他一定要找到她! “姜蔚,你慢点开,颠着我了。”苏棠的声音忽然在车内响起。 姜蔚猛地打转方向盘,停在路边,探头去看后座。 并没有人。 “苏棠?你在哪里?” “我……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姜蔚循声望去,在副驾驶座的垫子上,发现一张拇指大的人鱼形纸片,赫然是苏棠的模样。 他惊了一跳,不可置信地拿起她:“你……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苏棠转动着眼珠子:“我醒来就是这样子了。” 最近遇到的稀奇事太多,姜蔚的接受能力强了许多,他将她放在手心看了许久,轻笑道:“不如……把你做成挂件?” 苏棠蛾眉倒竖:“你敢!” 说做就做,姜蔚开车到附近的商场,选了一个带孔的精致人鱼形盒子,细心将苏棠放在里面。 “姜蔚,你……” 姜蔚嘘了一声,小声道:“你这么大声,小心被别人发现了。” 苏棠干瞪着眼,无可奈何。 “你想挂哪里?”姜蔚举着挂件,在后视镜下面比了比,“挂这里怎么样?” “别……晒得头晕。” “那这里?”他往腰间比了比。 “不要,万一你放屁……” 他拿出一条链子,穿过挂件,系在脖间,“挂这里如何?” 苏棠这才满意:“视野不错。” 姜蔚轻轻一笑。 苏棠沮丧道:“也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难不成我以后就是一个纸片人了?” 姜蔚望着后视镜里的苏棠,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的悲伤。 如果……如果她能永远待在他身边…… 如果那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梦…… “我会找到办法的。”姜蔚启动车子。 “你去哪?” 警局。 方禾埋在一堆文件里忙得焦头烂额,看到姜蔚走进来,连忙道:“南栀失踪了。” 姜蔚一愕:“我不是让你看好她吗?” “唉——我接了个电话,回来她就不见了……” “查监控了吗?” “查了,她在医院后门打了一辆出租车,那辆出租车应该不是正规的,查不到车牌号。那一线的监控我都查过,没有看到那辆出租车。” 姜蔚走到一旁,挨个给姨妈姨夫和南栀的好友打电话,均没有她的消息。再打给南栀,不出意料是关机状态。 “南栀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哪里?” “医院。” “把那天的监控调出来,我再看一遍。” 方禾将监控调给他,抱歉道:“我妈今天做寿,我得早点回去,明天我陪你一起找。” 姜蔚轻应一声,打开文件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接连熬了两夜,他的眼窝深陷,眼睛布满了血丝。 方禾收拾完东西,忽然瞥见他脖间的挂件,奇怪道:“姜蔚,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女孩的玩意了?” 姜蔚没有搭理他。 “你还记得小雪吗?就那个,我追了两年的女生,她今晚会参加我妈的寿宴。她超喜欢人鱼的,我本来打算买一个人鱼礼物送给她,可一直没找到好看的。你这个挂件倒是不错,卖给我成不成?我出两倍的价格,你看怎么样?” 姜蔚抬眸瞪了他一眼,继续盯着屏幕。 方禾什么都好,就是有些不识趣,他继续道:“不然你告诉我是从哪里买的?” 一个文件夹突然飞了过来,“出去。” 方禾摸了摸砸疼的额头,悻悻离开了。 第49章 沈煦的画像 姜蔚来回看了两三遍监控,没有发现南栀乘坐的出租车从何处离开。他有些疲倦,歪靠在椅子上小憩。 苏棠待在挂件里视角受限,除了一团衣服纤维,什么都看不到。这会儿姜蔚睡着,鼻孔正对着脖间的挂件,呼出来的热气吹得她凌乱不堪。她小声叫了几句,没有任何动静。 苏棠费劲地推开挂件,探头一看,姜蔚的身体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是一座危险的悬崖。她小心伸出鱼尾,打算跳到他的手上再落在桌上,可惜她的计划没来得及实施,忽然袭来一阵“暴风”——姜蔚打了个喷嚏。 苏棠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后贴在屏幕上,口水鼻涕沾了一身。 她怒吼道:“姜蔚!” 他还是没有动静。 苏棠嫌弃地不断挣扎,但鼻涕黏腻,就这样挂在屏幕上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体干了,才缓缓飘落在键盘上。 她半晌都没回过神来,这都什么情况?好端端的,为什么从三维世界降维到了二维世界?她该怎么回去? 苏棠起身没走两步,不慎卡在键盘的缝隙里。费了好大的劲从缝隙里爬出来,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做一个纸片人真难! 为防止再卡在缝隙里,苏棠选择从键格上一步一步地跳过去。跳了几个键格后,忽然电脑响起提示音,仰面一看,是一个提示删除确认的对话框。 对话框的后面,是一个文字文档,第一行写着“沈煦”、“阿棠”、“苏羽”、“宣国”、“沈煦”、“棠玉公主”等词语,下面还有一张古画像的图片,神韵与姜蔚极像。 姜蔚在调查什么? 苏棠跳到“N”键取消删除,又跳去“↓”键旁边,按下键格看文档后面的内容: “宣朝(2136年―2452年),沧云国历史上的朝代,宣太祖朱允深建立。共传十八帝,国祚316年。……2450年,丞相沈知斐篡位,宣怀帝朱星燃败逃北隗山,建立南宣政权。2452年,沈知斐攻占北隗山,宣怀帝以身殉国。” 苏棠扫了一遍,不知所然,又继续往下看: “安朝(2456年—2501年),沧云国历史上的朝代。宣朝覆灭后战争连绵不断,各首领不明原因猝死,安文帝陆泊琛受万民拥戴,被推举上位,在任期间勤政爱民,休养生息,于2501年寿终正寝。” “沈哲(2412年—?),字知斐,宣朝丞相,在位期间权势滔天。” “沈煦(2427—2452),字亦安,历史虚构人物,事迹仅在安朝时期口头流传,无史料证实其为真实存在。” “苏羽,查无此人。” “棠玉公主,生卒年不详,相传为宣怀帝朱星燃的堂妹。” 再往后翻,是一些佐证的古籍资料和古画像。文档的末尾只留了一串数字和三个问号:2452—2456??? 苏棠一头雾水,又从头看了一遍,第二次看才找出端倪:宣朝覆灭后各首领不明原因猝死?2452—2456这四年发生了什么?为何没有记载?历史上虽有沈煦的名字,却是一个虚构人物? 苏棠想起梦里见过的沈煦,骑汗血宝马,身披盔甲,手执长戟,赫然是一个将军的模样。但如果是将军,为何他的事迹没有纳入正史,而只是在百姓口头流传? “你在干什么?”姜蔚醒来,瞥见屏幕上的沈煦画像猛然一慌,迅速叉掉文档。 苏棠转过身道:“沈煦真的是虚构人物?” 姜蔚眨了眨眼睛,掩饰心慌,“对。” “那这张画像是谁画的?” “棠玉公主。” “如果棠玉公主和沈煦一样,也是正史中查不到的人物,那棠玉公主作的沈煦画像是从何处来的?” “宣怀帝的陵墓。” 苏棠忽然跳起来,飘到姜蔚的手臂上,一路艰难地往上爬。 看到如此娇小可爱的纸人在手上攀爬,姜蔚觉得颇为有趣,但顾及到她的心情,只抿嘴轻轻一笑。 他拈起她,与她对视:“我的拇指姑娘,你想干什么?” “既然能与帝王陪葬,那就说明棠玉公主是真实存在的。”苏棠紧盯着姜蔚的双眸,“你是不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没有什么。”他的眼神有些闪烁。 “姜警官,你不太会骗人。”苏棠扭动着身子,从他身上下来回到桌面上。 姜蔚生怕她再问什么,转移话题道:“南栀还不知去向,我再看两遍监控。” 他打开软件,又调出南栀失踪那天的监控。 苏棠靠在水杯上,盯着电脑屏幕,思索刚才看到的信息。姜蔚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她正出神,余光瞥见屏幕左下方有一辆货车从隧道驶出,“暂停!” 姜蔚按下暂停键,“怎么了?” 苏棠指着那辆货车道:“这辆车有问题。” 姜蔚连忙倒退回去再仔细看一遍。 这一段路是一个短隧道,平时车流量不大,还是汽车称重区域。事发当日时刻只有一辆货车和两辆汽车进去过,没有出租车。问题就出现在货车进出前后的称重重量,两者足足差了1500kg。而这辆货车,也曾出现过在医院附近的监控里。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明了:犯人不知用什么手段骗得南栀出院,南栀坐上出租车后,连人带车一起开进货车的车厢里。再特意走一段没有监控的隧道,将南栀转移到汽车上,货车带着出租车离开。这也是监控没有拍到出租车的原因。 或许是连熬两夜太累了,有许多地方没有顾及到,若是放在从前,他不会错过这些小细节。 姜蔚用食指轻戳了一下苏棠,轻笑道:“谢了。” 苏棠连忙捂住身子:“别对我动手动脚。” 姜蔚不听,又戳了几下。 苏棠痒得咯咯大笑,抬眸嗔道:“你睡觉的时候喷了我一身的鼻涕,可还记得?” “那……”他扬扬眉,将她放在手心,“我带你去洗一洗。” “你要给我洗澡?”苏棠慌忙拒绝,“不行!” “你都这个模样了,我能干什么?” “我现在就是个纸糊的人,要是洗烂了怎么办?” 姜蔚仔细瞧了瞧,笑道:“你看起来很耐洗。” 苏棠惊恐地撑着他的手,“洗烂的话,我就没了。” 姜蔚吃吃笑着,将她放回挂件里。 第50章 南栀 天回市某工厂宿舍。 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人嘴里叼烟,坐在宿舍的栏杆上,望着天空发呆。早起的工人拿着洗漱用品来来往往,对栏杆上的男人视若无睹。 许久,忽然有人来搭话:“诶?梁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荣?”梁泽弹了弹烟灰,跳下栏杆,“还有空宿舍吗?” “你来得正是时候,最近裁员,空了好多宿舍。” “在哪里?” “C栋的四五六楼都空了。” “别告诉宿管。”梁泽塞给他几张钞票。 刘荣看了,乐呵道:“我们什么关系呐,你放心,绝对守口如瓶。” 梁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刘荣想起什么,追上来低声道:“李开信也住在那里。” “他还没进局子么?”梁泽不爽地扔掉烟头,又点燃一根,“怎么一直赖在这里?宿管不知道?” “别说宿管了,经理拿他也没办法。工厂里有一半是他的小弟,他一走,全跟着走;要是惹他不爽了,他还带着大家一起闹。” 梁泽呸了一声:“就是个狗皮膏药,老板不管?” “老板厂子那么多,哪里管得过来哟!出了事还不是找经理问责,所以经理也不敢跟他硬来,只能安抚着。”梁泽试着劝他,“你们之间有过节,还是别打照面。宿舍的条件又不是很好,你还不如去住旅馆。” “我在这里干了七八年,有感情了,别的地方不想去。”提起李开信,梁泽越想越生气,“之前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误进舒心俱……” 梁泽及时收住口,缓了缓道:“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刘荣听了这话,默默地往后挪了一两步。 梁泽拽住他的手臂,又塞给他几张钞票,嘱咐道:“手机保持畅通,随时支援我。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刘荣嘿嘿干笑两声,尴尬地答应了。 “李开信住哪间?” “C栋519房。” 梁泽来到C栋六楼,果然都是空的。踢开几间空房,里面有些没搬走的席子和生活用品,他挑捡了一些能用的揽在一起,来到619号房前——这间房的下面就是李开信的住所。 梁泽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铺开席子躺在上面,盯着天花板发呆。 一年多猪狗不如的日子终于结束了,他有些激动,但更多的是匪夷所思。他做梦都没想到,伺候了一年的人居然是个怪物。 崔姐走后不久,舒心俱乐部的管理者就来了,他们彷如死神,不论是商品还是会员,都未能幸免于难。 还好他够机灵,在那些人来之前就删掉自己的所有信息,从早就挖好的密道逃了。 简直太扯淡了。 他到现在都不能消化。 梁泽翻了个身,还是心有余悸。住在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就算被发现,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吧? 如此胡思乱想着,他开始昏昏沉沉,眼睛呆倦欲睡。忽然,底下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瓷砖的刺耳声,令他猛然惊醒。 李开信在干什么? 梁泽马上翻身起来,打开手机录像,用绳子吊着从窗户放下去。过了两三分钟,他拉回手机看录像,李开信的房里有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人,她的双手反绑,嘴上封着胶带,神情极为惊慌害怕。 “妈的,这畜生!难怪要住在5楼!” 梁泽飞奔下去,猛锤519号房门。 里面忽然没了动静,连挣扎的哼声都消失了。 梁泽顿时感到不妙,铆足了劲一脚踹开房门,只见那女人被李开信用枕头蒙住头,双脚乱蹬,发不出任何声音。 梁泽当即操起旁边的铁衣杆,狠狠甩了李开信几棍,然后一把扯掉枕头,查看女人的状态。 看清楚她的长相后,梁泽有一刹的心悸。这个女人他认识,是《天选之声》的亚军南栀,在赛时他还给她投过票。不过是在电视上惊鸿一瞥,便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这样耀眼的明星,怎么会在这里? 梁泽瞪着李开信道:“你再敢乱来,我马上报警!” 李开信摸着被打疼的腰,恶狠狠道:“你小子怎么还没死?” “你放心,我一定死你后头。”梁泽冷笑一声,抱起南栀离开了。 南栀躺在床上干瞪着天花板,一声不吭。也不知是胶带封住了嘴无法说话,还是单纯不想说话。 梁泽剪开南栀手上的绳子,又打来热水,搓了毛巾叠成一个小方块,小心翼翼道:“用热水敷一下胶带,会好撕一点。” 南栀没有任何反应。 “那……我把毛巾放上去了。”他有些紧张,“温度合适吗?” 仍旧没有回答。 敷了几分钟,梁泽拿下毛巾,慢慢扯开胶带。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脏?”南栀的声音颤抖着。 梁泽愣了愣。 南栀转眸盯着脸盆许久,猝然打翻:“我们认识吗?你救我有什么企图?” “没有企图。”半晌,他道,“我认识你,你是南栀。” “你认识我……你为什么认识我!”南栀忽然情绪失控,手边能拿到的东西通通往他身上砸,“你不许认识我!我不是南栀!” 梁泽一动不动,任她肆意发泄。 南栀歇斯底里地哭了一阵,蜷缩在角落里微微发抖。 “南栀……” “我不是南栀。”她的目光游离到半空,神情恍惚,面容憔悴,有一种破碎感。 “南栀已经死了。” 梁泽也跟着难受,不知该怎么去安慰她。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人影,他蓦地反应过来,慌忙伸手去拽她。 “南栀!” 南栀拼命挣扎着,想跳下去一死了却所有,“我的人生毁了!若是被媒体知道,他们会拿这件事反复回炒,我将一辈子都逃不掉这个标签,还有什么颜面活着!” “那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早该去死?”梁泽使劲抓住她的双手,奋力把她从窗户上拉下来,“我遇到的事情要肮脏上千百倍,还不是好好活着?你要先爱自己,才会有人爱你。” 南栀望着他坚定的目光,双目噙泪:“还可以重新开始吗?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吗?” “当然可以。”他擦去她脸庞的泪水,轻轻一笑,“做错事的是别人,不要惩罚自己。” 第51章 救赎 “砰!”房门猛地被撞开。 南栀似受惊的小猫,瞬间从床上跳下,仓皇蹿到窗帘后面。 李开信领着几个人冲进来,骂道:“你他妈的居然敢坏老子的好事?妈的,活路不走走死路,看见你就晦气!” 梁泽从床底摸出一根铁棍,往铁床上猛地一敲,狠戾道:“来啊!我早就看你不爽了!” 李开信闻言,回头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人就冲了上去。 梁泽这一年待在舒心俱乐部夜夜笙歌,身体早已虚空,手上虽有防身之器,却也敌不过对方人数多,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被人踩在地上。 李开信一把拉南栀出来,狠狠甩在床上,一只手控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快速地解皮带。 听着南栀惊恐的叫声,梁泽心如刀绞,不断地挣扎:“李开信,你放开她!” “老子是花了重金的,你说放就放?”李开信脱下裤子,又一手剥下南栀的内裤,“给你免费看个现场直播,怎么样?就像三年前那样。” 他抬起南栀的腿,作势就要进去。 梁泽顿时如一头暴怒的野兽,铆足劲拼了命地挣扎。控制他的两个人没想到他能突然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一时手滑,让他挣脱了。 梁泽顺手抓起那根铁棍,狠狠在李开信的后脑勺猛击一下。李开信僵了片刻,鲜血汩汩流出,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倒在南栀身上。 南栀的身上脸上都沾满了血液,她瞪大着双眼,浑身发抖。屋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梁泽一脚踢开李开信,扯下南栀的裙子遮住她的下体,抱着她小声安慰:“没事了。” “他死了?”南栀惊恐地盯着地上的尸首。 “他该死,我早就想杀他了。”梁泽神情平静地望着窗外,“我的银行卡存在游明路21号,密码是,里面有六百万。”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我答应过你的,以后我养你。” 南栀怔了怔,他什么时候答应过她? “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南栀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小声啜泣着。 “梁泽!” 刘荣带着几个人冲进来,蓦然看到地上的李开信,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梁泽松开南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轻松道:“你个王八犊子,早就给你发了信息,怎么才来?” “你……你杀人了?” 他点燃一根烟,若无其事道:“好兄弟就帮我收个尸。” 刘荣恐惧地又往后挪了几步,连连摇头。 “我是说……”梁泽笑了笑,“收我的尸。” 南栀突然悟到什么,一抬头,刚才那几个人带着警察来了。她永远也忘不了梁泽被带走时的眼神,他的目光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鼓励,有担心,有温柔,有深情,又好似是在看另一个人。 不过短短半日,仿佛过了一生。 南栀犹如行尸走肉,跟着警察到警局做笔录。 “南栀!”姜蔚推门进来,大口喘着粗气,想来是得知她的消息,一路跑过来的。 看到姜蔚焦急的神色,南栀无动于衷。 “你有没有事?” 南栀已经换了衣服梳洗过,看不出有什么伤。 姜蔚见她不说话,后悔道:“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初就不该让你回国,是我太自私了。南栀,是我害了你……” 静默良久,南栀抬眸看他:“哥,他能轻判吗?” “你是说梁泽?” 原来他叫梁泽。南栀苦笑一声,他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救她,她却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哥,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不怪你。”南栀微微一笑,“只求你能放了梁泽。” 姜蔚有些为难:“这件事不归我管,但是我会给他请最好的律师。” 他的回答在意料之中,南栀站起来道:“我想见她。” 拘留室。 梁泽靠墙而坐,脑袋微仰,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的灯光。 南栀轻唤:“梁泽。” 他回过头来,微笑道:“你来了。” 南栀走进来,梁泽拉了一张椅子给她坐,好似是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忽然造访。 “为什么救我?” “你这个情况,任谁看见了都会救的。” “那为什么还告诉我你的银行卡密码?” “这不是看杀了人嘛,像我这样无权无势的小混混,要么死刑,要么无期,钱留着也没多大的意义,还不如做点好事,至少死了还有人给我收尸。” 南栀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内有些酸涩:“你什么时候说过‘要养我’这种话?” 梁泽微怔,笑道:“记糊涂了。” “她是谁?我一定把她找回来。” “找不回来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她死了。” 南栀望着他,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梁泽忽然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轻松笑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死了也是死有余辜,你不用太过自责。你知道吗,我还是你的粉丝呢,我追过《天选之声》,还给你投过票。” 这倒是没想到。 南栀被他的乐观感染,也笑起来:“原来你是我的粉丝啊。” 梁泽有些失神:“你笑起来,像栀子花开。” “什么?” “就这样开心地生活,好吗?” 南栀望着他的笑容,鼻子一酸,眼里顿时蓄满了泪水。 梁泽张开手臂,笑道:“南大明星,可以给我这个小粉丝一个拥抱吗?” 南栀点点头,忍着泪道:“当然可以。” 她扑上去抱紧他,泪水已经决堤。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还是那个南栀。”梁泽也搂紧她,“再见了。” 南栀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一个见面不到一天的人这么信任,或许是因为他救了她,又或许是他的乐观感染了她。他就像一束光穿透了厚厚的雾霾,照进她的世界,指引以后的道路该怎么走,并给了她新的希望。 离开拘留室时,梁泽不忘嘱咐道:“记得去游明路21号拿银行卡,我说过要养你的。” 他是把她当成他心里的那个人了么? 南栀也不纠结,莞尔一笑:“我会去的。” 第52章 日记本 游明路21号是一个旧式的三层楼房,斑驳的木门上挂了一把生锈的小锁,南栀用力一推,锁扣的钉子就松了。 南栀有些纳闷:这个锁形同虚设,只防君子不防小人,梁泽为什么要把银行卡放这里? 走进屋子看了看,陈设简单,家具破旧,一眼扫过去没有什么值钱的。 南栀按照梁泽交待的来到二楼卧室,显眼的地方挂着一个女人的照片,笑起来明艳动人。 南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很快就发现异常之处,取下照片一看,墙壁上有一个凹进去的空间,放着一只保险柜。 南栀输入密码,保险柜“滴”一声打开了——里面有一张银行卡,一本相册和一个厚本子。 她打开本子,发现这是一个日记本。日记本记载的时间跨度很长,最早的一页是2755年7月,最后一篇日记是最近。 不知从何处看起,便随手翻了几页—— 2755年9月12日,今天是我的生日,没想到也是她的生日。 2756年3月15日,爷爷去世了,从此无牵无挂。 2758年5月20日,我终于鼓起勇气表白了,可是她拒绝了我。 2760年1月1日,在跨年烟花的背景下,我情不自禁地又向她表白了。没有任何意外,她仍然拒绝了我。我知道她在走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我只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保护她。惟愿她好。 2761年6月25日,她选择用飞翔的方式告别这个世界。她在离开之前给我发了短信,上面写着:好好生活,不要再记挂我。她为什么那么傻……是李开信那个畜生!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2761年10月3日,李开信想让我做替罪羊,好在遇见了崔姐,把我从警局救了出来。 2761年10月14日,世界上竟然有舒心俱乐部这种肮脏且令人恶心的地方。我是一个直男,却被迫做了商品。唉,从一个坑掉到了另一个坑,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2762年5月10日,没想到苏羡会成为俱乐部的商品,顿时心里平衡了一些。 2762年5月11日,苏羡竟然从会员手里逃了,简直匪夷所思,舒心俱乐部还从未出现过交易失败的情况。 2762年6月29日,苏羡又从会员手上逃了,崔姐很生气。上面来了人,送来一瓶药让崔姐服下,崔姐喝完以后青筋暴起,神情痛不欲生。原来管理者也没有那么好做,我竟然有些同情她。 2762年7月3日,为了能在舒心俱乐部生存下去,我只有讨好崔姐。和崔姐做好累,或许是太久没有运动了? 2762年7月5日,苏羡死了,却被伪装成车祸身亡,这是俱乐部的一贯手段。谁能想到一个当红顶流明星居然是这种肮脏的死法?我有些害怕,我不能死,她的姐姐还在医院。我说过要养她的,她不在了,那她的家人就是她。 2763年7月2日,牧蓝这个名字,终于可以从我的生命中删除了。 2763年7月3日,俱乐部的管理者来了,他们四处泼油,点燃了窗帘沙发,伪装成意外失火。很多人在往外跑,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管理者们正在出口等着,只要有人出去便瞬间一刀封喉。 我没有见过除崔姐以外的管理者,我以为管理者都是像崔姐一样,有着过人的管理能力,职场精英的气质,却万万没想到是这般模样。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他们有着人的身子,四肢粗壮,肌肉发达,脑袋却是类似鱼的模样,面目狰狞极为可怖。 我敢肯定,舒心俱乐部能这么庞大且隐秘,一定是由外星物种控制的。我不敢与他们照面,只能撤回来,从挖好的地道逃走。 2763年7月4日,不知道俱乐部的人什么时候会找到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有人能照顾她的姐姐。 2763年7月5日,等报完仇,我就来陪你。放心,我会托刘荣照顾你姐姐的,他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 南栀来之前,从姜蔚那里了解到一些关于梁泽的消息。梁泽在幼时父母就意外去世,是由爷爷抚养长大的。他不喜欢读书,中学都没有读完就南下到天回市进厂子,一待就是七八年。据说他一直暗恋厂子里的一个女孩,追了那女孩六年,最后女孩却跳楼自杀了。 南栀叹了口气,合上日记本。 梁泽就像一剂神药,给予了她对抗恶魔的力量。他明明身陷地狱,却不想拉别人下地狱,她没有理由再这样颓丧下去。 只有见过最阴暗的角落,才会更为珍惜眼前的阳光。 南栀翻开相册,里面的每一张照片都是同一个女孩,这应该就是他暗恋的人吧。 一张又一张地翻看着,直到最后一张出现梁泽和那女孩的合照,还是两张单人照拼贴而成的合照。南栀愣了片刻,忽然泣不成声。 离开游明路21号,南栀又回到警局。 姜蔚看到她,眼神有些闪躲。 南栀笑道:“做什么亏心事了?” “梁泽死了。” 南栀没有意外,她早就从梁泽的日记中猜到了。 “周阳抓到了,”姜蔚小心翼翼地,“就是那个打电话骗你上出租车的人。” 南栀淡淡地应了一声,好似一点都不在意,她掏出一个本子递给他:“梁泽的日记里有关于苏羡的记录。” 姜蔚皱了皱眉,满眼担心:“南栀,你……你没事吧?” “做错事的人不是我,我为什么要惩罚自己?”南栀微微握拳,极力克制心底的恨意,“我不会让这些烂人毁了我的人生,我要过得比以前更好。” 姜蔚盯着南栀许久,不知该说些什么,伸出手想去安抚她:“我不会放过韩有霖和周阳,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南栀避开他的手,拿过包包站起身,“对了,麻烦你转告苏棠,我不恨她。你们的秘密,我也会烂在心底。”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南栀飞快往外走。 姜蔚望着她的背影呆站着,忽然看见方禾进来,忙道:“麻烦你送南栀回家。” 方禾挠了挠头,叹一声气答应了。 第53章 化形 黑云压城,暴风雨来临前最为闷热。 姜蔚脖间的挂件不停地躁动,扰得他无法专注工作。他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打开挂件拿出苏棠,紧张道:“你怎么了?” “我感觉身体要干涸了……” 姜蔚闻言,连忙去打了一杯水,将苏棠放置在里面。谁知她的难受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惊跳起来,大喊着:“烫!烫!” 他有些纳闷:打的是温水,怎么会烫? 赶紧又去打了一杯凉水,可苏棠刚沾到水面就缩回了身子。 “姜蔚,我好累……”她无力地躺在他的手掌心,眼睛半阖,意识早已飘到太虚。 “苏棠,醒醒!”姜蔚轻轻晃动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恍惚中苏棠看见了大海深处。月光下,一群鲛人甩动着蓄满星光的鱼尾,自由自在地嬉闹。游在最前面的是苏羽,回头明媚一笑:“阿棠,回家了。” 苏棠猛然睁开眼,轻声唤:“海……海……” “什么?”姜蔚凑近她。 “我要入海。” 到达海边时已经下起了暴雨,浪头一层高过一层,附近的公路没有任何车辆行人,广播里不断在示警:“海啸即将来临,请马上离开!” 姜蔚置若罔闻,一脚油门踩到底,疾驰向海滩。 车子停在沙滩上,海啸已经近了。姜蔚下了车,望着几十米高的海浪,取下脖间项链道:“真的没事吗?” “让我出去!”苏棠嗅到大海的气息,迫不及待要跃入海水中。 姜蔚忐忑地把她放入沙滩的浅水里,刹那间一个浪头打来,将他们一起卷入大海。 姜蔚在海水里挣扎着,仿如置身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起初还能浮出水面呼吸一两口空气,但在下一个浪头推过来之后,便被完全压入海平面之下,再也浮不上来。 苏棠就在离他不远处。 他看着她一点一点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拼命想游过去,却怎么也够不到。直到精疲力尽,呛了几口咸腥的海水,缓缓沉入海底…… 难道就这样死去了吗? 竟然有些不甘心呢。 沈煦的承诺还没有兑现,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他发誓会照顾她一辈子的,没想到这辈子也食言了。 姜蔚闭上眼,一滴泪水融入大海里,意识逐渐模糊。朦胧中似乎有什么拽住了他,唇间传来温润的触感,一股气流传进口腔里。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一双幽蓝的眸子,额鬓的鳞片闪着淡淡的彩光,九寸长须在海水里招摇着,如水母般剔透莹亮。 苏棠盈盈一笑,拉着他瞬间蹿上几十米高的浪头,在惊涛骇浪之上也能如履平地。 “你怎么变回来的?”姜蔚有些惊讶。 “我是苏羽的容器,她怎么可能会让我出事。”苏棠拉着他的手放在腰间,提醒道:“抓好了!” 蓦地从几十米高的浪花上垂直跃下,姜蔚猝不及防,连忙搂住她的腰。 苏棠忍不住在前面吃吃笑。 姜蔚皱眉:“你笑什么?” 苏棠道:“原来姜警官也有胆小的时候。” “这是海啸。”姜蔚微微松了手。 苏棠抿嘴一笑,忽然顺着水墙而上。姜蔚吃了一惊,怕不慎被甩入海里,只能紧紧环住她的纤腰。 苏棠爬上更高的浪头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一条公路上,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瞬间化成人形。 姜蔚很惊讶她这样的变化:“你能随意化形了?” 苏棠点了点头:“我好像……看到了苏羽的记忆。” “你又看到了苏羽?” “她的记忆里有沈知斐。” “是宣朝丞相沈知斐?” “对。” “她竟然出现在三百年前……”姜蔚眉头紧皱,“你看到了什么?” “苏羽和沈知斐大婚。” 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姜蔚不敢相信地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喃喃着:“不可能……怎么可能……” 苏棠拽住他,“你是不是也看到了什么?” 姜蔚瞬间镇定下来,若无其事道:“没有。” “你的手机还在吗?”苏棠忽然道。 姜蔚摸了摸口袋,手机早已丢失在大海里。 “要手机干什么?” “我失踪几天,不知道公司那边是什么情况。”苏棠顿了顿,“苏羡的事还是得从天辰娱乐下手,他身边那么多人,一定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陪你一起查。” “你不走了吗?” “那边查得差不多了,没有什么眉目。”姜蔚想起梁泽的日记本,“舒心俱乐部极有可能是一个新物种在背后操控。” “鳍龙族吗?” “按梁泽日记本里的记叙,应该是另一个物种。” 苏棠试探着问:“前几天发生的事你上报了?” “没有。” “为什么不上报?” 姜蔚转眸对上她的目光,“在没有想好怎么保护你之前,我不会让世人知道你们的存在。” 但以他微薄的力量,又该怎么保护她? 从前不能,现在也不能,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罢了。 只求眼前,拼尽全力。 苏棠有些动容,直直地盯着姜蔚的眸子。可他却在触碰到她的目光之时,迅速别过脸去。 她好不容易往前跨出了一步,他为什么要躲? 苏棠有些不悦,望着退去的海潮许久,忽然道:“姜蔚,我饿了。” 姜蔚回头看苏棠,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拨弄着爬到路边的螃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他这才想起来,苏棠自变成纸片人以后一直没有进过食,于是笑道:“你想吃什么?” 苏棠脱口而出:“想吃你做的。” 姜蔚愣了愣,“那……去我家?” 苏棠没想到他会答应,有些喜出望外。 “可是,我的车不见了。”姜蔚指了指沙滩,“海啸刚过还没有通车,我们得先走过这段路再打车。” “我没力气,走不动。”苏棠嘟囔着嘴,将那只螃蟹掀翻。 姜蔚看着那只不停挥舞肢体的螃蟹,无奈地笑了笑,反身蹲在她面前道:“上来,我背你。” 苏棠抑制不住地扬起笑容,扑在他的背上。 “你不觉得刚才发生的事,很像你之前讲的那个童话吗?” “什么?” “人鱼公主救了王子。”苏棠暗示着。 姜蔚只轻声笑了笑,没有回话。 第54章 见家长 苏棠没想到姜蔚做得一手好菜。 清蒸螃蟹鲜香肥美,小鸡蘑菇汤浓郁醇厚,爆炒蛤蜊质嫩下饭…… 苏棠看了食指大动,毫不顾及形象,一顿狼吞虎咽,将桌上的食物席卷一空。 姜蔚看她吃得香,感觉很满足,不断往她的碗里添菜。 “你工作这么忙,怎么有时间学做菜?”苏棠道。 “小的时候跟我妈学的。” 苏棠望见墙壁上的全家福,心生羡慕:“她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在我的记忆里,我妈从未对我说过一句重话,即使我小时候调皮闯祸,她也只是温柔地向别人道歉,不会过多地责怪我。” “对你也太溺爱了些。” 姜蔚忍不住一笑:“所以我小时候很坏。” 苏棠感兴趣起来:“怎么个坏法?” 姜蔚想了想曾经那些荒唐事,不想让她知道得太详细,只简单概括道:“几乎是无恶不作。” “可你现在却是正气凛然。”苏棠越发羡慕,“能把你引入正道,想必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如果可以,我想见见她。” “见不到了,她去世了。” 苏棠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遭遇,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 姜蔚微微一笑:“没关系。” 苏棠怕再说错话,低头默默地扒拉碗中的饭粒。 姜蔚看着她,犹豫着。他对她的经历已经很了解,也应该主动告诉她,他的经历。 姜蔚喝了一杯水,垂下眸道:“她是为我而死的。” 苏棠抬眸看他,等着后话。 “那日放学我落了单,有十几个男孩在巷子里蹲我。我以寡敌众自然打不过,挣脱他们撒腿就跑,当时我的注意力都在追我的人身上,没有看到转过来的货车……”姜蔚顿了顿,“是我妈及时出现推开了我,是她用命换了我的命。” 苏棠不知该说什么去安慰他,也跟着一起难受。 “我起初很恨他们,如果不是他们追我,我怎么会过马路不看车?但后来我才明白,正是因为我之前欺负他们,他们才会聚众蹲我。这一切都是我一人造成的,如果我不那么混账……” 姜蔚顾及到苏棠,深吸了一口气,收敛情绪。 “我失态了。” “在我面前不用这般见外。” 苏棠为免他难过,转移话题道:“我变成纸片人那夜,你为什么带我去生物研究所?” “我爸在那里。当时你突然老去,我不知道该找谁帮忙,只能去找我爸。” “我的容貌变老过?”苏棠摸了摸自己的脸,“岂不是很丑……” “不会,”姜蔚抿嘴一笑,“依然风华绝代。” 忽然被称赞,苏棠突如其来地羞赧,低着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饭粒,嘟哝道:“我还以为你见到我的真身太害怕,计划把我卖了呢。” “现在的鱼价还不错,是可以考虑考虑。” “你敢!”一抬头正对上姜蔚温柔的笑眼,苏棠又低回了头,“你爸爸在生物研究所上班?” “嗯,他是所长。” “他如果知道我是鲛人,会不会把我抓去做研究?” “他不会。”姜蔚望向全家福,“我爸跟我妈一样,是一个温润和善的人。” “叮叮叮——”可视电话忽然响起铃声。 苏棠警觉地站起来:“我躲哪?” “不用躲。” 姜蔚走到可视电话前,屏幕上是姜真世的脸。他打开门迎父亲进来:“爸,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回来拿点东西。” 姜真世换鞋进来,看到未收拾的餐桌,随口问道:“有朋友来过?” 姜蔚疑惑地探头一看,不见苏棠的身影。躲哪里去了? “南栀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跟姨妈交代?”姜真世在沙发上坐下。 姜蔚倒了一杯水放在父亲面前,负疚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姜真世语气中有些不悦:“南栀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视若掌上明珠,精心呵护着长大。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姨妈只怕要冲到看守所跟韩有霖拼命。” “如果姨妈会这么冲动,还是先缓一阵子再说吧,闹看守所对她没有好处。”姜蔚有些紧张,父亲虽和善,但生起气来还是会让他害怕。 姜真世喝水润了润喉,问:“南栀怎么样了?” “她的精神状态目前尚好,但我觉得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真的走出来。” “你得多关心她,她可是你唯一的妹妹。” “我明天抽空去看她。” 姜真世点了点头,起身道:“我的身份证放在哪里,你记得吗?” “在衣橱里。”姜蔚说话时已经走去了卧室。他拉开柜门怔了怔,苏棠就躲在衣柜。 苏棠忙做了个“嘘”的手势,悄声道:“别让你爸爸发现我在这里。” “小蔚,怎么能把朋友藏在衣柜里?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姜真世的声音蓦然在姜蔚身后响起。 苏棠尴尬地看了看姜蔚,连忙跨出衣柜,却不小心绊住里面的带子,推着姜蔚一起摔在床上,嘴唇正嗑在他的脖颈。 姜真世也是没有想到,瞪大了眼摇头往外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苏棠埋着头,锤了一下姜蔚的胸膛,咬牙道:“你平时不挺有劲的么,怎么这会儿一推就倒了?” 姜蔚抓住她的手,轻笑出声:“这里太狭窄,我没处着力。” 苏棠扯回手,爬起来道:“我从窗户跳出去,你们当我没来过可好?” “你想暴露身份吗?”姜蔚走到门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姜真世看到苏棠,连忙招呼:“过来坐。” 苏棠只得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我看你有点眼熟。”姜真世努力想了想,“我在地铁站看到过你的海报,叫什么来着?苏……棠?你是明星吧?” 苏棠乖巧地点点头。 “你在和姜蔚交往吗?” 苏棠愣了愣。 姜蔚把身份证塞给姜真世,暗示道:“爸,您不是还有事吗?” “我没事啊……” “那个……您是不是还有实验没做完?” 姜真世领会到姜蔚的意思,配合地走到门边,向苏棠招了招手:“下次一起吃饭。” 苏棠浑身僵直,敷衍地笑了笑,直到姜真世走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第55章 暗箭难防 天回市电视台举办的年中盛典齐聚各路明星,向来是争妍斗艳、制造热度的好舞台。 苏棠刚到公司,就被告知明日要去参加天回市电视台的年中盛典。 小夏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你连一件战衣都没有。” 苏棠不以为然:“公司的二楼不是有很多礼服吗?” “那些礼服根本不上档次,在这种大场合穿是要被全网嘲的。”小夏干着急,“你得罪了玲姐,她肯定不会帮你,我们得另外想办法。” 苏棠看着她,疑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为我着想了?” “那件事违背良心,我本来就不想做,但我实在太缺钱了,我爸前阵子发病住院,我妈也熬倒了,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才不得不做……” 苏棠有些唏嘘,却没有丝毫同情。这样一个为钱毫无原则的人,实在无法让她信任,今日可为钱背叛章玲,说不准明日也可为钱背叛她。 之所以留着小夏不辞退,是看在她做事特别细心尽责的份上。若不是心思不纯,苏棠或许还能真心待她。 “不过就是一件衣服,还能让全网嘲?”苏棠很不解。 “你刚入行还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小夏解释道,“那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还代表着身份和地位。很多明星为了明天的盛典,两三个月前就开始找关系借高定礼服。有些奢侈品品牌还有咖位要求,咖位太低的都不能穿他们家的衣服。” “竟然能折腾出这么多事?”苏棠对这个圈子有些头疼。 “你听我的,绝对没错。公司的礼服你要是敢穿出去,明天一定会上热搜,还是吐槽的那种黑热搜。” “可是明天就要用,你到哪里去借?”苏棠小声咕哝,“就算有渠道,我也没钱租啊……” “我联系一下我的朋友。”小夏拿着手机出去了。 苏棠一个人待着有些无聊,便去公司二楼礼服区逛逛。 礼服区的礼服都是免费供艺人使用的,但即使是十八线小明星,也不会在大活动上穿这种廉价的礼服。 这里果然没有艺人光顾,工作人员也不在,偌大的礼服厅只有十几件礼服安静地挂着。 苏棠一眼就看上了一件蓝色的礼服,颜色浅淡似映照在海面上的月光,薄纱层层叠叠,如裹着一位沉睡的仙女。 “这就是不上档次的礼服?” 苏棠取下来试了,正好合身,衬得她更为优雅仙气。她对镜转了两圈,舍不得脱下,当即决定道:“骂就骂吧,明天就穿这件了。” 翌日,年中盛典现场。 “S家的高定礼服不是说好了给我们吗?” “那边说了,礼服给了一个咖位更大的。” “笑话,还有谁比我们汶姐咖位更大?” “这个……那边没有透露是给谁了。” “真是哕了,说反悔就反悔?还好我备了后招,要是只等他一家的衣服,我家汶姐今晚丢脸就要丢大发了。” 一个人好心提醒:“别说了,记者都到场了,别给汶姐招黑。” 对话戛然而止。 接下来的流程就是明星走红毯,签名,简单的采访,拍照合影。 姚汶走上红毯,从容地摆姿势供记者拍照,才停留了几秒,忽然听到一声惊呼,有几个摄影师的镜头对准了她的身后。她有些不悦,回头一看竟是苏棠。 看到苏棠身上的那件礼服,姚汶的眸子里透出怒火,脸上仍旧洋溢着笑容。 有记者喊道:“两个神仙颜值站一起可以吗?让我拍个同框吧!” 姚汶主动向苏棠打招呼,邀她过来拍照。苏棠愣了一下,走过来敷衍地与她拍了几张照片。 就算是常以美貌上热搜的姚汶,站在苏棠身旁也失去了光彩。盛典还没结束,一个#姚汶苏棠同框#的话题就上了热搜。 评论区大多是称赞苏棠和姚汶好看的,但也有一些不理智的粉丝互掐起来,争论谁更漂亮更得体。 小夏着急跑来道:“棠姐,你这件衣服哪里来的?” 苏棠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茫然道:“公司二楼拿的。” “公司二楼的礼服我都看过,没有这一件。”小夏拉她起来四下打量一番,“看这设计剪裁和工艺,不像是普通的礼服……该不会是高定吧?你真的是从二楼拿的?二楼怎么会有高定礼服?” “可我确实是在二楼拿的。就算是高定,那也是公司免费提供给艺人的,穿了也没事吧?” 小夏拿出手机翻出一条评论,递给苏棠:“这是一个时尚博主说的,如果是真的,舆论就要变了。” 苏棠凑过来看,评论内容是: 「苏棠穿的是S家2763年夏季新款高定礼服,她是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明显咖位不够,难道就因为是赵星野的女朋友,品牌方就给她抬咖了?如此没有原则,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家招牌?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穿S家的高定,想想都觉得可怕,此事不处理,S家很快就会被贵妇们拉入黑名单。」 苏棠没想到一件衣服能掀起这么大的波浪,一时有些后悔,想把身上这件烫人的礼服换下。 小夏拉住她道:“照片已经流出去了,现在换也没用了。你若再换一件廉价的礼服,岂不是平白让他们嘲笑?还不如安安心心地穿着这件她们得不到的衣服,至少不输气势。” 苏棠愣了愣,没想到小夏有这样的应对能力,做一个小助理实在是屈才了。发生这种事情应该是经纪人来处理,今夜却全指着小夏,苏棠不免有些心软。 果然,那个时尚博主的言论发出来不到一小时,舆论风向就变了,评论区里全在嘲笑苏棠,粉丝控评也控不过来。 苏棠皱眉翻看着那些阴阳怪气的嘲讽评论,一股怒火从心中腾起:“公司的免费礼服区里怎么会有S家的高定礼服?既然这么注重咖位,怎么会随随便便挂在那里?” 小夏领悟过来:“看这博主的发言,像是早就预谋好的,难道是有人故意陷害你?” 苏棠捏紧了拳头,冷声问:“章玲在哪里?” 第56章 反算计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章玲作为金牌经纪人,出面借一件礼服是轻而易举。她算准了苏棠没有礼服又没有钱,一定会去公司二楼找礼服,所以才将这件贵重的高定礼服挂在礼服区,让她穿走。 章玲就是要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让她成为众人嘲讽的对象。 手段实在是高。 苏棠紧抿嘴唇,这口气她咽不下! 小夏连忙劝道:“这里记者太多,你千万别生事……” “你放心,我还是知道轻重的。”苏棠大步走向章玲所在的位置。 章玲和姚汶坐在一起谈笑,见到苏棠立马换了一副假笑的面孔,冷讽道:“你今天这件礼服可真漂亮,是S家的高定吧?S家的衣服只提供给顶流明星和皇室贵族,看来你做了赵总的女朋友,咖位也跟着提升了不少。” 苏棠在她对面坐下,不甘示弱:“这件礼服难道不是你精心挑选,特意送给我穿的么?” 姚汶脸色微变。 品牌方说的咖位更高人的居然是苏棠,这将她置于何地?她作为乐坛天后,影响了一代人,竟还不够格穿S家的衣服? 隐隐有些不爽。 章玲也没想到苏棠知道是她做的手脚,只一瞬的惊讶,仍镇定道:“我可没那么多闲心去得罪品牌方,谁知你找的什么不正当渠道,现在要赖在我的身上。” “那你敢调监控看看吗?” “请便。” 她敢同意调监控,想来是已经做好了后手准备,苏棠不想吃这个亏,便将矛盾引到姚汶身上:“我不过是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有什么本事能借到S家的礼服?你作为金牌经纪人,人脉有多广想必大家都清楚,能为我抢到汶姐看上的礼服,也真是让你费心了。” 姚汶听了这番话果然有些反应,她瞪了苏棠一眼,掷酒杯于桌上,酒水溅洒出来沾湿了章玲的衣摆。 章玲自知无理,不敢发作,随便找了个借口去换衣服了。 姚汶盯着苏棠,眼神极冷:“你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也有事,先走了。”苏棠经过她身旁时故意甩了甩裙子,“你不觉得它的颜色更适合年轻的女生穿吗?” 姚汶听出她的话外之意,一杯酒泼过去,骂道:“没教养的臭丫头!” 苏棠本可以侧身躲过,却没有这么做,生生用身子接了那一杯酒。顿时吸引来许多记者,摄像机纷纷对准她们。 苏棠适时地落下两滴泪,楚楚可怜地望着姚汶。 姚汶气急,不客气地推开怼在脸上的摄像头起身就走,留下工作人员善后。 章玲换了衣服出来,看见苏棠身上的酒渍不免有些肉疼。这件衣服娇贵得很,弄上了酒渍怕是不能恢复如初,恐怕得自己掏钱买下来了。本是算计苏棠,却没想到被反算计,不仅得罪了姚汶,还要大出血贴钱进去。 “你怎么搞的?”章玲拽了苏棠到化妆间,伸手去扯礼服的拉链,“快给我脱了,我看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苏棠一把推开她,冷声道:“章玲你给我听好了,我绝非任人宰割的鱼肉,低眉顺眼不是我的作风。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都接着。” 章玲眼里只有那件价值不菲的礼服,迭声道:“休战!休战!先把这件衣服换下来好吗?” “不就是一件衣服,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苏棠躲到一旁,不让她近身。 “何止是一件衣服,那可是几百万!”章玲耐心哄她,“我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弟弟在世时我从未亏待过他,反而是你将我戏耍一顿,我实在气不过才搞出这些事来的。我发誓以后不跟你作对了,你好生脱下来行不行?” 苏棠忽然觉得有些荒唐可笑,她们之间停战竟然是因为一件礼服。 “我可以脱下来,但是这件事你得去善后,衣服并不是我借的,我不承担任何负面舆论。” 章玲满口答应:“行行行,你快脱吧,衣服上的酒渍都要干了!” “早知如此,你何必当初?”苏棠接过章玲递来的时装,到里面换衣服。 苏棠在媒体面前的一番表演,加上章玲在背后公关引导,舆论风向又倒转了。大批网友站在苏棠这边,指责姚汶耍大牌、欺负新人。 苏棠看着网友的评论不禁一笑,赵星野教的那招果然屡试不爽。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多了。” 苏棠回头,见是赵星野登时起身就走。 一只手挡在她面前,赵星野道:“还在生气?” “你食言。”苏棠看向别处,不想搭理。 赵星野笑着,恳求道:“是我不对,你可以接受我的道歉吗?” 苏棠转眼看他,满脸的诚意令她无法拒绝。 苏棠跟着赵星野回了公司,走进电梯看到他按了顶层,紧张道:“这么晚了,还是去舞蹈室吧。” “舞蹈室应该有艺人在训练,你不怕他们看到我跟你在一起?” “我跟你之间坦坦荡荡,有什么好怕的。” 赵星野看出她的心思,解释道:“我只是想送你一样东西,没有别的想法。” 苏棠尴尬地笑了笑。 苏棠走出电梯,霎时灯光全暗,几束灯光交叠在一起,显出一个人形。 是苏羡。 “姐,你还好吗?我很想你。” 苏棠盯着苏羡的笑脸有一刹的失神,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一个全息投影。但即便是虚假的苏羡,也足以让她情绪失控。 苏棠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抓到的只是一片虚无。 她哽咽着轻声唤:“小羡……” “姐,你哭鼻子我会心疼的,你笑起来的样子是最好看的。不要为我伤心太久,我的心愿是你能一直快乐。”苏羡看向赵星野,“姐,你旁边这个男人看起来很靠谱,要珍惜眼前人哦!” 苏棠皱了皱眉,瞬间止住悲伤的情绪,疑惑地看着赵星野:“这些话是你编的?” 赵星野无辜道:“前面是我要求的,但最后一句话是肖秘书自作聪明加的……” 苏棠扑哧一笑。 赵星野伸手抹去她脸庞的泪水,深深望着她:“这个道歉礼物可还喜欢?” 苏棠避开他的目光,回身去按电梯:“我接受你的道歉。” 第57章 又在使坏了 苏棠走进电梯,赵星野没有跟上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小夏发来的信息:「棠姐,我看到孟凡宁动了你的置物柜,明天开柜时小心点。」 时间是十分钟前。 苏棠回道:「你在公司?」 小夏:「我回公司拿点东西。」 苏棠:「她还在那里?」 小夏:「嗯,没走。」 苏棠:「直接抓现行,我马上过来。」 苏棠来到办公楼层的置物区,孟凡宁正在和小夏拉扯。 “你在我的置物柜里放了什么?” 孟凡宁转头看到苏棠,或许是心虚,嚣张的气焰弱了几分。 苏棠也不指望她会坦白,掏出钥匙开柜,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东西。她伸手进去想移开纸巾看柜子深处,霎时指间刺疼滴下几滴血,仔细一看,原来抽纸里藏了几根针。 “卑鄙!”苏棠回身甩了孟凡宁一巴掌。 孟凡宁捂着脸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居然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苏棠一把抓住她的手掌捏住食指,又拈来一根针,对着她的指尖道:“要不要试试针扎指尖的感觉?” 孟凡宁惊恐地挣扎大叫:“苏棠你疯了!只要你敢做,我就敢把这件事传出去,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圈内混!” “你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放针了,那个监控一定是坏的吧?”苏棠嘴角勾笑,眼神森冷,“没有证据,就凭你一张嘴,谁会信?” 孟凡宁被她的神情吓得噤声,身子不停发抖,忽然哭起来:“你瞧着人畜无害,没想到是一副蛇蝎心肠……” “对付你这种人,就得以暴制暴。”苏棠见她哭得可怜,也不忍再吓唬她,“滚。” 小夏补充道:“以后别再干这种蠢事了,我们棠姐不是好惹的。” 孟凡宁连忙抽回手,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苏棠想到什么,喊住她:“孟凡宁,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老是跟我作对?” 孟凡宁止住脚步,僵直着身子咬牙道:“你不会知道我为做明星付出了多少努力,我没日没夜地练习,再小的事情我都认真,求精。可是呢,每次机会都是给像你这样有背景的人!你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我拼了命想得到的,凭什么?我不甘心!” “你可以不甘心,可以抱怨,但不管世道如何不公,都不是你做坏事的理由。”苏棠走近她,“为了进天辰而做姚汶的一条犬,真的值得吗?” “你怎么知道?”孟凡宁连忙捂住嘴,这一问不就默认了她和姚汶勾结么? 苏棠又好气又好笑:“你还是别在娱乐圈混了,迟早会被人当成靶子,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棠瞥了她一眼,刻意刺激道:“姚汶不是承诺给你签天辰娱乐?怎么签的是集团的新公司?看来她对你也不怎么样。” 一句话戳到孟凡宁的恨处。姚汶出尔反尔的行为早就令她很不爽,但无奈姚汶在公司的地位太高,她只能隐忍附和。 但在对家面前,孟凡宁也只能死鸭子嘴硬:“新公司有前景,反正都是天辰集团的,我还怕拿不到资源?” 忽然听见一声轻微的金属断裂声,苏棠警觉起来,四下扫了一眼,发现声音来自孟凡宁头顶的水晶吊灯。 孟凡宁正说着话,忽然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磕在墙壁上,只听见一阵玻璃碎裂声,苏棠应声倒地,身上还有多处割伤。 一肚子怒火霎时熄灭,孟凡宁满脸惊愕,苏棠居然救了她? “愣着干什么!”小夏急嚷道,“棠姐的手被压着了,快来帮忙!” 孟凡宁发着懵,和小夏一起挪开水晶灯,扶起苏棠。苏棠的手被玻璃扎得很深,血流不止。 孟凡宁看得心里一阵后怕,如果不是苏棠推开她,这下受疼的就是她了。她处处与苏棠作对,没想到危机时刻会舍身救她。 “别以为我会感激你,我没要你救我。” 小夏忍不住打抱不平:“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 苏棠拉住小夏,向孟凡宁道:“我不过是手滑碰到了你,倒也不用上升到‘救命’的高度,我实在当不起。” 孟凡宁想怼上两句,但念及苏棠是为她而受的伤,便住了嘴。 小夏察看一下苏棠的伤口,皱眉道:“扎得有点深,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万一有玻璃渣子留在肉里会发炎的。” “不用小题大做。”对于苏棠来说,这不过就是小伤。 她们还没反应过来,苏棠就已经拔掉玻璃,抽了几张纸按在伤口上止血。碍于旁边有人不能催动结魄晶自愈,她只能硬忍着痛。 小夏连忙道:“我去拿医药箱来消毒。” 孟凡宁在苏棠对面坐下,有些扭捏:“你……你没事吧?” “小伤。”苏棠头也不抬。 孟凡宁从包里翻出一支药膏,放在她面前道:“这个祛疤膏还挺好用的,我手上有一个陈年旧疤,用它抹了几个月已经淡化得差不多了。” 苏棠看着那支药膏,心想:何不趁她现在心存愧疚结束这段莫名其妙的仇怨。 “置物柜里放针,是姚汶要你做的吗?” “也不全是……”孟凡宁垂着头,“她有交待不要让你太好过,但没有具体说要我做什么。” “你与我结仇,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姚汶只是利用你,并不会给你太好的资源,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觉得她会出手帮忙吗?” 孟凡宁顺着苏棠的话去设想了一番,如果刚才站在对面的是姚汶,一定不会救她。姚汶的手可是买了巨额保险的,极其珍视,怎么可能去为了一枚棋子而受伤。 这么在心里一对比,孟凡宁对苏棠的歉意越来越深:“我也不想跟你作对,实在是没有后路可走……姚汶背后的势力太大,我不敢得罪。” “她背后有什么势力?” 孟凡宁摇摇头:“想想也清楚了,她20岁出道,短短5年就红遍大江南北,有了天后的称号。后面要是没金主,怎么可能这么火。” 苏棠有些失望:“你说的‘背后的势力’就是公司吧?” “姚汶没有背景,若不攀附连根基都立不稳。当时公司全力在捧另一个女星,她进公司的头一年资源极差,没有什么露脸的机会,几乎是雪藏了。” 苏棠陷入沉思,这么一听,确实有些问题。 第58章 大厦里的秘密 正聊着,小夏来了,她紧张兮兮地给苏棠的伤口消了毒,仍然不放心:“还是去医院看看吧,里面不知道有没有残留的玻璃渣。” 苏棠推不过,只得道:“好好好,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小夏就在电梯附近,只能从楼道走了。 苏棠走进安全通道,一个熟悉的身影蓦地闯入视线,定睛一看居然是姚汶,难得的身边没有一个人。她走路很快,几步一转身,消失在通道里。 通道装的是声控灯,苏棠蹑手蹑脚跟在后面,生怕不小心弄亮了灯被她发现。跟着上了几层楼,忽然觉得特别奇怪:有电梯不乘,为何穿着高跟鞋爬楼梯? 姚汶上了三层楼,打开楼道的门后消失不见了。 苏棠面前有三条通道,每个通道的墙面上都贴着提示语:闲人免进。她凝神静听,此时是凌晨,整栋大楼非常安静。 小夏和孟凡宁就在楼下,多少也会弄出点声响,不应该这么安静。难道这里的装修,都是用的极好的隔音材料?不过就是一栋普通的办公楼,为何要花大价钱去装修? 姚汶半夜出现在公司,不乘电梯走楼道,其中必有猫腻。 苏棠随便选了一条路,走出通道才发现里面跟办公区完全不一样。这里就像一座迷宫,每个转角都放置了一面镜子,人影相互映照,令人产生一股莫名的恐慌。 天辰集团的大厦里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在办公楼里建迷宫,实在是诡异。苏棠勉定心神,顺着通道往里走。 在迷宫里绕了半天终于找到出口,苏棠轻轻推开门,一阵娇喘声瞬间传进耳里。这里的装修很像野外丛林,绿植遍布,假山堆叠,正中央有一个水池,里面养着各种品种的鱼。 她循声而去,望见假山后有一男一女,女人正是姚汶,裙子撩到了腿根;一个男人裤子半拉,(后面的字被吞了) 苏棠惊得躲到绿植下面,这个男人一定就是姚汶所依靠的人了。她扒开一条缝隙,定睛去看那男人是谁。她的位置在他们身后,看不清楚那男人的面容,但凭身材和面部轮廓,依稀有些像赵星野。 苏棠不可置信地松开手,眼前的苟且之事便被绿植挡住了。她早就应该想到,若要在天辰青云直上,自然就是去攀附天辰集团的实际掌权人。 姚汶在苏羡出事前一天电话约过他,第二天苏羡就意外去世了,哪里会这么巧合?再看姚汶和赵星野的关系…… 苏棠猛然一惊,难道赵星野就是会员编号? 想到赵星野向她诚心道歉的样子,苏棠不免有些犹疑。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赵星野就是有些高傲,也不像是那种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这东西谁又说得定?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离开这里。 为免他日后耍赖不认,苏棠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回到进来的那条通道,恰好遇见赵星野从迷宫里走出来。苏棠心下疑惑,他不是在里面吗? 赵星野望见苏棠,也是满脸诧异:“你怎么在这里?已经不早了,怎么还没回去?” 瞧他的反应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苏棠镇定笑道:“你不是也没睡。” “这里是放舞台道具的地方,我过来找点东西。” 舞台道具? 苏棠回头一看,刚才看到的丛林不过是一堵冰冷的墙面,正对迷宫出口的墙上有一面形状怪异的全身镜。 奇怪,难道是幻觉? 苏棠打开手机相册,刚才拍摄的照片不在手机里。 真的是幻觉。 从来都是她给别人制造幻境,这会儿反被幻境耍了顿时颇为不爽,总算是能理解章玲为何会如此生气了。 但是,人类怎么会制造幻境? “既然没走,那陪我一起去找东西?”赵星野邀请道。 苏棠正想探个究竟,于是答应下来。 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一些舞台上要用到的东西,略显杂乱。这一层有一个大货梯是停运状态,是专门用来搬运道具的。平常客梯不停这里,或许是姚汶走楼梯上来的原因。 苏棠四处找了一遍,没有看到姚汶的身影。她有点失望,想早些脱身:“赵总,你要找什么?” “本来想明天再给你惊喜的,但你来了,就现在给你看吧。” 赵星野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箱子,搬到货梯旁刷了一下卡,将箱子搬进电梯,招呼苏棠:“进来。” 苏棠走进来,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赵星野神秘一笑。 货梯一路直上到天台,赵星野搬出箱子撕去外衣,露出“xx烟花”几个字。 苏棠不禁笑了笑:“烟花有什么好看的。” “烟花不好看,好看的,是看烟花的人。” 苏棠怔了怔,没有接话。 赵星野点燃烟花,只听见一阵“嗖嗖”的燃烧声,一道焰火迅速飞向高空。就在苏棠以为它是一道哑炮之时,砰然炸开,空中霎时如有数万道流星划过。 苏棠在烟花的映照下更加明艳动人,赵星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道:“这是我送给你的流星雨,喜欢吗?” 苏棠沉浸在那漫天流星里,对赵星野的话置若罔闻。 “苏棠,我想要你……”赵星野深望着她,“做我真正的女朋友。” 苏棠低了眼没有看他,玩笑道:“没想到赵总的表白这么老土。” 赵星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管用什么方式,心意都是一样的。” “你是天辰集团董事长,我高攀不起。”苏棠顿了顿,“而且……除了这张脸,我实在想不出来你会喜欢我哪一点。比我漂亮的女人一抓一大把,赵总不必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 “漂亮的女人是有很多,但特别的,只有你一个。”赵星野走近苏棠,轻嗅她身上的气息,已经意乱情迷,“你身上有她们没有的东西。” 苏棠往旁边挪了一步,别过脸去拒绝道:“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赵总不用在我身上费心了。” “我不会轻易放弃的。”赵星野坚定地望着她。 第59章 反攻 自上次一别,姜蔚已经许久没有与苏棠联系。 从前被苏羽的意识所控制,苏棠不敢与姜蔚在一起,还为了他的安全而选择疏离。但经历舒心俱乐部那件事以后,她忽然发现再起男女心思,苏羽不会再试图控制她的意识。也不知是她变强了能够压制苏羽的意识,还是苏羽心软放过她了。 苏棠坐在化妆室做造型,无聊地在两个软件之间来回切换。 昨晚她用自己的号码给姜蔚发了短信,一晚上过去了,没有收到任何回复;早上又用小夏的账号给他发消息,也是没有回应。 等到现在已经快要失去耐心,苏棠很想直接打电话问他在做什么,但想起他两边信息都不回,便愤愤地退出拨号界面。 当初说喜欢的人是他,现在不理的人也是他,男人可真是善变。 苏棠将手机往桌上一扔,眼不见为净。 可没过多会儿又隐隐有些担心,姜蔚的职业是警察,这么久不回她的信息,或许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苏棠摸回手机,拨通方禾的电话:“方警官,你现在有空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忽然嚷嚷道:“姜蔚,苏棠居然给我打电话哎!她问我有没有空!” 姜蔚眉头抽了抽,冷声回道:“去外面接电话。” 苏棠:“……” 好了,她已经知道姜蔚在警局。 方禾清了清嗓子,严肃道:“苏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嘟——”电话挂断了。 顿时一股怒火迅速腾起,既然在上班,为什么无视她的消息? 苏棠怀着怨气工作了一整天。回来时独自坐在出租车上,望着外面的霓虹灯发怔。 路边有一对情侣在闹别扭,女生不断地推甩男生,男生却极有耐心地一次又一次去哄女生。 苏棠捏紧拳头,低喝:“师傅,去世界名苑!” 姜蔚就住在世界名苑。 苏棠按门铃按了许久,没有人来开门。她气得踹了一下门,打电话给方禾:“你知道姜蔚在哪里吗?” 方禾半睡半醒,听到苏棠的声音瞬间跳起来:“苏棠?这都几点了,你找姜蔚干什么?” 苏棠耐着性子咬牙重复一遍:“他在哪里?” “应该在加班吧。” 她下班已经很晚了,没想到姜蔚更晚。她不想给他打电话,就这样站在他家门口,一直等到他回来。 姜蔚看到苏棠时眸子里闪过一丝欣喜,但在触到她的目光之后,瞬间转为了漠然。他没有打招呼,打开门后甚至都没有要邀请她进来的意思。 苏棠撑住大门,嗔道:“我是透明人么?” 姜蔚这才开口:“很晚了,我该休息了。” “你不解释一下吗?”苏棠不由分说直接推门进来。 姜蔚犹豫了一会,缓缓关上门。回身走了两步,看到苏棠坐在沙发上,忽然停住了脚步。 苏棠很不满他的反应,几步走过来凑近他,怒目圆睁:“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蔚身子微微后仰,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岂料她一把抓住他的双臂,踮脚吻住了他的唇角。他身子一僵,正要推开她,可下一波攻势更为猛烈,令他无处可逃。 他的脑子不断在告诫他不要这样做,身体却不受控地起了反应。他被吻得渐渐失去理智,不断地疯狂反攻。 苏棠有些喘不上气,却不舍得就这样放开他,万一又跑掉了呢? 她的手滑到他的腹肌上,解开衬衫的扣子,再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慢慢解开。 两人紧紧纠缠着,从客厅一直吻到卧室,衣物扔了一路。 苏棠海藻般的秀发铺散在床上,衣物已经褪了一半,姜蔚放过她的嘴唇,这才得以喘息。 他往下去吻她的脸颊、下巴、耳朵、脖子…… 苏棠闭上眼,她已经做好了把自己完全给他的准备。忽然,他没了动静。 “怎么了?”苏棠睁开眼。 “不行……我们不可以……” “为什么?” “你是阿棠……” “什么?”苏棠一脸茫然。 “你极有可能是苏羽的女儿阿棠。”姜蔚的声音有些沙哑,“苏羽如果嫁给了沈知斐,那你就是沈煦同父异母的妹妹沈棠。” 苏棠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那又如何?” “我和你……可能有血缘关系。”他的眼眶微红,“苏棠,我们不能在一起。” “这就是你不理我的原因?”苏棠有些生气,“你凭何确定,我们有血缘关系?” “凭稣冉和龙弋,凭我看到的一切在历史上都得到了证实,凭你身上有苏羽的意识,凭我也有结魄晶。” “你说清楚,不要拿这样荒唐的理由来糊弄我!” 姜蔚想起身去拿衣服,却被苏棠一把拉回来,“你审讯稣冉的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他不说话,苏棠缓了缓情绪,柔声问:“你在害怕什么?” 姜蔚扯过被子遮住她的身子,极力克制自己。 “我如果是苏羽的女儿,怎么会用我来做她休养的容器?就算我是苏羽的女儿,又怎么会和你有血缘关系?” “我也和你一样,时常感到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沈煦,所以我极有可能是沈煦的后代。可我看到……”姜蔚眉头紧皱,“沈煦和阿棠成婚了。” 沈煦和阿棠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在封建的宣朝竟然可以成婚?如果她是苏羽和沈知斐的女儿,而姜蔚是沈煦的后代,那她和姜蔚的关系不就是……祖孙? 苏棠盯着姜蔚良久,一把推开他,不可置信地低喝:“荒唐!沈煦怎么会和自己的妹妹成婚?” “如果我和你一样,也是寄放结魄晶的容器,那沈煦很可能还在世。”姜蔚垂了眸,缓缓捏紧拳头,“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应当去找到他的真身,助他复活。” 难道是因为这一层关系,苏羽才极力反对他们在一起? 苏棠顿时感觉被愚弄了。 她有结魄晶,还是鲛人,她的岁数一定不止二十余年。可从前的记忆完全没有了,难道是苏羽做的?苏羽倒是有这个本事能让她忘却所有。 如果沈煦还在世,她要去找他吗? 想到沈煦那张冷冰冰的脸,不禁有些疑惑,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一座冰山。 第60章 你是我的 姜蔚捡起地上的衣服,侧头瞥了苏棠一眼,“太晚了,你还是睡这里吧。” “我睡了你的床,那你睡哪里?”苏棠坐起来,衣服不经意滑落,露出圆削的肩头。 姜蔚的目光仓皇移向别处,支支吾吾地说:“我……那个,我睡我爸的房间,他不常回家。” 苏棠还想再说些话,他已经抱着衣服跑出去了。 姜蔚的身姿本就挺拔如松,脱下衣物后更加令她芳心颤动,若不是这个荒唐的理由,她现在已经办了他了。 苏棠有点不甘心。假设她与沈煦同父异母的关系成立,假如她确实与沈煦成婚生子,但三百年的时间,血缘关系早已稀薄,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难不成要她为一个死了几百年的人守活寡? 她才不干。 她悄悄跟过去,他已经穿好衣服,正在衣柜旁拿床单。 苏棠从身后揽住姜蔚的腰,趁他惊讶之时控紧他的手腕,用一根电源线绕了几圈,娴熟地打了个死结。 姜蔚始料未及,用力挣了一下,手腕被勒得生疼。 “绑我做什么?” “听没听过‘霸王硬上弓’?”苏棠笑吟吟地拉着电源线,“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动作就轻一点。” 姜蔚眉头紧皱:“我刚才说的话,你都没听懂吗?” “那不过是你的推测,并无实际证据证明我是苏羽的女儿,你是沈煦的后代。” 姜蔚望着她叹了口气,全然没有身为女子的矜持。 “所以……”苏棠搂住他的脖子,眉头微蹙,“为什么要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拒绝我?” “可万一……” 不等他说完话,一张柔软的唇吻了上来,如疾风骤雨让他招架不住。他在暴风中无力地挣扎,最终妥协被风暴吞没。 苏棠瘫软在姜蔚怀里,喘着粗气道:“不行了,让我歇一会。” “刚才还似一头饥渴的老虎,恨不得将我生吞,怎么这么快就不行了?”姜蔚抬起她的下巴,在樱唇上轻咬,“我还没够呢。” 苏棠摸着他俊美的眉眼,吃吃笑道:“你怎么喂不饱的?” “因为是你。” 他的视线往下移,一时情难自已…… 事完后,姜蔚将头埋在她脖间,紧紧搂住她:“你是我的,不许你跑。” 苏棠轻拍他的背部,笑道:“我怎么会跑呢。” “如果沈煦复活,我作为容器,还会在这世上吗?” “如果沈煦能复活,那身为鲛皇的苏羽一定也能。”苏棠柔声安慰,“我的命运同你是一样的。” 姜蔚抬起头来,深望着她:“我们结婚吧。” 苏棠愣了愣,摇头拒绝:“不行,我结婚一定会被爆出去的。天辰娱乐不允许艺人结婚,我还没找到苏羡,必须要维持这个身份待在天辰。” 姜蔚的眼里有点失落,但也表示理解:“我陪你一起找苏羡。” “对不起……”苏棠垂下眼,有些愧疚。 “傻瓜,”他捏了捏她的脸蛋,“苏羡现在也是我弟弟。” 苏棠抬眸看他,盈盈一笑扑进他的怀里。 一个月后。 天辰集团被查了,这一个月来赵星野忙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苏棠,但每日一束红玫瑰却是准时送到她面前。 苏棠刚拍完杂志封面,站了一下午有些累,还未落座就看到肖秘书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进来了。 苏棠忍不住调侃:“说是代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追求我呢,连续一个月一天都没间断,你也真是尽职。” “赵总交待的事情哪敢疏忽。”肖秘书讪讪一笑,“您看这玫瑰放哪里?” 苏棠瞥了一眼桌面,“就放那里吧。” 肖秘书应一声,放下玫瑰向工作人员们打了声招呼便打算走。 苏棠喊住他:“赵星野最近在干什么?” 肖秘书欣喜道:“送了一个月的花,您终于关心我们赵总了,可算没白费我天天跑一趟!” 苏棠白了他一眼。 “还不是那个费晴。”肖秘书压低了声音,“费氏影视这段时间可没少给我们使绊子,还挖走一个财务高管,把公司的账捅了上去,现在税务局的人在查公司的账。” 看来费晴被她气得不轻。 “有些棘手吧?” “你要不要去看看赵总?” 苏棠摇了摇头。 这是赵星野和费晴之间的恩怨,她横插进来本就不妥,若在他们相斗时跳出去,岂不是承认和赵星野的关系了?还是继续与他保持距离的好。 她来天辰只是为了寻找有关苏羡的线索,并不想惹一身骚。但这一个月任何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找到,姚汶仍旧全球各地飞,接近她实在太难。 她坚定地要待在天辰,除了姚汶以外,还有那个制造幻境的人。她体内有结魄晶,除非施展幻境的人能量比她还强大,否则她是不可能入幻的。 难道天辰里也有异族?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苏棠下了班,径直去往世界名苑。几天没有见面,她有些想他了。 苏棠敲了敲门,没有人来开门,姜蔚果然没有回来,打电话也是一直占线。等了许久,终于看到姜蔚的身影。 他有些意外,连忙快走几步打开门:“你怎么来了?” 苏棠从身后抱住他,声音柔柔的:“有没有热茶?” “有……” 屋里屋外忽然漆黑一片。 “停电了?”苏棠的手在他身上乱摸,吃吃笑着,“停电好办事。” 姜蔚抓住那双不安分的手,严肃道:“你想干什么?” “孤男寡女的,你说干什么?” 姜蔚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将她紧紧钳制住。上次是他没有防备才失了身,这次可不会任她乱来了。 苏棠疼得哇哇叫唤:“我就是想喝杯热茶,你掐疼我了。” 姜蔚连忙放手,与她隔了一米远,“我去泡茶。” 姜蔚摸黑找到茶叶罐,将茶叶放入杯中按下热水键,却发现热水管里流出来的是冷水。 “我要热的哦,最近胃不舒服,喝不了冷的。”苏棠坐在沙发上喊道。 姜蔚将茶倒在薄杯中盖住,捂在怀里,在她身边坐下。 “你干嘛抱着个杯子?” “热茶。” 苏棠微微一怔,突然大笑不止。 第61章 意外 姜蔚眉头微皱:“笑什么?” 苏棠止住笑,回道:“用体温热茶,得热到什么时候?” “好了。”姜蔚伸出手。 苏棠接过茶杯,发现杯身是热的,拧开杯盖试饮,温度正好。她瞬间反应过来:“结魄晶还有这作用?” “结魄晶里的能量,应该是电能。” 苏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胃怎么不舒服?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一日三餐都是小夏盯着,不按时吃饭要被唠叨死。” 姜蔚找来口罩和帽子,递给她:“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吧……” “要去。”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苏棠无奈,只得戴上口罩帽子跟他去医院。 值班的医生给苏棠做了一些基础检查,开了一张单子递给他们:“去三楼B超室。” 姜蔚道了声谢,拿着单子出来。 苏棠疑惑道:“不应该是做胃镜检查吗?” “听医生的。” 做完检查,两人坐在B超室外的长椅上等结果。夜晚的医院很安静,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首催眠曲。苏棠工作了一天已经很疲倦,靠着姜蔚的肩膀睡着了。 “苏棠——”有护士在一个一个报检查单的名字。 姜蔚将苏棠小心挪放在椅子上,细心用包包垫着头,这才跑过去拿检查报告。只见超声提示一栏写着:早孕,单活胎。 他心头一震,不可置信地回头望了一眼苏棠,拉着护士确认:“这是什么意思?” “上面不是写了吗?你老婆怀孕了,好好照顾她吧。” 怀孕。 姜蔚拿着B超单的手在颤抖,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竟然和苏棠有孩子了。 回到长椅旁,姜蔚轻轻撩起遮住苏棠脸颊的发丝,望着她熟睡的模样,内心一片宁静。他忍不住开始设想孩子呱呱坠地的情景,会长得像他还是苏棠,开口喊的第一句话是爸爸还是妈妈…… 苏棠有所察觉,睁开眼睛看着他笑:“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我们结婚吧。”姜蔚握住她的手。 “我不是跟你说过缘由……” “我们可以隐婚。” “那一纸证书当真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姜蔚的神情很认真,“沈煦尚能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我怎可输给他。等找到苏羡,我们再补办婚礼。” 苏棠坐起来,抽回手道:“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等着扒我的黑料吗?我若出现在民政局必会有人看见,我的身份无法隐婚,何必急这一时,等找到苏羡再谈这些吧。” “可是你肚子里的孩子等不了太久。” 苏棠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胃病吗?” 姜蔚把B超单给她看,微笑道:“你怀孕了。” 苏棠看着单子上的影像,心情颇为复杂。苏羡是她的弟弟,他们从小相依为命,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早已是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不可能弃苏羡的安危不顾。而肚子里的生命不过才陪伴她月余,她对它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只是不忍伤姜蔚的心。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我不能拿苏羡的性命去赌。”苏棠已经下定决心,“这个孩子我不能要。” 苏棠决绝的眼神如一把刀子扎进姜蔚的心口,他的目光骤冷:“你真的决定了?” 苏棠沉默半晌,确定道:“明天我就联系医院,做手术拿掉它。” 两人缄默良久。 “苏棠,它是我和你的孩子……”姜蔚蹲下来抓住她的手,近乎恳求,“就算是为了我,留下它好不好?” “姜蔚……”苏棠眼神闪烁,不敢看他。 姜蔚见她动摇,稍微松了一口气:“我们先回去。” 回到世界名苑,依然是黑漆漆的一片。姜蔚打开手机灯,送苏棠到卧室休息。 苏棠脱鞋躺到床上,发现姜蔚就睡在旁边。 她推了推他:“你现在不怕我吃掉你了?” 姜蔚转身搂住她,头埋在秀发间,轻嗅她身上特有的香气,“留下它,我来养。你想做的事情尽管去做,我不会让它成为你的负担。苏棠,这是我们的孩子,不要对它那么残忍。” 苏棠轻轻抚摸他的脸庞,笑道:“可是肚子大了藏不住啊。” “那就在肚子大起来之前,找到苏羡。” “你有那个会员的线索了?” “有一点眉目,但还需要深入调查。”姜蔚在她额上轻吻,“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 “去哪里?” “去A国查舒心俱乐部。” 苏棠嘟囔着嘴:“我才怀孕你就要走,以后可还靠得住?” 姜蔚搂紧她,柔声道:“你放心,我可不是沈煦。” 苏棠皱了皱眉,姜蔚为何一而再地提起沈煦?莫非是吃醋了?可她与沈煦发生过什么,全然没有记忆,是推测错了也未可知。或许,她与苏羽和沈煦没有任何关系,一切都是姜蔚的胡思乱想罢了。 “沈煦跟阿棠之间发生过什么?”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苏棠眨了眨眼,既然沈煦和阿棠成婚了,那亲亲嘴,搂搂抱抱的应该有发生吧? “记得……记得一点,我在紫藤花架下亲了他。” 姜蔚瞬间色变:“你还记得什么?” 苏棠见他有反应,又编了几句:“我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他抱着我生闷气,好像是在吃醋……” “不要再说了!”姜蔚忽然松开她,别过脸去。 借着月光,苏棠看见他嘴唇微抿,眉头紧皱,不由得扑哧一笑:“我说的人是你啊,傻瓜。” 姜蔚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僵直着,没有说话。 “沈煦和阿棠之间发生过什么?”苏棠问。 姜蔚欲言又止:“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平常的夫妻生活。” “为何你能看到,我却看不到?” “可能是因为我体内结魄晶的主人是沈煦?” 苏棠有些疑惑:“沈煦是人,怎么会有结魄晶?” “可阿棠也有结魄晶。”姜蔚想起那些血腥场景,“沈煦如果没有结魄晶,怎么能抵抗鲛人?” 苏棠一惊:“你也看到了?”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姜蔚不忍再去回想,“三百年前鲛人与人族,应该有一场大战。” 第62章 猎魂人 “啊——”一声惊天惨叫戛然而止。 姜蔚敏捷地起身,到窗边去查看情况,小区正中央的喷泉里依稀有一个人影。 “怎么了?”苏棠也起身来看。 “有人坠楼了。”姜蔚警惕地环视四面楼房。 “奇怪,他怎么正好摔在几栋楼的中央位置?距离这么远,不管从哪一栋楼坠下,都不可能摔在那里啊……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空抛出去的。” “是他杀。”姜蔚发现异常,连忙拉上窗帘,“把门窗关好,我有钥匙,谁敲门都不要开。” 苏棠反身拉住他,“怎么了?” “我看到凶手了,能凌空而行,绝非常人。” “可是你……” “与龙弋一战之后,我体内的结魄晶发生了变化,回来后我试验过许多次,现在可以使用它了。” 姜蔚知她担忧,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莽撞的。” 苏棠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知道姜蔚为何会这么紧张。稣冉和龙弋见到她时,无一例外都要剜她的心取结魄晶。龙弋回去报信以后,所有的异族都将知道鲛皇的结魄晶存在她的体内,这于她无疑是一个大隐患。姜蔚如此紧张,应该早就想到这一层了。 苏棠叹了口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的敌人越来越多了。 居住的地方死了人,小区里顿时炸开了锅。停电断掉了他们的娱乐活动,许多无聊的居民纷纷下了楼,围了喷泉一圈:有人嚷嚷着叫保安,有人举着手机拍尸体,有人聚一起八卦死者跳楼的原因…… “这死相也太惨了,肠子都流出来了。” “天呐,你叫我下来干嘛?也太渗人了,我晚上肯定要做噩梦……” 忽然有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嚷叫一声:“他妈的是谁摸我屁股?老子是男的!这么重口味吗?” “我喜欢的,就是男人。”一个黑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那男生身后。 男生回头一看,只见那人穿一身黑色皮衣,身背两柄长刀,留齐耳短发,五官端正浓艳,眉眼间却邪气逼人,分不清是男还是女。 “你……你男的女的?” “你眼瞎么?” 她眼睛一横,霎时一股气流冲过去,男生瞬间倒地,捂着双眼大嚷大叫:“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附近的居民闻声过来,只看到地上有一个双目流血的男生,没有别人。 黑影几下蹿到墙后,展开手中的东西准备食用——那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才咬了一口,一根枪管顶在后脑勺,说话的人声音冰冷:“你是什么人?” “猎魂人,清影。”她不紧不慢地吞下心脏,舔了舔唇边的血迹,意犹未尽。 “将你的心脏献给我吧。”清影的眼眸里透出杀气,转身之时甩出一枚暗器。 姜蔚早有预料,敏捷地侧身躲开这致命一击,还没来得及回身,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就挥了过来,他往后一仰,抬腿反踢她的颈部。 清影侧倾身子躲过一脚,重心忽然不稳险些要倒,顿时甩出一把寒刀刺入水泥石板中,借力在空中倒转翻腾两圈,稳稳落在地上。与此同时,又迅速拔出另一把长刀,从姜蔚的胸膛横划过去。 鲜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衬衣。姜蔚忍痛急忙扣下扳机,对着清影的心脏开了一枪。 清影始料未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中枪。她连忙就地坐下,催动体内的能量逼出子弹。 姜蔚也伤得不轻,靠在墙边修复伤口。 清影没想到他的身手如此好,不免刮目相看。她忍不住仔细打量他,待看清楚他的容貌后不禁一喜:“你长得这么好看,死了有些可惜,不如跟我回去,做我老公怎么样?” 姜蔚皱了皱眉,继续修复伤口。 “你杀的人是谁?” “我不是说过,我是猎魂人么?”清影已经修复好伤口,步步逼近他,“你不知道猎魂人是什么吧?” “不知。” “也是,现在这个世界,还有几人知道猎魂人。若放在三百年前,猎魂人可是让异族闻风丧胆的存在。” 姜蔚神色微变,她果然是冲着苏棠来的! 清影在他的脸庞上轻抚,挨近耳边道:“你的身上,有鲛人族的气息。” “你想干什么?”姜蔚一时心急,体内能量随之紊乱,喷出一口血来。 血液溅在她的手上,她放到舌尖轻舔,挑眉一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剖心饮血。乖乖在这儿等着,我去把那具尸体清理了,再来和你玩玩。” 清影回到喷泉旁,那具尸体已经现出真身,鱼头人身,面目狰狞可怖。围观的居民感到非常稀奇,纷纷掏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奇遇。 清影一跃,跳到喷泉正中的雕塑上面,两柄长刀交叉举起,奋力往下一劈,霎时尸体上燃起熊熊烈火。 居民们一看,惊叹道:“这是什么魔术?厉害啊!” 保安跑来惊嚷:“你就是凶手吧?居然敢明目张胆地毁尸灭迹!快点,抓住她!” 众人积极响应,顿时做合围之势。 “你们这些俗人,我在保护你们,你们竟视我为恶人?” 清影双刀交叉再一劈,异族尸首便化成了灰烬。她跃下来一脚蹬开前来抓捕的保安,恨道:“若不是你们这些不辨是非的俗人,师父早就开宗立庙,我又何必藏匿深山百余年!” 清影心中怨恨积累多年,此刻全发泄在这个保安身上。保安是人族,经不起她的拳打脚踢,很快就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 最后一拳砸下去时,脑海里忽然响起师父的训诫,清影咬咬牙,及时收了手。抬头一看,聚众看热闹的居民早已跑得没影。 “别……别杀我……”脚下的保安抓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外爬。 清影发泄过后很快消了气,看着保安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从腰间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拿出一粒胶囊塞进保安嘴里。 “师父给我的救命药,便宜你了。” 清影闭目凝神,霎时空中响起一阵奇异的乐声。片刻之后,所有人族关于这一段的记忆全部消失了。 苏棠站在窗边目睹了这一切,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一个劲敌。 第63章 劲敌还是情敌? “诶?我怎么在地上?”保安爬起来,百思不得其解地搔了搔后脑勺。 清影收起双刀,斜睨保安一眼,往楼房后的暗处走去。姜蔚的气息极其紊乱,她在十米开外就听出来他的心脏跳动不齐。 姜蔚只觉得身体虚弱无力,体内的能量都要散去。他连忙闭眼敛气,却因毫无章法反而加速了能量溃散。周身闪着一道道微弱的光,他的唇色越来越白。 “你这是在自戕。”清影冷声提醒。 姜蔚捏紧手枪,警惕地看着她。 “你还想打我一枪?”清影捏住他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提,眼神妩媚地与他对视,“反正要死了,不如告诉我那个鲛人在哪里?” “你这么厉害,怎么还需要我来告诉你?” “岂不是废话!” 清影恶狠狠地瞪着姜蔚。 如果能探得到那个鲛人的踪迹,又何需来问他?不知那个鲛人有什么手段,竟然能躲过猎魂盘的追踪。猎魂盘只指引她到这个小区,再想深入寻找,指针便不停地旋转。 “我再问你一遍,鲛人在哪里?”她的手往下一滑,扼住他的喉咙。 “鲛人不是神话故事里的东西吗?你是不是玄幻小说看多了?我建议你去精神病院找找。” “不说?”清影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粒胶囊,塞进他的嘴里,“这是我师父研制的毒药,吃下后三个小时左右会失去理智,你会感觉自己就像一块案板上的肉,一会儿在油锅里炸,一会儿在冰箱里冻,如此反复切换。所以,你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好好想一想吧。” 姜蔚闻言放弃挣扎,闭上眼静静等死。 清影奇怪道:“你不怕死?” 姜蔚不应。 清影有些生气,却又拿他没办法。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了一会儿,实在气不过,拔出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说不说?你若不说,我就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削下来,串成串做烧烤吃。” 姜蔚依然无视。 “你不信?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行,给你活路不走,偏要走死路,那就别怪我了。” 清影举起长刀,抡圆了膀子就要一刀砍下,忽然一把三角刃凌空刺来:“别碰他!” 清影闻声望去,只见一个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的女人急步走过来,身上穿着一件又宽又大的白色T恤,但就是这样简单朴素的装扮反而更能衬托她的美貌。 清影咽了咽口水,双眼放光:“这么好看的鲛人妹妹,我怎么下得去手啊……” 苏棠蹲下来查看一番姜蔚的状态,心跳平稳,气息平稳,脸色红润,仿佛没什么事。 “你怎么样?”苏棠问。 姜蔚拦了苏棠在身后,警觉地盯着清影,轻声回道:“我没事。” “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了。”清影捏了捏姜蔚的脸,“我救了你,你怎么报答我?” 这样的举动苏棠哪里能忍!当即按下姜蔚的胳膊,冲到前面来:“你再碰他一下试试!” 清影用食指快速点了一下姜蔚的下巴,挑眉挑衅苏棠:“我就碰了,你能怎么样?” 姜蔚有心躲避,但清影出手实在太快,没有来得及躲开。侧头一看,苏棠的脸色难看得很,像是马上要爆发的火山。他皱了皱眉头,拉住苏棠低声道:“别去。” 苏棠经这一劝忽然清醒过来。面前的人不容小觑,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赢,未思虑周全就贸然出手,于她没有任何益处。 “小鲛人,你是吃了多少颗人类的心脏,才能修正得如此漂亮?”清影说着话,忽然闪到苏棠身后,一把揽住她跃到围墙上。 “只可惜我是猎魂人,天生与你为敌。别怪我狠心,我下手很温柔的,不会让你感觉到痛苦。”神色间有些惋惜,她忍不住去抚摸苏棠的脸,“等你死后,把这张面皮挑下来,做成面具也不错。” 苏棠忍无可忍,打开她的手从墙上跃下,想拔起插在地里的三角刃。 清影紧跟而来,处处都快苏棠一步,她抢先拔出三角刃,再跃回围墙上,借着路边的灯光仔细打量一番。这把三角刃用料不凡,通体锃亮,刀光冷冽而不刺目,三面刀刃打磨得光滑锋利,是一把好武器。 她越看越喜欢:“这把刃送给我,我暂且饶你一命。” “不行……” 不等拒绝,清影就已经翻下围墙,消失在黑夜之中。 苏棠心有余悸,生怕她卷土重来,闭目凝神静听,依稀听得远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师姐,你去哪里了?” “云影?”是清影的声音,“你找到异族了吗?” “哪里有异族啊?我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师父不会是坑我们的吧?” “你敢质疑师父?屁股痒了?” 云影连忙改口:“应该是猎魂盘出错了……” “劫影在哪里?” “不知道。” 片刻的寂静后,清影道:“我这里追踪不到他,看看你的能不能。” “我要是能追踪到师兄,早就去找他了。他半个小时前还给我发了信息,说找到一个鳍龙族,已经猎杀了。唉,你们都有收获,我却连个异族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停顿片刻,云影忽然激动起来:“咦,你这把三角刃是从哪里来的?看起来很有质感,不便宜吧?你有钱买兵器,却没钱给我买蛋糕,太抠门了!” “这是战利品。别那么多废话,先去找师兄。”清影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喂,小鲛人,我知道你在偷听。” “师姐,你在跟谁说话?” 苏棠还要继续听,忽然传来一道嘈杂刺耳的声音,震得她几近失聪。 “你怎么了?”姜蔚连忙扶住她。 “好刺耳……”苏棠听不清楚他说什么,双手捂住耳朵,不停摇晃着脑袋,良久才缓过神来,“你没听见那个声音吗?” 姜蔚茫然道:“什么声音?” “你听不到?” 姜蔚摇了摇头。 苏棠顿时陷入沉思:她吸收了稣冉的能量以后五识开始清明,能听到常人所听不到的声音。看姜蔚的状态,他的结魄晶应该也开发了一些,为什么听不到远处的声音?而猎魂人是人,她为什么会具有这样的能力? 或许只有找到苏羽才能解开所有的谜团,她不由得将手放在心口。 第64章 流言有一千分贝 “嗒——”来电了,小区里响起一阵细碎的欢呼声。 “猎魂人已经出现,我没时间了。”冷光映照在苏棠的脸上,更显得肌肤莹白,“我得去找姚汶,问到关于苏羡的线索。” “你为何那么确信,姚汶一定有苏羡的线索?” “凭感觉。”苏棠的眼神很坚定,“我不过是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她作为前辈就算嫉妒我,也不至于指使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对于警察来说,万事都要讲究证据,这样的推测在姜蔚看来,不过是女人普遍存在的胡思乱想。 “小夏跟我说过,姚汶外语不行,在国外的知名度也不高;可我在天辰的这几个月里,她接的通告十有八九都是在国外,还都是一些只能镶边的活动。一个常年生活在众人焦点里的当红明星,怎么会放下身段甘愿去镶边?我有理由相信,她是在刻意躲避我。” “那你打算怎么做?” “姚汶明天会去公司,我打算用幻境来控制她。” 翌日,苏棠早早就到了公司。她慵懒地靠在休息室里的沙发上,手里捧茶,望着窗外的风景发怔。 “你听说没有,我们公司有个职员被人剖了心。”休息室外就是茶水间,常有职员在这里唠嗑。 苏棠听到“剖心”立刻警觉起来,难道是那个让她入幻的人做的? 有人回应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晚上。”那人低了声,“尸体扔在河边的桥下,肠子散了一地,河水都染红了。” “啧啧啧,那也太惨了,知道是谁吗?不是我们部门的吧?” “好像叫什么……周阳。” 苏棠不禁疑惑,周阳不是抓到警局了吗?怎么会死在河边? 那职员又继续道:“听说……周阳的手机里存了一些照片,里面有我们公司的艺人。” “追个星不是很正常么?” “你也太单纯了,正经的照片我还用特地说么,是一丝不挂的照片。” “你怎么知道是那种照片?” “我当然是看到了啊。”她打开手机,点进一个群聊,“你看,群里都传疯了,还有视频呢。” “这……这不是南栀吗?” “就是她。” “这看着好像是自愿的……她的眼睛半眯……” “砰!”休息室的门猛地打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厚重的怒吼声。 正在八卦的两个人回头一看,只见苏棠的脸色极其阴沉。他们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拿起各自的杯子走了。 南栀还没有完全从阴影里走出来,现在又发生了这种事情,她会不会…… 苏棠急忙打电话给南栀,却无法接通。挂断电话准备重拨,忽然跳出一条消息推送:女星疑似遭遇强X,欲跳楼以证清白。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点开推送消息,照片里南栀坐在天台的栏杆上,前面没有任何遮拦。 赵星野住在天辰集团的顶层,天台被改造成了私人花园,一般员工是上不去的。所以,这里不可能是天辰的办公楼。 她拨通姜蔚的电话:“姜蔚,南栀她……” “她在费氏集团的办公楼,我已经到了,你别担心。” “我马上过来。” 苏棠坐上出租车,打开媒体社交软件查看南栀的最新情况,发现有人开了现场直播,她连忙点进去,屏幕上顿时跳出来许多评论: 雨橙橙橙:「没必要为了不认识的人放弃自己的生命吧?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就这还想做明星呢。」 笑等茶凉:「做了就做了,不就男女那点事么?普通人在暗地里,明星在台面上,大家都是成年人,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错就错在不该这么嘴硬,大方承认了谁会骂她啊。」 为了我老婆戒烟:「她照片上看着很享受啊,如果是受害者,怎么会半眯着眼一副享受的模样?懂的都懂,伪受害。」 烦夫子:「这就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心岛未晴:「我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长舌杀人。」 …… 苏棠气得关掉弹幕,喊道:“师傅,麻烦开快一点。” 低头再扫一眼直播,南栀已经跳下栏杆,站在狭窄的屋檐上。顿时,苏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匆匆来到现场,消防员正在铺救生气垫,大厦正门有许多警察,禁止闲人进入。她只得绕到偏僻的后门,但上了锁无法进去。 苏棠抬头一看,楼道的窗户是打开的,四下张望发现周围没有人,她踮了踮脚,紧接着用力一跃跳进楼道里。急步上到二楼,从消防门后转出来,一个身影蓦然闯进视线。 苏棠定睛一看,连忙躲回楼梯间。 居然是姚汶。她身为天辰的员工,怎么在费氏集团? 苏棠探头一看,姚汶已经进入电梯,电梯是往上走的。可现在来不及去深究,南栀的性命最为要紧。 她按下电梯来到顶楼。 姜蔚已经在劝南栀了:“对不起……南栀,都是我的错……你先过来好不好?” 南栀的眼睛很红很肿,应该是哭过许多次。她没有理会姜蔚,双目空洞,心如死灰。看到姜蔚往前走一步,她激动地大喊:“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姜蔚连忙止步,伸手示意她冷静:“好……我不过去,你别做傻事。” “你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有人相信你,他们只会相信他们想相信的。”苏棠忽然走出来,几步走到姜蔚身旁。 南栀见到她,情绪非常激动,差点一脚踩空:“叫费晴交出韩有霖!让韩有霖说清楚,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是他用了迷药!我跟他没有关系!” 苏棠一愣,低声问:“韩有霖不是被抓了么?” “韩有霖的事对费氏影视的负面影响非常大,他们昨晚通过上面的关系,把韩有霖保出来了。” 而昨晚,他们恰好遇见了猎魂人…… 一切就像是安排好的。 苏棠瞥了一眼身后的两名消防员,不禁眉头紧蹙。她想用异能救下南栀,但他们身上有执法记录仪,楼下和对面大厦也有不少人举着手机在现场直播,她无法进行大规模的催眠,更催眠不了屏幕之外的人。 用异能显然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南栀危在旦夕,她该如何抉择? 第65章 救援 正犹豫之时,底下忽然一阵惊呼,南栀脚下一滑摔了下去。 苏棠和姜蔚几乎是同时冲上去,各自抓住南栀一只手。两名消防员迅速跑过来,一起来拉南栀。 可南栀完全不配合:“我的人生已经毁了,还救我干什么?放手!就让我这样坠落吧……” 苏棠又急又气,不想与她啰嗦,当下催动结魄晶,一股能量通过手臂传到她的身上。 苏棠紧盯着南栀的眼睛,尝试催眠她,从而忘却那段痛苦的记忆。南栀看着那双幽蓝的眸子,逐渐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梆!”忽然听见两声闷哼和倒地的声音。 苏棠正在专注催眠,已经和南栀陷入另一个世界,对旁边的事情无所察觉。 姜蔚回头一看,两位消防员倒在血泊里不省人事,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手上拿着两根铁棍。 姜蔚一眼就看出来,这个男人是韩有霖。 “想要我死?我先让你们死我前头!”韩有霖扯下口罩,在食指上转了一圈扔下楼去。 他被拘留了一阵子,眼窝深陷,眼袋臃肿,胡渣爬满脸庞;看起来憔悴不少,整个人更瘦了,说话时彷如一只龇牙咧嘴的猴子。 姜蔚不敢贸然松手,他没有把握苏棠能拉住南栀,但若不收拾韩有霖,他们可能会坠下楼去。 “先拉南栀上来!” 苏棠毫无反应,却牢牢抓着南栀的手腕,丝毫没有下滑。而南栀也一动不动,呆呆地望着苏棠,就像一座雕像。 他急唤:“苏棠?苏棠!” “去死吧!”随着韩有霖的一声喊叫,一根针猛地扎进姜蔚的脖子。 姜蔚顿时感觉有一股冰水流入血管,迅速遍布全身直达心脏。心脏仿佛慢跳了几拍,他顿觉浑身乏力,险些松了手。 姜蔚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克服身体的虚弱,紧紧抓住南栀的手腕。 韩有霖哈哈大笑着,近乎疯癫:“你们都去死吧!” 他拔出针管,又朝苏棠扎去。 姜蔚一惊,一手撑住栏杆,一脚狠力踹中韩有霖的腹部。不过是简单的一个踢腿动作,居然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 韩有霖倒在地上一两分钟才缓过神来,冷声大笑:“能让你死的毒药!” 他爬起来,举着注射器再次扎向苏棠。 姜蔚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踢他,若放手只怕南栀会坠下去,而苏棠抓着南栀的手,很有可能也被南栀拽下去。 他只能尝试着唤醒苏棠:“苏棠!苏棠!苏羽——” 苏棠猛地睁开眼,抬腿一踢,正中韩有霖的胸膛。但这一动作幅度太大,导致姜蔚重心不稳,忽被南栀拽下楼去。 两个人的体重苏棠哪能承受,也被拽得露出大半个身子,全凭两条腿勾住栏杆的间隙来吊着所有的重量。 南栀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悬在几十米的高空,吓得脸都白了:“我……我怎么在这里?” 低头看到姜蔚,惊道:“哥?这是怎么回事?” 姜蔚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明白苏棠刚才是在催眠南栀,将那一段不堪的记忆隐藏在了内心深处。 韩有霖举起铁棍,猛击在苏棠腿部,一下又一下,边砸边嚷:“去死、去死、去死!” 苏棠双手紧紧抓住南栀,无法使用异能,只能咬牙硬撑,一张脸涨得通红。 姜蔚看得心疼:“苏棠,放手。” 南栀也道:“下面有救生气垫,掉下去应该不会有事。” 苏棠严声拒绝:“我不能拿你们的生命去赌!” 她的腿部已经被刺得遍是伤口,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忽然手一软,从南栀的手腕滑到了手掌。她心头一慌,忙奋力伸手抓住南栀的手腕。 姜蔚环视四周,发现不远处的墙壁上有一根拇指粗的电线,往右两三米,下方有一个露出来的阳台。如果能拽住那根电线,再设法上到阳台,或许能够得救。 “苏棠,你撑一下,我去抓那根电线。” 苏棠乏力地应了一声。 姜蔚的手臂虽然很长,可距离电线实在太远,总是差那么一点。苏棠见状,用力荡了一下南栀,姜蔚默契配合,成功抓住了电线。 经过这一动作,苏棠愈发乏力。她闭上眼,与结魄晶里的另一个意识对话:“苏羽,你的容器如果死了,结魄晶飘出被同族所炼化,你觉得,你还可能复活吗?” 结魄晶毫无异动。 苏棠睁开眼,嘴唇越来越苍白,她望着南栀,颤抖着声音道:“南栀,对不起……” 姜蔚试过电线的承重力,向南栀伸出手:“我送你到阳台上。” 南栀深吸了一口气,抓住姜蔚的手。 苏棠与姜蔚对视一眼,同时晃动手臂,成功将南栀扔进右下方的阳台。 苏棠忽然吃痛一声。 姜蔚抬头一看,韩有霖手里的铁棍刺穿了苏棠的小腿,两根铁棍横亘在栏杆之间,好似在整理一只待烤的鹅。 苏棠已经疼晕过去,就这样吊在空中。此时天空阴沉,下起了小雨。鲜血自腿部往下流,融在雨水中。 姜蔚顿时双眼猩红,犹如换了一个人,拽着电线迅速攀爬而上,一腿踢翻韩有霖,将苏棠从围栏上抱下来。 韩有霖捡起注射器,趁机又扎进姜蔚的脖子里,将剩余的液体全部注射进去。 姜蔚只觉一阵晕眩,又快速清醒过来,他拔出注射器掷出去,正中韩有霖脑门。不过片刻又是一阵晕眩,他必须速战速决! 姜蔚站起身来,目光阴冷狠厉,“敢动我的人,是活腻了吗?” 韩有霖抓过铁棍,指着他道:“你以为我怕你……” 话还没说完,韩有霖手中的铁棍就被夺走,紧接着双眼一阵剧痛,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惊叫着在地上乱滚:“你个王八蛋!” “知道怎么死最痛苦吗?”姜蔚拔出扎在眼球里的铁棍,毫不手软地刺进韩有霖的喉咙。 姜蔚刺得很有技巧,没有碰到他的大动脉,不会马上暴毙,而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大脑无比清醒。 韩有霖躺在地上抽搐着,嘴巴不断张合,发不出一点声音,一肚子的怒火只能憋着。创口的血液一点一点流入支气管,他张着嘴巴,鼻孔扩大,拼命想呼吸空气。但越用力血液就流得越快,最终窒息而亡。 姜蔚回首望一眼苏棠,猝然倒在地上。 第66章 重症监护室 苏棠苏醒过来已是一周以后。 她的身上四处都缠着绷带,尤其是腿部,从足跟到大腿,包得严严实实。稍微一动,就似有锋利的刀子在割。 南栀躺在沙发上小憩,看到苏棠坐起来,连忙过来看她:“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拿剪刀给我。” “你要干什么?”南栀边说边递给她一把剪刀。 苏棠麻利地剪开绷带,一双伤痕累累的腿暴露在视野里,触目惊心。南栀不忍去看,慌忙别过头去。 “姜蔚在哪里?” “哥……他啊……他去上班了。”南栀闪烁其词。她端来早就备好的汤水,一回身,发现苏棠拿着手机在拨电话,一双腿已经恢复如初。 “哇……这么重的伤也能自愈?”南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沙发上的包袋里忽然传出铃声,苏棠拉开包一看,眉头紧皱:“姜蔚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里?” 南栀看她昏睡七天七夜,以为她的自愈能力消失了,为免她担心,本不想告诉她姜蔚的状况,但看到她恢复如初,连忙拉着她的手道:“你能救救我哥吗?” “他怎么了?” “你看了就知道了。” 南栀着急地带苏棠来到医院六楼,这里是重症监护室。 苏棠透过窗户往里看,姜蔚躺在病床上,脸颊深陷,眼圈发黑,浑身插满了管子。一副岌岌可危的模样。 她的心瞬间揪起来:“他怎么了?” “医生说他的细胞在以极快的速度衰老,很多器官已经停止运行了。”南栀忍不住抽泣起来,“医生说他撑不过一个月就会……” “他体内有结魄晶,怎么可能……”苏棠不相信,想推门进去查看,但房门上了锁。 一个护士跑过来,斥道:“哎哎哎!你干什么?这里是重症,探病要按医院规定走的!” 苏棠无视护士的话,手心慢慢蓄起一股能量,猛地重击破坏了电子锁。 “哎!”护士连忙冲上来拦她,“原来你是来搞破坏的……” 苏棠皱眉回头,一双眼睛变得幽蓝森冷。护士望见她的眼睛,眼神瞬间呆滞空洞,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棠绕开护士,走到姜蔚身边。 她将手轻覆于他的心口,发现心脏跳动非常缓慢,结魄晶里的能量在逐渐消散。再往下一探,腹部的器官都处于衰竭状态,像是干瘪的茄子。 怎么会这样? 苏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更不知道该如何去救他。她望着昏迷的姜蔚,那张俊美的脸枯瘦下去,竟有一种凋零之美。 她抓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腹部,沙哑着声音问:“你不是说……要跟我结婚吗?” 两滴泪水无声滑下,落地成珠。 苏棠盯着地上的两颗珍珠愣了愣,鲛泪化珠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她将那两颗鲛珠放在手掌心,发现里面萦动着一股能量,与姜蔚体内的结魄晶产生一种奇异的牵绊。 苏棠鬼使神差地将两颗鲛珠塞进姜蔚的嘴里,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体内有个声音在不断催促她要这样做。 鲛珠一入口腔,沾到液体后就像活了一样,跃入食道,穿过血管,与寄住在心脏里的结魄晶快速融合。 姜蔚眉头紧皱,陡然发出一声闷哼,又昏迷过去。整个过程之快,苏棠甚至都来不及唤他一声。 “我哥有救吗?”南栀在一旁着急道。 苏棠再次将手覆于他的心口,发现心脏跳动趋于平稳,结魄晶的能量不再溃散。 她有些茫然,这是好了,还是没好? “谁让你们进来的?”一个巡查的医生带着两个实习生跑进来。 医生瞪了苏棠一眼,连忙观察姜蔚的状况;而两个实习生冲上前,将她们请了出去。 医生检查过后,奇怪道:“这才过了几个小时,病情居然好转了,实在是不可思议……” 苏棠忙问:“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医生摇了摇头:“他的整体状态还是不行。” “姜蔚的病历在哪里?” “在我这里。”南栀从包里翻出病历本。 苏棠打开病历本看了看,里面夹了各种检查报告单,却没有检查出任何异常。这么多项检查,居然都查不出来他的心脏里有异物,可见一般的检测仪器对他们是没有用的。 苏棠回头问南栀:“姜蔚的父亲知道他受伤了吗?” “我不敢跟他说。”南栀回道,“姨父最疼爱他,我怕他接受不了……” “姜真世是生物研究所的所长,他应该能看出点什么端倪。” “那我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 苏棠点了点头。 过了约二十分钟,姜真世匆忙赶来,身上还穿着白大褂,手套都没来得脱。看到姜蔚躺在病床上,顿时气得发抖:“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成这样了?” 南栀垂着头,低声解释道:“是我想不开要跳楼,连累了哥哥……” 苏棠猛地回头看她:“你怎么会知道?” “你昏迷的这几天有很多记者到医院来堵我,都是为了采访那件事。而且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那件事的新闻,我不回忆起来都难。”南栀苦笑了一下,“真没想到,我会以这种方式火。” “你都想起来了?” “嗯。” “那你……”苏棠咬了咬牙,不再往下说。 南栀懂她的意思,强笑道:“因为我的任性,差点害你们丢了性命,实在是不该……我以后一定好好生活,不会再连累别人。” 看到南栀释怀,苏棠不禁也跟着舒心一笑,但很快又紧锁眉头。她的催眠术原来是能破解的,那些她以为消失了的记忆其实没有洗去,只是暂时隐藏了起来。反复遇到同样的事情之后,极有可能会被唤醒。 “诶?姨父,你这是在干什么?”南栀突然问。 苏棠回头一看,姜真世手里拿着一根空的注射器,扎进了姜蔚的血管,霎时血液回流灌满针管。 “他现在这个样子跟植物人无异。”姜真世将针管小心装好,“病历我看过了,医院里都是些常规的检查,查不到其他物质,我用所里的仪器测测看。” 苏棠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您作为他的父亲,一定知道他异于常人吧?” 姜真世停下脚步,回头一笑:“你指的是身高还是相貌?” 苏棠一时语塞。 第67章 诡异的墙 送走姜真世,苏棠又回头来看姜蔚。 姜蔚虽然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情况不容乐观。或许找到苏羽就能救他,可现在没有一点苏羽的线索。 苏棠转念一想,如果找到同族,说不定就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们在陆地生活,身份隐藏得很深,并没有那么容易找到。走这条路显然不通,犹如大海捞针。 但也不是全无消息。苏棠猛然想起天辰集团的镜子迷宫,同族可能就在她身边。 一切刻不容缓。 苏棠向南栀嘱咐了一些事,连忙打车去天辰集团。 一出电梯就碰见小夏,追在她身后问个不停:“你怎么在这里?我早上去看你,医院说要住院一个月,你怎么就出院了?你腿好了?” 苏棠越走越快,不想听她啰嗦。 小夏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不可思议道:“你恢复得也太快了吧!对了,赵总说,你一醒来就要通知他,那我现在通不通知?” 苏棠没有找到要找的人,停下脚步道:“章玲在哪里?” “你找玲姐?”小夏惊讶地瞪大了眼,她们不是冤家对头吗? “我找她有事。” “她在顶层赵总办公室开会。” 苏棠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小夏连忙提醒她:“棠姐,那个……姚汶也在。” 苏棠有些奇怪:“姚汶竟然能参加公司的大会议?” “她去年就是公司的股东啦,很多会议她都会参与。” “哦?”苏棠听出一些蹊跷之处。 据小夏和孟凡宁所言,姚汶出身于一个普通家庭,上的也是普通院校,后因一条清唱的短视频在网络上走红,之后就签了天辰集团旗下一家专门培养网红的公司。 姚汶外形条件不错,嗓子也好,出过两首单曲均爆红网络,慢慢拥有一定的粉丝基础。天辰娱乐的一个经纪人觉得她有潜力,让她改签了天辰娱乐。 每一个天辰娱乐的艺人都是集团重点培养的,岂料她的经纪人去海上冲浪出了意外,改换成经纪人吴戈带她。 当时吴戈手底下有一个条件比她更好的艺人,叫做司菲菲。吴戈把手头能拿到的好资源全推给了司菲菲,而姚汶只能接到商务、商演等活动。 而好巧不巧,姚汶在直播间卖的一款补品出了问题,食用者出现腹泻呕吐反应,甚至有人中毒,造成三人死亡。一时间姚汶名声大跌,吴戈再也不给她任何资源。 就这样沉寂了一年,姚汶忽然在一场大活动上压轴亮相,用美貌和歌曲圈了一大批粉丝。紧接着她的人生就像开了挂,一路平步青云,发专辑,开演唱会,上歌手PK综艺,用最短的时间拿下“乐坛天后”的称号。再摇身一变,成了天辰集团的股东,所有重要会议她必定参与。 很多人猜测,她的身后一定有一个势力极大的人在帮她,但谁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苏棠联想到在镜子迷宫看到的幻境,不禁怀疑姚汶背后的势力或许是她的同族人。 姚汶在开会,她也不便去打扰,于是决定先去镜子迷宫探个究竟。 苏棠走到货梯前,正好有人在运送道具。这些道具都被纸盒子包着,又高又薄,大约有十多个,整整齐齐堆叠在电梯角落。 苏棠走进去问:“这是镜子吧?” 一个员工回道:“是呢。您还是去乘客梯吧,这里很乱,别脏了您的裙子。” 话说得非常客气,实则就是在赶她。她不下去,他们便一直按着开门键。 “可是客梯不到那一层。” “不到的楼层您就不要去了。” 苏棠僵了一会,未免跟他们起争执引来关注,只得退了出来,然后走楼道来到放置舞台道具的那一层。 穿过通道后,苏棠并没有看到记忆里的迷宫,而是堆满了各种道具的储藏室。她觉得有些奇怪,返回到那三条通道前,选了一条没有走过的道。 通道走到底,面前却是一堵刷了各种色彩的墙。苏棠,退出来走最后一条道,等着她的仍旧是一堵五颜六色的彩墙。 真够奇怪的。且不说那座迷宫为什么无故消失,三条通道有两条是死路,这样设计有何道理?如果什么都没有,这样费心思做三条路干什么?总不会是设计师失误,或者是施工人员看错图纸造成的吧?这可是天辰集团,是精心设计的高级建筑,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苏棠抬头仔细打量那堵墙,除了刷彩漆,还做了龟裂纹,整个设计简单而富有艺术感。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她开始伸手去触摸墙面。 瞬间,墙面像是活的一般动了起来,所有色彩和龟裂纹迅速进行变换,组合成新的墙面。 苏棠吃了一惊,这样奇异的材料还是第一次见。她只知道墙会动,不知道墙面居然也能动。她用指甲抠了一坨下来,触感黏腻;再轻轻一嗅,有一股奇异的芳香。 或许这就是他们做三条通道的原因——这面墙是用来观赏的。 苏棠弹掉手指上的东西,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但刚转过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她猛然回头,发现墙上开了一扇门。 难道是刚才那一弹误触了什么机关? 墙门洞开,里面的声音苏棠听得一清二楚。 “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语气似乎是一个领导者。 “那个……没……没什么进展。” 苏棠望着门后黑黢黢的空间,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那男人有些动怒:“都一年了还没什么进展?那老头子在干什么?你去多派几个人监督他。” “是……我这就去。”然后是一阵脚步声。 “回来。” “您还有什么事情吩咐?” “姚汶开完会了吗?” “还没有。” “开完会叫她过来。” “是。”底下人连忙出去了。 男人呼了一口气,像是抽烟吐气时的声音:“那小骚货,几天没见还有些想她。” 这个人应该就是姚汶背后的金主了。 苏棠对八卦毫无兴趣,正打算退出通道,猛然听见了苏羡的声音。 第68章 苏羡失踪的真相(1) 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滚开。” “我叫你们滚开。” “听不懂人话是吗?我叫你滚出去!” 苏棠的心脏剧烈跳动。 她闭目仔细去听,那确实是苏羡的声音! 难道苏羡一直被藏匿在天辰? 苏棠极力让心情平复下来,转身望着那扇门,急步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通道,没有灯光很昏暗,苏棠摸黑走了几分钟还是没有走到尽头。她感觉有些不对劲,停下脚步观察这个地方。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花板消失不见,头顶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空中飞舞着金色荧光,如在黑纸上洒满金箔。远处波光粼粼,仿佛是水,倒映着空中的黑暗与点点荧光。 又进入幻境了。 苏棠及时提醒自己。 她四处寻找幻境的破绽,想尽快脱身。但这个幻境做得太过完美,她检查了这里的每一样东西,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苏棠回头望来时的路,极远的地方有一个白色的小光点,那是入口。她再次查看一遍这里的一切,从空中抓住一把金色荧光紧紧握住,然后原路返回。 出来回首一看,仍旧是那堵墙和那扇门,以及门后面黑黢黢的世界。 苏棠迫不及待想验证自己的推测,连忙展开手心。顿时,她抓住的金色荧光缓缓飘到空中,然后如泡沫一般消失不见。 苏棠不禁一笑,抬眸冷看那扇门:那不是幻境,而是另一个世界。 苏棠走到门边,没有像上次一样匆忙踏进黑暗,而是先观察门和门的连接处。一切果然如她所想,原来这个空间放置的位置,离墙门只有两根手指的距离,稍不注意便会踏进去。 苏棠到储藏室找来一根比较细的不锈钢棍子,又回来那扇门前。她将不锈钢伸进不明空间和墙面之间,随后用力一撬,只听得一阵倒地声和碎裂声,眼前豁然开朗。 离她最近的是一个人形雕塑,再往里,有柜子、床、电视、沙发、地毯、绿植,落地窗旁还有一个室内游泳池,显然是一个供人居住的地方。 苏棠不敢开灯,借着墙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悄悄走了进来。地面上的反光特别刺眼,她掩眼低头一看,原来是镜子碎了一地。捡起碎片反复查看一番,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那个不明空间竟然附在镜子里。由此可以推测,她上一次进入的,十有八九也是镜子里的世界。如果镜子里看到的东西都是真实的,那姚汶和赵星野…… 苏棠不禁捏紧了拳头。难怪他会突然出现在这一层,什么道歉,什么惊喜,原来都是假的。 一面吊着费晴,一面包养姚汶,一面还有精力来招惹她,可真够渣的。 苏棠恨不得啐他一口。 但没有找到苏羡,她还不能这么做。 苏棠很快平静下来,猫着身子去找苏羡。可能是在镜子里的世界待得太久,之前那个说话的男人已经走了。 四下无人,苏棠胆子大起来,打开了台灯。她拿着台灯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苏羡踪影,那为什么会听到苏羡的声音? 苏棠回想苏羡刚说的话,他一直在喊“滚”,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那个男人带走他了? 不行,她要去救他! 苏棠把台灯放回原处,匆忙间不慎撞落了什么东西,她惊恐地往旁边一退,脚下踩到一个长条形的硬物。 头顶的投影仪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墙上赫然出现苏羡的身影。看这拍摄手法,应该是普通的录影。 “听不懂人话是吗?我叫你滚出去!”苏羡一手拿着衣物遮挡隐秘处,一手拿着水果刀,歇斯底里地呐喊。 视频里出现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中等身高,肌肉结实。他忽然脱掉浴袍,只穿着一条四角裤衩,伸手来拿苏羡遮挡身体的衣服:“你跟着我,我保你久盛不衰。” 苏棠一愕,这个人难道就是舒心俱乐部会员号? “呸!”苏羡毫不给面子地向面具男啐了一口,“我真没想到你们背地里是这种人……” “苏羡,你没想到的东西可多着呢。”说话的似乎是持摄像机拍摄的人。 面具男嘿嘿冷笑一声,冲上去几下抢过水果刀,将苏羡控在身下,抚摸着他的脸庞道:“啧啧,你这张脸长得比女人还漂亮,怎么偏偏生错了性别?” 面具男的手不老实地往下移,“不如送去变成女人,你觉得怎么样?” “你听清楚了,老子是男人!”苏羡霎时气得脸颊发白,狠命咬住面具男的耳朵。 拍摄画面出现剧烈的晃动,一阵落地的声音之后,镜头一直对着白色的天花板,只能听到打斗和挣扎的声音。 苏棠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她捧在手心里疼着的弟弟,居然身陷此等龌龊不堪的交易! “砰——”好像是落水的声音。 紧接着有人捡起了摄像机,对着游泳池拍摄。苏羡和面具男都在水里,苏羡奋力游向落地窗,而面具男在后面追。 苏棠看到视频里的背景,连忙侧头去看这间房子的游泳池。落地窗,水蓝色纱帘,竟然都能和视频里的画面对上,苏羡就是在这里出事的! 她的眼眶通红,仿佛就置身于事发当日,恨不得冲进去将他们扒皮抽筋! 苏羡游到落地窗边,迅速穿好衣服裤子,眼神阴冷地瞪了拍摄者一眼,拉开落地窗一跃而下。 拍摄者惊呼一声,这里是二十多层,跳下去必死无疑。他举着摄像机冲到窗户边往下看,却发现苏羡跳到了下一层楼。 “诶?跑了?跑了!” 面具男游上来,指着苏羡回头朝拍摄者道:“快去抓他啊!” 拍摄者摇了摇摄像头,冷笑道:“你不觉得驯服一匹性格刚烈的野马,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他咬了我一口,你就这么放他跑了。” “急什么,再买一次不就行了?下回我把楼下阳台封了,看他往哪里跳。” 视频到此为止。 苏棠捡起遥控,查看拍摄日期,显示时间是2762年5月11日,是苏羡第一次被当做商品卖掉的日子。 第69章 苏羡失踪的真相(2) 苏棠捡起投影仪的遥控器,退回主页,从文件夹里找到2762年6月29日的视频,点开一看居然上了锁。 她这才发现,文件夹里的视频都是上了锁的。而刚才那个视频,是因投影后忘记按关机,才会让她看到全部内容。 当日的真相就在眼前,她绝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密码是什么? 苏棠仔细查看遥控器。 这个遥控器是触屏的,只有底部有三个控制键,刚才应该是不慎踩到开关键,才启动了投影仪。 她拿着手机到台灯下,关闭遥控器的屏幕,侧着看上面的指痕。他离开得匆忙,连投影仪都没有关机,一定也没来得及擦去屏幕上的痕迹。 果然,有几处地方痕迹特别重。打开数字框对照,分别是“0”、“1”、“2”、“5”、“6”,而画面上却提示是六位数的密码。 用这个方法似乎不能套出密码。 苏棠盯着文件夹后面的信息沉思,蓦然想起苏羡的售卖记录: 第1次,2762年5月11日,售出给会员号,交易未成功。 第2次,2762年6月29日,售出给会员号,交易未成功。 第3次,2762年7月5日,售出给会员号,不慎死亡。 她将目光锁定在“62年”上面,“2”、“6”。如果密码是视频对应的日期,“0”、“2”、“6”一共出现四次,“1”和“5”一共出现两次。 苏棠再次侧看遥控器的屏幕,“0”、“2”和“6”的痕迹要重一些,而“1”和“5”要轻一些。 她点开2762年6月29日的视频,输入密码画面一闪,出现了苏羡的身影。 苏棠紧盯着画面,不敢错过任何一帧。 苏羡被蒙着眼,双手反绑着扔在床上,看室内摆设仍旧是在这间屋子。 “这小子又醒了。”面具男出现在镜头里,“俱乐部的药对他无效吗?一针不够,再补一针啊!” “那边说这次打的已经是双倍的剂量了。送来时是昏迷的,他们不管。”说话的是拍摄者。 “艹,真黑心!” “这样才好玩,一滩死肉有什么意思?” 苏羡缓慢挪动着,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来。面具男连忙上去扶他,却被撞得一个趔趄。 “滚!”苏羡低吼着。 面具男扯下他的眼罩,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苏羡看到他的右耳有明显的伤口,不禁冷声大笑起来。 面具男不明所以:“你是疯了吗?” 苏羡站起来,双手仍反绑在身后,他佝偻着身子,目光凶狠地盯着面具男,如一只躲在暗处蓄势待发的豹子。 他怒吼一声:“来啊!” 面具男被苏羡的气势吓住,回头望了一眼拍摄者。 拍摄者轻声一笑,扔给面具男一条鞭子,“有趣,陪他玩玩。” 苏羡在面具男接到鞭子的瞬间冲了上去,剧烈的撞击使得两人都摔倒在地。苏羡一个翻身,一脚踢中面具男的头部,趁他发晕之际连忙用膝盖压住胸口,让他无法动弹。 苏羡盯着他的脖子犹豫片刻,用另一条腿压了上去。 面具男剧烈咳嗽几声,双手推着压在喉咙上的腿,尖声大喊:“你还拍什么?看着他弄死我吗?” 画面忽然摇晃起来,是拍摄者有大动作。一阵模糊之后,局势已然反转。 苏羡的脸上多了一个红印,嘴角渗出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棠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拳头越捏越紧。如果她当时在现场就好了,如果她不顾孙凉的威胁执意要来天回市找苏羡,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面具男捡起鞭子,狠劲抽在苏羡身上。苏羡连忙爬起来,在屋子里四处躲避,面具男追着狠命抽,直抽到他放弃反抗才停下来。 苏羡的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染得地毯上到处都是。他趴在地毯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有些迷离。 面具男嘿嘿笑一声,上前去扒他的衣服。或许是因为衣服扯动伤口产生剧痛,苏羡猛地爬起来,迅速跑到落地窗边,纵身跃下去。 面具男惊道:“阳台不是封了吗?这样跳下去会不会死?” “阳台没封,这个工程太明目张胆,会暴露这个地方。跑了就跑了,我们可以再来一次。”拍摄者的语气仍旧平淡,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面具男扔掉鞭子,怒道:“我告诉你,事不过三,第三次还没成,我们的合作也不必再进行下去了!” “你可真心急。行吧,下一次,我让俱乐部的人下三倍的药。” “我听说那个药超出剂量会致死,你确定三倍的药量不会毒死他?” “不过就是一个商品,死了有什么可惜的。” 如此不把人当人!拍摄者到底是谁?! 苏棠紧咬嘴唇,指甲陷进肉里。她恨不得冲进录像里杀了这两个人! 录像播放完,画面自动跳回上级页面。苏棠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夹,迟迟没有点开第三次的录像。 前面两个录像内容,一次比一次残忍,她不敢也不忍去看第三次发生了什么事。但那里有苏羡消失的真相,看完第三个视频,或许就能得到苏羡的线索。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她点开2762年7月5日的视频,输入密码墙上刚出现画面,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 苏棠惊了一跳,连忙返回主页关掉投影仪,找了个角落躲起来。从缝隙里探看,进来的人手里拿着清洁用具,是一个穿着保洁服的阿姨。她轻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那个男人。 保洁阿姨拿着清洁用具去了洗手间,此时正是离开的好时候。 苏棠猫着腰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第三个视频她还没有看,如果等下次再来,投影仪里还会有那个录像吗? 苏棠犹豫了一会,返回到投影仪旁边。回想刚才的投放界面,上面显示的数据有些像移动U盘。 她在沙发四周寻找,果然在角落里的机身上找到一个U盘。为免引起怀疑,她插上手机,将U盘里的内容全部复制到手机里。 数据传输完毕之后,她擦掉指纹,蹑手蹑脚回到来时的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70章 墙里的秘密 苏棠关上门,墙上的涂料迅速移动起来,很快排列成新的图案,赫然是类似鲸鱼的形状。 墙上的大鱼似活了一般,昂首摆尾翻了个身,鱼首朝下,鱼嘴微勾,仿佛在朝她笑。 苏棠骇然,盯着那条大鱼久久没有动静,这面墙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做的? 大鱼的嘴角缓缓下撇,眼里流出泪来,整个身子都呈现出一种难受的状态。 苏棠犹豫着伸出手,揩了一下那滴硕大的泪水,还是黏腻的触感,仍旧是一坨不会动的死物。她将眼泪弹回去,瞬间融入墙面,变化成别的形状。 抬头一看,大鱼还在哭泣。 这面墙难道真的是有生命力的? 苏棠尝试着与它对话:“你为什么哭?” 墙面似乎听懂了她的问话,迅速移动起来,变化着不同的图像。 第一幅图像里有两批人。一批人有的腿部是鱼尾,有的背上长鱼鳍,有的是鱼首人身,他们全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笼子里。另一批人有的手里拿刀,有的拖着一个昏迷的鲛人,有的围在一起看割下的鳍龙族翅膀。 第二幅图像里有一口巨大的锅和传送带,传送带上放置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传送带的终端就是那口大锅,而底下是熊熊烈火。 第三幅图像里排满了一桶一桶的液体,旁边有几辆重卡,有人把桶子往卡车上搬,运到世界各地。 三幅图像显示完,墙面又变回大鱼的形象,眼泪汪汪地望着苏棠。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这面墙的材料竟然是取自同类的血肉!为了做成这一堵墙,他们到底杀了多少人?! 她的身上有苏羽的结魄晶,所以他们将她误认为皇,他们在向羽皇哭诉,希望能为他们复仇以讨回公道! 苏棠颤抖着伸出手,擦去大鱼的眼泪,“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们报仇。” 大鱼听到皇的承诺,眼睛弯弯,咧嘴笑了。 苏棠向它招了招手,旋身走进通道。止步回头一看,那堵墙又变化成了原始的样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棠的心情异常沉重。 他们拥有强大的能力,按理说应当能占领这片陆地,成为一方霸主。为何事实却是他们被当成牲畜,竟落得投锅炼油的下场? 难怪稣冉会再三强调,要她注意隐藏身份。 苏棠回到办公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觉得有些口渴,便朝外喊了一声:“小夏——” “听小夏说你的伤都好了。” 苏棠抬头一看,来人是赵星野,顿时心里燃起一股怒火。 赵星野在她旁边坐下,垂眸看她的腿。可她的腿被裤子遮得严严实实。 他露出笑容道:“让我看看你的伤是不是真的好了。” “不用你关心。”苏棠缩回腿,往旁边挪了挪。 “你是不是气我这一个多月晾着你了?” “赵总少自作多情,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赵星野笑了笑,还是解释道:“南栀跳楼事件对费氏影视的股价影响很大,费晴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哦。” 如此单调的回应,赵星野有些接不上话。他尴尬地笑道:“你不应该说些什么吗?” “对哦。”苏棠挑眉看他,“我现在应该夸你,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把竞争对手打败了。” “不,是我要感谢你和南栀,帮我打败了费氏影视。” “我可没做任何贡献,倒是平白多了一个敌人。” “这就是我想说的,以后不用忌惮费晴。有我在,她不敢对你怎么样。” “她好像也没有对我怎么样。”苏棠毫不给赵星野面子。 她懒得再跟他弯弯绕绕,直接摊牌:“赵总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先是利用费氏集团的名义保释韩有霖,然后引导南栀到费氏集团大闹,再派姚汶去刺激韩有霖,让他杀了姜蔚。” 赵星野眉头微皱,连忙辩解:“苏棠,你误会了……” 苏棠不理,继续道:“这一招可谓是一石二鸟。既打垮了老情人不让她再来纠缠,又除掉了情敌姜蔚,还顺便在我病时献殷勤以博好感。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做,我就能喜欢你吧?” 赵星野愣了愣,他没有想到苏棠能猜到他所有的布局。眼前的女人心思竟能如此玲珑,他果然没有喜欢错人。 苏棠见他不回话,也不想与他多说,起身就要走。 赵星野拉住她的手,低头苦笑:“我以为爱情是可以算计的……” “赵星野,什么东西都可以算计,唯独爱不能。”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苏棠垂头看他,他那双从来阴鸷的眼睛此时变得极其无辜,居然有些令人心疼。 她想起21层那堵用血肉筑的墙,陡然狠下心,冷笑道:“赵总这种人,原来也会认错的?” “我们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南栀的事情现在闹得全国皆知,她今后要怎么面对众人?姜蔚也还在医院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这一桩一件,造成的伤害如此之大,你要我怎么跟你做朋友?” 赵星野无言以对,只有紧紧抓住她的手。 “赵总做事如此狠辣,我真的特别害怕,有一天你会把那些手段都用在我的身上。”苏棠甩开他的手,“我们还是保持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吧。您是董事长,我不过是你集团里一个小小的艺人,还请您以后不要插手我的事情,全部交由我的经纪人打理便好。” “苏棠!”赵星野唤住走到门边的苏棠,“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但你现在已经伤害了。” “我会补救的。” 赵星野大步走过来,忽然从身后抱住她,头埋在她的发间,声音沙哑而颤抖:“我会把南栀这件事压下去,我会请最好的医生救回姜蔚,我也不需要你喜欢我,只要你别拒我于千里之外……” 苏棠用力挣脱他的怀抱,回身甩了他一巴掌:“你身边不是有姚汶么,在这里装什么情深?” 赵星野似乎被打懵了,一直保持着被打后的姿势。 苏棠只当他是虚情假意被揭发后无话辩解,毫不留情离开了。 良久,赵星野望向门外,喃喃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第71章 苏羡失踪的真相(3) 小夏看到苏棠疾步出来,忙迎上去问:“棠姐,你怎么在这里?我看到姚汶在大堂等车……” 苏棠一听,连忙按下电梯来到一楼。 姚汶正好起身,向一辆黑色的跑车招了招手,朝里面的人妩媚一笑,然后上了车。 苏棠探头去看,那个男人戴着墨镜和鸭舌帽,几乎遮挡了大半边脸,只露出嘴唇和下颌,看不清楚样貌。但下颌线的弧度,与赵星野简直一模一样。 在21层里的那个人,真的是赵星野。 苏棠捏紧了手机,那么,苏羡失踪是不是也与他有关? 苏棠走近一些,想看得更清楚,那男人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也转过头来。她连忙低头假装在看手机,随后听到一阵引擎轰鸣声,跑车开走了。 还有第三次的视频没看。 苏棠迫不及待回到姜蔚家,启动电脑插进数据线连上手机,打开2762年7月5日的视频,输入密码顿时一个晃动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过了十几秒,画面清晰起来,苏羡被面具男扔在床上,眼睛微张,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拍摄者笑了一声:“这次用了三倍的剂量,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他绝对不会反抗。” 面具男将面具往上掀了一点,露出下颌轮廓——面部臃肿,毛孔粗大,法令纹明显,从皮肤状态来看似乎是一个中年人。 面具男捏紧苏羡的下巴,狠力往上一抬,伸出舌头舔舐他的脸颊,冷声说道:“我们来玩个有趣的游戏。” 苏羡处于半昏迷状态,对他说的话毫无反应。 面具男绑住苏羡的双手,将他半吊在钢管上。 拍摄者望见面具男手中的枪,提醒道:“你悠着点,玩死了不好还回去。” “那个舒心俱乐部到底是什么来路?连你都怕?” “据说……是鲲族在背后操控。” “鲲族是什么东西?”面具男边装弹边道,“你还真的相信这世界上有异族?不过是俱乐部编来吓唬外人的而已,什么是‘包装’,你应该比我更懂。” 说着,面具男举起枪,对准吊在钢管上的苏羡,“你说,我能不能打中他?” “打哪里?” 面具男将枪往下一移。 拍摄者秒懂,嗤笑道:“你还真想把他变成女人?” “变成女人之后再宣布死亡,就不用还回去了吧?” 拍摄者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是什么神情。 面具男继续道:“我已经约好医生了,只要一枪蹦了他下面,送到手术台上,从明天开始他就是我的女人了。” 苏棠震惊地瞪大双眼,难道苏羡被他们…… 畜生! 苏棠捏紧拳头狠狠锤了一下桌面,骨节处磕出血也浑然不觉。 拍摄者道:“你的思路可真是清奇。只怕没等到上手术台,他就先死了。” “这是空包弹,死不了。”面具男再次举起手枪对准苏羡,“从此以后,他的生命就是我给的。” 面具男按下扳机,一颗子弹发射出来。 画面忽然抖动了一下,镜头又扫向苏羡,子弹打中了他的大腿,霎时血流不止。 这个抖动有些奇怪…… 苏棠按下暂停键,回看了两遍这一段画面。难道是拍摄者推了一下苏羡,故意让子弹打歪?他为何会帮苏羡? 她按下播放键,继续往下看。 面具男惊恐失色:“这是空包弹,怎么会流血?” 拍摄者没有回复,走过去查看苏羡的伤口,道:“有点严重,必须送去医院。” “不行!”面具男冲上来撞开拍摄者,“我今天必须带他去做手术!” “你急什么?” “一个商品最多卖同一个会员三次。这次不动手,难道还有机会吗?你送他去医院,医院里那么多人认识他,这次机会不就等于白费?” 拍摄者按住面具男拿枪的手,阻止道:“这种事情你应该经过他本人同意。” “我怎么感觉你今天不太对劲?”说着,面具男伸手来撕拍摄者的脸。 拍摄者连忙抬手阻挡,一阵混乱过后,面具男被踹了一脚,腰撞在沙发角上,疼得半天起不来。 拍摄者拿出一份合同甩在桌上,冷声道:“签了这份续约,苏羡随你处置。” “不就是签合同?你早说啊,差点要了我的老命!”面具男揉着腰坐起来,拿过签字笔签上自己的大名。 苏棠连忙按下暂停键,仔细辨认潦草的字迹——曹……杰。 面具男叫曹杰。 苏棠皱了皱眉,这个名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到过。 曹杰将合同扔给拍摄者,明显有怒气:“为了苏羡,我付出的代价可太大了。” 拍摄者扫一眼合同,侧了侧身体:“苏羡属于你了。” 曹杰似饿狼一般扑过去,双手捧住苏羡的脸庞凝视着:“啧啧啧,这张脸可比那些庸脂俗粉漂亮太多……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他的一只手在苏羡身上游移着,另一只手里持刀,缓缓举起蓄力猛扎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苏羡猛地睁开眼,眼眸幽蓝森冷,猝然夺下刀子,反扎进曹杰的腹部。 曹杰吃痛一声,后退两步摸过桌上的手枪,对准苏羡的胸膛开了一枪。 苏羡敏捷地侧身躲过,以极快的速度冲到曹杰身后,拔出他腹间的刀子,狠狠扎进后背。再一个空中翻身,紧紧掐住他的脖子。 拍摄者不可思议道:“舒心俱乐部的人说,两倍剂量的药水活不过三天,三倍剂量的药水可能立即毙命。你这才昏迷一个多小时,居然又醒了?” 曹杰疼痛难忍,使出最后的力气呼救:“别拍了……救……救我……” 拍摄者将摄像机放置在桌子上,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对准苏羡:“喂!你该不会是异族吧?” 苏羡没有理会他,一双幽蓝的眼睛紧盯着曹杰,手中的力气慢慢加重。曹杰抻着脖子费劲呼吸,双眼翻白,几乎要昏死过去。 拍摄者见势不妙,连忙开了两枪。两枚子弹分别打中苏羡的胸膛和手臂,竟若无其事地仍旧掐着曹杰的脖子。 他大吃一惊,苏羡真的是一个怪物! 第72章 苏羡失踪的真相(4) 拍摄者疾步冲到厨房,挑了一把30厘米长的水果刀,警惕地从背后靠近苏羡。 看着曹杰翻白的双眼,他咬咬牙,挥臂劈了下去。霎时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满脸满身的血,苏羡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曹杰终于得救了。 曹杰缓过气翻身起来,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气愤地揍了拍摄者一拳:“我费尽心思想得到的人居然被你毁了!” 拍摄者毫不留情地回敬一拳,“老子是在救你!” 苏羡疼得在地上四处打滚,汗珠如雨而下。他咬紧牙关,忍着疼痛爬到断臂旁边,绝望地死死抱住。 苏棠的嘴唇咬出血来,目眦尽裂。她不忍继续看下去,却又想继续看下去,他们对苏羡造成的伤害,她一定会全部还回去! “现在……现在怎么处理?”曹杰指着血泊中的苏羡问。 “损坏商品,舒心俱乐部是会追责的。” “那个什么鲲族,有那么可怕吗?” “你不是才感受过异族的可怕之处?”拍摄者斜瞟一眼苏羡,“子弹对他都没用。” “那……那怎么办?”曹杰慌张起来,望着苏羡的眼神也变得凶狠。 “不准损坏商品……”拍摄者沉思片刻,冷声一笑,“如果商品自己意外死亡,那跟你我有什么关系?” “你想怎么做?” 曹杰还在说话,拍摄者已经举起水果刀缓缓走向苏羡。 面具遮挡了他的样貌,看不清楚神情,而那双眼却透出一股骇人的杀气。他踢了踢苏羡,压低嗓子笑了几声,紧接着蓦然劈下,疯一般狠命砍了苏羡十余刀。 苏羡失掉一条手臂本就剧痛难忍,没有丝毫力气去抵抗。此时就如砧板上一条待宰的鱼,生生挨了十几刀,血肉四下横飞,鲜血染湿了厚重的羊毛地毯。他已经痛到麻木,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眼眸里的光在逐渐消散…… 苏羡闭目安睡的模样,柔和秀美,宛如在皎洁月光下从容绽放的昙花。 苏棠亲眼目睹着弟弟的死亡。 她咬紧食指指根,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泪水不知何时落下,鲛珠簌簌嗒嗒地掉了一地。 拍摄者还不肯放过他,最后一刀刺进心脏,霎时似有无数萤火虫喷涌而出,整个房间里闪着奇异的光芒。 曹杰指着苏羡惊恐大叫:“这是什么东西啊?他……他真的是个怪物!” 空中的发光粒子停留在苏羡的伤口上,不断释放出脉冲。身上的刀伤逐渐愈合,断臂竟也惊人地合拢到一起,那些小小萤火虫迅速回归心脏,一点一点修复破损的组织。 就在心脏要修补完毕之时,拍摄者又举起刀刺进去,发光粒子再次喷涌而出。他举起水果刀一顿胡乱挥舞,不让萤火虫们回归苏羡的心脏。几乎近一半“萤火虫”无处可归,渐渐消弭在空气中。 苏羡缓缓睁开眼,举起右手看了看,难得的露出一抹微笑:“竟然接上了……我的手臂又能动了……这些发光的……是什么东西?” 拍摄者奇怪道:“你也不知道?” 听到他的声音,苏羡连忙爬起来躲到沙发后面,充满敌意地盯着他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死而复生,啧啧啧,也太不可思议了。”拍摄者边鼓掌边走近他,“你是什么来历?家里还有什么人?那个孙凉,是不是也是异族?死而复生,是不是你们的异能?” 苏羡恶狠狠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冷笑一声,“不知道也没关系,我有办法让你知道。” 苏棠登时浑身僵住,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难道拍摄者就是当初绑架她的人?!难怪他会将她关在冰库,他是想看看她,是否也拥有死而复生的能力! 杀死苏羡的人,绑架她的人,居然就在天辰集团的大厦里,他竟敢离她那么近! 或许他们曾经擦身而过,或许她曾见过他,或许他们还同桌吃过饭…… 是谁?这个人究竟是谁?! 难道真的是赵星野? 苏棠将那张戴着面具的脸截图放大,唯一露出来的只有一双瞳孔,连眼睛的形状都看不清楚。 这该如何辨别? 凶手就在眼前,可她还是不能确定他是谁! 苏棠愤恨地一拳砸在键盘上。 视频又继续播放: 水果刀在拍摄者拇指上转了三圈,利落地刺进沙发里,“苏羡,要么你告诉我重生的秘密,要么我就送你到实验室去做研究。” 苏羡“呸”一声,拔出沙发上的水果刀,猛刺向拍摄者。 拍摄者反应迅速,慌忙侧身躲开,就在防备下一击时,苏羡忽然倒栽在沙发里没了动静。 曹杰惊了一跳,冲过去探了探呼吸,“他没死。” 拍摄者长吁一口气,推了推苏羡,“难道复活之后有副作用?” “会不会是你刚才没让那些东西回去,所以没有完全恢复?” “我本来是想杀了他的。”拍摄者轻抚着苏羡的右臂关节,“断臂竟然都能重新接上……这样的能力如果开发出来,那我岂不是要成为全球首富?” 曹杰闻言,连忙找来刚签的那份合同,三两下撕了往空中一扔,笑道:“续签三年太短了,咱们签三十年!” 拍摄者拍了拍曹杰的肩膀,声音冰冷:“曹总,我们的合作停止了。如果你敢在外面乱说,我就把你侮辱苏羡的事情爆出去。你可别小瞧苏羡的粉丝,他们如果联合抵制,你们公司只怕会损失惨重。” 曹杰未料到他敢反咬一口,抻着脖子涨红了脸争辩道:“我侮辱苏羡算什么?你他妈的想杀他!” “你觉得我会那么蠢去自挂吗?录像在我手里,我想怎么剪就怎么剪。” “你!” 曹杰气急败坏地冲向摄影机,抓起来就往地上一顿狠砸,顿时画面一片漆黑,只有声音:“啧啧,曹总,你真的是老了,摄影机都没玩过吗?录像我都有备份,你砸它干什么?” “你……” 曹杰的话被打断:“请走吧。” “算你狠,你给老子等着!”紧接着是一阵很急的脚步声。 然后是一段长时间的静默。 第73章 鲛珠 苏棠看了下进度条,还有半个小时。 可视电话的铃声忽然想起,良久,有人起身去开门,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你终于来了,可惜错过了一场好戏。” “小羡在哪里?”是姚汶的声音。 苏棠瞳孔微敛,姚汶果然和凶手有关系。 “在沙发上睡觉。”拍摄者回道。 高跟鞋“噔噔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大概离摄像机很近。忽然响起刺耳的尖叫声,姚汶仓皇跑远,着急地问:“地上怎么这么多血?你受伤了?” “血是苏羡的。” “流这么多血一定伤得很重,你打电话叫救护车了吗?” “你心疼了?”他的语气骤冷。 姚汶连忙否认:“我心疼他干什么……”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第一次见到苏羡时,眼睛都看直了。” “怎么?你吃醋了?”姚汶轻笑一声,揽住他的脖颈,“那只是节目效果,换成别人也是一样的。” “少给我扯节目效果!”他粗暴地推开她。 姚汶低呼一声,重心不稳摔在矮柜上,不慎撞碎了花瓶。 “你也配得上我吃醋?你对他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这一切是谁给的,还妄想背叛我?” 他说话的同时,一只手扯下姚汶的裤子,另一手用力按住她的腰身,不让她起来。 姚汶没有挣扎,顺从地趴在柜子上,任由他摆弄…… 画面虽然是黑的,传出来的声音却是不堪入耳。苏棠连忙拖动进度条,跳到最后几分钟。 “……我刚才联系了一个朋友,他已经在路上了。”他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别这个表情,眉头皱成这样可真难看。”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羡流了那么多血,真的没事吗?” 他捡起摄影机拍了拍:“跟你说不清楚,自己看吧。” 声音戛然而止,时间条已经到底。 苏棠关上电脑,不忍再回看一遍。 看完最后一个录像,脑海里顿时冒出许多问题:苏羡被送到了哪里?拍摄者到底是不是赵星野?曹杰又是谁?姚汶难道喜欢苏羡?…… “叮铃铃铃……”可视电话忽然响起铃声。 苏棠回过神来,起身时突然脚下打滑,差点摔一跤。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地上落满了鲛珠。 铃声催得她心烦,走到门边一看,屏幕里显示的是姜真世的脸。 苏棠不免有些奇怪,他知道姜蔚住院了怎么还来这里? 想到姜真世的职业,她慌忙去拿扫把,将鲛珠都扫拢在一起倒进垃圾桶。 处理完地面后,苏棠开门微笑道:“姜伯伯。” 姜真世回以一笑,温和地点了点头,进屋道:“还好你在这里,不然我又白跑一趟。” 苏棠随口一问:“姜伯伯没有自家的钥匙吗?” “我平时不住这里,钥匙拿一把丢一把,门锁都换了几回,后来索性不拿了。”姜真世在沙发上坐下,“小蔚一定是很喜欢你,才会把家里的钥匙给你。现在这个氛围,倒让我感觉像是公公来媳妇儿家里串门。” 苏棠尴尬地笑了笑,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姜真世见她拘谨,和善地微笑道:“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别太生分了。小蔚的事有我,你别太忧心,好好养胎才是。” 苏棠一愕:“您怎么知道……” “我在医院里遇见一个以前带过的学生,她跑来跟我道喜,我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说你们错把怀孕当成胃病,还提醒我要多注意一下你的身体,说是胎儿的一些数据有异常。你平时工作是不是太累了?现在小蔚昏迷不醒,你可要保重身体啊!” 苏棠应和着笑了笑。竟然这么巧,那夜给她诊断的医生,居然是姜真世的学生。 想起姜蔚现在的病况,姜真世不禁潸然泪下:“我们小蔚欠你一个明媒正娶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苏棠也跟着难受起来,扯了几张纸递过去,犹豫地问:“那个……研究所的仪器也检测不出来吗?” 姜真世接过纸擦干眼泪,用力擤鼻涕。擦完后意识到有些失态,连忙正襟危坐,严肃地摇了摇头。 “韩有霖的那支注射器您可查了?” “我去警局申请检测,警局的人告诉我那支注射器不见了。” 苏棠嚯地站起来,神情激动:“那可是重要物证,怎么会不见?” 姜真世被她吓了一跳,缓了缓神才回道:“警方查过了监控,没人去过证物室,注射器却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 苏棠的眉头越皱越深,那支注射器里的东西一定有秘密。 莫非这件事是她的同族做的?她实在想不出来,除了同族人,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又或者,那支注射器是姚汶给的? “诶?这是什么东西?”姜真世的两指间拈着一枚鲛珠,“不像是普通的珍珠啊……”他眯觑着眼在沙发上仔细寻找,从缝隙里翻出十几颗来,“这些珍珠颗颗莹白圆润,表面泛有彩色晕光,绝非凡品。” 苏棠一惊,若无其事地笑道:“哦,昨天有一条珍珠项链断了,散得到处都是,我忘记清理了。没想到姜伯伯对珍珠也有研究。” “你这珍珠项链哪里买的?”姜真世掏出一把放大镜,对着鲛珠仔细观察。 “我……”苏棠紧张起来,“我也不知道,是赞助商给的。” “哪家珠宝商?” “是公司接的,我不太清楚。” 姜真世捕捉到一枚鲛珠里有能量在蹿动,激动地嚷叫起来:“这可不是普通的珍珠!明天去问问你们公司,到底是哪家珠宝商赞助的?” 苏棠扯了扯嘴角,敷衍回道:“好的……” “那这些珠子,我能带回去研究研究吗?”姜真世一边说着,一边把鲛珠小心装进一个小袋子里。 这架势显然不容苏棠拒绝。 “您不是研究生物的吗?怎么突然对珠宝有兴趣?” “谁说我只研究生物了?我还研究药物,研究自然!”姜真世将鲛珠揣进兜里,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姜伯伯,我……” “你也不用为难,如果公司问起来这珠子的去向,你就说我买了,让他们报个价。”姜真世生怕苏棠来纠缠,连忙捂紧衣兜跑了。 苏棠追到门外,姜真世已经进了电梯。 第74章 消失的物证 警局。 “姜蔚不在你们就出各种乱子,姜蔚出事你们的脑子也跟着出事了吗?!”局长气得来回踱步,用劲将文件夹摔在地上,啤酒肚也跟着抖了三抖。 方禾坐在最后面,和警员们一样垂着头,仿佛在反省自身。可仔细一看,只有他的神情最轻松,一副关我屁事的态度。 “方禾!”局长吼道。 方禾打了个激灵,连忙坐直,声音洪亮:“在!” “南栀跳楼案的重要物证找到了吗?” “没有!” 一个本子飞过来,正砸在方禾的脑门上,“没有你还这么理直气壮!回去写一千字检讨,限你三天之内找回物证,否则你就别在这里干了!” “Yes,sir!” 出了局长办公室,方禾一口气嗦了三大碗面条。吃饱喝足以后,他才想起来限定三天找回物证的事。 “三天期限?什么线索都没有,我要从哪里找起?”方禾哭丧着脸,“姜蔚,我替你躺着,你回来上班吧……” “方警官。”苏棠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方禾吓了一跳,回头看她:“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 “物证丢失那天的监控还在吗?” “还在。” “能不能让我看一下?” 方禾为难道:“那是重要文件,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 “哦?”苏棠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提醒:“我刚才好像听到什么……三天期限?” 方禾马上跳起:“你跟我来。” 苏棠跟着方禾来到一间办公室。 方禾鬼鬼祟祟地关紧门窗,再三确认房门是反锁之后才打开电脑。 “要这么……严格吗?”苏棠指了指墙角监控上的黑色袜子,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方禾边穿鞋边道:“我是违规办事,不谨慎点要挨处分的。” “我怀疑你在释放生化武器。”苏棠捂紧鼻子催促,“快点调监控,这味儿实在太上脑……” 方禾憨笑两声,连忙调出监控。 苏棠紧盯屏幕,不敢错过任何细节。 监控是放快速度的,从早到晚看下来,整整一天没有任何人出入,也没有任何异常。 “前一天的监控呢?” 方禾调出来放了一遍,也没有任何异常。 “看一下前面一天。” 方禾叹了口气:“不用看了,这几天的监控我翻来覆去看过好多遍了,那支注射器存放进去之后,没有任何人碰过。而且时间线都是连着的,监控没有被动过手脚,可东西就是不见了。” “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我要是知道,局长也不会发脾气了。” 苏棠思忖片刻,问道:“那支注射器是谁送到这里的?” “是我亲自放进无菌袋,亲自送到证物室的。” “这期间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 方禾摇摇头。 “那有没有看见姚汶?” “姚汶?你说的是那个歌星姚汶吗?”方禾忽然兴奋起来。 苏棠见他有反应,连忙追问:“姚汶那天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是说看见她了?” “我没说过啊……”方禾摸了摸后脑勺,满脸疑惑。 苏棠不禁白了他一眼,跟这样的人谈事情简直要被气得短命几年,姜蔚怎么忍受得了他? 苏棠拧开门锁,正要开门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是那些人,那么隐藏记忆岂不是轻而易举? 她重新反锁房门,回头望向方禾,微微一笑:“帮我个忙,闭上眼。” 方禾警惕地抱紧身子,慌张后退:“你想干嘛?你别乱来啊,虽然我知道我长得很帅,但可惜你是姜蔚的女人,我不能做对不起兄弟的事情……” “梆——”方禾两眼一抹黑,应声倒地。 “话可真多。”苏棠蹲下来,将手置于他的额顶,尝试唤醒方禾被隐藏起来的记忆。 接连失败了几次,苏棠也有些茫然,难道跟那些人无关? 她咬咬牙,多释放了一些能量,方禾顿时口吐白沫,眼皮上翻,几乎要晕死过去。 原来陆地人的身体承受不了结魄晶里的能量。 苏棠惊得手足无措,掏出纸巾来擦他嘴边的白沫,要是方禾死在她的手上…… 忽然手腕被人抓住,“你……你干嘛打我?”方禾揉着脑袋坐起来,“很痛哎!” 苏棠笑了笑,抽回手腕道:“有没有想起什么事情?” 方禾眨了眨眼,懊恼地狠拍大腿:“我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那天你和姜蔚被送去医院,我一个人在天台收集物证,然后有一个女人抢走了注射器……” 果然。 苏棠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是姚汶吗?” “你怎么老提姚汶?”方禾嗅到一丝八卦的味道,“你是不是跟姚汶有仇?想栽赃她?” 苏棠白了他一眼。 方禾撇撇嘴,继续道:“不是姚汶,是一个很古怪的女人,她居然背着两把长刀。你说现在这社会,谁会背两把刀在身上?要背也是背枪啊……” 苏棠的脑海里窜出一张浓艳的脸——是清影。 她怎么会去抢注射器?原因不过二:其一,注射器或许是她给韩有霖的,而不是姚汶;其二,注射器里藏着的秘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她抢走注射器后有没有做别的事情?” “有有有!” 方禾清了清嗓子,一左一右地演起来:“除了那背刀的女人,当日还有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男生。 她问他:‘这东西怎么会在凡人手上?’ 那男生说:‘难道是师父给的?’ 她看起来有些生气,说:‘你白跟师父这些年了?以师父的脾气,怎么会把它给这些俗人?那女人真是狠辣,竟然想借刀杀人。’ 哎,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我反正一句都听不懂。” 苏棠冷笑一声,对这件事已经理出一些眉目。 从揭发赵星野之后的反应来看,赵星野应该只是想教训一下姜蔚,并不想置他于死地。可姚汶不知从何处得到了那支注射器,挑唆韩有霖杀了姜蔚。 清影从直播里看到注射器里的东西之后,为免让世人知道猎魂人的存在,于是连忙赶到天台收回注射器,并洗去了方禾的记忆。 可姚汶为什么会有猎魂人的东西?难道背后与她勾结的,是拍摄者口中的鲲族? 她必须得去会一会姚汶了。 第75章 挟持 苏棠走出警局已经是深夜,灯影幢幢,路上偶有一两辆车疾驶而过。 苏棠走到路边拦出租车,不经意地回头一瞟,发现暗处有一双犀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猎魂人神出鬼没,正愁着该去哪里找他们,清影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苏棠对上她的视线,淡然一笑。 清影没想到会被发现,顿时眉头深蹙,而后转身飞走。 苏棠连忙跟上去。 清影的速度很快,苏棠追出去没多远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但清影似乎是刻意的,每回在苏棠追丢后,又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苏棠察觉到她的意图,一路跟着来到海边的一片树林里。 “我的三角刃呢?”苏棠跑得气喘吁吁。 清影从树上跳下来,一手揽住苏棠的脖子。她的动作看似亲密,实则手肘在暗暗使劲,只要敢反抗,就马上扭下苏棠的脑袋。 果然是猎人,一出手就捏准了猎物的要害。 苏棠身体僵直,不敢妄动。 “你就一个人?那个蠢警察呢?” 清影四下张望一眼,没有听到异响,确定真的只有苏棠一个人,不禁嘲笑道:“一个人还敢追来?不怕我杀了你再弃尸大海?” 苏棠不紧不慢地回复:“注射器里的东西是什么?” “你竟然能破我的催眠术?” 清影有些惊讶,转脸正眼看她,两张脸近在咫尺。月辉透过重重枝叶落在她们脸上,衬得姿容更为绝色。 “真是了不得呢。”清影说话间轻喷出一口气,“小鲛人,看来是我低估了你。” 那口气钻进鼻孔是难以言表的难受。 “吃大蒜了?”苏棠轻咳了两声。 清影眉头抽了两下,激愤道:“你敢说我的猎魂素是大蒜味?!” “哦?原来你的口气叫猎魂素。”苏棠得逞一笑,“从这个命名来看,对我没有什么好处吧?” “段位低一些的,现在已经晕了。” “你多久没刷牙了?”苏棠捏紧鼻子,嫌恶地扇了扇,“猎魂人也该注重一下个人卫生吧?” “闭嘴!”清影勒紧她的脖子,“再乱说一句,我马上勒死你!” “你真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么?”苏棠被勒得喘不过气,连忙掏出一个很小的电子产品,往地上一扔,“你口中的蠢警察,这会儿已经带人包围这个树林了。” 清影冷哼一声:“想诈我?” “师姐!”云影从树上跳下来,满脸焦急,“我看到远处有很多武装警察。” 清影诡笑道:“本来还不忍心杀你,但你心思太多,留着就是个祸害!” 苏棠毫无惧色:“你引我来这里想干什么?” “耍耍你而已。” “你不说,恐怕就没有时间了。” 树林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清影侧耳细听,当即推断出对方的大概人数。她迅速拔刀架在苏棠的脖子上,低喝:“我的师兄劫影在天辰集团附近消失,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 “你是猎魂人,应该知道这世上不止我一个鲛人。” “还想狡辩?猎魂盘可不会说谎,那附近只有你一个异族的气息。” “只有我一个异族?” 苏棠眉头微蹙,清影说的若是真的,那么她之前的推测就是错的。如果没有同类在附近,那一切就好办了。 清影忽然纵身一跃,想跳到树上逃离这里。 苏棠连忙拽住她,“那支注射器在哪里?” “扔了!”清影眺望远处,黑压压的树林里有东西在缓缓靠近。 苏棠不肯松手:“注射器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你如果想知道,就拿我师兄的消息来换!”清影举起刀对准苏棠的手腕,“你再不松手,别怪我砍断你的手!” 苏棠不甘心她就这样溜走,死死拽紧,“难不成你们猎魂人跟我们鲛人族一样,必须隐藏身份才能在这个世界立足?你这么怕被人发现,为何还要去抢那支注射器?” “笑话!”清影冷嗤一声,“我是猎魂人,你也配跟我作比?” “本可以开宗立庙,却只能藏匿深山。”苏棠乜斜着眼睛,言语讥诮,“若能堂堂正正在世上行走,又何必这样谨慎躲藏?说到底你与我有何不同?甚至,还不如我。” 被猎物挑衅嘲笑,清影的眼睛里似要喷出火光。但不过片刻便转换了一张笑脸,屈身捏住苏棠的下巴:“既然你舍不得我,那就跟我一起走吧。” 苏棠的身体猛然悬空,眼前一片模糊,疾风刮得脸颊生疼。她紧紧抱住清影,大喊道:“放我下来!” 清影闻言,立即松了手—— “啊?你真的松手了?”苏棠尖叫着从高空坠落,疼得半天没有缓过神。 她抬头一看,发现身处某栋楼的天台。围栏那里有几个铁杆子,上面挂着牌子,东倒西歪锈迹斑斑。她歪头仔细辨认,写的是“天回市精神病院”。 清影二话不说,转头走进楼道。 苏棠连忙跟上去,大楼里墙面斑驳脱落,蜘蛛网拉得像棉絮,窗户破碎,房门紧闭,四处透着一股诡异阴森。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苏棠瞥见角落里的人皮,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你想杀我?” 清影拔出后背的刀,指着她道:“你的皮如果做成面具,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苏棠退到护士台边,慌张地往台面上一顿乱摸,然而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 “你们猎魂人,原来干的是这种勾当!”苏棠强装镇定,冷声嘲讽,“杀人卖皮,还想开宗立庙?” “你们算什么人!”清影步步逼近,“披着一张人皮,就妄想做人了?你可知道你的本体是什么模样?” “我虽是人首鱼身,但实质上与你们并无区别。我也有思想有血肉,同你一样有鼻子有眼有嘴巴。” 清影似看笑话一般看着她,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没有区别?哈哈哈哈……你难道忘了你这张脸,是怎么变漂亮的吗?人皮生意,你们鲛人族是做得最好的。” 苏棠眉头紧皱,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第76章 人皮面具 清影见苏棠一脸茫然,也心生疑惑:“你倒是会装无辜,难道忘了自己吃过人?” 苏棠道:“你空口白话,如何证明?” 清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甩出一个金属小圆片,正好贴在苏棠的脑门上。 霎时,苏棠感觉有一股电流传进脑袋,酥酥麻麻的,像有人拿着羽毛在额头上轻挠。 “这是什么玩意?”苏棠正要扯下来,忽然手背上挨了一掌。 “别动!”清影拿出一个类似手机的东西,在屏幕上按了一通,“空白……有一段记忆不见了……是谁摘除了你的记忆?” “摘除?”苏棠不解,“记忆还能摘除?” “基因尚且可以任意编辑,你这不过是抽取部分记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清影扯下那枚圆片,“但抽取记忆极为困难,就算是我师父也做不到。” 苏棠怕她突然出手,往旁边挪了挪,指着角落里的东西问:“人皮……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影不耐烦地瞪了苏棠一眼,“算了,让你死个明白。” 她跳上护士台,单脚踩在台面上,斜坐着道:“这是一个很残忍的交易。” 苏棠从清影的叙述中得知,原来这世上拥有异能的人被分为三类:鲛人族、鳍龙族、鲲族。 鲛人族为人首鱼身,善以声惑人,掌握重生秘法。鲛人族以应重生之意,族人多冠“稣”姓,出女皇稣羽。 鳍龙族为人形,四肢纤细,背上生有粗壮如翅膀的鱼鳍。善飞行,掌速度,可扶摇直上九万里。鳍龙族以神龙自居,族人多冠“龙”姓。 鲲族为鱼首人身,四肢强壮,身材高大,面貌丑陋可怖。破坏力惊人,掌力量,可徒手推翻一栋高楼。自诩为正统血脉,族人多冠“帝”姓。不服稣羽,常与鲛人族作对。 他们因长居深海,皮肤糙厚且为靛青色。鲛人族和鳍龙族虽拥有人脸,但对于陆地人来说仍是丑陋不堪,常常被当成怪物打死烧死。 直到某一日,一个鲛人在杀死陆地人以后,愤恨地剜心吃肉,从而发现陆地人的心脏对他们的容貌有修正作用。每吞食一颗心脏,长相便更能趋近于陆地人。 清影的脸骤然贴近,轻抚着苏棠的脸庞冷笑道:“像你这等姿容,至少要吞食数十上百颗人类的心脏,才能修正出一张这样的脸。” 联想到剜心饮血的血淋淋场面,苏棠不禁打了个冷颤。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会是一个为了相貌而滥杀无辜的魔头。 苏棠又想起在世界名苑的那夜,清影当着众人烧毁鲲族的尸首,其行事机警敏捷且毫无怜悯之色。杀异族对她来说,就像宰杀鸡鸭一般常见。 清影仇恨异族,若一味求饶只怕很难脱身。 苏棠剑走偏锋,故意挑起她心底的伤口:“你们猎魂人拼命追杀我们,是为了什么?” “诛杀异族,维护世间秩序,乃是我们猎魂人立足于天地的意义!” “你们暗地里拯救世界,他们知道吗?我瞧着,他们也不是很欢迎你。” 清影果然被激起来:“如果没有猎魂人,那些废物早就被你们杀光了。我师父护住了天下众生,竟都不能让那些废物立庙祭拜!” 苏棠眉头微皱,她为何对立庙这么执着? “为私欲而害人性命,你们犯下的罪孽,十辈子都还不清!”清影说着,手中冒出一把小刀,在苏棠莹白如玉的脸上划了一下。 苏棠没料到她会突然出手,惊惶后退:“猎魂人就可以滥杀无辜吗?” “呵,滥杀?”清影将刀子抵在她脸部的创口,“你们的本体原就丑陋,没有修正过的异族,我是不会伤害的。” 她手指一动,刀尖从脸颊一路移到下颌,划出一道五六厘米长的血口。 苏棠倒吸一口凉气,沉声问:“你拿我的皮,打算卖给谁?” “自然是卖给你的同类。” “你是猎魂人,怎么会有人跟你做交易?” “小鲛人,你不知道有中间商么?”清影眼神一凛,刀子继续往下。 苏棠心惊肉跳,急声诓骗她:“我看见了劫影!” 清影连忙住手,“你在哪里看见了他?” 苏棠狡黠一笑:“天辰大厦21楼。” 以清影的脾性,只怕会掀翻天辰大厦吧? 那个人一直隐藏在背后,也该让他尝尝苦头了。 “师姐!”云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跑得也太快了!” 苏棠瞥了云影一眼,他穿一身乳白色蚕丝道袍,墨发及肩,脸只有巴掌大,笑容清爽,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男生。 云影望见苏棠脸上的血,惊了一跳,连忙掏出纸巾去擦:“我师姐干的吧?疼吗?” 清影提起刀把狠拍一下他的手,“你是猎魂人!” “我不做猎魂人!” “你敢不敢在师父面前说?”清影恨铁不成钢地又拍了他一下,“你去找手套来,我要取皮了。” “我不去!”云影嘟囔着嘴,将纸巾塞进苏棠手里,背对着她们坐在一边。 苏棠拿起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伤口,蓦然感觉清凉无比,瞬间就不疼了。她立时反应过来,纸巾里定是抹了某种药物。 “师父还说让你出来锻炼锻炼胆量,我看你在山下走一遭,回去以后胆子会更小!”清影气得不轻,“你真是来帮倒忙的!” 云影反驳道:“我哪里胆小啦?我只是不想做……” “你就继续狡辩!我去找师兄,你去找师父要的东西,咱们分头行动,你敢不敢?” “什么?”云影连忙回头,“师姐,你这是要甩掉我啊!” 清影拔下一把刀扔在他面前,“你如果想继续跟着我,那就杀了她!” 云影抬头望着苏棠,犹豫不决,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拒绝道:“她是鲛人,杀了也会复活的,何必做这无用功。” “她是一个失忆的鲛人,不懂复活之法。”清影踢了踢地上的刀,低喝:“捡起来,杀了她!” 云影打了个激灵,连忙抓起刀,缓缓走近苏棠。 “你……你别怪我啊,我不想这么做的……” 苏棠看着云影那张惊惶发白的小脸,仿佛现下要赴死的人是他,不由得笑出声来:“谢谢你的纸巾。” 云影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第77章 梨花压海棠 “别磨磨蹭蹭的!”清影已然没有了耐心,不断催促着师弟。 云影眼眸一沉,似乎下定决心,拉起苏棠往外跑。清影没想到师弟敢背叛自己,在原地愣了半天,没有去追他们。 苏棠被拉着跑了几百米,忽然有些腹疼,连忙撒手靠在树上喘气:“不行不行,不能跑了,让我歇一会……” 云影回头来拉苏棠,着急道:“不能休息!师姐的速度很快,她就要追上来了!” “我就是见识到她的速度有多快,才不想做无用的挣扎。”苏棠下意识地摸向腹部。 “可是我师姐……” “你看到她就道歉,同门一场,她不会怪你的。” 云影指着不远处的大海,继续劝说:“师姐不会游泳,只要我们跳进大海,她就没办法了。” 苏棠还在犹豫,云影已经将她扛起来往海边跑。苏棠虽然瘦,但云影看起来比她更瘦,被一个小许多的男生扛在肩头,竟有种梨花压海棠的错觉。 “我跳啦!”云影爬上礁石,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进海水里。 与此同时,清影恰好追踪而来,看到云影抱着苏棠跳海,又惊又气:“好你个臭小子,我以前白疼你了!你给我上来!” 云影听到清影的声音,双脚蹬得更快,心慌意乱之下不慎呛了几口水,手足并用想游上去,却越扑腾越往下沉。 苏棠入水后化为鲛形,游到海底将云影捞了上来。一露水面就有一支箭射来,苏棠敏捷躲开,一抬头,望见站在礁石上的清影。 逆着月光,苏棠看不清楚她的神情,身形剪影在银辉下更显婀娜。唯有那把双刀反射着皎洁的寒光,隐隐约约能听到呜鸣声。 清影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 苏棠意识到清影有意给他们台阶下,于是钻回海水里,往另一个方向游去。 苏棠费劲地将云影拖上沙滩,蚕丝衣料柔软,遇水更加贴身,将云影的身形轮廓全显露出来。 苏棠低头瞥了一眼,有些惊讶:五官还未长开,身体倒挺健壮。 她拍了拍他的脸颊,还是昏迷着。 溺水的人该怎么救? 苏棠的脑海里刹时闪过人工呼吸的画面。她垂眸看着云影恍神片刻,连忙摇了摇头。对一个半大的小子做人工呼吸,她可下不去口,万一产生误会又得解释,徒增麻烦。 苏棠双手叠放在云影胸膛,有节律地反复按压。压了几分钟不见有反应,苏棠将云影翻过来,双腿屈膝跪于他的大腿两侧,在他的背部用力推压。 “咳咳咳……”云影终于咳出一团异物,大口大口地呼吸。 “原来刚才是用劲太小了……” 听到苏棠的声音,云影回头去看,竟看见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顿时脸颊烧得通红。 苏棠意识到不妥,连忙翻下来。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苏棠将头发拢在一起拧干,挑起话头:“你不会游泳跳什么海?我如果没捞到你,你现在就是一团鱼食,没想到猎魂人都是一群旱鸭子。” 云影解释道:“我们在高山长大,溪水不过膝盖,所以不会水。” “高山?哪座山?”苏棠松开头发,摇头甩了甩,秀发自然地垂在肩头。 水珠轻轻飞到云影的脸上,仿佛有一只小手悄悄拨动了心弦,他望着苏棠的侧脸半天没有回话。 “云影?”苏棠回头看他,正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她皱了皱眉,伸出手指戳他的脑门,“小屁孩,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云影眨巴眨巴眼睛,望向别处,“我们的住所是秘密,不能说。” “你为什么救我?” “师姐做了那么多张人皮面具,我每一个都救过,只有你是最泰然自若的。我觉得你能成大事,所以我想跟随你。” 苏棠笑了笑,敢情是她会错了意,这小子对她不过是盲目的崇拜。 但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崇拜跟随?未免有些太扯。 苏棠道:“你要背叛师门?” “怎能说是背叛?师父永远都是我的师父,师姐和师兄也永远是我的家人,但是我真的不想伤害异族。我想建立一个和平的世界,各个种族都能在这个世界上和平相处。”云影在说这些话时,眼神无比坚毅。 苏棠望着云影眼里的光彩,有片刻的失神。他与清影完全不一样。 “身为一个猎魂人,不应该是诛杀异族,维护世间秩序么?而你的想法,却是要把这个世界的秩序打乱。” “先打乱,再重组,又未尝不可?现在已有的秩序,不容许你们存在,也不容许我们存在。” “我倒有一点不明白,照清影所说,异族杀人剜心扰乱秩序,而你们猎魂人专杀剜心的异族人以维护秩序。既然猎魂人对世人有恩,为何还要躲躲藏藏生怕被发现?” 云影笑了笑,对上苏棠的视线,问:“你知道,猎魂人是怎么成为猎魂人的吗?” 苏棠摇摇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云影收回视线,望向大海,缓缓道:“猎魂人本是普通人类,拥有普通人类的所有缺点:跑得慢,跳不高,不能飞,不能潜水……不管做什么都需要借助工具,更重要的是寿命短。 “猎魂人早在三千年前就出现了。最初的猎魂人,是受害者家人自发组织的队伍。他们相约一起去找异族复仇,可惜力量太弱,即使找到异族,也不过是羊入虎口,白白丢了性命。 “经过长时间的经验累积,有猎魂人总结出来一套抓捕异族的方法,并在实战中使用。这套方法效果不显着,在几十次失败之后总算抓捕到了一个鳍龙族人。 “他们痛恨异族,也学着异族的手法,挖了那个鳍龙族人的心并分而食之。异族可以任意吞食我们的心脏,可我们吞食异族的心脏,却是要付出代价的。 “据记载,他们吞食鳍龙族人之后,有的暴毙而亡,有的变成残废,有的失去神智,最后健康活下来的,就是第一代真正的猎魂人。” 苏棠打断他的话:“所以,你们成为猎魂人之前,都先要吞食异族的心脏?” 云影点了点头。 第78章 魂契 云影继续道:“猎魂人也是同化人,成功同化之后,就算是入门了。可猎魂人始终是普通人转变的,如果走正常的训练,永远打不过异族。” 苏棠想起清影不凡的身手,好奇地问:“那你们是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的?” 云影回道:“第一代猎魂人吞食了异族的心脏以后,身体发生了异变,他们的血液里凝结出一种新物质,经由血液流动沉积在心脏,逐渐凝成了圆形的结晶体。这个东西,你们称为‘结魄晶’,而我们称为‘魂契’。” “魂契?”苏棠有些不解,“为何这样命名?” “他们本就歧视痛恨异族,是为报仇才选择同化成异族。他们认为这样做是出卖了灵魂,所以将那颗结晶体称为‘魂契’。” “那你们的身体有异变吗?” “外形上与普通人无异,但五识更为清明,身体也轻盈许多。”云影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初级猎魂人,离猎杀异族还远远不够。他们会对初级猎魂人进行严苛的训练,出众者会重点培养,学习怎么猎杀异族,达到猎杀考核的人会升为中级猎魂人。” 苏棠道:“这样看来,你们猎魂人在从前,应该是一个比较大的门派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落败的?” 云影的神色凝重起来,叹了口气道:“许多人是成年后才开始同化,从初级修炼到高级,往往要经历三纪。三纪共三十六年,经过长年累月的战斗,猎魂术大成以后,大部分猎魂人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生老病死是世间常态,异族却能躲过,他们的寿命平均有三百年。有一个猎魂宗师不甘心死在异族前头,联合各宗师研究出了长生的方法。他们研制出一种药物,能缓解吸收异族能量的痛楚。成为高级猎魂人后,配合药物食用异族心脏,可续一年寿命。” 云影望着翻卷的海浪,停顿了许久。 苏棠也没有说话。云影的叙述令她想起了清影,那夜她吃鲲族人的心脏,原来是为了续命。 如果学成高级猎魂术需要三十六年,那么清影现在多大岁数了? 想起清影生气的模样,苏棠不禁打了个冷颤。大概是到了更年期,不然脾气为何那样暴躁。 “你们这样做,跟我们又有什么区别?”苏棠一针见血。 云影苦笑一声:“不错,说白了,猎魂人也是异族。但我们剜心,是为了守护世人。” “陆地人若能接受与我们和平共处,我们也不用杀人剜心以修正姿容。归根结底,都是偏见惹的祸。” “所以我才想重建世间秩序。” “谈何容易。”苏棠忍不住笑话他,“果然是半大的孩子,脑袋里总会装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不是小孩子!”云影很不高兴,猛地站起来,“不信你就等着瞧,我一定能重建世界秩序!” 苏棠见他认真,也不再开玩笑,拉了拉他的衣摆,小声哄他:“好嘛,这么激动干什么,我相信你。” 云影撇撇嘴,在苏棠对面坐下。 “但你说的这些,跟你们门派落败有什么关系?” “人长生,欲望也随之长生。”云影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为了那些所谓的荣华富贵,猎魂宗师萧直偃带领门下弟子夺权篡位,建立了属于猎魂人的王朝:胤朝。后因他太过残暴,遭到百姓和异族的联合反击,从而灭国逃入深山。而我们猎魂一派,也跟着落败了。” “我听过一段野史,”苏棠忍不住打断他,“听说胤帝萧直偃是个妖怪,即位时已经有216岁,六十年后胤朝灭亡,他居然还活着。所以,你们猎魂人到底能活多久?” 云影哈哈大笑起来:“野史果然是野史,猎魂人就算能续命,但也活不过两百岁。我们的史册上记载的是,萧直偃在亡国之后死在了天居山,终年178岁。” 天居山。 苏棠不禁暗笑,云影毕竟是个孩子,心思不够缜密,竟然这么轻易就说出了猎魂人的藏身地。 云影还不自知,沉迷在重建秩序的构想中:“他统治的天下简直就是人间炼狱,如果是我在那个位子,我一定会像我师兄一样,不分种族,一视同仁,建立一个没有歧视的和平世界。” 师兄? 他说的是劫影,还是另有其人? 苏棠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问:“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世界?” “我知道你不信,但它确确实实存在过。”云影一激动,脸颊和耳根就烧得通红,“你知道安朝么?安文帝陆泊琛,就是我的师兄。他建立的安朝,就是一个这样的世界。” 苏棠想探出更多的消息,故意不信:“安朝距离现在有两百多年,你说陆泊琛是你的师兄,那你师父多少岁了?你才说过,猎魂人的寿命不超过两百岁,怎么前后矛盾?” “我师父是例外。”云影的神色间是掩饰不住的崇拜,“他不需要吃异族的心脏,也能长生不老。” “他会不会……也是异族?” “绝无可能。”云影毫不犹豫地否定,“师父一生都致力于维护世间秩序,诛杀异族,如果他真的是异族,怎么会戕害同类?” “异族就不会自相残杀么?” 云影一时哑口,看到苏棠在偷笑,涨红了脸维护师父:“师父绝对不会是异族!” 苏棠忽然捏了捏他稚嫩的脸庞,“我有点好奇,你到底多大了?” 云影僵直了身子,额头渗出冷汗来。直到苏棠松开手,他才敢喘气呼吸:“我今年十六。” “那你是初级猎魂人咯?” “你可别小看我,我天资聪颖,猎魂术已经到中级了。” 苏棠扑哧一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夸自己聪明的。” 云影神气起来:“那是你还没领教到我的天赋有多厉害。” 苏棠笑道:“那你说说,你的天赋是什么?” 云影围着苏棠绕了一圈,靠近她左闻闻右嗅嗅,忽而一笑:“鲛皇苏羽的结魄晶,寄存在你的体内吧?我的天赋就是,能辨别追踪任何东西。” “哦,原来你属狗的呀。”苏棠嘴上调侃玩笑,实则内心惶恐不已。 第79章 图谋 “你敢说我是狗?!”云影愤怒地捏紧了拳头,“你别打哈哈,我推断的到底对不对?” 鼻子一闻就能猜出苏羽的结魄晶在她体内,这样的天赋着实有些可怕。如果被清影知道,恐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弄死她给自己续命。 苏棠强装镇定:“这也太扯了,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鲛人,要是有苏羽的结魄晶,怎么打不过你师姐?” “你相信我,你体内的结魄晶就是苏羽的。不然我凭什么相信,你能打破秩序,和我一起建立新世界?” 破案了。原来这小子是冲着苏羽的结魄晶,才不惜背叛师姐非要救她。 苏棠翻了个白眼:“就算我体内的结魄晶是苏羽的,我又为什么要跟你建立新世界?你要我打破秩序,那我不就是众矢之的全民公敌?是你太蠢还是我太蠢,为什么要为了想象中的和平世界去做这种事?现在这个世界就挺和平的,咱们别瞎折腾行吗?” 云影不甘心放弃,拉住她的手继续劝说:“你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不能白白浪费了,你要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我说!”苏棠甩开他,“你这么折腾你师父知道吗?” “师父不管我这些。” “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鲛人,请你放过我!” “苏棠,你真的不想试试吗?” “我现在只想找到救姜蔚的办法,只想快点找到苏羡,什么和平世界,这些东西太大太空了。我不过是一个存放结魄晶的容器,随时可能消失,没有那么伟大的理想!”苏棠说得急了,神情越发激愤。 云影没有再说话,瘪着嘴望她,眼神里透着期待和心疼。 苏棠看到他那瘪嘴的模样,觉得甚是无辜可怜。冷着脸绷了一阵,没憋住笑了:“倒好像是我欺负了你。” 云影缓缓开口:“我有办法不让你消失。” “说来听听。” “毁掉苏羽的肉身,她的结魄晶就永远是你的了。” 苏棠怔了怔,她从来没想过要杀了苏羽。 “可是没人知道苏羽的肉身在哪里。” 云影迟疑着问:“我能……取你几滴心头血吗?” 苏棠警惕起来:“你要干什么?” “将你的心头血滴入大海,就能找到苏羽的去处。” “可是结魄晶会飘飞出来……” 云影明白她的顾虑,解释道:“只有刺中结魄晶才会离体,你放心,我不会刺中结魄晶的。”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 “还考虑什么?苏羽一死,你便自由了。” “就算苏羽死了,我也没有办法吸收她的结魄晶。” “我有能缓解痛楚的药,我会助你成功吸收结魄晶里的能量的。” “这……”苏棠有些犹豫。 不知为何,一提到杀苏羽,她就特别心慌害怕。身体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劝告她,绝对不能这么做。 或许,也有可能是苏羽为保护自己的肉身而设定的。不然,苏羽怎么会放心将视为生命之源的结魄晶,寄存在一个不相干的人体内? “不要犹豫了,只要你吸收了苏羽的力量,我们就可以建立一个新世界。”云影看着她,眼神极为真诚。 苏棠有一刹的失神,大脑在迅速捋清所有线索。片刻之后她忽然放声大笑:“云影,我差点就被你这双纯净的眼睛骗了。清影不追来,是想让你骗取我的信任吧?” 云影眉头紧皱,一脸不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们想杀苏羽。”苏棠嘴角微勾,“龙弋把苏羽在世的消息传了出去,你们出山,其实是为了找苏羽的结魄晶吧?” 云影眼里的惊讶稍纵即逝,他垂下头,承认道:“没错,我们是奉师命下山来寻找苏羽的结魄晶,还要找到苏羽的肉身并毁坏。我师父已经突破猎魂人的寿命极限,能像鲛人族一般永生,身手也更快更敏捷,天下几乎没有敌手。但是,他唯独忌惮苏羽。只要苏羽彻底从这世上消失,师父便是天下第一,我们猎魂人就有望重新出世。” “你可真是你师父的好徒弟,居然这么快就出卖了他。” “我本就没打算骗你的。”云影不以为然,“师父根本不在意这些,就算知道我告诉了你,他也不会生我的气。” “那你师父可真是心大。” “师父是我见过最开明的人了,他懂我的志向,支持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说起师父,云影开始眉飞色舞。 苏棠忍不住泼他冷水:“包括乱世吗?” 云影连忙纠正:“不是乱世,是重建。” 苏棠无奈地摇了摇头。 几小时相处下来,她多少也有一些了解。云影天真无城府,待人真诚不作假,但年纪小见识短,这些假大空的构想,十有八九是他那个师父灌输的。 她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么一个好少年,被人当成活靶子。 苏棠好心劝解:“说白了,你师父就是一个执着于恢复祖师家业、妄图称霸天下的野心家。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敢出头搅乱世间秩序,便是引火烧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师父这么厉害,他为什么不去做?连他都做不了的事情,你一个初级猎魂人能做到吗?他如果真心对你,怎么会任由你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我劝你还是早些叛出师门为好,这样的师父,不能跟。” “你误会了。”云影来回踱几步,叹了口气,“师父是有些执念,但他绝不是你想象的那般不堪。师父的心愿一直都是维护秩序,是我在跟随师兄师姐猎杀异族时于心不忍,才逐渐萌生出这个想法的,这跟师父没有任何关系。他还找我长谈过,言明了其中的利害。” 苏棠不知真假,也不想再劝,于是道:“你要蹚这个浑水,随便你,我管不着。但是,请你不要拉上我。” 苏棠深望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云影连忙追来:“苏棠!苏棠!” “别跟着我,去找你师姐!” “这个世界的秩序本就存在问题,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会率先打破秩序。” 苏棠置若罔闻,快步往前走。 云影也不再追,站在原地大喊:“你等着看吧,世间秩序很快就会崩塌,到时候一定要记得来找我!我们一起谋划大业!” 第80章 遇见沈煦 苏棠走出很远,云影的话一直在脑海中回响。他为何这么笃定世界秩序一定会被打乱,难道他知道什么内情? 苏棠忍不住回头看云影。他还站在那里,两人离得很远,她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云影看到她回头,兴奋地招手:“我等你!” 苏棠打了个激灵,生怕他再缠上自己,连忙扭头就走。 折腾了一夜,苏棠疲倦不堪。 她躺在床上,望着照片里姜蔚爽朗的笑容,不自觉也跟着嘴角上扬。看着,笑着,一股无助感慢慢吞噬了她。她抱紧残留着他味道的被子,任由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全身。 良久,恍惚中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眼前的黑色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耀眼的光芒。 苏棠连忙抬手护住眼睛,从指缝里依稀看到一个人影,缓缓逆光而来。 “阿棠,我来接你了。” 这个声音…… 苏棠放下手,果然。 眼前的人玉冠华服,气质冷傲,顶着一张姜蔚的脸却神情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又在做梦了。 苏棠问:“你是幻影?” 沈煦道:“何为幻影?阿棠,跟我走。” 苏棠不明所以:“走?去哪里?” 沈煦没有解释,宽大的袖袍下伸出一只修长的手,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 苏棠一脸茫然地跟在他后面,低头看着那只牵着自己的右手。虎口、食指和掌心都有厚茧,这一点和姜蔚的右手是相似的。更为重要的是,他的手是有温度的,灼热,滚烫,好似握着热水瓶。 她不是在做梦吗?为什么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苏棠猛地抽回手,疑惑道:“你到底是谁?” 沈煦停下脚步,微微侧头拉起她的手,“来不及了,出去以后我再与你解释。” 苏棠满腹狐疑,跟着他又走了一段路。前面的光芒越来越耀眼,苏棠不禁眯起眼睛,嚷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阿棠。”沈煦回过身,影子恰好遮住了苏棠。 苏棠这才得以睁开眼,一抬眸正好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若不是那一身华服,她几乎就要将他错认成姜蔚。 “从那里出去,你就能来到属于我的时代。我们重新来过,好吗?”沈煦嘴角轻扬,温柔堆满眼角,神情与姜蔚简直一模一样。 苏棠怔了怔,眼里忽然蕴满泪水。她多希望那是姜蔚,可理智在告诉她,他是沈煦。 “那里……是什么?” 沈煦见她不肯走,只得告诉她:“那是时空隧道。” “时空隧道?”苏棠一脸的不可思议,“所以……你是真实的而不是幻影?你是宣朝丞相沈知斐的儿子沈亦安?” 沈煦略怔,应道:“正是。” 苏棠有些难以消化,一个过去的人竟然穿过时空隧道,来到三百年后来找她……他为什么要找她? “你如何确定我就是阿棠?” “我绝对不会认错你。”沈煦别过脸去,有些难以启齿,“你的胸上……有一颗朱砂痣。” “你……”苏棠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被一个陌生人说出隐蔽处的特征,实在是太过尴尬。 如果这是梦境,那揍他一顿又如何? 苏棠突然出手,直击沈煦要害。沈煦眉头微皱,只一招擒敌拳就将她扣在身下。 他有些疑惑:“你怎么不堪一击?” 苏棠疼得哇哇大叫:“我的手要被你拧断了!” 沈煦不紧不慢地松开她,沉声问:“这下可信我了?” 得到答案,苏棠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姜蔚的推测莫非是对的? 她迫不及待地求证:“苏羽跟我是什么关系?” “苏夫人是我岳母。” “你的意思是,苏羽是我的母亲?可苏羽不是和你爹成亲了?那我跟你岂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沈煦不禁失笑:“我跟你何曾有血缘关系。苏夫人与我爹……不过是一场误会。” “那你可知,苏羽的结魄晶为什么要寄存在我的体内?” 沈煦也甚为不解:“这寄生之法乃是一命换一命,苏夫人怎会将结魄晶寄生在你的体内?我瞧她待你极好,不像会伤你的性命以续命,该不是有什么误会?” 听到这里,苏棠也大为震惊。正如姜蔚所推测的,她与苏羽真的是母女关系。可天底下哪里会有这样残忍的母亲,居然用女儿的命来延续自己命。 苏棠想起什么,抬头去看沈煦,他与姜蔚长得如此相似,难道真的是姜蔚的祖宗? 如果她真的是阿棠,而阿棠是沈煦的妻子,姜蔚又是沈煦的后代,那他们岂不是…… “这种寄生之法,对容器选择可有要求?”苏棠问。 “必须是亲近之人。” “何为亲近之人?” “父子、父女,母子、母女,还有……有夫妻之实的夫妻。” 苏棠沉默一会,忽然问:“你可有纳妾?” 沈煦愣了愣,如实回答:“有一妾。” 果然古代男人都是三妻四妾,苏棠对他的好感不禁拉低许多。 她又问:“那我与你……可有一儿半女?” 沈煦摇了摇头。 苏棠稍微松了口气。既然她无所出,那么沈煦的后代就都是妾室所生,她也不必再去纠结和姜蔚是否有血缘关系了。 苏棠仔细打量沈煦的五官,感到非常迷惑:她经历两世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是会喜欢同一张脸,审美未免也太单调了。 沈煦越发觉得不对劲,问道:“现在是何年何月?” 苏棠道:“公元2763年,也就是你的时代的三百年后。” “三百年后?我竟然到了未来……”沈煦低眉喃喃自语,“如果苏夫人对你使用了寄生之术,那么那日,你一定是逃走了的……到底是谁策划的这个局?” 心中疑惑得到了解答,苏棠很是愉悦:“你为什么要进时空隧道,可是有未尽之事?你告诉我,我帮你完成心愿。” 身后的时空入口忽然有异响。 “来不及了!”沈煦向她伸出手,“阿棠,你便是我的一生所求。跟我走,留在有我的世界。” “不,我只想待在有姜蔚的时代。”苏棠毫不犹豫地拒绝,还使劲推沈煦进时空隧道,“沈先生,你就乖乖跟你的妾室好好过日子,别来找我了!” “阿棠——” 时空入口陡然关闭。 第81章 自愈能力消失 苏棠猛然惊醒。 阳光透过窗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面色显得红润了些。 “你终于醒了!”南栀长舒了一口气。 苏棠这才发现自己身在医院,“我怎么了?” “那晚看到表哥家里的灯是亮的,我猜是你下班回来了,想给你送些补品。可是我按了很久的门铃你都没有反应,我便拿表哥的钥匙开门进来了。你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我怎么叫都叫不醒,然后就送医院了。” 南栀一边说着,一边拿来一个大靠枕,扶着虚弱的苏棠坐起来。 “幸好送得及时,不然你就要因休克过久而胎停了。” 苏棠下意识摸了一下腹部,紧张地问:“我为什么会休克?” “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南栀压低了声音,“你的自愈能力是不是消失了?上次你昏迷,我想着你能自愈,本来不怎么担心。可是你足足睡了一周,期间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医生也说你快不行了,差点没吓死我。” 苏棠早已感觉到身体有异常,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一直没有放在心上。一转头瞥见墙上的镜子,却发现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如初。 她不免有些疑惑,问道:“有刀吗?” “有。”南栀找来一把水果刀。 苏棠抓住刀刃用力一划,鲜血瞬间顺着刀尖流下来。 南栀惊慌不已,抓住她拿刀的手,心疼地低吼:“你这是干什么啊?” “验证。”苏棠扔掉刀,凝神催动体内结魄晶的能量。 伤口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迅速愈合,体内的能量断断续续,像是封在了一个窄口瓶里,费劲挤半天才能出来一点。 忽然心口一阵异动,能量在血脉里四下乱窜。苏棠疼痛难忍,脸色惨白地蜷缩在床上,冷汗涔涔湿透了衣服。 南栀看到苏棠这样痛苦,仿佛是痛在己身,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苏棠撑着一口气提醒道:“快……叫医生……” 南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叫医生。 医生过来看了,急声道:“心脏供血不足恐会引起心梗!快去拿药!” 有护士急忙跑出去取药,医生也迅速拿来仪器对苏棠进行急救。经过一番救治,终于把苏棠从鬼门关拉回来。 南栀看到苏棠睁开眼,喜极而泣,冲上去抱住她呜咽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苏棠此时不仅脸色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就像一个摇摇欲坠的纸片人,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苏棠举起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手,声音淡淡的:“南栀……我失去自愈的能力了……” 南栀看着她那破碎的模样,眼泪又蓄满了眼眶。 “苏棠,有一件事你应该要知道。”医生按时来巡查了,“抢救成功后为确定胎儿的情况,我让护士送你去做了B超。产科医生说你的胎儿过于活跃,各项数据都很异常,可能是经常休克造成的。而且你最近用药太多,胎儿极有可能会畸形,于是我们换了彩超仪器,照出来的胎儿形状确实跟别的胎儿不一样。” 苏棠有些懵:“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月份小,流掉没有那么伤身体。如果等月份大了再做,你的身体这么虚弱,恐怕有性命之忧。” “我不做!”苏棠毫不犹豫,“你不用说了。” “你还是考虑一下吧,它畸形成这样,如果强行生出来,对孩子也不好。”医生拿出一张彩超单放在她面前。 苏棠低眸瞥了一眼,单子上的图像虽然很清晰,但是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医生指着图像点明:“你现在的孕周是能看到四肢的,但是这个胚胎没有形成双腿。也就是说,它一生下来就是没有腿的残疾人。” 苏棠顿时反应过来,难道是因为种族特征,所以才没有形成双腿? 她望着那个小小的胚胎,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劳烦医生为我操心了,这个孩子不管长成什么样我都要。我答应过孩子的父亲,一定要生下来的。” 医生见她已经下定决心,也不想再劝,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南栀,”苏棠虚弱地下床,“姜蔚怎么样了?” 南栀连忙上前搀扶她:“还是老样子,不见好转,但也没有恶化。” “我想看看他。” 姜蔚的病情稳定以后,就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苏棠走进病房,一个护工阿姨正在为他擦拭身体。 “我来吧。” 苏棠接过护工的活,将毛巾放进温水里搓了搓,然后握住姜蔚的大手,细意地轻轻擦拭。他右手的虎口和食指都布满了老茧,擦拭了几遍还是淡黄色。 “我遇见沈煦了。”苏棠望着他清瘦的脸庞,“是真实的沈煦,他长得跟你简直一模一样,我竟有些分不清。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时空隧道,他是从过去穿越而来找我的,他想带我回到他的时代。我虽然不知道从前发生了什么,但既然会选择离开他,那就说明他不值得托付。” 姜蔚紧闭双眼,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苏棠握住他的手,盈盈一笑:“等我找到苏羡,我们一家四口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生活好不好?姜蔚,我一定会找到救你的办法的。” 苏棠顿了顿,仿佛在等待他回应。 可回应她的只有窗外的鸟叫声。 苏棠又继续道:“你怎么知道沈煦是沈知斐之子?史书上不是记载他是安朝人么?你难道能看到沈煦的全部记忆?所以,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棠忽然想起曾经误打误撞看到了姜蔚的一部分记忆,于是故技重施,催动结魄晶的能量,将手覆在他的胸膛。 经过一番探寻,苏棠发现姜蔚体内的结魄晶被包裹上了一种灰色不明物质,不转动也不释放能量,完全处于封闭状态,无法与它建立起联系。 结魄晶是他们的生命之源,这样封闭起来是什么意思?莫非这就是姜蔚昏迷不醒的原因?那种灰色物质难道就是注射器里的东西?该要如何将它剥离? 苏棠找到问题所在,焦急又兴奋。 不如,用结魄晶的力量强行剥离? 苏棠打定主意,起身将体内的能量缓慢释放到姜蔚身上,生生将那灰色物质和结魄晶剥离了。 就在苏棠以为得救时,姜蔚忽然喷出一口血来,神情痛苦不已。 第82章 逝水 苏棠惊惶收手查看姜蔚的状态,他体内的能量又开始溃散,脸色越发苍白。 “怎么会这样?”苏棠顿时六神无主,“是我害了他……” 她的目光恍惚地游移到窗外,蓦然看到树上躺着一个人。 “云影?” 阳光炙热,云影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摇风。一抬头正对上苏棠的视线,欣喜地连忙招手。 “进来!”苏棠跑到窗边向他伸出手。 注射器里的东西是猎魂人的,云影一定有办法! 云影嘟囔着说:“你不是不想见到我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不进来就算了。”苏棠作势要收回手。 “诶?你多哄一句我就来了嘛!”云影沉不住气,一个假动作就引得他腾空而起,拉住苏棠将要收回的手,三两下攀爬进病房。 苏棠拽着云影到姜蔚面前:“救他。” 云影感受到姜蔚消散的能量,在他的胸口探了探,眉头微皱:“他体内有魂契,难道是猎魂人?” 苏棠急道:“别管那是什么了,先救他!” “他中了‘逝水’。” “逝水是什么?” “是我师父研究的一种针对异族的药物,它能让结魄晶里的能量溃散殆尽,从而令异族永久死亡。” 云影再次探看一番,确定道:“他不是猎魂人,逝水只对结魄晶起作用,对魂契虽有损伤,但不至于毙命。” 苏棠疑惑地问:“结魄晶和魂契,不是同一种东西?” “虽然是一样的凝结方式,但魂契的力量比结魄晶要弱许多。我们不仅要费尽心思研究各种药物武器,还得经过严苛的训练练习猎魂术,才能达到和异族同等的力量。他如果是猎魂人,魂契的力量不可能那么强大。” “那你有没有办法救他?” 云影摇了摇头:“无药可医,逝水一旦入体,不出一个月他就会因能量消散而亡。” 苏棠不信:“我刚才看到他的结魄晶上有一层东西包裹着,好像是被封住了。而且我上次给他服下鲛珠后,溃散就停止了。” “鲛珠?”云影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之事,围着她转了一圈,“你竟能产鲛珠?” 苏棠不明所以:“鲛人产鲛珠,有什么稀奇之处吗?” “你怀了谁的孩子?”云影极为不悦,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苏棠不知道哪里惹他生气了,悻悻地指了指昏迷的姜蔚,赞叹道:“你的鼻子可真厉害,连我怀孕都闻得出来。” “不是所有的鲛人都能落泪化珠。妊娠的鲛人体内会产生一种特殊的物质,经由泪隙排出,一遇空气便凝结成珠。”云影没好气地解释,“你的眼泪能化珠,必定是怀孕了。” 苏棠恍然大悟,难怪何磊不管怎么折磨稣冉,她都不能产出鲛珠。 云影越看姜蔚越不顺眼,撇着嘴问:“他不是异族,你怎么可能怀孕?” 苏棠越发不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异族不能与我们生育后代。即使DNA有99%的超高相似度,但依然有生殖隔离,就算只有0.00001%的不同,那也是无法跨越的巨大鸿沟。”云影忽然对姜蔚好奇起来,扒拉着他的五官查看,“他到底是什么物种?” 云影将姜蔚的鼻孔戳得朝天,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细棉签,想探进去擦拭分泌物。 苏棠拉住云影,呵斥道:“别碰他!” “我收集一些标本带回去给师父研究,他最喜欢研究你们异族了。”说着,云影拔出一把匕首,捏着姜蔚的手指想取血。 苏棠二话不说夺过匕首,刀尖直抵云影脖子,脸色一沉:“你再敢碰他,我杀了你。” “不碰就不碰,别那么凶嘛。”云影嬉笑着挪开匕首,“你这么凶悍,很容易让我想起师姐。” 苏棠瞪了他一眼,将匕首扔还给他,问:“你说逝水无药可医,那鲛珠为何能阻止能量溃散?你嘴里能有句实话么?” 云影大感冤枉:“我诚心找你谋划大业,怎么会对你撒谎?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你救回他,我就信你。” “真的没有解药。”云影见她不信,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的鲛珠就可以救他,你不是说他吞了鲛珠以后,溃散就停止了吗?” “但是他没有醒过来啊……” 云影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嗔道:“你这会儿怎么如此笨?鲛珠能阻止能量溃散,那就说明它能保护结魄晶。先把生命之源护住,别让他的肉身死了,再慢慢想办法唤醒他。” “所以我刚才剥离的东西,是鲛珠融化后形成的保护膜?” “十有八九是。” 苏棠懊恼不已,为何要多此一举,差点害了姜蔚的性命。 云影坐到旁边的藤椅上,甩开扇子轻轻扇风,眉眼带笑道:“快哭吧。” “你这样盯着我,我怎么哭得出来?” “我就想看你哭啊。” “出去。” 云影摇摇头,笑起来如沐春风:“我还没见过鲛泪化珠,让我看看嘛。” 苏棠冷了脸:“你不自己出去,那就别怪我把你打出去。” 云影颇为自信:“你不会的。” “不好意思,你看错我了。”苏棠拧着云影的耳朵粗暴地拽到门外,“出去等着!” 云影一路惨叫着被推到门外,连忙回头想赖进去,奈何苏棠关门太快,差点撞塌了鼻子。 云影捂着酸痛的鼻梁,眼泪差点掉下来,嚷嚷道:“喂!需要我就召来,不需要我就丢出去,你这个女人也太现实了吧!”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反倒是护士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要在医院里喧哗!” 云影朝房门做了个鬼脸,气鼓鼓地坐在走廊的座椅上等待。 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轮椅走过来,坐在上面的女童望见云影,惊喜喊道:“妈妈,那是神仙哥哥吗?” 云影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连忙挺腰坐直,一本正经地轻轻摇扇。 “神仙哥哥,我能跟你合照吗?”女孩期待地望着他。 云影傲娇地昂头,低眸看她:“当然可以。” “你是在附近拍戏吗?”年轻女人抱起女孩,轻轻放在云影旁边。 “啊?”云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道袍,笑了笑,“是……是的。” 云影注意到女孩的双腿都打了膏药,指了指问:“这是怎么回事?” “出了车祸,双腿骨折。” 云影顿时有些怜惜,从衣服里掏出一枚糖果递给女孩:“吃了它,明天你的骨头就长好了。” 年轻女人微笑着婉拒:“她正在换牙,吃不了糖。” 云影尴尬地点点头,暗自将那颗糖果塞进女孩的衣兜。 第83章 劫影的去向 病房门突然打开,苏棠伸手拽了云影进来,指着一脸盆的鲛珠问:“这么多够吗?” 看到那满满一盆的鲛珠,云影大感可惜,再回头望苏棠,只见她双眼肿得像面包,忍不住吼道:“你知不知道生产鲛珠是会损坏身体的?适可而止就好了,何必弄这么多?” 苏棠挠了挠头,尴尬地笑着:“你又不说清楚……” “你扔我扔得那么快,我哪里有时间说?”云影走到那盆鲛珠旁,气得不行,“苏羽将结魄晶存放在你的体内,已经是在消耗你的身体,这个胎儿也在吸收你的养分,等于是一具身体在供三个人分食,你还产这么多鲛珠,是不要命了么?!” “好啦,别生气了。”苏棠没想到他这么大的反应,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以他现在的情况,要吃几颗才合适?” 云影不想答话。他在思索要怎么把这些鲛珠转化成能量,让苏棠的身体完全吸收。 “云影。”苏棠近乎恳求地唤他。 云影叹了口气:“十颗就足够了,多了会适得其反。” 苏棠连忙挑了十颗鲛珠,感激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可别误会了。”云影撇撇嘴,“我不是关心你,只是为了苏羽的结魄晶。” 苏棠扑哧一笑:“知道啦知道啦。” 姜蔚服下鲛珠后能量溃散的情况果然有好转,苏棠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事情办妥后回头瞥了一眼云影,他站在窗边,拿着一根树枝无聊地逗弄树上的鸟。 苏棠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他这种情况……要怎样才会醒?” 云影转过头来,看到苏棠的脸色越发惨白,怒火顿时消了一大半:“你先顾好你自己的身体吧。你的五识会逐渐不明,慢慢地不能借风而行,你们异族最重要的自愈能力也会消失,最终现出本体连普通人都不如。” 苏棠吃了一惊,最近的身体变化都被他说中了。 “那有什么办法吗?” “你需要养分。” “这个好办,我待会去超市买些肉食和补品……” 云影打断她的话:“那些东西没用的。如果有用,你们也不必去杀人剜心了。” 苏棠领会到他的意思,又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倒是有两条选择,要么取你同族的结魄晶;要么掌控你体内的这颗结魄晶。苏羽的结魄晶在你体内一直是沉睡状态,你没有开发出它应有的力量,只要结魄晶转动起来,你的能量就能无穷无尽。到时候,不仅能供养苏羽的肉身和胎儿,就算是他,你都能救活。” 苏棠望着床上的姜蔚,不免心动:“苏羽的结魄晶真有这么厉害?” “不然为何大家都想得到它?我师父的逝水令异族闻之色变,可在苏羽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她曾以一己之力,救下数万身中逝水的异族。” “那她怎么还落到结魄晶和肉身分离的地步?” “据古籍记载,三百年前的那一战苏羽并没有死。至于怎么沦落到这一步,无人知晓。我们也是最近从异族口中知道,苏羽的结魄晶飘离在外。” 苏棠笑了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云影瞥了她一眼,问:“你都不问问我,要怎么控制结魄晶吗?” “如果我控制了结魄晶,苏羽会如何?” 云影沉默片刻,如实回道:“身死消亡,世间再无苏羽。” “那还是算了。虽然以前的事我都忘了,但不管怎么说苏羽是我的母亲,我做不到弑母。”苏棠回头望向姜蔚,声音虽柔却掷地有声,“如果他真的要这样睡一辈子,那我就照顾他一辈子。” 云影低眸看苏棠,仿佛有一束柔光照射在她的侧颜上,坚定的眼神令他有些恍惚。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云影,你能帮我一把吗?” 云影对上她的视线,连忙别过头,说话也不太自然:“你……你想做什么?” “助我找到苏羡。” “听这名字……是男人?” “是我弟弟。” 云影一听,满口答应:“我正好要找师兄,找一个人是找,找两个人也是找,那我们就一起找,正好有个伴!” 苏棠微笑着说:“我拐走了你,也应该帮着一起找劫影。不过,劫影是怎么失踪的?” 云影按下手环上的按钮,空中瞬间弹出一个半透明的屏幕,然后调出劫影发来的信息,滑动道:“这是师兄在失踪前给我发的信息。” 苏棠凑过去看,只见上面写着:「我在天辰大厦后面的空地猎杀了一个鳍龙族,这副鳍生得不错,割了给你做一副飞行器怎么样?」 云影回复道:「谢谢师兄,我不需要。」 劫影:「你速度这么慢,又没有飞行器,遇到异族要怎么追上他们?」 云影:「追不上就不追呗。我发现了一条神奇的街,一路逛过来全是夜摊,什么美食都有。师兄,你饿不饿呀?」 劫影:「不饿。」 云影:「可是我饿了,师姐就给我两块钱买水喝,太抠了……暴风哭泣.jpg。」 劫影:「我们出山是执行任务的,你怎么尽想着吃去了?发位置给我,我去找你。」 对话到此结束。 苏棠疑惑道:“他是在天辰大厦失踪的,还是在找你的路上失踪的?” 云影摇了摇头,有些懊悔:“师兄后来给我发了位置共享,可我当时被美食吸引,没有听到提示音。如果我接受了共享邀请,就知道师兄是在哪里失踪的了,都怪我管不住自己的嘴。” “这样看来毫无头绪啊。”苏棠见他瘪着嘴,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脸颊,“别太担心,你师姐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找到你师兄的。我待会去警局问一下,看看能不能调道路监控。” “监控是没有用的。”云影下意识地蹭了蹭她刚捏过的地方,“我们行事,最先毁坏的就是沿途的监控。我们的存在如果被凡人知道,怕会引起恐慌扰乱秩序。” 苏棠打趣道:“可你的理想,不就是扰乱秩序么?” “师姐会杀了我的。”云影想起清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没有十成把握能重建,我不会破坏现有的秩序。” “那你现在有几成把握?” “找到你就有五成了。”云影轻淡一笑。 第84章 寻找线索 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苏棠瞥了一眼屏幕,是方禾打来的。 “喂?苏棠,你上次要我查的曹杰查到了。” 苏棠:“他是什么人?” 方禾:“资料上显示,他是费氏影视的执行董事。” 苏棠:“执行董事?费氏影视不是姓费么?他跟费晴有什么关系?” 方禾:“费晴是他的外甥女。三年前费晴爸爸去世,费晴主动让位,让曹杰帮她代管公司。” 苏棠:“他现在在哪里?” 方禾:“半年前死了。” “死了?”苏棠再次确认,“你确定是我要找的那个曹杰?” 方禾仔细看了看死亡照片,回道:“是的,他的右耳缺了一块,就是你要找的曹杰。” “我看他身体挺好,怎么会突然去世?” “是意外,酒驾撞到了货车。” 和苏羡出事如出一辙的手法。 难道是那个人做的? 苏棠继续问道:“他出事之前,有没有跟谁发生过冲突?” “这个……”方禾往下翻了翻,“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调查了那天和曹杰喝酒的人,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都是平时在一起玩的朋友。” “有哪些人?” “有费晴,公司的两个董事,还有两个高管。” 苏棠敛眉沉思,都是费氏集团的人,乍一看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难道这件事跟那个人无关? 但曹杰离开21层时那不甘心的模样,不像是会轻易罢休。 苏棠问:“费氏和天辰的关系怎么样?” 方禾回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们的调查没有那么深入,而且,这确实是一起交通意外,我们没有权利去调查公司。” “好的,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苏棠挂掉电话。 云影坐在窗户上逗鸟,不经意望见苏棠在收拾东西,连忙跑过来问:“你要去哪里?” “查带走苏羡的人。” 苏棠临走前再次查看了姜蔚的状态,轻轻在他的额上一吻。 这一举动令云影莫名怒火升腾:“这房里还有别人呢,你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感受?” 苏棠边往外走边道:“这是姜蔚的房间,我为什么要照顾你的感受?” “少儿不宜啊。”云影急走几步冲到苏棠面前,“我还未成年,你好歹注意一下影响。” 苏棠白他一眼,暗示道:“原来你知道我们有年龄差呀?” 云影愣了愣,瞬间涨红了脸:“你你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棠绕开挡路的云影,快步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将要拉上时,云影忽然挤了上来,没好气道:“你少自作多情。” 苏棠抿嘴一笑,转头望向窗外,没有再说话。 天辰集团。 章玲在训斥小夏:“苏棠有多少天没上班了?你能不能监督她一下?我接了这么多好资源给她,她倒好,天天给我放鸽子?你知道要赔多少违约金吗?” 小夏委屈地低着头,弱弱说了一句:“我只是个小助理啊……” “监督她来上班也是你的职责!”章玲气得不行,“光拿钱不做事,你这个月上了几天班?天天在公司杵着当蜡像?” “棠姐不来,我也没有办法啊……” “你还敢顶嘴?你做不了就别干了!” “玲姐。”苏棠从电梯里走出来,笑吟吟地拉过小夏,“是我不想来的,跟她没有关系。” 章玲瞥见苏棠身后的云影,顿时眼睛都直了,马上转换了一张笑脸:“这是谁呀?你亲戚?” 苏棠顺着她的话应道:“嗯……是我弟弟。” 云影正巴头探脑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听到苏棠的回答,猛地偏头看她。 苏棠对上云影的视线,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示意他不要拆穿他们的关系。 “你家的基因也太好了吧?这完全就是小苏羡啊!”章玲如获至宝,拉着云影上下打量,“你叫什么名字?想不想做明星?” “我叫……” 还没等云影说完,苏棠就拽着章玲到一旁私语:“你想签他也可以,但我有一些事情想知道,你必须得如实回答。” “你只管问。”章玲的视线不离云影,怎么看怎么满意。 苏羡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不仅外形好,工作也非常认真,更重要的是听她的话。她费尽心力培养出的优质偶像就这样陨落,实在令人惋惜不已。她一直想再培养第二个苏羡,可是挑了很久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云影的出现对章玲来说,就是一个新的希望。如果能再培养出一个顶流巨星,她就有足够的资金离开天辰另起炉灶。 苏棠开门见山道:“你在天辰待了那么久,应该知道天辰和费氏的关系如何。” “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私事,原来是这个。”章玲看得差不多了,满足地收回视线,“费氏一直是天辰的对家。起初还能维持表面和平,在各种重要活动上碰面也会互相客气,后来因为赵总,关系直接恶化了。你应该听说过,赵总在认祖归宗之前,费晴的父母是极力反对他们在一起的。” 苏棠点点头,问:“我还听说,曹杰做执行董事时和天辰签了一年的合约。” “是有过一年短暂的缓和,但合约解除后,曹杰在背后搞了很多小动作,导致天辰的股票大跌,造成很大的损失。一直到曹杰死后,费晴坐上董事长的位置,天辰和费氏才和解。” 苏棠听出一些端倪,追问道:“费晴和曹杰的关系如何?” “费晴父母工作繁忙,费晴是曹杰的老婆带大的。她应该很信任曹杰一家吧,不然怎么会主动让位?”章玲忽然露出不屑的神情,“曹杰上位以后身边的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还跟他老婆离了婚。费晴为这事跟他闹过一阵,有一阵子关系不太好。” “这些事可是空穴来风?”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这里的消息绝对一手,没有夸大其词以讹传讹。”章玲忽然压低了声音,“我们公司专设了一个部门来查对家公司的把柄,这些消息,都是他们告诉我的。” 苏棠不禁冷笑。如果章玲说的是真的,那么曹杰的死,一定有问题。 第85章 山外世界的可怖 章玲见苏棠呆站着不说话,推了推她:“问完了吗?问完了我去准备合同了。” 苏棠乖顺地点点头。 章玲前脚踏进办公室,苏棠后脚就拉着云影转进电梯,连忙戳关门按钮。 云影歪头瞅着她道:“你看起来,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苏棠瞟了眼后面的职员,轻咳两声提醒他:“少说话。” “哦。”云影立刻抿紧嘴唇,也跟着瞟了一眼身后的职员。 电梯里有两个女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她们对上云影的视线,忽然激动地抱在了一起:“他看我了他看我了他居然看我了……” 云影一脸茫然地回过头,小声问苏棠:“她们……在干嘛?” “你是第一次出山?” “你怎么知道?” 苏棠故作惋惜:“早知道你这么呆,我就应该把你卖了。” “原来你们刚才鬼鬼祟祟的,是在商量着卖我?”云影双手抱胸,气鼓鼓地瞪着她。 苏棠若无其事地盯着楼层,电梯一停就出去了。那两个女人也在这一层楼下,边走边回头瞟仍然杵在电梯里的云影。 苏棠走了几步,发现云影没有跟上来,便回头看他。 云影虽生着闷气,但很怕苏棠就这样走了,正探头张望看她要去哪里,猛然撞上她的视线。他眨了眨眼,慌忙抬头看天花板。 “你干什么?”苏棠按住电梯按钮,“走不走?” “不走。” “好的。” 苏棠松开手,电梯门缓缓关上。 云影急忙跳出电梯,一脸忿恨地跟在她身后。 苏棠走到一间办公室外,抬头看了看门上的手写字:情报小分队,闲人免入。 “就是这里了。”苏棠敲门进去一看,里面只有两个人,还是刚才电梯里见过的女人。 “没看到门上的字吗?闲人免入!”高瘦的女人从电脑后探出头,恰好看到云影进来,霎时心花怒放。 苏棠投其所好,推着云影往前走,谄笑道:“我有点事情,想跟你打听打听。” “哟,看不出来,你也喜欢八卦呀?”胖女人看到云影,连忙插话加入进来,“你想听谁的八卦?” “费晴和曹杰的关系怎么样?” 她们对视一眼,瞬间收了笑脸。 瘦女人问:“你问对家的事情干什么?” “你们也知道,费晴是赵星野的前女友,我难免有些好奇嘛。” 胖女人道:“小心好奇害死猫。” 瘦女人瞥了一眼云影,暗地里推了推胖女人。 胖女人会意,凑在苏棠耳边道:“他是你什么人啊?” “我弟弟。” “你弟弟不是苏羡吗?” “他是我小弟。” “这样吧,”胖女人忍不住窃喜,“你让他亲我们一人一口,你想知道的,我们都告诉你。” 苏棠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们。 她们坚定地点了点头,用眼神怂恿苏棠开口。 “你们的阴谋我都听到了。”云影低眸看着苏棠,满眼怨念,“不就是亲一口嘛,我又不会掉一块肉。但我有个条件,你先亲我,我再亲她们。如何?” 看到苏棠眼神里的震惊,云影心里涌起一股报复带来的喜悦。谁让她一直盘算怎么出卖他,这下倒要看看,她打算怎么收场。 苏棠看出他的意图,无奈笑了笑。趁云影没留神,一把拽他坐下,捧着他的脑袋勾唇一笑:“姐姐亲弟弟,有何不可?” 说完,她的双手下移,捧住云影白软的脸蛋,就要一口亲下去。 云影本是想为难苏棠,让她长个教训,别老是想着出卖他,谁知她竟然真的敢这么做。一时惊得猛跳起来,连连后退:“你你你你别过来!” 苏棠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觉得更加可爱,不禁噗嗤一笑:“怎么,怕了?” “非得这样做吗?”云影有些生气了。 苏棠暗自观察着两个女人,见她们面露不忍,便趁机道:“每个人抱一下,如何?” 她们一听,瞬间如狼似虎地冲上去,连摸带亲地用力拥抱了一下云影。 云影一副见鬼的模样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这是他下山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山外世界的可怖,顿时又羞又气,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地瞪着苏棠。 苏棠视若无睹,向那两个女人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瘦女人瞅了胖女人一眼,有些为难:“这件事涉及到公司高层,你千万别说是我们告诉你的。” “你只管放心。”苏棠眼珠子一转,不断暗示,“现在天辰和费氏的关系你们也知道,我不过是想了解一下费晴,知己知彼嘛。” 她们互望一眼,费晴和苏棠都是赵星野承认过的女朋友,想来只是一场女友们的争风吃醋,于是放下戒备心,争先恐后地八卦起来。 胖女人道:“曹杰是费晴的舅舅,这你应该知道吧?” 苏棠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些大家都知道的我就不说了,我告诉你一些劲爆的。曹杰跟费晴,原本亲如父女,你知道为什么会反目成仇么?” 瘦女人接话道:“因为费晴父母的死,是曹杰在暗中造成的。费晴伤心过度,无心接管公司,于是就把公司让给她最信任的舅舅代为管理。” 胖女人道:“曹杰可不是个善茬。他暗地里挪用公款,还买入许多股份,企图架空费晴。赵总拿着这个把柄,让曹杰跟我们公司签了一年的合约。这个合约,是有利于我们公司的。” 瘦女人不禁感叹:“我们赵总,啧啧,看着斯文,其实特别腹黑。” 胖女人继续道:“后来费晴得知父母去世的真相,就想要曹杰让位,可是曹杰不肯交权,两人自此反目。再后来,就是曹杰酒驾意外身亡。” “照你这么说,曹杰出车祸,多半是费晴动的手脚?”苏棠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们之间本就有恩怨,如果真的是费晴做的,难道不怕警察怀疑她?” 胖女人连忙摆手:“我可没说是费晴做的。警察也查过她,当天她喝得不省人事,确实不是她做的。” “如果有同伙,就不用亲自去做了。” “但警方给的调查结果,是酒驾造成的意外。” 苏棠低眸沉思,想从这一团混乱的信息里捋出一条有用的线索。 第86章 神秘人的身份 苏棠本来打算催眠姚汶,但经过21层楼的事情才知,原来姚汶跟那个人是一伙的。既然是同伙,那一定对她有了防备之心,催眠姚汶极有可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于是,她转从曹杰下手,却没想到曹杰死了。 根据章玲和情报小分队的叙述,苏棠从头捋了一遍曹杰和费晴的关系。 曹杰觊觎费氏家产,设计害死费晴父母。费晴失去父母伤心过度,从而认贼作父,将公司交由曹杰代管。 曹杰在代管公司时挪公款,买股份,意图鸠占鹊巢。而赵星野利用这件事,与曹杰签订了一年有益于天辰的合同。在这一年里,曹杰与天辰某高层行尽淫秽之事,最终为苏羡而与天辰撕破脸,一直在背后不断搞小动作意图整垮天辰。天辰因此股票大跌,受到重创。 两家公司关系缓和是在曹杰死亡,费晴接管公司以后。 费晴跟曹杰有恩怨,出事当日又在一起聚餐喝酒,费晴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天回市的警察并不是酒囊饭袋,会宣布曹杰意外死亡,一定是经过多方位调查才得出的结果。 假设曹杰是他杀,那么这件事得利的除了费晴,还有不堪忍受曹杰搞小动作的天辰。 警方没有查出来,原因可能有三种:费晴指使人做的;天辰做的,想嫁祸给费晴;费晴和天辰一起做的。 事件捋到这里,苏棠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只是漏了一个最要紧的问题:费晴是怎么发现父母不是意外身亡,而是曹杰做的手脚?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 苏棠问:“费晴是如何知道曹杰杀了她父母?” 瘦女人与胖女人对望一眼,小声道:“是我们告诉发邮件告诉她的,目的就是挑起费氏集团的内部矛盾,让曹杰没心思再对付我们。” 苏棠不禁暗笑:原来如此,这件事赵星野脱不了干系。 苏棠向她们道过谢,疾步往外走。 云影连忙跟上去,问:“你去哪里?” “费氏。”苏棠走进电梯。 费氏集团。 费晴颓丧地靠在绵软的沙发里,手里端着高脚杯,一口接一口地饮着红酒。眼前,是一张撕得破碎又重新拼贴起来的合照。 照片里,她依偎在赵星野的怀里,笑容明媚地比剪刀手;赵星野垂眸看她,笑颜浅淡,而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宠溺。 曾经的幸福是真的,现在的绝情也是真的。山盟海誓言犹在耳,转身却要置她于死地。 费晴冷呵一声,将照片扔了出去。 照片在空中旋转了几圈,飘摇着落在一双高跟鞋前面。 苏棠屈身捡起照片,轻放在费晴前面的茶几上,然后在她的对面落座,招呼道:“费总。” 费晴睁开惺忪的眼睛,看清楚是苏棠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谁让你进来的?” 苏棠微笑着说:“是我自己进来的。” “你还有脸来找我?”费晴跳起来,抓过桌上的酒瓶砸过去。 最近损耗太大,苏棠的身体已经不如从前敏捷,眼看着酒瓶砸来却迟迟没有动静。就在她闭眼准备接受这一击时,一把折扇破风飞来顶走了酒瓶。 “想动她,你得先问过我。”云影一脚蹬在茶几上,茶杯相撞形成清脆的余音。 费晴惊了一跳,颤抖着手四处摸手机,想拨电话求救。 云影眉头一拧,踢起地上的折扇,恰好打落费晴的手机。 费晴这才察觉到云影身手不凡,强装镇定地问:“你……你们想干什么?” 苏棠眼眸微敛,顿时生出一计。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苏棠拽了拽云影,示意他坐下来。 云影瞪了费晴一眼,选择坐在苏棠旁边。 “呵。”费晴冷哼一声,“赵星野为了你对我如此狠绝,不惜自损也要搞垮费氏,让我彻底在他的面前消失。你作为他的女朋友,此时来找我能有什么好事?” “倒也没错,我来找你,确实是赵星野的意思。”苏棠轻轻扬眉,循循引她入计。 听到这个名字,费晴的眼里闪过一丝希冀,但很快被怨恨吞噬。她愤怒地嘶吼着:“他叫你来是什么意思?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拒绝谈判,你让他亲自来找我!” “你还在期盼什么?”苏棠捕捉到她眼里的渴望,一心引她放弃赵星野,“他对你这样绝情,你还看不清楚他的真面目吗?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他的品行比他的手段还要恶心万分。” “现在得到他的是你,你自然在这里说风凉话!如果今日身份转换,你未必能做到潇洒放手!”费晴越说越激愤,抓起杯子狠摔在地上,听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似乎内心的愤懑也跟着释放了一些。 苏棠蹙眉看她,只觉得无药可医:“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你?” 费晴被问住了,静默许久,忽然高声冷笑起来,仿佛在自嘲。 苏棠迟迟等不到她开口自叙,决定下一剂猛药:“你不问问,他要我来干什么吗?” “还能干什么?他想吞并费氏,收购协议我已经看过了。” “不。”苏棠眼眸微抬,露出寒光,“他要我除掉你。” 这句话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泪水瞬间从眼里奔出,费晴瞥了一眼身手不凡的云影,惊恐后退:“他不会……他不会……他没有理由要除掉我。” 苏棠看到费晴绝望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但想到正在等着她解救苏羡,心肠又硬起来:“你不肯被收购,不愿屈服于他,你手里还捏着他的把柄。那么,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费晴幡然醒悟,又悔又恨,却还是谨慎地否认:“我手上如果有他的把柄,他就不会如此绝情了。” 苏棠一怔,难道之前的推测是错误的? 苏棠勉定心神,轻蔑地笑了笑:“你们合伙谋划杀了曹杰,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 费晴也颇为震惊:“他竟然连这件事都告诉你了?他竟然……竟然这么喜欢你?” 苏棠敛眸轻笑,终于诈出真相了。 曹杰的死是费晴和赵星野做的,那么拍摄者就是赵星野。还有……当初将她关在冰库,一直躲在暗处与她斗的人也是赵星野。 苏羡,就在赵星野的手上! 第87章 净石 费晴颓丧地跌坐在地上,头发蓬乱,衣衫上沾了一大片红酒,全无半分初见时的自信和优雅。 一个天之娇女为情所困成这幅模样,实在可悲可怜。 苏棠的眼皮抖了抖,犹豫着扯了一张纸巾上前给她擦泪,轻声叹息道:“为这样的人,不值得。” “不值得?”费晴不领情地打开苏棠的手,“那你为什么还要在他的身边?你既然跟我一样,就不必装好人了。” 如此执迷不悟。 苏棠脸色微沉:“各取所需罢了。” 苏棠本打算套出线索以后就告诉费晴事实,奈何她的执念太深,都走到这一步了还不愿意放下赵星野。那就让她怀着恨,永远远离这个人面兽心的男人吧。 苏棠扔掉纸巾,回头唤云影:“走了。” 费晴茫然抬头,突然追过来问:“你不是说他要除掉我?你怎么就这样走了?他其实不想杀我的吧?” 苏棠皱了皱眉,这女人还在期待什么? “留着你,看清他的真面目。”苏棠不想多说,拉开门离开。 费晴无力地蹲在地上,掩面啜泣起来:“我认识的赵星野不是这样的……他是一个歌手,他敏感而富有创造力,他沉浸在他的理想世界。他可以不吃不喝,攒钱去买一把好用的吉他;他可以在街头弹唱一整天,只要有一个人认可他的创作。他待人也是极为和善,他都已经风餐露宿了,还会去做义工,去帮助任何需要帮助的人。这样的一个拥有梦想热爱生活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另外一个样子?我有时候都怀疑,他根本就不是赵星野……以前的他,绝对不会这样对我……” 苏棠听到一句要紧的话,止步回头,一眼便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疑惑地问:“赵星野真的跟你求婚了?” “当然。” “可赵星野否认了。” “我难不成还自己买个戒指诬陷他么?”费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取下戒指掷在苏棠脚边,“麻烦你还给他!” “你别误会,我是想帮你。”苏棠捡起那枚戒指仔细打量,“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完全变了性子。他的梦想是音乐,有钱以后追逐梦想岂不是更容易?他进赵家之后,你还见过他弹吉他吗?” 费晴回忆道:“我们之前家境悬殊,所以经常吵架;但他认祖归宗之后,我们之间的阻碍也就不存在了,感情越来越来好。他搬进秀林路的赵家大宅之后,我也常去他家吃饭。当时我父母和他父母都有意撮合我们,想通过联姻将天辰和费氏一起做大。” “秀林路?”苏棠有些印象,“是那栋死气沉沉的房子?” 费晴点点头,继续道:“他进赵家以后确实沉迷在音乐上,但赵伯伯想要他接管公司,于是命令肖秘书盯着他,不让他再碰吉他。赵星野自然不愿意,可赵伯伯当时病重,他也没有提出异议。后来,就没有见过他碰过乐器了,就连遇见从前喜欢的歌手,也不屑多看一眼。” 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苏棠有些失望:“这就是他改变性格的原因?听你的描述,怎么看都是一个心肠软且善感的人。” “他从前确实如此,但从接管公司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对我越来越没有耐心,冷暴力也是常有的事情。有一次我故意跟他提分手,他居然答应了。我当时气得不行,可没想到第二天他又来哄我。但每回哄完以后,他又继续冷暴力。” 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原来赵星野是用这种方式牢牢拴住费晴的心。 苏棠听得生气:“你就不能与他彻底断了吗?为何要把青春耗在他一人身上?” “说得容易,做起来却难。我何曾没有想过?但每次我下定决心要忘记他时,他又对我展开攻势,我如何拒绝得了……”费晴靠在门上,低头小声啜泣,“其实我早知道他不爱我了,但是只要他还愿意哄我,我就愿意待在他身边……” 苏棠无话安慰,轻轻拍了拍费晴的肩膀,将戒指放在她的手心里。 云影低声道:“那个东西,有毒。” 苏棠瞪了云影一眼:“别乱说。” 云影偏要表现一番:“那是从归墟里捞出来的一种物质,结构、硬度与金刚石一样,但却含有放射性物质。这种石头叫做‘净’,异族喜欢用它做成项链耳环等各种首饰。但人类若长期佩戴,就会全身皮肤脱落,四肢萎缩而亡。” 费晴眼角还挂着眼泪,目瞪口呆地听完云影的解释,讷讷地问:“你……你在说些什么?” “我解释得这么明白了你还不懂,难怪会被渣男骗那么多年。” 云影说话毫不留情,费晴眉头一皱,泪水接二连三地掉了下来。 苏棠轻掐了云影一下,向费晴道:“他的意思是这枚戒指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以后不要再戴了。” 费晴举着戒指在灯光下看了许久,确定道:“这就是普通的钻石,什么净石,我听都没有听过。赵星野虽对我无情,但也不至于用这种阴险的手段来害我。” 想了想,她又道:“苏棠,你来找我跟赵星野无关吧?” 苏棠尴尬地笑了笑,正在思索怎么回答,不料云影来了劲,非要跟费晴证明自己是对的。 “你自己无知,可不要冤枉别人是乱说。”云影抬起手,按下手环上的按钮,调出一个视频给费晴看,“瞧好了,这就是净石致死的过程。” 费晴对凌空出现的视频颇感惊讶,还来不及问什么,就被视频里的内容吓到了。 视频里的人站在一大片净石之中,皮肤以极快的速度脱落,四肢瞬间萎缩得宛如鸡爪,双眼深深凹陷,整张脸皮包骨,好似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液。 费晴惊恐地扔掉戒指,不敢置信地尖声喊叫:“他竟然要杀我灭口!他怎么这样心狠!他不是赵星野,我的赵星野不是这个样子……” 苏棠捡起戒指,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和云影离开这里。 这一回,但愿她能迷途知返。 第88章 相争 离开费氏影视,苏棠决定直接去找赵星野对质。 苏棠带着云影抄近路,转进一个无人的巷子。往里行了几步,一支箭呼啸着划过苏棠的脸颊,刺在墙壁里。 “云影,你竟敢关定位!”清影从树上轻盈跃下,恰好挡住他们的去路。 云影慌忙躲到苏棠身后,弓着身子探出半个脑袋,嬉笑求饶:“师姐,我对猎杀没兴趣,你就放我自由吧。” 一把长刀挥来,削落了苏棠一缕发丝,刀尖正对着云影的眼睛。 云影蓦地捂住双眼,大嚷大叫:“完了完了!我要瞎了!我要瞎了!” “你再嚷嚷一句,我就刺穿你的眼珠子!”清影威吓道。 长刀架在脖子上,苏棠丝毫不惧。她张开右臂做出维护之势,淡声道:“他不想做的事情,不要强迫他做。” “你算哪根葱?”清影刀尖一转,直指苏棠喉咙,“我管教师弟,与你有什么相干?” 云影惊道:“师姐!别动她!” “哟?”清影眼睛微眯,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你跟她才相处几天,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师姐,”云影从苏棠身后走出来,昂头正色,“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就放我走吧。”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清影的脸色逐渐难看。 云影坚定地望着她:“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师从猎魂一派,却与异族厮混,此为欺师灭祖!” “师姐,其实猎魂人与异族没什么不同。” “异族滥杀无辜以心换皮,乃是邪魔外道;猎魂人匡扶正义诛杀异族,走的是天地正道。如何能相提并论?” “可我们出卖灵魂,吃了异族的心脏,本质上与他们有何不同?” “猎魂人借心续命,是为天下苍生;异族杀人剜心,乃是为一己私欲,这个道理你都不懂?”清影拔出双刀指向苏棠,“传闻鲛人善蛊惑人心,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既然这样那我就杀了她,看你清不清醒!” 话罢,苏棠只觉耳边刮过一阵飓风,两边树叶纷纷落下,在空中卷起一道道螺旋。清影缓缓举起双刀,树叶也随之变换,形成一把刀的形状。 云影大感不妙,踉跄着挡在苏棠身前,着急道:“师姐,师父都支持我重建秩序,为何你要阻拦我?” “师父他是老糊涂了!” 清影一挥刀,树叶疾飞而来,掀得云影狠撞在墙上,摔在地上无法动弹。雪白的道袍被割出千百道破口,鲜血缓缓渗了出来。 苏棠一惊,连忙要去扶云影。 “别过来!”云影强撑着一口气阻止她,“这些叶子上附着我师姐的力量,犹如刀片一般锋利,你不仅救不了我,还可能会丧命……” 苏棠回头怒斥清影:“他是你同门师弟,你怎能不顾手足之情,对他这么残忍?” 清影冷笑一声:“只要杀了你,他就会迷途知返,依然是我的好师弟。” 苏棠知道多说无用,强迫自己凝神,专注应付清影。若是从前还可以拼上一拼,但以她现在的力量,也许今天会死在清影手上。 心中杂念过多,苏棠凝神失败,无法调动结魄晶的能量。耳边传来簌簌的响声,她猛地睁开眼,只见一大片树叶如暗器一般飞过来。 清影出招了! 苏棠毫无应对之法,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只得转身就跑。可脚上的高跟鞋不适合奔跑,没跑几步就崴了脚摔在地上。 就在苏棠以为自己要死在清影手中时,一把武器从清影身后极速飞出,挡在苏棠面前不停旋转,不过片刻就将那些树叶削成了渣。 苏棠定睛一看,是那把被清影抢走的三角刃。三角刃完成任务后,从空中坠落插进水泥地里,正在苏棠面前。 这玩意,居然还带自动模式的? 苏棠欣喜万分,费劲拔出三角刃,回身指着清影道:“你要杀我,可经过它的同意了?” 清影也没料到这件冰冷的死物会出来搅局,惊得一时忘记了当下该做什么,盯着那把三角刃久久没有缓过神。 苏棠抓着三角刃的剑柄,只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指尖,酥麻的感觉从手臂一路往上,直蹿进心脏。 霎时,苏棠感到神清气爽,体内有一股温润的气息在往外涌动。她试着举起三角刃,一道白光冲出去,折断了一棵大腿粗的树。 清影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与之前不同,趁她未加防备之时握紧双刀,一个腾空直斩,直击苏棠的要害。 苏棠敏捷侧身,躲过心口的致命一击。就势踩着墙壁凌空而起,反身一剑刺向清影的脖子。 云影虚弱地躺在地上,看到这一幕后撕心裂肺地大喊:“苏棠!不要!” 苏棠一愕,下意识地偏离目标,刺进清影的皮衣,划伤了右肩。清影趁机往反方向用力,将苏棠狠狠甩在地上。 顿时小腹一阵抽痛,苏棠顾及到腹中的生命,不敢再有大动作。唯恐清影再次出手,她仍旧保持进攻姿态。 只有义无反顾地拼命进攻,才不会露怯让敌人抓到弱点。 清影根据苏棠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对她的能力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清影不知道苏棠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强大,从以往的实战来判断,若在此时进攻,她不但不占上风,还很可能会身负重伤。 清影没有异族的自愈能力,从天居山带来的药已经不多了,她还要去找劫影,可不能折在苏棠手上。眼见苏棠一副咄咄逼人的进攻架势,清影不敢相拼,于是转变了防守姿态。 两人一攻一守保持了许久,忽然有人在巷子外嚷嚷:“来人呐!有人持刀行凶!来人呐!救命啊!” 清影一听,生怕沾惹上麻烦,连忙跃到树上收起双刀。 苏棠见清影撤走,也收起三角刃去查看云影的状态。云影身上虽有多处伤口,但气息平稳,看来是疼痛难忍才晕过去的。 苏棠想打急救电话,却发现手机不知何时丢了。就在她低头找手机时,云影被清影扛走了。 苏棠匆忙追去:“你想对他做什么?” “他是我的师弟,我想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清影狠瞪她一眼,消失在巷子转角。 第89章 礼物 “苏棠!”刚才在巷子外的女生跑过来,拉着苏棠仔细检查有无受伤,“你没事吧?” 苏棠望见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甚为惊讶:“你是……小雨?” 宋小雨点点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问:“刚才那个人是黑粉吗?” “是对家。”苏棠捡起手机,“你怎么在这里?” “我去医院复查。” “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调整了一下鼻子。”宋小雨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当成镜子与苏棠做比较,“这个鼻子做得不错吧?跟你的鼻子有八九分相似了。” “你又去整容了?”苏棠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宋小雨对美的追求几乎成了一种执念,不管适不适合她,只想变成她喜欢的样貌。苏棠是以心换皮的异族,从本质上无甚区别,又有何颜面去劝说宋小雨? 苏棠想来想去,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宋小雨笑道:“这家医院做得还不错,你如果要微调,我可以介绍你去,一定会保密的。” 苏棠没有答话。 宋小雨尴尬地笑了笑:“你这张脸生得这么完美,也不用去动了。要动也是要到老了以后……” 苏棠不想听她说这些,找个理由抽身:“小雨,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一下。”宋小雨喊住她,“我们有个惊喜给你。” 苏棠茫然地问:“什么东西?” “上次那个S家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们气不过,给你买了它对家的一件高定礼服。看时间,今天应该送到你公司了。” 苏棠连忙拒绝:“这实在太破费了,我不需要礼服的。” “这是我们的心意。”宋小雨拉住她的手,“无论你是顺境还是逆境,我们都会呵护你,保护你,不让你受任何人欺负。” 莫名有些感动。 苏棠深深望着她,反覆住她的手,笑道:“我知道了。” 天辰集团。 章玲手里拿着一张卡片,不可置信地围着桌上的盒子转了一圈,想打开验证真假,又怕沾惹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收回了手。 一抬头,恰好看到苏棠从电梯里出来,连忙冲过去道:“你粉丝可真有钱,居然送你百万的礼服。” 苏棠瞥见章玲手中的卡片,那是粉丝写的信和购物发票。她一把抽回卡片,抱起放在前台上的礼服,转身交给小夏,“麻烦你帮我送到世界名苑。” 章玲问:“你不试试吗?万一不合身……” “不用试了,肯定合身。”苏棠拍拍小夏的手,示意她送走礼服。 见到她这番举动,章玲蔑笑一声:“我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真用不着防我,倒显得你小人之心了。” “谁小人之心,你心里没数吗?”苏棠回身按下电梯。 “你又去哪里?”章玲拉住她,“你知道你多少天没上班了吗?你这样不敬业,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苏棠幽幽一笑,走进电梯道:“做明星本就非我所愿,违约就违约了吧。” 从前顾忌名声,不过是想在天辰立足调查苏羡失踪的真相。如今已经知道苏羡的去处,等救回弟弟,再想办法回到属于她的世界。什么明星,什么名利,她毫不在意。 “你说什么?”章玲察觉到不对劲,但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电梯一路上行,直达顶楼。 苏棠走出电梯就撞见了肖秘书,肖秘书谄笑着跑过来,说:“你是来找赵总的吧?赵总出差了,要个三四天才能回来。” 怎么好巧不巧,这个时候出差?难道……躲在21楼? 苏棠回头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苏棠,好久不见呐。” 苏棠抬眸一看,不禁皱眉:“姚汶?” “是来找赵总的吗?”姚汶边说边扭动着腰肢往里走。 她将包包往桌上一扔,娴熟地拿出咖啡豆,招呼苏棠:“有空陪我喝一杯咖啡吗?” 苏棠愣了愣,深吸一口气,走到吧台前坐下。肖秘书识趣地乘电梯走了,偌大的顶层只剩了她们两个人。 苏棠目不转睛地观察姚汶,提防她会在咖啡里下药。 过了十余分钟,姚汶将做好的咖啡放置在苏棠面前,和善地问:“喝得惯苦咖啡吗?要不要加奶?” 苏棠没打算喝她做的东西,“不必麻烦了,我不喜欢喝咖啡。” 姚汶也不在意,饮了一口咖啡,道:“你找赵星野有什么事?我明天也要飞去他那里,可以代为转告。” 苏棠笑了笑:“我有他的电话。” 姚汶一愣:“原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苏棠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可还记得苏羡?” “谁会忘记苏羡?”姚汶放下咖啡杯,露出惋惜之色,“苏羡只是不爱笑,其实是特别好相处的,接触过他的人都不会去说他的坏话。” “哦。”苏棠露出不屑的神色,“这么说来,你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我们经常一起参加活动,久而久之关系就很好了。他主动要求与我结伴,送我一些他喜欢的手办,还有一些价值不菲的珠宝。但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弟弟,并没有别的想法。”姚汶在说这些话时,时不时地瞟一眼苏棠的脸色。 苏棠听出她的话外之意,忍不住嘲讽:“爱情和亲情,你倒是分得很清楚。” “苏羡却分不清楚。”姚汶叹了口气,“他向我表白过,可是我拒绝了他。” 苏棠脸上带笑,缓缓捏紧了拳头。 苏羡真是瞎了眼。 姚汶抿了一口咖啡,垂下眸继续道:“苏羡品行长相俱佳,说没有心动过自然是假的。但是,我跟他不合适,也不想拖累他。我知道我跟他的差距很大,所以才拒绝了。” 苏棠从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遗憾,捏紧的拳头不禁松了一点。 苏棠问:“那你可还记得,苏羡死时的模样?” 姚汶拿咖啡的手轻微抖了一下,她将杯子放到桌上,不自然地笑了笑:“他出事时我不在场,出事后再见到他已经是在追悼会上了。他就像睡着一样,我不觉得他去世了。” 第90章 自投罗网 苏棠眉头微皱,暗自揣度姚汶说的话的真假。 空调风口正对她们,苏棠觉得喉咙有些干痒,拿起咖啡旁边的水壶倒了一杯茶,饮下两口润了润嗓子,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没有什么事情。”姚汶微笑着,“我也不是刻意来找你的,恰好碰上罢了。你我是同事,喝杯咖啡,促进一下同事关系,还要有什么目的吗?” 苏棠笑了笑:“我在《天选之声》的时候,你就不怎么喜欢我,怎么这会子对我这样殷勤?” 姚汶没想到她连表面的和平都不想维系,笑容愈冷:“你不试试我做的咖啡吗?” “不好意思,我忘了跟你说我不喜欢喝咖啡。”苏棠将咖啡杯推过去。 姚汶眼睛微眯,盯着咖啡道:“你不会以为我在咖啡里下毒吧?” 苏棠眼眸微抬,正对上姚汶挑衅的目光。凭这个眼神她可以断定,姚汶此行不善。 苏棠微微一笑,挑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你是他的人吧?是他叫你来的?” 姚汶不可思议地大笑起来,抓起苏棠的那杯咖啡扔在地上,目光阴冷地望着她:“原来你都知道了。” “你们不是早就知道,我知道了么?”苏棠的心情很平静,“我第一次进入迷宫,撞见你和他做那苟且之事时,你们就有所察觉了吧?” 姚汶似乎没有预料到苏棠会猜得这么准,眼神里透出震惊:“没错。我们那时就想除掉你,让你困死在镜中世界,永远走不出来。只是没想到有人来搅局,你才侥幸得以逃脱。” 得到肯定答案,苏棠笑了笑继续道:“那么上次我进入21楼的房间,你们也是知道的。” “你拷贝走视频却没有消除拷贝记录,这么大的失误,我们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到。”姚汶捧起咖啡杯,诡异地盯着苏棠,“苏羡是个怪物,你也是。” 听到“怪物”这个词,苏棠抓着茶杯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无血色。她暗暗调动能量,却发现体内的结魄晶如死了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两人对峙许久,苏棠缓缓松了被子,涩声问:“苏羡在哪里?” “急什么?”姚汶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了。” 苏棠忽然觉得身体不适,浑身有股说不出来的胀痛,额头渗出汗珠,紧咬贝齿强忍疼痛地问:“所以,那个人,是赵星野吗?” 听到这句问话,姚汶的神情有微妙的变化。但苏棠已经顾不及去分析她的微表情,只觉浑身如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啃咬,难受地双手乱抓,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在地上。 姚汶阴冷一笑:“万蚁噬心的滋味不好受吧?” “怎么会……”苏棠拽紧窗帘极力不让自己倒下,“你何时下的毒?” “那就要问你是何时喝的茶。”姚汶蹲下身,拿着勺子拨弄地上的残羹,“咖啡里放了解药你不喝,偏要去喝放了毒药的茶水。苏棠,你是被你的过度谨慎害了的。” 苏棠这才恍然大悟,登时后悔不已。她早就猜到幕后之人是谁,也对他有了防备之心,只是不该低估了姚汶! 姚汶还沉溺在令苏棠成功中毒的喜悦中,忍不住在手下败将面前炫耀她的聪明之处:“我早就知道你偏爱喝茶,所以故意做的咖啡。为了你能主动喝上茶水,我提前开了除湿功能,让这个房间更加干燥。我本来还在苦恼,要跟你聊些什么才能让你坐得更久,主动去喝茶水。没想到是我多虑了,这才不到半个小时你居然就口干舌燥。难道是因为你常年在海域生活,这种程度的干燥都受不了?” 苏棠翻了个白眼,强忍疼痛质疑道:“你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关于苏羡的都是假的。”姚汶冷笑着起身,“表白的人是我,拒绝的人是他。他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嫌弃我?所以,我任由他被人当成动物关在笼子里,被人带走做研究。他现在,应该生不如死吧!又或者……已经被折磨死了,哈哈哈哈哈……” 那个人的话蓦然在脑海里响起:「只要你如实告诉我,你的异能是什么,我可以不肢解苏羡。」 “肢解”。 原来是这个意思…… 想到苏羡可能遭受到的折磨,苏棠瞬间不觉得疼了。她咬紧牙关站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冒出一把三角刃。 她大口喘着粗气,缓缓举起三角刃对准姚汶,低喝道:“苏羡……在哪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他……还给我!” 姚汶没料到她中了毒还这么中气十足,当即拎过手提包就往电梯的方向跑。 苏棠为节省体力,拖着三角刃缓缓追过去,金属搁在地砖上滑动,发出巨大又刺耳的噪音。 姚汶身子一震,回头去看苏棠,只见她眼神狠厉,手中三角刃森光凛然,宛如前来索命勾魂的死神。她不停地戳电梯,电梯始终停在1层,没有上升的趋势。 再一回头,苏棠举起三角刃毫不留情地刺了过来。姚汶尖叫一声慌忙逃蹿,手里不管抓到什么都统统往后扔。 苏棠的身子本就虚弱,现在又中了剧毒,虽能暂压疼痛但已是强弩之末。姚汶疯了一般一顿狂扔东西,苏棠举着三角刃挡了几下,最后实在抬不起手臂,全身力气似被抽干一般,仰面重重地倒在地上。 姚汶接连扔了几个杯子以后才发现苏棠晕倒了,生怕是苏棠诈她,躲了几分钟才过去查看。 苏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却微睁着。她空洞地望着姚汶,嘴唇翕动:“苏羡……苏羡在哪里……” 姚汶踢了踢苏棠,确认她没有还手能力后,胆子便大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异族,你是属于哪一族?鲲族?鳍龙族?还是鲛人族?”姚汶尖利的指甲从她的脸上划过,“你长得这么漂亮,想必吃了不少人的心脏吧?这么看来,送你下油锅炼油……也不冤枉!” 苏棠听着姚汶的挑衅之语,虽有满腔愤怒却也无可奈何。毒药沿着血脉四处奔走,所过之处犹如千针扎万蚁咬,浩浩荡荡直冲心脏,忽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91章 另一个世界 时近午时,炙热的阳光自铁窗倾泻而下,恰好照射在地面的年轻女人身上。白皙的肌肤仿佛覆上一层柔光,隐藏在皮肤下的鳞片在高温炙烤下若隐若现。 大约是肌肤被烈日灼得生疼,苏棠缓缓睁开眼睛,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始终没有发出声来。她浑身乏力,爬着离开那片阳光照射的区域,靠在冰凉的铁门上降温。 缓和一点以后,她抬头看室内的环境。这里的空间很狭小,大约5平米左右,放置着一张1米宽的床,对面墙壁上挂了一个很小的水桶,下面是洞眼约有两根手指粗的便池。 看起来有些像…… 监狱。 苏棠眼瞳微缩,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连流程都不必走,他们竟然这么容易就把她送进了监狱。 “苏棠!”外面有人呼喝,紧接着铁门打开,冲进来两个人架起苏棠。 苏棠无力挣扎,垂着头任由他们架着往外走。体内的能量感觉已经枯竭,大脑一直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想不起来要为苏羡报仇的恨,也想不起来要照顾姜蔚一生的爱,她就像一个没有意识的傀儡,由人牵引着,浑浑噩噩地往前走。 “抓住她!”声音在偌大的监狱里回荡,顿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苏棠勉强抬了抬眼皮,只看到一堵暗色的龟裂墙壁,隐隐反射出彩色的光。墙壁上的涂料,与天辰大厦21楼的那面墙是一样的! 她被那微光闪烁得蓦然清醒,微抬头左右瞟了瞟,发现这个监狱全是用这种涂料刷的墙壁。想到涂料的制作过程,她不禁一阵痛心。涂刷这么大的一座监狱,该用上多少同族的血肉? 心痛之余,苏棠不免有些疑惑,这里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监狱,到底是什么地方? “咔咔咔——”眼前的铁门缓缓往上打开,苏棠被人一推,踉跄着跌了出去。 烈日当空,苏棠乍一见阳光只觉刺目不已,连忙抬手遮挡住双眼。渐渐适应光线以后,她才看清楚外面的情况。 监狱的广场中央很喧闹,约有数百人围成一个巨大的圈。仔细一看,这些人并非人类,有的长着鱼首,有的背上生鳍,有的腿上鳞片若隐若现,时不时化出鱼尾的形状。 这些显着的身体特征让苏棠一下子就明白,这是一座专门用来关押异族的监狱! 苏棠紧咬贝齿,阴沉着脸上前去看他们在干什么。 广场中央有人在打斗,对阵的是一个鲲族男人和一个鳍龙族女人。两人打得正胶着,女人速度极快,只听到一阵呼啸风声,却看不到她的身影。男人不动如山,眼珠子随着风影的变动而不停转动。 女人忽地冲到高空,如一支飞天箭猛地往下俯冲,其速度之快不过眨眼之间,男人的背上又添了一道刺伤,伤口深可见骨,血液不断从孔洞流出。 男人眉头紧皱,本就狰狞的面孔此时更为可怖,他怒吼一声,奋力一跃往空中盲捕一下,没有抓住女人。狠狠落地时震起一层厚厚的灰尘,呛得围观群众纷纷捂嘴咳嗽。 女人轻笑一声,扇动鳍翅准备进行下一击。这一击,必得要了他的命! 男人此时已经摸清她的路数,握紧了沙包大的拳头,等到女人飞身刺来时猛然出手,一把拽住她的肩头,狠力往下一折,再回身一脚用劲踹出去。 “轰——”女人似一枚发射出去的子弹,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她缓缓滑落,身后的鲜血如水一般瀑下,鳍翅已经被生生折断。 顿时有两个狱警冲上来,架起落败的女人从一个通道离开。获胜的男人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容,大步走进另一个通道。 一战打完,紧接着又有一对异族跳上了广场中央的擂台,重复着刚才血腥的战斗。 这次是鳍龙族和一个娇小的鲛人族对战。鲛人族时而显现的鱼尾在打斗中丝毫不占优势,在面对鳍龙族的高空冲击只有被虐打的份,毫无反击之力。不过片刻,小鲛人就已经遍体鳞伤。 也许是因她是鲛人族,一股说不出来的愤怒从心底涌出,苏棠涩哑着声音呼喊:“不要打了!”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苏棠,每个人的神情都多多少少有些震惊。 一个狱警从上方探出脑袋,喝道:“扰乱秩序,抓起来!” 苏棠紧张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唤出三角刃做备战姿态。 那把明晃晃的三角刃夺走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人群里有一个男人似乎是认出这把武器的来历,不禁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你哪里来的兵器?!”狱警举起枪对准苏棠的心脏,“放下兵器,否则送你去工厂炼油!” 有人在旁边小声议论:“她居然私藏兵器,啧啧,她今天有得受了……” “打架……不允许用兵器吗?”苏棠茫然地指着鲲族男人离开的地方,“刚才他们为什么能用兵器?” 狱警喝道:“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那是兵器吗?” 苏棠回头望向刚才鳍龙族女人倒地的地方,地上散落着使用过的武器——是一枚骨刺,从鳍翅里生生拔出来做成的武器。 苏棠握紧手上的三角刃,硬声道:“我是公民,没有违法乱纪,你们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你是异族,不属于公民,而是公敌!”狱警推枪上膛,手指搭在扳机上,“再不放下武器,我就让你永世不得复生!” “那便试试!”苏棠眼神森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狱警立时扣下扳机,一枚子弹划破空气冲她射去。 苏棠没有躲避,只听到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三角刃横在胸前,子弹掉在了地上。几乎是在子弹掉地的同时,苏棠飞身而去直刺狱警。 狱警没料到她能挡下子弹,连忙对准她再次扣下扳机。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异族的速度之快绝非普通人所能比拟,手指刚按下扳机,苏棠就已经冲到了面前,顿时腹部一痛,他惊恐地捂着肚子趔趄着跌坐在地上。 一道冰冷的嘲讽声赫然在身后响起:“剑柄撞一下,有这么痛吗?” 狱警茫然地低头一看,腹部没有任何伤口。 第92章 生存规则 狱警顿时发觉被愚弄了,他气急败坏地拿起挂在腰间的口哨,噘起嘴想吹响哨子。 小鲛人一惊,连忙冲上去一把抱住狱警的手臂,娇声大嚷:“不要——” 狱警嫌恶地用力甩开她,拔出长鞭狠狠抽过去。苏棠眼疾手快,飞身接住被吓得化出原形的小鲛人,再一旋身,徒手接住狱警打来的鞭子。 狱警使劲回扯鞭子,岂料纹丝不动,不禁有些惊慌:“放手!” 苏棠回眸一瞪,顺从地松开鞭子,使得狱警摔了个脚朝天,头部磕在坚硬的石板上,久久没有缓过神。 怀里的小鲛人连忙抱紧苏棠,小声道:“快认错,他们有的是办法对付我们。” 苏棠本就身中剧毒,经过这一番折腾,更觉身体虚弱,如果再这样硬斗下去,于她而言定没有好处。 苏棠抬头环看这座监狱,想寻找逃脱的出口。监狱共有六层楼,环形,中间便是他们所在的广场。六层楼的高度对于异族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障碍,但如果能轻易逃脱,为何鳍龙族没有飞走?必是有什么东西困住了他们。 苏棠观察一会终于找到了答案。一只大鸟恰好飞到监狱的顶部,在往下回旋之时,忽然直线坠落,紧接着火光一闪化成了灰烬。原来十几米的高空上拉着一张透明的巨网,只要接触到便会瞬间被高压电电死,再经由激光一射便瞬间化成齑粉。 她不禁联想到监狱内外的涂漆。他们特地用异族血肉做成的漆来粉饰墙面,这种漆,一定是有特别的作用。这座监狱就是为关押他们量身定制的,想逃出去,似乎没有那么容易。 怀里的小鲛人着急地催了又催:“姐姐,快认错啊!不然引来典狱长就没用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果你今日殒命在此,他日何人会为你复仇?你陷落此地,只怕家人都不知道吧?” 一句话直击苏棠内心。她收回视线,咬了咬牙,望向躺在地上的狱警。 小鲛人从苏棠身上跳下来,轻轻推了推她:“快去。” 苏棠深吸一口气,脚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终是跨出去了。 “我为刚才做过的事情……向你道歉。”苏棠低着头紧咬贝齿,眼神里写满了不甘。 那狱警颇感惊讶,抓起鞭子跳起来,狠狠甩在苏棠身上,边抽边骂:“你们这些臭怪物!丑八怪!通通去死!” 不一会儿,苏棠就被抽得皮开肉绽。围观的人群有人面露不忍地别过头去,有人早已习惯面无表情,有人极为兴奋地嘲笑,却没有一个人敢走出来一步。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惹祸上身,背后有更可怕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只有小鲛人看得眼泪直流,她开始还犹豫不决,后来便豁了出去,冲上前抱住苏棠挨了几鞭。 狱警打得太过发狠,鞭子一下子脱了手,横甩到缓缓踱步而来的典狱长身上。 典狱长索登身高约有两米,魁梧健壮,啤酒肚大得似乎能塞进两个小鲛人,酒糟鼻,两撇浓密的小胡子,嘴唇肥厚如香肠。 突然被鞭子抽了一下,索登牛眼怒瞪:“王诺,你没长眼吗?!” 王诺吓得腿一软,趴在地上赔笑道:“我在教训这些怪物,没想到鞭子不称手甩飞了……” “行了!”索登不想听这些废话,“已经一点了,结束吧。” “是是是。”王诺连忙站起来,使唤站在广场外沿的狱警:“把他们赶回监舍!” 顿时涌上一群狱警,呼喝鞭打着他们进去。 小鲛人扶起浑身是血的苏棠,低声问:“我叫鹿溪,你叫什么名字?” 苏棠浑身没劲双腿发软,颤颤巍巍地往监狱里面走,“我叫苏棠。” 鹿溪塞给她一包东西,嘱咐道:“一次吃三分之一,吃三次你的伤口就痊愈了。” 苏棠瞥见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攥紧药包问:“那你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弄到。”鹿溪摸了摸肚子,叹息一声,“只是今天中午又要饿肚子了……我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全靠毒水撑着。很多东西我都弄得到,唯独食物没有任何办法,要不是实在饿得不行,我也不会硬着头皮去打擂台。” 苏棠不解:“毒水?” 鹿溪解释道:“我们房间里的水全部都有毒,这种毒叫做‘若’,会压制我们体内的能量,让我们跟这些陆地人一样无能。如果想在这里生存下去,要么打赢同族人获得一餐食物,要么靠毒水勉强维系生命。虽然我们的身体天生比陆地人耐饿抗打,但若受了重伤也是会死的。而喝毒水最后的结局,便是身消体融化为一滩臭水,连尸骨都没有,死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苏棠恍然大悟:“所以你们刚刚打成那样……只是为了一顿饭?” “对,只是为了一顿饭。”鹿溪娇哼一声,“他们,根本就不把我们当人,而是当成取乐的牲畜。” 苏棠低头思索着,又问:“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座监狱?” 鹿溪道:“没听说过是正常的,就连我们三大家族都没有听说过。没人传出这监狱的消息,大概是因为进了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吧。” 苏棠问:“不是说鲛人族掌握复生之法吗?难道在这里没有用?” 听到这番问话,鹿溪突然抬手掐住她的喉咙:“你是三族中人吗?” 苏棠知她误会,当即现了原形。用鱼尾支撑着在陆地上站立,犹如锋利的刀子在割肉,难怪刚才鹿溪会节节败退,这从生理条件上就已经输了一大截。 鹿溪看到她的鲛尾,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连忙松开手问:“你既然是鲛人,怎么会有这种疑问?” 苏棠不堪忍受疼痛,恢复双腿道:“我的记忆被人取走了,所以忘记了很多东西。” “记忆还能被取?”鹿溪抬头瞥了眼天网,啐了一口,“也是,现在这些猎魂人研究的东西是越来越难破解了。” “你是说……猎魂人?” 鹿溪点点头:“这所监狱里的狱警大部分都是猎魂人,还有一小部分陆地人和三族叛徒。” 第93章 龙渊 苏棠不解地问:“猎魂人如此对我们,怎么还有人归降为奴?” 鹿溪忍不住又啐了一口:“总会有些贪生怕死的贱骨头,待羽皇复活归来,最先杀的必是叛徒!” 听到苏羽的名字,苏棠略微怔了怔。苏羽当真是三族的希望,不论是敌还是友都在期盼着她归来。 苏棠再次问道:“鲛人族的复生之术,在这里可有用?” 鹿溪叹息一声:“知道了复生之术又如何,复生术的修炼方式在三族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我们这些低等鲛人压根就达不到复生的要求。你知道鲲族和鳍龙族为什么不能复生么?” 苏棠摇了摇头。 鹿溪轻蔑一笑:“鲲族善力量,鳍龙族善飞行,我们鲛人族既不强壮又无法飞行,能绵延到如今且成为三族之首,是因为我们结魄晶的品阶天生就比他们高上一层。他们修炼至死,结魄晶也不过堪堪达到上品,而我们鲛人一出生结魄晶就是上品品阶,更容易修炼复生术。” 苏棠不太明白:“结魄晶的品阶有什么用吗?” 鹿溪解释道:“越高阶的结魄晶颜色越清透,蕴含的能量也越醇厚,我们的寿命比鲲族和鳍龙族要长上一倍。上品以下的结魄晶,是没有办法修炼复生之术的。但等他们将结魄晶修炼到上品,几乎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没有多余的时间来修炼复生术。” 通过鹿溪的解释,苏棠总算对自己的种族知晓了个大概,“如此看来,鲛人看着体弱,却拥有世人渴望得到的长生。” 身后突然传来暴喝声:“那两个鲛人,怎么走得这么慢?是要我来帮你走吗?!” 鹿溪回头一看,连忙道:“每天都有两次抢餐擂台,晚上五点再见!” 说着,鹿溪匆匆跑进一个喷漆数字为“6”的铁门。 苏棠抬眸看了看面前铁门上的数字“10”,缓步走了进去。她的监舍在最里面,也是最后一个才回到监舍里的。每一扇铁门上都有一个小窗,苏棠透过小窗往里看,鲛人族、鳍龙族、鲲族、男人女人都有,全部是单独一间房。 苏棠大致扫了一眼,收回视线时余光瞥见一个男人,站在窗边直勾勾地盯着她。 苏棠猛地回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五官很精致,脸型略长有棱角,眼尾上挑,整体给人的感觉既沉稳又轻佻。 被他这样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苏棠产生了一种一丝不挂站在他面前的错觉,他在用眼神调戏她! 苏棠狠狠瞪他一眼,转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自己的监舍,苏棠打开鹿溪给她的药粉,望着墙壁上的水桶迟疑了一会,想到它的危害还是决定生吞药粉。药粉咽下后干巴巴地沾在喉咙上,更觉得嗓子涩哑。 难受地轻咳几声,连带着整个身子都痛起来。她躺到床上休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苏棠猛然惊醒,警惕地走到窗边探看。 原来是又到了抢餐打擂台的时间。 苏棠的监舍被打开,狱警粗暴地拽了她出去,“快走!” 吃过药后身上的伤口没有那么痛了,苏棠混在人群中,一起被狱警赶着往外走。人群里走在最后的,除了身受重伤的就是饿得不行的,有一些伤重到无法维系双脚的鲛人,躺在地上以手代脚爬着前进。往往是这种落在最后的,遭受的鞭打也越重。 苏棠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一个鲛人被抽得昏厥过去,狱警还在鞭笞。 她实在忍不了,冲上去阻止:“他现在这个状态出去也打不了擂台,就不能让他在监舍里休养么?” “怎么又是你?”狱警暴喝着举起鞭子,狠狠抽下。 苏棠抬手正想唤来三角刃,忽然一个男人扑过来替她挡了这一鞭。抬头一看,居然是之前那个直勾勾盯着她的男人。 他一改之前的轻佻,用眼神暗示她不要妄动,强忍着疼痛回头向狱警赔笑脸:“她刚来不久,还不懂这里的规矩,望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她吧。” 狱警骂骂咧咧了两句,收起鞭子呼喝道:“快走!五点准时开擂台!” 地上的鲛人勉强睁开眼睛,挣扎着继续爬着前进。苏棠看不过去,掏出藏在内衣里的药粉,倒了一半在她的嘴里,然后把剩余的三分之一塞进她的手中,低声道:“藏好。” 一回头,那男人正望着她笑:“我叫龙渊,你呢?” 听到他的姓氏,苏棠猛然想起“鳍龙族以神龙自居,族人多冠‘龙’姓”,于是眼眸一沉,边往外走边问:“你是鳍龙族人?” 龙渊低眸瞥了一眼苏棠的腿,没有显现出隐藏的鳞片,又望向她裸露的肩头,也没有背鳍的痕迹,于是疑惑道:“你是哪一族?” 苏棠没有答话。龙渊之前的举动导致在她面前的印象分为负数,她一点都不想跟这种人沾惹上。 龙渊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凑在耳边笑道:“你手上的那把三角刃,我认识。你多半……是鲛人吧?” 苏棠嫌恶地避开他的臂弯,转眸瞪了他一眼。 龙渊毫不介意,反而对她露出欣赏之色:“你身为鲛人,性格却不似他们那般懦弱,能继承羽皇的武器,果然是有些出众之处。” 苏棠黛眉微皱:“你说那把三角刃,是苏羽的?” “嗯哼。”龙渊见她回话,又过来与她勾肩搭背,“你们鲛人真是两极分化,弱的,连陆地人都不如;强的,却能睥睨众生永生不灭。我看好你,你一定属于强者,待会擂台上千万别选我跟你对阵。我们,一定会是同盟。” 苏棠拿开他的手,冷笑一声:“只怕你看走眼了,我可能是那个弱的呢?” “就凭你有手上那把苏羽的三角刃,我也看不走眼。”龙渊的心情颇为愉悦,“如果你想离开这里,就跟我联合。” “你有办法?” “没有。” 苏棠白了他一眼。 “但你我联合,一定能想到办法。” 苏棠连敷衍都不想敷衍。此时正好走到铁门外,一眼就望见那个娇小的鲛人,正一瘸一拐地走向擂台。 第94章 处境 “鹿溪!”苏棠快步跑过去,趁机摆脱掉龙渊。 鹿溪望见苏棠,兴奋地招了招手。 “你的腿怎么了?” 鹿溪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已经愈合,唯独腿上那道极长的紫色淤青特别醒目。 鹿溪压低了声音:“被那些臭狱警打的。” 苏棠举目望去,许多鲛人身上都有深深浅浅的鞭痕,想来都是走得太慢被狱警打的。鳍龙族善飞,鲲族强壮,鲛人被鱼尾拖累在陆地上毫无优势,与鳍龙族和鲲族相比简直不堪一击。 被毒打过后的鲛人,大部分泪水涟涟抽抽搭搭的,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难怪龙渊要说鲛人族懦弱,就连苏棠看了都恨不成器。 广场中央蓦然传来一阵惊呼声,鹿溪连忙拽着苏棠过去围观。对战正式开始了,一连看了几场,都是鳍龙族和鲲族在打斗,鲛人族缩躲在人群里,胆战心惊地探着脖子观战,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对战。 不敢去对战,那就意味着得不到食物。 苏棠问:“鲛人族是怎么在这里生存下去的?” 鹿溪愣了愣,抬头瞥了苏棠一眼,叹息道:“猎魂人抓到我们以后,先看结魄晶分出高等和低等。高等的送去哪里我不知道,但低等的全被送进了格斗监狱。也就是说,在这里的三族人全是低等的。 “我们被若毒压制住能量以后,大部分人都现出了本形。特别是鲛人,完全没有办法在陆地上站立,还怎么对战?我们都不对战的,只能拔鳞片制作一些疗伤的药粉,跟鲲族和鳍龙族换一点食物。” 苏棠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鲛人的鳞片可以疗伤?所以……你之前给我的药粉,是你的鳞片制成的?” 鹿溪点头默认,道:“不止是鲛人,另外两族的鳞片也可以疗伤。但鳞片是身体的防御,片片连心,拔鳞片就像拿刀在心脏上割肉一般痛。拔个一片两片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许多人失了一半左右的鳞片,就全身溃脓而死了。” “为何只有鲛人做这种割鳞换食的事情?” “鲲族和鳍龙族各有优势,怎么会做这种损伤自身的事情,自然就哄着我们鲛人,拿食物和我们想要的东西来换疗伤的药粉。其实打赢了,能得到的食物也只是刚刚吃饱,但是若不换药物疗伤,下次未必就能打赢。”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鹿溪,她的身上有许多处发红,还有两三处溃烂了。再转头仔细观察那些畏畏缩缩的鲛人,每个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拔鳞,失掉鳞片保护的肌肤,在烈日的照射下显得通红,更甚者还有溃烂得流出脓水。 苏棠不忍再看,回过头来望着擂台上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个人,咬牙道:“他们制定这种恶心的规则,目的是什么?” “你看到那边的监控没有?”鹿溪指着擂台上的一排摄像头,“广场里发生的一切都会直播出去。我们每个人都会被贴上价码,放在直播间售卖。在购买期内,如果购买的商品打赢了,买家就会赚钱,如果打输了就赔钱。不论买家赚钱还是赔钱,这座格斗监狱都有钱赚。如果打死了,尸体就会被送到工厂炼油,然后做成‘鳞漆’继续贩卖。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 “鳞漆有什么作用?” “你知道,我们比猎魂人和陆地人厉害在哪里吗?” 苏棠思索片刻,回道:“不知。” “结魄晶是我们的生命之源,只要结魄晶不碎不走,这具身躯会保存能量等待结魄晶回归复生。肉身死亡并非是死亡,只有结魄晶死了,我们才是真正的死亡。他们为了防止别人的结魄晶误入躯体,会马上送去焚化或者炼油。” 鹿溪说着,忽然自豪一笑:“猎魂人研究的那些对付我们的玩意,其实大部分是利用了我们躯体里残余的能量,不然怎么会有如此之大的威力?能打败我们的,从来只有我们自己。所以鳞漆除了美观之外,还能阻断我们的听力,躲避同类的气味探查。不然就凭他们,怎么能把监狱隐藏得这样好?” 难怪来到这里以后,苏棠感觉清净了许多,再也听不到很远之外的声音了。 苏棠低头摸了摸鹿溪蓬蓬的头发,浅笑道:“你知道的还挺多,你来这里多久了?” “五个月了。”鹿溪回头指了指铁门,“那个数字表示的是进来的时间,一共有十个监舍。但是,没有人能在这里活过一年。” 苏棠回想着刚才鹿溪说过的话,问道:“如果他们靠直播这个赚钱,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既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推广,门槛应该很高吧?” 鹿溪摇了摇头:“可能要到索登的办公室,才能知道他们是直播给谁看的。” “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鹿溪左右看了看,示意苏棠低头,然后踮脚勾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悄声道:“我是奉圣女稣晏之令,出海来寻找稣冉和羽皇的。谁知刚上岸就被坏人骗走了我所有的东西,简直是祸不单行,后来又遭到一个猎魂人偷袭,我没有武器招架不住,就这样被他抓进了格斗监狱。” 苏棠一愣:“圣女……稣晏?” 鹿溪疑惑道:“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记得稣晏?” “我见过稣冉,听她提起过。”苏棠想到稣冉的死因,有些紧张,“圣女……在鲛人族是什么身份?” “羽皇失踪以后,这三百年来都是稣晏掌权管理鲛人族的,应该算是……鲛人族的首领吧。” 鹿溪踮脚踮得有些累了,拉着苏棠到围观圈外沿,问道:“稣冉在哪里?” 苏棠沉吟半晌,回道:“死了。” 鹿溪不禁失声:“怎么会死了?!” 尖叫声引来不远处狱警的目光,鹿溪连忙背过身去。 “此事说来话长。”苏棠低着头,目光闪烁,“出去后我会亲自跟稣晏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鹿溪忽然就蔫了:“这里戒备如此森严,恐怕是出不去了。” 苏棠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一笑:“我们一定能出去的。外面还有人在等我,我绝不会死在这里。” 第95章 应战 鹿溪的肚子忽然发出一阵响声。她回望一眼跳上擂台的鲲族人,咬了咬牙,当即就要冲上去应战。 苏棠连忙拉住她,低声问:“你干什么?” “我全靠卖药粉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但现在,我不想再残害自己的身体了,我想看看那道门后面是什么样子。”鹿溪指着一道土黄色的铁门道。 苏棠顺着她的指向看去,上一场擂台战的胜者舔了舔手上的伤口,轻蔑地扫一眼倒在地上的败者,走进土黄色的铁门里去拿属于他的战利品。 “谁上来应战?”作为裁判的狱警在喝问。 下面一片沉寂,无人往前踏出一步。 没等苏棠发问,鹿溪悄声解释道:“他叫帝森,是唯一一个住到1号监舍的,在狱中几乎没有敌手。” 苏棠道:“那你刚才还敢往上冲。” 鹿溪尴尬地搔了搔头,道:“听说他对鲛人很和善,我想赌一把,看他会不会让我。” 苏棠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这样天真?” “十秒内若无人应战,我便启动随机模式!”裁判洪亮的声音又响起。 “当——”裁判身后的墙壁里发出一阵浑重又刺耳的声响。 一只机械臂从墙面里掉出来,爪上拿着一个铁环。围观的人群忽然尖叫着抱头四处逃窜,狱警们为防止异族暴动,纷纷举起手里的步枪。 苏棠被人群冲得茫然乱走,一转眼望见鹿溪摔倒在地上,娇小的身躯毫不起眼,被乱跑的人群踢来踩去。苏棠几步冲过去,一把推开横撞过来的人,拉起鹿溪抱在怀里。 鹿溪惊魂未定,紧紧搂住苏棠的脖子。 苏棠抱着鹿溪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警惕地盯着那只机械臂,问道:“那是什么东西?随机模式是什么?” “帝森只会对鲛人手下留情,别的都是直接打死。他们怕死不敢和帝森对战,但为了擂台能继续进行下去,裁判就会开启随机模式。被机械臂挑中的人,要么接受跟帝森对战,要么拒绝对战直接送到炼油工厂,总之横竖都是要死。” 苏棠看到不少鲛人被撞倒被踩踏,一时心生怜悯,决定道:“如果有人应战,随机模式就会取消对不对?” “你想干什么?”鹿溪紧张起来,“别去!” “3——”裁判在倒计时。 “我来!”一对巨大的背鳍赫然在人群中展开,引起一阵惊呼。 一道凌厉的风刃从耳边刮过来,苏棠抬手掩住鹿溪的头部,循声回头一看,应战的人竟是龙渊。 龙渊就站在苏棠身后不远,那对背鳍颜色玄黑,巨大无比,比龙弋的背鳍还要大上两倍。伸展开来扇出的疾风,使得地面飞沙,行人歪倒。 龙渊望见苏棠眼里的震惊之色,满意地笑了笑,而后扇动鳍翅飞起,稳稳落在擂台上。 鹿溪惊讶地自言自语:“我没见过他,他是新人吧?” 苏棠这才想起来,龙渊也是10号监舍,跟她一样新入监狱。 晚霞落在龙渊玄黑的鳍翅上,透出细碎的点点发光物质,皮肤下的血液混着各色光彩缓缓流动,犹如星河璀璨。 鹿溪不禁赞叹:“这就是一张星河图啊!” 旁边一个鳍龙族人也叹道:“能拥有这样的鳍翅,结魄晶必定炼到了上品,那个猎魂人得多厉害才能将他送进格斗监狱……” 苏棠黛眉一蹙,格斗监狱里不都是低等人么?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帝森望见龙渊的背鳍,原本自信的神色忽然一变,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紧张的备战状态。 龙渊盯着帝森,沉眸冷笑道:“你若现在求饶,我待会下手可以轻一点。” 一句话立时激怒了帝森,他捏紧拳头,暴喝飞身一脚踹去,强劲的力道带动空气形成一道凌厉的风拳,直击龙渊正脸。 龙渊从容应对,在帝森的脚快挨近鼻尖时一个闪身落在他身后,其速度之快居然连风影都没有留下。帝森没有来得及反应,众人也没有来得及反应,龙渊只不过一个闪身,帝森便倒在了地上。 没有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招的,只看到帝森的后背缓缓流出殷红的血液。 帝森居然败了! 败得如此不堪一击! 底下的人群沸腾了,不可置信地议论纷纷。 而龙渊的下一个动作更令众人惊叹——他拿出一包药粉,全洒进了帝森的口腔里。 帝森露出疑惑且惊恐的神情,抠着喉咙想将药粉呕出来。 上方传来龙渊的笑声:“这种药粉你应该吃过不少,怎么连味道都忘记了?” 帝森仔细一尝,发现这是他经常吃的疗伤药粉,顿时惊愕道:“这……你为什么要……” 龙渊伸手拉他起来,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我们,应当是同盟,而不该自相残杀。” 帝森与龙渊四目相对,好像达到了某种共识。 龙渊笑了笑,目光投向围观群众,似乎在搜寻什么。望见人群里的身影,龙渊收起背鳍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在里面等你,加油哦!” 苏棠露出嫌恶的神色,往后退了两步,别过头去不想搭理他。 龙渊瞥见苏棠怀中的鹿溪,捏了捏她圆润软糯的脸蛋,笑得不怀好意:“这是你妹妹吗?真可爱啊……” 鹿溪转头咬了他的手掌一口,龇牙咧嘴地作出凶恶的模样。 龙渊抬起手掌一看,右手虎口处被咬出几个很深的齿印。他哈哈大笑一声,摸了摸鹿溪蓬乱的头发,道:“你原来是一头狮子啊。” 鹿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因长相过于甜美,这一动作做起来反而增添了几分可爱。 龙渊忍俊不禁,趁鹿溪不留神又捏了捏她的脸蛋,连忙退身走进黄色铁门。 “他可真让人讨厌!”鹿溪朝着龙渊的背影张牙舞爪,恨不得跳到他的头上暴打一顿。 一个鲲族人忽然飞跃上擂台,一场新的战斗又开始了。 苏棠放下鹿溪道:“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拿点食物给你。” 鹿溪抓住苏棠的手,神色紧张:“他是2号监舍的,出招狠辣不给活路,你要小心。” 苏棠应了一声,走出围观圈,费劲地爬上半人高的擂台。 第96章 第一顿饭 这样的出场方式,引得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台下有人议论: “她是哪一族的?” “看她的身形像鳍龙族的,但为什么不亮出鳍翅?难道想跟鲲族比力量?” “打鲲族不用鳍翅,无异于认输。何况还是能熬到2号监舍的贝加,她更没有胜算。” 苏棠对他们的议论置若罔闻,密切注意着贝加的动静。 贝加盯着面前身量纤瘦的女人,自信地捏拳热身。两人体型相差巨大,谁胜谁输,仿佛已经能看到结果。 苏棠心里有些忐忑,从前对战能勉强一敌甚至胜出,基本上是依靠体内的结魄晶和苏羽的一缕意识才能做到。而现在不仅身中剧毒,结魄晶的能量也被若毒压制,因此,这一战她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说到底,她和刚才要冲上台与帝森对战的鹿溪没有多大区别,都是在以卵击石。 苏棠眼瞳微缩,集中精力预判他的动作,她的身体微微弓起,作出防备的姿态。 贝加突然出招了! 他腾空跃起,抡圆了膀子向苏棠砸去一个巨大的拳头。拳头还未挨近,苏棠就听到一阵呼啸的风声,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脸上就受了一拳重击。 苏棠摔倒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来,一回头,贝加的拳头又砸来了。她就势在地上连翻几圈,躲过贝加的连环拳攻击,却没料到起身时慢了一拍,不慎被他抓住举过头顶。 苏棠倒悬在空中,只觉一阵头晕眼花。贝加举着手里的人怒吼一声,手肘微屈做出抛投的姿势。 苏棠忽然清醒过来,左右摇晃奋力挣扎,在他抛出去的瞬间一把抓住擂台上的旗子,因惯性而绕着旗杆飞速旋转了几圈,她急忙盘绕住旗杆,悬在半空中。 贝加狞笑着飞身一脚,旗杆瞬间被踹断,苏棠趁此时飞扑过去骑上贝加的脖子,攥拳重击他的眼睛。 贝加吃痛一声,拽住苏棠的手臂用力往下扯。苏棠拼命回拽,霎时听见一阵布料撕裂声,脱离了贝加的钳制。苏棠失去拉力后翻坠进擂台上的水桶里,瞬间显出本形。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原来是个鲛人啊,又一个来送死的。” “居然能伤到贝加……她当真是鲛人吗?” 有人好心提醒道:“喂!小鲛人!你还是乖乖地拔鳞片卖药粉,兴许能熬一阵子!贝加可是会吃人肉饮人血的!” 苏棠从水桶里钻出,一把撩起湿发,三两下揩抹掉脸上的水,转头狠瞪了台下一眼,霎时议论声戛然而止。她脱下外面那层破烂累赘的衣料,只剩下一件贴身的背心,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材。 贝加得知她是鲛人后,轻蔑笑道:“既然是鲛人,那就乖乖地躲在下面卖药。跑这里送死我都嫌硌牙,你们吃了那么多陆地人,血都是臭的。” 苏棠眼神一凛,将手中的衣料缠绕在右手掌上,回身迅速爬上旗杆,紧接着一跃而下,恰好挂在贝加肩头。 贝加暴怒起来,左右猛烈摇晃想将苏棠甩下去。 苏棠的手指屈成爪状,长指甲嵌在贝加的肌肉里,紧紧扳住他的肩头。苏棠迅速将衣料从手中抽出绕在贝加的脖颈上,然后蹬着旗杆踩到最高处,脚再用力朝上一蹬,整个身子猛地掉下去。 坠落产生的冲击力勒得贝加满脸通红,有片刻无法喘息。回过神后他拽松脖间的衣料,终于吸上一口气,紧接着原地旋转起来,想将这个暴走的鲛人甩出去。 贝加旋转的速度很快,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刮得脸颊生疼。苏棠已经快抓不住衣服,感觉就要被抛出去。她知道被抛出去的后果是什么,只能紧紧扣住贝加的脖颈,再伺机出手。 贝加本就有些缺氧,而这样的高速旋转又需要极大的氧气消耗,他很快就觉得呼吸困难。若换做别人不过转几下就能甩掉,没想到她能坚持这么久。贝加停下脚步,暴躁地反手去抓挂在身后的鲛人。 苏棠等的就是此时!她拽住衣服双脚用力往上一蹬,瞬间翻上肩头用腿夹住他的头颅,再狠狠一折,只听得一声“咔嚓”,贝加发狠地将苏棠扔出去,然后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这一局惨胜! 台下的观众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鸦雀无声。就连典狱长也投来吃惊的目光,询问旁边的狱警:“她真的是鲛人吗?” 裁判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宣布结果:“鲛人苏棠胜!” 广场里所有的鲛人都沸腾了,这是格斗监狱建立以来,第一个打擂台胜出的鲛人。他们近乎崇拜地齐声呐喊:“苏棠!起来!苏棠!起来!” 在喧天的呼喊声中,苏棠捂住撞疼的胸口缓缓站起来,擦去嘴边的血迹,抬眸去寻望鹿溪。鹿溪站在一个高台上,正泪眼婆娑地向她招手。 苏棠对她笑了笑,转头望向那扇黄色的铁门。铁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狱警和一条狗。 狱警道:“穿过这条通道就到餐厅了。” 在狱警的指领下,苏棠穿过一条昏暗的狭长通道,来到一个明亮宽阔的大厅。大厅里有三张长条形木桌,还有一个穿着仆人服饰的老妇,而用餐的人寥寥无几。 龙渊看到苏棠,热情地向她招手,示意她坐自己旁边。 苏棠瞥了他一眼,走到另一桌入座。入座后不久,很快,老妇就端来了食盒。 打开食盖一看,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面包和一碗清粥以及一包很小的压缩饼干。抬眸扫了一眼别人的食物,也跟她的是一样的。 苏棠皱了皱眉,他们拼命换来的食物,竟然只是一些这样干巴巴的东西。 “不想吃可以给我吃。”龙渊不知何时坐到了她的旁边,嘴里嚼着干巴巴的面包。 苏棠惊了一跳,沉着脸问:“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这个,替我交给鹿溪。”龙渊将一个东西塞进她的手里。 苏棠低头一看,是压缩饼干。她将饼干还给他,委婉拒绝道:“鹿溪以后不卖药粉了。” “我知道。”龙渊挑眉一笑,“我这么厉害,压根就不需要那玩意。鹿溪还在长个子吧?可得多吃一点。” 第97章 联合 苏棠愣了愣,鹿溪是圣女稣晏派来寻找稣冉和苏羽的,怎么可能会让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担此重任?如果鹿溪真的是个孩子,那稣晏也太草率了吧。 “看你脸上的伤,这擂台战赢得不太容易吧?”龙渊嘬了一口粥,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递给她。 苏棠低眸看了一眼,药包里散发出来的气味与鹿溪给她的药包是一样的——这是疗伤药粉。 苏棠毫不犹豫地打开药包吞下一些,抬头望见他在笑,没好气道:“你不是不需要吗?怎么会有这个?” 龙渊低声道:“我进来之前备的。” 苏棠领悟到什么,分析推测道:“就算压制了结魄晶的能量,你的身手、速度、鳍翅在这里仍旧无人可比。格斗监狱关押的是低等异族,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是刻意隐藏实力,自己想进格斗监狱的?” “啧啧,这粥味道不错,你试试。”龙渊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喝了两口粥,仿佛苏棠说的话跟他无关。 苏棠见他装傻,也不再多问,快速吃掉面包喝完粥,抓过两包压缩饼干起身就走。 龙渊一把拽住她,没有抬头:“我们结盟怎么样?” “1号和2号监舍的人比我更强,为什么一定要找我?”苏棠想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死死的。 龙渊抬眸看她,笑道:“我说过了,就凭苏羽的武器在你的手上。” “不过是一把武器,我送你如何?”说着,苏棠伸出手想召来三角刃。 龙渊连忙按下她的手腕,神情有些紧张:“不要再在狱警面前亮出你的武器。” 苏棠哪能真将三角刃送给他,不过是想诈他而已。她顺势在一旁坐下,甩开他的手问:“你为什么如此紧张这件武器?” “这把三角刃名叫魂彻,”龙渊警惕地瞥了一眼站在餐厅入口处的老妇,“铸造的材料取自异世玄铁,是注入羽皇的结魄晶能量亲自打造。正因它是用结魄晶的能量锻造的,所以除了羽皇,无人可以使用它,别人就算拿在手里也只是一坨废铁。魂彻可凭心意隐藏或显形,一旦隐藏,无人能找出它的所在。” 苏棠不以为然:“不就是好携带么。” “何止这一功用?”龙渊说起苏羽,神色间尽是崇敬,“当年羽皇就是拿着这把魂彻以一敌万,从而护住了我们三族。如果它只是一把普通的武器,怎么能助羽皇得胜?你的结魄晶被封住了,自然不能发挥出它的厉害。” 苏棠一惊:“你怎么知道我的结魄晶……” 龙渊笑了笑:“就算是被若毒压制,也不该这样毫无气息,你的结魄晶压根就没动过,必定是被人封住了。魂彻既然会愿意跟着你,那便说明你的结魄晶一定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什么都被他看穿了,她对他却一点都不了解。 苏棠不禁敛眉:“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你答应与我结盟,我就告诉你。” “可不是耍赖?我的事被你猜了个七七八八,你却什么都不愿意说,这样的盟友,不要也罢。” 龙渊一愣,饮完余下的清粥,左右瞟看一眼,靠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我确实不是被抓进来的,以我的速度怎么可能有猎魂人抓得到我?我是来找我妹妹的。” “你妹妹是……”苏棠略一偏头,差点撞到他的脸颊上。 “她叫龙雪。” 龙渊察觉到苏棠的尴尬,连忙坐直身子,继续道:“十年前,龙雪刚成年,天天闹着要去陆地上玩,我拗不过,挑了族中善战的龙弋跟她一起出海。起初还有她们的消息,后来她们遇见一伙鲲族人就没了音讯。这十年间我一直有派人去找她们,可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前阵子龙弋归来报信,我才知道那些失踪的人都是死在舒心俱乐部的手上。而龙雪,早在九年前遇到那伙鲲族人之后就消失了。我得到消息派人多方探查,误打误撞从一个猎魂人口中得知这个格斗监狱,我便想看看,龙雪是不是在这里。” 苏棠沉吟片刻,指出其中问题所在:“可她是在九年前失踪的,待在这里的人最久也不过十个月,她不大可能在这里。” “就算有一丝可能,我也要找找看。” 苏棠望着他严肃的神情,不禁想到了苏羡。他同她一样,都是丢失了至亲,这样的感受她再理解不过。 “好。”苏棠微微一笑,“我可以和你同盟,我陪你找龙雪,你带我离开这里。” 龙渊看到她的笑容,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这可是第一次看见她笑。 “同生共死,一言为定。”龙渊伸出手掌。 苏棠顿了顿,与他击掌为誓。 又有新的胜利者进来了。 苏棠收好压缩饼干,和龙渊一起走进另一个通向监舍的通道。通道很长,一路上只有几盏昏暗的灯光。 行走了一段路,苏棠腹部忽然一阵绞痛,双腿发软踉跄着跌在地上。 龙渊大惊,连忙俯身去扶她:“你怎么了?” “帮帮我……”苏棠抓紧他的手,“我怀孕了。” 龙渊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腹部:“你……你怀孕了?你怀孕还打架?” “我进来之前中了剧毒,现在又中了若毒,会不会对胎儿有影响?”苏棠的额上冒出冷汗。 龙渊扶她靠墙坐下,谨慎地抬头张望,发现暗处有两个摄像头。手心里蓄起能量,微微一动,摄像头便报废了。 苏棠一愕:“若毒对你无用?” “我有解药。” 龙渊拿出一颗药丸塞进苏棠的嘴里,然后催动能量与她的结魄晶联合共鸣,瞬间对她的身体状况有了一个大致了解。 龙渊叹了口气:“你还是不要打擂台了,胎象有些不稳。” “你有没有办法保住它?”苏棠近乎恳求地望着他。 龙渊沉默了一会,道:“我不是医生,不知怎么保胎,但是我可以输给你一些能量,让你身上的伤口痊愈并逼出毒素。” 说着,龙渊手心里的青光愈盛,缓缓流进苏棠的身体。苏棠顿觉浑身清爽轻松起来,腹部也不再绞痛。 苏棠自嘲道:“我就是一个拖油瓶,你可后悔与我结盟了?” “君子言必信,行必果。说好了同生共死,就不会放任你不管。”龙渊解颐一笑。 第98章 谋划 昏暗狭长的通道里,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是谁这么幸运?”龙渊走在前面。 “什么?”苏棠不懂他的意思。 “我有点好奇,”龙渊回过身倒着走,“是谁这么幸运可以拥有你?” 苏棠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直白,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如果我比他先遇见你就好了。”龙渊笑了笑,转过身去,“我承认,我最先是被羽皇的武器所吸引,但从你不惜为鹿溪得罪狱警,身负重伤还将药舍给同族人开始,最初目的就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这样的大义和良善,在这个自私自利的格斗监狱里实在太有魅力。我想跟你结盟,也不全是为了那把魂彻,本来想慢慢追你的,没想到……嗐,不过能跟你做朋友也不错,我们一定会是最好的盟友。” 苏棠静静听着,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走路也没有发出声响。 没有得到回应,龙渊慌张回头,看到苏棠跟在身后,长舒一口气道:“怎么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苏棠垂着眸,“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要有心理压力。”龙渊深望她一眼,似乎下定决心,“我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也不会缠着你。像我这么英俊潇洒的男人,还怕找不到喜欢的人么?” 苏棠忍不住笑出声,问:“你来这里多久了?” 龙渊道:“跟你一样,也是这两天来的。之前一直在摸规则,今晚是我第一次上擂台。” 苏棠问:“那找妹妹的事……你有打算了吗?” “还没有。”龙渊瞅了瞅她,“看样子,你有打算了?” 苏棠叹息一声:“我想尽快离开这里,我弟弟还在等我救他。” “你弟弟?”龙渊有些惊讶。 苏棠道:“他也失踪了。我已经查到线索,想找那个人问出苏羡的所在,却没料到会被人送进此处。” 龙渊想了想,问:“他会不会也在这里?” “不大可能,从那个人的话语分析,苏羡应该不在这里。”苏棠忽然想到什么,“你可知道高等族人被送到了哪里?” 龙渊摇摇头:“我得到的情报是关于这座格斗监狱的,别的我也不清楚。” 前面开始出现监舍的门号,苏棠停下来道:“你对这里知道多少?” “我只有这里的地图。”龙渊拿出一张羊皮纸,展开给她看,“这里的出口居然设置在顶楼,而顶楼是由典狱长亲自看守。” 苏棠扫了一眼,指着一楼问:“入口出不去吗?” 龙渊解释道:“入口装了一个单行向的机器,只进不出,如若逆行会瞬间被激光烧成灰烬。” “可有办法让那机器停下来?” “它是由结魄晶的能量发动的,除非能量耗尽,否则不可能停下。我去查看过,里面蕴含的能量太多了,短时间内不可能耗尽。” 苏棠想起索登不禁黛眉一皱:“那如果从顶楼出去,你可有胜算打赢索登?” “索登本就身强体壮,力量是他的天赋,所以他修炼的猎魂术是主攻鳍龙族的。”龙渊微有难色,“如果索登是低级猎魂人还可轻易战胜,但他是高级猎魂人,学的都是克制我的猎魂术,取胜可能有些困难。” 苏棠似乎找到一个突破口:“在猎魂术里,是用什么方法对付鲛人的?” “没有对付鲛人的方法。”龙渊笑了笑,“低等鲛人,用普通的猎魂术足以对付;而对高等鲛人而言,什么猎魂术都没有用,除非魂契能修到跟结魄晶一样的等级,但那是不可能的。否则就算抓住了杀死了,他们也会有千万种方式得以重生归来。” 苏棠下意识地将手放置在心口,沉默片刻道:“你有办法唤醒我的结魄晶吗?” “唤醒?”龙渊抬手悬在她的胸口探查一番,霎时惊讶不已,“你的结魄晶好像被什么封住了。” 苏棠道:“应该是被苏羽封住的。” 龙渊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确认一遍:“你说的是鲛皇苏羽?” “对,就是你们的羽皇。” 得到确定回答,龙渊不禁重新审视苏棠。良久,他再次抬手,往她的心脏里灌入更多的能量,意图解开封印。 那道封印忽然迸发出一道金光,震得龙渊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来。 苏棠始料未及,慌忙去扶他:“你怎么样?” 龙渊立即催动结魄晶修复内脏的损伤,许久才缓过神来,惊叹道:“羽皇的一道封印就有如此威力,可想而知,她本人得是多强大的存在。但是……羽皇为什么要对你的结魄晶下封印?” 苏棠犹豫着:此时她身陷囹圄,而苏羽的结魄晶又是世人追逐争夺之物,若说出来,万一龙渊起了异心,她恐怕就要永远留在这座监狱里了。 于是道:“这个问题得去问苏羽,我也不太清楚。” “我再试试,看有没有办法让你的结魄晶转动起来。” 龙渊这会儿不敢再低估那道封印,调动出浑身的能量,猛地击中封印,霎时青光大盛,昏暗的通道被映照得彻亮。 苏棠只觉胸口疼痛难忍,体内的封印仿佛在和龙渊的能量做斗争,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焦急的声音:“叫他停下!” “苏羽……”苏棠紧咬贝齿忍受着疼痛,“你离开我的身体吧……” 苏羽不肯放弃:“你可知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快停下!” 苏棠痛苦地呐喊:“你走吧!我不想做你的容器!” “我何曾将你当过容器?”苏羽蓦然反应过来,“傻孩子,你误会我了……” 苏羽还没来得及解释,那道封印裂开一条缝隙,瞬间从苏棠的身体里消散了。刹时,苏棠周身迸发出一道金光,压制着龙渊的青光。 龙渊及时收手,这才没有再次受伤,他喜道:“你的结魄晶开始转动了!虽然释放出来的能量很微弱,但在这格斗监狱里也够用。” “那边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监控里什么都看不到?”通道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龙渊连忙隐藏住苏棠周身的光芒,拉着她跑进10号监舍。 第99章 同归于尽 苏棠倒吸一口凉气,猛地醒转过来。苏羽的意识终于被驱散了,却没有料想的那般高兴,一股怅惘逐渐吞噬了所有的情绪。 “用完餐赶紧回到自己的监舍!”一个狱警朝他们呼喝道。 龙渊没有理他,见苏棠精神不佳,忙问:“你怎么样?” 苏棠勉强笑了笑:“没事。” “你们在干什么!不懂规矩,我就教教你们规矩!”狱警甩着鞭子走过来,对着他们便要狠狠抽下去。 龙渊一把抓住鞭子,趁他没留神洒出一包药粉,顿时被迷晕倒在地。 苏棠惊道:“你干什么?” “刚才你释放的能量光芒一定会被发现,我们就要暴露了。”龙渊的眼神锐利,“你有孕在身,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既然如此,那便速战速决——我们杀出去!” “你的意思是……”苏棠眉头微蹙,“去顶楼打索登?可是你有几分胜算?” 龙渊颇为自信:“没想到你的结魄晶能量那么强,现在我已经有八分胜算了。另外那两分……帝森会帮我们。” 苏棠有些茫然:“你刚刚打败了帝森,是何时跟他结盟的?” “给他疗伤药粉以后。” 通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近,龙渊停下来,透过铁门上的窗户去探查通道里的情况,发现有四五个狱警在查看损坏的摄像头。 为首的那个正是中午与苏棠对战过的狱警王诺,他揩了一下墙壁上的裂缝,发出疑问:“谁在这里使用异术了?去查!” “是!”另外几个人领命,四下散开去调查。 龙渊连忙拽着苏棠紧贴墙面,并迅速按下门锁,生怕被他们发现。 “他一定会将这里的事情报告给典狱长,我们趁此时穿过广场去顶楼。”龙渊低声道,“监舍里有几个狱警在看守,我去收拾他们,你待在这里见机行事。” 苏棠同意了他的计划。 龙渊走出通道,四下环望一眼确定狱警们的位置。监舍里忽然刮起一阵飓风,地面尘土飞扬,几个狱警还没看清楚尘沙里包裹着的是什么,就已经被偷袭倒地。 他站在入口处,回头轻唤一声:“苏棠!” 苏棠听到龙渊的呼唤,连忙起身去跟他会合。 有两个狱警正在挨个探查监舍,忽然从铁窗里瞥见苏棠的身影,喊道:“这里有异动!” 王诺提着步枪冲过来,一枪嘣开铁门的锁,赫然望见奔跑的苏棠,啐道:“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典狱长早就该杀了她!” 说着,他举起枪瞄准苏棠的后背,只要一枪击穿她的心脏,拿出结魄晶后便可以任他摆弄。 龙渊听见子弹出膛的声音,偏头看向苏棠身后,发现在与苏棠的身影重叠之后,站着一个举枪的狱警。如果就这样出手,只怕会伤及苏棠。 他只能高声大喊:“快趴下!” 苏棠其实早就听到了王诺的声音,本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岂料他要开枪置她于死地。千钧一发之际,苏棠手中显现出一把三角刃,一个漂亮旋身当胸举起,完美地挡下那颗致命的子弹。 同样的招数挡了两次,王诺如见鬼一般,气急败坏地连发几枪,却都被苏棠一一躲过。他扔掉步枪,拿起脖子上的哨子,想唤来更多的狱警来对付他们。而在楼上看擂台赛的索登,也会因这哨声离开顶楼。 苏棠甩出手中的魂彻,朝着王诺的手臂直直削去。只听见一声惨叫,魂彻在空中回旋一圈,又回到了苏棠手中。 龙渊仔细一看,王诺正抱着自己的断手满地打滚。龙渊疾步上前,一脚踏住王诺滚动的身体,取下他脖间的哨子。 苏棠不解:“拿这个干什么?” “据我观察,这个哨子能唤来索登。”龙渊将哨子揣进兜里,“留着应该会有用处。走吧,事不宜迟,外面已经天黑,擂台战要结束了。” 苏棠应了一声,跟他一起往外走。 王诺失去手掌顿时心中怨恨不已,眼神里透出凶光。他口念咒语,周身逐渐围绕起丝丝缕缕的黑气,眼白也渐渐变得漆黑,整张脸如刷漆一般惨白,嘴唇乌紫。 龙渊察觉到异动,回头一望,惊道:“是同尽诀!” 苏棠茫然地看着王诺,问:“同尽诀是什么?” “他要跟你同归于尽!”龙渊急忙凝结出一道青色的屏障,将苏棠护在身后。 苏棠见他如此紧张,也跟着紧张起来:“很难对付吗?” “取决于他的魂契。如果他是高级猎魂人,那就麻烦了!”龙渊感受到侵蚀进来的黑气,又加固了屏障,“但练成同尽诀绝非易事,就算练成也会伤其筋骨。如此折寿之法,高级猎魂人是不会修炼的,一般是死士才会去修炼。” 苏棠想到王诺的身手,冷哼一声:“照你所说,他应当是死士。” “那也不容小觑!” 龙渊的话刚落音,王诺身上的黑气转化成一道风凌厉冲袭而来,侵入青色的屏障,爬进苏棠的身子。顿时,苏棠只觉浑身的肌肤都在被猛烈撕扯,痛苦难耐。 “快封住心脉!”龙渊一手维护着屏障,挡住源源袭来的黑气;另一只手击在苏棠背上,为她逼走体内的黑气。 苏棠按照龙渊所说,催动结魄晶在心脏里凝结成屏障膜,护住五脏六腑。 在龙渊的帮助下苏棠好不容易缓过来,她攥紧了魂彻,狠盯着王诺问:“怎么才能让他停下来?” “除非他死。”龙渊道,“但现在我们很难近身。” “那就让它去近身!” 魂彻在手里快速旋转几圈,猛地飞了出去,直刺进那团浓厚的黑雾里。随着一声闷声倒地的响动,侵蚀苏棠的黑气渐渐抽离,黑雾消散之后,地面上只有一团黑色的灰烬。 苏棠问:“就这样化成灰烬了?” “幸好他不是高级猎魂人。”龙渊心有余悸。 “难道不是这把三角刃的功劳?”苏棠晃了晃手中的魂彻。 两人相视一笑。 “当——”擂台赛结束的钟声响起了。 龙渊快速清理了一下晕倒的狱警和地上的黑色灰烬,拉着苏棠飞上房梁,避开回监舍的人群。 第100章 行动 连接广场的大门被打开,两个狱警率先走进来,对着里面呼唤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一个狱警问:“这群王八犊子,是不是又躲起来赌牌了?” 另一个狱警道:“听到钟声还不出来,八成是赌上头了。” “可是典狱长想吃生鱼片,他们不在,我找谁报备?” “去后面的监舍提人吧。” “后面监舍的鲛人都开始发炎流脓了,典狱长说味道不好。” “那就先提走,横竖是典狱长要吃的,他总不会不认吧?” “也是。”一个狱警回头望着缓缓走过来的人群,“你认得出来哪些是10号监舍的吗?” “认人多简单呐。”另一个狱警朝外大声呼喝起来,“10号监舍的鲛人看过来!今天有一个专属鲛人族的福利,最先到我面前的——奖励一份晚餐!听清楚了,只限10号监舍的鲛人族,其他监舍的若混进来,全部送去炼油厂!” 许多鲛人都是饿了十天半个月,对于食物的渴望大过了一切,此话一出,顿时一群鲛人争先恐后地往10号监舍奔跑跳跃而来。有些跑得慢的,甚至出手拉扯前面跑得快的,前面的一急便与后面的厮打起来,一时场面混乱不堪,堪比之前的擂台战。 苏棠和龙渊站在房梁上,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但听着外面厮打追逐的声音,依然能想象得到战况的惨烈。 狱警道:“瞧你出的这馊主意,他们全都打得头破血流,我不管挑哪个过去,典狱长都会骂我一顿。” “没想到这些鲛人都是窝里横啊,打鳍龙族和鲲族时,又不见他们这般凶猛。” 苏棠捏紧了拳头,恨不得跳下去暴打他们一顿,然后阻止这场无谓的争斗。龙渊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我……我是第一!”一个男鲛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还流着血。 狱警扫视他一眼,朝外嚷道:“第一名已经出现了,三分钟之内回到监舍!” 厮打中的鲛人们听到这一宣告,纷纷唉声叹气地走回自己的囚笼。 男鲛人满脸期待道:“请问食物在哪里?” 两个狱警相视一眼,一人迅速拿东西塞进他的嘴巴并绑住双手,另一人拿出一把匕首,对准他的胸膛割了下去。 苏棠一惊,原来他们所说的生鱼片,竟然是在活生生的鲛人身上割肉!这样残忍的场面,她如何能无动于衷地看下去! 苏棠甩开龙渊的手,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拉开那个男鲛人。两个狱警没料到上面有人,略微的吃惊之后,连忙拔出鞭子狠抽过来。 苏棠一手抓住一根,快速转手绕在手掌上缩短鞭子的长度。再用力一扯,两个狱警头碰头狠狠撞在了一起,霎时眼冒金星,疼得哇哇大叫。 龙渊从房梁上飞下来,道:“快走!” “龙渊,”苏棠似乎下定决心,“我们把这所监狱炸了吧。” “你在想什么?”龙渊不同意,“你知道格斗监狱背后的人是谁吗?索登这样高级猎魂人能心甘情愿地在这里守监狱,背后必定有一个强大的势力。你若贸然毁坏监狱,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管他背后是谁!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总之这座监狱我毁定了!”苏棠目光坚毅,“你我都是同族,怎能眼看同族受难而袖手旁观?如果不把这里毁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族人会在这里受尽折磨而死。格斗取乐,炼油刷漆,我们不是牲畜!我们虽与他们有异,但也是有思想的人!” 龙渊哑口无言,忽然笑起来:“你可真是固执。罢了,这样恶臭的地方炸了也好。看来你有想法了?” “先把大家放出来,然后……”苏棠回过头来,指着入口冷笑一声,“引爆能量。” “引爆?”龙渊顺着她的意思往下想,“怎么可能引爆?那里的能量来自结魄晶。” “正是因为能量来自结魄晶。”苏棠笑道,“结魄晶里蕴含的能量主要为电能,电能转为光和热,只要让它的电能达到一定的程度,便可燃烧爆炸。” 龙渊觉得不可思议:“可那里已经放入了几千颗结魄晶,都没有达到燃点,可行吗?” “你忘了,这里都是低等异族,结魄晶里蕴含的能量有限。几千颗下品结魄晶都抵不过几百颗上品结魄晶,更何况我的结魄晶还是苏……”苏棠忽觉不妥,及时住口绕开,“只要你我一起联手,可以一试。” 两个狱警听到他们的计划,相看一眼想偷偷溜走,却被一只黑色的鳍翅挡住去路,狠狠掀晕在地。 龙渊此时对苏棠充满了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也没有告诉我么?” 龙渊怔了一会儿,始终没有自报家门。 苏棠笑了笑:“你我分头放人。今晚,我要让这夜空变成白昼!” 龙渊点点头:“好,我去找帝森,打索登用得上他。” “哎……”苏棠唤住他,“如果看到鹿溪,帮我照顾好她。” 龙渊面露难色:“可我们还要对付索登,带着她会不会不太方便……她跟着大家一起跑,可能比跟着我们安全。” 苏棠道:“我还有些事没有跟她交待清楚,不能与她走散了。” “好吧,我会照顾好她的。”龙渊扇动鳍翅,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两人分头行动。 顶层。 看了几个小时的擂台赛,索登有些疲倦,此时抱着一个酒桶歪靠在显得略小的沙发上,嘴边流着酒水,鼾声如雷。 突然一个狱警撞门而入,高声嚷嚷道:“典狱长,那些异族全跑出监舍了!” “嗯?”索登抬了一下眼皮,又重重闭上,“跑出来就打回去呗,他们不是中了若毒吗?对付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垃圾,还需要来骚扰我?” “可……可是……若毒好像对他们没用……”狱警着急地拔高音量,“典狱长,你醒醒,他们的异术恢复了!监狱大乱了!” 一个酒桶蓦地飞啸而来,狱警抱着桶子滚了几圈,后脑勺磕在墙上撞晕了。 第101章 对战典狱长 窗外金光大盛。 索登眉头紧锁,一脚踹翻面前的茶几,三两步跨到窗边探头往下看。 只见底下乱成一团,原本该关押在监狱里的异族全部涌了出来,狱警纷纷举起步枪,枪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鲲族冲锋在前,鳍龙族从空中偷袭,而鲛人们一齐凝结出一道弧形保护罩,共同抵抗狱警的枪击。 而另一边,苏棠和龙渊双手联合,对着入口注入大量的能量——那道金光便是由此而来。 索登牛眼瞪得如铜铃,两股可见形状的气体顿时从鼻孔喷出。他抓过挂在墙上的斧头,从楼梯一路狂奔出来,对着鲛人族的屏障一顿横甩,霎时屏障四分五裂,异族处于没有任何防护的状态。 “用猎魂术!” 索登一声令下,狱警们纷纷扔掉步枪,各自拿着称手的兵器,快速排列出一个阵型。 “上!” 狱警们听令运功,顿时一道光束冲向天空,坠落时如有千万道流星划过。每一道光束落在异族身上,都造成一记重伤。 领头的帝森扭了扭脖子,丝毫不惧:“我早就想揍你们了!上!” 两边举着武器冲上去,厮打在一起。 索登抡着斧头一瞬间砍死十来个异族,一转头,忽然发现入口蹿出火苗,刹时怒吼一声,扛着斧头冲苏棠和龙渊奔过去。 苏棠背对着索登,对身后的危险浑然不觉。龙渊以鳍代手,使劲扇动引起一阵飓风,化成一把凌厉的风刃直斩索登。索登笨重的身子灵活一转,轻易躲过那道风刃。 苏棠察觉到身后的杀气,问道:“是索登?” “入口的能量就要引爆了,不能功亏一篑。”龙渊焦急地想着对策,眼见索登举起斧头再次袭来,他稍稍松了手。 “簌——”一阵哨声响彻天际。 索登循声抬头,是从顶楼传来的。这哨子不会无故吹响,顶楼又接近出口,难道是有人要逃出去了? 索登犹豫之际,入口突然发出爆炸的巨响,碎石四下蹦射,一块稍大的石头直砸脑门。他暴躁地一斧头劈散,抬头一看,龙渊早就拉着苏棠飞向空中,两人毫发无伤。 入口的烈火熊熊燃起,瞬间爬满了整个墙壁。墙壁为鳞漆所刷,一遇火光便长燃不灭,只怕整座监狱会就这样烧毁。 索登仰头瞪着在空中指挥战斗的龙渊,愤怒地低吼一声,随即按下身侧的按钮,背上瞬间展开一对鳍翅。 这对鳍翅通体雪白,小巧精致,与索登的体型毫不相符。 龙渊注意到底下的动静,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苏棠眼看着龙渊的眼神逐渐从震惊转为不敢相信,再到愤怒侵蚀一切。他的瞳孔变得幽蓝,伸手唤出一把长枪,缓缓落在地上。 苏棠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盯着索登的鳍翅看了一会,这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索登的身上安有机械,那对鳍翅是别人的! 苏棠再回头品味龙渊的眼神,猜测道:“难道……索登背上的鳍翅,是你妹妹龙雪的?” 龙渊目光一凛,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他辛苦寻了九年的妹妹,竟然被人做成了飞行翼! 这座监狱里所有的猎魂人,都该死! “啊——”龙渊怒吼一声,推开苏棠,飞跃上前与索登搏斗。 索登瞳孔微缩,扇动那对雪白的鳍翅,后退飞至空中躲过龙渊的攻击。 龙渊抬眸去望那对在空中扇动的鳍翅,仿佛看到了龙雪无忧无虑地在海上飞行的模样。她的笑容天真无邪,不断地呼唤着他: “哥哥,你太慢啦!” “哥哥,你看我飞得多高!” “哥哥,我的速度已经超过你了!” …… 那一句句清脆的“哥哥”,在他的脑海里回荡多年,他多么希望能听到龙雪再叫他一声哥哥。 回忆与现实重叠,龙雪的脸逐渐变换成索登。他的妹妹,他的亲人,就这样受尽折磨死在了这座监狱!她的鳍翅甚至还被割下来,安在了这等恶臭之人身上! “听说猎魂人做飞行翼,”龙渊的声音很平淡,眼眸里却透出杀气,“是要取活人的鳍翅才能与自身融合,是吗?” 索登冷哼一声:“你知道的倒挺多。” “所以……”龙渊与他对视,“龙雪的鳍翅,是你活生生割下来的?” “不割下来,怎么做飞行翼?”索登挑衅地摸了摸背上的鳍翅,“这对鳍翅用起来还不错,就是小了一点,你背上的那一对,我更喜欢。” “那就看你……有没有命来取了!”龙渊举起长枪,以极快的速度飞袭而去。 龙渊的速度在高等鳍龙族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但索登主修克制鳍龙族的猎魂术,对他们的速度早就有了感知。因此龙渊虽然够快,索登还是能捕捉到他的身影。 龙渊闪身到索登的头顶,一把长枪冲破风墙直刺而下,妄图一击毙命。 索登头略一偏,躲开致命一击,而长枪上附着的能量还是在脸上留下一道细长的伤口。偏头的瞬间徒手抓住枪头,卯足劲往下一拽,龙渊犹如断线风筝猛然坠落,狠狠摔在地上。 索登顺势一脚踩住龙渊相对单薄的身体,从腿间抽出一把匕首,抓住他的鳍翅就要从根部割下,一如九年前活取龙雪的鳍翅那般。 龙渊被摔晕了,还没缓过神来,对索登的动作毫无察觉。苏棠焦急地聚集能量在右手掌心,对准索登猛击过去,霎时一道金光闪过,直击入索登身体。 索登早有防备,苏棠这一击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他现在眼里只有龙渊那对能显现出星河图的巨大鳍翅。 苏棠没料到索登竟如此强大,当即唤出魂彻,飞身刺向索登。索登皮糙肉厚,苏棠连刺几下都未能刺出血来,抬头看他的神情,更是一副无谓的模样。苏棠黛眉微皱,将结魄晶里的能量注入魂彻之中,蓄力进行下一刺。 对于索登而言,苏棠不过就是一只追在后面嗡嗡不停的蚊子,虽不痛不痒,但也不堪骚扰,于是烦躁地反手一拍。 苏棠还没刺到索登,就被他像拍苍蝇一般,拍在了墙上。 第102章 杀出去 墙上的烈火瞬间吞噬了苏棠。 鳞漆里释放出来的能量顷刻间钻进七窍,与心脏里的结魄晶联结共鸣。霎时,苏棠恍惚间如坠入无间炼狱,耳边充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惨叫和呐喊,绝望感直冲脑顶。 魂彻自刃尖释放出一道能量,与烈火隔开,将苏棠裹罩在内。苏棠痛苦地抱紧脑袋,与蹿进脑海里的声音做斗争。 索登看到苏棠被烈火吞噬,傲然一笑,低头摸准龙渊鳍翅的根部,抡起斧头狠劈下去。与此同时,脑后的空气突然形成一股强劲的风,索登凭借经验略偏一下头,瞬间一只粗壮的腿蹬在肩上。 回头一看,是鲲族帝森。 帝森踹了个空,立时扭转身体,再次抬腿去踢索登的头。帝森的腿法极快,若换做别人早已被踢得爆浆,但索登修习的猎魂术也是主速度,帝森的腿法在他眼里不过尔尔。 索登踩着小碎步从容躲避后退,在帝森换腿的间隙横甩斧头,直砍他的脖子。 帝森惊恐地瞪大了眼,索登是高级猎魂人,他的结魄晶才不过下品,实力悬殊之大本就不是索登的对手。索登出招速度之快,即便帝森已经反应过来要避开,身体却还是慢了一拍。 就在帝森以为要命丧在索登手下时,忽然身体腾空而起,躲开了索登那一斧头。 “谢了。”龙渊感激地拍了拍帝森,四下寻望苏棠的身影,看到墙壁上的火团,他放下帝森急飞过去。 苏棠从鳞漆上残余的能量里看到了炼油的经过。他们体内的能量,在身死三日后便会全部消亡,即使有新的结魄晶放置其中也不能再复生。陆地人在炼制过程中发现,活体比死尸炼出的油,其中蕴含的能量更为纯净,也更能卖高价,因此大部分异族都是活体投入的。 而那口炼油的锅,便如无间地狱一般,被投入锅里的人无不悲怆痛哭,尖声惨叫,绝望和怨恨全都藏在能量里,与鳞漆融为一体。 这一道火释放了能量,同时也释放了他们的怨恨,在感知到苏羽的结魄晶后便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哭求他们的羽皇主持公道。但那颗结魄晶毕竟不属于苏棠,她无法操控,便放由这些怨念纠缠脱不得身。 龙渊一眼就看出其中缘由,不禁心生疑惑: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何鳞漆里残余的能量都会钻进她的身体? 但看到苏棠这般痛苦,连忙挥舞长枪,断开那道与苏棠联结的能量。 “啊——”苏棠身体里的怨念发出一声惨叫,当即四下溃散,迅速消失在空气中。魂彻失去牵掣,也随之落入火焰里。 苏棠顿觉身体轻松了许多,没了魂彻的庇护,迅速往下坠去。 在落地的瞬间,龙渊及时接住苏棠。与此同时索登抡着斧头飞驰过来,却砍了个空。 龙渊望着扇动鳍翅追来的索登,将苏棠抛进顶楼的窗户,嘱咐道:“刚才吹哨子的是鹿溪,她就在顶层,去找她!” “那你呢?” “我拖住他,你们快点想办法打开出口!”龙渊低头锁定帝森的位置,向他点了一下头,一齐进攻索登。 苏棠探出头去看,龙渊和索登厮打在一起,只能见到一道道风影,看不清楚身形。想帮忙却是无从下手,只能去找鹿溪。 苏棠落地的位置是一个仓库,铁门反锁着,用力撞了几下毫无动静,于是又回到窗边,去寻掉落的魂彻。 想到刚才魂彻做出的护主之举,苏棠右手蓄力击在外墙上,墙面擦过一道火光,霎时星火燎原,整面墙都燃了起来。她一咬牙,倒挂在墙面上忍受烈火焚烧。魂彻感应到苏棠有生命危险,瞬间从火堆里冲出,直飞顶楼。 苏棠望着飞来的魂彻,不禁暗叹:苏羽为了能成功复活,不仅在结魄晶上下了封印隐藏气息,还让魂彻跟随她,保护她的肉身不致遭到毁坏从而影响复生,心思可真是玲珑谨慎。 苏棠伸出手接住魂彻,勾脚翻入房间,一剑劈开房门。 火光已经冲到屋内了,大部分狱警都在广场镇乱,没有人去管这场冲天大火。 苏棠走在长廊上,没有看到一个人,这座监狱极大,她绕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出口。 “簌——”哨声又响起了。 苏棠想到之前就是这哨声吸引走索登的注意力,他们才得以成功引爆入口。鹿溪定是看到了他们有危险,才会吹响哨子。 如果是这样,那难道…… 苏棠踹开一间房门,冲到窗边去张望。只见龙渊身上多处伤口,被索登死死钳制,手中的斧头已经砍进鳍翅的根部。帝森躺在地上头破血流,他挣扎着爬起来,举起重剑飞跃斩去,却又被索登一斧头砍翻在地。 听到哨声后,索登抬头四处巡看,一斧头砍死一个鲲族人,揪起与那鲲族人对战的狱警道:“去!看看顶楼发生了什么事,千万别让这些异族跑出去了!” “是!”狱警连忙喊了十来个同伴,一齐冲上顶层。 苏棠眉头微皱,如果鹿溪被发现……不,还是先解决索登! 苏棠跳上阳台,当胸举剑,凝神将全身的能量集中在魂彻刃尖。 苏羽的结魄晶与魂彻联合,霎时金光大盛,将夜空都映亮了。魂彻周边形成的疾风,吹得苏棠的黑发于空中飞舞,在火光的映照下,仿如从天而降的天神。 这股力量越发不受控制,苏棠紧咬贝齿,双手攥紧剑柄,以有限的能力拼命控制即将暴走的魂彻。 之前那一击,若不是不慎被索登阻断,未必不能伤他! 苏棠朝着意欲再次砍下鳍翅的典狱长呼喝:“索登!” 索登闻声抬头,一道金光凌空劈下,光的边缘分裂出许多细小的能量,似树枝蜿蜒曲折,犹如一道巨大的闪电。 索登连忙举起斧头格挡,只听见“当”的一声,魂彻洞穿斧头,直插进索登的脑门。魂彻带着凌厉的能量飞舞一圈,所过之处皆成焦土灰烬,然后重新回到苏棠的手上。 典狱长就这样死了,狱警们慌忙撤退,紧闭铁门。 异族士气大涨。 鲲族拔出插在水泥地里的机械臂,猛撞通往楼上的铁门;鳍龙族飞上飞下,将身材相对娇小的鲛人族送进顶楼。 三族从未如此团结一致过。 第103章 出狱 苏棠全力一击之后,只觉身子越发虚弱,眼前一阵发黑,缓了许久才能看清楚东西。 她大口喘着气,杵着魂彻在走廊上缓缓挪动。刚才的哨声是从西南方传来,鹿溪应该就在那里。 忽然传来脚步声,苏棠眉头微皱,转身躲进一间房。以她现在的情况,只怕谁都打不过。 脚步声在门外戛然而止,听这动静,应该只有一个人。 苏棠屏住呼吸,暗自祈祷他千万不要进来。 狱警凑在门边嗅了嗅,又看了看手中的猎魂盘,猛地踹开房门。一转身,看到苏棠脸色阴沉地望着他。 高兴不过两秒,往下一瞥便看到了那把魂彻,上面还沾着典狱长的血。 他没看清楚苏棠的脸,却认得这把三角刃。平常的武器一般是单刃或双刃,而这把武器,却是罕见的三刃。更何况,是它刺穿了典狱长的脑袋。 狱警的神情如见鬼魅,执枪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苏棠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眼神越发阴狠,缓缓举起魂彻,对准他道:“怎么?想跟我切磋切磋?” “不……”狱警尴尬地笑了笑,脚却在往后移,“我不想……” “可我想。”苏棠诡异一笑。 看到她的笑容,狱警尖叫一声,吓得屁滚尿流仓皇跑走。 看到狱警消失在走廊尽头,苏棠放松下来,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杵着魂彻继续往西南方走。 这一路战战兢兢,所幸没有再遇见狱警。 苏棠抬头一看,门牌上写着“典狱长办公室”。 就是这里了。 苏棠踹门而入,轻唤:“鹿溪?” 角落里探出一个发丝蓬乱的头,犹如猫耳。一双泪水汪汪的眼睛在看到苏棠以后,瞬间笑弯了:“苏棠!” “你怎么躲在这里?”苏棠将门反锁上。 鹿溪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又猛然仰头,惊道:“你身体里的能量为何在极速衰弱?”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像饿了许多天,浑身使不上劲。”苏棠挪到沙发上歪靠着,“你找到出口了吗?” 鹿溪生气地将地图扔在茶几上,双手叉腰道:“龙渊给我的地图是错的!这个位置根本就不是出口,这是索登的办公室!” 苏棠展开地图仔细对照方位,确定道:“按地图上标注的位置来看,这里就是出口。” “可是我找了一圈,连个暗门都没有找到。”鹿溪见苏棠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拿出一把匕首迅速割下两块鳞片。 苏棠一惊:“你干什么?我们就要出去了!” “再不做处理,你的身体就要衰竭而亡。”鹿溪将鳞片放在手掌里用力磨搓,不多会就将鳞片搓成了粉末。 苏棠疑惑道:“我能感到结魄晶的能量特别浑厚,怎么会衰竭?” “不是结魄晶衰竭,是你的身体在衰竭。”鹿溪将药粉喂苏棠吃下,“你体内的结魄晶不是你的吧?” 苏棠咽下药粉干咳了两声,问:“你怎么知道?” “只有结魄晶和肉身不匹配时,才会出现你这种情况。”鹿溪解释着,“你刚才那一击是很危险的举动。你的身体压根就承受不住那颗结魄晶的力量,已经是在超负荷承受了,所以才会觉得特别累。” 苏棠有些慌:“那怎么办?” 鹿溪道:“把别人的结魄晶拿出来,再换上自己的结魄晶就没事了。” 苏棠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的结魄晶是否还存在,如果把这颗结魄晶拿出来,我还是逃不过一死吧?” 鹿溪点了点头,说:“待会问问龙渊,看他有没有办法修复你的身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苏棠望着鹿溪腿上新添的伤口,深感愧疚,“疼吗?” 鹿溪轻松地笑道:“回去以后,稣晏会帮我疗伤的。” 提到稣晏,苏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四下查看一番,确实如鹿溪所说,没有任何机关暗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办公室。 出口,到底藏在哪里? 苏棠正在思索之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枪声。 “索登都死了,你们还这么拼命做什么?”是龙渊的声音。 “就算没有典狱长,猎杀异族,也是我们猎魂人的职责!” “狗屁职责!”帝森啐了一口,“最该死的就是你们!今天我就杀光你们这些四不像!” “砰!砰!砰!……”门外枪声四起,办公室的门也被打出几个窟窿。 鹿溪惊怕地捂住双耳,将头紧紧埋在苏棠怀中。 一枚子弹穿过大门,直对她们射来。苏棠时刻注意着门外的动静,看到子弹射出敏捷地抱起鹿溪躲去墙角。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枪声逐渐消失了。整座监狱忽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外面建筑燃烧的声音。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龙渊抱着一对雪白的鳍翅走进来,身后跟着帝森和一众同族人。 鹿溪见到龙渊,激动地哭了出来:“结束了吗?” “结束了。”龙渊走过来,摸了摸鹿溪蓬松的头发,温柔一笑,“我们一起回家。” 鹿溪仰面望着龙渊,眼瞳颤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悄悄爬上心头。 苏棠蓦然注意到摆放在角落的镜子,忽然灵光一闪,是镜子! “我们难道在……怎么可能?” 龙渊问:“你发现了什么?” 苏棠的目光移到那对鳍翅上面,道:“借你怀里的鳍翅用一下。” 龙渊虽不知她要干什么,但还是把鳍翅递给了她。 苏棠从龙雪的鳍翅根部上揩了一滴索登的血,抹在镜面上。霎时,能映照出人像的镜面变得一片漆黑,苏棠犹豫着抬起手,探了进去。 旁人发出不可思议的低呼声。 “索登的血就是打开出口的钥匙。”苏棠道,“原来格斗监狱是在镜子里,就算我们从入口出去,也还是在镜中世界。我想那个入口,就是维持镜中世界的主要机器,这里应该快塌了,别再磨蹭,我们快走吧。” 大家本还将信将疑,但天空忽然坠落陨石,砸塌了对面的楼房,一时间人心惶惶,都争先恐后地要钻进镜子里。 苏棠和龙渊相视一眼,各一边牵起鹿溪的手也进去了。 第104章 海精灵 镜子里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苏棠如同一个盲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探步。 鹿溪奇怪道:“你看不清路吗?” 苏棠偏头看向声源处,迷惑道:“这里那么黑,当然看不清楚。” “嗒。”一声轻响过后,黑暗中亮起几点微弱的光,但足以照亮前方的路。 苏棠低头一看,光源来自鹿溪耳尖的双须,顿时觉得很惊奇:“这两根长须,原来是这个作用。” 鹿溪笑道:“我们久居深海,没有光源该要如何生存。其实是我们体内的能量可以发光,只不过用别的部位发光有些尴尬,所以才将能量聚集到耳尖的。既能照清楚环境,又能看清楚面孔。” “嗒。嗒。嗒。”接二连三地,大家的耳尖长须都亮了起来,点点荧光在黑暗里,犹如夜空中的繁星。 苏棠在感叹之余猛然想起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在天辰集团21楼的镜中世界里,也有着漫天飞舞的金色荧光。 难道…… 苏棠在鹿溪的耳朵上抓了一下,然后小心展开,手里的金色荧光缓缓飘到空中,如泡沫一般消失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苏棠的眼里透出震惊。 难道那天她误入的世界……就是今天?可是为什么只有金色荧光,却看不见行走的人?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空间? “怎么了?”龙渊问。 苏棠回过神来:“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鹿溪和龙渊对望一眼,一齐茫然地摇了摇头。 鹿溪道:“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 龙渊打趣道:“你年纪那么小,能去过什么地方,这是第一次出海吧?” 鹿溪歪头看他,长须上的光映照得她更为甜美,“我年纪不小了。” 龙渊只当是小孩硬充大人,挑了挑眉,继续逗弄她:“你成年了吗?” “我成年了!”鹿溪忽然甩开他俩的手,双手叉腰,“我已经一百八十岁了,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一百八十岁?”龙渊噗嗤笑出声来,“我看你还未成年吧。” “你不信?”鹿溪将手放置在胸口,霎时一颗紫色的结魄晶从胸膛飞出,“看到没有,我的结魄晶已经运转了一百八十年。” 龙渊没料到她会掏出结魄晶来证明,慌忙阻止她:“我信了我信了!你这可不是乱来,快塞回去!” 鹿溪收回结魄晶,低眸时瞟了他一眼,忍不住抿嘴轻笑。 “真看不出来你比我足足大了一倍,论岁数我唤你一声阿姨都不为过。可是你的身形怎么这么……”龙渊恍然大悟,“难道你是海精灵?” 鹿溪颇为自豪地扬了扬眉:“算你聪明。” 龙渊忽然两眼放光:“你真的是海精灵?原来真的有人能练成海精灵……” 苏棠插话进来:“什么是海精灵?” 龙渊解释道:“海精灵能将结魄晶的修复能力做到最大化,可以在修复自身的同时修复所有受伤的人。这种功法违背了结魄晶的运转规律,在练成之前,必须要先改变身体原本的构造,让结魄晶得以适应,所以会变得越来越矮小。身型到了手指大小,才算是练成。” “海精灵可没有那么容易练成。许多人练到初级功法,结魄晶就出现了问题,有些功力不足的,结魄晶直接爆裂。剩下的都怕死,也不敢再继续修炼。”鹿溪补充道,“我现在已经练到中级功法,是身体最脆弱的时候,不然也不会被猎魂人抓到这格斗监狱。” 苏棠担心道:“如此看来,海精灵练成以后最受益的是同伴,你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修炼这种功法?” 鹿溪被问得一怔,欲言又止。 龙渊倒是看出了鹿溪的心思,替她回道:“鹿溪是稣晏的手下,而稣晏是羽皇的手下,她们一生的使命就是效忠羽皇,保卫鲛人族。所以鹿溪不顾性命修炼海精灵,是为了保护稣晏和鲛人族。” 没想到龙渊竟会如此懂她,鹿溪既震惊又惊喜,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越看越发觉得他潇洒风流,索性直勾勾地盯着他,光明正大地看。 苏棠的内心也有些受震动,再次看向鹿溪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同时心里又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自己体内的结魄晶是苏羽的。 犹豫了半晌,苏棠对鹿溪道:“有一件事情,我得向你坦白。” “你说。”鹿溪扬起脑袋,耳尖的双须也跟着颤动。 “稣冉是因我而死。”苏棠低了眸,不敢看她。 “什么?”鹿溪眉头紧蹙,“她是怎么死的?你能说清楚吗?” 苏棠回忆道:“稣冉为情所困,曾在海底沉睡休养过几年。我遇见她时就已经身负重伤,期间与她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误打误撞吸收了一部分她的结魄晶能量,她因此伤势变得更重。后来,我的男朋友差点去世,是稣冉自愿舍出结魄晶,让我去救他的。” “这……”鹿溪没料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一时非常为难,“这我要怎么禀告给稣晏啊……” 苏棠垂了头,颇感愧疚:“如实禀告便好,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 鹿溪从未见过稣冉,对她自然毫无感情。可这两日和苏棠同生共死,她早就视苏棠为挚友。如果将这件事如实禀告,只怕稣晏会出海来,亲手杀了苏棠为妹妹报仇。 一边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一边是养育她长大的稣晏,鹿溪顿时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件事,不禁气得跺脚。 龙渊看到鹿溪这举动,只觉莫名可爱,虽然气氛凝重,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鹿溪瞪他一眼:“你还幸灾乐祸?稣晏会杀了苏棠的!” 龙渊道:“稣冉是自愿的,为何要杀她?你们鲛人族的圣女,这般不讲道理么?” 鹿溪急道:“对于稣晏来说,这就是苏棠的一面之词,有什么证据能证明稣冉是自愿的?没有证据,那稣晏一定会认为,就是苏棠杀了稣冉。” 苏棠猛然想起什么:“我有证据。” 龙渊的手指绕着鹿溪蓬松的发丝,轻轻搅动着:“呐,证据不就来了吗?” 第105章 道别 龙渊这一举动使得鹿溪的脸颊烧得慌,她连忙去捂头发,却不经意捂住了龙渊的手,霎时脸红得如醉酒时的红晕。 龙渊察觉到鹿溪的异样,垂眸盯着那只娇嫩小巧的手。 之前龙渊以为鹿溪是小孩,摸头,牵手,都只当她是小孩来对待。但得知她的岁数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发生了变化。直到看到鹿溪烧红的脸颊,这才明白有些举动不再适宜去做,于是不动声色地松开她的头发。 鹿溪快走了两步,行走在龙渊前面,向苏棠道:“证据在哪里?我好拿给稣晏。” “有一封稣冉写的血书。”苏棠从裤头里掏出一个很小的布袋,割掉与裤子的连接线,然后递给鹿溪。 这封信她一直缝在裤头,就怕有朝一日碰见稣晏说不清楚,没想到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鹿溪展开衣料一看,上面的血字虽有些晕开,但还是能看清楚上面的符号。果然如苏棠所说,稣冉是自愿献出结魄晶的。 鹿溪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心收好稣冉的信件,道:“这下我就不用担心了。” 龙渊忽然发现不对劲:“这个出口在哪里?为什么走了这么久前面还是一片漆黑?” “是呀,这里真的是出口吗?”有人应和道,“我们不会是进到了一个死胡同吧?” 龙渊将龙雪的鳍翅交给苏棠保管,然后展开鳍翅飞跃至空中,大声说道:“你们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前面看看。” 苏棠放眼望去,四周皆是无边无垠的黑暗,除了他们散发出来的光,没有一点光亮。 手上仿佛沾到了什么黏腻的东西,苏棠就着鹿溪双须的光仔细一看,原来是鳍翅根部的血液。转念一想,既然索登的血能打开出口,那另一个出口,是不是也该由索登的血液打开? 这样想着,苏棠揩了一把血抹在魂彻上,然后注入能量投掷出去。魂彻在空中飞速绕了一圈,霎时远处出现一个巨大的光洞,仿佛是一个通往外面的通道。 “出口在那里!” 大家看到出口都沸腾了,欢呼着朝外跑。 龙渊扇动着鳍翅绕回来,一左一右牵起苏棠和鹿溪,直往出口飞去。 外面花香扑鼻。 龙渊和苏棠、鹿溪一起坠落在一片花丛中,一大群鳍龙族跟随着从天而降。 苏棠瞥了一眼龙渊,摸了摸他的鳍翅,啧啧赞叹:“你这鳍翅跟他们的相比,品相要好太多,难怪索登非要取你的鳍翅去做飞行翼。能拥有这样的鳍翅,一定是有身份的人吧?” 龙渊眼神闪烁,连忙收起鳍翅,含糊其辞地回道:“我有什么身份呐,不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鳍龙族人。” “平平无奇么?”苏棠笑了笑,“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 龙渊沉默良久,看了一眼鹿溪,道:“我是鳍龙族首领之子。” 鹿溪有片刻的惊讶,但很快又回归平静。 花丛边就是大海,有许多人纷纷跃海,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我得带龙雪的鳍翅回家,你们去哪里?”龙渊问。 鹿溪道:“我也要回家,禀告稣晏,稣冉的去向。” 听到回家这个词,苏棠的眼里透露出渴望,却还是摇头:“我没有找到弟弟,得留在这里。” 龙渊笑了笑:“那……后会有期。” 苏棠也笑着:“嗯,后会有期。” 龙渊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问颓丧的鹿溪:“你身上有伤,归途太长,跟我一起走吗?” 鹿溪愣了一下,瞳孔颤动着:“好啊!” 第106章 不靠谱的猎魂人 猎魂盘剧烈震动。 宽大繁密的叶子簌簌抖动,一道白影惨叫着从几米高的树上坠下来,惊飞一群沙鸥。 云影吃痛地揉着臀部站起来,所幸树下是沙滩,才不致于摔成骨折。 “这鬼盘子是抽风了么?” 云影掏出猎魂盘,就是这个东西动静太大,才导致他摔下树来。 猎魂盘的两根指针一直指着同一个方向,震动的动静越来越大,直到云影拿不住掉落到地上,在沙滩里旋出一个深坑之后,竟然爆了。 爆射的飞沙喷了云影一脸一身。 云影不断“呸、呸、呸”,吐掉嘴里的泥沙,脱口骂道:“什么鬼?” 捡起自爆而亡的猎魂盘,云影泄愤似的拿着扇子狠拍了几下,突然盘子又爆了一下,崩掉的指针直戳鼻孔。 “阿——嚏!” 云影揉了揉鼻子,觉得莫名其妙:“这玩意是跟我杠上了吗?我睡得好好的,到底抽什么风?” 望着地上指针的朝向,云影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往它所指的方向跑去。 云影没有飞行翼,更不如师姐的境界,只能徒步而行。 一路走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蓦然看到前面有一片花海,海风的气息夹杂着花香,清香湿咸。远处蔚蓝的海与各色花朵相互辉映,仿如一幅风景油画。 云影瞬间感到心旷神怡,而腿脚因走了太远非常酸痛,于是决定停下来休息。 “今天早晨,有渔民说看到了美人鱼。”旁边有一对情侣在聊天,说话的是女生。 “这你也信?” “是真的,他拍了照片。”女生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你看。” 男生瞥了一眼,不以为然:“这不是苏棠吗?就算有美人鱼也不应该和明星长得一样吧?你确定她不是在拍写真?要么就是合成照片,拿来骗你们这些傻女孩的。” 听到苏棠的名字,无精打采的云影突然一激灵,凑过来看了照片,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苏棠怎么现形了? “那个渔民在哪里?”云影问。 女生正生着闷气,听到有人问话,还是一个帅哥,故意推开男生亲昵地与云影说话:“在那边,那里有个公共厕所,后面有一条船。” 云影顺着她的指向飞奔而去,果然看到一艘小船。走进船舱,地上躺着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背后有血液缓慢流出。 云影探了探脖子,还是温热的,应该是刚死不久。再仔细观察,渔民脸颊上残留着淡黄色的液体,他揩下一点闻了闻,惊道:“猎魂素?” 猎魂人的职责是守护人类,怎么会杀人? 云影百思不得其解,从渔民身上摸出一部手机,利用手环强制解锁侵入相册,发现里面有十几张苏棠化为本体的照片。而照片背景,就是在这艘渔船里。 莫非是猎魂人要杀苏棠,误杀了渔民? 云影将那滴猎魂素抹在手环的感应区,开启追踪模式。手环显示是在西北方。 云影急忙冲出渔船,恰巧看到那对情侣骑上摩托。 “不好意思,借我用一下!” 云影挤下男生,拧动把手猛地冲了出去。其速度之快如追云逐电,身后的女生惊得失声尖叫,闭着眼紧紧抱住云影。 男生气急败坏地疾跑几步,想将云影拉下来,却不慎扑了个空,只能扯着嗓子高声大骂:“你他妈的谁啊?” 云影冲出两三里路才发现身后还有一个人,突然拧下刹车要放她下来,却没想到女生惊叫一声,居然挂在了树上。 云影急着追人,高喊一声“抱歉”,拧动把手继续追踪而去。 手环引导的最后位置是在一座废弃工厂。 铁门紧闭,云影从斑驳的围墙翻进去,落地后一抬头,只见面前站着两个女人,似乎是在特意等他。 这是一对孪生姐妹,身材极好,丰乳美臀,衣着也非常热辣。 两姊妹对视一眼,心花怒放地拥上去,一左一右架起他,左一句右一句地在他耳旁魅声轻语: “你为什么追我们呀?” “我叫张巧巧,她叫张茜华。你是看上了她,还是为我而来?” “你这模样可真好看……不如把我们都收了吧?” 云影一副见鬼的样子,彷如误进了盘丝洞。他妄图挣脱掉她们的怀抱,却被拽得死死的,又暗自动用了一些魂契的能量,还是不能挣脱。 云影只怕不敌,一心想脱身:“我就是在这附近乱逛,看到这里挺有意思才想翻进来看看,不是来找你们的。” 张巧巧轻笑一声:“这座工厂处于正中央,周边都是废墟,路也封死了。据我所知,陆地人非常心疼自己的车,不可能看到道路上都是沙石还一路颠簸过来。你说你是乱逛,为何没有任何停留和犹豫?倒像是直奔这座工厂而来的。” “我们的缘分就跟你的名字一样,当真是巧合,我发誓。”云影一本正经地立着三根手指狡辩道。 “瞧你的五官都还没有长开,居然就学会了发誓骗人,不怕天打雷劈么?”张茜华举起他的右手,诡异一笑,“同是猎魂人,你不会以为,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 云影眼见谎话被拆穿,生怕她们先发制人,连忙抛出手中扇子,霎时从扇中射出几枚银针。张巧巧和张茜华敏捷地旋身闪开,躲避掉暗器。 云影终于得以脱身,伸手接住扇子,甩开轻轻摇动,冷着声音却还是能听到一丝稚气:“你们这些瞎了眼的,可认得我这把扇子?” 她们这才注意到云影手中的折扇。 这把扇子的扇骨是用玄铁混合鲲骨而制成,不仅极薄,还能在扇骨里做机关,里面能够放置暗器,且蕴藏着一股巨大的能量。 扇面也是用的特殊材料,据说是用数万匹鲛绡炼化成原始材料,再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才做成一块扇面。而这扇面每隔十年便会显现一个奇怪符号,并会持续一年的时间。它因此得名—— “天机扇!” 她们一眼就认出扇子的来历,这本折扇本为猎魂宗师的武器,不知怎么就沦落到他的手上。 张巧巧将信将疑地问:“你来自天居山?” 云影傲然昂头:“没错,我就是天居山的云影。” “云影?”张茜华和张巧巧一齐发出讥笑,“你就是那个不靠谱的猎魂人?” 第107章 仇家 云影顿时气红了脸:“你们说谁不靠谱?” 张茜华出声嘲讽:“你的臭名早就传遍了猎魂一派,劫影、清影给你收拾的烂摊子还少么?” 听到师兄师姐的名字,云影似乎找到一个突破口,高兴地问:“你们认识我师兄师姐?” “别跟他啰嗦,”张巧巧瞬间拔出匕首抵在云影脖间,“杀了他,劫影和清影一定会来找我们报仇。” 本以为自报家门能对她们起到一定的威慑力,岂料她们是师兄师姐的仇家,此番送上门来无异于自投罗网。 云影抻着脖子往后仰,急声道:“别别别!你们杀了我也没用,我师兄师姐最烦的就是我这个师弟了。你们也知道我在外面闯下多少祸,若换做你们有这么个师弟,你们烦不烦?如果赶他出师门,就不用再为了维护师门名声,不断地跟在他后面收拾烂摊子。如若他不慎被别人杀了,岂不是要拍手称快,这得省多少事情呐,怎么还会去找别人报仇?” 张巧巧顺着云影的话设想一番,霎时一股怒火上涌,手中的力度也加重几分,在他脖间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来,“你要是我师弟,我早就杀了你!” 张茜华抓住张巧巧的手腕,向她使了个眼色。张巧巧瞪了云影一眼,收起匕首退到张茜华身后。 张茜华碰了碰云影脖子上的血痕,轻笑一声:“你倒是能言善辩。你追我们到这里来,有何事?” 事情发展到这份上,云影也不再跟她们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们可看见一个女鲛人?她生得极美,鱼尾莹白。” 张茜华眉头轻扬:“没见过。” 云影调出渔民死亡的照片,质问道:“这渔民可是你们杀的?” 张茜华扫了一眼,面不改色:“你在审问我?” 云影正色道:“猎魂人不杀人族,只诛异族,此为祖训,一旦违反便会被逐出猎魂一派。难道你们入门时,师父没有教过?” 张茜华眼神一凛,一道疾风袭来将云影掀翻在地。 “师父?”张巧巧冷哼一声,“你去问问你师兄师姐都干了什么好事!” 云影咳了两声,捂着撞疼的胸口站起来,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说:“我与他们关系不好,他们做了什么哪会跟我说?” 张茜华拉住要上前揍人的张巧巧,冷笑道:“你倒无辜。” “我本就无辜。”云影靠到一旁的废铁上歇息,“我师兄师姐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 “杀师之仇,不共戴天!”张茜华和张巧巧齐声怒喝。 “杀师?”云影不可置信地连连摇头,“不可能,他们不会杀猎魂人的。” 张茜华道:“我师父不是猎魂人,而是……鳍龙族人。” 云影越发觉得荒唐:“怎么可能?鳍龙族怎么会猎魂术?” “我和巧巧刚出生就被父母弃海,是师父救了我们。”张茜华回忆着,“可是我们呛了许多海水,虽救出海但已是无力回天。死马当作活马医,师父便喂我们喝了他的心头血,结果没想到,我们居然挺了过来,体内成功凝结出魂契。” 张巧巧接话道:“我们拥有魂契,自然不被鳍龙族所容,而我们也无法生活在深海里,于是师父便带我们回到陆地上。拥有魂契的人本质上就与普通人类不同,他们视我们为异类,用尽各种言语辱骂和暴力行为驱赶我们……” 想到当年的事,张巧巧愤恨地猛捶一下旁边的铁桶,发出一声巨响。 张茜华继续道:“师父带着我们两个猎魂人实在太过招摇,没多久就被许多猎魂人盯上。猎魂人抢走我们,师父招架不住只能跳海逃生。后来,我们再次遇见师父,他不仅不怪我们修习了猎魂术,还为我们搜集猎魂术的功法,鼓励我们修习防身之术。” 猎魂人与异族和平共处,这样的例子竟然就在眼前。 云影不由得感佩道:“你们师父可真心善。” 张巧巧忿恨骂道:“心善又如何?你们天居山从来不问来龙去脉,不管恶人善人,说杀便杀。这就是你们天居山位居猎魂之首的手段吗?” 云影起初想用天居山来威慑她们,后来以为碰上了仇家,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自己人。一时喜道:“你们并不会伤害异族,杀渔民其实是在救那个鲛人吧?” 张茜华和张巧巧对视一眼,嘲笑道: “就凭你这种低级的猎魂术还想来猎杀异族?” “不想死就趁早滚蛋!” “两位姐姐别这么凶嘛。”云影嬉笑着,“我是她的朋友,她叫苏棠,是天辰娱乐的艺人。” 张巧巧将信将疑:“你胡诌一通我们也无法辨别真假。” 云影着急道:“你们应该看到她的结魄晶了,以她的结魄晶品阶,怎么可能会现出本形,必定是遇到了不可化解之事。快带我去看看她,或许我有办法呢?” 张巧巧犹豫着瞥了一眼张茜华。 云影趁机催促:“再拖就来不及了!” “你一个初级猎魂人,能有什么办法?”张茜华冷声问。 云影见她松口,高兴道:“我好歹是猎魂宗师座下三弟子,纵使学艺不精,但总归有些过人之处,不然,岂不是砸我师父的招牌?” 张茜华觉得有些道理,挪开身子指引道:“她就在二楼。” 云影一听,抱拳一拜以致谢,连忙冲到楼上。 苏棠躺在一张灰白的木桌上,已经完全化成鲛人形态,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云影查看一番,发现苏棠的身体有多处凹陷淤青,不由得惊道:“怎么会这样?她的结魄晶能量依然旺盛,身体却在腐烂,不符合生命之源的说法啊。” 张茜华问:“你可有办法?”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云影看着苏棠身上的淤青,努力从脑海里调动相关记忆,想找到救治她的方法。 张巧巧冷嗤一声:“你不是说,你是猎魂宗师座下三弟子,总有些过人之处么?此番看来,你就是一无是处!” “闭嘴!”云影觉得聒噪不已。 “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张巧巧愤怒地掏出手枪,迅速装弹上膛,想毙了这个无礼的家伙。 “巧巧。”张茜华按住她的手枪,轻轻摇头。 第108章 不如归去 云影猛然想起什么,按下手环上的按钮,调出相关资料验证猜测,然后抢过张巧巧手里的匕首,一把扎进自己心口。 张巧巧愕然:“你干什么?!” 云影忍着疼痛从口袋里拿出一粒药丸服下,待好转些后催动魂契,将其中的能量和着心头血一齐注入苏棠的身体里。 张巧巧看出他的意图,忙问:“需要帮忙吗?” 云影勉强控制着体内的能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搭理张巧巧。 云影修炼时日不长,魂契里蕴含的能量本就薄弱,而苏棠在接受到他的血液与能量之后,竟然如吸血鬼一般,贪婪地吞噬着他。 云影没料想会是这般情况,拼命控制苏棠的吸收速度。再这样下去,只怕是一命换一命。 张茜华眼见不对,捡起匕首也在心口扎了一下,依样画葫芦,将能量注入苏棠的身体。张巧巧见张茜华帮他们,遂也加入进来。 云影得到她们的帮助,顿时感觉压力小了许多,趁机喘息道:“我数三下,一起撤回能量!” 张茜华强忍剧痛,问道:“这样撤回来,会不会功亏一篑?” “苏棠的结魄晶太霸道了,再这样下去只怕我们会被她吞噬干净,先撤回看看她的情况。”云影指挥着,“3、2、1,撤!” 他们同时撤回能量,霎时一道淡淡的金光从苏棠身体里迸发出来,直冲天际。 周边的三个人受这金光一震,身体如滑行一般控制不住地后退,一直撞到墙上才停下来。 “这股气息……是苏羽!”张茜华猛然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是苏羽!” 张巧巧吃惊道:“她就是师父一直在寻找的鲛皇苏羽?” “一定没错。”张茜华扯下脖间的红绳,上面挂着一个小瓶子,里面有一小块衣料。她拧开塞子,衣料上附着的气味顿时散发出来。 张巧巧用力嗅闻,辨别瓶子里的气味,发现与苏棠身上的气息是一致的。 云影慌忙起身,挡在那道金光外:“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只想请她复活师父。”张茜华拔出长剑,准备动手之时忽然心口一疼,喷出一口血来。 张巧巧扶住张茜华,对云影道:“苏羽的结魄晶已经现世,就算你不让给我们,也会有各方人马来争夺。就凭你,怎么护得住她?带她回天居山吗?陆然老头只怕是这世界上,最想得到苏羽结魄晶的人吧?” 听到这番话,云影眉头紧皱。 他们三人现下都身负重伤,此时若有人来争抢苏棠,就算联手也未必能成功退敌,自相残杀显然是非常不明智的举动。以他的力量,确实无法保护苏棠,但交给张氏姊妹,他怎么能放心。 “我不会带她回天居山的。”云影已经做了决定,“你们跟鳍龙族生活过,可否有认识的朋友?” “你想干什么?”张茜华问。 “送她回到属于她的世界。”云影诚恳劝解,“她现在这个样子自身难保,也没有办法复活你们的师父,不如放她回去,待休养好了再去请她。苏羽是异族的皇,他们一定会保护好她。但若交给你们,你们有把握能抵挡住各方的势力吗?” 张茜华和张巧巧相望一眼,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趁这道保护罩消散之前,我们先恢复力量吧。”云影拿出几颗药丸分给她们。 三人一齐就地打坐,运功疗伤。 大海。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漂浮着一艘快艇。 云影抱着桅杆踩在栏杆上,眼里闪着愉悦和憧憬,苏棠一定非常想回到属于她的世界吧?只要将她送离陆地,这一切纷争就都结束了。 张巧巧嫌弃前进得太慢,于是换下张茜华,将马力开到最大,快艇瞬间如离弦的箭猛冲出去。 云影一个趔趄从甲板上翻下去,单手抓紧栏杆,半个身子浸在海水里。 “喂!救救我!”云影被水浪猛烈拍打着,冲得眼睛都睁不开。 张茜华探出头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饮一口酒,红唇一勾:“叫妈妈。” “什么?”云影以为自己幻听。 “我一百岁了,做我儿子不亏。”张茜华伸出手抚了抚他的湿发,“我的儿子若还在世,也该有你这么大了。当年……” 云影没有闲情听她回忆过去,高声打断道:“你先拉我上去!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张茜华眉头一拧,逼迫他:“叫妈妈。” 张茜华长云影八十余岁,云影喊一声妈确实不亏。但是她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生,他实在是难以启齿。而快艇的速度太快,他的脸颊被海水冲得生疼,只恨刚才不应该一时兴起站在栏杆上,否则也不至于挂在船外喝海水。 云影恨得牙齿几乎咬到后槽牙,才憋出一个字来:“妈……” “哎——”张茜华心花怒放,赶忙拉云影上来,越打量越喜欢。 云影碰上张茜华慈爱的目光,慌张地跑进船舱拿毛巾。 “你跟我儿子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张茜华追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云影看。 云影随意瞥一眼,照片上的男孩约有十岁,长得虎头虎脑,眉毛又短又粗,细长小眼,跟他小时候可一点都不像。 云影的眉头抽了两下,拿起照片走到镜子前,放在脸庞边对照道:“你看清楚,哪里像了?” “你看这眉毛,这眼睛,哪里都像啊。”张茜华双手捧住云影的脸,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眼,“你认我做干妈可好?” 云影的小脸被挤得皱成一团,嘴唇嘟得似鸭子。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发出尴尬的笑声:“姐姐,你是不是逮住一个人就说像你儿子呀?” 张茜华脸色忽变,猛地推开他怒声道:“多一个人罩着你不好吗?你为何这么轴?” “茜华!到了!”张巧巧这一声呼喊可算是救了云影。 云影赔笑两声,连甩几下脑袋挣脱,鬼叫着冲出船舱。 张巧巧拍了他一下:“嚷嚷什么?” 云影避开不答,跑到船边张望:“鳍龙族人在哪里?” “那里。” 云影顺着张巧巧的指向看过去,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在沙滩上招手。 第109章 宝刀未老 云影疑惑道:“他看起来就像枯朽的树干,异族不都是青春永驻吗?” 张巧巧道:“谁跟你说异族不会老?只是寿命未到罢了。我幼时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有两百多岁,现在应该有三百多岁了。寿命将尽,变老岂不是很正常?” “他靠得住吗?” “当然靠得住,他是我师父的好友。” “既然寿命将尽,他该要如何护送苏棠回去?”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做‘宝刀未老’。” 快艇搁浅在沙滩。 张巧巧跳下去,向那老者欢快地招呼:“郎远爷爷!” 张茜华也随后跟去,经过云影身边时,目光慈爱地盯了他一眼。 也许是风太凉,云影不禁一哆嗦,暗想着:赶紧将事情办妥当,然后跟她们分道扬镳再也不见。 郎远笑眯眯地拉着张茜华和张巧巧,忽然触景生情老泪纵横:“自从怀川死后,你们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算一算日子,我们已经有六十年没有见面了吧?这些年来,你们过得可好?怎么突然想起回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 张巧巧笑着靠在他的肩头:“当然是想你了呀!” 张茜华却开门见山:“郎远爷爷,我们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您可愿意?” 郎远笑着:“只要我这把老骨头做得了的,一定帮!” 张巧巧连忙向云影使眼色。 云影会意,回身钻进船舱,背起苏棠跳到沙滩上。 一股清爽醇厚的气息扑面而来,郎远一下子就嗅出来是谁的结魄晶,顿时震惊不已,蓦地下跪叩拜:“鳍龙族郎远,恭迎羽皇归来!” 张巧巧连忙扶起郎远,道:“郎远爷爷,我们要你帮的就是这件事,送苏羽回到鲛人族。” 郎远抬头去看苏棠,眉头微皱,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两步,又仔细打量。 张巧巧和张茜华错将苏棠认成苏羽,是因她们没有见过苏羽。可眼前的老者有三百余岁,是出生在苏羽还未失踪的年代,极有可能见过苏羽。 如果,他因不是苏羽而拒绝送苏棠去鲛人族的领地,那该怎么办? 云影心虚地往后一退,问:“怎么了?” 张巧巧也道:“是不是有些麻烦?” 郎远目光里闪过一丝欣喜,笑道:“跑一趟圣权宫有什么麻烦的,这个忙,我可以帮。” 云影一直观察着郎远的神情,见他并无任何恶意,便也放下心来:异族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人人都见过苏羽?就像猎魂人,也不可能全都见过他的师父。 云影忙道谢:“那麻烦您了,务必要将她安全送到。” 郎远摆摆手,谦逊着:“她是我们的皇,能护送羽皇归家,乃是我作为臣民不可推卸的职责。” 云影放下苏棠,还是有些不放心:“您这身子骨,能背得起她吗?不如我给您打个下手,您引路,我背她。” 忽然一道疾风刮来,掀得云影跌进海水里。 张茜华慌张道:“郎远爷爷,您这是干什么?” 郎远怒喝:“你一个猎魂人,还妄想跟我去圣权宫?你们俩怎么跟他厮混在一起?难道想安插奸细混入圣权宫,获取情报吗?你们是不是忘了,是谁救了你们,将你们抚养长大的?如果三族再遭猎魂人袭击,你们对得起怀川吗?!” 张茜华忙解释:“不是的,郎远爷爷您误会了。” 张巧巧也帮腔道:“爷爷,他一个初级猎魂人,能干什么呀?他是担心您身子骨不好,背不动鲛皇。” “笑话,还敢小看我?” 郎远伸展开鳍翅,将苏棠抛到背上,在空中绕了一大圈又落回来,朝云影喊道:“小子!你还有话说吗?” 云影好不容易在浅水里站稳,呛了几口海水只觉得头都痛了,他踉踉跄跄地走上沙滩,猛咳几声缓过神后,才竖着大拇指赞叹道:“果然是宝刀未老,我放心了。” “一起喝一杯再走吧。”郎远倒不计较,收起鳍翅,背着苏棠往小岛里面走。 “我好久没有吃到郎远爷爷亲手做的饭菜了,想念了许多年呢!”张巧巧欢呼着追上去。 云影换了一身干衣服,虽然穿的是郎远的深色衣服,款式也非常稳重,却没有增添多少沉稳之色。 经过一天的折腾,云影胃里已经空了,毫不客气地举起筷子大快朵颐。张茜华在一旁温柔地看着,时不时地给他夹菜。 而张巧巧却粘着郎远,从幼时的调皮捣蛋,聊到跟随猎魂人修习猎魂术的辛苦,再谈到师父怀川之死,又说了一些分别后的那些年发生的事情。 桌面随着张巧巧的情绪,动不动就被锤得震上两三下。云影起初被惊得不敢夹菜,后来习惯了,吃得越发香甜,一顿风卷残云之后,抱着鼓囊的肚子躺在藤椅上睡着了。 夜空无星。 云影揉着酸疼的太阳穴坐起来,抬眸去看躺在床上的苏棠。可床上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被褥。 云影顿时感到不妙。他站起来,发现双腿发软,还没走两步就趔趄在地上。 “奇怪。”云影甩了甩头。 他自知酒量不好,怕误事压根就没有喝什么酒,怎么会这般头痛又浑身发软? 云影撑着一旁的家具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只有张巧巧趴在桌上酣睡。他试着推了推张巧巧,她睡得很死,没有任何动静。 云影找遍了每个房间,不见苏棠的踪影。他开始慌起来,扶着墙面到外面寻找。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 云影跟着那痕迹一直走,在尽头发现了一滩血迹,旁边有一扇门。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抽出别在腰间的扇子,缓缓走到门边。 他犹豫着,呼吸声特别粗重,深吸一口气后猛地打开那扇门,门后躺着一个死不瞑目的女人。 就着手环里散发出的光亮,云影勉强看清楚了她的面孔——不是苏棠。 云影稍松了一口气,但一股更深重的悲伤席卷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慌忙跑回郎远的住所,用力推摇张巧巧,声音哽咽着:“张巧巧,你醒醒!张茜华死了!你醒醒,张茜华死了……” 在他的竭力怒喊下,张巧巧终于醒转。 她茫然地问:“你说谁死了?” “张……”云影抽泣着,“张茜华。” 第110章 寻找苏棠 张巧巧不可置信地飞奔到杂屋,点上油灯,果然看到张茜华瞪大双眼躺在地上,殷红的血流了一地。 泪水瞬间决堤:“是谁?是谁杀了茜华?是谁!” 云影摇了摇头,提醒道:“苏棠和郎远也不见了,我去找他们。” “苏棠?”张巧巧一把拽住云影,“她不是苏羽吗?” “不,她不是。”云影后悔莫及,“正因她不是苏羽,所以她的身体才会枯竭。苏羽的结魄晶,只有苏羽的本体才能承受。原本以为异族能保护好他们的皇,故而我才会让苏棠假冒苏羽,送她回到鲛人族,谁知会发生这种事情……” “难道是那些猎魂人干的?”张巧巧狠狠地抹掉脸上的泪水,拔出腿间双枪起身就跑。 云影连忙追去,“你要去干什么?” “找猎魂人报仇!”张巧巧的枪口对准他,“闪开!”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云影不肯让开,“苏棠和郎远也不见了!” 听到郎远的名字,张巧巧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胸脯因过于激愤而上下起伏着。 云影见她不再闹着要去找猎魂人,于是打开自己的手环与她的手环联结,嘱咐道:“我们分头去找,有什么事一定要马上联系我。” 张巧巧不经意瞥见云影留在沙滩上的脚印,忙唤道:“等等!” 云影回头看她。 他的身体过于虚弱,额头上直冒冷汗。 “你刚才喝了很多酒吗?”张巧巧问。 “我酒量不好,只喝了一小杯。”云影回道。 “一小杯?”张巧巧眉头紧皱,“我喝了三瓶酒都没有像你这样。” 云影着急去找苏棠,敷衍着:“行了,我知道你酒量好,快去找人吧。” 张巧巧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失魂落魄一般。 “你不是酒量不好,而是被郎远下药了。” “什么?”反倒是云影非常震惊,“我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给我下药?” 话刚问完,云影蓦地豁然开朗:“我知道了……他是为了苏羽的结魄晶!” 抬眸看向张巧巧,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意外,云影只觉身子越发瘫软,险些站立不住。 “所以……你知道是他做的?你不是说郎远是可以倚靠的人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云影歇斯底里地质问,几乎就要崩溃。 他是想救苏棠的,竟没想到亲手将她送到了贼人手上! 云影拽住张巧巧纤细的胳膊:“带我去找郎远,你一定知道他躲在哪里。” 张巧巧擦去脸庞的泪水,鼻子抽了抽,甩开他的手道:“我们打不赢他的。如果想活命,你还是快逃吧。” “逃?”云影顿时怒火上涌,“张茜华是谁杀的,你不查了吗?你难道没有怀疑过是郎远杀的吗?” “啪!”云影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白皙的脸颊瞬间显出五个嫣红的指印。 泪水如决堤的河水,源源不断地往下流。张巧巧不愿意去相信:“郎远待我们如亲生女儿,他不可能杀茜华的!” “言而无信,两面三刀,郎远这种小人,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你比我多活的这八十年算是白活了!连人都看不清楚!”云影决绝地转身去找人,“你不帮我,我也一定会找到苏棠!” 云影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沙滩上只有冰凉的海风与张巧巧作伴。 云影在小岛里找了一圈,发现这座小岛只有两间平房,分别是怀川和他的好友郎远的居所。平房的围墙之外便是沙滩和低矮的灌木,稀稀拉拉地长着几颗没有叶子的树。一眼望过去一马平川,根本就无法藏身。 云影只能返回到小屋。 郎远的屋子空空荡荡,摆放着几张桌椅和一张床,唯一的柜子也是空空如也,没有什么线索。他尝试着用郎远用过的杯子去追踪,却发现郎远碰过的所有东西,都被刻意抹去了气息。 果然是有备而来。云影扔掉杯子,只恨自己不够谨慎。 走进邻居怀川的屋子,这里虽落满灰尘,摆设却富有格调且色彩温馨,和郎远的屋子比起来更有生活气息。 云影所处的位置是客厅,有一个壁炉和满墙书柜。他扫了一眼,发现一本没有书名的书,拿下来一看,原来是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云影从这本日记里了解到,怀川此人心善且随和,最为可贵的是,他在种族的问题上,竟然跟云影是一致的想法,否则也不会去收养人类的弃婴。 由于张茜华和张巧巧无法在海水里生存,怀川特地寻了一座远离同族和人类的岛屿,并建了两间平房逃离纷争。这两间房子是怀川亲自设计的,日记本里还附有房屋的设计图。 云影合上日记,不禁感叹相逢恨晚。 里里外外又寻觅一遍,云影不禁奇怪,这间平房结构极其简单,用得着画设计图么? 翻出日记本仔细再看一遍设计图,这才发现其中的猫腻。原来怀川为躲避族人和猎魂人的骚扰,在这间平房下面修建了一个很深的暗室。可图纸上并没有明确说明,暗室的入口在哪里。 纵使怀川的设计再精妙,一旦遇到云影的追踪术也是无用。 云影两指夹住日记本的一块碎片,放在鼻间闭目轻嗅。再一睁眼,已经知道暗道所在。怀川虽然去世多年,但这间房里还残留着他的微薄气息——而他最后摸过的东西,上面残留的气息相对要浓郁一些。 他径直走到一个橱柜下,伸手按了一下底部的按钮,霎时房间里发出细微的响动,地砖下出现一个通道。 里面黑咕隆咚的。 云影拿起桌上的灯烛,小心下了地道。 大约走了几分钟,空间变得开阔起来,但仍旧是一片黑暗。如果郎远就在这里,手里的烛光就暴露了他的位置。 于是吹熄烛火,摸着墙沿往下走。 在一片黑暗里摸着摸着,突然摸到一个黏腻的东西。云影忍着空气中的恶臭,连忙点燃烛火,一具可怖的尸体赫然出现在眼前,皮肤腐烂化出尸水,颅骨外露,已然死去多时。 云影站远了再看,这是一具鲲族的尸体,心口被剜开,里面的结魄晶早就不见。 原来郎远是靠炼化同类的结魄晶才得以延续生命的! 第111章 怀川 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云影警醒地熄灭烛火,借着手环上微弱的光亮,悄悄往下走。 石阶的尽头是一堵墙。 云影在黑暗中四处乱摸,不慎触到机关,脚下忽然一空,身子猛地坠下去。惊恐之余低眸瞥了一眼,一只中型鲨鱼恰好从海底跃出,张开血盆大口似要一口吞掉他。 情急之下,云影对准鲨鱼的脑袋甩出天机扇。天机扇在旋转过程中,每根扇骨上瞬间冒出一根薄且尖的箭头,犹如锯齿在鲨鱼头上轱辘而过,霎时殷红的血喷射而出,坠回海水里。 云影趁机踩在鲨鱼的头上,探手抓住飞旋中的天机扇,再借力一蹬,飞身攀住垂下来的藤蔓,快速爬了上去。 吃过一次亏,云影不敢再乱来。他点燃烛火仔细打量面前的石墙,上面画着许多看不懂的符号,最下面有一个凹槽,是手掌的形状。 云影盯着那些符号看了一会,总觉得特别眼熟,似乎在哪本书里看到过。 通道里尸体的腐臭气息沉淀下来,云影又是一阵作呕,连忙摇扇想将那些臭味扇走。 扇着扇着,云影恍然大悟:那是天机扇上的符号! 这把扇子从前在师父手上时,师父每隔十年就会记录一次上面显现的符号,经过数百年,一共记录下来五十多个符号。而这些符号全由师父保存,从未公开展示,只有座下三个弟子见过,怀川是从何处得知的? 当时师父让他们将那些符号默写下来,云影嫌这东西没用处,不肯好好抄练默写,现在追悔莫及,只能绞尽脑汁尽量去回想那些符号的顺序。 云影跟着模糊的记忆拨动门上的符号,调整出一个顺序,然后将手掌放进凹槽里。 石门没有动静。 果然是错的。 云影又尝试着调整了好几次,竟然被他给蒙对了。石门缓缓打开,一道微弱的金光冲了出来。 里面是一个宽阔的石室,越往里走,光亮越盛。云影抬手挡在眼前,遮住刺目的光源后才看清楚,地上散落着许多尸骨。 郎远竟然杀了这么多同类! 震惊之余,云影不经意望见石壁里嵌着的尸首,上面用玻璃封住,彷如一个展示的橱窗。这具尸体已是白骨,手里拿着一把剑。 这具尸体,是谁? 云影取下玻璃仔细打量那把剑,发现剑柄处刻着一个“郎”字。从字体的深度来看,并非是铸剑时所刻,而上面的字形极为潦草,看着与怀川的字迹很像。整体的感觉,倒是匆忙刻上去的。 难道是怀川刻的字?他为什么要在剑上刻这么潦草的字? 忽然闻到苏棠的气息。 云影顿感不妙,冲着那道金光急步跑去,只见苏棠有一半身子浸在冰凉的海水里,胸口洞开,结魄晶已然离体。 云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将苏棠抱进石室安置好,慌忙去找结魄晶。 郎远就在距离苏棠不远处。 枯柴般的手,紧紧攥着那颗拥有世间最强大力量的结魄晶。郎远自身的结魄晶与它形成一股强劲的对冲力,一绿一金两道光屏就这样僵持着。 与苏羽的结魄晶对冲,需要耗费许多能量才能与之抗衡,郎远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仿如风干的树皮。他心有不甘,拼命强撑着,用尽了各种方法仍旧无法将它炼化。 “蚂蚁还妄想搬倒参天松?”云影摇扇走来,冷声嘲笑,“你以为,苏羽的结魄晶当真那么好炼化吗?” 郎远很平静:“是张巧巧出卖了我?” “你真当人人都似你这般残暴无情,卑鄙无耻么?”云影怒斥道,“你杀了张茜华,张巧巧居然还顾念旧情不肯告诉我你的藏身之所。可怜张茜华到死才知道你的真面目,你怎么对得起她们?” 郎远冷笑一声:“她们的命都是我救的,拿回来又何妨!臭小子,你是怎么破解石门上的密码的?” “难道她们没有告诉你,我是猎魂宗师的三弟子么?石门上的密码乃是我师父的秘藏,怀川是如何得知的?”看着郎远的神情变化,云影不禁在心中暗笑,师父的名号可真是好使。 “你想知道?”郎远腾出一只手来,猛地向云影出招,“那我就送你去问问怀川!” 郎远虽然正与苏羽的结魄晶抗衡,但这些年来吸食的能量不少,功法并未退步,这一击狠辣凌厉,不容小觑。 而云影年纪太小,修习猎魂术时日不长,即使想到应对之法,魂契也无法承受。顿时喉咙里一腥,吐出一口血来。 郎远趁机再次蓄力,想一招除掉云影。 空中忽然响起两声枪响,郎远的手臂中了一枪,手掌里的能量瞬间消散,转而去修复枪伤了。 “为什么杀茜华?”张巧巧的声音颤抖着,眼神里还有一丝希望。 他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只要他否认,她愿意无条件地相信他。 郎远的声音里毫无感情:“我对你们虽没有怀川那般细心,但也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以为我想杀茜华?谁叫她看见了。这死丫头竟然敢对我出手,她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不至于动手杀她。” “你怎么能……怎么能杀茜华……”张巧巧绝望地跪坐在地上,“我的郎远爷爷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张巧巧这般拎不清,云影实在是受不了,于是决定帮她做个了断,望向郎远道:“怀川,是你杀的吧?” 张巧巧猛地收住哭声。 郎远怪笑一声:“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就让你们死个明白。五十年前我大限将至,而怀川却依旧年轻。我跟他同岁,修炼的是一样的功法,结魄晶也是一样的品级。那凭什么他的寿命要比我的寿命长?我只需再修炼一年,结魄晶便可脱浊升至上品,达到修炼重生之术的条件。可老天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你说我如何能甘心?” 云影鄙夷道:“所以,你就杀了怀川,吸收他的能量来续命。” “他无心长生,却比我长生,天道何其不公!”郎远狂笑起来,“我只不过,是遵从他生前遗愿罢了!” 郎远突然出手。 第112章 复制 云影慌忙展开折扇,使出全身气力奋力抵挡郎远的攻击。与他对打不过是以卵击石,在强大的威压之下,云影的七窍竟然流出血来。 张巧巧大感不妙,捡起地上的长剑冲天一跃,对准郎远的手腕猛斩下去。 郎远的一只手正与苏羽的结魄晶对抗,无法同时对战两个人,只能收回攻势,愤怒地打伤张巧巧。 张巧巧是知道郎远的厉害的,受了他一掌只是轻伤,可见是手下留情了。 留意到这一点,张巧巧重燃希望:“郎远爷爷,你没有给我和茜华下药,其实是不想伤害我们吧?” 云影被张巧巧气得吐血,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天机扇,一旋身,向郎远甩出十余根毒针。 郎远看到他手中的天机扇,眉头紧皱,一挥手,将毒针尽数揽在手心。 “天机扇。”郎远望着手里的毒针不禁冷笑,“陆然老头竟然把天机扇都给你了,那就让我看看……它的威力吧!” 张巧巧靠不住,云影只能殊死一战。 云影吞下师父给的药丸,催动魂契与天机扇里的能量联结,霎时从扇子里迸发出一道银辉,宛如月光。 里面的能量瞬间灌入云影体内,他紧咬牙关,竭力承受不属于自己的能量,若不是师父的药丸,此时必然心脉尽断而亡。 他低吼着:“我怎么把苏棠带来的,就要怎么把她带回去!张巧巧,擦亮你的眼睛看清楚了,不要认贼作父!” 话音一落,云影转动手中的扇子,口中念诀朝郎远扔出去。 天机扇所过之处带起一道道风暴,霎时石洞内狂风大作,地上的尸骸被刮得四处乱飞。 天机扇果然不同凡响。 郎远望着那道直冲自己而来的飓风,竟然有些发怵。受苏羽的结魄晶牵掣,他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飓风在袭来的瞬间,一副巨大的鳍翅赫然展开包裹住郎远,风刃掠过之后满目疮痍,在背鳍上留下数千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良久,鳍翅缓缓展开,露出郎远的脸,盯着云影的眼神凶狠无比。 这小子如此无礼又多管闲事,必须杀了他! 郎远忽然撤回与苏羽结魄晶对抗的力量,瞬间遭到一阵反噬,五脏六腑疼痛难忍,嘴角流出血来。他狞笑着吞下苏羽的结魄晶,再一出手,气息比刚才更为纯粹浓郁。 云影没有料到郎远会吞下结魄晶,苏棠尚且不能承受其中的力量,他难道要自取灭亡? 郎远这一击对云影来说是毁灭性的,就算他身上有天机扇的力量也无法抵挡。 云影不禁冷笑一声,原来郎远是想跟他同归于尽。 长生是郎远的执念。 他杀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得到苏羽的结魄晶,只要想办法将它炼化,长生就在眼前。只怕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竟然会为了对付一个初级猎魂人而功亏一篑。 为什么? 云影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张巧巧飞奔而来挡在他的面前,郎远的眼里闪过惊慌和心痛,这一刻云影才恍然大悟。 云影抱住满身是血的张巧巧,不解道:“为什么?你若对她们有情义,为什么又要杀张茜华……张巧巧,你怎么这样蠢啊……” 鲜血不断从张巧巧嘴里涌出,她望着郎远,轻轻一笑:“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什么?”云影震惊地望向郎远。 郎远遭到苏羽结魄晶的反噬,正在运功疗伤。 “我跟茜华不是孪生姐妹,她是我的母亲。”张巧巧猛咳两声,泪水奔涌流出,“你应该看出来了,茜华的脑子有些不清楚,很多事情她都忘记了。她给你看的那张照片,根本就不是她儿子,那是从路上捡的照片……” 从张巧巧断断续续的诉说中,云影逐渐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当年怀川救的弃婴是张茜华,他在这座岛上将张茜华抚养长大。后来猎魂人追到岛上来,重伤怀川,抢走张茜华。郎远是为了替怀川疗伤才长住在这座岛上的。 张茜华在一次猎杀异族的训练中逃走,回到岛上寻找怀川,却碰见了郎远。郎远对张茜华一见钟情,但碍于年龄相差太大,一直没有表露心意,反而离开了小岛。 张茜华对郎远也有心思,于是一路暗中跟随,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在一起之后,郎远当着张茜华的面杀过几个陆地人。张茜华虽由异族养大,但身上流着的毕竟是陆地人的血,自然无法接受。郎远不顾张茜华的感受,滥杀陆地人以修正容貌延续寿命。张茜华几番劝说未果,因三观不合两人反目成仇。 分手以后,郎远思念成狂,便带着他和张茜华的孩子去寻求复合,张茜华看在张巧巧的份上对他再次心动。 但郎远吞食陆地人的心脏不是一天两天,百年的习惯实在难以戒断,张茜华在撞见他再次杀人以后,毅然跟他断绝关系。 为了将张茜华留在身边,郎远错乱了她的记忆,让她误以为和张巧巧是孪生姐妹,并让张巧巧唤他为“爷爷”。可郎远没想到,洗过记忆的张茜华竟然对他毫无感觉,一心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从此,张巧巧便陪伴在张茜华身边,与她一起浪迹天涯。 “爸……”张巧巧已经油尽灯枯,“你不该……不该杀妈妈……” “张巧巧?张巧巧!”云影嘶声呼唤。 郎远正在与体内的结魄晶对抗,听到云影的呼喝,只觉五脏六腑里有什么东西在汹涌翻腾,瞬间从口中爆射出一滩鲜血。 “巧巧怎么了?”他的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云影抱着张巧巧,喉头哽着说不出话,许久才问:“异族和人类是不能生育后代的,张巧巧是怎么来的?” 郎远缓缓走来,干枯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张巧巧的脸庞,眼中无限爱怜:“她,是用张茜华的基因复制的。是我一点一点,熬了几千个日夜培育出来的,虽然她体内没有我的基因,却是我赋予了她的生命。” 云影不可置信地盯着怀里的人,“所以张巧巧是……张茜华的复制人?” 第113章 立场 “张巧巧,她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不是张茜华的附属。”郎远轻轻抱起张巧巧,一滴泪水滑落在她的脸上。 郎远颤巍巍地往海水里走着,嘴里喃喃自语:“女子怀胎十月便可生育子女,而我的巧巧,是我精心培育了1832天才得以出生,其中的艰辛张茜华怎么能知道?她视张巧巧为礼物而非生命,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巧巧是我的一切……察觉到大限将至之后,我用尽各种办法延续生命,只想多陪巧巧一些时日。 “怀川……我本来不想杀他的,谁让他多管闲事治好了张茜华,张茜华恢复记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了巧巧,与我彻底断绝关系。我不会容许张茜华杀她,于是再次将她的记忆错乱,却不慎被怀川发现…… “这些事情,巧巧都不知道。怀川还在剑上刻下我的名字,要巧巧提防我,哈哈哈……他要是知道巧巧是我所生,还会做这种无谓的事情吗?居然为了张茜华搭上自己的命……啧啧,太蠢。” 云影道:“张巧巧是你的女儿,可张茜华也是怀川的养女,他保护张茜华与你保护张巧巧的心情是一样的,你又何必嘲笑他。” 郎远身子一震。 他当然知道怀川对张茜华的感情,否则也不会将怀川的尸体好生安葬。失手杀了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如何能不愧疚?但事已至此,只能不断地自我催眠,骗自己怀川是恶人,这样才会好受一些。可心底的痛由一个外人挑开,总归有些难以接受。 郎远忽然自嘲似的大声笑起来,海水似乎能感受他的心情而不停翻涌。 云影这才醒悟,原来他宁愿承受苏羽结魄晶的反噬也要杀他,是因为他当着张巧巧的面揭穿了他的真面目。 纵使做再多的坏事,身为父亲,还是希望能在女儿面前清清白白。 笑声渐止,郎远的神情很平静,一副释然的模样。他逼出苏羽的结魄晶,归还给云影:“我曾经跟随过羽皇上战场,今日行为实属大不敬,还望您能替我向羽皇表示歉意。” 云影接住结魄晶,急声问:“你要做什么?” “我的生命本就是偷来的,刚才与你那一战,已经消耗了所有的能量,已至大限。陆然的天机扇,果然不容小觑。”郎远继续往海里走,“我要带巧巧一起回归故里,她还从来没有见过鳍龙族的琉萤宫呢……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一定会喜欢琉萤宫的……” 海水不断翻涌着,逐渐吞没了郎远和张巧巧。 云影望着海面,一股惆怅涌上心头。 异族的领地设立了诸多结界,以郎远现在的状态连结界都靠不近,又何谈去琉萤宫。 此番入海,只怕成了鲨鱼的晚餐。 想到还躺在石室里的苏棠,云影收起心绪,连忙将结魄晶送回她的心脏。 苏羽的结魄晶瞬间与苏棠融合,修复了心口,但身体的衰竭却无法阻止。 或许是之前云影的治疗起了作用,苏棠身体的衰竭之势已减缓许多。云影掏出一颗晶莹的珠子喂她服下,这是用苏棠多余的鲛珠炼化而成的。 珠子入体后瞬间溃散,化成数万道能量分散到身体里的各个角落,周身顿时散发出一股清冽之气,苏棠眉头微皱,醒了过来。 云影喜道:“你感觉怎么样?” 苏棠揉着太阳穴坐起来,身体虽然还是虚弱,但比较之前,确实有力气了一些。 “这是哪里?”苏棠望着满地的尸骸,眉头越蹙越深。 “啊……这里……”云影搔了搔头,将来龙去脉都跟苏棠说了一遍。 苏棠嗔道:“云影,你竟然卖我。” 云影连连摆手,慌张解释:“我真的是想将你送到鲛人族的,你这病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还差点搭上自己。稣晏跟随苏羽多年,而且异术已经登峰造极,她肯定有办法的。” “没有找到苏羡,我是不会回去的。”苏棠急步走进石阶,“已经耽误了好几天,我得去找赵星野。” 云影紧随其后,连环发问:“这些天你在干什么?你的封印是怎么打开的?好端端的,为什么你的身体会衰竭?” “你身为猎魂人,应当知道格斗监狱吧?”苏棠步履不停。 云影惊道:“你难道被抓去了那里?” 苏棠平静道:“我为了逃出来,使用苏羽的结魄晶杀了索登,所以身体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你竟然杀了索登!”云影越听越慌张,“那格斗监狱呢?” “被我一把火烧了。”苏棠回头看他,眼神带着一丝狠戾,“怎么?你心疼?” “怎么会心疼,那个地方我早就想拆了!”云影依然愁眉不展,“只是你烧了格斗监狱,恐怕会有许多猎魂人来找你的麻烦,以你现在的状况如何能敌?” “怕什么。”苏棠嘴角扬了扬,“待我找回苏羡,便在海中滴入心头血去找苏羽。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母亲,我又替她保管好了结魄晶,她总不该见死不救吧?” 云影恍然大悟:“原来你早就打算好了。可是……” “可是什么?” “结魄晶一旦回归到苏羽体内,只怕又有一场大战。” “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么?扰乱秩序,重建世界。” “苏羽跟我师父是冤家对头,怎么可能和平相处?我只想和平地打乱秩序,并不愿看到生灵涂炭。” 苏棠走出石道,回头瞥了云影一眼,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待再长个几十年,回头想起这些胡话,只会骂自己幼稚。” 云影在原地愣了片刻,急忙追上去:“只要你不归还结魄晶,那么我师父和苏羽的恩怨不就消失了吗?” 苏棠止步回头,冷声问:“你为何三番两次地要我独占苏羽的结魄晶?哦——你是想完成你师父交给你的任务吧。” 云影急忙解释:“你误会了,我是为大局考虑……” “若是为大局,你可以去劝你师父自戕,为何非要苏羽死?”苏棠眼神一凛,“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去找你师姐吧。就算是为了鲛人族,我也不会杀了他们的皇。” 第114章 冤家路窄 “可是……”云影撇着嘴,一张小脸皱成一团,“我师姐也失踪了,我用尽各种方法都寻不到她的踪迹。” “你师姐失踪与我何干?”苏棠在沙滩上四处张望,寻找离岛的船只。 “师姐不见了,我就只能来找你了……”云影犹豫着,鼓起勇气拽紧苏棠的衣角。 苏棠瞥见不远处搁浅在沙滩的快艇,回眸瞪了云影一眼:“你我天生为敌,就不要再厮混在一起了,还是及时止损吧。” 说着,苏棠唤出魂彻割袍断义,然后纵身跃入海水里,化成鲛人形态快速游向大陆。 “苏棠!” 云影追了两步,唯见翻涌的海浪,不见苏棠的身影。一低眸,手里残留的衣料不知何时已被海风刮走。 离陆地近了。 苏棠游到一艘游轮附近,悄悄潜进船舱。船上的人大部分都在甲板聚餐,船舱里几乎无人。 苏棠随手打开一间房门,里面很宽阔,家具齐全,摆设精致,看起来像是头等船舱。床上、地上凌乱地堆着衣服,桌上还有两大包化妆品,也是扔得乱七八糟的。 苏棠低头望着破烂不堪的衣服和裤子,眉头一皱,挑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去洗澡。 在格斗监狱待了两天,又被云影这么一折腾,身上有股说不出的臭味。洗得正舒服时,门锁突然响了。 苏棠警惕起来,扯过浴巾包裹住身子。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你别再问我了。”一个女人走进来,狠狠甩上门,声音里透着不耐。 苏棠绷直了身体躲在帘子后。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我怎么会知道?我跟她又不熟。”女人顿了顿,听到对方的话以后忽然激动起来,“肖秘书说的话能信吗?他骗了你多少事情你知道吗?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苏棠在我手上?” 是姚汶。 苏棠眼瞳微敛,呵,还真是冤家路窄。 “赵星野,你不要再一口一个苏棠了!”姚汶歇斯底里起来,“我这么跟你说吧,且不说苏棠不在我手上,就算她在我手上,我也会将她送进监狱!……呵,狠毒?要怪就怪,这么多年来,你从未正眼看过我……” 苏棠微微探出头,只见姚汶满面泪痕,愤懑地扔掉手机。手机在地上滑行一段,恰好停在她的脚边,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星野”。 他为什么要找她?难道她进格斗监狱,是姚汶一个人做的,赵星野并不知情? 姚汶小声抽泣了一阵,爬起来去捡手机,一抬头,苏棠赫然出现在眼前。 苏棠已经换好衣服,一身红色丝绒长裙,衬得她容颜艳丽且神情诡谲。 “姚汶,别来无恙。” 姚汶惊了一跳,以为眼花了,眼睛揉了又揉,待看清楚苏棠之后慌忙跑走,“你……你真的是苏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苏棠款款走出来,一拳砸在姚汶身后的墙上,“感谢你送的监狱体验一日游。” “你怎么出来的?”姚汶毫无悔意,“那个地方不是保证,活人进死人出吗?” “活人进……死人出?”苏棠尖利的指甲从姚汶脸庞刮过,“原来真的是你干的。不如,我送你去那里体验一下?” 姚汶惊恐万分,为自保而威胁道:“苏羡还在我的手上,你确定要这么做?” 如此公然挑衅,苏棠的手掌下移,掐住她的脖颈,恶狠狠道:“苏羡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姚汶被勒得喘不过气,死死抠着她的手腕,“我如果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苏羡!” “你竟敢威胁我?真当我是不敢咬人的兔子吗!”苏棠的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手中力道越来越重,直勒得她双眼翻白。 苏棠忽然松了手,“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苏羡在哪里?” 姚汶跪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他在……咳咳……在……我忘了……” 苏棠劈手甩了她一巴掌:“记起来了吗?!” 姚汶没料到她会掌掴,不敢置信地瞪着地面,久久没有回过神。 苏棠以为她是嘴硬,又甩了一巴掌,怒喝:“还没记起来?” 这一掌比上一掌打得更重,姚汶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泪强忍在眼眶里。 苏棠控制住情绪,冷声问:“苏羡在哪里?” “他在……”姚汶的眼神游移到躺在地上的手机上,“在秀林路36号。” “秀林路?”苏棠有点印象,“是赵星野的别墅?” 姚汶收回视线:“对,苏羡一直关在那栋别墅里。” 苏棠有些怀疑:“可是那里我去过,没有闻到苏羡的气息。” “呵。”姚汶轻声嘲笑,“他既然敢带你去别墅,又怎么会让你发现苏羡?他喜欢玩这种刺激的游戏,特别是将你这种女人玩弄于股掌。” 苏棠的眼里重燃杀气。 姚汶浑然不觉,只顾一时痛快:“他拍的视频我都看过,特别是你的……那段在冰库里的视频。啧啧,孤男寡女,一丝不挂,你真以为你还干净吗?” 看到苏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姚汶的脸上浮现得逞的笑容。 就让他们去自相残杀吧。 她费尽心思那么多年都无法走进赵星野的心里,那就让他也尝一尝,被所爱之人厌弃的滋味!让他知道,百口莫辩是什么感觉! 苏棠捏紧拳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真的碰过我?” 姚汶冷笑着:“看都看光了,以他的性格,你觉得呢?” 苏棠回想起在天辰集团21楼看到的场景,还有苏羡遇害之前所受到的侮辱,逐渐相信了姚汶的话。 “我那时初到天回市,他是怎么知道,我是苏羡的姐姐?”苏棠极力保持冷静。 “你不是骚扰了章玲一个多月么?”姚汶虽笑着,眼神里却透出阴狠,“那个时候,赵星野就已经盯上你了。所以,他才想把你冻死,看看你是不是跟苏羡一样,能够死而复生。” 苏棠从她的话里捕捉到漏洞:“既然已经抓到苏羡,为何还要费心来研究我?苏羡难道……真的死了?” 姚汶的笑容忽然凝固,否认道:“他没死。” 苏棠不知道姚汶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经她这么一说,心里越发焦急,于是匆忙冲出船舱,跃海去寻苏羡。 第115章 陷阱 秀林路36号。 赵星野的黑色别墅,仿如一座巨大的坟墓矗立在树林里。 大门紧闭,苏棠深吸一口气,从墙头翻了进去。屋内空无一人,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一无所获。 姚汶的嘴里果然没几句实话! 苏棠再扫视了一眼屋内的摆设,叹息一声,快步走出别墅。 一翻下墙便看到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正在围墙外等着她。 “是苏棠吗?”一个年级略大的人问道。 苏棠茫然地回:“你们是……” “这是你家吗?” 苏棠没有说话,悄悄往后挪了一步。现下她的身体衰竭,不比在格斗监狱那般善斗,她没有把握能脱身。 “看你的模样也不缺钱,怎么尽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他掏出警察证,上面的名字为“李杰”,“你涉嫌非法侵占他人财产,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棠尝试反抗,但出招皆虚,三两下就被制服了。 警车上,苏棠忍不住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李杰道:“当然是热心市民提供的线索。” 苏棠眼眸一沉,又进了姚汶的圈套! 她明知苏棠心系苏羡,竟一而地拿苏羡做诱饵引苏棠入天罗地网,这等卑劣行径,苏棠此刻只恨在游轮上时没有把她扔下去喂鱼! 警局里,李杰打开文件夹,审问道:“你与苏羡是什么关系?” 苏棠面无表情:“姐弟。” “你跟孙凉什么关系?” “是苏羡的养父。” “也就是说,跟你没有关系。” 苏棠不置可否。 李杰在纸张上快速写着,继续问:“孙凉现在在哪里?” 苏棠抬眸看他,眼神里毫无波澜,回道:“不知。” “你是如何知道孙凉银行卡的密码?” “他告诉我的。” “你跟孙凉并非父女,他为什么要告诉你银行卡密码?” 苏棠想到催眠孙凉的那日,瞳孔微敛。 苏棠不回答,李杰也不再追问,换一个问题审问:“你可有证据证明,你和苏羡是姐弟?” 苏棠眉头一皱,不愿回答。 苏羡已经失踪,无法做血缘鉴定,她该如何证明?难不成告诉李杰,她和苏羡都是异族? 李杰盯着面前这个美丽却无知的女人,惋惜地叹了口气,提醒道:“根据你的消费记录来统计,已经使用了孙凉名下银行卡两千万,苏羡名下银行卡五百六十七万,数额巨大。你如果不能证明和苏羡的姐弟关系,无法提供孙凉愿意给你使用财产的证据,可是得坐牢的。” 苏棠这才明白,原来之前姜蔚冻结孙凉和苏羡的资产,是为了保护她。 想到还躺在医院里的姜蔚,以及正在等待解救的苏羡,苏棠的眉头越蹙越深,她绝对不能再入狱! “我有证据。”苏棠自信一笑。 细雨绵绵。 南栀匆匆从出租车上下来,急步跑进警局。 苏棠坐在窗边,呆望着在风雨中飘摇的树枝。她的嘴唇毫无血色,白皙的皮肤笼上一丝病色,更显得脆弱易碎。 南栀看到她这番模样,心里一咯噔,连忙冲过去问:“你失踪几天,难道都是在警局?” “说来话长,这里也不是长谈的地方。”苏棠淡淡一笑,“南栀,有件事请你务必帮我。” “你只管说,不论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 “帮我找一个叫孙凉的人。” “就是那个……苏羡的养父?” 苏棠瞟一眼监控,稍微挪了一下身子,在监控死角用手指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 南栀即刻会意,没有出声。 想到她腹中的胎儿,南栀不放心地问:“胎儿可还好?” “暂时无碍。” “你没有告诉他们,你怀孕的事?” “嗯。” 南栀蓦然起身,“我不会让你待在这种地方,你再忍一忍。” 苏棠还想说些什么,南栀已经匆匆走了。 雨后初霁,天边出现一道彩虹。 苏棠茫然地走出警局,一辆车按了两下喇叭,在她面前停下。 低头一看,是南栀。 苏棠上了车,神情疑惑:“他们竟然放了我。” 南栀打转方向盘,笑着说:“因为你是孕妇。你进警局的事,媒体们各种添油加醋,在网络上进行铺天盖地的报道。我们现在要尽快找到证据,证明你的清白,否则你还是逃不过官司。” 苏棠打开手机,果然弹出来的第一条推送消息就是:「苏棠涉嫌非法侵占他人财产,已被警方逮捕」。点开评论,清一色类似“劣迹艺人滚出娱乐圈”的话语,很显然是有人在背后带节奏。 苏棠关掉手机扔向一边,疲倦地闭上双眼。 南栀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想快点找到苏羡,但是在找到苏羡之前,我们得扭转舆论才行。” 苏棠睁开眼,“不,直接去天辰集团找赵星野。” 已然找到苏羡去向的重要线索,名声于苏棠已经毫无意义了。陆地本就不属于她,又何必在这里做无谓的挣扎,不如趁早回归大海。这里的勾心斗角,她厌倦了。 “但是……”南栀面露难色,“天辰娱乐昨晚就跟你解约了,并且下达死令,不让你踏入天辰大厦一步。” 苏棠失笑:“这样防着我,是怕我去取他们的狗命么?” 南栀提醒道:“如今的局面不仅舆论对你不利,天辰还可能落井下石,发布不良消息推你入深渊。你现在是孤军奋战,没有团队帮你公关,一切都得靠自己。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对你有利的证据,让警局撤案。” 苏棠顿觉烦闷无比。 南栀瞥了苏棠一眼,知她心情不好连忙转移话题:“我去找过方禾,他说孙凉被姜蔚移送到乐水市军区第九医院的住院部了。” 苏棠望着车窗外奔涌的海水,仿佛没有听见南栀说的话。 苏棠幼时经常和苏羡跑到这附近的沙滩玩耍,只因这里的贝壳最多色泽最好。那片沙滩,应该还记得当年的快乐吧? 她那时并不懂,为何苏羡能从海螺里听到歌声,现在看来,应当是他们的同族特意将声音留在里面,寻找丢失的亲人。 南栀询问道:“我们去乐水市吗?” “不。”苏棠回过神来,“去天回市福利院。” 第116章 陈年旧事 天回市福利院。 福利院的林院长,脸上已经长了许多皱纹。她看到苏棠,热情地上来拥抱,热泪盈眶道:“你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就是长高了一些,五官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苏棠敷衍地扯了扯嘴角,她在这里没住过多久,对林院长并无太多的感情。更何况,若不是林院长执意要将苏羡送给孙凉抚养,她又怎么会被孙凉囚禁十年。 苏棠僵硬地推开林院长,问道:“我跟苏羡是姐弟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林院长点点头,回忆着:“你跟苏羡长得那么像,一看就是亲生姐弟。当年孙先生领养你们的时候,还做了血缘鉴定,你们确实是姐弟。” 苏棠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一趟有那么大的收获。 “林院长,那份鉴定报告在哪里?能给我吗?” “你要这个做什么?” “最近关于我的新闻,你可看过?” 林院长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惋惜道:“你们这一对姐弟,真不该入娱乐圈!” 说着,林院长快步去了档案,找出一份文件来。 苏棠翻开一看,是她和苏羡的领养记录和血缘鉴定。文件夹里掉出一张照片,是孙凉。与其说是照片,还不如说是写真,照片里的孙凉手里扛着一把吉他,眼睛里充满光彩,旁边还有小字写着:「黑猫乐队,队长孙凉」。 苏棠屈腰去捡照片,不料被林院长抢了先。林院长若无其事地将照片卡在桌上的书本里,笑道:“你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想来孙先生待你不错。” 苏棠身子一震,眼神里迸发出杀意。 林院长望着那双似要吃人的眸子,尴尬地笑了笑,问道:“难道……孙凉对你不好吗?” 苏棠抽出书本里的照片,盯着孙凉的双眼冷声说:“他对我好的很。” 林院长悄悄松了一口气。 “林院长,这是你的收藏吗?”苏棠双指夹着照片,偏头看她。 林院长一愕:“嗐,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 “哦。”苏棠扔掉照片,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原来他从前是乐队队长啊。” “他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音乐人,一出道即是巅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知道他的名字了。”林院长的脸上露出惋惜之色,“只是站得越高,影子下的人便越多,大家的眼里看不到其他人。不知是谁心生嫉妒,在水里下毒想杀他,所幸抢救回来,可嗓子却毁了。如果不是那次意外,孙凉还是那个最受瞩目的明星。” 苏棠听着林院长的诉说,内心毫无波动。 她淡声道:“你是孙凉的粉丝,所以想通过我和苏羡建立与孙凉的联系,对吗?” 林院长神情微变,摩挲着手里的照片,眼神闪烁。 “据我所知,孙凉并不喜欢小孩。”苏棠拿起旁边的杂志,随手翻着,“你知道我被孙凉带走以后,是怎么生活的吗?” 林院长讷讷地说:“应该……他性格那么好,就算不喜欢小孩子,也不会虐待你们吧。” “看来他没有跟你说实话啊。”翻书的动作顿了顿,苏棠的目光停留在一张笑脸上,“你喜欢孙凉,想在孙凉失意的时候走进他的心里,对吗?” 林院长垂头看着手里的照片,那个男孩的笑容,曾治愈了她整个青春。 在天回市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是孙凉给了她坚持下去的力量。得知他出事以后,她隔三差五地写信鼓励他,希望他能重新振作,写着写着逐渐成了习惯,一晃就是八年。 直到某一日,孙凉在福利院外望着苏羡微笑,她觉得机会来了。可是孙凉专注于培养苏羡,对她毫无心思。 “那你知不知道,孙凉在失去嗓子以后,心理已经不正常了。”苏棠合上书,极力克制着将要喷薄而出的忿恨,“他对苏羡的严苛程度近乎病态,他要求苏羡没日没夜地练习乐器,不论生病与否。他还用苏羡威胁我,将我囚禁在地下室,不许我重见天光。这些,他可有与你说过?” “怎么会……”林院长忽然拉起苏棠上下察看,“可是你出落得这般好,怎么会是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 苏棠推开她,狠声道:“就是你把我送进了地狱,现在却还要来质疑我?你现在就可以去乐水市孙凉的住所,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院长霎时愧疚不已,拉住她的手臂连声道歉:“苏棠,我虽然不是你们的亲人,但我是福利院的院长,我有责任将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送到好的家庭。若早知道孙凉的真面目是这样,我是绝对不会把你们送去受罪的!” “事已至此,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苏棠的目光如刀子,狠狠割在林院长的心上。 林院长泣声道:“这件事的确是我失察。这些年来给你造成的伤害,我愿意替孙凉去弥补。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你只管告诉我,我必义不容辞。” 得到林院长的承诺,苏棠瞬间压下愤怒的情绪,冷哼一声:“今日的承诺,只怕没几天你就忘了。” “我林丽翠说的话,从来无假。”说着,林院长去扯了一张纸条,写下刚才的许诺并按上手印递给苏棠。 苏棠收下纸条,神情温和起来:“刚才我态度有些不好,您别往心里去。” “你那是情有可原,换做是我还不定什么样呢。来,坐下来喝杯茶。”林院长找出纸杯去泡茶。 苏棠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你这里……是不是收养过一个叫赵星野的男孩?” 林院长边泡茶边回道:“是有一个叫这名的,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了。”苏棠笑着,“你应该知道,他现在是天辰集团的老板吧?” “说起来,我这里的孩子真是卧虎藏龙,从我这里转一圈出去以后,个个都能展翅高飞。”说起那些争气的孩子,林院长春光满面起来,“赵星野那个孩子我在电视上见过一回,有钱了真是不一样,还把脸上的刀疤修复好了,比以前更加帅气……” 苏棠一惊:“刀疤?” “是他在外面流浪时,被那些混子砍的,大约有两三厘米,在右脸颊。” 第117章 唤醒 苏棠问道:“您有赵星野从前的照片吗?” “有,在档案室。”林院长随口一问,“你怎么对他有兴趣?” “他是我的男朋友,我想了解一下他的过去。”苏棠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那也太有缘了!你们先喝杯茶,我去找找。”林院长喜出望外,将泡好的茶水端给她们,匆匆去档案室找照片。 南栀不解地低声问:“刚才……你不是真的生气吧?” “当年的事我早就释怀了。”苏棠品着茶,望着门外微微一笑,“若按经济条件来看,我们确实是被一个条件不错的家庭领养了,只是,谁也不知道孙凉会变成那个样子,这件事的确赖不到林院长身上。但林院长心善,又对孙凉有情,一定会替他赎罪的。” 南栀还是不太懂:“那你这样做的目的是……” 苏棠道:“我被诬告这件事,林院长帮得上忙。” 南栀恍然大悟:“原来你刚才生气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让她对你心生愧疚吧?” 苏棠放下茶杯,唇角微扬,默认了南栀的猜测。 “找到了,找到了!”林院长笑眯眯地把照片放在苏棠旁边的桌子上,“你看,这就是赵星野,从前就是一个帅小伙!别看他的刀疤显得人很凶,其实心肠特别好,我们院里的女孩子们都喜欢围着他转呢。” 苏棠望着合照里的赵星野,青涩,稚气,一双眼却如鹰,而脸上的刀疤更添几分凶狠之色。凑近仔细看了,这道疤痕迹有些深,在脸上颇为显眼。对比赵星野现在的样子,脸颊光滑平整,找不出任何曾有疤痕的痕迹。 南栀也凑来看了,惊道:“刀疤竟然这么明显,现在完全看不出来啊,他是去哪家医院做的?” 苏棠眉头微皱,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可以拍照吗?” 林院长笑着道:“这有什么,你拍吧。” 得到允许,苏棠对着合影照了一张。 乐水市是一座水乡古镇,孙凉的住所在乐水市郊区的一片别墅林。 许久没有人居住,这里还保持着苏棠离开那夜的样子。室内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酒瓶子四处散落,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苏小姐,请问放哪里?” 苏棠回头瞥了一眼沉睡在担架上的男人,指着落满灰尘的沙发道:“放那里。” 两个搬运工面面相看,虽满腹狐疑终是没说什么,放下孙凉后便匆匆走了。 待南栀关上大门之后,苏棠用食指按住孙凉的心口,从指尖传出一道能量,他的身体微微抽搐,很快醒转过来。 孙凉缓缓睁开眼,看清楚面前的环境后,一个激灵坐起来,指着苏棠口吃着:“你你你……你这个怪物想干什么?” 苏棠乜斜着眼,淡声回道:“不干什么,请你去天回市走一趟。” 孙凉捡起地上的酒瓶猛砸过去,却因躺床上太久四肢乏力而跌倒,不慎被碎裂的玻璃划伤手掌。 “苏羡不在这里了,你还可以用什么威胁我?”苏棠冷笑一声,扯下一块桌布反过来铺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坐上去。 孙凉大喘着粗气,颤巍巍地拔出扎在手里的玻璃,恨不得将眼前的怪物再次关进地下室。 苏棠瞥了一眼滴在地板上的鲜血,微微皱眉,“我从未伤害过你,你为何恨我入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一个妖怪,混在我们人类里做什么?”孙凉惊惧不已,浑身都在颤抖,“这里是我们生存的地方,你滚回属于你的世界!大家互不打扰,不好吗?” 苏棠紧咬贝齿,冷声问:“就因为我是异类……所以这就是你讨厌我的理由?”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孙凉捏住一个酒瓶子,警惕地盯着她。 “那你有没有想过……”苏棠冷着脸笑了笑,“苏羡是我的弟弟,他身上流着跟我一样的血,他也是你口中的异类。” 孙凉一怔,猛地摇头否认:“不可能!他没有你身上的特征!一定是那家医院搞错了!” 见孙凉如此固执己见,苏棠也不想再费口舌去扭转他对自己的偏见,于是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道:“你最好冷静一点。我来这里不为别的,也不想杀你,只是想请你去跟警察如实说明,银行卡是你自愿给我使用的,这是你囚禁我十年,给我的补偿。我虽为异族,但也不能被你们随便冤枉。” 那日苏棠执意要去找苏羡,苦求孙凉放她离开地下室,声泪俱下地细诉这些年的委屈。 孙凉本厌极了异族,当日不知为何忽然心软,觉得苏棠就算是异族,确实也没做什么恶事,这些年实在是有些过分,于是将财产拿出来企图弥补她。可那夜喝多了酒,孙凉忘记白天所言,看到苏棠大摇大摆地在家里收拾出远门的东西,一时怒火上涌竟暴力殴打她。 苏棠顿知他不可能悔改,愤怒之下激发了体内的潜能,猛然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她原本想杀他以泄愤,但刀子到了脖间始终下不去手,于是选择将他催眠,让他永远沉睡。 一路走来,短短时日经历那么多事,现在的苏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泣的苏棠。 孙凉察觉到苏棠的变化,不敢大声喘息,连声答应:“好好好……你先松手……” 苏棠松开手,走到门边回头看他:“走不走?” “走,走。”孙凉慌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上去。 苏棠望着车窗外没有说话,孙凉畏惧苏棠,一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驶入天回市的标志性建筑时,苏棠看着变幻的霓虹灯恍了神,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她和苏羡坐着孙凉的车子,一起去乐水市的那一刻。 她记得那一夜,大厦的屏幕上显现着与今夜相同的字:「陈天裕生日快乐!」 年幼的苏棠指着屏幕上的祝福语尖叫,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哇!我也想让大家都知道我过生日!” “这有什么难的,等明年你过生日,我让那里显现你的名字。” “真的吗?” “当然。只要你们乖乖的,什么愿望我都能满足你们。” 孙凉温柔地笑着,无意瞥了一眼后视镜,竟发现苏棠的眼瞳变成了幽蓝色。 从此以后,她的噩梦就开始了。 第118章 正面交锋 警局。 林院长火急火燎地赶来,跟着一个警员进入审讯室,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免心头一震。 李杰还在审问:“……既然是你主动赠与,那撤案吗?” “撤案……”孙凉犹豫不决,“如果我不撤案,她是不是就要坐牢?你们现在会把她抓起来吗?” 李杰道:“她是孕妇,已经申请取保候审了。” 孙凉暗自揣度其中利害,如果他不撤案,苏棠又没有入狱,她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但如果撤案,不就白白浪费了一个送苏棠入狱的机会吗? 李杰拔高了声量问:“撤还是不撤?” 孙凉被他的大嗓门吓得一激灵,迭声道:“撤撤撤……我不起诉。” 还是性命最重要。 李杰望向孙凉身后,示意林院长进来。他瞥了一眼桌上的资料,问道:“你们两个人相互认识吧?” “认识……”孙凉弱弱地回话。 林院长道:“苏棠跟苏羡是他领养的。” 李杰问:“苏棠和苏羡在福利院时可有做过血缘关系鉴定?” “做过。”林院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小心翼翼递上去,“他们是亲生姐弟,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 李杰翻了翻报告,道:“既然是亲生姐弟,苏羡的财产由他的姐姐继承,那就不存在非法占用一说了。行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孙凉和林院长出去不久,审讯室里忽然响起铃声。 “喂?”李杰接起电话,“……她有证据自证,孙凉也撤诉了,无法拘押。” “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我就知道你靠不住!” “姐,我……” “嘟——”电话那头挂断了。 警方通报苏棠无罪以后,舆论瞬间发生逆转。天辰娱乐连夜与苏棠解约的事情被爆出,社交账号沦陷在一片骂声之中,为了维护公司形象,董事会要求立即请回苏棠,召开记者会宣布苏棠是自愿解约。 苏棠盯着章玲发来的短信,不禁嗤笑:“明明是他们不仁不义在前,竟还妄想我帮他们挽回公司形象,哪儿来的脸?” 南栀道:“那你去吗?” “当然要去。赵星野一直躲在女人身后不露面,这回居然破天荒地给我发邀请,为什么不去?”苏棠抬眸望着苏羡的海报,声音骤冷,“不管用什么手段,今夜,我定要找到苏羡的藏身之地。” “我陪你一起。”南栀拉住她的手,“你可别逞能,你的肚子里还有一个生命呢。” 想到腹中胎儿,苏棠的神色柔和了一些,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如果有危险,我可以用异术逃生,可你该怎么办?以我现在的状况,我顾不上你。你还不如替我好好照顾姜蔚,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苏棠说的话不无道理,南栀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她非但帮不上什么忙,还有可能会拖累苏棠。 南栀叹了口气,只得放手让苏棠独自应约。 天辰集团。 苏棠下了车,大门口空无一人。她瞬间明白,所谓的记者会就是一个幌子,为的就是找理由让她自投罗网。 走进一楼大堂,只有一个前来开门的保安。苏棠按下电梯,手指触碰到墙壁上的漆,一股熟悉的黏腻感使得她仔细去察看——这竟然是鳞漆!抬头四顾,发现一楼所有的墙面,全部都刷上了鳞漆! 苏棠声音颤抖着问:“这是什么时候刷的漆?” 保安道:“几天前。” 苏棠强忍怒火,平静地问:“只刷了一楼吗?” “每层楼都刷了。”保安自顾自地说起来,“我以前是装修工人,见过的漆多的去了,但这种漆我从来没有见过。还挺好看的,香气也好闻,就是有些黏手……” 这栋大厦一共35层,刷漆面积庞大,到底要残害多少异族才能刷满一栋楼? 为了对付她,真是好大的手笔! 苏棠恨得咬紧后槽牙,想到鳞漆易燃的特性,于是暗自释放一道能量至墙上,意图烧了这栋大厦。可那道金光触碰到鳞漆之后,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坑,没有一点火光。 这是怎么回事? 苏棠眉头轻皱,问道:“这漆,是不是容易着火?” 保安莫名其妙地说:“这漆是防火的,怎么会着火。” 苏棠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叮——” 保安提醒道:“苏小姐,电梯到了。” 苏棠踏进电梯半步,回头看他:“今天,只有你一个人上班么?” “是啊。”保安道,“我也觉得奇怪,今天又不是节假日,怎么都放假了。就算是节假日,也不至于只有我一个人上班啊……” 苏棠按下关门按钮,将那个聒噪的保安关在电梯外。望着楼层按钮犹豫了一会,毅然按下顶层。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就算前面有刀山火海,她也不能丢下苏羡不管。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亲人啊…… 顶层的摆设还是老样子,只是墙面全部都刷满了鳞漆。 苏棠径直走进办公室,没有看到赵星野的身影,又打开卧室,仍旧空无一人。她有些厌倦这个游戏,干脆坐在沙发上,高声道:“赵星野,何必这样躲躲藏藏?你是亏心事做多了,见不得人吗?” 沉默半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苏棠侧头一看,那个男人身高体型与赵星野相似,戴着苏羡出事那日的面具,缓缓向她走来。 看到那个面具,苏棠仿佛重临苏羡遇害的那日,愤怒在全身的血脉里涌动,烧得她血液沸腾,拳头捏紧,恨不得手起刀落要了他的狗命。 可是苏羡还在他的手上,她不能轻举妄动。 那男人在苏棠面前坐下,轻笑一声。 这笑声,与在冰库里那个神秘人的笑声是一样的。 苏棠极力克制内心的愤怒。 他拨弄着桌上含苞的花骨朵,忽然从根部掐断,“这个面具,好看吗?” 苏棠眉头微皱,这个声音怎么…… 她诮笑着说:“你这个模样,像极了跳梁小丑。” “跳梁小丑么?”他捻碎花骨朵,“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形象呀。” 第119章 神秘人的真面目 时至傍晚,天空一片阴霾。一小束阳光从厚厚的云层里透出来,恰好落在坐于窗边的苏棠身上。 苏棠抬眸看他,冰冷的眸子在光照下折射出一种奇异的蓝色,仿佛有水徐徐流动。 双目对峙许久,男人的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身子,开口道:“苏羡能够起死回生,那么作为他的姐姐,你的异能是什么?” 苏棠冷嗤一声:“你都知道了,何必明知故问。” “我只知道催眠术,还有那把长得奇怪的兵器。”他对苏棠毫无畏惧,双手托着下巴,面具上的卡通形象显得他更为滑稽,“不过根据你在格斗监狱的表现来看,能杀掉典狱长索登,你的异能恐怕不只是催眠术吧?” 苏棠冷盯着他,不想作任何回答。 见苏棠不说话,他不紧不慢地开了一瓶红酒,酒水入杯,如血液一般猩红。 他摇着高脚杯,轻笑道:“你也能像苏羡一样,起死回生吧?” 听到苏羡的名字,苏棠的神色有了变化,“苏羡在哪里?” “我们做个交易吧。”男人慢慢掀开面具,饮了一口酒。 苏棠趁机去扯他的面具,不料一只机械爪直朝她的脑门“唆唆”飞来。她心下大惊,临时转变目标,身子往旁边一偏,躲过机械爪的攻击。 机械爪呼啸着刺进墙壁,抓出一个窟窿。 苏棠回头一看,黛眉轻颦:他是有备而来,不能再掉以轻心! “你们异族都这般无礼么?你不开口,我怎么知道你想见我。”他摘下面具,用手指稍微梳理一下凌乱的头发,“呵,好久不见啊,苏棠。” 这张脸确实是赵星野。 苏棠紧盯他的眼睛,眼神里的轻佻与狂妄,与她认识的赵星野完全不一样,还有他的声音…… 他上下打量着苏棠,眉头略扬,饮了一口酒淡淡地说:“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教我长生之术,我放了苏羡。” 苏棠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以教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苏羡。” “你以为我蠢吗?”他冷笑一声,“如果苏羡在这里,你早就带着他跑了,怎么可能留下教我长生?” 苏棠拒不退步:“我连苏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凭什么跟你做交易?”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他眼眸一冷,也不松口。 苏棠手中忽现魂彻,瞬间抵在他的脖子上,冷声问:“现在有资格了吗?” “你若杀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弟弟。”他抬眼看她,眼含笑意,“你确定,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苏棠眼神凶狠地瞪着他,一通挣扎以后,手中魂彻轻轻往脖子里一动,霎时渗出血来,他顿时僵得脸色发白。 “我只想知道,苏羡到底在不在世。”苏棠不甘受他威胁,“你若连这个条件都不能满足,我们也就失去了交易的基础,什么长生之术,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自然是找不到别的异族,他才会用苏羡来做筹码威胁她。 他干笑着说:“苏羡当然在世,我既然想用他与你做交易,又怎么会伤他的性命?” 苏棠道:“那你为何如此遮遮掩掩,始终不肯让我见苏羡?” 空气忽然寂静,只听见窗帘随风飞舞的“扑扑”声。 “好疼啊。”他双指拈着锋刃缓缓移开,“你下手这样重,就不怕我命令他们杀了苏羡?” 苏棠眼瞳微缩,蓦地轻笑出声:“你不是赵星野吧。” 说着,她伸手去抠他的下巴,想摸出人皮面具的痕迹。可抓了一顿,没有摸到任何凸起的东西,反而将他的脖子抓出几条指痕。 他趁势抓住苏棠的手腕,用力拉她入怀,紧紧控住她的身体,阴笑道:“你在想什么,我就是赵星野啊。” 苏棠不停挣扎,但他的力气奇大,两只大手跟钳子似的死死掐住她纤细的手臂。挣扎中不经意瞥见他手腕上几道淡淡的疤痕,蓦然想起被他绑架的那晚,她曾用指甲狠狠抓伤了他。 “还想狡辩?”苏棠抬起他的手臂,“现在是夏天,赵星野一直都穿短袖,我并没有见过他手臂上有疤。你到底是谁?赵星野又在哪里?” 他冷笑着放开她,嘲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已经猜到这一步了,还猜不到我是谁吗?” 苏棠迅速起身,揉着掐疼的手腕,疑惑着:“难道你是……赵星野的哥哥,赵柏东?” “恭喜你答对了。”他忽然将面具放在苏棠头上。 苏棠嫌恶地扯下来,质问道:“所以,那夜绑架我的人是你,送走苏羡的人是你,跟姚汶勾结的人也是你?” “哎哎哎,注意用词好不好,什么叫勾结?那是她自己主动投怀送抱。”赵柏东笑了笑,翻出一段视频,正是在冰库那日拍摄的。 苏棠劈手打掉手机,屏幕瞬间摔得稀碎,只有声音还在外放。 “士可杀不可辱。”她举起魂彻,再次抵住他的脖子,“你那日……除了拍视频,还对我做了什么?” 赵柏东玩味着她的神情,嘴角忍不住上扬:“当然是……” 苏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子微微抖动着。 如果……如果这个畜生真的对她做了不可描述之事,她定将他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该做的,”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我都做了。” 苏棠眼神一凛,挥臂对准他的脖子狠狠砍下。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哪里冲出一道光束,恰好击在她持剑的右肩。 苏棠吃痛一声,趔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撞上桌子才跌在地上,登时鲜血如注,瞬间流了一地,剧烈的疼痛让她使不上一点力气。 赵柏东睨视着她,端着红酒走过来,将那猩红如血的液体倒在右肩的伤口上。 苏棠不肯在他面前做出一丝难受的神情,强忍着疼痛,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赵柏东轻抚着苏棠细嫩白皙的脸蛋,凑在她的耳边道:“既然你早就是我的人了,那以后……就跟着我吧。” 苏棠啐一口唾沫在他的脸上:“做梦。” 第120章 错怪 “呵。”赵柏东揩下脸上的唾沫,眼神骤变,猛地甩了苏棠一巴掌。 苏棠倒在地上,不慎碰到右肩伤口,疼得脸颊一阵发白。 此时,手机播放的视频忽然发出一阵猛烈的踹门声—— “哥?!你脱衣服干什么?”是赵星野的声音。 紧接着响起一声清脆的耳光,赵柏东斥道:“滚一边去,别坏我的好事!” “你堂堂天辰集团的董事,想谈恋爱什么方式不可以,为什么非要做这种龌龊的事情?” 从碎裂的屏幕上依稀能看到,赵星野捡起一件上衣随手扔在赵柏东的头上,然后迅速脱下自己的风衣包裹住苏棠。 赵柏东扒拉下衣服穿上,吼道:“你他妈的懂什么?我拍这视频,是为了交给他们做生物构造研究。这个女人是异族,压根就不是人,你帮她干什么?” “既然她是异族,你就更不应该与她发生关系。”赵星野摸来苏棠的衣服塞进风衣里,在尽量不触碰到她的前提下,给她穿好衣服。 “正因为是异族我才想试试……”赵柏东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抬脚去踹赵星野,“别穿了!有你什么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他妈的是不是派人监视我啊?” “我警告你,”赵星野猛地回头,一双鹰眼射出不容侵犯的目光,“不要碰她。” “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怎么来的?竟敢这样跟我说话!……喂!你干什么!”赵柏东尖叫一声,摄像头忽然被打翻,镜头忽然对着地面。 “抓一个苏羡还不够吗?”赵星野狠声道,“这个视频能有什么研究价值?我现在就删了省得你传播出去!” “赵星野!” …… 声音戛然而止。 苏棠躺在地上,忽然松了口气。 原来,赵星野一直在暗中帮她。 原来,是她错怪了他。 但,如果赵星野是帮她的,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没有露面? 苏棠不放心地确认:“赵星野删了视频,那你发给我的是什么?” “那臭小子删的是我手机里的视频,摄像头的还在,虽然拍得不是很清楚,但拍到你的脸就可以了。”赵柏东有些沾沾自得,“我发给你的那个视频,是把你的脸换在了别人身上,怎么样,我的技术还可以吧,居然没有一个人发觉异样。不如我们今天再来拍几个视频,弥补一下那夜的遗憾。” “哦,是么?” 苏棠不经意发现那些猎魂武器的藏身之处,悄悄将血液抹在魂彻上,指挥它去切断维持猎魂武器转动的能源。 “……那你可得想清楚了。”苏棠轻笑着说。 赵柏东望着躺在血泊里的苏棠,就像沉浸在红酒里的草莓,浑身浴血仍掩不住娇俏,受到酒气的熏染,反而香气愈盛。 瞬间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海里闪过,赵柏东狞笑着蹲下来,用食指轻沾了一点血液,伸出舌头舔了舔。 “这就是你们异族的血么?味道可真不错。”他上下舔舐嘴唇,回味无穷。 “或者……”苏棠不动声色地引导他,“你可以试试我的心头血,味道更为纯正。” 赵柏东没料到苏棠会有这样的反应,不敢相信:“当真?” “嗯。”苏棠的笑另有深意,她挑挑眉,“你尝过之后就知道了。” 赵柏东一时来了兴致,找来一把小刀,踩在血泊中对准苏棠的心口,小心询问:“你确定……是扎心口吗?” 苏棠抓住他的手,将刀尖移开结魄晶的位置,笑道:“别扎太深,我如果不慎去世,就没有人教你修习长生之术了。” “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赵柏东犹疑地问。 苏棠眼眸一沉,嗔道:“扎在我身上,你又不会痛。你没有任何损失,瞎怀疑什么?” 赵柏东想了想,似乎有些道理,于是轻轻刺了下去。 苏棠咬牙强忍疼痛,坚持让他放满一杯血,然后扯过桌布压在心口止血,暗暗催动结魄晶修复破损的神经组织。 赵柏东看着杯子里的血,深受震动。 这杯心头血如常人的血一样有腥味,却在腥味中夹杂着一股特殊的芳香。血液中不知有什么东西在蹿动,闪着细碎且微弱的光芒。 “这个……真的能喝吗?”赵柏东有些不敢下口。 “看到那杯子里细碎的光芒没有?”苏棠假意解释,“那就是我们长生的秘密,你只要喝下去,便也能得到长生。” 赵柏东听她如此说,一咬牙,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刹那间浑身剧痛难忍,骨头似被人生生折断,血液里流淌的仿佛是刀子,肌肤青一阵紫一阵,表皮鼓起一个个小米粒,好像有什么东西藏身在里面。 赵柏东惊恐地搓压皮肤上隆起的颗粒,疼得满地打滚,撕心裂肺地吼叫:“你的血有毒?真的有毒……你这个贱人居然骗我!” 苏棠紧急催动结魄晶修复身上的伤口,可结魄晶里的力量太过强大,现下虽修复好伤口,却又以另一种方式吞噬她的身体。 赵柏东的手萎缩得犹如鸡爪,颤抖地按下裤兜里的控制器。猎魂武器没有如他所料想的那般刺向苏棠,反而发出几声报错。 “怎么回事……”赵柏东绝望地反复按着控制器,“我花大价钱买来的武器怎么没用了?” 苏棠攀着桌腿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赵柏东身旁,一脚踩住他的胸口低吼道:“你若想活命,就告诉我苏羡在哪里。” 赵柏东浑身控制不住地抽搐着,哈哈大笑道:“我怎么知道苏羡在哪里?送苏羡离开的那日,赵星野横插进来,把苏羡转移了。后来他被送去了哪里,我并不知道。” “你说谎。”苏棠踩得他喘不过气,“冰库那日,你给我听的水声和苏羡的声音是哪里来的?” “咳咳咳……”赵柏东剧烈咳嗽着,“你难道不知道,声音可以合成吗?” 苏棠眉头紧皱:“那赵星野在哪里?” “那臭小子真是昏了头,他的命都是我给的,居然胳膊肘往外拐,意图背叛我。”赵柏东恶狠狠地说,“他拼命阻止我,还破坏鳞漆和武器,我烦死他了!为了能成功控制住你,我把他扔进了游泳池……咳咳咳……” 一下子说了太多的话,赵柏东又剧烈咳嗽起来。 第121章 暴露 “所以……”苏棠眉头紧皱,“赵星野被你杀了?” 赵柏东狂笑起来:“从此以后,这世间再无赵星野,只有我赵柏东。” 或许是笑得太过厉害,喉咙里忽然一腥,呕出一大滩血。 苏棠生怕染脏鞋子,连忙抬回脚。她扶着椅背坐下,控制着粗重的呼吸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你们虽同父异母,但也是兄弟,你不顾念骨肉亲情害死他,这等行为与畜生何异?” “那老头都快死了,还要找个野种来跟我争家产……”赵柏东毫不悔改,“他若乖乖听话,我又怎么会杀他?” 与这种病态的人讲道理等于是在对牛弹琴,苏棠懒得浪费口舌,便阖了眼皮,专心调理在身体里乱窜的气息。 赵柏东的手剧烈颤抖着,扒拉了一下脸上黏腻的血液,陡然慌张尖叫:“你快给我解药!” 苏棠有心诈他,漫不经心地斜睨他一眼:“你不知道苏羡所在,就失去了跟我做交易的筹码。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给你解药?” “你真的有解药?”赵柏东艰难地爬过来,扯住她的裤腿,“解药……解药在哪里?” 苏棠冷睨着他:“你先告诉我苏羡在哪里!” “我真不知道他在哪里!”赵柏东突然发狂,“他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我本来联系了卖鳞漆的人,打算把苏羡送到一个……叫什么猎魂人……异种研究基地做研究,可是在运输途中,被赵星野派来的人抢走了,后来发生什么,我完全不知道,赵星野更不可能告诉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求求你放过我,给我解药……” “放过你?”苏棠眼冒凶光,“你何曾放过苏羡?” 魂彻不知从何处飞来,斩断赵柏东抓住的裤腿。赵柏东惊叫一声,霎时眼泪鼻涕血液全和在一起。 苏棠厌恶地瞥了他一眼,不屑他的血弄脏魂彻,于是起身道:“饮下我的血,大概率会死,小概率残疾,极其幸运的……才会活下来,逐渐变成你口中的怪物。你就好好感受一下被异族血液侵蚀的痛苦吧,剩下的……听天由命,我管不着。” “苏……苏棠……你回来!”赵柏东的眼睛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暴起,绝望地看着电梯缓缓合上。 苏棠走出电梯,那保安还在大堂。 保安玩手游玩得正入迷,余光瞥了一眼,随口问道:“苏小姐,谈得怎么样?” “还算愉快。”苏棠看着门口的电子锁,回头看他,“麻烦你开一下门。” “好嘞!”保安的视线不离手机,掏出卡刷了一下。 “谢谢。”苏棠忍不住咳嗽两声,颤悠悠地往外走。 咳嗽声引起保安的注意,他抬头看了一眼,吓得慌忙后退,指着她结巴道:“你你你……你是什么怪物……” 苏棠以为是身上大片的血迹惊吓了他,不以为然地走出大门。经过建筑外墙的玻璃,不经意瞟见映出来的身影,不料自己也惊了一跳。 “怎么会这样……”她不可置信地摸着额头上的鳞片,“为什么会现形?” 玻璃里映出来的手也布满了鳞片,苏棠慌张展开手臂,鳞片密密麻麻地从手腕蔓延到肩膀,耳后也生出鱼鳃。她连忙低头看自己的腿,所幸腿部肌肤仍旧光滑,还没有变换形态。 必须要在化出鲛尾之前回到世界名苑! 就这样顶着一头鳞片和一身血迹在路上走,势必引人注目,苏棠想起公司的礼服室,连忙折返去换衣服。 大堂里空无一人,那保安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此刻她没有闲心去管保安,急躁地戳着电梯按钮进去电梯,来到二楼的礼服室。 苏棠随便挑了一件比较轻便的衣服,取下时忽然掉出一张卡片,捡起来一看,居然是她的粉丝写的留言。 这件衣服不是让小夏收起来了吗?难道是章玲的意思…… 此时也顾不上这些,苏棠迅速换上干净的衣服,按下电梯按钮。 “苏棠。”有一个声音在叫她。 苏棠循声看去,只有一面闪着微弱光彩的墙。 “叮——”电梯到了。 苏棠正要踏进电梯,又听见那个声音在呼喊:“苏棠……救我。” “你是谁?”她确定没有幻听,朝着那个声音走过去,“你在哪里?” “我是赵星野……”他的声音非常微弱,“我被赵柏东刷进了鳞漆里……” 苏棠瞳孔一震,伸手去触摸那面墙。顺着他的声音往上摸,果然摸到一个头颅的轮廓。 “赵柏东简直是丧心病狂!” 苏棠不敢耽误,连忙扒拉鳞漆,从中剥离出一颗头颅。 “赵星野?” 赵星野双目紧闭,没有回应。 苏棠这才发现他的嘴里塞满了鳞漆,顿时有些疑惑:他嘴里塞了这么多东西,是怎么说话的? 苏棠抠出赵星野嘴里的异物,继续往下剥离鳞漆,然后小心将他放下来。赵星野躺在地上,神情安详,仿佛已经死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虽然都很微弱,但还活着。 苏棠靠墙坐着,盯着赵星野愁眉不展。他是唯一知道苏羡下落的人,她不能不救。可是,她都自身难保了,该要怎么救赵星野出去? 空气里飘着鳞漆特有的芳香,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如…… 苏棠将手放在鳞漆上,企图用苏羽的结魄晶召唤异族的亡灵。一道道能量从掌心传递出去,渗进墙面的每一处角落,霎时,墙面闪烁着点点微光,微弱的光点从四处奔涌而来,汇成一道巨大光束。 苏棠使出全身力气,将那道光束转移到赵星野的身上。赵星野的身体无法承受这股能量,突然如触电一般抽搐起来。 见势不妙,苏棠连忙喝令:“散!” 瞬间,那道能量迅速退回墙面,争先恐后地四下散开。 这一击,耗尽了苏棠所有力气,腿脚蓦地一软,瘫倒在地上。 她眼神黯淡地望着依然沉睡的赵星野,用最后一丝力气去唤:“赵星野……” 赵星野的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眼。 第122章 新的线索 赵星野猛烈咳嗽着,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呕出一大滩污秽的黏稠物,瞬间清醒过来。 他茫然抬头,一眼就看见躺在地上的苏棠。半鲛人的模样惊得他连连后退,随手抓来一个烟灰缸做防身之物。 苏棠的眼皮如有千斤重,半阖双眼,缓缓吐出几个字:“我是苏棠……” “苏棠?” 赵星野慌忙扔掉烟灰缸,趔趄着奔过去查看她的状态。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异族,满脸震惊之色,心中畏惧不已。 但想到面前的人是苏棠,赵星野强压恐惧,问道:“你怎么了?” “走……离开这里……”苏棠抓住他的手臂,“别让他们看见我化形的模样……” “好……你等我一下。” 赵星野四处张望,没有什么适合遮挡脸部的东西。于是剪下礼服上的一块蕾丝布,包裹住苏棠的脑袋,横抱起她匆匆往外走。 “今天值班的那个保安……”苏棠靠在他的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嘱咐,“那个保安见过我的模样……你不要……不要让他乱说话……如果他真的爆出去,那你就说……我是在拍摄美人鱼主题的写真,绝对不能……不能暴露我……” “你只管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听着这微弱的气声,赵星野心疼地抱紧怀里的人,不由加快了脚步。 小心将苏棠放进副驾驶座,一抬头恰好撞上她的目光。即使病重,她的美貌也丝毫不减,反而添了几分纤弱,不似之前那般浑身都是刺,仿佛更加容易接近。 赵星野一阵心悸,连忙避开她的视线。 车子平稳行驶着。 苏棠小憩一会,精神好了一些,转头看赵星野,“为什么帮我?” “我说过……”赵星野的眼睛里透出悲凉,“我会弥补你的。” 苏棠望着后视镜里自己的样子,问道:“你不怕我吗?” “怕。”赵星野不想骗她,“我觉得……大部分人看到你的模样,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震惊,毕竟是一个没有见过的物种。但是怕归怕,你仍旧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义无反顾地帮你。” 苏棠眉头微皱:“你喜欢的不就是这张脸么?那你知道我长成这个样子,要吃掉多少颗人类的心脏吗?如果你见过我完全化形的模样,只怕会让你幻想破灭。” “那又如何?”赵星野自嘲地笑了笑:“像我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去挑剔别人。” 苏棠不解其意,但又不想深问,于是转移话题道:“赵柏东说,你知道苏羡的下落。” 赵星野皱了皱眉:“这就是你救我的原因?” 苏棠不置可否。 赵星野有些失落,叹息一声,如实回道:“那日,赵柏东叫人把苏羡当成货物运走,我一直紧随其后。经过一个隧道时,有一段路没有灯光,我趁机开车撞了他,把苏羡转移到我的车上。可我刚启动车子,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个男人,手里还扛着一种奇怪的武器。 “那武器射出光束,瞬间击碎了挡风玻璃。我害怕碎片扎伤脑袋,连忙抱头埋在方向盘下面,侥幸躲过一劫。我以为还会有下一步动作,没想到他早就走了。直到开出隧道,我才发现苏羡从我车上消失了。 “有一点我一直没有想通,那个人从出现到离开不到一分钟,是怎么打开锁住的车后门,悄无声息带走苏羡的?” 苏棠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他长什么样子?” 赵星野摇了摇头:“那段路没有灯光,我看不清楚他的样貌。不过瞧他的轮廓,应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苏棠不甘放弃,继续追问:“你再仔细想想,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特征。” “别的特征……”赵星野忽然踩下急刹,车前走过一个颤巍巍的老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行李袋。 这场景似曾相识。 “我想起来了。”赵星野望着那老人的行李袋,“那个人当天也提着一个袋子,上面印着一个医院的标志,因为是红色,所以特别醒目。” “医院?”苏棠忙问,“你还记得是哪个医院吗?” 赵星野仔细回想:“那一圈小字看不大清楚,但看标志……应该是天回市第一人民医院。” 苏棠顿时心里一慌,那是姜蔚所在的医院! “送我去第一人民医院。” 赵星野犹豫着:“你这个样子……不担心被别人看见吗?” 苏棠将那块蕾丝折成一块发巾,绑在额间遮住鳞片,“这样还看得到吗?” “可是你的身体……” “我没事,已经没有大碍了。” 赵星野拗不过她,只得调转车头开去天回市第一人民医院。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苏棠不等赵星野开进停车场就跳下车,慌张地跑往住院部。 “苏棠!”赵星野扔下车,连忙追上去。 苏棠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一路疾行到病房,没有看到南栀,更没有看到姜蔚。她的心脏霎时漏跳了几拍,浑身僵直犹如石雕。 “请问你有什么事?”一个护士问道。 苏棠似乎看见了救命稻草,紧紧抠住护士的双臂问:“姜蔚去哪里了?” “你是说这个病房的病人吗?”护士看了一眼门上的表,“我也不知道哎。” “你不知道?”苏棠一时火冒三丈,“我把他交给你们医院,现在人去了哪里你都不知道?” 护士莫名其妙地推开她:“这位小姐,请你冷静一点。我不是负责这个病房的,当然不知道。” “苏棠?”南栀连忙跑来解围,“你是在找我哥吗?他刚送去做检查了。” 听到南栀的话,苏棠瞬间放下心来,喃喃自语:“没事就好……” 南栀瞅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赵星野,拉过苏棠低声问:“你跟赵总不是有仇吗?这是怎么回事?苏羡找到啦?” “还没有找到。苏羡是赵柏东抓走的,不是他。”苏棠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南栀颇为吃惊:“听说赵柏东一直长居国外,没想到就住在公司里。他们长得那么像,就算赵柏东顶着赵星野的名头出去,也不会有人怀疑吧。” 第123章 赵星野的身份 南栀的话提醒了苏棠。 “向费晴求婚的人……”苏棠压低了声音,“莫非是赵柏东?” 南栀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苏棠望着坐在长椅上的赵星野,陷入了沉思:刀疤,费晴,求婚,净石……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联系。 “不如直接问问他?”南栀悄声道。 赵星野察觉到苏棠在看自己,大步走来问:“怎么了?” 苏棠也不绕弯子:“费晴的订婚戒指,是你送的吗?” 赵星野微怔,否认道:“当然不是。我接管公司以后,就跟费晴分手了。” “为什么分手?” “你不是知道吗?” 苏棠挑了挑眉,笑着:“只是因为天辰和费氏是死对头?” 赵星野想越过这个话题,敷衍道:“这个原因足以我们分手了。” “可是费晴说,你们的父母有意撮合你们。”苏棠点出这件事的破绽,“其实和费晴谈恋爱的人是赵柏东吧?谈了几年的女朋友,一起经历那么多的风雨,你居然愿意拱手让人。” “你这样刨根究底……”赵星野一反常态,竟然与她开起了玩笑,“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苏棠目不转睛地观察他的面部表情,嘴角的笑容凝固:“你真的是赵星野吗?” “我不是赵星野,难道还是赵柏东吗?”赵星野发现她并没有开玩笑,瞬间紧张起来,“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你别误会,我真的是赵星野。” 苏棠扫了一眼他的右脸颊,忽然转移话题:“南栀的腿上有一道难看的伤疤,平时连短裙都不敢穿,一直想祛除。我看你做得挺自然的,是在哪家医院做的?” 赵星野神情忽变,拉住她的手臂道:“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赵星野。” “我当然相信你,”苏棠假笑着,“但你得告诉我,做过修复的那道疤在哪里?” 赵星野神态自若地回答:“在脸上。” “脸上哪里?” “脸颊。” “哪边脸颊?”苏棠察觉到赵星野在观察她的神色,于是故意盯着他的左脸颊。 赵星野脱口而出:“左边脸颊。” 果然。 苏棠连假笑都不愿意再给,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赵柏东,你的命可真大。” 赵星野一惊:“你对赵柏东做了什么?” “赵柏东,你还想演到什么时候?”苏棠嫌恶地甩开他,“这里是医院,到处都有监控,还请你收敛一点。” “苏棠,我……”赵星野妄图解释,可苏棠早已拉着南栀走进病房,反锁了门。 南栀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懵地问:“他真的是赵柏东?” “我如果是赵柏东,就不会带你离开天辰,也不会送你到医院,更不会怕你被别人发现……你误会我了!”赵星野不甘地在外面解释。 “你若是赵星野,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伤疤在哪里?”苏棠始终不信,“你如果给不了令我信服的解释,就请马上离开这里。” “哎——”护士忽然嚷道,“不要在医院里大声喧哗!” 赵星野瞥了一眼快步走来的护士,着急道:“是!我不是赵星野,但我也不是赵柏东!” 苏棠与南栀对望一眼,皆很震惊。 难道赵柏东的父亲还有一个私生子? 南栀打开门,连忙向护士赔笑道歉,向赵星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进去。 “说清楚吧,”苏棠道,“你到底是谁?” “真正的赵星野早就死了。”赵星野语出惊人,“我,只是一个经过基因编辑的复制人,是赵柏东制作出来,代他管理公司的工具人。我不是赵毅的儿子,我的生命是赵柏东给予的,只是他的一个附属品。” 万万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想到云影曾说过的张巧巧,苏棠渐渐相信了他的话。但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些破绽,她摇头道:“不,不合理。若按时间来算,从你出生到现在不到十年,你现在应该是一个小孩啊……” “催长剂。”赵星野叹息一声,“服下一种特制的催长剂,仅用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迅速生长成为大人。” 苏棠沉思片刻,问:“没有副作用吗?” 赵星野回道:“我也不清楚,但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东西,应该是有副作用的吧。” “你既然是赵柏东的人,为何要帮我?”苏棠顿了顿,“千万别说什么喜欢,我可不信。” 他苦笑道:“我在实验室里被培育出来以后,赵柏东就开始计划要杀赵星野。我顺利催长成人的那日,就是赵星野的死期,从那以后,我就是赵星野。 “在我还没有适应这个世界之前,赵柏东谎称病重,要到国外疗养,然后假扮赵星野,在赵毅面前尽孝,并从中得到了大量的财产——这些原本都是属于赵星野的,但赵星野死了,也就属于赵柏东了。 “他不仅夺取了属于赵星野的财产,还一直与费晴往来,意图吞并费氏集团。我不愿意欺骗费晴,所以跟费晴往来的人一直是赵柏东,向她求婚的自然也是赵柏东。我让你假扮我的女朋友,其实是想让费晴死心,脱离这个圈套,哪里想到她会这般执迷不悟,于是,我只能用些手段,逼她离开赵柏东。 “呵,我只是赵柏东的一个附属品,我的存在就是帮助他夺得赵毅的全部财产,替他管理天辰集团——原本的设定的确是这样,但从费晴开始,我忽然脱离了既定的轨道,开始忤逆他。赵柏东只是一个庸才,管理不好公司,所以他即使很生气,还是离不开我。” 苏棠道:“他离不开你,你可以离开他啊。” 赵星野自嘲一笑:“我只是一个附属品,我的基因被编辑过,智商虽远超过赵柏东,但我的身体里流着的是他的血,他可以控制我的生死。” 苏棠意图劝解他:“我遇见过一个女孩,也是一个复制人,可她是一个独立的生命,并非别人的附属。你也不是……” “不一样的。”赵星野打断她的话,“你说的那个人,是完全复制人,当然是独立的生命。而我,是附属复制人,基因不全,永远都要受到赵柏东的操控。” 第124章 打不死的小强 “附属复制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苏棠眉头微蹙。 “简单地说……”赵星野望着窗外惊飞的鸟群,淡淡道,“依附的人若死了,我的生命也就走到头了。” 苏棠一怔:“怎么会这样……也就是说,如果赵柏东死了,你也会死?” “嗯。”赵星野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其实我对你,一开始是对苏羡有所愧疚,所以才会在游轮上替你解围。再加上赵柏东想利用你,所以我也一直在暗处观察你,去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我都一清二楚。 “或许是太过无聊了吧,过度关注一个人,难免会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我慢慢发现,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大,也比我想象中中的要聪明。 “我虽然是一个附属复制人,但也明白是非。目睹了赵柏东做过的许多不堪入目的事情以后,我不想再跟他同流合污。这就是我要帮你的原因。” “但赵柏东死了,你也会死,你帮我不就等于在自杀?”苏棠忽然慌张起来,“你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那么赵柏东……难道凝结出魂契了?” 赵星野不解:“魂契是什么?” 苏棠没有时间跟他解释,急步冲出去找南栀,却不见她的身影。匆匆到护士站询问,护士们纷纷摇头,都不知道南栀去了哪里。 “姜蔚在哪里做检查?” “在三楼做心电图。” 苏棠着急地往楼下跑,赵星野疾步跟在后面问:“怎么了?” “抓走苏羡的人如果跟这个医院有关系,如果赵柏东没有死,那姜蔚很有可能有危险!” 苏棠几步一趔趄,扶着栏杆急奔到三楼,找到心电图室门口的护士问:“姜蔚做完心电图了吗?” 护士在电脑上搜索了一下,回道:“做完了,刚刚护士把他推走了。” 苏棠稍微松了口气,连忙乘坐电梯回到病房,却仍旧不见姜蔚的身影。只能又去护士站询问,可护士们依然摇头,称没有见到有人推床进来。 正在苏棠六神无主,焦急地想办法时,忽然护士站的电话响了。护士接了电话,回头看她:“你叫苏棠吗?” 苏棠茫然地点了点头。 “有人找你。” 苏棠拿起话筒:“喂?” “苏棠吗?你猜猜我是谁?哈哈哈哈……”是赵柏东的声音。 苏棠咬牙切齿,只恨之前没有狠下心杀了他! “你竟然没有死。像你这种人,凭什么能凝结出魂契!” 赵柏东止住狂妄的笑声,从声音里也能听出他有多得意:“就算你一刀杀了我,我也不会死。” “怎么可能,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没有凝结出魂契,但我有一个无所不能的师父。就你那点儿毒素,早就被我师父轻而易举地逼出去了。” 苏棠确认道:“你师父就是抢走苏羡的那个人。” “啧啧,答对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原来苏羡绕了一圈,还在我的手上。”赵柏东冷笑着,“如果你觉得苏羡一条命还不够,那么加上姜蔚和南栀这两个筹码怎么样?” 苏棠极为不解:“既然你的师父这般无所不能,那就让他教你所谓的长生之术,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过不去?” “我师父说,你长生的秘密,就在你的心脏里。”赵柏东发出一阵笑声,“所以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以前是我见识太短,才想着要你教我修习长生之术。现在我知道了你的秘密,直接拿来便可长生,岂不是比修炼更加简单?” 苏棠冷嗤一声:“你这般尽心尽力地想拿到我心脏里的东西,就不担心到手以后,你的师父会卸磨杀驴?”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赵柏东一改轻佻,声音低沉严肃起来,“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拿自己的命,来换他们的命。一个人换三条性命,怎么算都是你占了个大便宜。三天后12点,你若没有准时出现在秀林路36号,必定会收到他们的尸体。” “嘟——”电话挂断了。 苏棠顿时只觉五雷轰顶,又惊又气,忽然气血上涌,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一软晕厥过去。 赵星野慌忙抱住她,护士站的人也乱成一团。 一个医生过来看了,道:“她的身体很虚弱,心脏跳动也不规律,时快时慢,我先开一些药稳定一下病情,等做完检查再做进一步治疗。” 赵星野道:“好,谢谢。” 医生在纸上“刷刷”地快速开单子,忽然问护士:“对了,她是孕妇吧?” 赵星野颇为震惊:“她怀孕了?” 护士道:“是啊,应该有两个月了。” 赵星野失神地垂眸,看着昏迷的苏棠自言自语:“是姜蔚的吧?呵,除了他还会有谁……” 医生扯下一张单子,吩咐护士:“先带她去照个B超,看看胎儿怎么样。” 护士接过单子,和赵星野一起,推着苏棠到B超室。 “男士止步。” 赵星野连忙挡住门,从裤兜里摸出几张钱塞给护士:“我是她的老公,她现在状态这么差,我特别担心。如果方便的话,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护士犹豫了一下,回头望了眼里面,收下钱道:“里面只有你老婆一个孕妇,你进去吧。” 赵星野道过谢,连忙脱鞋进去。 “这么热的天气,怎么还给她围头巾,穿长袖?”医生在做准备工作,“还穿着这种紧身的裙子,怎么方便做检查?” 说着,她就要掀去苏棠头上的蕾丝头巾。 “不能碰!”赵星野连忙阻止,然后抓过桌上的剪刀,从礼服的腰身处小心翼翼减出一个窟窿,“这样……方便做检查了吗?” 医生看他的眼神宛如看着一个精神病患者,不可思议地讥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家属。” 赵星野尴尬地笑了笑。 医生挤出耦合剂擦在苏棠的肚子上,娴熟地用探头在肚皮上划来划去,忽然眉头一皱,奇怪道:“这个胎儿有问题啊,它怎么没有腿……” 赵星野一愕,瞬间紧张起来。 “我测下胎心看看。” 听了一会儿胎心之后,医生道:“这胎心太弱,已经远低于正常值了,很有可能会流产,你还是先保胎吧。” 第125章 背后的人 “滴,滴,滴……” 苏棠在睡梦中,依稀听到有节奏的滴答声。睁开眼一看,原来是刚下过雨。 雨后空气清新,苏棠站在窗前,心情也似那晦暗的天色,一片阴霾。 用结魄晶去换他们也未尝不可,苏羽的结魄晶绝非凡人可炼化,若想蚍蜉憾大树,必定是自取灭亡。只是可怜她腹中的孩子,还没有出世便要死去。 “别怕,我会陪你一起走。” 苏棠不由得捂住小腹,一滴泪从眼眶滑落,触地成珠。 “你什么时候醒的?”赵星野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不由分说横抱起苏棠放回床上,“医生说你需要卧床保胎,不能太过劳累。我买了些吃的,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说着,赵星野拿出袋子里的饭盒和零食水果,一一在桌子上摆开。 “不用忙活了,我不饿。”苏棠按住他的手,“我愿意以命换命。” “不行。”赵星野几乎是命令的口吻,“别人是死是活我不管,我只要你好好的。” 苏棠心知他是担忧自己,但还是冷言冷语:“你搞清楚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无权干涉我做任何决定。” 赵星野见她心意已决,只得放软声音去劝:“苏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当然知道,我没有资格干涉你。但是作为曾经的同事,有一点必须要提醒你,赵柏东这个人说话出尔反尔,你难道不怕他撕票毁约吗?到时候你不仅赔命,还不能救出他们。” 苏棠眼睛一横:“他若敢出尔反尔,我便杀了他。” “你难道忘了,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谁你都不知道,该要如何对付他?”赵星野见她不说话,连忙趁热打铁,“如果他能轻而易举地破你的招,甚至救下赵柏东的性命,那你此番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为什么在格斗监狱里,面对那么多敌人你都能保持冷静,现在不过一个赵柏东,怎么就慌了手脚?” “你以为我畏惧的是赵柏东吗?”苏棠冷嗤一声,“他还不足以动摇我的情绪。” 赵星野忽然就蔫了下来,苦笑道:“我早就该想到,你是为了姜蔚。” 苏棠无暇顾及他的情绪,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应该知道怎么联系赵柏东吧?” “你找他干什么?” “警告他。” 苏棠眼眸一冷。 “嘟——嘟——”几声单调的长音之后,电话接通了。 苏棠道:“赵柏东吗?” “你是……苏棠?”赵柏东有些意外,“三天期限还没到,你这么快就想通了?” 苏棠唇角微勾:“我想跟你师父谈一谈。” 赵柏东嗤笑道:“师父他老人家不想跟你说话。” “是不想见我,还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苏棠的语速略急了一些。 “激将法?”赵柏东狂妄大笑,“若不是我师父,南栀和姜蔚怎么会消失得悄无声息?你觉得这种速度,常人做得到吗?” 苏棠冷笑一声:“既然他不想跟我通话,那请你代为转告一下:他有多大的把握能炼化苏羽的结魄晶?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苏羽是谁?” “你如实转告便好,苏羽是谁,你不配知道。” 苏棠挂掉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赵星野看到她的举动,疑惑道:“你在等电话?” 苏棠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自信浅笑。 果不其然,没过几分钟,赵柏东回拨过来—— 苏棠接起电话:“喂?” “你的结魄晶当真是苏羽的?”是一个用了变声器的男音。 “当然是。”苏棠觉得有些奇怪,“你不是赵柏东,是他的师父吧。” “师父?”他笑了一声,“师父就师父吧。” 苏棠沉默着,等他进入主题。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真是没想到,原来苏羽把结魄晶给了你。也是,这世间除了你,还有谁能承受苏羽的力量。” 苏棠不免觉得奇怪:听他的语气,应该不知道她体内的结魄晶是苏羽的。异族虽然都隐藏在市井之中,但使用猎魂盘也能找到几个道行低的异族。他若是为了结魄晶而来,何必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又是绑架苏羡,又是利用姜蔚和南栀来威胁她,偏要她的结魄晶去换。找其他人的结魄晶岂不是事半功倍,为何非要紧盯着她? 除非……他是冲着她这个人来的。 难道他认识她?! 这个人来者不善,到底是谁? 苏棠百思不得其解,直接问道:“你是谁?” “你反正是个死人了,无须知道我是谁。”他笑了笑,“很感谢你对我的关心,你只需将苏羽的结魄晶交给我,该怎么炼化,那是我的事情。” 苏棠急道:“这场交易我毫无保障,你若撕票,我岂不是一无所有?” 他不紧不慢地回道:“你不来他们必死无疑,若来了,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不来。” 苏棠冷笑着:“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还是不去为好。”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大概是没想到苏棠真能置他们的性命不顾。 半晌,那个男人道:“我劝你三思。” “看来你舍不得下手呢。”苏棠胜券在握。 “既然你不在乎他们的安危,那我就先杀了苏羡,如何?” “请便。”苏棠漫不经心地饮了一口茶,“你把他们全杀了又怎么样?你今天杀,我明天就去找苏羽,不就是复活几个陆地人,对于苏羽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紧张起来:“苏羽没有死?” 苏棠故作轻松地大笑两声:“她的结魄晶还没有消亡,怎么会死?”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忽然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选择妥协:“我的目标是你,其他人我不屑动手。” 终于等到他的承诺。 苏棠稍稍松了口气,问:“你认识我?” “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他不打算隐瞒,“我们的缘分在三百年前。” 这句话挑起了苏棠极大的好奇心:“你是猎魂人?” “嗯……可以这么说吧。” 她眼眸骤冷,轻轻一笑:“不必等三天了,我明天就去秀林路36号。” “苏羽也会来?” “当然。” 第126章 肩负的责任 待苏棠挂断电话,赵星野连忙说:“我跟你一起去。” 苏棠没有丝毫犹豫地拒绝他:“你去做什么?让赵柏东再次杀了你吗?” 一句话似刀子扎在心口,赵星野垂着头,无话辩驳。 苏棠下床拿了几块面包,轻声唤他:“可以送我去天回市精神病院吗?” “去精神病院干什么?” “找帮手。” “可你的身体不宜奔波。” “一向雷厉风行的赵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苏棠嘴里塞了一块面包大口嚼动,另一边将桌上的食物全部揽装进袋子,“走吧。” 赵星野无奈,只能送她过去。 天回市精神病院旧址。 大门紧锁,苏棠满面愁容地仰望那堵高墙。 自从格斗监狱出来以后,她的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不慎走急了便喘息不止。翻墙对于现在的苏棠来说,就是一个大难题。 赵星野观察着这座阴森的医院,皱眉道:“这种地方是给鬼住的吧?” 苏棠用力推了一下大门,铁锈沾满了手掌。 她拍了拍手上的铁锈,问赵星野:“你会翻墙吗?” “我的设定是智慧型,四肢力量不够,这面墙太高了,翻过去可能有些困难。” “那你趴下。” “什么?” “我可托不起你。”苏棠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赵星野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无奈地叹口气,乖乖蹲在墙角做人梯。 苏棠踩着赵星野的肩膀,费劲地爬上墙头。只不过是简单的攀爬便累得气喘吁吁,登时一阵头晕目眩,陡地栽下去。 “苏棠!”赵星野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着急地跑去砸门。 苏棠躺在地上缓了许久,揉着摔疼的后脑勺坐起来。一抬头,一眼就瞥见躺在树上的云影,正悠闲地扇着扇子,仿佛看戏一般盯着她。 苏棠嗔怪道:“你知道我来了,为什么不开门?” “你不是说绝交吗?”云影傲娇地别过头,用扇子遮住脸,“外面那个人是谁?太聒噪了。” “是我一个朋友。”苏棠对外高喊,“赵星野,我没事!” “你朋友可真多。”云影撇撇嘴,话语里隐隐带着酸味。 苏棠听出其中的意思,笑着哄道:“我之前那是说的气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像你这样玉树临风、丰神俊朗、郎艳独绝的朋友,我怎么舍得绝交呢?” 云影猛地扯下扇子,低头打量她:“你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苏棠吗?” 苏棠脸色一变,突然抬脚踹树,低吼道:“下不下来?” 云影的身子突然偏离重心,呜哇着尖叫一声坠下来。他轻盈地在空中翻了两下调整姿势,不至于摔个狗吃屎,勉勉强强站立在地面上。 苏棠忍不住笑出声。 云影拍拍身上的灰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找我干什么?” 苏棠探头看了看,问:“清影在哪里?” “你还敢找我师姐,她气你诱拐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云影忽然凑近她嗅了嗅,小脸气得通红,“苏羽结魄晶的能量越来越强大了,你的身体很快就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是谁给你解的封印?真是胡来!” 苏棠领悟到什么,忙问:“难道苏羽是为了保护我而下的封印?” “以你目前的状况来看确实如此。”云影解释着,“苏羽的结魄晶力量太过强大,只有苏羽的本体才能承受。这道封印不仅能压制结魄晶的能量,不让它影响你的身体,还能掩盖你的气息。这就是为什么你在陆地生活多年,却没有猎魂人来打扰的原因。如今封印破了,你远在三里之外,我就闻到了你的气息,而猎魂盘也能锁定你的位置。” “看来是命定有此一劫。”苏棠已然接受,“当时我在格斗监狱,若不破掉这道封印,是不可能打败索登的。” “也是,索登是高级猎魂人,实力快接近猎魂宗师,就算是我师兄师姐,也要合力对抗才能略胜一筹。”云影表示理解,“对了,你找清影做什么?” 苏棠道:“我要去救人,姜蔚、苏羡、南栀都在一个猎魂人手里。以我现在的状况,无法与之匹敌,需要清影的帮助。” “可是……”云影露出难色,“师姐去找师哥了。” “联系不到她吗?” “已经失联好几天了。” 苏棠轻叹一口气,眼眸黯淡下来。 云影不愿见她失望,问道:“那个猎魂人很厉害吗?” 苏棠回道:“我没有见过他。他说,他三百年前就认识我了。” “三百年?”云影颇为吃惊,“不可能,猎魂人的寿命到不了三百年。” “可是你的师父,不就活了几百年吗?” “你怀疑是我师父绑走了他们?” 苏棠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师父可以突破寿命的限制,为何别人不可以?” 云影眉头深蹙:“如果他真的是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猎魂人,那么境界一定到了宗师,就算是我师姐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苏棠没想到会被这样厉害的人盯上,叹息道:“那就只能用苏羽的结魄晶去换他们的命了。” “不可以!苏羽的结魄晶绝不能落入心怀不轨的人手里,否则这世间将会变成炼狱!” “若是你师父,能炼化苏羽的结魄晶吗?” “不能。”云影非常笃定,“师父要我们找回苏羽的结魄晶,就是不想让它落入恶人之手。我师父是猎魂派掌门,尚且无法炼化,别人更加不行。” “如果炼化不了,那会怎么样?” “就像你现在这样,承受不住其强大的能量而肉身消亡。” “那怕什么,给他就是了。反正他也无法炼化,就让他自取灭亡。” “可是能做成武器。”云影顿了顿,“猎魂武器的启动能量,是异族的结魄晶。一般的结魄晶,蕴含的能量很少,威力也没有多大,但若放入苏羽的结魄晶,便可毁天灭地。所以你不能随便将它送人,你肩上担着的是上亿条性命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抱歉,我真的做不到。”苏棠放下一袋东西,转身就走。 第127章 战前准备 一个苹果从袋子里散落出来,缓缓滚至云影脚边。 云影捡起苹果,嚷嚷着追上去:“你想和好就和好,想绝交就绝交,是捏准了我一定会帮你吗?” 苏棠轻抿嘴唇,回头看他:“你去哪里?” “明知故问。”云影咬了一大口苹果,鼓囊着腮帮子,率先上了汽车。 赵星野瞥了一眼云影,问苏棠:“我们去哪里?” “你有去处吗?” 赵星野摇摇头:“所有的财产都在赵柏东名下,我只有这一辆车了。” 苏棠叹了口气:“那去姜蔚家吧。” 世界名苑。 苏棠推开门才发现姜真世在家里,于是尴尬地打招呼:“姜伯伯。” 姜真世的脸色阴沉得骇人:“我的学生给我打电话,说姜蔚和南栀消失了。你倒好,在外面跟着两个男人鬼混,还把他们带到姜蔚的家里。” 苏棠慌忙解释:“姜伯伯你误会了,他们是我请来帮忙救姜蔚和南栀的。” “你知道姜蔚在哪里?” “他们被人绑架了。” “为什么不报警!”姜真世忽然跳起来去拿电话。 苏棠连忙按住电话机,劝道:“姜伯伯,这件事绝非警察所能解决,如果你不想姜蔚和南栀出事,千万别报警。” “到底是什么人绑架了姜蔚?你给我说清楚!”姜真世气得发抖,犀利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阴狠。 为了不让姜真世报警,从而影响三个人质的安危,苏棠选择坦白:“您是生物研究所所长,应该知道这世上有许多没有发现的物种,或许您还看过关于异族的秘闻。” 姜真世皱眉:“什么样的异族?” “我就是传说中的鲛人。”苏棠拉下头巾,露出额头的鳞片,神情极其平静。 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或许姜真世会害怕她,或许会阻止她跟姜蔚在一起,但只要能顺利救出他们,一切都无所谓了。 云影在身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衣摆,小声道:“你疯了?怎么自曝身份?” 苏棠没有搭理他,静静等着姜真世表态。 姜真世难掩震惊之色,但很快就接受了:“没想到我活了大半辈子,还能有这等奇遇。” 苏棠有些意外,没想到姜蔚的父亲竟然这般开明。 “绑架姜蔚和南栀的人,是冲着我来的。他不是普通人类,您就算报警也没有用。” “那你可想到应对之法?” “还没有。所以我找来两个帮手,一起商量怎么救出他们。” 姜真世连忙起身亲自请他们入座,自己坐在沙发的角落,招呼道:“你们就当我不存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苏棠看向云影。 云影左右看一眼,连连摆手:“我只是一个初级猎魂人,道行太浅,帮不上什么忙。” 苏棠暗地里踢了他一下,嗔道:“你既然帮不上忙,那跟过来干什么?” “我过来当然是蹭吃蹭……” “我可以拖住赵柏东,”赵星野插话进来,“我知道他的软肋是什么。而且,那栋别墅我很熟。” “谢谢你的好意,可看目前的形式,对付那个猎魂人才是最要紧的。”苏棠瞪向云影,“你若真的只有这点能耐,劫影清影怎么放心丢下你,让你一个人在外行走。你不是猎魂派掌门的徒弟吗?既然是掌门爱徒,必定给了你不少好东西吧,快拿出来看看。” “这都能被你猜中。”云影垂头丧气地摇着手里的扇子,“喏,就这个咯。” 大家仔细盯着云影观察了一会,奇怪道:“在哪里啊?” “这样别致的扇子,你们看不见么?”云影将扇子在他们眼前展示一遍,“师父给我的防身武器,就是这把天机扇。” 苏棠不以为然:“不过是把扇子,能有什么用。” 云影哼道:“那你就等着看我明天是如何英雄降世,救你们出苦海!” 见他如此胸有成竹,苏棠欢喜地拿过扇子仔细打量,发现这把扇子做工精致,用料特别,确实不是普通的扇子。 苏棠想起什么:“可那个猎魂人有许多猎魂武器,他若出手,我该怎么躲避?” “所有猎魂武器的设计图都出自我师父之手,其中一些致命的小设计,只有看过设计图的人才能发现。”云影自信一笑,“正好我最喜欢上的课就是武器课,分分钟就能让那些威力无穷的猎魂武器变成一堆废铁。” “那好,明日我独自进去,你见机行事。”苏棠望向赵星野,“这件事跟你无关,你就不要涉险了。” “怎么与我无关?”赵星野坚持要一起前去,“若不是我一念之差险些害死姜蔚,他作为一名警察,又怎么会如此轻易被人绑架。就当是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吗?” 苏棠望着他真挚的眼神,答应道:“行吧,但你要注意安全,我可无暇顾及你。” 赵星野难得地露出笑容。 苏棠道:“云影,我现在身子虚的很,总感觉使不上力气,你可有办法?” 云影为难着:“有是有,可是……我怕会对你腹中的胎儿有影响。” “一定会有影响吗?” “这药效果太猛,只怕胎儿承受不住。”云影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你确定要吃吗?” 赵星野赶紧阻止:“不行,孩子胎心极弱,不能用这种药物。” 姜真世也道:“实在不行我报警,别逞能。” “胎儿没了还可以再要一个,可姜蔚没了,就是真的没了。”苏棠抢过药丸,手臂不停颤抖,斗争了许久始终没有塞进嘴巴里。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陪她经历了那么多惊险的事情还顽强生存着,她怎么忍心剥夺它活下去的权利。 云影猛然想起一个东西,在衣兜里摸出一块金属片,贴在苏棠的腹部,道:“你现在马上吃下药丸,我会把我的能量通过这块导体传输到胎儿身上,护住它不被药力侵扰。” 苏棠连忙按照云影说的做。 瞬间,只觉得有一股暖流缓缓传入腹腔,清爽没有负担。可身体的其他部位由于药效太猛,如火一般烧灼,浑身血液仿佛在沸腾。 苏棠疼痛难忍,一把掐住云影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肌肤里。 第128章 应约而至 “你确定没事吗?”赵星野着急起来。 云影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喝道:“别过来!否则胎儿保不住!” 看着苏棠痛苦的模样,赵星野的手悬在半空,始终没有触碰她。 云影轻声安慰苏棠:“没事的,你别紧张。这药能刺激你体内沉睡的细胞,待到全部激活,你会觉得精力充沛。” 随着药素遍布至身体里的每个角落,苏棠在鲛人和凡人两种形态之间不停切换,直到烧灼感消失才停止。 赵星野和姜真世皆被苏棠的真身惊得目瞪口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仍旧不影响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 云影收回能量,扯了几张纸巾擦汗,瘫坐在沙发上道:“没事了没事了……呼~紧张死我了。” 苏棠隐去身上的鳞片,下来走了两步,果然觉得精力充沛。 “这药效能持续多久?”苏棠问。 “24小时。”云影道。 苏棠抬头望了一眼挂钟——正好是下午六点。 翌日,秀林路36号。 太阳隐藏在云层里,偶尔探出一两束光芒。 苏棠全副武装地从出租车上下来,按下别墅门铃。一个佣人打开门请她进来,接着冲出两个壮汉,没收了她的枪。 苏棠大致扫了一眼庭院里的几个佣人,觉得有些奇怪,她来两次都是空无一人,今天的这些佣人,难道是赵柏东特意找来对付她的?莫非都是猎魂人? 想到这里,苏棠假装跌了一下。引路的佣人竟身手敏捷地扶住她,温柔提醒道:“这里刚打扫过,有些滑,走路小心一些。” 苏棠不动声色地探查一番她的心脏,发现里面有一枚能量微弱的魂契。 果然是猎魂人。 苏棠不禁冷笑。 走进大厅,里面只有两个端着茶盘的佣人,不见赵柏东的身影。 “请您坐下饮杯茶,赵先生马上下来。” 苏棠点了点头,顺着佣人指的方向坐下,她倒要看看这些人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楼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赵柏东裹着睡衣,趿拉着拖鞋缓缓下楼,用慵懒的口吻问:“怎么来这么早?” 苏棠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直入正题:“他们在哪里?” “还没睡醒呢。”赵柏东倚在扶手上笑了笑,“要不要上来亲自叫醒他们?” 苏棠二话不说,几步冲上楼推开两间房门,里面空无一人,不禁回头喝问:“他们在哪里?” “有点耐心嘛。”赵柏东努努嘴,“在最里面的三间房,我给你准备了三个大惊喜。” 苏棠望着他那叵测的笑容,警惕地唤出魂彻,决绝走到走廊尽头。 推开第一扇门,一堆羽毛扑面而来,苏棠以为有人袭击,惊得挥舞了几下魂彻。羽毛落定之后,这才看到满地白色羽毛里躺着一个人,看身形依稀是南栀。 苏棠松了口气,连忙跑过去唤醒南栀。可南栀脸色煞白,嘴唇毫无血色,对她的呼唤声毫无反应。 喊了半天南栀的名字,苏棠忽然发现她的身体非常僵硬,再一探心口,已然停止了跳动。 苏棠不敢相信地使用异能去唤醒南栀,若是假死,收到她的能量刺激定会有所反应,可南栀仍旧无动于衷。 苏棠一皱眉,加大了力度,震得南栀周边的羽毛纷纷腾空而起,露出原本掩盖的部位。 蓦地望见南栀双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苏棠的心脏忽地一梗,泪水滚滚而出,嘶吼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赵柏东!” 苏棠站起身想质问赵柏东,一回头他正站在门口,戏谑道:“这是第一个惊喜,感觉怎么样?” “你把她怎么了?”苏棠举起魂彻对准他。 赵柏东毫不示弱地拿出猎魂武器,轻笑一声:“拿她做了个实验,我把苏羡的心头血,注入了南栀的身体。我发现,只需要注入少量你们怪物的血,我们这些普通人就会痛不欲生。你可真狠毒呐,竟然让我喝了那么大一杯!” “所以……”苏棠想到南栀手臂上的针孔,恨得微微发抖,“你注射了多少?” “多少?这我倒没有统计过。”赵柏东故作沉思,“哦,我想起来了,一直注射到放干苏羡的心头血。” “放……干?”苏棠不禁踉跄了一下,“苏羡在哪里?” 赵柏东瞥了一眼外面。 苏棠跌跌撞撞地冲出去,走到赵柏东盯着的那间房门前。她历尽艰辛,苦苦寻了那么久的弟弟,就在这扇门之后。 她不敢开门。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迟迟没有推开。 门没有锁紧,赵柏东不耐烦地一脚踹开房门,苏棠趔趄着跌了进去。 床上躺着一个人身鱼尾的人。 苏棠颤巍巍站起来,缓缓走到床边辨认。 苏羡已经完全化成鲛人形态,通体如大海般蔚蓝,肌肤表层遍布点点荧光,缓缓从身体里流出,消散在空中。 “他身体的能量在消散……”苏棠大惊,赶紧输送自身的能量给苏羡,阻止他的身体消亡。 只要放入一颗结魄晶,苏羡就还有救。 “不是说异族的体内都有一颗结魄晶吗?”赵柏东走进来,故意扰乱苏棠,“真是奇怪,苏羡明明是个怪物,但是结魄晶去哪里了?” 苏棠一怔:“他没有结魄晶?” 赵柏东冷笑道:“我有必要骗你么?我本来还指望着剜出一颗结魄晶来练长生之术,谁知道这就是个假货,长得跟怪物似的,其实是用来骗人的……” 苏棠望向紧闭双目的苏羡,眉头紧皱,这跟她的认知不符啊……没有结魄晶,是怎么活了这么多年的? “你师父在哪里?!”苏棠猛地掐住赵柏东的脖子,一脚踢掉他手里的武器,“他不是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们吗?!” “你可得想清楚了,你如果杀了我,赵星野也会死。”赵柏东抻着脖子,惊得青筋暴起,“他如果没有因为你跟我为敌,现在还是天辰集团的总经理,在商场叱咤风云,又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你就是个扫把星,这么多人因你而死,还没有丝毫的悔悟吗?” 南栀的死状忽然浮现在苏棠的脑海,瞬间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如果南栀没有认识她,就不会惨死了…… 南栀遭遇的所有不幸,都是因她而起。 第129章 死因 赵柏东趁苏棠失神之际,手肘猛地击中她的腹部,再猛力一反踢,踩着她的后背道:“我告诉你,这是你骗我杀我所要付出的代价,跟我师父没有什么关系!他老人家答应你了,我可没答应!” 苏棠恶狠狠地吐出四个字:“卑、鄙、无、耻!” 赵柏东捡起猎魂武器对准苏棠的头顶,嗤笑道:“让你过过嘴瘾也无妨,反正也是个死人了。” 说着,赵柏东扣下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窗外突然飞进一枚暗器,恰好击在武器上。霎时射出的光束微弱如烛光,枪口冒出一阵青烟。 苏棠趁机旋身,手握魂彻挥了过去,划伤赵柏东的双膝。 赵柏东惊叫着跌在地上,举起武器对准苏棠连开几枪,冒出来的光束一次比一次更弱,对苏棠造不成任何伤害。 他愤怒地扔掉武器,怒吼:“来人!” 眨眼间涌入十几个猎魂人包围了苏棠。 苏棠眼眸一冷,黑色的瞳仁瞬间变得幽蓝,一股金光自周身逐渐腾起,如蛇吐信子一般上下窜动,带起一股猛烈的旋风。微卷的长发在风中轻舞,彷如在海水中飘摇的海藻;手里的魂彻现出凛冽森光,随着一声轻喝,突然脱手而出,在房间里光速飞转。 众人大惊,纷纷扣动扳机,却在光束射出之前全部受到暗器阻扰,失去武器原有的威力。在他们迅速调整进行下一击之时,魂彻以更快的速度一一从他们的身体划过,最终回归到苏棠手里。 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受了重伤,面面相觑后决定先治疗伤口,于是全部坐地运功,意图逼出由魂彻传入体内的霸道力量。 苏棠傲睨着他们,笑道:“你我互不相识无仇无怨,如若跪地求饶,我可以放你们一马。” “诛杀异族乃是猎魂人唯一存在的意义,想要我们跪地求饶,我看你是痴心妄想!”一个猎魂人冲上来,意图与苏棠同归于尽。 苏棠眼色一凛,利落地横甩一剑,顿时穿心而过。 其余猎魂人见此举动,又气又恨,当即又有几人冲上前来以卵击石。苏棠丝毫不惧,毫不留情地全部杀尽,并挑出他们体内的魂契,一同凝结于手心。 “你想干什么?!”一个猎魂人惊惧地喝道。 “我说了,想活命,先磕头。磕完头再走,我绝不阻拦。”苏棠的笑容仿佛在地狱里盛开的花,阴森而又绚丽,“但要是像他们这般执迷不悟,我便炼化你们的魂契,给我弟弟续命!” “哈哈哈……” 一个猎魂人仰天大笑,掏出一把长剑,指着苏棠道:“你可知道我们猎魂人因何而存在?若不是你们异族残杀我们,又怎么会有猎魂人!既然选择成为猎魂人,那我的道就是保护人族,驱逐异族,还世间太平!” “保护人族,还世间太平?”苏棠不禁冷嗤一声,“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那边房间里被赵柏东折磨而死的人,是不是人族?就因为赵柏东不是异族,你们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残害南栀么?这,就是你们的道?” “他们的恩怨我不管,猎魂人的职责便是收拾你们这些怪物!” 说完,他将魂契里所有的能量都灌入手中长剑,狠狠劈向苏棠。其他猎魂人一见,也将魂契的能量注入武器,一齐对抗苏棠。 房间里两道力量相互抵抗,屋内顿时疾风大作,一道裂缝自双方脚底裂至外墙,楼体轰然崩塌。 危急之下,苏棠倾身跃到苏羡身边,一手揽住他的腰身,一手拽住一根暴露出来的电线,踩着墙体从另一侧跳下。 猎魂人们也四下奔散,抬头一看,所幸只坍塌了一小边,并未殃及南栀所在的房间。 苏棠刚放下苏羡,还未来得及喘息,猎魂人们又蜂拥而上。回头一看,只见他们纷纷剖出魂契,以魂契为先锋,持剑猛刺而来。 苏棠眉头紧皱,这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她连忙召出魂彻抵抗,但众人的魂契汇成一道强劲力量,冲得她节节败退。 如果要战胜他们,只能将封印再冲开一些。可是现下的能量她都无法承受,若不慎完全冲掉封印,待药效过去,只怕会马上爆体而亡。 苏棠瞳孔微敛,已然下定决心:目前形势严峻,只能这样做了! 她紧闭双目,凝神在体内的结魄晶上,然后将全身的能量聚集在一处,持续蓄力想彻底冲开封印。 突然有一把扇子旋转飞来,打破了这场僵持不下的战斗。猎魂人们受天机扇惊扰,纷纷收回魂契就地而坐运功疗伤。 有人认出这把扇子,怒喝道:“好一个猎魂派掌门,竟然帮异族!” 顿时满场哗然。 云影从树上轻盈跃下,手里摇着那把天机扇,上前解释道:“各位误会了,此事乃是我云影个人行为,与我师父无关,你们顶多骂骂他管教不严,别的话……还请怜惜自己的性命,不要乱讲。” “云影?”另一个猎魂人认出他来,“你身为陆然的三弟子,怎能帮助异族对抗猎魂人?莫非你已经叛变,做了异族的狗?” “我未曾背叛师父,你们可别胡说。”云影有些生气,语速快了许多,“猎魂人虽说是为保护人族而存在,可赵柏东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滥杀无辜,你们为何不出手阻止?” “普通人想要变成猎魂人,饮异族心头血是必经的一步,这怎么就是滥杀无辜了?” “做猎魂人必须得是自愿,喝心头血也得在猎魂人的指导下进行,以避免不必要的死亡。这些规矩你们应该都清楚。”云影愤愤不平,“可南栀并非自愿做猎魂人,赵柏东这种行为怎么不是滥杀?我这就将此事禀告长老们,看他们如何审判你们!” “你这是在冤枉我们!明明是南栀亲口说想要成为猎魂人的,我们不过是遵照她的意愿,没有干预而已,请问,哪里触犯门规了?” 云影一惊:“她为何想成为猎魂人?” “好像……是想救她的哥哥。” “她就算成为猎魂人也救不了姜蔚,必定是被赵柏东骗了!” 第130章 苏醒 苏棠听完云影的推测,“嚯”地举起魂彻走向猎魂人们,想要为南栀报仇。 云影连忙拦住她:“放他们走。” “南栀的死,他们脱不了干系!”苏棠甩开云影,剑指他们,“即便是南栀想成为猎魂人,看到她多次试验都没有成功,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可以眼睁睁看着她受尽折磨而死?她是你们信誓旦旦要保护的人族啊!” 面对苏棠的质问,众猎魂人面面相看。 有人走出来道:“能不能成功凝结出魂契,确实是试验一次就能看出来,可是,我们只看到她试验一次啊。她试验失败之后,我们告诫过她不能再进行第二次试验,否则会有性命之忧,谁想到她躲在房间里偷偷摸摸地做。她因个人行为导致死亡,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偷偷摸摸?”苏棠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呵哈哈……如果第一次是南栀要求做的,那么第二次第三次绝对不是她自愿的!她想救姜蔚完全是因为愧对于他,如果知道搭上自己的命也无法救醒姜蔚,她是不会再继续的!所以……该死的人,是赵柏东!” 有人举剑拦她:“你想干什么?” “既然此事与你们无关,那就不必再插手!否则,”苏棠动了动手中的魂彻,“别怪我不客气!” 见苏棠执意要杀赵柏东,猎魂人们手执兵器,迅速摆出一个阵法来。魂契里的力量注入到同一把剑上,霎时震得地面抖了三抖,迸发出巨大的威力。 云影脸色忽变,横插其中劝解:“这种同归于尽式的阵法对大家都没好处,为了一个赵柏东,不至于赔上自己的性命吧?” 一个猎魂人冷嗤一声:“你一个叛徒懂什么?你若明白其中道理也不会去做叛徒了!” 另一个猎魂人道:“我们联手对付这妖女都够呛,她得滥杀多少人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若是放出去,岂不是任由她为祸人间?” 苏棠的脸色越发难看,粗暴地拽开云影,怒喝:“闪开!误伤到你,我可不负责!” 说着,魂彻刃尖冲出一道金光,直破苍穹。 云影急道:“这里是市区,你难道想暴露身份?鲛人真实存在的消息如果传出去,你可知会对你们的族人造成多大的影响?到时候即便你们藏在深海,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把你们揪出来!你作为鲛皇的女儿,当真不顾族人的安危?” 此话一出,众猎魂人纷纷乱了阵脚: “她是苏羽的女儿?” “难怪她的能量这么霸道!” 有人开始打退堂鼓:“苏羽一脉,唯有陆然可与之匹敌,这些阵法压根伤不了她。我们这样做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白丢了性命,还不能伤她分毫,不如回去禀告长老们,问问他们该当如何收拾这妖女!” 众人一听,确实有些道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有人出头道:“南栀之死与我们无关,我们已尽告诫之责。今日一事就此作罢,他日再见我们绝不手下留情!” 苏棠冷笑一声:“死鸭子嘴硬,明明打不过我还要说是手下留情?” “你……!” 云影连忙拉她:“你收敛一点!” 又向众猎魂人赔笑:“诸位慢走。” “哼!”没有人给云影好脸色,片刻间四下散去。 苏棠忍不住笑话云影:“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怎么样?” “你!”云影气得跺脚,一合扇子,转过身去。 苏棠收起魂彻,拿出炼化的魂契放进苏羡的心脏,瞬间,溃散之势得到了抑制。 烈日当空,炙烤大地。 苏羡躺在树荫下,还是被高温烫得皮肤裂开。 “云影……”苏棠着急地扯了扯云影的衣摆,“快带苏羡入水!” 云影低眸瞥了一眼,略有些吃惊,皱眉道:“我走了,你怎么对付赵柏东的师父?” “你不用管那么多,照顾好苏羡!”没等云影回答,苏棠就提着魂彻三两步冲进别墅里。 赵柏东正坐在客厅里等着她。 苏棠疾步而来,怒喝:“姜蔚在哪里?!” “那个警察啊……哈哈哈……”赵柏东按下手里的按钮,顿时天花板发出一阵响动,猛地掉下来一个人。 苏棠抬头一看,吊在天花板上的人竟然是姜蔚!她立时甩出魂彻,想割断吊着姜蔚的粗绳,突然不知哪里丢出一枚暗器,正击中魂彻。 魂彻被击中后掉了下来,苏棠伸手接住,又甩出魂彻。如此反复了四五次,却没有一次成功,全都被暗器击中、打落。 “别白费力气了,你打不过我师父的。”赵柏东举起猎魂武器,蓦地对苏棠开了一枪。 苏棠还未作出反应就被光束击中手臂,魂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柏东还没得意多久,几枚暗器忽然从苏棠身后飞来,分别刺中他的双眼。他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大声嚷叫:“师父——师父!师父救我!” 云影扶起苏棠,迅速在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丸,低声道:“凝神,催动结魄晶愈合伤口。” 苏棠服下药丸后感觉疼痛减轻了许多,又按照云影所说利用结魄晶愈合了伤口。 她慌道:“苏羡呢?” “我交给赵星野了。”云影看向赵柏东,“你最好是能叫出来你师父,否则,我让你七窍尽失!” 赵柏东听到此话惊恐万分,扯着嗓子拼命喊:“师父!师父!师父……” 忽然有一滴水落在额头上,苏棠抬手擦了一下,不经意碰上一道温柔的目光,霎时只觉天地一片虚无,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姜蔚眼睛微睁,不知是喜悦还是激动,两行泪水缓缓从脸庞滑落,恰好落在苏棠的额头上。 他醒了? 他居然醒了! 苏棠望着他轻浅一笑,鲛珠却落了一地。 鲛珠滚落到云影脚边,他吃了一惊,捡起来破口大骂:“我说没说过,生产鲛珠是会损伤身体的,你这个时候哭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 云影回头,顺着苏棠的视线望过去,那个一直躺着的活死人竟然醒了。 他眉头一皱:“这不科学啊……中了逝水的人,这世上除了我师父,只有苏羽才能救活……等等,苏羽还未复活,难道赵柏东的师父就是……” 第131章 算计 云影发疯一般冲上楼,抽出蕴含在天机扇里的一丝陆然的气息,注入猎魂盘四处搜寻。粗暴地踹开二楼最后一道房门之后,阁楼的房间突然打开了—— “你在找我吗?” 那男人戴着面具,看不清楚样貌。云影低头一看,猎魂盘毫无动静。 云影问:“你是谁?” “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他大笑一声,拍了拍云影的肩头,“小子,我们应该有两三百年未见了吧?” 这个人不是师父。 云影眼眸一冷,迅速甩开扇子,扇柄在手指上回旋一圈,登时射出十余根毒针,根根直刺对方要害。 面具男往后一跳,扯出一块软布扑过去一卷,将毒针尽数包揽其中。 “陆然是怎么教你的,竟对长辈这般不敬!” 云影嗤笑道:“你连用真面目示人都不敢,我怎么知道面具底下是不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说着,云影将天机扇抛到空中,引出其中蕴含的能量,紧接着抓回天机扇猛攻而去。 面具男却没有料想中的厉害,竟然节节败退,手无缚鸡之力似的一路退到栏杆边,蓦然甩出一根绑着软剑的鞭子,三两下绕住姜蔚的脖颈。 与此同时,云影的天机扇也到了喉咙边,薄且锋利的箭头差点划破皮肤。 面具男敏捷地往后一仰,急声道:“交出天机扇,否则我杀了他!” “那就看看是你快还是我快!”云影最受不得别人威胁,当下就要刺进他的脖颈。 “不要!”苏棠突然扔出魂彻,击退了云影。 “不能放过他,我倒要看看他是……”云影还未说完,不经意瞥见姜蔚脖子上的伤口,霎时心惊肉跳了一下,连忙合上扇子拱手相让,“放了姜蔚。” “呵。”面具男抢过天机扇,娴熟地收回鞭子,解剑时却刻意甩了一下,软剑直弹云影头部。 云影没有防备,又没有武器傍身,只能徒手去挡。岂料那软剑锋利无比,竟然削去了手腕上的一块肉,顿时手掌无力,似乎连带着削断了手筋。 面具男往后一退,口中念诀,启动了天机扇。 云影大为吃惊:“你怎么会知道天机扇的口诀?” “哼,小子,新仇旧恨,今日一并与你算账!”面具男忽地甩出天机扇。 云影的道行不深,全靠师父的天机扇才得以在世间行走,如今失了天机扇,便等同于一个普通人。天机扇里蕴藏着的,是猎魂宗师陆然的力量,他一个初级猎魂人自然不敌,当即捂着伤手惊恐逃窜。 面具男收回鞭子之时,苏棠趁机一跃而上救回姜蔚,才刚落地便看到楼上疾风大作,连忙操着魂彻冲上去,抡圆膀子劈向天机扇。 两件神兵相撞,发出一阵刺耳的“铮铮”声。互相对峙许久,抓住魂彻的右手有些发抖,再这样消耗下去,只怕会耗尽体力。 苏棠一咬牙,用左手蓄力,将结魄晶里释放出来的能量猛击在魂彻上。 霎时闪过一道彩光,苏棠受到猛烈的冲击,闷哼一声,脚尖点地往后滑行数米,一直撞到墙壁才停下。 面具男大概没有想到苏棠能与天机扇抗衡,于是一剑刺进心脏,剖出里面的东西,塞进天机扇的扇柄。 云影大口喘着粗气,惊道:“他……他并非异族,为……为何也有结魄晶?” 苏棠转头看他,疑惑道:“那不是魂契?” “魂契的力量比结魄晶要弱太多了,色泽也很浑浊。”云影摸出一颗药丸吞下止痛,“他的结魄晶色泽清透,乃是上品品阶,是可以修炼复生术的。” 苏棠实在不解:“他如果是人,身体怎么能承受住结魄晶的能量?” “这也不是个例了。”云影望着楼下的姜蔚,眼眸里闪过一丝寒意,“姜蔚跟这个人一样,虽非异族,身体里却有一颗上品结魄晶。” 苏棠眉头微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影回过头来,盯着正在蓄力要发动大招的面具男,冷声道:“可怜你一片痴情,他却负了你。他要么中的毒根本就不是逝水,要么,就是跟这个面具男是一伙的,故意骗走天机扇,意图盗取苏羽的结魄晶。他们胸膛里的那颗结魄晶,极有可能是像今日对你这样,从上一个冤大头那里骗来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苏棠满脸震惊地注视着云影。 “你如果想活下去,只有两个办法。”云影的神情极为平静,“一,你去杀了姜蔚,让面具男分心停止发功;二,我冲破面具男的屏障,阻止他发功。” “你若中断他发功,会怎么样?” “他那道屏障,会将我的身体刺得千疮百孔。” “意思是……”苏棠的声音颤抖着,迟迟不敢说出那个字。 “会死。”云影静静地望着苏棠,等她一个决定。 苏棠看着云影的眼睛,清澈,坚忍,彷如从山涧缓缓流过的溪水,认定一个方向便固执地不停奔流。 “为什么没有第三个选择?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去阻止?”她有些哽咽。 “因为你是苏羽的女儿。”云影移开视线,不去看她,“苏羽的结魄晶只有她的子女才能够承受,旁人无法独吞或炼化。如果你死了,如果苏羽没有复活,那这颗结魄晶流落到任何一个人手里,都会引起大乱。” “那就交给你师父。”苏棠握紧手中的魂彻,“我相信,他能成为苏羽的对手,一定是一个极其厉害的人,他一定有办法。” 云影拉住她的手,低喝:“你想干什么?不许去!” 苏棠低眸看他,轻轻一笑:“云影,你看起来……跟刚遇见时不一样了。”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云影的眼眶通红,“为了这么个负心人,值得吗?若不是我的手筋被挑断了,我现在就会跳下去杀他!” 苏棠抽回手,望向靠在桌子上还没有恢复体力的姜蔚,“或许有巧合,但我相信他,他绝不会算计我的。” 云影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蓦地闪过一道风影,刹那间,保护面具人的能量屏障碎了。 鲜血四处飞溅,一颗鲛珠正滚落在云影怀里。 第132章 面具男居然是…… “苏棠!”云影握紧鲛珠,撕心裂肺地呐喊。 眼前光阵频频,看不清楚其中的人影,墙砖地板被劈得四下飞射,一道道能量如炮弹,轰然洞穿墙体。 云影忽然反应过来,这是打斗时产生的剑气!苏棠没有死! 他连忙躲到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在受伤的手腕撒上药粉,坐地运功疗伤,以准备随时帮助苏棠。 这一战不知打了多久,天色逐渐晦暗,楼房摇摇欲坠。 云影瞥了一眼时钟,大声提醒道:“速战速决!” 苏棠听到云影的声音,不再与面具男周旋,意欲抽身逃去。 斗了几个小时,苏棠已经体力不支,身子微微踉跄,强撑着走到云影身边,低声道:“给我药。” 云影摇头:“不行,这药是有副作用的,一颗便罢了,若吃上两颗三颗,你会遭到反噬。” “他比我料想的要厉害得多,如果药效过去,我们很难脱身。”苏棠的眼睛已经睁不开。 “若失了天机扇,他未必是你的对手。”云影小声提醒。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喝:“说走就走,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面具男又出手了。 他纵使有天机扇庇护,但遭到苏棠拼尽全力的几千次攻击,也受了重伤。眼见苏羽的结魄晶就要得手,此番苏棠脱身他如何甘心,这一击蕴含了天机扇和结魄晶里的所有能量,为的就是绝杀! “砰!”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苏棠瞪大双眼,重心不稳地抱着身上的人一齐摔在地上。 面具男也吃了一惊,当即僵在原地,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姜蔚?”云影颇为吃惊,迅速起身为他疗伤。 “你才好……怎么又……”苏棠抓紧姜蔚的手,泪水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 云影望着满地鲛珠,眉头紧皱,无奈地将鲛珠收集到一起,混着几颗药丸一起塞入姜蔚口中。听到鲛珠落地的清脆响声,他忍不住喝止:“够了,少哭点,伤身!他还有救!” 苏棠连忙收住眼泪。 经过云影的治疗,姜蔚好转过来,缓缓睁开眼看向面具男,虚弱地吐出一句话:“爸……放他们走……” 苏棠猛地回头,不可思议地问:“你是……姜真世?” 面具男没有否认,爽快地扯下面具,露出一张硬朗的脸。 果然是姜真世。 原来他昨晚是刻意在世界名苑等他们的,为的就是探取消息。所以今天这里才有那么多的猎魂人,就是想先利用他们消耗她的体力,试探她的虚实。他利用姜蔚骗走云影的天机扇,使得他们处于被动形势。他还知道一旦到六点,她的药效便会消散,届时便可任意宰割。 他竟然能治好姜蔚…… 不,或许如云影所说,姜蔚根本就没有中逝水,这一切,都是他们父子俩在算计她! 算计…… 呵。 苏棠不禁怒火中烧,低头望着姜蔚,眼中柔情全无,“你竟然伙同姜真世算计我?” “我没有……”姜蔚费劲地去拉她的手,却抓了个空,“我起初并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是我父亲,一说话我就听出来了……” “你想要结魄晶,直说便好,何必如此弯弯绕绕?”苏棠反握魂彻,意欲刺进自己的心脏,“你若有命用,就拿去吧!” “干什么!”云影及时抓住剑刃,“苏羡还没有复活,你以为那几颗魂契,就能让鲛皇的儿子重生吗?别被他气昏了头!” 殷红的血沿着剑刃流下,令苏棠陡然清醒。她连忙松开魂彻,嗔道:“你是不是傻?” “我就是傻,才会跟着你一起被别人耍得团团转!”云影举起魂彻对着姜真世,“你虽拥有上品结魄晶,可却无法使用它,很显然,这颗结魄晶并不属于你。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为何能在不损伤身体的前提下,利用结魄晶续命?” 姜真世忽然哈哈大笑:“陆然没有教你这些吗?小子,怎么过去三百年,你看起来更加愚蠢了?” 对手提及到年龄,云影抻着脖子涨红脸辨道:“你说你三百年前就认识我,三百年前我还没出生呢!空口编瞎话,真以为我会信?” “看来,陆然也把你的记忆给摘除了。”姜真世转了转手中的扇子,冷哼一声,“这把天机扇本是我的,是你师父不要脸,听闻每隔十年就会显现一个神秘符号,于是闯到我府里讨要不成,竟然派人来强抢而去。” “呸!”云影啐了一口唾沫,“我师父从不行偷鸡摸狗之事,别人抢的扇子,栽赃到我师父身上干什么?反正年代久远,任你怎么胡诌,也没人来拆穿。既然如此,趁你高兴,随便编,正好也打累了,让我们大家看个笑话放松放松。” 姜真世脸色一沉:“陆泊琛,你有一点没变,还是跟三百年前一样招人嫌恶!” “你刚叫我什么?陆泊琛?”云影忽然激动起来,“你口中的陆泊琛难道是我师兄?安朝皇帝陆泊琛?” “没错。”姜真世诡谲地笑着,“当真是没有想到,我和苏羽斗了那么久,这江山居然落在你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子身上!若不是亦安不争气,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坐江山!” “亦安?”姜蔚眉头微皱,“难道是传说中宣朝丞相沈哲的儿子沈煦?” 姜真世蓦然看向姜蔚,眼神犀利:“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姜蔚有些懵,大脑飞速将那些碎片串联起来,拼成一幅幅完整的画面。片刻的失神之后,他震惊地望向苏棠,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不知是喜还是悲。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她。 他没有想到,他竟能和父亲一起越过时间的鸿沟,来到三百年后。 他更没有想到,他一直在查的沈煦,居然就是他自己。 苏棠茫然地对上他的视线。 就这么短短的几秒,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太多的情绪,有震惊,有欢喜,有躲避,有悲伤。 最终,是无尽的悲凉占据了他的眼眸。 苏棠咬了咬牙,终是什么话都没有问。 第133章 姜蔚的结魄晶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良久,姜蔚开口了。 苏棠迟疑地问:“什么梦?” “我以为我已经死了,没想到,我竟然来到了有你的时代。”姜蔚望着苏棠,泪光闪动,“阿棠……我是沈煦。” 苏棠不可置信地摇头:“你怎么可能是沈煦?你如果是沈煦,为何还要去调查他?你大概是昏睡太久,再加上过度关注沈煦,才会把梦境当成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是因为我忘了!”姜蔚垂下眸,眉头紧锁,“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忘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的记忆停留在落入悬崖的那一刻,这两百多年是怎么过来的,我完全没有记忆。” “你别说胡话了。”苏棠拉住姜蔚的手,眼眶里不知何时噙了泪,“你不是沈煦,你就是姜蔚。” 沈煦这个名字,似乎被上一世的她打入了黑名单,永生永世都不想提及。 “你还记得稣冉吗?”姜蔚擦去她眼角的泪,“我在审讯她时,不慎被她抓破胸口,因此,结魄晶上的封印出现了裂缝。从那时开始,关于沈煦的记忆像碎片一样,通过梦境慢慢涌入我的脑海,直到刚刚,我才能将那些碎片全部拼接起来,回忆起过去发生的一切。 “阿棠,很庆幸还能再见到你。” 姜蔚温和一笑。 望着他的笑容,苏棠陷入了一种错觉。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明明就是同样弧度的笑容,为何她总觉得眼前的人极其陌生? 她抽回手,别过脸不去看他,冷淡道:“既然你是沈煦,那从今往后,我们毫无关系。” “阿棠……”他伸手来拉她。 苏棠皱着眉头往后一退,正躲在云影身后。 姜蔚抬眸望见云影,略感惊讶:“原来你也没有死。” 云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沉吟片刻,皱眉道:“如此说来,你们就是当年篡夺皇位的奸臣贼子?怎么可能……你们明明是人,体内又没有魂契,是如何活了三百年?” 姜真世冷哼一声:“这个,你得去问问陆然。你一个已经死亡入土、没有肉身的白骨,陆然都能起死回生,不过是延长区区几百年的寿命,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云影眉头紧皱:“你少胡说八道!” “不信,你大可去问陆然。”姜真世摇了摇天机扇,冷笑一声,“哦,你没有那个机会了,今天……就是你和苏棠的忌日!” 霎时天机扇射出数枚毒针。 云影大惊,着急地凝结屏障,可他的魂契能量实在太弱,凝结屏障的速度赶不上毒针飞袭的速度,就在他以为死定了的时候,一道青光突然挡在他们面前。 是姜蔚。 “亦安!”姜真世脸色忽变,气得脸上的肉抖了两下,“我是你的父亲,你两次生命都是我给的,难道现在要为了他们背叛我?” “父亲,三百年前我就做错了决定……”他的眼神极其坚定,“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选错!” 姜蔚熟练地操纵着结魄晶里的能量,那道屏障飞速变幻成一把蓝色的剑,猛地刺向姜真世。 姜真世举扇挡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穿过扇子,径直打在他的胸膛,顿时喉咙一腥,吐出一大口血来。 “你这个逆子!”姜真世捂着胸口,气得浑身发抖。 “只要您不再与阿棠为敌,您依然是我的父亲。”姜蔚越过云影,牵起苏棠的手,“我们走吧。”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啊!我沈哲竟然会生出你这样的逆子!”姜真世激愤地骂着,“你以为,你凭什么活到现在?你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死了,如果不是我剖下这妖女的结魄晶请陆然为你续命,你现在凭什么在此跟我作对?” 姜蔚身子一僵,猛地回头看他,满面震惊:“你说清楚,寄生在我胸膛里的这颗结魄晶,到底是谁的?” 姜真世冷笑一声,指着苏棠道:“就是你旁边这个女人的。” 姜蔚疑惑道:“所以……不是我的?” 姜真世觉得有些不对劲,“看来,你还漏了一些事情没有想起来。也罢,你做过的那些蠢事,记不起来便算了。” 姜蔚与苏棠对看一眼,两人皆是满腹疑问。 沈哲剖下苏棠的结魄晶给了沈煦续命,没有结魄晶的鲛人,在三天之内便会身消体亡,再无复生之望,可是苏棠的体内,偏偏有着苏羽的结魄晶。 苏羽的力量如此强大,陆然尚且安然在世,苏羽作为陆然最忌惮的对手,怎么会说重伤就重伤? 难道…… 苏棠猛然醒悟。 她一直以为,苏羽是在用至亲之人的身体做复活的容器,却从来没有想到,苏羽其实根本就没有受伤,而是因为她失了结魄晶,命在旦夕,急需一颗能与她的身体相匹配的结魄晶才能复活。 而苏棠作为苏羽之女,若想复活需要极其强大的力量。可是能支撑她复活的结魄晶寥寥无几,又或许是苏羽不愿意残害别人的性命来复活她,所以毅然剖出结魄晶,让她得以续命。 两颗晶莹的泪珠蓦地从脸庞滑落,苏棠此时悔恨无比。 原来以命换命的人是苏羽,原来苏羽一直在庇护她。 可是她都做了些什么? 不仅误会苏羽想害她,还想彻底摆脱苏羽,并逼走了苏羽的意识…… 如今看来,何其愚蠢! 她以为自己从来没有享受过一天的母爱,但其实,苏羽一直在陪伴她。只是她被臆想的仇恨蒙蔽了双眼,看不到苏羽的用心良苦。 一股暖流瞬间涤荡心间,苏棠下意识地摸着心脏的位置,轻轻唤道:“苏羽……你在哪里?” “所以……是你杀了三百年前的苏棠?”云影忽然举着一把剑,架在姜真世的脖子上。 苏棠回头一看,手里的魂彻不知何时到了云影的手上。 “放下魂彻!”姜蔚冷着脸,掐住云影的脖颈。他看着似乎没有用力,可云影已经憋得满脸通红。 “你干什么?”苏棠惊了一跳,冲上去拽住姜蔚的胳膊,“松手!云影会被你掐死的!” 第134章 失 “无论他做过什么,始终是我的父亲,我不会坐视不管。”说着,姜蔚又加重了手中力道。 云影似是在赌气,偏不松手,反而动了魂彻,划伤姜真世的脖子。 姜蔚眼见鲜血从姜真世脖子渗出,瞬间掐得云影翻出白眼。 苏棠急道:“我叫你放手!” 姜蔚的眼眸里透出杀意,不论苏棠在旁边如何呼喊扯拽,他毫无松手的意思。 “当——”墙上的壁钟准点报时,正到六点。 苏棠身体里的细胞瞬间沉睡,她眼皮一翻,往后倒去。 姜蔚及时抱住苏棠,简单查看一番她的情况,运功将结魄晶的能量注入她的身体。 姜蔚的结魄晶本就是苏棠的,蕴藏在她身体里的能量,与输入进来的结魄晶能量产生共鸣,瞬间,她的身体化成鲛人形态,通体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光,似有水波流动,彷如置身在蔚蓝的大海。 姜蔚一愕,再次运功灌入更多的能量,苏棠的身体贪婪地吸收着,很快,姜蔚就体力不支,额头冒出冷汗。 姜真世见势不妙,甩出天机扇阻断姜蔚,喝道:“你不要命了?!” 姜蔚轻喘着气,笑道:“这颗结魄晶本就是她的,还给她也无妨。” “可你没有结魄晶,是会死的!”姜真世着急起来。 姜蔚不禁动容:“父亲……我为了别人与你大打出手,还伤了你,为什么还如此关心我?” 姜真世愣了愣,没有想到姜蔚会问这种问题,冷嗤道:“你还知道我对你好?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我这颗心被你伤透了!早知道就不要费那么大的劲来复活你了!” “可是父亲……你不该杀阿棠!”姜蔚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魂彻,迅速刺进心口,一颗晶莹剔透的蓝色结魄晶从心脏里飘了出来,“只要换回结魄晶,阿棠就没事了。” 姜真世抓住姜蔚的手,急声劝说:“她是承受不住苏羽的力量才出现身体衰竭,只要找到苏羽,她还是有救的。而你并非异族,若失了结魄晶,不到一天就会死亡,你可想清楚了!” 云影此时缓过神来,也劝道:“苏棠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孩子……”姜蔚想到那个可爱的生命,原本坚持的决定,此刻有些动摇。 “苏棠醒了!”云影连忙爬过来,轻唤,“苏棠,你感觉怎么样?” 苏棠的脸色极其苍白,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捂着肚子不停打滚。 “你怎么了?”姜蔚连忙问。 “疼……好疼……”苏棠说话断断续续,“我的肚子好痛……孩子……孩子……” 云影慌忙去抱苏棠,“我送你去医院!”他才刚碰到苏棠的纤腰,就被姜蔚用力推了一把,后脑勺猛地撞在栏杆上,生疼无比。 姜蔚抱起苏棠快步往楼下跑,想到姜真世可能会对云影出手,于是回头喝道:“还不快点过来!” 云影莫名其妙地憋了一肚子气,两腮鼓得像塞了两大坨棉花,别过脸不想理会他。 “云影!”姜蔚已经没有耐心。 云影狠狠瞪他一眼,但担忧苏棠的病情,还是跟了上去。 医院。 姜蔚抱着苏棠疾步走在前面,云影紧跟其后。走出电梯穿过走廊之后,苏棠突然化为鲛人。 云影吃了一惊,转进一个无人的病房扯下床帘盖在苏棠身上,“她这个样子看不了病,我们还是回去吧。” 姜蔚斜来一眼,“你懂产科吗?” “不懂。”云影摸出一袋药丸,“可我有师父给的药……” “她是孕妇。” “孕妇也可以试试啊……” 姜蔚不再搭理他,径直走到一个主任医师的诊室外,不顾正在等待的患者,踹门而入。 一个女医生不悦地抬起头,见来人是姜蔚,立即转怒为笑:“你这么急冲冲地干什么?” 说着对助理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出去,然后起身反锁门窗。 云影道:“这是谁?” “张医生,是我父亲的学生。”姜蔚对张医生笑了笑,“我妻子怀孕大概有两个多月了,现在腹部绞痛,您看一下是什么原因。” 张医生掀开遮盖苏棠身体的床帘,一只鲛人赫然在眼前。她竟没有任何吃惊,好像习以为常,淡定地看病、开单子。 云影奇怪道:“她为什么不害怕?” “何必大惊小怪。”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姜真世在背后做的事情,否则怎么径直来找她?” 姜蔚有些烦他,只得解释以保耳根清净:“我父亲在现代只有这么一个得意门生,张医生虽然离开研究所来这里上班,但我父亲很多实验都会找她来做帮手。凭此很容易推断出,她十有八九也参与过研究苏羡,所以,看到苏棠自然见怪不怪了。” “你这是在赌!” 张医生在纸上划拉了一下,起身道:“跟我来。” 一路走到B超室,姜蔚轻轻将苏棠放到台子上,在外面等了许久,忍不住敲门问道:“张医生,怎么样了?” 门忽然打开,张医生道:“胎儿的胎心很弱,估计不行了。” 姜蔚不信:“她不是平凡人,我们的孩子也不是普通的胎儿,不可能这样轻易离开我们!” “你自己看吧。”张医生往旁边让了让。 姜蔚走进房间,仪器里传出来的胎心跳动声越来越弱,在他的手放上肚皮的那一刻,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它真的死了。 它是他和苏棠跨越基因的鸿沟而孕育出来的生命,是人族和异族的孩子,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奇迹,竟然就这样消逝了。 他还没有见到它出生,没有听到它唤他爸爸,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不知道,如果苏棠回忆起三百年前的事情,他们是否还会在一起。这个孩子可能是维系他们关系的唯一纽带,就这样决绝地离开了。 他甚至没有尝到与苏棠重逢的喜悦,以为可以握在手里的幸福,就这样以极快的速度溜走了。 一股悲伤从心底深处漫出来,逐渐吞没了他。泪水控制不住地一滴接一滴落下,他不知道是惋惜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还是为了他和苏棠的未来而悲伤。 瞬间,天地都晦暗了。 第135章 手术 “胎停了,得马上安排手术取出胚胎。”张医生提醒道。 姜蔚紧紧握着苏棠的手,眼眶通红,对张医生的话置若罔闻。 张医生再次提醒:“这个房间我是临时占用的,外面还有很多人等着来做检查,停留太久会有人进来看的,我们要快点转移到手术室。” 姜蔚垂下眸,眼神黯淡无光。他轻轻抚摸苏棠的鬓角,喉头哽咽着,心疼地横腰抱起她。 走到门边时,张医生拿来一块蓝布遮挡苏棠的身子。姜蔚愣了愣,将头埋在苏棠脖间,自责地低喃:“阿棠,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砰砰砰!”有人在敲门,“谁在里面?干嘛反锁门?别耽误我上班呐!” 姜蔚抬起头,神情骤然冷漠,仿佛刚才的脆弱不曾存在,然后扯过蓝布轻轻遮盖住苏棠的头,一把拉开门。 敲门的医生望见姜蔚,满脸疑惑:“你是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姜蔚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答话,绕过她往外走。 “喂!谁让你走的?!”她伸手去拽姜蔚,却抓了个空,不慎扯住那块遮挡苏棠的蓝布。 姜蔚敏捷地拉住蓝布,微微一用力,差点拽得那医生摔倒。 “你不说清楚,我叫保安了!” “小李啊,是我带他进来的。”张医生连忙过来解围,“他的老婆是我的患者,病情比较严重,本来想找你帮忙看看的,可是你不在,我就给她看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那医生立马变了脸,“张主任,您早点说就没这些误会了嘛!” 张医生笑着敷衍了几句,拉着姜蔚从楼梯上去手术室。 姜蔚小心地将苏棠放置在手术台上,张医生在准备手术用具。 “你签个字。”张医生拿出一张告知书递给姜蔚。 姜蔚扫了一眼内容,疑惑道:“这是一个很常见的手术,为什么要签这种东西?” 张医生解释道:“嗐,我第一次给异族做流产,她体质特殊,不敢保证没有意外。况且,就算是人类的女人做流产,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无意外。” 姜蔚深望一眼昏睡着的苏棠,拿起笔在签字栏犹豫了一下,然后“刷刷”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行了,你到外面等吧。”张医生收起那份告知书,娴熟地戴上手套。 “那……”姜蔚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拜托你了。” “放心,快走吧。”张医生催促道。 姜蔚走出手术室,目不转睛地盯着亮灯的手术状态指示牌,只觉坐立难安,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灯忽然变暗,张医生慌张地跑了出来。 姜蔚连忙迎上去,着急地问:“手术顺利吗?她怎么样了?” 张医生的脸色惨白:“顺……顺利是顺利,胎儿已经完全取出来了,但……” 姜蔚松了口气,不等她说完便冲了进去,只见满地狼藉,医疗用品落了一地,而手术台上的人不见了。 姜蔚回头看向张医生,喝问:“阿棠在哪里?” 张医生显然是惊魂未定,带着哭腔道:“我刚给她穿好衣服,就有一个长得人不人鬼不鬼……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把她抓走了!” 阿棠不见了! 姜蔚以最快的速度镇定下来,仔细查看室内的一切,想找出蛛丝马迹,寻到苏棠的下落。 室内虽乱,但窗户是关闭的,而这里只有一个出入口,他一直紧盯房门,并没有看到有人出来。 难道是从窗户跳下去的? 姜蔚推开窗户往下看了看,他所在的位置在十楼,此时已是夜晚,但城市里依然灯火通明犹如白昼。楼下的医护患者来来往往,如果有人从十层楼跳下去,就算现在是晚上,也应该有人发现。 可是他没有听到任何的异响。 苏棠到底去哪里了? 姜蔚问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从哪里消失的?” 张医生惊魂甫定,指着窗户道:“他长得奇丑无比,好像一条鲶鱼,是从窗户跑的。” “这栋楼那么高,周围又没有楼房,前面就是一条大道,车来人往的,他抱着一个人跳下去怎么没有一个人看到?” “这我哪里知道?异族不是都有异能的吗?就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掳走人,应该也很容易吧。”张医生说话时,眼睛不自觉地往某处瞟了一下。 姜蔚捕捉到张医生面部表情细微的变化,关上窗户,缓缓走到她刚看过的地方,冷笑道:“张医生,你怎么知道异族都有异能?” “你来找我,应该也知道你父亲在研究些什么吧?”张医生面不改色,“我一直跟随他做研究,也研究过几个异族,所以有所了解。” “你不羡慕吗?” “羡慕什么?” “他们所拥有的长寿和复生之术。” 张医生怔了怔,转移话头:“苏棠不见了,你还不快去找她,怎么还有心思跟我闲聊?” 姜蔚猛地打开身后的柜子,里面没有他以为的苏棠,而是一个空柜子。 姜蔚怒不可遏,喝道:“阿棠到底在哪里?!” “我也想知道……”忽然一只手掐上脖颈,张医生顿时喘不过气来,紧抠着他的手指。 “你若不说实话,今日就死在这里吧。”姜蔚森冷一笑。 “你……你可是警察!杀……杀人可是要坐牢的!” “难道我父亲没有告诉过你,我们也是异族吗?你以为那些法律条规,能禁锢住我?” “怎么可能……”张医生拼命挣扎,“姜教授如果不是人类,何必还要去研究同族人?” 姜蔚轻笑一声,扔开她道:“准确地说,我们是由人类异变的,介于人类和异族之间的人。你抓阿棠是想获取长生吧?难道我父亲没有告诉过你,普通人类是无法承受结魄晶的力量吗?” 张医生不甘心地问:“那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姜蔚的目光游移至远处的天边,“得先经过死,才能获得长生,但成功的几率只有万分之一。即便成功,每年都要饮一次异族的心头血用以续命,就算这样,也不过是比原来多一倍的寿命而已。你何必为了多活几十年,而去承受这种痛苦?” 第136章 新发现 姜蔚收回视线,看着满眼失望的张医生,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阿棠在哪里了吗?” “所以……姜教授一直在骗我?”张医生颓然跌坐在地上,“不,不对……姜教授为什么能活三百多年?他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需要经历诸多曲折才能获得长生。” 对于这个问题,姜蔚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和父亲是如何打破猎魂人寿命的极限,活到了现在? 姜蔚已然没有了耐心,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低喝:“阿棠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原本想把苏棠藏起来,等下班以后悄悄带回实验室研究的,可是你也看到了,那个柜子是空的,她凭空消失了。” 姜蔚踢飞地上的一把手术刀,眼疾手快地握住刀柄,横抵在她的脖间,低哑着声音道:“若有一句假话,就别再妄想什么长生不死,我迟早会送你去见阎王!” 张医生慌张地举起双手,高声求饶:“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不信可以去查,如果真的是我做的,到时候再来找我算账也不迟!” 姜蔚冷哼一声,猛地推开张医生,扬长而去。 他已经不指望能从张医生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径直走到医院的监控室,掏出警察证道:“查案,麻烦你调出十楼手术室近一个小时的监控!” 保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警察证,二话不说连忙照做。 姜蔚紧盯屏幕,十楼都是手术室,来往的人比较少,一遍看过去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回调监控,将时间范围缩短,锁定在张医生出来之后的画面,慢放着一帧一帧地仔细看,终于,他在画面的右下角,看到一件一闪而过的袖子。 这个袖口很眼熟,上面印着一个品牌的标志,从颜色和袖子的片段来看,跟姜真世今日所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姜真世对这个医院很熟悉,又特意避开了监控,再加上有异能相助,动作极其敏捷。大约是趁姜蔚询问张医生时,悄无声息地将苏棠从柜子里偷走了。 姜蔚狠锤了一下桌面,快步走到产科门诊,对在等待他们的云影道:“走!” 云影一脸茫然:“怎么就你一个人?苏棠呢?” “被我父亲抓走了。” “你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 “废话少说。” 姜蔚匆匆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问云影:“你去不去?” 云影白了他一眼,别扭地跟着坐进来。 “你的手好了吗?”姜蔚突然问话。 “你想干什么?”云影没好气地回道。 “我父亲这次抓走阿棠,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他必定会想尽办法炼化苏羽的结魄晶。”姜蔚顿了顿,想到苏棠,眼中尽是不舍,“如果我父亲真的成功炼化了,我会把结魄晶还给阿棠,届时,你就将我的尸首扔进大海里,不要让她找到我。” 云影不解:“这是为何?” “只有我彻底没救了,她才会死心。”姜蔚看向他,“所以,你的手恢复了吗?” “还没有。”云影下意识地捂住连疤痕都没有留下的右手腕。 姜蔚慧眼如炬,也不拆穿他:“我的遗体就交给你了。” “非要如此吗?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 “苏羽的结魄晶没有那么容易炼化,你为何相信姜真世可以做到?” “如果陆然帮他,没有什么做不到。” “关我师父什么事,他才不会参与进来!” “陆泊琛,你真的了解陆然吗?” 云影愣了愣:“你叫我什么?” 姜蔚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先找回你的记忆再跟我辩解吧。” 车子忽然停下。 “到了。”姜蔚率先下车。 云影也跟着下车,疑惑地四处张望,瞥见大门旁边有一个牌匾,上面写着天回市生物研究所。 姜蔚径直冲到姜真世常待的实验室,里面空无一人。 云影忍不住嘲讽:“他怎么可能带苏棠到这种地方……” “咔——”实验室的墙壁忽然裂开一条缝隙。 姜蔚在墙壁上有规律地拍了几下,刹时,缝隙越裂越大,出现一个两人宽的通道。 云影惊道:“你既然早就知道这里有密室,姜真世在里面做些什么,你不可能完全不知情,难道……你早就知道苏羡被关在这里?” “哪里那么多的阴谋论,”苏羡急步往下走,“我幼时撞见过一次他进密室。” 云影跟在后面,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你又不是异族,为什么复生之后会回到生命的初始状态?” “我也不知道。”姜蔚走到通道的底部,往右一转,霎时僵直在原地。 “怎么了?” 云影奇怪地探头去看,只见宽阔的密室里整齐地排列着十余个水晶棺,每个水晶棺都是竖放,里面灌满药水,放置着不同的人。水晶棺里泡着的不全是异族,似乎还有猎魂人和人类。 云影仔细观察一遍,确定道:“你快来看,这个成年女性和这个男童,他们都是人类!还有这五个人,他们全是猎魂人……姜真世到底在做什么实验?” “翁玥……”姜蔚望着那个人类女性低喃着。 “你认识她?”云影非常惊讶。 姜蔚看向那个男童,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你是明白了,可我不明白。”云影瞪了他一眼,“你别卖关子,快点说!” 姜蔚收回视线,调整好心情,淡漠地看了云影一眼,继续往里走。 再往里,是一个密码门。 姜蔚盯着那个密码盘思索片刻,输入了沈煦的生日。 “滴滴。”密码正确。 姜蔚眉头紧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猛地踹开门,霎时一道金光从里面射出来,极为刺目。 果然。 他抬手遮挡住眼睛,疾步冲向光源,穿破能量屏障直取结魄晶,塞回苏棠的心脏。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其速度之快使得姜真世都来不及做出反应,眼见着苏棠被姜蔚抱走,他才想起来喝斥:“逆子!你还想与为父作对?” 第137章 断绝 “父亲……”姜蔚停下脚步,温柔地望着怀里的苏棠,“我很感谢您将我带到这个世界,让我再次见到阿棠。三百年前我为了您而背弃阿棠,生养之恩早就还完了。如今宣国、姜国都已覆灭,什么家族荣光,通通跟我无关。这一世,我是苏棠的姜蔚,不是沈亦安!” “你这个逆子!”姜真世气得喷出一口血,“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心血才将你复生吗?你竟敢说你不欠我的?” “哦,对了。”姜蔚回过身,淡淡地看着姜真世,“请您将袁立威的记忆,从我的脑袋里摘除,那是他的记忆,不属于我。” 姜真世愕然:“你怎么知道……” “猜测。”姜蔚的目光越来越冷,“您为了隐藏我的记忆,竟然去滥杀一对无辜的母子,还将袁立威的记忆植入我的脑海,让我误以为袁立威就是我,翁玥是我的妈妈……您以为这样,我就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姜真世不以为然道:“他们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认识他们。我遇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车祸去世了,将他们的遗体带回来,只是为了抽取袁立威的记忆。不过研究两具死尸,怎么到你嘴里,倒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了?” “既然不认识,那就请你把袁立威的记忆拿出去。”姜蔚见他无动于衷,将苏棠交给云影,径直拿起一个仪器贴在脑门上,“是你操作还是我操作?” 姜真世正在气头上,瞪着他不说话。 姜蔚也不再问,在液晶屏上操作一番,霎时传出一阵电流直击大脑,一时头疼欲裂,双手撑在控制台上强忍。 姜真世看不过去,骂骂咧咧地调整数据:“你不会就不要瞎搞!要是损害了智商,你以后就是个痴呆人!” 仪器被姜真世调整过后,顺利地取出了植入在脑袋里的芯片,姜蔚摁着出血的地方,笑着:“如果真的痴呆,岂不是如你所愿。” 姜真世白他一眼:“我若真想要一个痴呆,复制沈楚便是,何必费劲心思复活你?” 听到沈楚的名字,姜蔚的脸色骤然阴沉,冷声问:“我还有一个问题,这两百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姜真世道:“你一直沉睡在天居山。” 云影满脸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为苏棠疗伤。 姜蔚问:“您让我睡了两百多年,还提取别人的记忆植入我的脑海里,为的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目的?”姜真世的神色忽然柔和起来,拍了拍姜蔚的肩膀,叹息着,“亦安,普天之下,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姜蔚无动于衷:“是不是因为……你跟人类无法生育后代,所以才想起来我这颗弃子?” 被猜中心思,姜真世不自觉地移开手,没有答话。 “结魄晶在我们的身体里这么多年,其实基因发生变化了吧?”姜蔚大胆地猜测,“我们现在……应该是属于异族,这就是为什么我跟阿棠能有孩子。而以您的性格,这些年来一定有过女人,可是却没有留下一个孩子,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您无法与人类生育后代……” “闭嘴!”姜真世被戳到痛处,蓦地暴怒起来,不知从何处抽出天机扇,飞速冲向苏棠。 姜蔚大惊,疾步伤身而去,因太过焦急而不慎出手太重,伤了姜真世。 姜真世刚才遭到苏羽结魄晶的反噬,现在又受了姜蔚一掌,只觉心肺如火烧灼一般疼痛。 他捂着胸口大骂:“沈煦,你竟敢弑父!” 姜蔚护在苏棠和云影身前,劝道:“父亲,回头是岸,否则,别怪我与你为敌。” “哈哈哈哈……”姜真世怒极反笑,“可真是我的好儿子!你这意思,是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未尝不可。” “你……沈煦!” 姜蔚回身抱起苏棠,不想再与他纠缠,决绝离去。 云影追在后面问个不停:“这两百多年你一直在天居山?天居山大大小小的地方我都去过,你藏在什么地方,我怎么没有发现?” “多半……是陆然藏的。”姜蔚边走边扯来一块布遮挡住苏棠的鲛人身形,“阿棠为什么还在昏睡?” “该做的都做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不醒。” “苏羡呢?” “在你家……”云影忽然惊叫起来,“遭了!苏棠在医院都被抓了,那苏羡……” 姜蔚加快脚步,拦了一辆出租车,急忙来到世界名苑。 客厅里一片狼藉,他们果然被抓走了。 姜蔚仔细检查现场,在地板的缝隙里找出一个极小的碎片,上面刻着一个大写的字母:S。 这个东西他认识。 他曾去A国专门调查过,这是舒心俱乐部徽章的一部分。 姜蔚眉头一拧,颓丧地坐在沙发上。 “你发现了什么?”云影问。 “苏羡又落入了舒心俱乐部手里。”姜蔚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手指弹掉那块碎片。 “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我查了很久,只知道有异族参与其中。但我感觉背后的人不仅仅是异族,否则,身为鳍龙族的龙弋为何会陷在这种地方无法脱身。你应该知道,异族素来团结,龙弋能冠‘龙’姓,想必出身还不错,身后有整个鳍龙族为她撑腰。可她回去了这么久,鳍龙族却没有任何动静,放任这个俱乐部奴役他们的同胞,你不觉得奇怪吗?” “难道还有猎魂人?”云影连连摇头,“不可能,猎魂人和异族天生为敌,怎么可能联手创立一个俱乐部。” 姜蔚偏头看他:“那你和阿棠算是怎么回事?” “我和苏棠是例外!”见姜蔚皱眉,云影急忙解释,“我跟她志同道合,是要一起干大事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解释太过就是掩饰。”姜蔚低沉着声音警告,“你给我记住,阿棠是我的。三百年前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现在,也是。” 云影气得说不出话来,嚯地站起身,拍桌怒吼:“你欺负我失忆是吗?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师父,让他还我记忆!” 第138章 疏离 “你们在说什么?”一道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回头一看,只见苏棠已经恢复人形,身穿一套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憔悴地站在卧室门口。 他们连忙跑过去,齐声关心地询问: “你想吃什么?” “你感觉怎么样?” 苏棠左右看一眼,奇怪道:“我没事,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姜蔚扶住她,关心地询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苏棠不适地抽回手,刻意避开姜蔚的视线,看向云影:“苏羡在哪里?” “这……”云影面露难色,跑去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先喝杯水润润喉咙吧。” 苏棠接过水杯饮了一口,满脸疑惑地走到客厅,看到歪倒的装饰画和碎裂的摆设品,急声问道:“苏羡和赵星野呢?” 云影看向别处,不忍告诉她。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又被别人绑走,她如何能接受? 苏棠喝道:“云影!” 云影搔了搔头,假装没有听见,走到窗边不说话。 姜蔚走到苏棠面前,犹豫道:“有一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 “我没有心情听你说别的。”苏棠看着狼藉的客厅,一股不详的预感爬上心头。 姜蔚垂着眸,涩声道:“阿棠,我们的孩子没了。” 猛然闻此消息,苏棠的大脑蓦地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两滴泪水在抬头的瞬间落下,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眼泪润湿了衣服,并没有化成鲛珠。 鲛人妊娠时哭泣,眼泪才会化成鲛珠。 孩子真的…… 真的没了。 半晌,她回过神来,平静地说:“也好,这样……我们就不必为了孩子强行在一起了。” 不知为何,一想到他是沈煦,厌恶和痛恨就止不住地从心底漫上来。她不知道三百年前与沈煦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愿意想起过去,她现在只想远离他,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阿棠,你都想起来了?”姜蔚神色微变,双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 她一定是想起来了,否则为何这般疏远他。他该如何跟她解释,曾经做过的一切…… 苏棠没有直面他的问题,拉了一下云影,神情极其不耐烦:“苏羡是我唯一的亲人,他对我极其重要,你这样支支吾吾只会拖延救援时间,不要再瞒着我了!” 云影苦笑着:“他……他……” “他们被舒心俱乐部的人抓走了。”姜蔚道。 苏棠一听,唤出魂彻就要去舒心俱乐部找人。 “阿棠,你才刚小产,得好好休养!”姜蔚拉住她,“你以为苏羽的结魄晶能保你一世吗?你毕竟不是苏羽,也不会复生术,你的身体承受不住它的能量,经过这一番折腾早就与普通人无异。你若不卧床休养,身体会加速枯竭,届时就算你找回苏羡,也没命跟他回去深海!” 这才是他要先告诉苏棠孩子没了的目的,他希望她能稍微爱惜一点身体,不要再为了苏羡的事情忧心奔波。 苏棠没有丝毫犹豫地甩开他,眼里含着泪光,声音微微颤抖:“你活了三百余年,尚且有父亲在世,而我却孑然一身,你如何能体会这种心情?” “你经历的所有事情我都能感同身受。”姜蔚一把拥她入怀,轻声安抚,“你不要着急,我这就去找苏羡。” 苏棠闻到他身上特有的香气,一颗心顿时安定下来,可身体又在抗拒这样亲密的举动,猛地推开他并退后了两步。 姜蔚望着她笑了笑,落寞藏在眼底。 他掏出一张纸递给云影,淡声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带阿棠去这个地方,我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云影茫然地接过纸条,打开一看,是天回市警察局的位置。 姜蔚回头深望一眼苏棠,似乎在期待她说些什么。短短几秒却极其漫长,没有等到她开口,姜蔚回过头,苦涩地笑了笑,轻轻关门离开。 苏棠望着姜蔚消失在门后,“咔嗒”的关门声令她陡然清醒。 “舒心俱乐部不是被管理者烧了吗?他要去哪里找苏羡?” 云影忍不住揶揄她:“可真是口是心非,你这不是挺担心他的嘛。” 苏棠瞪了他一眼:“讨厌一个人,并不一定要盼他死,两者并不冲突。” “讨厌?”云影瞬间感觉机会来了,凑到她面前道,“既然姜蔚没机会了,那你看我怎么样?” 苏棠白他一眼:“你再长个几年吧。” “给个机会嘛~”云影跟在后面死缠烂打,“那个姜蔚有什么好的,没我高,没我帅,没我潇洒,老是一副谁欠了他八百万的样子,你喜欢他什么……” “啪!”苏棠打开上面的鞋柜,云影个子高,恰好撞了上去。 “我的鼻子!”云影捂着鼻子上蹿下跳,疼得眼泪直飞。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照照镜子。”苏棠拿下鞋换上,打开门往外走。 “看吧看吧,你心里还是有他。”云影紧随其后,忍不住偷笑。 “客观评价跟讨厌一个人,也不冲突。”苏棠走进电梯。 云影揉了揉太阳穴,叹息着摇头,不服气道:“那你觉得,谁的灵魂更有趣?” 苏棠忽然抬头看他,明媚一笑:“有趣的灵魂适合做朋友。” 云影目瞪口呆,他真是服了这个女人,口是心非的同时还处处维护姜蔚,不给他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罢了,世界上女人那么多,他才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就让他们去相爱相杀,他就抱着女朋友在一边吃瓜看戏,时不时去劝两句…… 这样想着,云影不禁乐得嘴角上扬,一不留神出了声。 “你笑什么?”苏棠投来疑惑的眼神。 “没什么。”云影连忙捂住嘴巴,偷瞟了她一眼。 只是……这世间还会有第二个苏棠么? 可他却是第二个陆泊琛。 陆泊琛…… 为什么姜蔚和姜真世都将他认成陆泊琛? 师父说,他是山上的弃婴,长至三岁试尝异族心头血后便成功凝出魂契,算至今日,魂契应该已经运转十三年。 云影暗自验证了魂契的年龄,确确实实是运转了十三年。 “他们果然认错人了。” 第139章 舒心俱乐部的下落 “叮——”电梯开了。 云影还在发呆,一只沾满鲜血的手突然攀住电梯口,惊得他一脚踹了过去。 苏棠一把拉住他,嚷道:“你疯了?那是清影!” 云影僵直地紧贴电梯,不敢探头去看。 如此不敬的举动,以清影的脾气,定会让他脱层皮。 苏棠连忙去查看清影的状态,急声道:“快出来!” 云影摇了摇头,紧闭双眼,乖乖等待清影的制裁。 “清影受伤了!” “什么?” 云影一个箭步冲出来,只见清影浑身是血地靠坐在墙壁边,双眼微阖,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手里的双刀一长一短,看断面,应该是被利器削断的,刀刃上的鲜血深深浅浅,显然是不同时间段沾染上去的。 清影必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云影着急道:“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清影努力抬眸望了他一眼,蓦地晕厥过去。 “师姐!”云影慌张地从兜里掏出一堆药丸,选了一颗给清影服下,“师姐你别吓我……” 苏棠粗略地统计了一下:“她身上有三四处刀伤,还有四五个枪孔。” 云影立即横抱起清影,返回姜蔚的住所。 “你打算怎么做?”苏棠找来剪刀、镊子、酒精、纱布等等医疗用品,“先把子弹夹出来吧,你有没有麻醉之类的药?” “有。”云影拿出随身携带的药包,摊开来一顿翻了,找出一枚药丸塞进清影的嘴里,然后小心剪开她的衣服,简单地消毒镊子后探入伤口,夹取出子弹。 如此反复夹取五次以后,清影忽然睁开眼睛,看到云影就在身侧,猛地抓住他的手:“快去救你师兄!” 云影道:“师兄在哪里?” “在青松路的一个木屋。”清影有些喘不过气,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行……连我都差点陷落在里面,你去了也是送死。你快点治好我,我再去闯一闯!” 云影皱着眉,也不劝她,顺着话道:“好,你快躺好,我给你上药包扎。” 苏棠问:“那里是什么地方?” 清影恶狠狠道:“是叛徒们的聚集地。他们身为猎魂人,竟然做着伤害人族的勾当,完全违背了祖训!” 苏棠眉头微皱:“那里是不是……舒心俱乐部?” “好像是这么个名字。” 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苏棠连忙拨通姜蔚的电话:“喂?你在哪里?” “车上。”姜蔚有些意外苏棠会打电话给他,欣喜之余隐隐有些担心,“你去警局找方禾了吗?” “没有,清影受伤了,我们带她回来疗伤。” “清影受伤了?”姜蔚着急起来,“那里不安全了,你们尽快离开。” “嗯,我们现在就走。对了,舒心俱乐部的新地址在青松路的一个木屋。”苏棠顿了顿,“那个……你别太大意了,清影就是在那里受的伤,势头不对便马上撤,不要恋战。” “你在关心我吗?”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想多了。” 苏棠挂断电话,回头去看清影。经过云影的治疗,她已经能勉强坐起来了,只是衣服被剪得破破烂烂,不甚美观。 苏棠走进姜蔚的卧室,挑了一套适合清影的衣服给她。 清影拿起衣服上下打量一遍,又偏头看了看苏棠身上的衣服,笑道:“你确定……要我跟你穿同一个男人的衣服?你知道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吗?” “你若喜欢拿去便好。”苏棠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快点,没时间了。” 清影意味深长地望了苏棠一眼,进去卧室换衣服。 “清影怎么样?”苏棠问。 云影回道:“师父的伤药有奇效,只要好好睡上一觉,给伤口足够的时间生长新的细胞组织,醒来以后身体大概能恢复七成。” 苏棠还未松口气,一只机械飞爪突然洞穿大门,直掏她的心脏。云影率先做出反应,抢身过去扑倒苏棠,从而躲过一劫。 七八个黑衣人冲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手里均拿着猎魂武器。 领头的人拔剑指着云影道:“你身下这女的,是苏棠吗?” 云影对上苏棠的眸子,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不是,她叫南栀。” 云影意欲起来,却被苏棠按了回去,嘴唇险些撞上她的额头,顿时一怔,脸颊瞬间发烫。 苏棠小声提醒:“你身后有剑,别贸然起身。” 原来是这样。 云影尴尬地咧嘴笑了笑。 “你的口水滴我头上了。”苏棠嫌弃地扯着他的衣服领子擦去口水。 “啊……对不住。”云影连忙抿紧嘴唇。 “搜一下,这屋子里还有没有人!”领头人命令道。 苏棠一听,连忙嚷道:“我就是苏棠,你们找我做什么?” “你干什么?”云影不解地悄声问。 苏棠用唇语回答:「你师姐。」 云影瞬间领会,虽然又急又气,但想到清影的安危还是作罢,没有出声。 领头人踹开云影,拿出一张相片仔细比对,喝令:“把他们全部带走!” “是!” 四个人冲过来,一左一右地架起苏棠和云影,粗暴地推着他们往外走。 领头人临走时蓦然瞥见毛毯上的血迹,拈起来放在鼻间闻了闻,而后冷笑一声,大步走向那间紧闭的卧室,猛地踹开房门,但里面并没有他以为的人。 他又命令手下将整套房子仔细搜寻两遍,确实没有别人,这才放心地离开。 察觉到他们都走了,挂在窗外的清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进来,落地时双腿一阵发软,忽然头晕目眩倒在地上。 苏棠和云影看到他们一行人出来,并没有看到清影的身影,不禁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被双手反绑扔在越野车的后备箱,沉闷的空气和狭窄的空间实在令人难受,苏棠身子虚弱,喘息声极重,只觉得马上就要窒息,剧烈咳嗽起来。 云影着急地锤着座位,高声大喊:“放我们出去!这里空气太差了!我们会闷死的!” 前面传来一阵嘲讽声:“笑话,我还是头一次听到异族会闷死!异族如果这么容易死,还要猎魂人干什么?哈哈哈……” 车子里忽然响起喧闹的DJ歌曲,音量刻意调到最大,淹没了云影的说话声。 第140章 无底洞 震耳欲聋的歌声令苏棠更为难受,她捂紧双耳蜷缩着,在狭小的空间里不停挣扎。 黑暗,音乐,窒息感。 仿佛又回到了幼时的噩梦。 “啊——”她终于忍不住呐喊出来。 “苏棠,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云影慌张地在黑暗里随便摸了一颗药丸,就着手环微弱的光亮看了看,又放回去重新摸了一颗。如此循环了十几次,他终于摸到正确的药丸,在黑暗中摸苏棠的脸,想将药丸送入她的嘴里。 “啊——”云影也尖叫了一声,手猛地抽回来,皮肤上有一排深深的牙印,依稀有血迹。 “是我!我是云影!你咬我干什么?” “滚……滚!”苏棠听不见云影说话,恶鬼一直萦绕在她的身边,挥不去,打不走,“安静!给我安静下来!” 云影尝试着再次伸手过去,回报他的仍旧是一排深深的牙印。他疼得龇牙咧嘴,还要再去喂药时,忽然一记狠拳砸在眼睛上,疼得半天才缓过神。 苏棠的情绪一直失控,喘息声越来越重,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会窒息而死。 只能来硬的了! 云影猛地搂住苏棠,双腿夹住她的身子,再用自己的头顶住她乱转的脑袋,手在她的脸上一顿乱摸之后,终于找到嘴巴在哪里,连忙将药丸强行塞进去。 药丸一入口瞬间顺着食道滑下去,以极快的速度分布到身体所有角落。苏棠逐渐安静下来,在摇摇晃晃的后备箱里沉沉睡去。 云影松了一口气,一番折腾下来也累了,蜷缩着睡了过去。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子停下来了。 领头人打开后备箱,只见云影抱着苏棠正在酣睡,不禁皱着眉头问:“他们是死了吗?” “喜哥,应该是睡了。”一个手下道。 “拖出来。”喜哥点了一根烟,靠在树边看他们搬人。 云影被他们重重地扔在地上,头磕到石头瞬间疼醒,嚷嚷道:“谁吵我睡觉?” 一睁眼,恰好望见那个领头人带着杀气的眼神,云影瞬间闭了嘴。抬头环视四周,这里长着许多高大的树木,显然是在山上。再回头一看,身后不远处就是一个小木屋,木门紧闭,四周落满了树叶。 难道这里就是师姐所说的舒心俱乐部?这么小的地方,够容纳三个人吗? 云影疑惑地回过头,迎面被甩了一巴掌。 “你……” “你什么你?”喜哥冷看着云影,“你一个初级猎魂人,不好好修习猎魂术,瞎掺和什么?你若不是陆然的三徒弟,早就尸横荒野了。” 见他忌讳师父,云影突然有了底气,连忙站起来道:“你既然知道我师父是谁,还不快点放我们走!” “臭小子!”喜哥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你记住了,我们舒心俱乐部,陆然那老头管不了。” 云影眼眸一凛:“你的意思是……师父知道这个俱乐部的存在,也知道你们这些叛徒,全部躲在这个俱乐部里?” 又是一记生疼的耳光。 喜哥哈哈大笑:“你说谁是叛徒?良禽择木而栖,这个道理你不懂么?他陆然是猎魂宗师,就以为所有猎魂人都要听他号令么?我呸!他以为他是萧直偃吗?萧直偃好歹坐过皇位,可他陆然呢,就是一个缩头乌龟!明明有统治天下的能力,却整天躲在天居山做药师,他若有萧直偃一半的志气,这天下早就由猎魂人统领了!何止于直到现在,我们还要被人族踩在脚下?” “你难道忘记了,猎魂人何以成为猎魂人?”云影揪住喜哥的衣领怒吼着,“你可别忘了,每一个猎魂人,原本都是人族!不要做猎魂人做久了,就忘掉了自己的根!” “哈哈哈……”喜哥拿起刀柄狠砸在云影的背部,挣脱他的束缚,“她已经死了,不仅仅是死在异族手里,还有害她跳海自杀的人!我杀了异族又如何?那些害死她的人依然逍遥法外!他们没死,这个仇,我就没有报完!” “我知道你是谁了……”云影忍着疼痛站起来,“你是24年前,在我师父门前,哭着喊着要成为猎魂人、要为女儿报仇的程大喜。我师父如了你的愿,帮助你成为了猎魂人,又念在你年过四十修习猎魂术有风险,亲自训练你,让你以极短的时间成为中级猎魂人。现在,你大仇得报,竟然在人后说我师父的不是,请问,我师父哪一点对不住你了? “你怪他们在网络上留言,怂恿你女儿自杀。杀了吃掉你女儿的异族还不够,还想将那些留言的人全部杀掉,我师父不答应,你就叛出天居山,投身到舒心俱乐部去祸害人族是不是?但你要知道,人族自有人族的秩序,你不能妄动。” 程大喜一剑劈掉一根树枝,怒吼道:“什么狗屁秩序!他们怂恿我女儿去死,受到惩罚了吗?并没有!我成为猎魂人只为了复仇,杀女之仇不报,我绝不罢休!” “你……” “把他们关进去!” 程大喜懒得再跟云影啰嗦,一把拎起云影,径直走到木屋前打开木门,将他推了进去。 云影进了木屋才发现,木屋里居然是一个黑黢黢的深洞。他掉进去不久,一个人便砸了下来,正好靠在他的背上。 “苏棠?”云影揪了揪苏棠四下飞舞的头发,“快醒醒!” 苏棠缓缓睁开眼,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到。她撑着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坐起来,身子一歪差点摔了下去。 “啊……你摸我屁股干什么?”云影吃惊地嚷叫。 苏棠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云影的背上,感受到耳边的疾风,她警惕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应该是个无底洞。”云影按下手环的光源,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极为耀眼,“我们说话有一会儿了,居然还没有落地。” 苏棠慌张起来:“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就算是猎魂人也会摔死的吧?” “是的。”云影淡淡道。 “那你还不快点想办法!”苏棠在他背上捏了一把。 云影疼得直叫:“在看了在看了!” 第141章 缠人 “阿棠!” 看到防盗门洞开,姜蔚心里一揪,赤红着双眼冲进屋子,只见满地狼藉。 “青松路……对,青松路。” 他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摸出手机拨通电话:“喂?方禾,查一下青松路附近有没有可调动的警力。” 方禾道:“你要干什么?” “苏棠可能被抓到那里了。” “青松路在青沅山,青沅山那一片是原始森林,不太好找啊,我估计没有人愿意去那里……” “就是因为那里地理环境太复杂,不然我也不用找你帮忙了。”姜蔚有些着急,“你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帮我雇人也行,随便开价,只要能找到阿棠。” “你什么时候要人?要雇多少?” “现在就要,越多越好。” “我尽快吧。” …… 姜蔚大步走进卧室的保险柜里拿了一把手枪,装弹时猛然发现床边躺着一个女人,还穿着他的衣服。 “谁?!” 他迅速上膛对准地上的女人,警惕地走过去。看到她的脸以后,连忙收起手枪,将清影抱到床上。 “清影?清影!”姜蔚唤了两声,她没有丝毫反应。 抬眸看向窗外,天色晦暗,现在已经是傍晚。 姜蔚着急去找苏棠,只得又拨通方禾的电话:“喂?我这里有个伤患,你有空照顾她一下吗?” “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清影忽然坐起来,一只手肘搭在姜蔚肩头,妩媚一笑,“好久不见啊,小警察。” “……”姜蔚盯着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眉头紧皱,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想与她保持距离。 清影似藤蔓一般,迅速地攀爬上去,凑在他的耳边嗅了嗅,欣喜道:“哟,结魄晶封印开了?果然跟从前不一样了,周身气息也纯正许多。” 方禾电话里呼喊:“喂?姜蔚!你还在吗?我还要不要去啊?” “不用了。” 姜蔚挂断电话,一偏头,差点碰到清影的脸颊。他淡淡地移开视线,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走到保险柜旁继续装填子弹。 “你是要去找苏棠吗?正好,我也要去找云影。”清影凑到保险柜旁看了看,摸出最后一把手枪,“我们一起走吧。” 姜蔚没有搭理她,将子弹全部扫到一个背包里,然后去别的房间拿东西。 “只有手枪是不够的。”清影拿起玩具飞镖随手甩出去,刺中客厅的挂钟正中心,“若想破坏猎魂武器,这些小暗器比子弹更好用,而刀剑,更加适合抵挡暗器。我的双刀坏了,你陪我去买两把吧。” 姜蔚拉上背包拉链,走到门外时忽然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清影疑惑地盯了他一会,不悦道:“你这样问女孩子年龄很不礼貌哎。” “按沈煦的生辰算下来,我今年已经有335岁,不要再叫我小警察了。”姜蔚快步走到电梯边。 清影愣了一会,连忙跟进电梯,疑惑道:“沈煦?你是那个传说中天赋异禀,只用短短十年就修成高级猎魂人,并且杀了鲛皇的宣朝大将军沈煦?” 姜蔚淡扫她一眼,依然无话。 “怎么可能……”清影莫名地激动起来,“沈煦不被世人承认其真实存在,极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杀了鲛皇。鲛皇存世千年,是犹如神明一样的存在,居然会死在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手中。这件事说出去谁会信?大家都不相信,于是传着传着,便传成了沈煦是一个不存在的虚构人物。但我们猎魂人的史册上却记载得一清二楚,我也曾向师父求证过,鲛皇确实是沈煦杀的……” “确实是讹传。”姜蔚打断她的话,“那日陆然并不在场,他如何知晓?” “但是……” “我是当事人,我最清楚。” 姜蔚在地下室里转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找到落满灰尘的车子。 他坐进车里,踩下油门冷声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若敢当着阿棠的面乱说话,我绝不饶你。” 清影望着姜蔚英俊的侧脸,心里一阵悸动。 清影是颜控,一直以来,不管是人族还是异族,对长得不错的男孩女孩都极为宽容。从前是看他长得帅才故意去调侃,为的就是看他羞涩的样子,不过取个乐子而已,并没有动心。 她一直崇拜的,是那个记载在史书中的神人沈煦,仅用十年就能粹变成高级猎魂人,这在猎魂历史上绝无仅有。即便是她的师父陆然,也需要用二十年才能粹变成高级猎魂人。 若只是如此,不过感叹一下天赋异禀就罢了,可他一生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便是诛杀苏羽。古往今来,所有猎魂人的终极目标就是苏羽,只要杀了苏羽,异族便失去了庇护,不敢再在陆地上为所欲为。 多少猎魂人连苏羽的一根头发都伤不到,而沈煦,竟然能杀了她!如果当年没有坠崖一事,或许今日坐拥天居山的猎魂宗师就是沈煦。 如今她崇拜的人就在眼前,瞬间看姜蔚的神情都变了。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姜蔚侧头瞥了清影一眼。 “我上个月刚满80岁。”清影问东答西,“我们竟然相差两百多岁……不过年龄差不是问题,只要是你,我都可以。” “什么?”姜蔚觉得莫名其妙。 清影心情极好,下车后主动挽上姜蔚的手臂,一齐走进商场。 姜蔚用力挣脱,低喝:“你离我远一点!” “哎!那里有刀!”清影沉浸在遇见偶像的喜悦中,不管不顾地又攀上他的胳膊,拉着去看刀。 导购员微笑着迎上来:“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清影豪爽地大喊:“把你们店里最好最贵的刀都拿出来!” “您看看这里。”导购员引着清影到一个展示柜前,“这是R国进口的一个牌子,听说创始人的祖上,是专门给皇室铸剑的。您看看这捶打纹,做得多精致,还有这刀刃,就算是骨头都能轻易砍断……” “我试试。” 清影不等导购做出反应,蓦地拿起刀在指间转了十几圈,然后猛地劈向柜台,霎时柜台轰然碎裂,刀身横飞而刀柄还在手上。 第142章 木屋 “啊——”导购尖叫着抱头逃窜,躲在店外惊惶地打电话叫保安。 清影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以为然地扔掉刀柄,又挑了两把长刀在手里上下翻飞,如使杂耍一般,瞬间舞了几十百来下,忽然听见“哗啦”一声,刀身飞穿过玻璃门,顿时玻璃渣碎了一地。 清影嫌弃地扔掉刀柄,嗤之以鼻:“就这,还要大几千一把?” “我带你来是买刀的,不是来砸店的。”姜蔚扶住旁边快倒塌的架子,“砸坏的东西,都由你赔。” 清影道:“我没钱赔。” “陆然贵为猎魂宗师,管理整个猎魂派,怎么会没钱?”姜蔚抓住她的手腕,按了一下手环,“这东西是陆然研发的?” 清影用力挣脱束缚,连忙捂住手环道:“师父没给我钱……” 姜蔚面无表情地望向导购躲藏的方向:“你好,请估一下损失,我们全赔。” 导购战战兢兢地探出脑袋,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万。” 姜蔚推着清影来到店铺的收款二维码边,努努嘴:“快点。” “我真的没有……”清影对上他的寒眸,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情愿地按下手环,支付了三万。 清影在世间行走那么多年,毁坏的东西和建筑数不胜数,这还是第一次赔钱。她的钱都是辛辛苦苦做人皮面具赚来的,一个面具最多不过卖三千,一时间赔了三万,不免有些肉疼。 “我定的兵器到货了吗?”姜蔚问道。 “您什么时候下的单?”导购连忙跑进来查询电脑。 “大约是在一个月前,定的是两把长剑。” “您稍等。”导购在键盘上敲击几下,“早就到了,我拿给您。” 导购走进仓库,艰难地拖了两个盒子出来。 “这两把剑是按照我从前使用的兵器打造的,虽然有些微差别,但重量还挺合适。”姜蔚拿出一把剑在手里掂了掂,递给清影,“你试试。” 清影拿起剑舞了几下,略为满意:“这把剑跟刚才的刀相比要好许多,但这材质算不得上品。” “待找到好材料,我给你打一把双刀,算是作为你引路的谢礼。”姜蔚拿起另一把剑,“时候不早了,快走吧。” 清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追上去问:“刚才那是承诺吗?” 姜蔚启动车子,面无表情道:“只是谢礼,算不得承诺。” 清影眼含笑意:“是么?” “我只给阿棠许诺。” 青松路。 车子在路边停下。 “确定是从这里进去?”姜蔚望着茂密的树林,眉头微皱。 “我来过几回了,绝对不会记错。”清影将长剑别在背后,快步走在前面带路。 树林里没有人,他们肆无忌惮地使用异术,以极快的速度在树林中穿梭,很快就到了那间木屋。 木屋外,程大喜还没有离去,赫然望见飞奔而来的两个人,他连忙举起猎魂武器,对着空中开了几枪。 姜蔚和清影从容应对,在空中翻飞几下,轻易就躲过了几道激光,蹿到程大喜身后。 程大喜敏捷转身,拔下腰间的刀砍向他们,只见姜蔚手起刀落,以极快的速度利落地将他制服。 手下人一见,连忙蜂拥而上,清影旋身飞起,从空中发出几枚暗器,纷纷刺中他们。 直到清影走近,程大喜才看清楚她,惊嚷道:“你的命可真大,居然还没有死!” “程大喜,你背叛师门,祸害人族,违背祖训,今日就是你的祭日!”清影不给他任何活命的机会,一剑封喉。 姜蔚愣了愣:“你……” “我这是肃清门派叛徒。”清影走到木屋前,一剑砍断门框踹门而入。 姜蔚连忙跟过来,看到那深不见底的窟窿后,不禁觉得奇怪:“这是什么地方?阿棠真的在这里吗?” “这是通往舒心俱乐部的入口。”清影坐在洞口,探身下去,“你跟紧我,千万不要大意,一不留神就会掉下去。” 姜蔚点点头。 清影按下手环用以照明,边往下探边提醒:“洞壁边缘有很多突出的石头,你踩稳了。” 姜蔚一声不吭地紧随其后。 就着微弱的光亮,他才看清楚这个洞的构造。洞口布满了突出的石头,石头的大小刚够踩一只脚;再往下二十来米,洞壁上出现许多茂盛的藤蔓,一直往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清影轻轻一跃,抓着一根藤蔓荡了两下,换到对面的藤蔓丛中,忽然消失不见。 深洞里霎时一片黑暗。 姜蔚从背包里掏出手电咬在嘴里,纵身跳到藤蔓上,疑惑地观察这里的地形。清影就是在这附近消失的,藤蔓后必定有入口。 他拔出剑四处刺一番,刺到的皆是坚硬的石壁,于是挪了几步,又拿起剑一顿探刺。忽然刺了个空,他连忙探脚进去撑开藤蔓,用手电筒对着里面照了一下。 果然有入口。 姜蔚轻盈跃下,一回头,只见清影躲在暗处望着他笑。 姜蔚淡扫了她一眼,举起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这是一个向下的通道。 “你怎么都不叫我的?”清影问。 “我为什么要叫你?”姜蔚手拿电筒走在前面。 “我等在这里不出声,就是想听你叫我的名字啊!”清影伸手去拉他,“你把手电筒关了,他们对光源很敏感的。” 姜蔚闻言,连忙关了手电筒。 与此同时,清影的嘴唇从他的脸颊掠过,并发出一声轻笑。 姜蔚阴沉着脸正要发作,忽然听见清影悄声道:“别出声,转过这个弯,前面就是那些讨厌的毒刺蝙蝠了。” 姜蔚暗自擦了几下清影吻过的地方,握紧剑跟了上去。 走出这个长长的下行通道,前面顿时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很大的溶洞,洞壁上布满了点点荧光,定睛一看,原来每一点荧光都是一个毒刺蝙蝠。毒刺蝙蝠比普通蝙蝠体型大,尾巴天生有一根毒刺,一旦刺入肌肤便是剧毒。 姜蔚心系苏棠,不想浪费时间在打怪上面,极其谨慎地在洞穴里行走。 走了没几步,对面的石门忽然打开了。 第143章 竟然活着 南栀? 她竟然没有死? 姜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手中长剑不慎碰到石头,发出清脆的响声。霎时,空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毒刺蝙蝠苏醒了。 清影大惊,连忙拉着姜蔚躲在一块石头后面。 南栀往姜蔚所在的位置瞟了一眼,看到蝙蝠苏醒,她迅速射出一枚装着药粉的子弹,子弹在空中爆炸,蝙蝠又沉睡过去。 南栀握着武器缓缓走下台阶,低声喝问:“谁在哪里?” 姜蔚正想应声,却被清影捂住了嘴巴。 南栀对着他们躲藏的石头开了一枪,顿时石头轰然碎裂。 石头碎裂的同时,清影连忙拉着姜蔚一起躲开光束,并在南栀回头之时抛出一枚暗器,正中猎魂武器的设计bug,登时武器里的能量泄露,变成一块废铁。 南栀拔出腰间短刀,以极快极犀利的刀法劈过来,直取他们的要害。 清影抬剑抵挡,与南栀厮打起来。她的伤势还未完全痊愈,功力只恢复了一半,竟然渐败下风,差点被南栀砍断脖子。 危在旦夕之际,姜蔚一剑劈飞南栀的短刀,喝问:“南栀,你怎么会在这里?谁教你的猎魂术?” 南栀这才看清楚闯进来的人是谁,也是大吃一惊:“哥……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她望向清影:“你竟然还没有死。” 清影冷笑一声:“你还没有死,我怎么会死?今日,我就为门派肃清你们这些叛徒!” 说着,清影开始出招,起手一击就颇为凌厉,让南栀没有任何躲避的余地。 “哐当——” 姜蔚挥剑挡下清影的要命一刺,“住手!” 清影见姜蔚出手,乖乖地收起剑退到他身后,一直紧盯着南栀。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姜蔚道。 “呵。”南栀冷笑着,“你不是都想起来了吗?难道猜不出来这一切都是你父亲的骗局?” “所以……”姜蔚眉头紧皱,“你早就知道我父亲的计划了。” “你还不在的时候,我就跟着姜真世了,我是孤儿,他是我的养父。他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南栀盈盈一笑,“我还目睹了你是怎么从天居山出来,然后渐渐解冻,被植入记忆芯片。” 姜蔚不解:“舒心俱乐部害了你,你怎么还能……” 他及时住口。 被提到心底的伤疤,南栀的眼神变得阴狠:“若不是为了帮你,我怎么会被那群畜生……你当真以为这件事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么?我原本已经释怀了,可那件事被赵柏东弄得人尽皆知,我还有什么颜面活下去?我要让那些嘲笑我的人,变成跟我一样的人!” “这就是你加入舒心俱乐部的理由?”姜蔚痛心地闭上眼,轻叹了一口气,“南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呐!” “你凭什么要求我从善?都是你们把我害成这样子的!”南栀踢飞地上的短刀握在手中,眼眸变成血瞳,周身形成一股奇异的能量。 依附在石壁上睡觉的毒刺蝙蝠察觉到异常,窸窸窣窣地逐渐苏醒。南栀宛如一个黑洞,将那些蝙蝠全部吸纳过来,密密麻麻地围成厚厚的圈。 “她体内没有魂契,也不是猎魂人,不过短短几天异能就如此强大,背后一定有高人相助。”清影提醒道,“她想用毒刺里的剧毒杀了我们,就趁现在一剑穿她的心脏,否则此局无解。” 姜蔚没有说话,定定地望着被蝙蝠包围着的南栀。 清影眼见不妙,急道:“你不动手,我动手了!” “谁说此局无解?” 姜蔚按下清影的剑,将异能灌入自己的剑中,口里念诀,长剑剧烈震动起来,瞬间飞出直刺南栀。 剑影如光飞行,清影瞪大了双眼还是看不清楚长剑的位置,只见毒刺蝙蝠如下雨般纷纷坠落,密密麻麻掉了一地。 清影松了一口气,投去倾慕的眼神:“原来是我多虑了,你可是沈煦啊。” 连鲛皇都能诛杀,不过数万只蝙蝠,何以为惧。 南栀没想到姜蔚能阻断她的攻击,忽然慌张起来,急忙跑进石门锁住入口。 “南栀!” 姜蔚急步追过去,在石门将要关上之时,一剑插在缝隙中,再用力一撇,撑开一道手臂宽的大缝。 “你到底想干什么?”南栀举着短刀对准他的头颅。 “我来这里是找阿棠的。”姜蔚用劲撑着,“你有没有见过阿棠?” “没有!”南栀用力挥刀,瞬间砍断姜蔚的长剑。 石门继续关上。 清影连忙插进长剑,咬牙支撑着。 姜蔚劝道:“南栀,回头是岸!你是人,不要掺和到猎魂人和异族的事情里来。” “哼。”南栀冷嗤一声,“你早有这样的觉悟,为何当初要托我照顾一个鲛人?” “我那时没有沈煦的记忆,如果我知道其中利害,绝对不会让你回国。”姜蔚的眼眶有些湿润,“南栀,你我虽没有血缘关系,但也在一起生活过几年,你在我心里就是亲人一样的存在,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边,杜绝那样的事情发生。” 南栀有些动摇,血瞳逐渐恢复正常:“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姜蔚眼神坚定:“绝无一字虚言。” 南栀望着他许久,直到清影撑不住让石门关上,她才含着泪去猛按开关。 石门完全打开,南栀还没有说话,姜蔚就冲进来紧紧拥住她,在耳边低喃:“对不起,南栀……对不起……” 这个拥抱就像久旱逢甘霖,南栀埋在姜蔚胸口大哭一顿,将所有委屈都释放了出来。 良久,等到南栀情绪稳定了一些,姜蔚小心询问:“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南栀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忽然想起什么,用力将他往外推:“你快走!这里的统领者叫巫敏,是一个极其可怕的人,你打不过她的……” “我打得过的,你相信我。”姜蔚控住她的双肩,“你知道阿棠在哪里吗?” 南栀摇头道:“我真的没有见过她。这里只有这一个出口,她如果进来,我一定会看到的。” 姜蔚与清影对望一眼,苏棠到底在哪里? 第144章 洞底 一道微弱的光在黑暗中极速下坠。 “不行了,我累了。” 云影在黑暗中挥舞了许久,没有抓住任何东西,反而手掌还磨出血来。 苏棠忽然抓住云影的胳膊,对着旁边的岩壁照了照,但距离太远,只依稀看到有反光的东西。她攀住云影的肩头,抓紧他的手腕往前面探了探。 “哎呦!我的手快被你掰断了!”云影的手臂是被反抓住的,经她蛮力一扯,几乎要脱臼。 “那里好像有东西。”苏棠唤出魂彻在四周挥舞,想盲刺中岩壁,却刺了一场空。 “完了完了完了!”云影忽然大喊起来,“这下面不会是岩浆吧?” 苏棠低头一看,下方有一个橙色的明亮光点,约有一颗荔枝大。随着不停地下坠,那个光点越来越大,隐约能感受到喷薄而出的热气。 她不禁大吃一惊,迅速解下云影的腰带,一头绑住他的脚,一头绑住自己的脚,然后道:“没时间了,我准备跳上去。” “啊,你要跳哪?”云影一脸茫然。 苏棠没有回应,取下云影的手环扣在自己左手,扶着他的肩膀缓缓站起来,探出手环去照看周围的环境。 原来反光的东西是矿石。 苏棠不禁皱眉,矿石坚硬,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成功刺进岩壁。再低头一看,那个橙色的光点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高,只能拼死一搏了! 苏棠瞅准时机,握紧魂彻纵身一跃,一剑刺进岩壁里。还没来得及高兴,吊在脚上的云影形成对冲力,猛地将她拽拉下去。 苏棠双手死死地握住剑柄,魂彻一路往下滑动,瞬间磨出一阵火星。她连忙用右脚蹬住岩壁减缓下滑,在距离岩浆数十米的地方终于刹住。 云影面朝岩浆,一张脸被映照得通红,“我的天呐!我差点就变成烧烤了……” 苏棠查看岩壁,这里有许多凸起的五颜六色的石头,质地极为坚硬。魂彻为玄铁打造,削铁如泥,寻常矿物的硬度比它小,这也是他们会一直下滑的原因。 “云影,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苏棠一脚蹬上石头用力站起来,双手撑在刀柄上以减轻重量。 云影摸着石头仔细瞅了瞅,回道:“这个……好像是净石。” 难怪。 “多亏了这净石,不然我们就要化为灰烬了。”苏棠轻微摇了摇吊在左脚上的云影,“你攀着净石,慢慢地爬上来。” “好。” 云影深吸了一口气,抓着岩壁上的石头一点一点地往上挪。好在他平时勤于练功,臂力不错,累得满头大汗终于将身体倒转过来。他连忙抓紧苏棠的胳膊,生怕再落下去。 “你飞檐走壁学的如何?”苏棠问。 “我是初级猎魂人,飞檐走壁是中级猎魂人的课程,我的基础还没打好,还没有学到那里去。” “那就只能用苏羽的结魄晶了。” “不行!”云影急声大喊,“你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苏棠平静地说:“横竖都是死,出去好歹还有一线生机,你难道想死在岩浆里吗?” 云影瞬间就怂了。 苏棠忍俊不禁,哧笑一声,提醒道:“抓紧了!” 登时金光大盛,从洞底直射天际。 苏棠周身卷起一道飓风,她连忙拔出魂彻,一手抓住云影的胳膊,以极快的速度借风往上不停地跳跃,手中魂彻蜻蜓点水般一路从岩壁往上给他们提供支撑,很快就跃出数十米。 苏棠的身体不行,很快就体力不支,握魂彻的手有些发软,但好在已经过了矿石带,她连忙将兵器插进土壤,再一脚蹬在岩石上,气喘不止。 云影环顾四周,发现右下方不到一米处有一块能容纳猫咪大小的岩石。为了减轻苏棠的负担,他解开脚上的绳子跳上去,单脚踩地,抓紧旁边凸出的石头,担忧地问:“你还能坚持吗?” “还有药吗?” “什么药?” “见姜真世之前,你给我吃的那种药。” “那个药你不能再吃了。这么短的时间连吃两颗,对你的身体伤害很大……” 苏棠汗如雨下,抓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急道:“别啰嗦了!快点!我撑不住了!” 云影无奈地掏出药丸扔给她,非常焦急地劝道:“你想清楚了,你的身体一旦消散,苏羽的结魄晶就会沦落到世间,到时候不仅苏羽无法复活,天下还会为因争夺结魄晶而大乱……” “别废话了!”苏棠一口吞下药丸。 或许是第二次服用,身体已经对这种药很熟悉了,这回没有上次那般难受,很快,苏棠的身体暂时恢复了健康,顿时精力充沛。 苏棠抬起戴着手环的左手,对着昏暗的岩壁照了一圈,蓦然发现正对面的上方有一个洞口。 “有救了!”苏棠扔出腰带给云影,“快点绑手上!” 云影连忙照做。 苏棠拔出魂彻奋力一跃,就在魂彻快要刺进土壤之时,又被云影拽得往下坠去。好在这里凸出的岩石比较多,他们虽一路挨着岩壁下滑,但都在用手去抓可能抓住的一切,下滑的速度便慢了许多。 苏棠不断调整魂彻,终于成功刺进土壤停止了下坠,然后和云影一起往上攀爬,艰难地爬进洞穴。 他们瘫在地上大口喘息,两人的手掌皆是伤痕。 “对不起,我连累你了。”云影偏头望着她的侧脸,深感愧疚。 苏棠转过头来,淡淡笑道:“我们是朋友,理应互帮互助,你帮我的忙也不少。” 云影盯着她那双幽冷的眸子,忽然咧嘴一笑:“我们……这也算同生共死了吧?” 苏棠没想太多,应道:“当然。” 喜悦之情抑制不住地爬上嘴角,云影望着被手环的微光照得蒙上一层灰蓝色的洞顶,陷入对未来的憧憬:“你说……我们以后会在一起并肩作战吗?” 苏棠眼眸黯淡下来:“如果我的命够长,应该是有可能的。” “别担心,”云影安慰着,“出去以后我带你去天居山,师父一定会有办法。” 苏棠笑了笑,望着灰蓝的洞顶没有答话。 “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第145章 入口 休息得差不多了,苏棠站起身来,“这地方不适合久待,快走吧。” 一抹鲜红从眼前闪过,云影忙道:“等等,你的手怎么还在流血?” “没什么大碍。”苏棠不以为然地扯过衣摆摁住手臂上的伤口。 云影摸了摸衣兜,惊道:“完了!我的药包掉了!” 他举着手环在洞穴里面四处寻找,又探出头去查看洞底。 苏棠慌张地去拽他:“你还想掉下去吗?” “没有药包,没有天机扇,我现在就是一个废人。”云影沮丧地垂着头。 苏棠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保护你。” “我不想做你的拖油瓶。”云影低着头抬眸看她,显得极为楚楚可怜。 “你不是拖油瓶,你是我的战友。”苏棠情不自禁地捏了捏他软白的脸颊,拿过他手里的手环走在前面,“走吧。” 云影怔了怔,摸着刚被她捏过的地方一阵失神,直到听到苏棠唤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去追那道微弱的光。 沿着通道一直往上,大约走了半个小时,狭窄的通道逐渐变得宽阔,眼前出现一面三米高的钢门。钢门上刻着许多奇异的符号,密密麻麻地组成一幅巨大的画。 苏棠举起手环照了照,光线太暗,看不太清楚。 “这个符号……”云影凑近仔细确认,“这是天机扇上面出现过的符号!” 苏棠也凑近来看:“这些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师傅研究了很多年,都没有研究出来是什么意思。”云影往旁边看了看,“这些符号是天机扇上没有出现过的。” 苏棠思忖着:“莫非有人知道了天机扇的秘密?” “那也太厉害了吧!我要把这些符号记下来,日后一一验证。” 说着,云影四下张望,发现旁边有黑色的矿物,于是吐了点唾沫在食指上,沾着黑色矿物将没见过的符号一一记录在自己的白袍上。 苏棠则在寻找钢门的锁。 钢门没有缝隙,也没有门锁,与洞穴融为一体,仿佛本来就属于这里。 难道有机关? 苏棠不禁叹了口气,机关这东西,她完全不懂。 于是喊云影:“写完了吗?” “等等,最后一个。”云影写下最后一笔站起身来,洁白的袍子上布满了奇怪的符号,乍一看有些像水墨画。 苏棠问:“你懂机关吗?” “略懂一些。”云影举着手环仔细查看一番,眉头紧皱,“好像没有开门的机关。” 苏棠奇怪道:“那这扇门是怎么装上去的?不需要借助外力吗?” “或许……这并不是门。”云影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如果这是一堵墙呢?” 苏棠觉得匪夷所思:“用金属做墙……怎么可能?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地面很深,他们是如何搬进来的?” 云影笑了笑:“你有没有听说过地心人?” “可那只是个传说。” “你们鲛人也是传说,却是真实存在的。” 苏棠一时哑口无言。 云影提醒道:“用魂彻试试。” 苏棠往后退了两步,举起魂彻狠劈下去,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震得她险些抓不住武器。 云影不禁赞叹:“连魂彻都拿它没办法,这绝不是普通的钢门。” “如果过不去,我们就只能回到洞口,”苏棠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然后慢慢爬上去。” “什么?爬上去?只怕我们撑不到半天就累得摔下去了。”云影突然灵光一闪,“你将能量注入到魂彻中试试。” 苏棠盯着面前的墙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能量灌入魂彻中,猛地砍向钢门。一阵火星闪过,钢门被划出了一条极细的缝。 “有用诶!”云影欢欣起来,“多灌入一些能量再试试。” 苏棠照着云影所说,闭眼凝神运气,将能调动的能量全部灌入魂彻中,再一睁眼,一双眸子冒出淡淡的金光,犹如浑身浴火的凤凰。 苏棠举起魂彻猛力劈向钢门,随着一阵轰鸣声,墙面裂开一道大缝,瞬间从里面射出来一束白炽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 受到光线刺激,苏棠不禁抬手遮挡。 “成了!”云影抓着她的手欢跳着,迫不及待地要进去。 苏棠一把拉回他:“你走我后面。” 云影怔了一下,乖巧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地探头去看前面的路况。 走了两分钟还没走出墙体,苏棠不禁叹道:“这墙体那么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云影敲了敲墙体,“应该不是人族做的,人族目前还挖不到这样深,也做不出这样坚固的墙体。”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出通道,眼前的景象令人颇为震惊。 这是一个极大的广场,洞顶铺满了能自己发光的石头,照得洞穴内宛如白昼。地面和墙体全是用净石打造,清透且反射着柔和的彩光。 正中央有一座大约二十米高的石头雕像,那是一个身材婀娜的女人,长发飘飘,穿着一件翩飞的长裙,怀里抱着两个婴儿,低头望着他们温柔微笑。 石像左右两侧遍布栩栩如生的假花假草,偶有长条木椅、石亭、各类假动物点缀;后边是一个宽阔的运动场地,有蓝球架和足球门,靠墙体的地方还做了浴室……种种摆设犹如人类世界里最常见的广场。 “这……谁会在这里建造广场?”苏棠匪夷所思地往前走了几步。 “这里一定是地心人居住的地方!”云影高兴地奔跑起来,“原来那本野史里提到的地心人是真的!” 苏棠边走边警惕地四下张望:“可是清影说舒心俱乐部在这里。” “那就说明地底就是他们的大本营。”云影想到什么,“舒心俱乐部会不会是地心人创立的?” “有可能。”苏棠走到那个石像前面仰头打量:“这个女人是谁?母亲抱着两个孩子,有什么寓意吗?” “可能是个装饰物。”云影蹲在地上摸了摸净石做成的地板,用手环测了一下,“无毒……他们竟然能够剔除净石的毒性,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云影,快来!”苏棠忽然喊道。 第146章 地底的世界 “怎么了?”云影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慌忙跑过来。 苏棠按了一下石像上的绿色按钮,顿时石像里发出一阵细微的窸窣声,随着一声“叮——”,按钮旁边竟然开了一扇门。 里面是一个圆柱形的空间,四周的玻璃隔层里填满了发光物质,将狭小的空间照得极为亮堂。 云影探了探头,发现里面有一红一绿两个按钮,回头示意苏棠进来:“这应该是电梯,按哪个?” 苏棠看了一眼,按下绿色按钮,石梯瞬间平稳迅速上升。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石门就打开了,前面是一个圆形的石台,有十扇一模一样的石门。 云影茫然地望向苏棠:“走哪里?” 苏棠眉头紧皱:“我也不知道走哪里。” “应该……都一样的吧?” “赌赌运气。” 苏棠率先走进位于正中央的石门,云影紧随其后。 石门里依然是一部石梯,这次上行的时间比较长,就在云影怀疑它到底有没有运行之时,石门短促地鸣叫一声缓缓打开。 前面仍旧是一个圆形的石台,但只有两扇门。苏棠左右看了一眼,进入了右边的门。 里面居然是一辆造型奇特的车子,他们茫然地坐上去,身后的石门发出一声蜂鸣,然后悄声关上。 顿时头顶射下一束暖黄色的光,墙上的机械臂送来两个头盔,并发出一句温柔的女声:“出行请注意安全,生命第一位,请戴好头盔。” “出行?” “我们不是在地底吗?” 苏棠和云影茫然地对视一眼,拿下头盔后机械臂便自动缩了回去。 苏棠盯着眼前的控制面板,不知该从哪里下手。就在她犹豫之时,云影“啪”地按下他前面的黄色按钮,瞬间四个轮胎全部横向收缩起来,只听见一阵喷气的声音,车子“砰”地冲了出去。 “你按了什么?!”苏棠吓得尖叫一声,惊恐地抓紧方向盘。 车子冲出通道,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昏暗空间,往上不知多高,往下不知多深,只有建筑的墙体在发光,其余皆是一片黑暗。恍惚置身于宇宙星云之中,五颜六色的光点犹如恒星闪烁。 苏棠扫了一眼控制台,按下一个刻着灯光标识的小按钮,瞬间车灯打开将前路照得通亮。 “快转弯!快转弯!”云影惊怕地闭上眼,“就要撞上了!” 前面是一座连接两边建筑的桥,左右皆没有空隙。苏棠握紧方向盘想调头,却发现只能左右转大约60°,脚下又没有油门和离合,完全调转不过去。 她紧闭双眼做好了撞毁的准备,大概是太过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在用劲,竟把方向盘往上提起来了一点,瞬间车身往上飞冲,避开了那座桥。 “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云影惊魂未定地指挥,“车车车……车速太快了,你快点踩刹车!” “我也想知道刹车在哪里。” 苏棠打开控制面板,上面的文字完全看不懂,于是按着文字旁边的标识,凭着感觉一顿操作,忽然车速比之前更快了。 “天呐天呐!又要撞上了!你在干嘛!”云影惊恐万分,紧紧抓着车门上的把手。 有了刚才的惊险经历,苏棠此时极为镇定,右手不慌不忙地操纵方向盘避开前面的障碍建筑,左手在控制面板上迅速地找到之前的页面,在相反的标志按钮上点了几下,车速顿时慢了下来。 她继续调整到能接受的速度,操控着车子慢慢在地底的世界里飞行。 云影见车子稳定下来,长舒了一口气:“这也太刺激了吧……快点找个地方停车,我心脏受不了了……” 苏棠专注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有许多建筑,高低不一,有些是用金属建造,有些是用岩石建造,有些嵌在土壤里,建筑之间全是由外墙贴满发光物质的金属桥连接,仿佛一张巨大的网。 谁能想到,地底下竟然藏着如此高程度的文明! 惊叹之余,苏棠猛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宽阔石台,上方雕刻着一头百米高的异兽,麒麟身姿,头生两角,长着山羊胡子,眼神凶狠无比,威武地怒吼着。 “云影,你看那里。” 云影顺着苏棠的指向看过去,说道:“这雕刻的……好像是白泽,那是什么地方?” “停车场。”苏棠挑了挑眉,猛地俯冲过去。 车子连刹带撞地落在石台上,云影磕了几下玻璃已经有些头晕。车子一路摩擦着往前磕绊滑行,忽然撞到岩壁上的一块锥形尖石,划穿了车窗。 苏棠一惊,担心尖石会刺穿云影的脑袋,于是迅速打转方向盘。可车身猛地一甩,居然将云影从窗户里甩飞出去,在石台上滚了十几圈,一直撞上栏杆才停下。 苏棠慌忙扔下车去找云影,只见他额头磕破了,血流披面,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云影,你没事吧?快醒醒!云影!”苏棠用力摇晃着,想将他唤醒。 云影被晃得咳嗽两声,捂着撞晕的脑袋坐起来,“恐怖如斯,你的车绝不是常人能坐的。” 苏棠扑哧一笑,拉他起来:“这种车子我是第一次开,技术已经很不错了。” 云影点头应和:“嗯,载仇人挺不错。” 苏棠吐了吐舌头,一把揪住他的衣摆,用魂彻割了一块布条围在他的伤口上止血,“快去找入口。” 白泽浮雕下面就是入口。 苏棠看着门上的智能锁,不禁眉头紧皱。 上面的文字看都看不懂,该要如何解锁? 云影犹豫道:“我们这样擅闯不太礼貌吧?” “你……” 大门忽然缓缓往两边打开。 苏棠连忙噤声,迅速推开云影分散躲开,身子紧贴着岩壁唯恐被发现。 “谁在外面?” 一个大约一米的男人摇摇摆摆地走了出来,一偏头,猛然看到撞毁的车子,连忙跑过去查看。 苏棠看着那侏儒从面前跑过去,紧张得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发现他并没有看到自己,于是向云影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趁此时溜进去。 云影马上会意,一阵风似的跑进去了。苏棠就在侏儒身后,紧贴着岩壁不敢妄动。 第147章 白泽关 “诶?人呢?难不成摔下去了?是谁那么蠢啊!” 小侏儒沿着云影的血迹一路找过去,靠在栏杆的缝隙里往下看了看,底下昏暗且深不见底,只能看到闪烁的光点。 苏棠趁此时悄悄地挪到入口,前脚刚踏进去,后脚大门就“咔嗒”一声关上了。 她警惕回头,赫然望见站在角落里的云影,低声喝道:“你关门干什么?” 云影无辜地摊手:“不是我关的……” “那是谁……” 一束强光突然投射过来,恰好照在他们身上。瞬间所有灯光都亮了起来,昏暗的地底犹如白昼。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玉色方台,由机械支撑着缓缓下降,两边配备重型武器,中央一盏大灯明晃晃地照着入口,下方站着一男一女,身高皆只有一米左右,一起扛着一把比他们还大的重机枪。 方台在距地面两米处停止下降,女侏儒调整机枪口对准他们,喝问:“来者何人,为何擅闯白泽关?” 苏棠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云影凑过来悄声道:“地心人的个子怎么都这般矮小……” 一道红色射线蓦地射在云影的眸子上,男侏儒喝道:“你说谁是矮个子?” 射线刺眼,云影本能地眯紧眼睛并抬手去挡。两个地心人见状,手忙脚乱地操控重机枪,一齐用力扣下扳机。 “砰!” 一颗子弹猛地射出来,轰穿了地板。两个地心人承受不住重机枪的后坐力,摔得四仰八叉。 而云影早在他们艰难扣扳机时就敏捷地躲开了,毫发无伤。他低头观察坑坑洼洼的地面,分析道:“这些都是被炮弹轰穿的坑洞,看来下面没有空间,我们只能通过那个方台往上走。” 苏棠一听,忽然蹬着机械跃上方台。 两个地心人刚爬起来就看到闯入者近在眼前,连忙跳蹿到方台两侧的机关枪后,对着苏棠一顿乱射。 苏棠在空中连翻几下,敏捷地抓住锁链躲过猛烈的攻势,趁他们艰难调整机关枪时,如雄鹰扑食一跃而下,拎兔子似的一左一右拎起两个地心人,脚勾着锁链旋转了几圈。 “啊啊啊啊……放我下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苏棠轻盈地平稳落地,放下他们微微一笑,恭敬地说:“抱歉,地底的路实在太复杂,我们是误打误撞才来到这里,并没有别的意思。你们能否行个方便,告诉我们出口在哪里?” 男侏儒笑了笑:“告诉你也无妨,从白泽关一路往上便是出口。” “就凭你也想从白泽关出去,恐怕是在做梦!”女侏儒补充道。 苏棠眉头微皱:“为何这么说?” 女侏儒嗤道:“白泽关是连接其他关口和到达地面的重要枢纽,不仅有重兵把守,还有巫敏大人坐镇。你就算能打败我们伊伊图人,巫敏大人那一关也绝对过不去!” 枢纽,重兵,巫敏…… 竟在轻视中不知不觉透露了这么多的信息。 白泽关既然是重要枢纽,安排这样冲动的伊伊图人来守入口,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苏棠眉头舒展开来,笑着鞠了一躬:“多谢。” 女伊伊图奇怪道:“谢什么谢?我没有帮你,可别乱说。” 男伊伊图见苏棠这般有礼貌,不禁多说了两句:“从这里到地面共有十八层,下面两层和顶上两层由我们伊伊图人看守,3、7、12、16层为机关层,4、15层为迷宫,5、6、8、11、13、14层乃是巫氏驻守,9、10两层能通往其它关卡,由巫敏大人率兵亲自看守。越往中心,不论是机器还是守兵,都越精锐。” 苏棠听得一脸懵,回头望云影:“你记住了吗?” 云影挠了挠头:“应该……记住了。” 苏棠感激地又向他们鞠了一躬,笑着问:“能再麻烦一下你们,把我们送上去么?” “没问题。”男伊伊图豪爽地说道。 苏棠回头向云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点上来。 云影爬上方台后,女伊伊图便操纵方台迅速上升,送他们来到第二层。 第二层是一个环形建筑,洞顶约有百米高,波光粼粼,似乎有水流动。岩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重武器,每把武器旁边都守着一个伊伊图人,或玩笑,或吵架,或睡觉,叽叽喳喳地宛如进入闹市。 最底下的一个伊伊图发现了他们,喝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云影指着正在下降的方台,毫不犹豫地出卖:“他们送的。” 那伊伊图跳下来,向他们伸出手:“牒片呢?” 苏棠拿出一块刻着文字的金属片。 云影惊讶地小声问:“你哪里来的?” 苏棠暗暗指了指方台。 方台上的两个伊伊图正在唠嗑: “……就我俩这小身板,想打也打不过呀,保命要紧,让巫氏去收拾他们。”女伊伊图道。 男伊伊图笑了笑:“巫敏大人天天嚷嚷无聊,老是折腾我们伊伊图,正好放两个陆地人进去给大人找找乐子。”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着见到巫敏大人。” “我瞧那女的挺不错,应该能到第十层。”男伊伊图露出欣赏的神色。 女伊伊图反驳道:“她细胳膊细腿的,我估摸着不能。别看那男的瘦,其实很精壮,光站那不动,都自带一股摄人的气场!” “啥气场,我咋没看见?”男伊伊图冷哼一声,“我觉得那男的不行。” “明明是女的不行!”女伊伊图争得面红耳赤,“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赌就赌,输的人在这里替守一年!” “行,就这么说定了!” “嘿嘿,我忘记告诉你了,我给了那女的牒片,不出意外应该能一路通到第九层。” “什么?你这不是耍赖吗?” “这叫兵不厌诈!哈哈哈……” …… 伊伊图人拿过牒片在岩壁里的屏幕上刷了一下,看到绿灯亮后,指着一个通道说:“从这里上去二十米就能看到石梯了。” 云影不可思议地看向苏棠:“这也太顺利了吧。” 苏棠暗地里捏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少说话,然后接过牒片快步走进通道。 第148章 伊伊图人 苏棠和云影顺着通道一路往上走,沿途有许多伊伊图人在岗位坚守,不论是吃饭还是睡觉,都在武器旁边的几平米小房间里解决。 云影不禁有些奇怪,小声跟苏棠说话:“这种地方也没有几个人能进来吧,需要这么多人守着吗?” 一个耳尖的伊伊图听到云影的话,回应道:“没错,像你们这种陆地人,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最近管控得如此严格,是因为突然闯进来三个人,把顶层的机器人和机关毁了一大半,还杀死三个巫氏守卫和百来个伊伊图,巫敏大人才通知加强防守。” 三个人? 苏棠暗自思忖:这三个人里必有清影,那么另外两个人是谁? “入口如此隐蔽,是什么人这么厉害,居然能闯进来。”苏棠微笑着搭话。 “听说叫什么猎魂人,是来查舒心俱乐部的。” “白泽关是舒心俱乐部的总部?” 伊伊图轻蔑地笑着:“什么总部不总部,舒心俱乐部不过是巫敏大人在陆地上玩的一个实景游戏,这些猎魂人简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样肮脏的交易,对他们来说竟然只是一个游戏。 苏棠不禁心生厌恶,但还是笑着应和:“巫敏大人可真是有趣,居然能想出这种游戏。” “咦,听说这游戏只招纳男玩家,你一个女人,是怎么知道这个游戏的?”伊伊图有些怀疑。 “哦,我弟弟就是舒心俱乐的高级会员。”苏棠说起慌来极其自然。 伊伊图偏头望了眼云影,立马会意:“你们是巫敏大人召来的?” 苏棠见他深信不疑,连连点头:“是呢。” 伊伊图抠了抠鼻孔,弹出一坨硕大的鼻屎,揉着鼻子道:“巫敏大人一定是觉得你们有意思,才会亲自召见。” 苏棠往一边侧身,躲过那坨弹出来的鼻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闲话道:“我倒是有些好奇,那三个猎魂人长什么样子。” “嘿!你真是问对人了!我是从顶层调下来的,那三个人我都见过。” 伊伊图突然激动起来:“有个女人是短发,善使双刀;其中一个男人装束很奇怪,绑着高马尾,身穿软甲,有点像沧云国历史上的古代人;另一个男人长得特别高,我跳起来连他的肚子都摸不着。” 想到那三个闯入者,伊伊图不禁啧啧赞叹,又打量了一下云影,指着他道:“诶,有个男的跟他一样,也是穿着这种衣服,另一个比他更高一些。咦,你们陆地人都长得这样高吗?” 从伊伊图的描述中,苏棠已经能够确定那个女人是清影,和云影相似衣着的男人大概率是劫影,只有另外一个男人毫无头绪。 “师兄原来在白泽关。”云影在苏棠耳边悄声说话,“我想去找师兄。” 苏棠微微点头答应,向那个热情的伊伊图人道过谢后继续往上走。 整个二层极为喧闹,天生活泼好动的伊伊图人在岗位上几乎要憋坏了。 有个按捺不住的伊伊图突然扣动扳机,对着地面一阵扫射,其他伊伊图以为有情况,也纷纷跳起来,抱着机枪一通乱扫。 顿时场面大乱。 一发子弹“嗖”地从苏棠眼前飞过,瞬间在岩壁上留下一个极深的细小孔洞。 云影的身高极为瞩目,对面的伊伊图不明状况,纷纷转动机枪朝他扫射。 “趴下!”苏棠及时扑倒云影,躲在坚固的栏杆下面。 “什么情况?被发现了?”云影僵直地躺着,不敢露头。 苏棠稍微探了探头,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瞬间一片子弹齐刷刷地打在栏杆上。她敏捷躺倒,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气:“他们是疯了么?” “你受伤了吗?”云影担心地问。 “没有。” “喂!艾斯皮加,你在干什么?!”洞顶传来一阵巨响。 霎时整个洞穴安静下来,伊伊图人纷纷从武器上跳下来,笔挺地站在机枪旁边,一眼望过去齐刷刷的,仿佛严整的军队。 苏棠仰头去寻声音来源,发现洞顶边缘嵌着一圈蜂窝一样的东西,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艾斯皮加,你严重扰乱秩序,给我上来!” 那个领头开枪的伊伊图人兴奋地行了个军礼:“是!” 然后打开岩壁上的门,钻了进去。 “没有情况不要开枪,你们是想炸了白泽关么?”上级严厉地训斥,“再敢无缘无故开枪,我就拖你们进地狱!” “是!”伊伊图人齐声应道。 苏棠松了口气:“没事了,走吧。” 再朝上走几米,这条路便到了尽头,往右边一转,赫然望见艾斯皮加扛着一把短刀站在石梯前。 艾斯皮加身形瘦弱,却有一个凸出的大肚子,与纤细的四肢形成一个明显的对比。他的头发稀疏,皮肤光洁红润,耳朵大,下巴尖短,极易让人联想到无毛猫。 苏棠忍不住揪了一下他的大耳朵:“你就是艾斯皮加?” 艾斯皮加愤怒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斜瞪着她,龇牙咧嘴地说:“不许碰我的耳朵!” 苏棠觉得他非常可爱,偏要去薅耳朵,逗弄得他呜哇大叫,张牙舞爪地跳起来要揍她。 苏棠一把拎起艾斯皮加的后脖领,挠了挠他的下巴,凑近笑道:“你长得可真像我家以前养过的一只猫,丑萌丑萌的。” 艾斯皮加挥舞着手臂想抓她的脸,却怎么也够不着,于是呜哇骂道:“我是伊伊图,不是宠物猫!你是不是眼瞎!” 苏棠不管不顾地将艾斯皮加抱在怀里,完全将他当成一只宠物,喜欢地蹭了又蹭。 艾斯皮加惊恐地瞪大双眼,瞳孔圆溜溜的犹如猫眼,一时竟忘了要抓她,一脸懵地靠在苏棠怀里,任由她蹭来蹭去。 “你身上是什么香味?可真好闻。”苏棠举着他看了又看,“真像。” 云影突然拎开艾斯皮加,无情地扔在地上,横在他们之间道:“男女有别,就算他是矮个子,那也是个男人。” 艾斯皮加滚了一圈撞在门上,爬起来连忙跳跃着去按石梯开关,惊恐地想要赶快远离这个可怕的女人。 第149章 识破 苏棠见艾斯皮加跳了几次都够不到,贴心地帮忙按下按钮。 艾斯皮加跟见鬼一样蹿进石梯,连跳几下还是够不着按钮。苏棠走进来单手抱住他,轻而易举地触下按钮,瞬间石梯上行,到了第三层。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五官精致的年轻女人,她对苏棠微欠身,伸出手道:“请出示牒片。” 苏棠连忙掏出牒片给她,验证通过以后,女人指着一条通道说:“请往这边走。” “谢谢。”苏棠接过牒片踏进通道。 女人粗暴地抓过艾斯皮加,又拦住云影,“没有牒片和指令,不能上行。” “我们是巫敏大人亲自召见的。”苏棠试图蒙混过关。 “对不起,没有牒片和指令,是不能上行的。”女人露出抱歉的神色。 艾斯皮加翻了个白眼:“你跟机器人解释什么。” 苏棠不可思议地看向女人,她的神情动作都很自然,说话也富有感情,完全看不出来是机器人。 苏棠来了兴致:“你叫什么名字?” “您好,我是第代诺亚机器人,丽贝卡。”丽贝卡和善地对苏棠伸出手,“您如果想带朋友一起进去,我可以请示巫敏大人。” 苏棠尴尬地笑了笑:“先等一下,我们商量商量。” 苏棠拉着云影到一个转角处,小声问:“我若上去了,你可有办法自保?” “你想丢下我?”云影哭丧着脸抓住她的胳膊。 “你不是要找……”苏棠意识到怀里有个会说话的伊伊图,连忙转换话头,“你不是要找一只伊伊图回家养么,你看艾斯皮加怎么样?” 云影瞬间变了脸色,没好气道:“长得太丑,不要!” “哪里丑了?”苏棠怜爱地摸了摸艾斯皮加稀少的头发,“你瞧他多可爱……” “啊——”被人当成宠物,艾斯皮加心态崩溃地抱头疯叫,朝着一个方向逃窜,“我受不了了!巫敏大人!求求您把这个女人收了吧!” 这里有四条通道,为何艾斯皮加只走那一条? 通过艾斯皮加的眼神,苏棠可以肯定,他没有慌不择路。 苏棠向云影使了个眼色:“快跟过去,一定有别的路通往第九层。” 云影愣了一下:“我们就这样分开了?” “丽贝卡不会让你走正门的,再犹豫艾斯皮加就跑远了!”苏棠推了他一把。 云影一咬牙,连忙去追艾斯皮加。 “那里面机关很多,您的朋友进去会有危险。”丽贝卡突然出现在身后。 苏棠惊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复平静,回头笑道:“他想进去参观一下,不会有事的,我们走吧。” 丽贝卡温柔地点点头:“这边请。” 这次石梯上升得格外地久。 苏棠瞥了眼丽贝卡,她的嘴角一直保持着最合适的弧度,安静地望着前方。 “你在这里有多久了?”苏棠闲话道。 丽贝卡微笑着回答:“有十年了。” “白泽关建了多久?” “大约一万三千五百年。” 苏棠满脸震惊:“人类历史不过才四千年,白泽关就存在了一万多年?那这些设备,全是一万多年前建造的?” 丽贝卡点点头:“是的。” 苏棠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那这些建筑是如何抵抗地壳运动的?” “选址都是经过严密检测的,白泽关选址位于地震少发的地方,周边无火山,相对比较安全。即使波及到白泽关,我们也有办法修复。” “你们拥有如此高度文明,为何不占领陆地,反而缩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 “我们也曾试图重新占领陆地,但总是输给异变人。” “异变人是什么?” 丽贝卡的笑容忽然消失,神情变得极为可怕:“他们,是阻碍我们重见天日的罪魁祸首!” 苏棠被丽贝卡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握紧魂彻,小心询问:“他们……长什么样子?” “他们生活在深海,不仅继承了‘鲲’的力量,还继承了‘鲲’的特征,拥有鲲翅的为鳍龙族,拥有鲲尾的为鲛人族,拥有鲲之相貌的为鲲族。”丽贝卡的眼里冒出火光,对于异变人的仇恨,已经深深刻在代码里。 苏棠立时噤声。 他们这个种族怎么到处树敌……陆地人、猎魂人、地心人,竟然统统视他们为仇人。 苏棠不禁有些头疼。 如果丽贝卡知道仇人就在眼前,会不会将她大卸八块? 苏棠咳了两声缓解紧张的情绪,连忙避开这个话题:“石梯是不是坏了,坐的时间好像有点久……” 丽贝卡瞬间收回愤怒,依然标准地微笑着:“石梯没有坏,是第三层到第九层的距离太远。” “诶?我们不去第四层么?” “第四层是迷宫,您既然是巫敏大人请来的客人,那么直接去第九层便好。我相信,巫敏大人一定等急了。” 苏棠几不可闻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要直达第九层去见巫敏了! 想到伊伊图人对巫敏的描述,脑海里不禁冒出一个猥琐油腻的男人,苏棠止不住地一阵嫌恶。待会儿见到巫敏,必定要狠狠给他一个教训,别再玩什么实景游戏,让舒心俱乐部就此倒闭。 石梯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第九层到了。 首先闯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白泽雕像,下面有重兵把守;雕像两边没有遮挡物,视野开阔,星空之景尽收眼底,整层楼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蓝光,宛如水波流动。 苏棠惊讶地往前跑了几步,靠在栏杆上探头张望。 丽贝卡提醒道:“不要碰到蓝色的屏障,否则会瞬间化为灰烬。” 苏棠缩回头吐了吐舌头:“多谢提醒。” 丽贝卡走在前面,领着苏棠来到雕像下。 一个士兵问:“丽贝卡,这是谁?” 丽贝卡道:“是巫敏大人召见的人。” 他疑惑地问:“巫敏大人什么时候召见过外人?我们没有收到通知。” 丽贝卡偏头看着苏棠,温柔提醒:“牒片。” 苏棠连忙拿出牒片,忐忑地递给士兵。 士兵在身后的仪器上刷了一下,突然发出一阵警报声。他迅速举起武器对准苏棠,喝道:“你为何假冒巫溪大人?” 第150章 第十层 苏棠正想诡辩,忽然望见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顿时马上噤声,不敢多话。 “发生什么事了?”身后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 苏棠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快步走来,手里提着两个酒瓶。 那士兵恭敬地禀告:“巫廷大人,这个女人冒充巫溪大人,请问该怎么处置?” “什么人也敢冒充巫溪……”巫廷说话间恰好瞥见苏棠,登时两眼放光,“冒充巫溪,那是巫溪的福分!来来来,我带你去见巫敏。” 说着,他拉过苏棠的手,兴奋地按下通往第十层的石梯按钮。 苏棠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来到了第十层。 第十层与之前几层完全不一样,远处有一座高约百米的岩石楼梯,一层一层螺旋上升,洞顶烟雾缭绕,仿佛直入天际。 苏棠跟着巫廷通过宽阔的大道,来到螺旋楼梯下,仰头叹息着:“这么高……是要一阶一阶地爬上去吗?” 巫廷道:“我想小甜心会累死的。” 苏棠不假思索地问:“谁是小甜心?” “当然是你啊。”巫廷露出居心叵测的笑容。 甜心? 这是什么油腻的称呼…… 苏棠强忍着恶心,扯了扯嘴角:“所以有电梯?” “没有。” “那怎么上去?” 巫廷按下身侧的按钮,身后瞬间展开一副巨大的黑色鳍翅。 苏棠暗惊,原来地心人也干着和猎魂人一样的勾当! “小甜心,抓紧咯!”巫廷揽住苏棠的纤腰,嗖地往上冲去。 巫廷偷瞟着苏棠,想看她惊怕的模样,却没想到她面不改色,甚至还撑着他的胸口,避免有太过亲密的接触。 巫廷暗笑着,瞬间速度加快了许多,风声在耳边呜鸣,吹得头发凌乱飞舞,而在风中凌乱的苏棠,竟别有另一番美丽。他越看越喜欢,双手揽紧苏棠的腰身,想与她挨得更近。 苏棠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眼见离石台越来越近,于是隐忍不发。在看到地面的一瞬间,她蓦地唤出魂彻对准那只咸猪手狠劈过去,趁巫廷本能地松手躲开之时,再一脚踩着他的肩膀,借力飞跃出去,稳稳落在石台上。 巫廷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多了几分欣赏之色。他飞到石台上,收起鳍翅去追苏棠:“小甜心!你跑错门了!” 苏棠猛一抬头,只见眼前是一座几十米高的白玉建筑,弧形穹顶,顶尖上有一座白玉雕刻的白泽像。 整个建筑共三层,每层由十八根巨大的玉柱支撑,每根玉柱上皆雕刻着形态各异的神兽;第一层有三个门,最中间的门上挂着一个牌匾,上书“白泽殿”。 竟然是沧云国的文字。 白泽关是万年以前建的,为何会用沧云国的文字? 苏棠盯着那块牌匾,百思不得其解。 “小甜心,走这边!”巫廷在正门喊她。 听到这个称呼,苏棠脸色阴沉地走过去,更正道:“我叫苏棠。” “好嘛,苏棠小甜心。”巫廷伸手想勾她的肩膀,却被剑柄狠狠打了一下,再一抬头,已经不见苏棠人影。 苏棠溜进正门,藏身于前庭的花园里,一种艳丽的赤色花朵正在盛放,发出阵阵幽香。 “苏棠小甜心——”巫廷边找边喊,“你在哪里?” 好不容易摆脱巫廷这个油腻的男人,苏棠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他,于是压低了身子,将自己完全隐藏在花丛中。直到巫廷走远,她才起身去找劫影。 虽然不知道劫影藏在哪里,但可以肯定的是,白泽殿一定是白泽关最重要的地方,或许从这里可以找到关于劫影的线索。 苏棠闪进大殿右侧的一扇小门,顺着阶梯一路往上,来到了二楼。 这里的房门都极高极大,全是由玉石制作,雕刻着各式纹样,里面摆设简约高雅,低调而奢华。 从品味来看,倒是想不到这宫殿的主人会有如此恶趣味的爱好。什么实景游戏,若让她找到舒心俱乐部的大本营,一定要将它捣毁掉,让世人免受其害。 苏棠深吸一口气,展开地毯式搜索,跑了半天却是一无所获,连一个机器人都没看到。白泽殿极其之大,绕了几圈后已不知道身在何处。 就在沮丧地想要离开这里去找云影之时,苏棠蓦然发现一座连接两栋楼房的桥,这才发现白泽殿原来是由两栋建筑组成的。 她欢喜地穿过连接桥,用力推开极重的玉门,二十米外是一扇巨大的圆形窗户,白玉做成的窗棂下摆放着一张琴,琴旁的香炉烟雾缭缭;窗外的水流直下千尺,水声如鸣佩环;一枝红梅探入窗棂,给这仙境似的地方添上一丝烟火气。 苏棠惊讶地伸出脑袋看了看,原来是地下河的水经流后庭的水池,然后直落深渊。 水池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苏棠定睛一看,水面上飘浮着一米多长的白色头发,缓缓往岸边靠近。 难道是……水怪? 苏棠下意识地捏紧魂彻,警惕地关注白发的举动。 随着一声清脆的玉石撞击声,那白发冒出水面,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来,然后徐徐往上走,依次露出结实的肌肉,修长的四肢,以及……不可描述的地方。 苏棠不可控地惊叫一声,慌忙捂嘴猛地蹲下来,不敢再探头去看。 “什么人?!” 那男子披上浴袍,点了一下手环上的按钮,瞬间脚下出现一个方台。他踏上方台,不过一秒就出现在窗棂外。 “你是谁?”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苏棠的耳尖。 苏棠慌张地举着魂彻划拉过去,爬进来就往外跑,谁知才跑几步,眼前忽然一黑,昏厥过去。 再次醒来,苏棠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被褥中,旁边坐着那个一头白发的男人。 “你是谁啊?”他的长袍占据了半个床铺,苏棠微微一动便压住了他的衣裳。 他微侧着脸,露出狭长的眼尾,温柔一笑:“巫敏。” 苏棠惊得口吃起来:“你你你……你竟然就是巫敏?” “你是谁?”巫敏上下扫了苏棠一眼,视线停留在她的心口,“你的血脉为何这般奇特?” 第151章 负责 苏棠警觉地捂住自己的心口,他该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我怎么突然晕倒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刻意转移话题。 “你中了赤灵花花毒。”巫敏端过床边桌上的杯子,“喝下这杯药,毒就解了。” 苏棠将信将疑地接过杯子,不敢轻易下口。 巫敏看出她的心思,笑道:“我如果想害你,何必等到现在。” 说的有些道理。 苏棠喝药时偷瞟了巫敏一眼,他浑身散发着一股高雅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将人命当玩物的人。 “你这样看着我,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巫敏语出惊人。 苏棠霎时喷了巫敏一脸水:“你也太自恋了吧?” 巫敏用手帕轻轻擦拭脸上的脏物,淡淡地说:“你是第一个见到我却不心动的人。” 苏棠脑海里蓦然浮现姜蔚的脸。巫敏确实算得上是顶级容颜,但与姜蔚相比还是有些逊色。 苏棠呵呵笑道:“见过最美的风景,再让人惊叹的景色也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巫敏轻蔑地笑了笑,“你有没有想过,你以为的最美风景,不一定是真的美。” 苏棠禁不住翻了个白眼:“人贵有自知之明。” “你的意思是……”巫敏忽然凑进她,“我不好看?” 一张绝色的脸蓦然放大在眼前,苏棠毫无波澜地往后挪了挪,尴尬地笑着:“没有,你很帅。” 在别人的地盘还是得收敛一点,假如一言不合惹恼了巫敏,她没有把握能面对那么多的重型武器和精锐守卫。 况且,那枚药丸的药效就快到了,她必须快点找到劫影,然后和云影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得到苏棠的认可,巫敏还是有些不满意:“你在敷衍我。” “哈,哈。”苏棠干笑了两声,从另一侧挪下床,“我还有要紧的事,先告辞了。” “你是异变人。”巫敏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哈哈……你看错了,我是地心人。”苏棠回过头来,看不穿他的心思。 果然白泽关的首领与常人不一样,喜怒不形于色,总是一副不深不浅的态度,即便她做出不敬之举,即使识破她是异变人,也仍旧保持着作为一名统治者应有的素质。 “地心人么?”巫敏轻笑一声,忽然快步走向她,长长的袍子在地面上轻盈地飞舞,“你是百年以来第一个看到我身体的女人,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苏棠想到刚才那个羞耻的画面,气势弱了许多:“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你不应该负责么?” “什么?” “留在这里陪我。” “啊……那个,对不住,我是无心闯入的……”苏棠慌张起来,想要往外跑。 巫敏微挪两步拦住她,微微一笑:“这里是我的居所,没有召见,谁敢放你进来?巫氏守卫不可能玩忽职守,是谁带你来的?” 苏棠果断回答:“是巫廷。” 巫敏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巫廷?他在哪里?” “哥!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特别甜特别飒的女人闯进来?” 说曹操,曹操便到。 巫敏望见巫廷,露出嫌恶的神色:“你来这里干什么?” 巫廷见到苏棠,兴奋地来揽她的肩,却被巫敏一巴掌打了回去。 巫廷也不计较,眼里只有苏棠:“苏棠小甜心,原来你熟路啊!早知道我就不用到处找你了!” 苏棠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横竖是无法脱身,便躲在巫敏身后,想寻一个清净。 “小甜心!小甜心!”巫廷绕着巫敏,追得苏棠绕了几圈。 巫敏一掌叉在巫廷脸上,斜睨着他道:“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弟弟?滚一边去!” 在巫廷面前的巫敏,居然变得这般暴躁,看来巫廷平时经常惹他生气。 “你们是亲兄弟吗?”苏棠忍不住发问。 巫敏松开巫廷,露出不屑的神色。 巫廷应道:“当然是亲兄弟啊!我们是同一个父母的细胞培育的。” “培育?”苏棠有些疑惑。 “我们地心人,都是在人造子宫里发育的。”巫廷勾着巫敏的肩膀,“巫敏属文,我属武,一文一武,天下无敌!” “是吗?”巫敏伤脑筋地远离他,“我看是你基因编辑失败,四肢发育过于发达,故而文不如我,武不如我,憨傻到了极点。” 巫廷有些生气:“哥,你是我哥哎,怎么这样说我嘛。” “你少别打苏棠的主意,连我都无法入她的眼,你更加不能。”巫敏牵起苏棠的手,急步往外走。 “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里?”苏棠不断挣扎着,想挣脱巫敏的手。岂料他钳得很紧,往外滑出一点,又被抓了回来。 巫敏推开一扇门,松开她道:“你难道想被巫廷那个傻瓜纠缠吗?” “但现在纠缠我的人是你。”苏棠打抱不平,“他是你弟弟,你不应该对他那种态度。” “这我的私事,不用你管。”巫敏顿了顿,“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你既然看光了我的身体,那就必须负责。” 苏棠干笑两声:“你想要我以身相许?” “你愿意?”巫敏望着她,眼神里毫无波澜。 苏棠忽然察觉到什么,笑道:“何必相互勉强,你也不愿意的,不是么?” “你的身体在衰竭。”巫敏淡淡地道出她的秘密,“你体内的结魄晶不属于你。” 苏棠的神情严肃起来,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我有办法阻止你的身体衰竭。” “什么办法?” “把你的结魄晶给我。” 苏棠冷笑一声:“你既然知道我体内的结魄晶不属于我,那应该能猜到它属于谁吧?” 巫敏不置可否:“我是在帮你,你的身体已经到了能承受的极限,待药效过去以后,你的容颜会骤然变老,满脸都是皱纹。届时,你口中最美的风景,还会为你驻留么?” “那是我的事,不敢劳烦巫敏大人操心。” 巫敏忽然笑出声,按了一下墙壁的某一处,登时屋子中央的圆形玉璧里出现姜蔚的身影。 他正在与一群机器人搏斗,白色的卫衣变得殷红,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他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原来伊伊图口中的另一个男人是姜蔚。 第152章 必须要守护的东西 苏棠的心揪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画面里的姜蔚,紧张地问:“他在第几层?” 巫敏观察着苏棠的神情,回道:“他是从沧云国天回市的洞口下来的,已经到了第十二层,再往下走两层,就到我这里了。” 苏棠道:“敌人都杀进来了,你还有心思泡澡?” 巫敏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跟他一样,是来找人的吧?” 苏棠愕然:“你怎么知道?” “白泽关里的所有动静,我都一清二楚。”巫敏在墙壁上摸了一下,霎时房间里密密麻麻地布满上千个玉璧,每个玉璧里都是不同的影像。 “这……原来我们的一举一动你都知道。”苏棠恍然大悟,“那为什么要放我上来?” 巫敏侧头看她,唇角微勾:“就像伊伊图人所说的,不过是找个乐子罢了。你若有本事走到白泽殿,陪你玩一玩也无妨。” 看到巫敏的态度,苏棠渐渐相信了:“舒心俱乐部真的是你做的实景游戏。” “我在这里虽然待得无聊,倒也不会做那种无耻的事情。”巫敏关掉所有影像,“这个游戏是上级发派下来的任务,有神氏的人长期驻守白泽关操作相关事宜,我从不过问。” “神氏是什么人?” “我们的文明没有被摧毁之前的统治者,现在,他们仍旧统治着所有地心人。” 苏棠隐隐有些愤怒:“做这样的游戏有什么意义?难道你们妄图通过这种低级的手段,去重新占领陆地?” “低级么?”巫敏轻笑一声,“像舒心俱乐部这类的游戏,神氏还做了很多。人心都是丑陋的,只有用这种低级的游戏,才能腐化陆地人进而操纵他们。 “那些自以为成功的伟人,其实不过是神氏的傀儡罢了,陆地人的文明进程,是由神氏在背后操纵的。 “假如未经允许,陆地上出现一个旷世天才,那么神氏会马上对这个人进行整体评估。如若能为他们所用,便会让其健康成长;如若中途背叛,便会让其罹患癌症,英年早逝;如若不肯违背良心,便会将其扼杀在摇篮里。这,就是他们的手段。而我作为下属,无权干预统治层的决策。 “至于占领陆地,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我们在地底生存了数万年,早就已经习惯这里的环境,地面上的阳光与风霜雨雪,反而会让我们不适。对于神氏来说,只要世界掌控在他们的手中,谁在地上,谁在地下,无甚区别。” “难道神氏想操控的除了陆地人,还有我们?”苏棠忽然领悟,“所以……舒心俱乐部是用来针对陆地人的,而格斗监狱是用来对付异变人的。看格斗监狱直播的是你们地心人吧?那么工厂……将异变人做成鳞漆的,也是你们干的?” 巫敏欣赏地望着她:“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苏棠察觉到不对劲:“你作为神氏的下属,把自己撇得那么干净,其实是想骗取我的信任,从而夺取结魄晶吧?” 巫敏摇头叹息:“我一片赤诚,竟然被你当成阴谋诡计。” “我实在想不出来,你有什么理由帮我。”苏棠无法信任他。 “我喜欢跟聪明人相处。”巫敏傲娇地昂着头,“围绕在周围的笨蛋实在太多了,我需要透透气。” 苏棠的脑海里忽然冒出活泼好动的伊伊图人,以及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巫廷,不禁争辩道:“确实有些笨,但也很可爱。” 巫敏惊讶地瞥了苏棠一眼,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于是再次打开姜蔚所在的位置:“你看清楚了,他小心呵护在身后的人是谁。” 不过闲话几句的时间,姜蔚的脸上竟多了一条血痕。苏棠不自觉地往前移了两步,几乎贴近在玉璧上,定睛仔细观看,发现姜蔚身后有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巫敏又按了一下墙面,瞬间调换视角,让她看得更加清楚。 姜蔚右手持剑与机器人对抗,左手一直往后护着清影。而清影靠在姜蔚的身上,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艰难地支撑着。 “清影……”看到他们如此亲密无间,苏棠不禁眉头紧皱,“她受伤了。” “不,是他有新欢了。”巫敏刻意刺激她,调出另一个影像回放他们亲昵的场景。 苏棠猛地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跟姜蔚的关系?” “你们擅闯舒心俱乐部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巫敏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身旁的盆栽,细长的白发在微风中飞舞。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没错。” “你到底想怎么样?抢到苏羽的结魄晶,然后献给神氏,进而统治整个世界,是吗?”苏棠咄咄逼人。 巫敏眉头轻皱,缓缓回头看她:“你到底要我重复多少遍,我的目的不是结魄晶。” “可你给的理由不足以让我信服。” “就算不为你自己,就当是为了挽回姜蔚的心,也不足以让你珍惜自己的身体么?” “你太高看他在我心中的位置了,我是美是丑,是生是死,都与他无关。”苏棠望向正在浴血奋战的姜蔚,眼神极其坚定,“我死了有什么所谓,唯独鲛皇,绝不能死!” 只要没有确定苏羽的死讯,就还有可能会复活归来,不论是地心人还是猎魂人,都会有所忌惮不敢大肆进攻。假如苏羽真的死了,她能想象得到,那将会是怎样的一个人间炼狱。 她身为鲛皇之女,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会亲手推族人下地狱! 她必须要守护住,苏羽一直在守护的东西。 巫敏望着她的背影,淡声问:“即使将喜欢的人拱手相让,也无所谓吗?” “我与他……不是一路人。”苏棠垂下眸,不再看玉璧里的姜蔚。 忽然感觉身子有些发虚,双腿一软跌在巫敏怀里。 “药效快过去了。”巫敏一只手揽住她,身姿依然挺拔,宛如一座玉雕,“你真的……不需要我帮你?” “生死有命。”苏棠的呼吸声非常急促,“可否请你帮我一个忙……我想见一个人。” “你想见谁?” “云影。” 第153章 续命 苏棠感觉混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眼皮也犹如千钧之重,怎么也睁不开。 巫敏将早就准备好的药丸喂苏棠服下,然后横抱起她,缓步走向卧室。 迎面撞见一个高瘦的女人,浑身湿哒哒的,莽撞地一头撞过来,使得抱着苏棠的巫敏险些摔倒。 她猛地抬头,看见来人是巫敏,顿时兴奋地大笑,笑时显出两个酒窝,极为明媚动人。 “巫敏,你怎么在这里啊!”视线往下一移,看见巫敏怀里的苏棠,粗鲁地扒拉了一下她的眼皮,“她是谁啊?” “你今天又要搞什么鬼?”巫敏瞅着她湿漉漉的衣服,不禁有些头疼,这个烦人的家伙又来了! “我从温泉爬上来的,所以衣服湿了。” “什么?”巫敏震惊地瞪了她一眼,看到她欢喜雀跃的样子,别过头懒得理她,“大门不走,爬小道干什么?” “没有牒片,进不来啊。”巫溪一脸无辜,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 巫敏压着怒火:“你的牒片呢?” “嗯……”她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掉了。” “你到底是傻还是蠢?”巫敏实在忍不住了,“牒片掉了,不会让伊伊图请示吗?” “我就算让他们请示,你也不会想要见我啊……”巫溪嘟囔着嘴,掰扯着巫敏的手指头,暗戳戳地想让他松开苏棠,“她怎么了嘛,需要你这样抱着她。” “与你无关。”巫敏绕开她,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她生病了。” “嗒——”身后传来一阵沉闷倒地的声音。 巫敏禁不住翻了个白眼,回头望着躺在地上的巫溪,脸色臭得仿佛随时可以点燃怒火,“你在干什么?” 巫溪没有说话。 巫敏按下手环:“喂?上来,送巫溪小姐回去。” “我不要回去!”巫溪迅速坐起来,撒娇又卖萌,“我也生病了,我也要公主抱!” 巫敏眉头紧皱,淡声道:“巫溪小姐,请你回去,我这里还有要紧事。” 巫溪连忙跟过来,嘻嘻笑着:“我可以帮忙照顾她,你去忙要紧事。” “不要。”巫敏毫不犹豫地拒绝,“你只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况且……我的要紧事就是她,你还是先回去吧。” 巫敏疾步转进卧室,迅速反锁住房门。 巫溪吃了个闭门羹却也不沮丧,拧着还在滴水的衣裳,扯嗓子大喊:“没关系,我等你忙完!” “笨蛋。”巫敏低骂一声,将苏棠放在床上。 “她很可爱。”苏棠微睁着眼,发出很轻的声音。 “是吗?”巫敏的唇角闪过一抹笑意,又迅速恢复淡然的神色,“你什么时候醒的?好些了吗?” 苏棠摇了摇头,勉强支撑着坐起来,脸色惨白:“我没有昏迷,只是觉得太疲倦,所以眼睛睁不开,也没有力气说话。那个……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原来巫溪是一个这样可爱的女孩。” “只有取出结魄晶,你才能活。”巫敏叹了口气,“算了,你不相信我,我解释再多也是在浪费口舌。” “找到云影了吗?” “找到了。” “他什么时候过来?” “他跟艾斯皮加打了一架,不慎掉到机关里,受了重伤。” “什么?”苏棠惊得身体瞬间好了许多,“他怎么样?” “我让医生去看了他的伤势,如果没什么大碍,待会儿就请他过来见你。”巫敏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有没有兴趣与我做一个交易?” 苏棠接过水杯,轻抿了一口,“什么交易?” “你应该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巫敏提醒道。 苏棠苦笑着说:“我能感觉得到,身体里的能量在迅速溃散,我大概……活不了几天了吧?” “没错,我的药只能吊着你最后一口气。”巫敏在床沿坐下,长发滑落在软被上,“不用一天,你就会完全失去意识,然后身体消亡。” “消亡……”不知为何,听到这个词语,苏棠脑海里最先浮现的是姜蔚的笑脸,不禁也跟着微笑起来。 “你不愿意交出结魄晶,我也不愿意勉强你。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个办法。”巫敏从长袍里掏出一个玻璃瓶子,“只要让这具枯竭的身体里注入新的能量,就还能再活一段时间。” 苏棠望着那个瓶子,里面仿佛有星光闪耀,“这是什么?” “神氏得以长生的秘密。”巫敏打开瓶子,细碎的光亮顿时散发一些到空中,“这是外星来物,可以延长寿命,你们异变人应该很熟悉了。但作为交易,你必须要助我摆脱巫溪的纠缠。” 苏棠不禁笑出声:“为什么?你明明就很喜欢她。” “胡说,我不喜欢笨蛋。”巫敏很坚持,“就这么说定了。” 苏棠转眼想出一计,答应着:“好。” “快点喝下它。”巫敏将瓶子递给她。 苏棠一口饮尽,果然觉得清爽舒服了许多。 “巫敏大人,云影来了。”下属在门外通报。 巫敏刚刚解锁房门,忽然想起巫溪等在外面,连忙又去关门。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巫溪就像一只兴奋的小狗,猛地冲进门来,热情地扑在巫敏身上。 巫敏瞪着低头守在门外的下属,厉声道:“谁让你放她进来的?还不快点带巫溪小姐去换身衣服!” “啊……是。”下属战战兢兢地拉着巫溪的胳膊,奋力往外拖。 “不要嘛!”巫溪挣扎着,不肯就这样离开巫敏的卧室,倾着身体探头往里看,“怎么这样……即使是生病了,也不能让她睡你的床啊!” 巫敏脱下被巫溪蹭湿的外衫,径直扔在她的身上,“你看看你,就像一只落汤鸡,她不能躺,难不成让你躺?” “诶,可以试试……” “出去!” 巫敏趁巫溪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把将云影拉进来,赶紧关上门。 云影还在持续蒙圈中,忽然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于是循声寻去。 “你哪里受伤了?”苏棠着急地问。 “没事,一点小伤,那个艾斯皮加可真让人讨厌。”想到艾斯皮加,云影不禁恨得牙痒痒,蓦地看到苏棠躺在床上,慌张地几步冲过去,“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 “该做的都做了。”巫敏在一旁淡淡地说。 第154章 起源 一句话气得云影差点吐血。 他狠狠瞪了一眼巫敏,转头向苏棠确认:“他说的话……不会是真的吧?” “当然不是。”苏棠微微一笑,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过来。 云影俯下身,将耳朵贴过去。 “你看到外面那个女生没有?” “谁能忽视她啊。” “她叫巫溪,你去陪陪她。” “为什么?”云影嘟囔着嘴,“她看着脑子不太灵光,我才不要跟她待在一起,跟笨蛋在一起会变傻哎。” “你如果想离开这里,就按照我说的去做。”苏棠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 云影看着她恳切的眼神,蓦地心一软,不情愿地出去了。 “都交待完了?”巫敏侧头看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苏棠缓缓走近他,忽然一笑:“你给我布置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虽然有些困难,但不要气馁,还是有希望完成的。” “巫溪喜欢你多久了?” “大约……十年吧。” “十年还能保持如此炽热的爱意,真的很有毅力。”苏棠由衷地佩服,“十年来,你对她一直是这样的态度吗?” “巫溪实在是太笨了。一个笨蛋弟弟就够我受的了,我可不想再要个笨蛋老婆,到时候再生一堆小笨蛋,想想都很可怕。”巫敏露出惊恐的神情。 “你确定……你是真的讨厌巫廷和巫溪?” “谁会喜欢笨蛋。” “既然不喜欢,为何要幻想和巫溪生孩子?” “那不是幻想,是基于实情的正常推测。”巫敏严肃地更正。 “哦——” 苏棠点点头,结束这个话题:“我有些饿了。” 巫敏闻言,从一侧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食盒,递给她道:“这是浓缩食品,不太饿的话,吃一粒小的就够了。” 苏棠探头一看,里面是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黑色丸子,她拈起一颗,嫌弃地看了又看,问道:“你平时就吃这个?” “嗯。”巫敏倒来一杯热水,“就水服下,马上就会有饱腹感。” “那你岂不是错过了很多的美食?”苏棠看着这黑黢黢、宛如干牛粪做成的丸子,实在难以下咽。 “我们数万年来吃的都是浓缩食品,早就已经习惯了。”巫敏顿了顿,“你拿的这个形状是麻辣口味的,味道还不错。” 苏棠将信将疑地就着水吞下丸子,顿时感觉舌尖又麻又辣,瞬间一股肉香直冲脑顶,竟然让人回味无穷,恨不得再吃上几颗。 巫敏望见她的神情,不禁笑道:“可还合你的口味?” “味道是挺不错,就是少了吃东西的乐趣,虽然饱了,却不太过瘾。”苏棠舔了舔嘴唇,还在回味那股肉味,“对了,你们为什么要穴居于地底?” “丽贝卡没有告诉你么?” “你听到了我和丽贝卡的聊天内容,还要明知故问。” “我没有闲情时时刻刻盯着监控。”巫敏轻甩袖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提前预知到灾难,就是我们躲在地底的理由。 “一万年前,吸收宇宙能源的磁欧石突然炸开一条裂缝,能量一旦泄露,所有的生命都将毁灭。与此同时,天文台检测到有一颗行星可能在五百年后撞击D星球。 “磁欧石爆炸之后,即便能侥幸存活,也无法躲过大行星的撞击。于是世界各国联合起来,推举神氏作为世界的统治者,同心协力建造了一个庞大的地下世界。他们还将世间所有能吃的植物、动物,全都制成一种浓缩美食丸,以备能熬过长达数百年的地底生活。” 苏棠愕然:“如此说来,你们地心人是第一代人类。” 巫敏笑了笑:“D星球在宇宙中存在了几十亿年,何止孕育过两代文明,或许我这一代之前还有文明。”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去陆地上看看?” “自然是去过。” 巫敏继续道:“磁欧石爆炸以后,引发了地震、海啸和火山喷发,陆地被海水淹没,地下世界险些也被摧毁。 “平静了约百年以后,神氏放过几个诺亚机器人上去,传来的影像满目疮痍,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但在磁欧石爆炸的另一面陆地,却还有植物生长的痕迹。 “于是神氏派遣一队人去勘察,可没有想到,即使穿了防护服也全部受到辐射,身体发生各种畸变,不过一个月便相继去世。此后,再没有人敢上去勘察。 “后来,一颗行星在先辈预言的那一天撞进D星球,毁坏的地方恰好是磁欧石爆炸的另一面陆地,顿时岩浆遍地,无处踏足。 “从此先辈们再也不敢冒险去地面勘察,许多地下建筑扛不住行星的冲击全被摧毁,而现在存留下来的地底空间,还达不到万年前的千万分之一。” 苏棠的心情莫名沉重起来。 上一代文明能延续至今,该做过多少努力,吃尽多少苦头。 地心人穴居地底不见天光上万年,这跟异变人潜居深海有何区别?不论什么种族,都应该有在阳光之下生存的权利。 苏棠对云影构造的理想世界,又多了一分向往。 “那生命是如何进化的,你们一定很了解吧?”苏棠非常好奇,“你知不知道异变人是怎么来的?为何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异能?难道我们也是外星来物?” 巫溪轻轻抬眸,淡笑着:“知道我们为什么称呼你们为异变人么?” 苏棠不解地摇头。 “因为……”巫敏一字一顿地说,“你们,是从我们变化过去的。” “什么?”这个答案实在出乎意料。 “你知道那颗行星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吗?”巫敏略微有些激动,“它带给我们的除了毁灭,还有长生不老。刚才给你喝的那瓶续命的药水,就来自那颗行星。” “那你多少岁了?”苏棠惊讶地瞪着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巫敏看着她的神情,不禁笑了笑:“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老,不过一千岁而已。行星带来的能量快要消耗殆尽了,而你们却可以传承,并且无限地制造长生的能量。 “这就是为什么地心人明明打不过异变人,却偏要针对异变人的原因。你们身上流淌着的东西,是神氏一直想拥有却无法得到的。” 第155章 鲲 “那我们……是如何拥有这种能力的?”苏棠问。 巫敏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字:“鲲。” “什么鲲?”苏棠不甚明白。 “人类的书上有记载。”巫敏解释着,“入水为鲲,飞天为鹏,脊背像山,双翅如云,身形巨大约有几千里,飞在天上能遮月蔽日。 “鲲是跟随那颗行星一起落在D星球上的一种鱼类,起初体型没有并那么大,可能是这里的环境适合它们生长,所以体型越来越大。而经过几千年的进化,它的鳍竟然化出翅膀,能借风扶摇直上。 “大约五千年后,地底的食物全部耗尽,于是有一队先辈到陆地上探路。此时的D星球已经修复如初,地壳上遍布参天大树和凶猛的巨型动物,其中也包括鲲。 “鲲这种外星生物看着可怖,其实并不凶猛。寻找食物的先辈们遇到鲲趴在海边休息,于是动用重武器将它击杀。 “吃下鲲肉的那一行人,全部出现不良反应,纷纷暴毙而亡,最后只活下来一个。而这个人仓皇逃回地底以后,身体竟发生了变化,背后长出一副巨大的鳍翅。 “因此,他被当成怪物关了起来,可没想到这一关就是几百年,看守他的人都换了许多个,可他还没有死。于是神氏的人对他进行了解剖研究,发现他的身体里流淌着一种特殊的物质,而他的心脏里,竟有一颗源源不断制造奇异能量的结魄晶。 “他们还发现他的血液里含有能长生不死的物质,研究结果出来以后,瞬间引起一阵轰动。为了能在陆地上重建文明,许多人纷纷去寻找鲲的尸首,争先恐后地吞食鲲的血肉,以期望能得到长生。 “但能与鲲融合的人是少数。而那些幸存下来的地心人,便是第一代异变人。他们能与鲲进行不同程度的融合,有些人的脚化为鱼尾,有些人的脸变成鱼头,有些人的背上长出鱼鳍。他们以身体特征归成三个种族,各自拥护首领,从此在陆地上生活。” 苏棠问:“他们不回地底了吗?” “神氏视他们为怪物,不准他们回来。只要踏进地底一步,只要是异变人,不论是谁,都会毫不留情地击杀。正是这样的策令,才保留住了地心人。” 巫敏说到神氏,眉头紧皱。 “神氏为了长生,经常派诺亚机器人去猎杀异变人,然后将异变人的血液抽出来,再进行提取,就可以得到无害的长生药。而这个药的作用,仅仅只是续命而已。但异变人却因此腹背受敌,既要对付地心人,还要防止巨型动物的袭击,险些灭绝。” 苏棠不解道:“就算是异变了,他们曾经也是同胞,为何能如此心狠?” “因为鲲只有一只。” 苏棠一时哑口。 原来如此,没有鲲,那么异变人就是鲲。 巫敏饮水润润嗓子,继续道:“就这样又过了几千年,这一代的文明开始发展。而那时的异变人遭到神氏长期追杀,数量越来越少,再加上不能很好地控制结魄晶,没有能力同时与地心人和陆地人对抗,故而被陆地人驱逐到深海。 “地心人无法深潜海底,于是恼怒陆地人的行为,便做出一系列的实景游戏,用来惩罚陆地人,控制陆地人,拖缓他们的文明进程。” 苏棠想到什么,问道:“如果你们没有插手陆地人的文明发展,那么现在,陆地会是什么模样?” 巫敏打开手环查询了一下,回道:“我们在1911年就结束了封建社会,而这一代文明在神氏的掌控下,一直到2653年封建社会才结束。这其中……差了七百多年。” 苏棠叹了口气:“神氏打算操纵陆地人到什么时候?” “大概要到我们灭绝吧。”巫敏想到神氏的所作所为,眸里闪过一丝蔑视,“尝过权利的滋味,怎么会轻易放弃这种将人玩弄于股掌的游戏。” “真是无耻!”苏棠猛锤一下桌面,白玉制成的桌子险些裂开,“异变人从前被他们这样欺负,是怎么变得如此强大的?” “异变人所做的事情也不甚光彩。”巫敏道,“大概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有一个异变人在愤怒之下杀死一个陆地人,为泄愤而喝了他的血。那个异变人蓦然发现,吞食过陆地人的心脏以后,外形能得到修正,变得跟普通人无异,完全可以融入到人族里,不必再蜗居在不见天日的深海。 “这个消息散布出去以后,越来越多的异变人为了重新回到陆地,选择杀人剜心,隐藏自己的特征。再之后,就是猎魂人和异变人的斗争了,神氏则选择坐山观虎斗——坐收其利。” “倒真是野心勃勃。”苏棠叹息着,“不过也能理解,这个星球在数万年是由你们统治的,却因为意外灾难而不得已躲到地底求生,苟延残喘上万年,谁知D星球又孕育出新一代生命来取代你们,这搁谁身上都要叹一句天道不公。只是,D星球那么大,为何各种族不能在同一片阳光下生存?” 巫敏淡淡一笑:“因为地心人和异变人,本就是D星球的弃子。按照自然规律,地心人和异变人在万年前就该死于天劫,多出来的,都是偷来的光阴。” “何必如此沮丧。”苏棠不以为然,“既然能打破天道活下来,那就说明我们的存在是合理的。总有一天,我会让异变人和地心人,都生活在阳光之下。” 巫敏深望她一眼,多年的郁结忽然打开,不由得舒心一笑。 “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有想通。”苏棠眉头轻皱。 “什么问题?” “同样是拥有来自外星的力量,为何猎魂人没有鲲的特征?” “你们是直接从鲲身上摄取,能量当然比猎魂人要纯净许多,他们获取的能量还不足以达到异变。”巫敏耐心解释,“第一代异变人蕴含的能量是最纯净的,无需修炼结魄晶便最是剔透。但一代一代地传下来,能量也稀释了许多,所以现在异变人的结魄晶,大多一出生就是浑浊的。可惜初代异变人并不懂得怎么更好地延续血脉,否则也不用屈居深海了。” “那苏羽呢?她为何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据说苏羽的父母,结魄晶都是极品品阶。” 苏棠愣了愣,没想到外公外婆如此厉害。 第156章 吃暗醋 门外突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巫敏眉头微皱,大步走过去解开门锁,轻轻一拉顿时摔进来两个人。 “压死我了!”云影惨叫一声。 巫溪撑着云影的脑袋爬起来,拽住巫敏的袖袍问:“你们躲在里面干什么?” 巫敏盯着巫溪湿漉漉的衣服,满脸不悦:“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能干什么?” 一个不可描述的场景从脑海里闪过,巫溪捂住因惊讶而张大的嘴巴,眼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泪水已经在眼眶边缘打转:“巫敏……你……你们这么快就完了?” 巫敏的脸色难看得很:“你在说什么?” 巫溪带着哭腔问:“你怎么能……怎么能跟别的女人……” 巫敏冷漠地打断她的话:“我跟谁在一起,不关你的事吧?巫溪小姐,还请你不要三天两头地往白泽关跑。” “好……那祝你们百年好合!”巫溪掏出一个东西甩在他身上,哭着跑了。 云影莫名其妙地左右看了看,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苏棠对云影道:“去看看她。” “可是这个家伙……”云影瞥了巫敏一眼,不愿意去。 “他不会伤害我。”苏棠推了一下云影,“快去。” 云影不知苏棠有何打算,但还是听话地去追巫溪了。 苏棠偏头看向巫敏,笑着问:“白泽关有什么好玩的?” “没有什么好玩的。”巫敏收回视线,有些心不在焉。 苏棠观察着他的神情,故意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么?” 巫敏忽然看到巫溪留下来的盒子,淡扫了一眼,回道:“真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地底的生活就是这样无聊透顶。” “我想参观一下白泽关。” “好。” 苏棠早就注意到巫溪的盒子,装作没有看见,故意轻轻踩了一下:“啊,这是什么东西?” 她飞速瞟了巫敏一眼,捕捉到他眼里稍纵即逝的紧张,忍不住暗笑一下,捡起盒子三两下拆开,里面是一个小手办。 手办做工粗糙,五官狰狞地挤在一起,从飘飘白发和宽袍大袖来看,勉强可以辨认出捏的是巫敏。 巫敏盯着那坨东西,面无表情地问:“这是什么?” “看着很像你。”苏棠忍着笑,举起手办在他眼前晃悠。 “我可不长这样。”巫敏嫌弃地推了一下,手办的头突然滚落在地。 “哎哎哎——”苏棠连忙捡起来,小心安装上去。 “真是个笨蛋,竟然把我捏成一只鬼。”巫敏低声骂了一句,一把抓过手办扔掷在柜子上,大步走在前面,“走吧,带你去逛逛。” 苏棠回头望了一眼,巫敏扔手办的动作看着粗鲁,但那颗松动的头稳稳地待在脖子上,毫发无伤。 巫敏领着苏棠在白泽殿里逛了一圈,刚好走到一个露台,顺便坐下休息。 “是不是有些失望?”巫敏道。 “白泽殿建得很精致,就是太冷清了一些,光看建筑自然没什么意思。”苏棠笑了笑,“你们没有娱乐活动吗?” “有是有,但我怕会吓着你。” “说来听听。” “还是算了吧。”巫敏转移话题,“你不担心姜蔚么?” 苏棠一怔,很快恢复笑脸:“他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他应该到第十一层了。”巫敏将视线投向远处,“他为何这般拼命,非要闯进白泽殿?” “谁知道呢。”苏棠略微有些失神,再一抬眸,蓦地发现巫敏身后不远的水池里站着一个人。 是巫溪。 巫溪泪流满面地站在水池正中央,缓缓蹲下去,将脑袋没入水里。 “喂——”云影躺在一颗高大的假树上,嘴里叼一片叶子,斜睨着巫溪,“你到底要干嘛?” “你别拦我!”巫溪猛地钻出水面,生气地跺脚。 “我没有拦你啊。” “你……你为什么不拦我?” “我为什么要拦你?” “那你跟过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你真是讨厌!” 巫溪忽然按下手环,假树剧烈颤动几下,猛地将云影掀翻入水。 云影入水后许久不见踪影。 苏棠知道他不会游泳,连忙翻出露台想去救人。 “你干什么!”云影从水里钻出来,剧烈地咳嗽两声,突然脚下一滑扑着巫溪又跌进水里。 巫溪费劲地拖着云影上岸,拍着他的脸紧张地喊:“喂!你有没有事?醒醒啊!” 云影毫无反应。 巫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深呼吸,好,冷静下来了,巫溪你非常不错……溺水的人该怎么施救?” 手环应声投射出一束光,一个关于溺水施救的视频在空中播放。 巫溪没有多想,更没有丝毫犹豫,捏住云影的鼻子,迅速做人工呼吸。 巫敏眉头一皱,拉住苏棠的手:“我想到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去吗?” “可是云影……” “不必管他们。” 巫敏不由分说,拉着苏棠疾步走出白泽殿,展开一副白色的鳍翅,揽住她的纤腰飞到第九层。 巫氏守卫见到巫敏搂着一个女人下来,皆是满脸震惊。 巫廷正在第九层和守卫赌钱,看到哥哥抱着心仪的女生,顿时锤碎了桌子,冲过来嚷嚷:“哥!是我先遇见她的!” “那又如何?”巫敏拍了拍巫廷的肩膀,“以后别打她的主意,她不是你能染指的。” 巫廷竟撒起娇来:“哥,你已经有巫溪了,苏棠小甜心就让给我嘛。” 这一招猛汉撒娇惊得苏棠胃里不适,慌忙躲到巫敏身后,喊道:“你死了这条心吧,千万别打我的主意!” “苏棠小甜心……”巫廷悲痛欲绝地伸手去够她,“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够了。”巫敏推开他,护着苏棠上车。 苏棠想起刚才被车子支配的恐惧,忙道:“去哪里?” “你看起来很害怕。”巫敏打开控制面板,操纵车子稳稳起飞。 见他操作娴熟,苏棠不禁松了一口气,笑道:“我之前坐这种车子……险些摔死。” “现在开车的人是我,不是那些笨蛋,你只管放心。”巫敏安慰道,“是伊伊图开车送你们过来的吗?” “啊……是的。”苏棠也成了巫敏口中的笨蛋。 第157章 挑拨 车子在犹如宇宙星云的地底世界里飞行。 苏棠忽然问:“你跟巫溪是怎么认识的?” “问这个做什么?”巫敏调好数据,将座椅往后一仰,闭眼打算小憩。 “你不是要我帮你摆脱巫溪吗?我得先了解你们的情况,才好制定方案。” 车子里很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在呜鸣。 沉寂片刻,巫敏睁开眼睛,望着黑暗的洞顶缓缓道:“十年前,神氏在应龙关召开首领会议,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你们同样姓巫,我还以为是青梅竹马呢。”苏棠打趣着。 巫敏解释道:“巫氏本就住在应龙关,我是接管了白泽关,才移居到这边来的。” “原来是这样。”苏棠点点头,“你第一次见到她有什么印象?” “没有印象。” “巫溪的身材容貌都很出挑,怎么会没有印象?”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早知道她会纠缠如此之久,当年说什么也要推脱掉。” 苏棠继续挖掘:“你跟巫溪在应龙关没有交集,那她为什么会来白泽关?” 想到那日的场景,巫敏不禁头疼。 十年前,他前脚刚进白泽关,巫溪后脚就撞了他的车子,险些将他推下深渊。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实在令人厌烦,但碍于身份,巫敏一直保持绅士风度,客气地招待她。却没想到巫溪会误会,以为他也对她有意。 为了摆脱巫溪,巫敏想尽了各种方法:请巫溪父母和巫氏长辈劝说,不给她好脸色,经常发脾气……却都不能让巫溪离开白泽关。她甚至甘愿做一名守卫,在白泽殿外一守就是九年。 苏棠忍不住打抱不平:“十年时间,就算是石头,也该被水滴穿了。” 巫敏暗自苦笑,表面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那你是忘不掉前女友?” “哪来的前女友,我对谈情说爱没有兴趣。”巫敏瞬间茫然起来,“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何要出生,为何要活那么久,生命这个东西简直毫无意义。我无法理解先辈们为什么要移居到地底,为何不顺应天命接受天劫,这般苟延残喘地靠异变人的血活着,跟吸血鬼有何区别?我们就是一群住在地狱里的魔鬼,如何能称之为人!” 苏棠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细直的白发从无血色的脸庞拂过,似一座精心雕琢的玉像——虽绝美,却空洞。 良久,苏棠轻笑一声:“可见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她望向远处闪耀的光点,“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道光,就是生命的意义。” 巫敏缓缓转过脸:“什么意思?” “我的那道光,便是苏羽。”苏棠低下头,坚定地看着他,“复活苏羽,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巫敏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忽然坐起来道:“不,你绝对不是为了复活苏羽而存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你。” 苏棠眉头轻皱:“你知道些什么?” 巫敏笑了笑:“这是能改变世界的秘密,怎么会轻易告诉你。” “你们又在谋划什么坏事情?” “到了合适的时间你会知道的,我也是受人所托。” “受何人之托?” “那件事不应该由我这个外人来说,总有一天会有人告诉你。” 苏棠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没有对我这个闯入者动手?” “我怎么敢对你动手。”巫敏神秘一笑。 苏棠一头雾水。 他不肯说清楚,她也没有办法,只得另起话题:“我瞧着……巫溪对云影有些意思。”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她吻了云影。” 巫敏眉头紧锁,声音仍旧平淡:“救人罢了。” “但你就在附近,巫溪应该看到你了吧。”苏棠刻意刺激他,“云影有难,完全可以向你求救,可她根本就没有想起你,而是选择自己来做。” “她脑子笨。” “承认心里有她,很难吗?” 巫敏猛地瞪向苏棠:“不要以为你跟我有些渊源,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乱说话。” “好,是我眼瞎,看错了。”苏棠立时噤声,别过头去忍不住偷笑。 巫敏思潮起伏,不爽地打开控制面板,突然调转车头。 苏棠有些懵:“去哪里?” “累了,回去休息。”巫敏极力克制内心的怒火。 苏棠见他臭着脸,故意拖延时间吊他一下:“你知不知道劫影在哪里?” “劫影是谁?”巫敏将速度调到最快,说话间就到了白泽关第九层。 苏棠详细描述道:“是云影的师兄,也是古代装束,穿软甲,绑着高马尾。” “关起来了。” “为什么关他?” “光是擅闯这一条罪就足以送他入狱。他忽然出现在白泽殿三楼,险些杀死神氏的人,神氏的人若死在这里,我白泽关上下守将都会受到牵连,怎能容他放肆。”巫敏面无表情地走下车,按下身侧的按钮,霎时展开一副巨大的鳍翅。 苏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再多问,恳求道:“既然没有造成伤亡,那可以放了他吗?” “谁说没有伤亡?他杀了一个巫氏守卫,刺伤神氏驻军,险些摧毁白泽殿三楼,如何能放他?”巫敏展开鳍翅就要飞上去。 苏棠连忙拽住他:“我保证,他不会再去白泽殿,也不会再伤害这里任何一个人。” “此事待会再说。”巫敏扇动翅膀,瞬间飞到白泽殿的后庭。 水池边一片狼藉,不见巫溪和云影的身影。 苏棠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巫敏的神情,憋着笑道:“你这么火急火燎,原来是来找巫溪的。” “我是担心她把白泽殿拆了。” 巫敏黑着脸,沿着湿脚印一路寻找过去,蓦地在二楼一间房前停下。 里面传来巫溪和云影的声音—— “干嘛呀,我不要这样,不舒服啊。”巫溪娇嗔着。 “行吧行吧。”云影叹一口气,让步道,“那我在下面哦,会比较快。” “不要,是我先脱的,理所应当是我在下面。” “可是你的衣服多啊,总不能两个人都裸着吧?” …… 苏棠听得脸颊红一阵白一阵,低声道:“云影,你在干什么?” 一抬头,巫敏已经踹门进去了。 第158章 危险的游戏 巫敏举目四望,发现屏风后面有动静,于是粗鲁地掀开屏风,赫然望见云影袒露着上身,而巫溪披着一块窗帘缩在角落。 见到此番场景,巫敏登时怒气上涌,一拳狠砸在云影脸上。 云影承受不住这股强劲的冲力,趔趄地绊着屏风倒栽在地上,顿时鼻孔血流如注。 苏棠惊慌地去扶云影,扯过旁边的干衣服,撕下布条塞进他的鼻孔里止血,然后才低声责骂:“你怎么能对巫溪干这种事?” 云影无辜道:“好嘛好嘛,就让她在下面吧。” 巫敏猛地回头,抬拳又要揍他,忽然听见巫溪嚷嚷:“完了完了,我的衣服烧了个洞!” 云影在一边幸灾乐祸:“还好我的在上面,谁让你非要跟我争个上下,怎么样,报应来了吧~哈哈哈……” “你别高兴得太早,你的衣服也烧了!”巫溪对云影做了个鬼脸。 苏棠和巫敏对望一眼,连忙推开另一扇屏风,只见几件衣服围着一个圆形的火炉,有两件已经被烧出一个大洞。 云影探头看了看,惊嚷道:“啊——我辛辛苦苦抄的符号,全没了!” 巫敏瞪着巫溪,冷声问:“你们刚才说的……是烤衣服?” 巫溪还在拨弄那件烧焦的衣服,哭丧着脸道:“巫敏,我没衣服穿了啦。” 云影瞬间反应过来,猛然望向苏棠:“你该不会以为……怎么可能嘛!” 苏棠忍俊不禁,勾了勾手指示意云影低下头,然后趴在他耳边悄声说话。 云影听得直摇头:“不行不行……” 苏棠挑了挑眉,低声道:“劫影能不能救出来就全靠你了,加油。” 云影无奈地深吸一口气,鼓着腮帮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巫溪举起烧坏的衣服,从洞里窥看巫敏:“我能穿你的衣服吗?” “做梦。”巫敏冷漠地拒绝。 “可是……”巫溪激动地站起来,连忙揽紧身上的窗帘,“我没有衣服穿呀……” “你有没有衣服穿,与我何干,我们很熟吗?”巫敏不经意瞥见她若隐若现的胸脯,顿时掉头就走。 巫溪裹紧窗帘,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踩着小碎步慢吞吞地去追他。 巫敏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微微侧头,柔声唤道:“苏棠小姐,你不是觉得无聊么,我带你去玩个有意思的游戏。” “哦……好。”苏棠推了云影一下,连忙跟过去。 巫敏展开鳍翅,飞快地瞟了巫溪一眼,搂住苏棠的腰身,温柔地提醒:“抓好了,我要起飞了。” “嗯,抓好了。”苏棠回头去看巫溪,只见她委屈地站在窗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们飞走。 又一次沦为了工具人。 苏棠不禁叹气。 虽然被巫敏抱在怀里,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不知为何要如此固执,明明就对巫溪有意,却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态度差劲得让苏棠恨不得揍他一拳。 巫敏忽然放开她,“到了。” 苏棠这才注意到,他们落在一个从岩壁延伸出来的方台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陡然一看双腿有些发软,不禁踉跄了一下。 巫敏及时扶住她,“别着急。” “我不着急。”苏棠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与他保持距离。 巫敏取下一个软环套在她的脚上,确认安全以后,提醒道:“你先下去,我随后就来。” “为什么要下去?”苏棠惊恐地抱住旁边的杆子。 “蹦极。”巫敏望着深渊,“这跟你们陆地上的蹦极不一样,从这个方台跳到底总共需要五分钟,而下面,有一条凶猛的九头蛇在等着你。” “九头蛇?” “嗯,跳下去以后与九头蛇搏斗,打赢它便可以获得一块蛇鳞。” “蛇鳞有什么用?” “可以冶炼兵器。” “我有魂彻了,不需要。”她刚从无底洞的噩梦里出来,才不要再尝试一次。 巫敏笑了笑:“尝试一下,我会帮你。” “等等……”苏棠干笑着,“干嘛要玩这么危险的游戏,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够刺激了,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喝杯茶。” 余光瞥到莽撞冲来的车子,巫敏眉头微皱,轻轻拉开苏棠。苏棠才刚挪开两步,车子便猛地撞过来,险些将她撞下深渊。 巫敏扶稳苏棠,拿起另一个软环套在自己脚上,并与苏棠绑在一起,走到方台边缘道:“我跟你一起跳,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不是……”苏棠按住他的手,望向从车子里钻出来的云影和巫溪,“巫溪来找你了。” “谁说我是来找他的。”巫溪挽住云影的胳膊,“我带云影来玩的。” “就你这开车技术还敢带人,不怕将人带进沟里么?”巫敏嘲讽道。 “你少瞧不起巫溪,”云影与巫溪温柔地对视,“巫溪的车技可比苏棠好太多了。” “哦?是吗?”巫敏眉头轻挑,“那这种游戏,巫溪敢玩吗?” “当然敢。”云影脱口而出。 巫溪一惊,慌忙拉住云影的衣袖,低声道:“你想要我的命啊!” “不就蹦个极,怕什么?” “我恐高,所以才开不好车的……” 云影恍然大悟:“巫敏是故意给我们下套,要看我们笑话的?” “是啦……”巫溪沮丧地低下头。 巫敏温柔询问苏棠:“准备好了吗?” 苏棠向云影使了个眼色,然后朝巫敏微笑:“准备好了。” 巫敏跳下之前,还不忘嘲笑他们:“你们就在上面看着吧。” “你这个家伙!”云影生气地扑过去,与此同时巫敏搂着苏棠纵身一跃,迅速坠下深渊。 巫溪早已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方台上不敢挪动。 云影回头望见巫溪,愤怒地说:“你在干嘛啦?快起来,不能被他瞧不起!” “不要……不要……”巫溪已经两眼发黑,只觉得天旋地转,“我恐高……不行,我做不到……” “难怪那家伙这么瞧不起你,你能不能争气一点!”云影边说边扯来一根软环扣在她的脚上,又给自己扣好安全带,然后一把拉起她。 第159章 克服恐惧 “啊——”巫溪尖叫一声,踉跄着跌进云影怀里。 云影扯下一根带子,趁机将自己跟巫溪绑在一起,柔声安慰:“不要怕,听我的指令。这是一场关乎尊严的战斗,你不能退却。” “可是……真的好高啊……”巫溪带着哭腔,“而且下面还有九头蛇,它会吃了我的。” “你相信我,我们能行的。”云影尝试着往边缘挪了几步。 巫溪望见深渊,惊怕得僵直着身子,止不住微微发抖。 云影感受到她的紧张,分散注意力道:“你喜欢巫敏吗?” “对,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想起巫敏,巫溪紧张的情绪稍微得到缓解,“在应龙关第一次见到他,我的魂魄就被他摄走了。我不顾父母的感受,千里迢迢追到白泽关,只为缓解相思,盼望能多看他一眼。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待我极好,照顾得无微不至,我就这样沦陷了,再也不想离开他。 “于是我向他表白了。表白以后他对我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直言拒绝我,对我极其冷淡,发脾气……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喜欢他。 他曾问我:‘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说:‘当然是为了你。’ 他看起来很不高兴:‘我的生命毫无意义,没想到你的生命更无意义。’ 我实在不懂,活着开心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去寻找所谓的意义?那样岂不是太累了。” “他这样看不起你,你都不生气的么?”云影问。 “当然生气,可是……”巫溪低下头,泪水簌簌落下,“不管他对我如何,总比再也见不到他要好。” “你真没骨气。”云影拍了一下她的脑门,“今天,我就让你硬气一回。抓紧我,我要跳了。” “不要!我还没准备好!”巫溪蹬着地面拼命往里挪。 “你难道不想让巫敏刮目相看吗?你有没有想过,巫敏为什么不接受你?” 巫溪忽然停住。 “既然他认定你不敢跳下去,那你就偏要跳下去。一定要让他看到你的勇气,你不是他以为的那般差劲。” “我没有勇气,我真的不敢……” “他对你的态度那么差,你都能坚持十年,你以为这很容易吗?你是我见过最有勇气的女孩,相信自己好不好?” “真的吗?”巫溪抬头看他,眼眸里似有星光。 “当然。”云影调整好安全带,搂着她站在方台边缘,“闭上眼睛。很好,三、二、一——跳!” 巫溪紧闭双眼,蓦地感到身子失重,疾风在耳边呜鸣。 “睁开眼睛,没那么可怕。”云影有些兴奋,大声呐喊着,“巫溪,睁开眼睛!” “不行!我做不到……”巫溪紧紧抱住云影,不敢睁眼去看。 “你都下来了,你已经做到了!巫敏那个家伙不敢再嘲讽你恐高了。”云影轻拍巫溪的背部,“睁开眼睛,我看到他们了。” “他们在哪里?”巫溪睁眼张望,只见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巫溪你做到了,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难嘛。”云影鼓励道。 巫溪猛然反应过来,兴奋地张开双臂,尖叫着:“云影,我真的做到了!” 巫溪喜悦的声音响彻深渊。 深渊之下,巫敏的脸色难看得紧。 苏棠刻意刺激他:“真没想到,居然是云影让巫溪战胜了恐高,啧啧啧啧,爱情的力量真伟大。我家云影又高又帅又年轻,跟巫溪真是绝配。诶,对了,你不是要我帮忙摆脱巫溪么?给巫溪找个男朋友,她就不会纠缠你啦。” 巫敏一言不发,忽然扯掉绑住苏棠的腰带,展开鳍翅往另一边飞去。 苏棠一脸懵:“你……” “九头蛇。”巫敏冷声提醒。 苏棠仰头一看,底下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黑蛇,鳞片犹如钢盔,反射着空中的点点荧光,而那九颗头面目狰狞,张开血盆大口,吐着猩红的信子猛地攻击而来。 苏棠一惊,唤出魂彻抵在九头蛇的脑门上,迅速翻转身子,在它头上用力一蹬,借力跃到岩壁凸出的石头上。 “身手不错。”巫敏由衷地赞叹。 “我如果反应慢一拍,岂不是要成为它们的食物?”苏棠有些不悦,“若是巫溪,你也会这样对她么?” “当然。” “啊——完了完了!”巫溪尖叫着直朝九头蛇的血盆大口坠去。 令人意外的是,巫溪在惊慌之余迅速扯开腰带,狠力推了云影一把。云影被她一推,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反应敏捷地抓住岩石,这才幸免于难。 苏棠一眼就看出巫溪的意图,暗叹:在这种危急时刻,巫溪竟然想着先救云影而不是自保,心地如此善良的女孩,不能让她做了九头蛇的食物。 苏棠瞅准时机跳出去,一脚踩在九头蛇的脑袋上,趁它乱舞之际又攀上另一颗脑袋,在巫溪坠进九头蛇的嘴里之前,举起魂彻刺进它血红的眼睛。 九头蛇痛得剧烈舞动头颅,企图将苏棠甩下去。苏棠奋力去拔魂彻,可魂彻卡在里面,怎么也拔不出来。 苏棠担心巫溪的安危,应付九头蛇的同时四下寻找巫溪的身影,竟发现她躺在巫敏的怀里。 “真是口嫌体正直的典范。”苏棠松了一口气,专心去应付九头蛇。 九头蛇察觉到苏棠的异处,兴奋地扭动着身子,九颗头一齐袭击过去。苏棠腹背受敌,顾前不顾后,打得极为艰难,再加上身体还未完全痊愈,很快就败下阵来。 苏棠攀住岩石,敏捷地躲避九头蛇的密集攻击,丝毫不让人有喘息的空隙。 巫敏抱着晕厥过去的巫溪浮在空中,寻机会扔出一枚暗器,打中险些咬住苏棠背部的一颗头。 云影在一边看得着急,嚷道:“你割下它的鳞片,它就会缩回地底!” “真的假的?”苏棠将信将疑。 “真的。”巫敏淡淡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也不来帮忙!”苏棠有些气愤。 “这个大麻烦,影响我发挥。”巫敏低眸瞟了一眼怀里的巫溪。 苏棠躲过九头蛇的连环袭击,趁它喘息之时,举起魂彻横削过去,只听见一声凄惨的嘶鸣,九头蛇瞬间缩回地底。 一块硕大的蛇鳞落在苏棠的掌心。 第160章 助攻 “你竟然削到了九头蛇的逆鳞。”巫敏大感惊讶,“它很快就会发起更为猛烈的攻击,快点按下软环上的按钮!” “逆鳞有什么用?”苏棠按照巫敏说的按了一下软环,顿时以极快的速度迅速上升,很快就到了方台上。 巫敏抱着巫溪紧跟而来,云影也踉踉跄跄地落到方台。 “九头蛇的鳞片是冶炼绝顶兵器的基础材料,而逆鳞只有一片,能造出更为绝世的兵器,非寻常武器可以割下。”巫敏望着苏棠手中的兵器,“这把三角刃,就是传说中的魂彻吧。” “原来这块逆鳞如此稀有。”苏棠收好鳞片,将魂彻递给他,“要试试吗?” 巫敏抱紧怀里的巫溪,不舍地挪开眼:“这是你的兵器,不用了。” “试一试又不会掉块肉。”苏棠知他不方便,回头看云影,“过来,抱一下巫溪。” “哦……”云影呆呆地走过来,向巫敏伸出手,“交给我吧。” “你连自己都护不住,交给你?呵。”巫敏侧过身子,挡开他的手。 “谁说我护不住?”云影被巫敏轻蔑的眼神刺激到,非要与他争执,“不就是抱个人,有什么抱不住的,给我,快给我……你倒是松手啊!” 巫敏被云影扒拉得烦躁起来,狠瞪他一眼,脱口而出:“我讨厌你靠近她。” 云影怔了一下,飞速瞥一眼苏棠,得到指示之后,他的神情严肃起来,紧紧搂住巫溪的肩头,挑衅道:“你跟她又不熟,她跟谁靠近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巫敏重重地将巫溪扔到云影怀里。 巫溪一头磕在云影的锁骨上,猛然惊醒,看到自己躺在别人的怀里,连忙挣开他:“你干嘛啦?” “巫敏要摔死你,我接住了。”云影凑近巫溪,暗自观察巫敏的神情,“我救了你,你该怎么感谢我?” “啊?巫敏为什么要摔我?”巫溪直接略过最后一句话。 “因为你太笨,他受不了了。”云影故意逗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巫溪不知道晕厥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好一味地道歉,“真的很抱歉,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确实是个大麻烦。”巫敏斜睨着她,“如果真的感到抱歉,那就赶快回到应龙关,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巫溪闻言,黯然低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没有给我们带来麻烦,反而还救了我。”云影实在看不过去,搂住巫溪的肩头,在她耳边低声说,“谢谢你。” 巫溪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云影,破泣而笑:“真的吗?可是我晕过去了哎……你们把我带上来,一定费了很大的劲吧?” “一点都不费劲。”云影瞟了巫敏一眼,对他爱答不理的态度极为不满,“是那个家伙将你抱上来的。” 巫溪震惊地望向巫敏,尴尬地笑了笑:“怎么可能?” “不信就去问他啊。” “巫敏……” 巫溪才刚开口,巫敏就打断她的话:“我没做过。” “你这人怎么做了还不承认的?”云影正要与巫敏争辩,他却突然拉着苏棠飞走了,“喂!你又要带苏棠去哪里?” 巫溪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泪水从脸庞滑落:“苏棠小姐……跟巫敏大人真的很般配。” 云影冷哼一声:“哪里般配了?我们苏棠可是羽皇之女,巫敏不过是一个关城守将,哪里配的上。” 巫溪及时收住泪水,狠狠踩他一脚:“苏羽已经死了,世间再无羽皇。苏棠不过是一个连鲛人都不承认的落魄公主,巫敏身为堂堂白泽关首领,哪里配不上她?” “鲛人都不承认?”云影忽然偏移话题,“这是何意?” 巫溪也觉得奇怪:“苏棠在异变人的记忆里是不存在的,苏羽也没有儿女,这个……你难道不知道吗?”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偷看过巫敏的藏书,苏羽的生平记载得一清二楚。” “苏棠是苏羽的女儿,而苏羽是异族的皇,生育皇嗣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书上没有说明原因,我也不知道。”巫溪钻进车子招呼他,“我要去找巫敏,你走不走?” “哎,你真是没骨气!他都赶你走了,你干嘛还要巴巴地追他?”云影边吐槽边上车,“你条件也不错,为什么非他不可?” “那你为什么非苏棠不可?” 云影被问住了,大脑竟然一片空白。 巫溪得逞地笑了笑,然后深吸一口气发出启动指令,顿时车子在地底世界中飞行。 云影反应过来后慌忙解释:“我跟苏棠是有着同一理想的战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巫溪不禁笑出声:“这种话骗骗自己就行啦,你以为我会信吗?局外人都看得出来你对苏棠有意,倒也不必自欺欺人。” “这么明显吗?”云影有些惊讶。 “那……”巫溪小心地问,“你跟她表白了吗?” “她已经名花有主了,我不想破坏他们。”云影的视线投向远处,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微笑着说,“这样守护在她的身边就好,我不想给她带来困扰。” “困扰……”巫溪若有所思地垂下头,“那我这样纠缠巫敏,是不是会对他造成困扰?” “你跟我的情况不一样,巫敏好歹是单身,只要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你还是有机会的。”云影安慰道。 “是哦!白泽关里除了伊伊图和诺亚机器人,就只有我一个女人。”巫溪忽然高兴起来,“虽然经常有人找各种理由跟巫敏接触,但她们都不如我坚持,最久的一个待了一年,受不了巫敏的冷漠然后哭着跑了。你说,我再赖上个三五年,他会不会接受我?” 云影猛然想起苏棠的嘱咐,眼眸一转,作出沉思的样子,说道:“那也不一定,如果他不喜欢你,那你的喜欢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份特别大的困扰。” “啊?”巫溪沮丧起来,“可是我不想就这样放弃啊……” “要不你离开白泽关一段时间吧。”云影正色道,“十年时间不长也不短,但足够看出一个人的真心。他如果对你有意,一定会去找你。” 第161章 出现 白泽殿内琴声悠扬,茶香四溢。 苏棠细品清茶,望着窗外的落泉发怔。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姜蔚还没有下到第十层。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不如让云影去看一看…… “苏棠!” 刚想到云影,云影就进来了。 见他火急火燎,忙问:“怎么了?” “巫溪开车走了。” “走去哪里?” “她说……她要回应龙关。” 云影瞥了眼巫敏,他依旧面无表情地在弹琴,看不到丝毫特别的情绪。 云影刻意拔高声量:“巫溪说,她已经受够了,不想再见到巫敏。她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白泽关守着一个不值得的人十年。” “这个大麻烦终于走了,”巫敏修长的手指按在琴弦上,缓缓抬眸,“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事情没有朝着预料的方向发展,云影有些恼怒,一把揪住巫敏的衣领,大吼道:“她对你这样掏心掏肺,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化了吧!” “但我不是石头。” 巫敏掰开他的手,看似没有用劲,云影却疼得嗷嗷直叫。 “你如果喜欢她,我可以给你通行牒片,派人送你去应龙关。”巫敏的神情很认真,似乎没有在开玩笑,“你看起来不靠谱,却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巫溪跟你在一起应该会幸福的。” “你如果对巫溪没有意思,她跟谁在一起又与你何干?” “她在这里待了十年,也算是白泽关的一员。给她找个好归宿,才不会辱没我的名声。” 巫敏按下手环,顿时墙壁里钻出一个伊伊图人。定睛一看,竟然是艾斯皮加。 巫敏淡淡地问:“达蒙呢?” 艾斯皮加鞠了个躬:“禀告巫敏大人,已经过了十二点,今天是我值班。” “艾斯皮加,你推我掉进暗箭谷,这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云影暴跳如雷,冲过去想抓他。 艾斯皮加做了个鬼脸,灵敏地四处奔逃。云影追了半天都没有追到,对苏棠喊道:“帮我抓住这个小矮子!” “小矮子?你说谁是小矮子?”艾斯皮加龇牙咧嘴,突然掏出背在身后的炮筒,轰出一颗炮弹。 苏棠眼看着炮弹射出直击云影,惊惧地求救:“巫敏!” 巫敏处变不惊,抓起茶杯抿了一口。就在炮弹将要触到云影之时,天花板蓦地罩下来一个盒子,吞掉了炮弹。 艾斯皮加跃到桌面上,举起炮筒还要再次攻击,却被巫敏拎起来:“去拿一块牒片给云影。” 艾斯皮加有些不甘心,但还是遵命道:“是,巫敏大人。” 然后钻进墙壁里的小洞。 “你给我出来!”云影冲过去抓艾斯皮加,可墙壁上没有一条缝隙,也没有任何机关,竟是无从抓起。 “好了。”苏棠拍了拍云影的肩膀,递给他一杯茶,“别这么毛毛躁躁的,巫敏看着呢。” 听到巫敏的名字,云影立即安静下来,瞬间变成了风度翩翩的公子,刻意坐在巫敏面前缓缓品茶。 “你真的不去追巫溪?”云影放下茶杯,狠狠瞪着巫敏。 “她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与我无关。”巫敏忽然站起来,避开他的视线,“你们帮我赶走了巫溪,作为报酬,可以提一个要求。” 苏棠忙道:“放了劫影,我保证,他不会再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毁坏任何一个物件。” “罢了,就当是卖你一个面子。”巫敏作出让步。 苏棠欣喜地微鞠躬:“非常感谢你能放了劫影!” 巫敏顿了顿,警告道:“如果他再敢做不敬之事,我必不会手软,原地斩杀。” “一定不会的!”苏棠满口答应。 巫敏满意地点点头,在墙面拍了两下,吩咐道:“带劫影过来。” “是!”墙里响起一个粗犷的男声。 苏棠惊讶地问:“你这墙里到底藏了多少人?” “你打听这个有何意图?”巫敏警惕地望着她。 “我能有什么意图……就是觉得毫无隐私可言,我们的一举一动,是不是都被守卫看见了?”苏棠想起巫溪和云影在房间里烤衣服,“那巫溪岂不是被看光了?” 巫敏差点呛水,连忙解释:“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除非我开启权限。” “原来如此。”苏棠放下心来。 “哥!哥!”巫廷慌张地冲过来,“巫溪出事了!” “有事情找守卫,找我做什么?”巫敏背过身,不想理他,“我好不容易摆脱了她,才不要再去招惹。” “巫溪快要死了!”巫廷着急道,“她开车撞上光桥,车体遭到严重损坏,急救设备又发生故障,然后连车一起摔下深渊,是渊底的伊伊图将她送上来的。你快去看看吧,巫溪流了好多血!” 巫敏怔愣片刻,脸上依然面无表情,却大步冲出白泽殿,展翅飞走了。 苏棠连忙拉着云影跟上去,边走边问:“你们这是玩的哪一出?到底是做戏还是真的?” 云影也是一脸懵:“应该……应该是真的,我没有跟她约定过这样的计划啊。” “苏棠小甜心!等等我!我送你过去!”巫廷一直追在身后。 “那就辛苦你了。”苏棠抓起云影的手搭在巫廷的右手上,然后挽住云影的胳膊。 巫廷愣了一下,伸出左手晃了晃:“小甜心,我这只手没断呢。” 苏棠瞪了他一眼:“走不走?” 云影打量着巫廷,露出嫌恶的神色,转头低声问苏棠:“他为什么叫你小甜心?” 苏棠白他一眼:“别问,别提,别说话。” “哦。”云影乖巧地闭上嘴巴。 “苏棠小甜心~”巫廷见她没动静,居然动手来拉她。 云影见状连忙横在中间,挡开巫廷:“她挽着我就可以了。” “你是谁啊?”巫廷一改嬉笑,神情可怖起来。 苏棠忙道:“他是我弟弟。” 巫廷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和蔼,热情地拉着云影的手,柔声提醒道:“苏棠小甜心,你抓好咯,我要起飞啦!” 云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禁打了个寒战。 “嗖——”巫廷猛地起飞。 苏棠虽有准备,但没想到这般突然,原本是抓在胳膊上的,瞬间滑到手腕。 云影反手紧紧抓住苏棠,轻声安抚:“别怕,我不会松手的。” 苏棠微笑道:“我可不是巫溪。” 暗处,身负重伤的姜蔚恰好看到这一幕。 第162章 拯救 巫敏降落到第九层,只见巫溪满脸满身都是血,一群伊伊图围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给她止血。 “笨蛋。”巫敏低骂一声,拨开伊伊图,用手环检查巫溪的状况。 检查报告显示,巫溪身上有多处骨折,颅内出血严重,已经处于昏死状态。 巫敏顿时慌了神,横抱起巫溪冲进医务室,嚷道:“巫庆!巫庆!巫庆呢?” “巫敏大人,庆老师去獐狮关了。”一个药童连忙出来禀告。 “獐狮关……” 巫敏蓦然想起几天前巫庆曾向他请假,今天要回獐狮关参与药物研究。 “让巫庆马上回来!” “是……”药童望着巫敏可怖的面孔,慌张地给巫庆发信号。 巫敏颓丧地抱着巫溪,呆站在原地。他心里清楚,獐狮关距离白泽关路途遥远,就算现在召巫庆回来,也怕是赶不及了。 巫敏垂下头,仔细去看巫溪的眉眼。她陪伴了他十年,他却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她。 这十年间的点点滴滴瞬间涌入脑海,他惊恐地发现,原来自己早已对她动了心。 怎么可能。 他生来就是为了守卫白泽关而存在的。 五百年前白泽关首领因恋上陆地人而叛逃,因此,神氏想要一个完美的守关首领,于是通过基因编辑创造出巫敏。 由于基因缺陷,巫敏对感情的感知能力很弱,生性凉薄且智力超群。他不但对男女之事没有兴趣,而且对待养育他的父母也毫无感情,那个笨蛋弟弟更是让他讨厌。 他明明不喜欢笨蛋的,巫溪到底是什么时候走进他心里的? 或许,是她十年的坚持。 或许,是她开车险些撞伤他的那一天。 或许冥冥之中,他该有这么一劫。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巫敏,巫溪怎么样了?”苏棠的声音蓦地响起。 巫敏放下巫溪,面无表情地迅速旋身,衣袖里飞出一把尖刀,瞬间刺进苏棠的心脏。 苏棠往后踉跄着跌进云影怀里。 云影惊恐地抱住苏棠,喝问:“巫敏,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不住了。”巫敏拿来一个容器靠在苏棠胸口接血。 云影愤怒地打开巫敏的手:“滚!” 巫敏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两个守卫立即冲上来将云影拉开。 苏棠忍着剧痛问道:“难道……我的血可以救她?” 巫敏不置可否,不敢正眼看她。 “你直说就行,我愿意救她。”苏棠虚弱地喘着气,“但是……存活率不是百分百。” “我知道,所以还要借你的结魄晶一用。有苏羽的结魄晶护着,转变成功的几率极大。”巫敏拔出尖刀,“你放心,即便是以命换命,我也不会让你出事的。只是……要让你受些苦了,我知道剜心的滋味并不好受。不论是否成功救活巫溪,我都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可是你这么做,巫溪就属于异变人了。地心人如此仇恨异变人,万一被发现,她还能在地底待下去吗?你可要想清楚了,从此以后,她就要背弃故土在陆地上生活,以她的性格,能在陆地上生存下去吗?” “总比她就这样死去要好。其他的……日后再说。” 苏棠笑了笑,平静地闭上眼睛:“你动手吧。” “你忍着点。”巫敏举起尖刀,对准结魄晶的位置刺下去,霎时一道金光射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结魄晶飘了出来。 “苏棠!”云影看着苏棠昏死过去,不自觉地落下两行泪,“巫敏!你这个王八蛋!苏棠的身子本来就弱,你还让结魄晶离体!我告诉你,苏棠是羽皇之女,她若死了世界必定大乱,你快给我塞回去!” “世界乱不乱,与我何干?”巫敏催动结魄晶,让巫溪沐浴在结魄晶散发出来的能量里,然后将心头血灌她喝下。 “苏棠小甜心,你要坚持住啊……”巫廷抱起不省人事的苏棠,呜呜大哭起来。 饮下心头血的巫溪,顿时身体发生剧烈的颤动,肌肤表层鼓起密密麻麻的小颗粒,体内的细胞仿佛在进行一场大战。 巫敏的额头渗出冷汗,密切关注巫溪的状态,镇定地操控着结魄晶。 巫溪在苏羽结魄晶的帮助下,成功与苏棠的血液融合,迅速在心脏凝结出一种类似结魄晶的物质。 成功了! 巫敏松了一口气,连忙收回结魄晶,迅速放回苏棠的心口,并割破自己的手腕将血液滴进去,促使结魄晶快速修复苏棠的伤口。 巫敏抬眸看了一眼守卫,示意他们放开云影。 “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云影冲上来给了巫敏一拳。 巫敏眉头微皱,却没有任何反击动作,而是将巫溪抱到床上,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 云影从巫廷怀里抢过苏棠,小心翼翼地抱起,放置在柔软的床榻上。 “苏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必定荡平白泽关!”云影的眼眸里萦绕着一抹白光,如云似雾。 巫敏察觉到他的异常,略微有些吃惊。 “我没事。”苏棠睁开眼。 “你怎么样?”云影眼含泪光地去扶苏棠。 “哭什么,我又没死。”苏棠靠坐起来,“除了脑袋有点晕,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以后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泪水控制不住地无声落下。 云影虽是男子,但落泪的模样,竟梨花带雨般地惹人怜爱。 苏棠愕然,挪开视线尴尬地笑了笑:“真是个傻瓜。” 云影意识到不妥,擦了擦眼泪,补充道:“你是苏羽的女儿,肩负重任,你的命比任何人的命都重要。” 提及苏羽,苏棠的神色严肃起来:“我们在这里待了几天也该回去了,上面还有一个大麻烦在等着我呢。” 云影点点头:“等见到师兄,我们就马上离开这里。” “不,你们还不能走。”巫敏忽然出声。 这句话令云影瞬间炸毛:“苏棠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还想怎么样?” 苏棠扯了扯云影,示意他冷静。 第163章 表露 巫敏低眸望着巫溪:“你们可以帮我在陆地上购置一套房子么?” 苏棠洞见他的心思:“你要送巫溪出去?” “她在这里藏不了多久,神氏的人会把她异变的事情传出去,我得在神氏下杀令之前送她出去。”巫敏不加掩饰地深深望着巫溪,眼神无比柔情。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见到她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苏棠叹息着,“你不后悔吗?” “我巫敏行事从不后悔。” “那你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如何?”巫敏的视线游移到窗外,高低不一的建筑矗立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他的眼眸黯淡下来,抓起一缕白发,淡淡地说:“我活不了多久了。” 苏棠震惊得不敢相信:“你是神氏专门培育出来驻守白泽关的首领,怎么会活不了多久?” “你不是知道地心人是如何续命的吗?捕捉异变人,将血浆里的物质提炼出来做成长生药,从而得到长生。做长生药的第一步,就是杀异变人。”巫敏顿了顿,“起初没有亲眼见过长生药的制作过程,我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但在三百年前,我见过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三百年前……那时苏羽还在。”苏棠若有所思,“你见过苏羽?” 巫敏摇了摇头,道:“弑羽之战胜利以后,神氏派人出去收割战利品,我当年……就是其中的一员。” “什么战利品?” “搜集所有异变人的血。”再次回想起那些血腥的场景,巫敏不禁有些作呕,“回来以后,我再也无法理所应当地饮下长生药,每饮一次都会增加负罪感。渐渐地,我的负罪感越来越重,直到百年前完全无法进食长生药。” 苏棠疑惑地问:“没有长生药,那这百年来,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血液里会有长生物质残留,完全吸收掉也需要一段时间,再加上我原本的寿命,能活上一百年已经是极限了。” “你的头发会变白,是因为身体在衰老?” 巫敏点点头。 “所以这就是你拒绝巫溪的理由?”苏棠不禁觉得可惜,“可是巫溪……你们既然两情相悦,为何不能为了巫溪再多活一段时间?” “长生药本就匮乏,一直以来都是优先提供给神氏。自从我决定拒绝长生药,神氏就取消供给,并着手培育新的白泽关首领。我给你的那瓶药是白泽关最后一瓶长生药,是我特意留下来以防意外的。”巫敏瞥了巫廷一眼,“只是拖累了巫廷,也让他无法长生。” 巫廷笑呵呵道:“说什么拖累?我们是兄弟,就应该同进同退,同生共死。” 苏棠猜测道:“那瓶药……其实是留给巫廷的吧?” 巫敏略微吃惊,没有答话。 巫廷听到这里,连忙跑过来追问巫敏:“哥,是真的吗?你并不讨厌我,对不对?” “别瞎猜测。”巫敏甩开巫廷的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苏棠轻笑一声:“你就承认了吧,你心里是有这个弟弟的。长生药是一百年前留下来的,那个时候你又不认识巫溪,总不会是留给巫溪的吧?” 巫廷闻言,热泪盈眶地扑过去,抱着巫敏蹭了又蹭:“哥,你太好了!” 巫敏面有愧色:“我哪里好了?你随便认个人当哥哥,都会比我对你好。” “这世间只有你巫敏,才配做我巫廷的哥哥。”巫廷仰头看他,“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永远追随于你。” 巫敏看着靠在怀里的弟弟,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大头:“真是个笨蛋。” “巫溪这么喜欢你,怎么可能会走。”苏棠道,“就算我把她带到陆地上,她也会想方设法回到白泽关找你。以她这样莽撞的性格,你不怕她再出事吗?不如……你带着她远走高飞吧!” 巫敏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如果带她走,那就是真的害了她。白泽关不能没有守将。” “巫敏……巫敏……”巫溪在做噩梦。 巫敏连忙起身去看,还没有出言安慰,就被猛然惊醒的巫溪撞到鼻子,疼得说不出话来。 “啊!巫敏!你有没有事?快让我看看!”巫溪着急地去掰扯他捂住鼻子的手。 巫敏抬手叉住巫溪的脑袋,不准她靠近:“你这个冒失鬼,离我远一点。” “我看看嘛……” “走开!” 巫溪被他一吼,顿时安静下来。 巫敏看到她脸上的血迹,又心疼又生气:“不会开车就不要开车!你撞坏的那些建筑有多难修复,你知道吗?” “好嘛,对不起……”巫溪垂下头,“我这就回应龙关。” 巫敏连忙出言阻止:“你闯了祸还想回去?” “啊?你不是一直想赶我回应龙关吗?”巫溪不懂他的心思,还在自顾自的说话,“我回去以后会马上清点修复的材料送过来,你放心,我绝不会给你造成任何损失。” “你破坏白泽关居民建筑,依照律令,应当关押一年。”巫敏神情严厉,“来人,把巫溪押进监狱!” 巫溪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慌忙道:“巫敏,你来真的呀?” 巫敏白她一眼:“谁跟你开玩笑?” 巫廷忙求情:“哎……哥,巫溪这么可爱,怎么能关她呢,你刚刚不是承认喜……” “住口!” 云影也在一旁拆台:“吼~刚才是谁在巫溪昏迷的时候说,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巫敏转眼瞪他:“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装高冷,可是找不到女朋友的哦。”云影挑衅地挑了两下眉,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是谁为了救巫溪,不把别人的命当命,差点杀了苏棠?又是谁趁巫溪昏迷的时候表白?堂堂白泽关首领,做过的事情居然不敢承认?” “你……”巫敏无意瞥见巫溪炽热的目光,触电似的别过头去。 巫溪轻轻拉了一下巫敏的衣袖:“云影说的……是真的吗?” 巫廷抢话道:“是真的是真的!我可以作证!” 巫溪望着巫敏的侧脸,从他们的描述中幻想巫敏表白的模样,顿时脸都快笑裂了。 “没有,他们在骗你。”巫敏露出不屑的神情,“全自动的车子都能被你开到沟里,我怎么可能喜欢你这种傻瓜,别自作多情了。” 巫溪的笑容瞬间僵住。 第164章 契约 “喂!你是不是男人啊!”云影在一旁打抱不平。 苏棠拉了一下云影,低声道:“说话注意点。” “实在太令人生气了!不知除了巫溪和巫廷,还有谁能受得了他,遇到巫溪这样的女生,他竟然不珍惜!”云影鄙夷地转过身去,不再参与进来。 巫敏对云影的话无动于衷。 他长巫溪四百余岁,年纪大得与她的曾祖父同岁,无论从哪一方面看,他都不是她的良配。 而如今他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而她还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她还有大把的时光,不能还没有盛放就凋零了。 巫敏沉默良久,开口道:“巫溪,你还年轻,还有许多没有见过的风景。待你历尽千帆再回头看现在,我只不过是你漫长生命中的一个错误。届时,你会恨不得洗去这段记忆,甚至嘲笑曾经追逐过我的你。” “我不会的。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巫溪没有丝毫犹豫,“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就算最美的风景就在我面前,都不能让我后悔喜欢过你。我喜欢你,是一辈子的事情。” 巫敏极力压制着澎湃的心潮,轻蔑地笑道:“你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待在地底世界,地底世界不同于陆地,这里是一座人造的温室,已经抵挡了大部分的风雨,更没有什么‘最美的风景’。生活在地底世界的人,甚少经历挫折,所见所闻皆是来自先辈们的记录,基本上没有什么阅历,见识可谓是极其短浅。你要如何证明,能在经历诸多事情以后,还保持对我的喜欢?呵,不过是三分钟热度罢了。” 她对他纯粹的感情顿时被贬得不值一提。 巫溪咬牙强忍不让泪水掉下来,问道:“我要如何证明,你才会相信我?” 巫敏顿了顿,转眸看她:“离开地底,历遍山河以后,你若还能像现在这样喜欢我,我便娶你为妻。” “真的吗?”巫溪忽然看到了希望,着急地伸出小指,“拉钩,不许骗我。” 巫敏望着她的小指怔了一会,蜻蜓点水似的迅速勾上去又松开。 “不就是去陆地上逛一圈嘛,多简单的事,我等着你叫我老婆的那一天。”巫溪越想越兴奋,“反正迟早都会成为夫妻,不如……我现在就叫你老公吧?” 巫敏咳咳两声,强忍住笑意:“你以为这么简单吗?我要你踏遍D星球的每一寸土地。” “啊?那不得花上好几年?”巫溪瞬间蔫下来。 “不愿意去?那你就离开白泽关,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巫敏三言两句就轻松拿捏住巫溪。 巫溪慌忙道:“我去我去!但为免你将来耍赖,立一份契约为证。” 巫敏没想到她今天的脑子竟如此灵光,禁不住软磨硬泡,于是拿来纸笔,写下一份契约,然后按下指印。 巫溪欢喜地拿着契约看了又看,上面鲜红的指印就像一朵盛开的玫瑰,炽热而美丽——那是他给她的承诺。 她终于等到了他的承诺。 巫溪兴奋过了头,忽然抱住巫敏的脑袋,飞快地在他的薄唇上啄了一口。 巫敏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一时僵在原地,略微惊讶地望着巫溪。 巫溪害羞地低头笑着,心满意足地看着手里的契约。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影,那张日思夜想都想要攻下来的绝美的脸,此时竟与她肌肤相亲。 巫溪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嘴唇柔软的触感,他手心灼热的温度,他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他竟然……当众吻她。 多年的夙愿成了真,不禁热泪盈眶。 她紧紧抱住他,贪婪地回吻过去,多么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停驻。 云影看得面红耳赤,情不自禁地瞥了一眼苏棠,连忙转身避开:“天呐,我还是个孩子……” 巫廷看得激动起来,竟然在旁边打气:“加油!加油!” 旁边的起哄声令巫敏陡然清醒,他推开巫溪,神色严肃:“你别胡思乱想,一切以契约为准,你若做不到,就不要再来纠缠我。” 巫溪娇羞地低头,笑容可掬:“好,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反正……夫唱妇随嘛。” 巫敏深望她一眼,转过头去:“你待会随苏棠一起出去。” “没问题。”巫溪乖巧地走到苏棠身边。 巫溪沉浸在喜悦之中,浑然不觉巫敏的用意。 苏棠望着巫溪,不禁轻声叹气。 回到白泽殿,劫影已经在等他们。 云影见到劫影,欢喜地扑上去:“师兄!” 劫影神情严肃地将云影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巫敏,低声问:“云影,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救你的呀,巫敏答应放我们走了。”云影拨开劫影的手,走到苏棠身边,“师兄,这是苏棠,我新认识的朋友。” 劫影望向苏棠,眼露杀意:“异族?!” 苏棠大感不妙,一把推开站在两侧的巫溪和云影,刚做出防备姿态,瞬间劫影就持刀纵身劈来。 危急时刻,一把斧头挡住了劫影的大刀,兵器相碰发出清越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苏棠侧头一看,原来是巫廷。 劫影速度极快,身手比清影更为敏捷,苏棠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竟能迅速地左右连劈且刀刀致命,令她无从躲藏。 巫廷眼疾手快,猛地一斧头砍下去,将劫影的兵器斩断,从而解除危机。 苏棠惊魂未定,脚下一滑忽然摔倒。 云影扑身过去想接住她,却也滑了一跤,成了苏棠的肉垫。 劫影怕误伤云影,及时收手,担心地喊道:“云影!” “哎哟!”云影被重压得惨叫一声,偏头去看苏棠,“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棠揉着摔疼的手肘站起来,由衷地赞叹,“我与清影尚且还能一敌,可面对劫影竟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他应该修炼到高级猎魂人之巅了吧?” 云影骄傲道:“我师兄可是要继承师父衣钵的,能不厉害吗?” “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们巫敏大人轻松拿下。”巫溪望着巫敏,一脸崇拜。 云影忍不住争执:“呵,再厉害又怎么样,反正是一个快死的人了……” 苏棠连忙捂住他的嘴,向巫溪笑道:“他乱说话,别放在心上。” 第165章 冷战 “呜……呜……”云影被苏棠捂得喘不过气,急中生智伸手去挠她的肚子。 苏棠怕痒,咯咯笑着松开他,暗示道:“你再口无遮拦,我就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我一百个赞成!”巫溪没好气地瞪了云影一眼,提起剑作势就要去缝他的嘴,“巫敏可是白泽关首领,怎么会那么容易死,你诅咒他等同于诅咒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云影见巫溪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连忙躲到苏棠身后,探头挑衅道:“略略略~小短腿,你追得到我吗?” “有本事你就站那里别动!” “不动是傻子!” 云影和巫溪打打闹闹地绕着苏棠跑了几圈,巫廷忽然加入进来,嚷嚷着:“巫溪小姐,刀剑无眼,快把剑放下来,别误伤到苏棠小甜心了!” 混乱中,苏棠猛地被巫溪扑倒在地,云影和巫廷同时伸手去拉她,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历尽艰辛一路寻你,你竟在这里招蜂引蝶。”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姜蔚浑身是血地站在大殿外,清隽的脸颊上有一道细长的血痕,眼神里夹杂着落寞与愤懑,冷冷地盯着苏棠。 苏棠的笑容瞬间凝固,抓着云影的手腕站起来,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会来?” “你问我怎么会来?”姜蔚觉得甚是可笑,“你莫非不知道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不知道。”苏棠神情淡漠,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是来找你的。”清影靠在殿外,虚弱地回道。 “清影?你怎么受伤了?”劫影慌忙冲过去扶清影。 清影靠着劫影站起来,高声吼道:“他以为你出事了,从陆地上一路杀下来救你,你既相安无事为何不早些回去?他如今身受重伤,你身为他的妻子竟然冷言冷语,良心何安?” “我跟他的事,与你何干?”苏棠淡漠地扫了姜蔚一眼,“我从未让他来救我。他此番行为感动的只是他自己,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个负担罢了。” “你……”清影一激动,喷出一口血来。 “师姐!”云影正想过去查看清影的状态,却被她厉声喝止。 “你别叫我师姐!”清影捂着流血的伤口,疼得眉头紧皱,“自从遇见了这个女人,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姐吗?云影,你难道真的想为了一个异族叛出师门?” “师姐,你误会了……”云影百口莫辩,“我从未想过背叛师父背叛你们,但是……苏棠跟那些异族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清影恨铁不成钢,“我看你是被她用异术迷惑了,才分不清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云影见清影情绪太过激动,很担心她的伤势,只好退让一步:“师姐,是苏棠惹你生气,别撒我身上嘛……” “我……”清影再次气血上涌,顿时晕厥过去。 “师姐!”云影手忙脚乱地扶住清影,劫影连忙施展异术为清影疗伤。 “阿棠……”姜蔚眉头紧锁,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进大殿,旁若无人地猛然抱紧苏棠,“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没有。”苏棠毫不犹豫地推开他,“你在害怕什么?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既然没有想起来,为何对我这般冷漠?”姜蔚声音低哑,身子摇摇欲坠,“难道……除了结魄晶的封印,苏羽还在你的身上下了别的禁制?” 姜蔚恍然大悟,猛地拽住她的手去探寻身体里的异样。 “干什么……干什么!”苏棠不断挣扎着。 巫敏一见,出手震开了姜蔚。 姜蔚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忽然大声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苏羽,你怎么能这样做……” 顿时晕厥过去。 再次醒来,守在跟前的人竟是云影。 云影不情不愿地递给他一杯药水:“自己喝下,我才不喂。” 姜蔚一把抢过杯子,一饮而尽。 “你发现了什么?”云影迫不及待地问,“苏棠的身体里还有什么禁制?” 姜蔚沉吟片刻,苦笑道:“苏羽不仅抽走了阿棠的记忆,还植入了她对我的厌恶和憎恨。现在的阿棠只知道恨我,却又不记得为何恨我。” “哇,那我的机会不就来了!”云影故意打破凝重的气氛。 姜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低吼着:“阿棠是我的妻子,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云影被勒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从他的魔爪挣脱,一屁股跌在地上,疼得呜哇直叫:“喂!你不要这么认真嘛,我就开个玩笑!” 姜蔚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 “话说……”云影爬起来坐到他旁边,“三百年前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会让苏棠即使已经忘记也还要恨你?” 姜蔚静静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云影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禁打了个冷颤,问道:“我脸上是长了个苏棠吗?干嘛这样含情脉脉地盯着我?” “你应该是个死人了。”姜蔚语出惊人。 云影顿时从床沿弹起来,紧张地口吃道:“你你你你……你想干嘛?想杀我?你想清楚了,你若敢杀了我,苏棠一定会更加恨你!” “安文帝的肉身早就化为白骨,”姜蔚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打量,“陆然是用什么手段将你复活的?” 云影用力拍开他的手,揉了揉捏疼的下巴,不高兴道:“只许你复活,我就不能重生么?” “你跟我不一样。”姜蔚走下床,饮了一杯水润嗓子,“我刚死,身体里就被安入了结魄晶,我的肉身是完整的,是复活的最佳时间。而你是一堆枯骨,按理来说不可能复活,但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明明就是陆泊琛。” “哈哈。”云影干笑两声,“越说越玄乎了,你还不如直说我是鬼变的。” “或许……安文帝的陵墓可以证实。如果安文帝的尸骨不在棺椁里,那么,你就是安文帝陆泊琛。” “安文帝的陵墓在哪里?” “当然是葬在天居山的皇陵谷。” 云影不免有些奇怪,他在天居山生活了十几年,只知皇陵谷里葬的是萧直偃,何曾有陆泊琛? 第166章 空头支票 青沅山,地下世界入口。 乍见天光,苏棠一行人纷纷遮住眼睛,以适应刺目的阳光。 巫溪颇为新奇地指着天边的火烧云,喊道:“真实的晚霞可比照片上好看太多了!” 一声嚷叫震得树林里的鸟儿惊飞,叽叽喳喳地四处奔散。 “哇,活的鸟!我从来没有见过活的鸟!”巫溪甚为激动,竟然爬上树抓下来一只。 云影忍不住揶揄:“你爬树的速度是跟猴子学的吧?” 巫溪朝云影做了个鬼脸,跑到巫敏面前,小心翼翼地将鸟展开,“巫敏,你看,这是活的鸟!它有温度,还会眨眼睛呢!” 巫敏望着巫溪欣喜的神情,不禁黯然神伤:她这么喜欢陆地,应该很快就会忘记他吧。 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他所希望的吗? 于是道:“还有很多美丽而新奇的东西在等着你。接下来的几年,你将会踏遍陆地的每一寸土地,看到世间最美的风景。” 巫敏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巫溪,嘱咐道:“这是你的全部家当,足够你用上七八年了,千万要保存好,否则弄丢了,不会有人管你的死活的。” “哎哟~我的巫敏大人居然这么贴心,连钱都准备好了。”巫溪扯着袋子的一角,不禁暗笑,“你是不是担心我没有钱会被别人欺负?还是……希望我早点结束旅程,回来跟你结婚?” 巫敏拿回袋子,淡声道:“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哪来那么多的臆想,不要就算了。” “当然要!”巫溪越发大胆,踮起脚在他的脸上啄了一口,笑着摇了摇袋子,“这是巫敏大人的心意,我怎么舍得弄丢。你就乖乖地在白泽殿里,等着我回来嫁给你吧!” 巫敏没有回应,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巫溪沉浸在大自然带来的喜悦里,对巫敏的异常浑然不觉。 在森林里奔跑的巫溪好似一只小鹿,浑身散发着一股不染尘土的脱俗灵动,犹如大自然孕育的女神,在悉心守护着这片森林。 巫敏的视线随着巫溪移动。 他从未如此明目张胆地正眼盯着她看过,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她,视线一刻也不曾从她的身上挪开。 就这样放纵一次吧。 他要将她的笑颜,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真的不后悔吗?”苏棠轻声问。 “你知道巫溪多大了吗?”巫敏反问道。 苏棠摇摇头。 “她今年才二十六岁,而我做那个决定,是在一百年前。”巫敏苦涩一笑,“我巫敏行事从无后悔,但唯一的憾事是没有早点遇见她。如果在三十年前就遇见巫溪,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恢复使用长生药,可是现在……我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长生药了。呵,或许是命定如此。” 苏棠惋惜地叹气:“没有办法解决吗?” 巫敏顿了顿,摇头苦笑:“长生药,其实就是给所有细胞镀上一层保鲜膜。一旦断了长生药,就会马上启动体内存储的能量,直到能量耗尽暴露原生细胞,然后才开始消耗原有的寿命。等到原有的寿命耗尽,细胞衰竭,再使用长生药只会起到反作用,非但不能长生,反而会加速死亡。” “所以……这是一个不可逆的决定。”苏棠不忍心看到悲剧发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巫溪知道这是一张空头支票,该会有多伤心,你为何要给她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 “没有那张契约,她如何会离开我。”巫敏深叹一口气,“一个女生独自在外漂泊谈何容易,或许,她会在绝境之时遇见另一番风景,从而忘记曾经固执不肯离开的白泽关。我从未给予过她什么,忘记……应该会很容易。我在等她忘记我。届时我身归尘土,巫溪再回忆起我,想必不会太痛苦。” 苏棠闻言,喉头哽着,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们之间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进入倒计时。她已经能够预想,现在满心欢喜的巫溪,在几年后将会是怎样的悲痛欲绝。 巫溪不仅会失去巫敏,还会被迫加入猎魂派,永世与父母分离。 这一别,将是物是人非。 晚霞穿过繁密的枝叶恰好落在巫敏身上,根根分明的白发染上一层金光,阳光透过白皙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色,仿佛随时就会凝固成一座玉雕。 “巫敏,你看!” 巫溪不知捧着什么东西欢喜地跑过来,脚下一绊扑在巫敏怀里,顿时几只彩蝶从指间飞出来,在他们身边徘徊不去。 “巫廷不会再给你收拾烂摊子。”巫敏垂眸看她,密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从现在开始,不管前方的路有多艰难,你都得一个人走。” “好嘛。”巫溪扶着他的手臂站稳,“你向来话少,今天怎么跟个老头子一样,那么唠叨。” “我本来就是一个老头,是你将我幻想得太过完美了。我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也不值得你喜欢。” “别说是老头子,就算化作一颗树,只要是你,我都喜欢。”巫溪不加掩饰地表白。 巫敏怔了怔,忍不住笑出声。 巫溪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你在笑吗?你终于愿意对我笑了……” “你快走吧。”巫敏避开她的视线转身走进木屋,在摸到身侧的按钮时忽然停下来,“巫溪,如果遇到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不要拒绝他。” 这句话令巫溪幡然醒悟,连忙追去大声喊道:“巫敏……巫敏你别走!你跟我签订这份契约,其实就是不想让我纠缠你,对吗?” 巫敏没有回话,展开鳍翅,轻盈地跃下地洞。 巫溪追到洞边往下探,已经不见巫敏的身影。她不甘心地喊道:“巫敏,你放一百个心好了,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巫溪趴在洞口嚎啕大哭起来:“巫敏,你个王八蛋,我跟在你身边十年,你什么臭脾气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把你幻想得非常完美,你拉屎也会放屁,吃饭也要用手抓,没人的时候也会掏鼻孔……你虽是白泽关首领,但也是人,人会做的一切你自然也会做,男人有的缺点你当然也有。可就是这样真实的你,才让我觉得有机可乘,你不管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第167章 离开青沅山 太阳隐没在云层里,瞬间晦暗下来。 “天色已晚,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苏棠望着痛哭的巫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要去找苏羡,你跟着我不安全,还是分开走吧。” 巫溪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无助地望着苏棠,弱声问:“可是……我该去哪里?” “别忘了与巫敏的约定,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苏棠轻揉着她的鬓角,仿佛在抚摸一头走失的小鹿,“巫溪,从现在开始,你就只能靠自己了,我相信你一定能行。” 巫溪望着苏棠,委屈地小声啜泣:“巫敏是不是在骗我?他很讨厌我对不对,所以才想出这样的办法赶我走。” “不,他很喜欢你。”苏棠柔声安慰,“只是你需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能胜任白泽关首领夫人的位置。” “首领夫人?”巫溪忽然精神起来,“巫敏要我做他的夫人?” 苏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哥……”暗处忽然响起南栀的声音。 姜蔚循声望去,一眼就瞥见躲在树后的南栀,于是连忙过去拉她:“你还没有走?” “千万别回去世界名苑,那里已经被舒心俱乐部的人盯上了。”南栀跑出来提醒道。 姜蔚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我放你们进地底世界以后,便再也回不去了。我担心舒心俱乐部的人追杀,所以才躲在外面等你们。”南栀望向苏棠,“我看到苏羡和赵星野被他们绑走了。” “可我们刚从地底出来,没有看到苏羡和赵星野啊。”苏棠猛然想起什么,“巫敏管不了神氏的人,舒心俱乐部做的事情,他不知情也正常……南栀,你在哪里看到的苏羡?” “就在这里。”南栀指着程大喜的尸首道,“对了,就是他。他把苏羡和赵星野绑到这里,然后舒心俱乐部的人出来,将他们塞进纸箱子里带走了。” 苏棠着急地问:“你知道带去哪里了吗?” 南栀摇摇头,有些害怕:“我不敢追上去,如果被发现,就没有人告诉你们苏羡的去向了……他们好像是往市里去的。” “南栀,你听我说,”姜蔚吩咐道,“这件事很危险,你不要参与进来。你带巫溪一起去找方禾,巫溪一直生活在地底世界,对陆地上的东西不熟悉,还得劳烦你多教教她。” 南栀毫不犹豫地答应:“好,可是你要小心啊。” 苏棠眉头微皱。 姜蔚与巫溪并不熟悉,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竟然还能这般热心肠地主动安顿她,倒真是乐于助人。 苏棠转眸白了姜蔚一眼,若无其事地望向别处。 南栀向巫溪伸出手,温柔笑道:“你好,我是南栀。” 巫溪回以一笑,搭上她的手。 “想走没问题,但是……”清影挡住她们的去路,冷眼看着南栀,“你得交待清楚是谁在背后帮你,否则,我很难不去怀疑,这是你联合神氏给我们下的圈套。” 南栀无辜地摇头:“我没有……” “清影,让她们走。”姜蔚有些不悦。 清影置若罔闻,“唰”地出刀架在南栀的脖颈上:“你说不说?” 姜蔚眉头微皱,急忙按住清影的手腕,低沉着声音问:“你干什么?” “她背叛过你一次,你难道忘记了?”清影着急地脱口而出,“我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你!” “这是他们兄妹的事,与你无关,放南栀走。”苏棠捏住刀刃从南栀的脖子上移开,意味深长地望着清影,“苏羡的事也与姜蔚无关,你不用担心,他不会去冒险的。” “阿棠……”姜蔚欲言又止。 清影满意地收起刀,冷声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当然。”苏棠淡淡扫了姜蔚一眼,牵着南栀的手毅然往前走。 “苏棠,等等我!”云影还没跑几步,就被劫影揪住后脖颈,“师兄……干什么?放开我!” “混账!你可知此等行径,与背叛师门无异?!”劫影厉声道,“跟我回天居山见师父!” 听到要回天居山,云影不断挣扎,嚷叫着:“苏棠单枪匹马的,该怎么去救人?师兄你放开我,我必须要去帮她!” “你真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那个女人是异族!”劫影恨不得一榔头锤晕这个令人头疼的小师弟。 “不用了。”苏棠一语结束争执,回头向云影莞尔一笑,“你帮我的够多了,跟你师兄师姐一起回去吧。生死有命,就算不能救出苏羡,那也能一家团聚了。” 云影听得越发焦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要你活着!你听到没有?苏棠,我不许你死!” 清影觉得甚是聒噪,不耐烦地一拳打晕云影,转头深望一眼姜蔚,然后道:“师兄,我们回去。” 劫影点点头,一把扛起高大的云影,与清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巫溪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神情凝重的苏棠,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这段时间云影一直陪在身边,突然离开竟有些怅惘,苏棠扯了扯嘴角:“我没事。” 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姜蔚眼底,心头不禁泛起一股酸涩。 苏棠找到程大喜的车,坐进驾驶座向南栀和巫溪招手:“上来,我送你们去方禾那里。” “你这车技还敢载人?”姜蔚按住方向盘,“还是我来开车吧,你坐副驾驶。” 苏棠的纤手搭在方向盘上,与姜蔚的手指距离不过毫厘。这种将触未触的距离,居然让她紧张起来,心跳得极快。 姜蔚察觉到苏棠的变化,假装不经意地从她的手上拂过,蓦地凑在她的耳边悄声道:“阿棠,你心里有我。” 苏棠想回头否认,猛然发现与他的嘴唇仅一指的距离。霎时四目相对,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森林里异常清晰。 苏棠的眉头越皱越深,就在要挪开视线之时,忽然被姜蔚捧住脸颊,一张薄唇瞬间裹挟住樱桃小口,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被他禁锢在车座里,想躲开却退无可退,直到他松开才得以喘息。 苏棠瞪着他:“你无耻。” 第168章 琴汐 “阿棠,你是我的妻子。”姜蔚浅笑着,温柔地拨弄苏棠凌乱的发丝。 “我们分手吧。”苏棠避开他的视线,迅速从车上下来。 “阿棠,”姜蔚抓住她的手腕,眼眸里掠过一抹悲凉,“真的要如此吗?” “那你告诉我,我该如何?”苏棠怨恨地望着他,“你是沈煦……你是杀了苏羽的沈煦!” 姜蔚惊愕地问:“是苏羽告诉你的?”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苏棠冷笑着甩开他的手,“我明明知道是你杀了苏羽,却还要与你在一起,岂不是禽兽不如。” 姜蔚颓然地望着她,试图解释:“阿棠,这件事颇为复杂,不是一言两语就能说清楚。我只能告诉你,苏羽是怨恨我父亲,所以在你的身上下怨厌咒,因此你才会这般憎恨我,其实事实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苏棠打断他的话:“不是我以为的这样,那事实是哪样?” 姜蔚想起前尘之事,隐约有些不安,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苏羽身为羽皇,掌管世间海域,定不会平白无故地冤枉你。”苏棠坐到后座,向巫溪和南栀招了招手,“送她们到警局以后,我们便分道扬镳。” 姜蔚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抬脚上了车。 安顿好南栀和巫溪,苏棠独自一人回到世界名苑。 洞开的大门上贴着警局的封条,有一个扫地阿姨在附近徘徊。 苏棠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问那扫地阿姨:“你好,请问一下,这里怎么被封起来了?” 扫地阿姨道:“这里差点发生一起命案,房东又联系不上,所以警察就贴上了封条。” “命案?”苏棠心里一揪,“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听说是个什么娱乐公司的董事长,差点被杀了。” 苏棠一惊,忙问:“那您知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好像……是去了警局。” 警局。 苏棠风尘仆仆地冲进去,正好撞见快步出来的李杰。 李杰感到很惊讶:“苏棠?” 苏棠着急道:“李警官,我想问一下,世界名苑3栋1605号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杰警惕地看着她:“问这个做什么?” 苏棠愣了愣,撒谎道:“那是我家的房子。” 李杰戳穿她:“可是房东是姜真世。” 苏棠脱口而出:“我是他的儿媳。” 李杰道:“你可有证据证明?” “我可以证明。”姜蔚微笑着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搂着苏棠的肩膀向李杰介绍,“杰哥,这是我的妻子苏棠。” 苏棠不悦地往旁边挪了一下:“你竟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走得那么快,我就算想告诉你也追不到啊。”姜蔚无辜地望着她。 苏棠忍不住白他一眼:“性命攸关的事情你也耍我,这样有意思吗?” 姜蔚拉住她的手,轻声哄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跟我走,我带你去找苏羡。” 苏棠跟着他上了车,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苏羡在哪里?” 姜蔚倾身过来为苏棠扣上安全带,近距离地注视她,浅笑着说:“我除了是你的丈夫沈煦,也还是沧云国的警察。” 苏棠挪开视线,冷嗤一声:“三百年前的事情我早已忘记,你我是否为夫妻还有待验证,还请你不要老是挂在嘴边。” 姜蔚眼带笑意:“刚才是谁承认,是我父亲的儿媳?” “我为什么承认,你难道不知道吗?”苏棠反问道。 姜蔚的笑容忽然凝固,启动车子打转方向盘,严肃地表述事件的情况:“赵柏东和我父亲投靠了舒心俱乐部。在舒心俱乐部的帮助下,赵柏东的眼睛虽没有完全恢复,但可以勉强视物。他答应将天辰集团给舒心俱乐部管理,唯一的条件就是杀了赵星野。所以,舒心俱乐部便派程大喜去捉拿赵星野。 “赵星野从姚汶那里得到这个消息,急忙带着苏羡离开世界名苑,程大喜扑了个空,无头苍蝇一般在天回市里转了几圈,又回来世界名苑找线索,恰巧撞见你和云影。 “后来,程大喜被清影斩杀,舒心俱乐部的人看到你出现在白泽关,于是急忙命人去抓捕苏羡用以威胁你。 “不幸的是,他们很快就查到赵星野和苏羡的位置,然后将他们绑到青沅山。可那时我们正从白泽关里出来,舒心俱乐部的人为避免与巫敏碰面引起冲突,便将他们转运到了别处。” 如此短的时间里,姜蔚就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得一清二楚,不愧是天回市有名的警察。 苏棠问:“那苏羡和赵星野被转去了哪里?” 姜蔚顿了顿,道:“十有八九……在我爸的暗室里。” “所以我们现在……是去天回市生物研究所?” “没错。他们有舒心俱乐部的人相助,这一回,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救出苏羡和赵星野。” “那……要不要去请巫敏?” “巫敏乃是神氏所创造,他的基因不容许背叛神氏,否则植入在身体里的背叛因子会迅速扩散全身,即刻毙命。” 苏棠叹了一口气:“南栀和巫溪,你安顿好了么?” 姜蔚回道:“我让方禾送他们离开天回市了。” 苏棠沉思片刻,忽然道:“停车。” 姜蔚停下来,紧张地望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棠抬眸看他,眼神极其复杂,难得地露出笑容:“就送我到这里吧,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你想只身前去?”姜蔚连忙下车去追她,“那是舒心俱乐部的人,你会有危险的。” “苏羡是我的弟弟,跟你没有关系,你不必去冒险。”苏棠笑了笑,“我记得你有个小妾,既然好不容易复活,这辈子你就去弥补她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都过了三百年,琴汐早就死了。”姜蔚抓住她的肩膀,“我最为亏欠的人一直是你。” “琴汐,就是南栀。”苏棠语出惊人。 姜蔚不可置信地摇头:“不可能,南栀怎么可能是琴汐?我是在你死后才纳的妾,你怎么可能知道琴汐长什么模样……” “我从苏羽的记忆里,看到了琴汐的脸。”苏棠缓缓推开他,“你不要再跟过来了,忘记我,好好陪伴南栀。” 第169章 胎魂 姜蔚看着苏棠的身影隐没在车流里,久久没有回过神。 父亲为什么要复活琴汐?他到底在预谋些什么? 三百年前发生的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 猛然想起苏棠最后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与他诀别,顿时大感不妙,连忙上车去追她。 一路疾驰到天回市生物研究所,暗室里空无一人,仔细一看,到处都有打斗的痕迹。不过晚来几分钟,他们的动作竟这么快。 姜蔚顿时慌了神,冲到门卫问道:“朱叔叔,能不能给我看下监控?” “可以啊。”保安让位子给他,“小蔚,你这是在查什么案子呀?干警察很累,可得注意休息呐……” 姜蔚心急如焚,没有心情跟他唠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动,眼睛迅速地扫视录像。 舒心俱乐部的人办事,能躲过监控便躲,躲不过便采取毁坏的方式。因此,有许多监控都是坏的,只有后门的一个隐蔽监控,拍到一个大麻袋被扔进车子的后备箱。 姜蔚放大截图,通过车子的边角特征迅速查出车辆型号,然后急忙赶到交通局调取道路监控,最后得到车子的去向——青江南路的一个鬼城。 这里因开发商卷款跑路而废弃许久,野草长得堪比人高,在晚上灯影幢幢犹如鬼影。 姜蔚在荒楼里穿梭,身边带起一道凛冽的寒风,直逼近位于海边的一栋烂尾楼。 就着微弱的天光,依稀可见楼顶上绑着一个女子,摇摇晃晃地悬在楼外,脚下就是汹涌的大海。 姜蔚抬头看清楚那女子的容貌,心中一慌,加快了速度。 海风呼啸。 一盆冷水泼在身上,苏棠顿时冷醒。 她缓缓睁开眼,一眼便望见化为鲛人的苏羡躺睡在地上,犹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而赵星野被两个穿着白色贴身服的肌肉男打得半死,视线却从未离开苏棠。 “放开她……放开她……”赵星野虚弱地呼喊着。 赵柏东半摸半走地挨近吊着苏棠的机关,冷笑道:“你确定要我放了她?” “对……放了她。”赵星野已经被打得视物模糊。 苏棠是鲛人,鲛人入海,届时便是她的天地。无论如何,就算是牺牲自己的性命,他也要助她逃离这里。 赵柏东转下绳索,刻意戳破他的心思:“你大概不知道,苏棠吃了神愔大人的药丸吧?神愔大人说,只要喂下药丸,她体内所有的力量都会封住,变成一个比普通人还要弱的人。如此说来,就算她会游泳,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也是会受伤淹死的吧?哈哈哈……你说,她会不会成为第一个被海水淹死的鲛人?哈哈哈……” “赵柏东!”赵星野低声怒吼,强撑着站起来,猛地扑倒赵柏东。 赵柏东在慌乱中拔出一把刀,砍向吊着苏棠的绳子。赵星野眼疾手快,狠狠地推开赵柏东,跃过去扑住绳索,用尽所有的气力吊住苏棠,艰难地绕柱子几圈,想要绑紧绳子。 赵柏东趁机偷袭,捡起地上的刀猛地砍向赵星野,骂道:“你不过是我的一个附属品,没有我就没有你,竟然还敢背叛我!” 一刀砍进腹部,顿时血流如注,赵星野强忍疼痛,死死地拽紧绳索。 “吃里爬外的东西,去死吧!”赵柏东再次举起刀,砍向赵星野的手腕。 “柏东,慢着。”暗处走出来一个人,连忙阻止赵柏东,“先把苏棠的结魄晶挖出来。” “是,师父!” 赵柏东的眼神忽然变得凶狠,朝着空中那个影子走去,摸索着踩在方台上,隔着围栏盲捞了几下才抓住绳索。他将苏棠扯过来,将刀抵在她的心口。 苏棠冷得发抖,半睁着眼看向姜真世:“你费尽心思想得到苏羽的结魄晶,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获得永生,重建大姜国!”姜真世的声音高亢起来,“我姜国存世三载,在史书上竟没有一个字的记载,世人皆知宣朝和安朝,却不记得我姜朝!若不是苏羽这个贱人,怎么会抹去这段历史!总有一日我会宣告天下,我沈哲,不是什么宣朝丞相,而是姜国的开国皇帝!” 苏棠嘲讽地笑道:“时代已经变了,没有人想再回去那个封建的王朝。有无历史记载,不过都是些虚名,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吗?” “苏羽名垂青史,自然不懂我的痛苦!可你……”姜真世冷睨着她,“你也跟我一样是被史书除名的人,应该能感同身受的啊。不如你献出结魄晶,教我如何融合苏羽的力量,待我重建姜国,第一件事便是恢复你羽皇之女、异族公主的身份。” 苏棠冷笑道:“我既然会被史书除名,那就说明定是做了对不起族人的事情,身份这个东西没有什么好恢复的。名垂青史是死,不见经传也是死,人生在世,只求坦坦荡荡无愧于心。你的执念,并不是我的执念。” “那你的执念是什么?”姜真世顿了顿,“沈煦?” “他……也配做我的执念么?”苏棠轻蔑一笑。 “可真是白瞎了我儿子对你这般掏心掏肺。”姜真世的视线下移,恍然大悟,“你的执念……是这个小鲛人吧?呵呵,你猜一猜,他同你一样是鲛人,为何没有结魄晶?” 苏棠眉头微皱:“为什么?” “因为,”姜真世的眼神变得极为可怖,一字一顿地说,“苏羡的结魄晶,寄居在我的心脏里。” 苏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你是人族,结魄晶是无法寄居在人族身体里的!” “哦,这个方法,还是陆然告诉我的。”姜真世得意地炫耀,“要我告诉你具体方法吗?首先,你需要获得苏羽的血液,然后将一百个怀孕鲛人的胎魂炼化,最后血液和胎魂融成的液体,就是能固定住结魄晶的粘合剂。” “胎魂?”苏棠忍不住问,“胎魂是什么?” “胎魂么……就是胎儿的心脏。”姜真世冷笑着,灯塔的照明灯此时恰好打在他的脸上,犹如浮尸。 第170章 案板上的鱼 苏棠也曾身为人母,听到人族与结魄晶融合的方法,不禁一阵痛心:“你身为一个父亲,怎么能做此等泯灭人性的事情?!” 姜真世失声大笑:“哈哈哈……不过是些蝼蚁罢了,与其生出来在世上受苦,倒不如给我做些贡献,也算是物尽其用!” “师父,别跟她废话了!”赵柏东道,“我看她是在拖延时间,等姜蔚来救他呢!” 说着,赵柏东持刀刺进她的心脏。这一刀并没有找到结魄晶的位置,于是拔出来又刺了一刀。 天色晦暗,赵柏东又有眼疾,刀子离心口偏得有些远,刺进了苏棠的腹部。 刀子扎在腹部,疼得禁不住浑身发抖。苏棠紧咬牙关暗自催动结魄晶,却发现身体里的能量好像被什么封住了,用不上任何力气。 赵柏东不耐烦起来:“从这里一路划上去,总有一刀能刺中的吧?哦,对了,我跟A国的名厨学过片鱼片,手艺还不错,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苏棠狠瞪着他:“赵柏东,我若不死,必定叫你下地狱!” 赵柏东冷笑一声,摸黑探了探刺入的位置,然后缓缓拔出刀子。刀子并没有完全拔出,刀尖仍留在血肉里,然后用片鱼片似的手法,挑起肌肤表皮迅速往上削去:“鳞片坚硬,硌牙,是一定要去除的。” 苏棠几乎痛晕过去,脸色异常惨白。 失去异能的她,此时就是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赵星野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心急如焚。腹部的血已经流了一地,严重失血使得他的四肢发软,就算想去阻止赵柏东,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只是一个制作出来的傀儡,严格追溯起来,甚至不能称之为人。可一旦拥有了人的意识,便摆脱不了人的七情六欲,他也有喜怒哀乐,他也会迷茫和孤独。 在夜深人静之时,他常常失眠,思索存在的意义,更不知为何而活,或许将他设定得蠢笨一些,这一生便也浑浑噩噩的过去了。 可赵柏东将他制造出来,为的就是打理公司,吞并属于真正的赵星野的财产。最为悲凉的不过是,身为傀儡却具有超越普通人的智商,终其一生不能从中逃脱,永永远远地做一具清醒的行尸走肉。 他在赵柏东的指令下坏事做尽,忙碌几年没有一刻是为了自己。直到遇到苏棠,所有既定的轨道都发生了偏离,他怦然心动,强烈地想要脱离赵柏东的控制,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人。 而今日,这个机会来了。 他不能就这样看着苏棠死去。 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定要护住心爱的女人。 赵星野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咬牙将绳子绑紧在钢管上,然后纵身一跃,扑倒正在发狂的赵柏东。 赵柏东面前的围栏,是一个用铁丝拉起来简易围栏,经赵星野猛力一扑,围栏承受不住冲击力突然断开。 顿时,一声尖叫划破天际。 苏棠睁开眼,唇色发白。 只见赵柏东死死地拽着垂下来的铁丝,不断地踢蹬着挂在他身上的赵星野。 苏棠眉头紧皱:“赵星野,你快跳到楼板上!” 赵星野温柔地笑道:“我存世几年,不知道什么是喜怒哀乐,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直到遇见了你,我才知晓人间情事,知道什么是快乐,什么是心痛……这才感觉到自己是真切地活着,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我不知道为何要在这世上走一遭,但我非常清楚,你就是我继续活着的唯一理由。你若死了,我定会变回一具傀儡。我不想再任人摆布,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护你周全。这……才是我来人间走一遭的意义。” 苏棠不禁有些动容,望着他缓缓摇头,示意他不要做傻事。 “放屁!你是我复制出来的假人,你活着的意义就是夺回属于我的东西!跟她有个屁关系?没有我哪来的你?”赵柏东趁机一顿乱踢,“你想死自己去死,别拖我下水!” 赵星野紧紧抱住他,拼命地左右摇晃,想把他拽下去。 赵柏东骂道:“赵星野,你是疯了吗?我如果掉下去,你也会死!” “像你这样的人渣,死不足惜。”话罢,赵星野蹬了一下墙面,更为猛烈地晃动起来。 赵柏东快要抓不住铁丝,惊恐大叫:“师父!师父!师父救我!” 姜真世探头望了一眼,见楼层太高又无施救的东西,担心自己也会被拽下去,于是背过双手走到一边,冷眼旁观。 赵柏东不可置信地瞪着姜真世:“你这个糟老头子,我给了你那么多好处,你居然见死不救!” 姜真世冷睨着他,嗤笑道:“你那些好处,跟我的大姜国相比算得了什么?你可知曾经整个天下都是老子的,不过一点身外之物,竟以为我能为你卖命?” 赵柏东见他靠不住,慌忙求舒心俱乐部的人:“神愔大人!神愔大人救救我!神愔大人!” “哼~”楼下传来一声酥柔的笑声。 昏暗的角落里款款走出来一个女人,一头长发如瀑布,身着火红真丝锦缎长裙,裙摆曳地三尺,衣身上繁复的绣花和蕾丝,衬得极为华贵媚丽。裸露的肩头停着一只乌鸦,眼神犀利地盯着前方。 有两个伊伊图人跟在神愔身后提裙摆,在下楼时不慎同时滚落,摔在神愔的裙摆里。 一个伊伊图顿时指责起另一个伊伊图:“蠢蛋!你干嘛推我?” “明明是你踩了我!” “是你先动手的!” “是你!” …… 两个伊伊图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骂到最后竟扭打在一起。 神愔眉头轻蹙,走路时轻甩了一下裙摆,瞬间两个伊伊图飞了出去,挂在楼下的的铁网上。 神愔淡扫了苏棠一眼,优雅地蹲在楼边,拿出一根逗猫棒挠着赵柏东的鼻子,轻笑道:“你叫我做什么?” “神愔大人,救救我……”赵柏东被挠得鼻子发痒,“阿嚏!” “我为什么要救你?”神愔斜睨着他,一双狭长的眼睛犹如狐狸。 第171章 黑猫 赵柏东慌张地说:“神愔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合约上写得一清二楚,我将天辰娱乐30%的股权转让给你,你帮我杀了赵星野。怎么?您现在想反悔?” “哦。”神愔伸出逗猫棒,在赵星野的脸上挠了一下,“你消停点。” 赵星野猛然抬头,对上神愔的视线,那双漂亮的狐眼轻眨,瞬间摄住心神,顿时安静下来。 苏棠心头一凛,神愔的催眠术已入臻镜,只看一眼便能瞬间催眠。如此强大的敌人,只怕今日是必死无疑。 赵柏东察觉到赵星野的异常,连忙蹬了几下,可他的双手钳得死死的,怎么也挣不脱。 赵柏东忙求助:“神愔大人,您随便派个人把我拉上去,行吗?” 逗猫棒在他的脸上扫了一下,又轻又痒,忍不住一个激灵。 神愔轻笑道:“谁要那30%的股份,我要的是……你所有的股份!” “所有股份?”一股怒火霎时蹿上心头,赵柏东一把拽住逗猫棒,“所有股份都给你,那我岂不是要变成穷光蛋?神愔大人,您不能这样做啊……” 神愔扔掉逗猫棒站起来,居高临下地轻蔑道:“只要我想,别说是天辰集团了,整个沧云国我也能拿下来。你以为区区30%的股份,就能让我替你做事?你的面儿也忒大了些!就算没有与你签订转让协议,凭借着那30%的股份,我也有办法吞掉你所有的财产。说白一点,你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关系,你活着甚至还会影响我掌权。最好的结果就是,你跟那个傀儡一起掉下去。” 赵柏东顿时悔不当初,拼命挣扎着往上爬:“不……我不会就这样死的!不!” 神愔微微耸肩,肩上的乌鸦顿时飞出去,停留在赵星野的身上。 赵星野瞬间醒转,发现赵柏东往上挪了许多,半个身体已经扑在铁网上。他警觉地抓住铁网,伺机而动。 赵柏东从缝隙里抓住一把刀,猛地挥向神愔,神愔眼眸一瞥,顿时乌鸦飞掠过来,啄瞎了他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神愔你这个贱人,还我眼睛!”赵柏东再一次经历失明,一时悲愤交加,发狂一般挥舞着刀,妄图杀了神愔。 神愔冷声道:“你的眼睛本就是我给的,何来归还之说?” 苏棠距离赵柏东非常近,险些被刀划伤。她灵机一动,与赵星野对望一眼,然后一只脚蹬着凹凸不平的墙面,另一只脚踹了赵柏东一下。 赵柏东果然持刀劈过来,苏棠趁此时用力扯下绳索,瞬间绳索被挥来的利刃砍断。 赵星野眼疾手快,连忙抓住苏棠。苏棠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一刀从头顶劈下来。 “啊——”赵星野怒吼一声,拼尽全力将苏棠甩到下面的楼板上,紧接着攀住赵柏东的腿,蹬上墙面狠力一拽,成功将他从铁网上拽下来。 “抓住我!”苏棠慌忙伸手去接赵星野,却只抓住他的衣袖,登时发出一阵衣料破裂的声音。 “没用了。”赵星野望着掉进大海里的赵柏东,抬头朝苏棠凄然而笑,“如果赵柏东死了,我身为他的附属,也一定会死。就算你把我拉上去,我也活不了,还不如趁他们没有下来赶紧逃生。” 苏棠的眼里竟泛起泪花:“赵星野……你不该杀他的。” 赵星野望着苏棠衣服上殷红的血,心疼地皱眉:“谁让他不仅伤害你,还侮辱你,他这样的人该死。” “可是你……” “我本来就是不存在的。”赵星野的眼神里有无尽的绝望,“我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永生只能依附一个人活着,我的存在就是一个笑话。我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会动的玩偶,跟那些橱窗里的娃娃没有什么区别。我没有资格爱人,也不配有人爱我,我只希望……会有人能永远记得我。” 苏棠费劲地攀上他的手腕,着急道:“你先上来,一定会有办法的,相信我!” 赵星野忽然感到眼前一片发黑,什么也看不清楚,四面八方涌来一股压迫感,令他喘不过气。 赵星野抬头,空洞地望着某一处,微笑道:“苏棠,很高兴认识你。” “不,赵星野,别松手!赵星野——”苏棠拼命地去抓他。 赵星野轻易就挣脱了苏棠的手,缓缓闭上眼睛,嘴角浮现一抹解脱般的微笑,张开双臂坠向大海。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他是一个不用依附任何人的完完整整的人。有疼爱他的父母,或许还有两三个兄弟姐妹,他会遇见一个喜欢的人,然后结婚,生子,过完平平淡淡的一生…… 也许,他还能再遇见她。 可是,那只是“也许”。 海面上溅起一个巨大的水花,海浪瞬间吞没了赵星野。 大海依然奔腾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苏棠喉头哽着,只恨没有成功救下赵星野,但想到楼上还有敌人,连忙捂着伤口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楼下跑。 “我的小猫在哪里?”神愔望着掉进水里的赵星野,轻抚了一下肩头的乌鸦。 “在这里。”姜真世抱起藏在建材里面的黑猫,假意温柔地抚摸它的毛发,不料被狠狠咬了一口。 黑猫几下蹿到神愔怀里,朝姜真世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小猫,有一条鱼跑了,交给你咯!”神愔怜爱地吻了一下黑猫。 黑猫得到指令,嘶鸣一声,跳下怀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喵~唔~”黑猫的声音犹如一只愤怒的婴儿的叫声,在黑夜里极为瘆人。 苏棠拖着伤体,拼命地往楼下跑。这层楼共有二十几层,她往下转了许多圈还没有看到楼底,双腿禁不住地发软。 猫叫声越来越近,苏棠着急地往下一看,楼梯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 她不禁怀疑:难道是进入了神愔的幻境? 苏棠强迫自己迅速镇定下来,仔细观察周围环境,想寻找幻境的破绽。看了一圈以后,她猛然发现这个幻境的厉害之处——即使知道这是虚幻的,也无法打破幻境。 “喵——”猫叫声特别清晰地从身后传来。 苏棠回头去看,一只肥硕的黑猫扑面而来。 第172章 阻挠 苏棠镇定自若,挥出魂彻斩向黑猫,却听到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原来是砍在了铁管上。 黑猫轻盈落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扑上来,爪子直抓腹部和胸脯的伤口。苏棠疼得踉跄一下,不慎失足从楼梯摔了下去。 顿时滚得眼前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随着一声凄厉的猫叫声,一抹血色从眼前飞溅而过,蓦然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棠……”姜蔚看到苏棠血肉模糊的腹腔,眼中透出阵阵杀意。 神愔看到姜蔚,眼神一凛,迅速出手直取心脏。 姜蔚抱着苏棠往后一跃,单腿勾住铁管用力一旋,成功跳到楼层上。他小心翼翼将苏棠放在地面上,拿起她手里的魂彻,缓缓走向神愔。 神愔冷笑一声:“沈亦安,好久不见。” 一只黑猫从暗处走出来,阴森地瞪着姜蔚,一跃跳上神愔的怀抱。 姜蔚眉头微皱:“这只猫命可真大。” 神愔轻抚着猫咪,媚笑道:“世人皆说猫有九条命,而我的小猫与别的猫不同,它有九九八十一条命。” 姜蔚举起魂彻,做出攻击的姿势:“如此恶猫,八十一条命未免太多了些!” 一道疾风闪过,神愔怀里的黑猫瞬间被挑飞,只见一道道冷冽的剑光和一声声凄厉的猫叫,血花四处飞溅。 神愔怒火冲天,轻耸肩震飞乌鸦,手中的逗猫棒瞬间变成一把细长的剑,蹬着脚下的石头飞跃刺去。 姜蔚身子一偏,躲过神愔的攻击,却被她周身散发出来的能量,震得急速往后滑行一段距离,直挨到墙壁才停下来。 神愔接住黑猫,心疼地抚摸着它的额头:“小猫……小猫你醒醒!” 黑猫一改凶恶之相,乖巧地蜷缩在神愔怀里,仿佛已经睡去。 神愔抬眸狠瞪姜蔚,喝道:“沈亦安,我的小猫被你杀了,你该用什么赔我?” 姜蔚嗤笑道:“它跟着你坏事做尽,死有余辜。” “沈亦安!”神愔怒吼着,似风一般急速冲过去。 姜蔚做出防守姿态,却发现神愔越过他直奔苏棠,顿时大感不妙,急忙去阻止神愔,不料那只乌鸦扑面而来,直啄他的眼睛。 姜蔚抬手一挡一挥,轻松击退乌鸦,可终究慢了一拍,没能阻止神愔。 苏棠的胸口扎了一把剑,神情极为痛苦。 神愔持剑在她的心口搅来搅去,喝问:“苏羽的结魄晶在哪里?你若不说,我便剜出你的心脏,一片一片地切开慢慢寻找,我就不信找不到结魄晶!” 姜蔚一脚横踢过去,神愔敏捷地偏头,迅速拔出细剑挡住紧追而来的当头一斩。 姜蔚的攻势极为猛烈,使剑速度快得只能看到魂彻的虚影,神愔很快就招架不住,逐渐败下阵来。 神愔狐眼一转,使用催眠术勉强摄住姜蔚的心神,趁机从他的剑下逃离。 姜蔚看到苏棠瞪着眼,脸颊和嘴唇没有丝毫血色,连忙冲过去跪坐在地上,颤抖地唤道:“阿棠……” 苏棠望着幽暗的夜空,瞳孔涣散,体内的能量也在逐渐消失。 姜蔚悲愤欲绝,紧紧抱住苏棠,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是苏羽的女儿,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亦安。”姜真世踱步过来,“她已经死了,你就随我一起投靠神愔大人吧,她有办法让我们获得长生。” “长生……”姜蔚讽刺地失声大笑,“父亲,姜国已然覆灭,这片土地上已有新主,没有人想再回到那个毫无人性与人权的年代,就算你重建姜国,还有谁会拥戴你?” “当然是你。”姜真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杀了苏羽!陆然身为猎魂掌门都不能动苏羽,而你——我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做到了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只要你愿意帮我,有朝一日必能重建姜国!亦安,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一定要帮我啊……” “够了!这就是你复活我的理由吗?该尽的孝,三百年前我已经尽到了,况且,我已经跟你断绝关系,不必再拿父子之情来捆绑我。” 姜蔚扯开他的手,抱起苏棠轻放在苏羡身边,施展异术救治苏棠。 “你……你这个逆子!”姜真世气得几乎要吐血,忽然瞥见苏羡,不禁有些奇怪,“苏羽这个贱人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复活失去结魄晶的苏羡。” 神愔怀抱死去的黑猫在一旁看着,脸上浮现着诡异的笑容。 她已经看出了苏羽的用意,不禁由衷地暗叹苏羽的厉害之处。 她在等一个最佳时机。 她想依靠苏羽的力量,复活被姜蔚杀死的黑猫。 姜蔚将体内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到苏棠的身体里,与此同时,苏棠的身体在迅速选择更合适的能量,并将属于苏羽的能量挤兑出去。 苏羡在替苏棠承担无法融合的能量。溢出来的能量通通流向他的身体,毫不拒绝地全部吸收。 待到这个转换达到一定的平衡,神愔忽然抛出黑猫加入进去。平衡瞬间被打破,苏羡身体里的能量被黑猫摄走一部分。 神愔在姜蔚出手之前,轻盈地飞跃过去抱回黑猫。伸手一探,黑猫已经恢复心跳,她欣喜地挠了挠它的肚子:“小猫,醒醒。” 黑猫抻了个懒腰,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亲昵地蹭了蹭神愔:“喵~” 而被阻断治疗的苏棠却功亏一篑,容颜竟然急速衰老。 姜蔚眼睛发红,慌忙去抓四下消散的能量,可那些看得见却摸不着的物质纷纷从指间穿过,消失在天空里。 “不……不!”姜蔚无力地呐喊,拼命去抓那些萤火虫一般的光点。 神愔乜斜着眼睛看他,吩咐手下道:“去,把苏棠的心剜来。” “是!” 神愔坐在台阶上,优雅地翘起二郎腿,温柔地抚摸着死而复生的黑猫,片刻之后,蓦地抬眸冷望姜蔚。 不过瞬间,神愔派去的人便倒在姜蔚身边,毫无招架之力。 姜蔚双眼布满血丝,狠狠瞪着神愔,声音沙哑地说:“神愔,你杀我妻子,今日……我必叫你偿命!” 第173章 暗算 一道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眨眼间姜蔚就出现在神愔面前,一剑刺穿黑猫的身体。 好不容易复活的爱猫又被一剑毙命,神愔愤恨地拍地而起,躲开姜蔚狠辣的几招连刺。 她单脚落在下属的肩头,拍了一下身下人的头顶,顿时几个穿着白色紧身衣的男人,眼珠子里射出两道红色激光,面无表情地去攻击姜蔚。 姜蔚眉头一皱:“诺亚机器人?” 在白泽关里,他可没少吃诺亚机器人的亏。他们平时跟普通人无异,可一旦战斗起来,比枪林弹雨还要难对付。 所幸姜蔚在白泽关里跟他们交过手,对他们的厉害之处和致命缺点,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千年前,曾经发生过一起诺亚机器人屠杀地心人的事件,导致地心人损失惨重,不敢再使用诺亚机器人。 从那以后,每个诺亚机器人身上都装了一个紧急自爆按钮,但位置极其隐蔽,按钮做得也非常小,没有那么容易触碰到。 虽然诺亚机器人有弱点,但此时有神愔在一旁指挥,姜蔚想按到自爆按钮,还是有一些难度。 神愔似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鬼魅,一股黑色雾气从周身蔓延开来。她闭上眼睛,通过黑雾用意识操纵着诺亚机器人,向姜蔚发起进攻。 诺亚机器人眼里的激光犹如利刃,所到之处皆被洞穿,而姜蔚脚下的楼板瞬间被射成筛子,轰然倒塌。 建筑倒塌扬起浓厚的灰尘,神愔呛咳几下,警惕地注视着姜蔚消失的地方,暗道:“他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身后传来一阵疾风,神愔敏捷转头,举剑挡住魂彻,然后急速翻身跃下,躲在诺亚机器人的身后。 诺亚机器人迅速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姜蔚困在里面。 姜蔚娴熟地挥舞魂彻,一剑挑破一个诺亚机器人的手臂肌肤,斩断里面的电线,自爆按钮瞬间暴露在他面前。 就在姜蔚要按下去之时,神愔利落地飞身跳进来,毫不手软地一剑砍伤他,再一转身,就要直抹他的脖子。 “神愔大人!手下留情!”姜真世看得揪心,着急地喊道。 神愔置若罔闻,出招极为狠辣,不留任何情面。 姜蔚一个旋身躲过神愔的利剑,就在要刺进她的心脏之时,诺亚机器人同时开火,救下了神愔。 姜蔚敏捷地翻身躲过几道激光,却在落地时被一枚暗器刺中右手,魂彻忽然掉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越的响声。他伸出左手连忙去捡,却被人捷足先登。 抬头一看,原来是姜真世。 神愔趁机一剑抵在姜蔚的脖颈,劈手打在他的脸颊上,趁嘴唇微张之际,迅速塞进一颗药丸。她满意地笑了笑,几个诺亚机器人迅速冲上来,一左一右控制住姜蔚的双臂。 姜真世朝姜蔚使了个眼色,向神愔求情道:“神愔大人,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还请您网开一面,放了他可好?” “我跟你没有关系。”姜蔚用劲逼出嵌在肉里的暗器,顿时右手血流如注。 姜真世气极,扭头瞪他,低声道:“你难道真的不想活了吗?” 姜蔚冷笑一声:“若不是你在背后放暗器,输的人可不一定是我。你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现在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请你听清楚、记清楚了,不要再抱有任何的痴心妄想,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再跟你同流合污。这一世的沈煦,是属于阿棠的沈煦。” 姜真世气得浑身发抖:“逆子……逆子……逆子啊!你想要气死我吗?我复活你,是期望你与我共谋光复姜国的大事,而不是只记得什么儿女情长!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威风凛凛、令人闻风丧胆的沈大将军,竟会变得这般懦弱无能!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应该复活你!” 姜蔚忽然震开诺亚机器人,抓起魂彻的刀刃抵在胸口,冷望着姜真世道:“不错,沈煦其人,应该在三百年前就入土为安了,现在的日子都是偷来的。那么,就烦请您亲自结束我的性命,从此你我两清,互不相欠。” “沈煦!”姜真世怒喝一声,紧紧握住剑柄,身子微微后倾,生怕姜蔚会自戕。 姜蔚的神情冷若寒霜,握紧魂彻,用力刺进肌肤里。 不知是神愔的药丸起了作用,还是心情过于激愤,又或者是魂彻的威力,姜蔚突然感觉浑身的能量被什么东西封住,四肢也逐渐乏力。 姜真世连忙松手,慌张地抓住姜蔚的手,恳求道:“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如果死了,我的姜国怎么办?我谋划了三百年的复国大计,该由何人去执行实现?!沈煦,你是我的儿子,子承父志是天经地义,你不能死!” “姜国光复了又如何?”姜蔚转眸瞪向神愔,“你以为,你还能回到三百年前,那个唯我独尊的时代吗?即使能复国,也只是做他人的傀儡,这样的‘荣耀’你真的想要吗?沈知斐,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回头是岸?!” 神愔不禁拍手大笑,嘲讽道:“有趣有趣,儿子教训老子,还真是有趣。沈知斐,不如就听了你儿子的话吧,一把年纪了还被儿子教训,您这张老脸该往哪儿搁呐?哈哈哈……” 姜真世被神愔笑得面红耳赤,脸面仿佛被丢在地上任人踩踏。 姜真世拔出扎在姜蔚心口的魂彻,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拿剑指着他怒喝:“你不要逼我杀子!” 姜蔚望向躺在地上的苏棠。 她安详地紧闭双眼,殷红的血染遍衣裳,在月光下宛如一朵盛开的火莲。能量溃散化成的点点金光,悬浮在她周边。 苏棠身旁的苏羡也开始能量溃散,周身笼罩着一道圆弧形的霜白屏障,与苏棠的金光相互融合,形成一座连接彼此的光桥。 姜蔚的身子越发虚弱,一点力气也用不上。 他非常清楚,他救不回她了。 这一世唯一的憾事,便是他们的孩子没有活下来。他多么希望,能有一个同时流着他和苏棠血液的生命留在世上。 这,是他们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姜蔚缓缓闭上双眼:“沈哲,你动手吧。” 第174章 与神愔决战 姜真世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迟迟下不去手。 在他面前的人可是沈煦啊! 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若非沈煦杀了苏羽,他如何能成功篡位? 沈煦若死了,他的复国大计也就完了! 不……不行…… 他不能杀他。 神愔已然没有耐心,悄悄推了一下姜真世,促使他一剑刺进姜蔚的胸膛。 “沈亦安,你终于要死了。”神愔抚着姜蔚的脸庞,尖利的指甲缓缓下移,刺进他的伤口,“我等这一天,等得实在是太久了,我终于……终于亲手杀了你!” 姜蔚始终闭着眼睛,没有看她一眼。 就在他踉跄着要往后跌去之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你以为,你真的杀得了我吗?” 苏棠? 姜蔚猛然睁开眼睛,一把拉住旁边的铁丝站稳,反手夺过魂彻迅速扔出去。 神愔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招,举剑硬挡了一下,却被震得退了几步。 苏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抬头便看到飞来的魂彻,不紧不慢地举手接住。 “怎么会……她怎么可能复生……”神愔看到复生的苏棠,眉头紧皱,喃喃自语道,“真是个怪物啊……这样的人留在世界上,岂非天道不公?” 苏棠低眸看着身旁的苏羡,忽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由于血脉相连,苏羡即便昏死,也能感受到姐姐的异常。苏羡的身体就好像是一个转换器,当他发现苏棠无法承受苏羽的力量,便主动承担大部分的霸道能量,并转换成能令身体吸收的适用能量,然后传输过去替换,才让她得以自愈复生。 苏棠不禁欣慰莞尔。 她历经千辛万苦都要救回来的弟弟,是能感受得到她的付出的。在他的心里,她与自己的性命同等重要,甚至,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苏棠抬眸冷看神愔,不免有些忌惮。 如今她和姜蔚都被神愔暗算,吃下了那枚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药丸,体内的异能完全被压制住。她虽然复活,可身体依然羸弱,若想要硬拼,从神愔的手里成功而退,只怕是有些难度。 但不管怎么样,为了苏羡和姜蔚的性命,她都要全力以赴。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心爱的两个男人,死在她的面前。 苏棠尝试着催动结魄晶,却感觉不到苏羽结魄晶的位置,它仿佛还在身体里,又好像已经离开。 没有苏羽的结魄晶相助,此时的她与凡人无异,只能依靠手里的神兵利器,与神愔殊死一搏。 神愔已经做好准备,等着她来进攻。 苏棠也持剑伫立着,以不变应万变。 海风呼啸着穿过大楼,发出凄厉的呜鸣声。 海上风云变幻,波涛汹涌,远处闪电连连,一道飓风在海面上迅速旋转着,掀起几十丈高的水墙,仿佛直通天际。 神愔突然出手了! 苏棠眼神一凛,举剑硬吃下这一击。 神愔手中的细剑发出刺眼的光芒,压迫得苏棠不断后退,两人所过之处,皆扬起浓厚的灰尘。 苏棠的脚后跟触到铁网,已经临近大楼边缘,底下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她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如果掉下去,倒也可以趁机溜走,可姜蔚和苏羡该要如何逃生? 苏棠没有片刻迟疑,身子往旁边一转,突然脱手扔剑。魂彻似乎感应到她的心思,猛地冲出去,绕后直刺神愔的脖颈。 神愔察觉到有一股凛冽的寒意直冲而来,放过苏棠原地跳起,躲过致命一击。紧接着卷土重来,手中细剑迅速旋转,只见剑柄不见剑身。 失去武器的苏棠节节败退,身上被划刺多道伤口,顿时全身鲜血淋漓,背后靠着铁网毫无招架之力。 忽然,一道闪电穿过天际,云层里轰隆一声巨响,下起了暴雨。 鲜红的血液叠在紫黑的血痕上,混着雨水晕染开来,犹如一副赤色的山水画。 魂彻转了一圈落在苏棠脚边,可此时它的主人被敌人挟制,无法携它再战。 神愔边削边冷笑道:“小鸦,你饿了吧?今天晚餐是想吃鱼还是想吃人肉?” 肩头的乌鸦干哑地叫了两声:“啊——啊——” 神愔顿时会意,手里的动作停顿下来,指着苏棠的脸颊道:“不如……先从这里开始,小鸦,你觉得如何?” 乌鸦顿时眼睛发亮,激动地轻扑了两下翅膀。 “好,那就先吃她的脸。”神愔举起细剑抵在苏棠的脸颊上,顿时渗出鲜血。 姜蔚大口喘着气,他的四肢已经越来越无力,被魂彻刺伤的伤口难以愈合,一直在滴滴答答地流血,虚弱得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姜真世一眼就看出姜蔚的心思,一把摁住他,低声喝道:“你别去送死!苏棠有苏羽的结魄晶,你以为神愔会放过她吗?” “你放开我……”姜蔚忽然腿一软跌在地上,“沈哲,你不要再对我抱有任何希望,我就算活着,也绝对不会再帮你!” “你!”姜真世愤怒地松开他,“既然如此,那你就跟她一起去死吧!但你死之前,把苏棠的结魄晶留下来!” 说着,姜真世掏出天机扇,转出里面的尖刀,意图不轨。 就在要下手刺进姜蔚的胸膛之时,一道金光猛地震开了姜真世。姜真世被震得摔在水泥角上,顿时头破血流。 神愔不可思议地望着苏棠,一时竟不知道是要继续虐杀,还是赶紧逃开。苏棠的身体里到底蕴藏着多少能量,她无从得知。 苏棠拼尽全力才勉强使出这一击,顿时虚弱得浑身发抖,全靠身后的墙才能站立。 暴雨倾泻在她的脸上,天色晦暗得看不清楚姜蔚的脸,只见他手指抠着地板,一点一点拖着身子,艰难地靠近她。 苏棠嘴唇颤抖着,向姜蔚道:“你别过来……你快走……” 神愔瞬间舒展眉头,嗤笑一声:“原来你是外强中干,已经不中用了啊。小鸦,去享用你的晚餐吧!” 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向苏棠,对着她的身体一顿猛啄。 苏棠愤恨地持剑去砍乌鸦,但那乌鸦极为敏捷,迅速地啄下几块肉,躲过魂彻的斩杀,在空中绕一圈又飞回来了。 第175章 漂流 苏棠的身体瞬间千疮百孔,而那只乌鸦越吃越大,竟化成了一只秃鹫,张开巨喙想生吞了她的头颅。 情急之下,苏棠举起魂彻,猛扎在自己的心口。鲜血从心脏里流出来,顺着剑刃流到手心里,融入雨水中,流向苏羡所在的位置。 苏羡的身体吸收到苏棠的血液,竟然木讷地坐起来,闭着眼缓缓走向苏棠。 就在秃鹫要啄到苏棠之时,苏羡突然加快了速度,身体里爆射出一道金色的能量,顿时秃鹫尖叫一声,笔挺地坠下楼。 神愔怒不可遏,持剑冲上去想杀了苏棠,却被她身体里漂浮出来的结魄晶给震飞。 结魄晶悬浮在苏棠的面前,里面蕴藏的能量瞬间照亮半边天空。 “苏羽的结魄晶?呵,它是属于我的!”神愔擦去嘴角的血迹,爬起来想去抢夺。 “我乃鲛皇苏羽之女!”苏棠的声音突然拔高,清澈洪亮,响彻苍穹,“今日你们辱我之仇,杀我之恨,羽皇归来必定会找尔等算账!” 姜蔚忽然意识到什么,忙喊道:“阿棠!不要!” 神愔冲上去抓住结魄晶,突然感到一阵灼痛,连忙松开一看,手心印有一个金色的“羽”字。 “这是怎么回事?”神愔用力揉搓着金字,却怎么也揉不掉。 苏棠趁机抓过结魄晶,迅速塞进苏羡的口中,然后将他推下高楼。 姜真世捂着脑袋上的伤口,不解地问:“他是你的弟弟,你为何推他入海?” 神愔闻言,转头狠瞪着苏棠:“这种方法亏你想得出来,算你狠!” 苏棠目的达成,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容,忽然眼睛一翻,重重地摔在地上。 神愔拍了一下下属的头顶,发出指令:“诺亚机器人,集合!目标——入海搜寻苏羡!” 姜真世拉住神愔的裙摆,疑惑道:“神愔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苏羡是苏羽的儿子,他的嘴里含着苏羽的结魄晶,迟早会漂流到苏羽的肉身身边。我必须得在苏羡与苏羽建立起血缘连接之前找到他,否则,这么多年来的谋划都将功亏一篑!” 话罢,神愔瞪了一眼爬向苏棠的姜蔚,吩咐道:“挖出寄生在沈煦体内的苏棠结魄晶,有用。” 姜真世身子一震,点头答应下来。 一回头,竟看到姜蔚拿着魂彻刺进心脏,剖出一颗蔚蓝的结魄晶,放进苏棠的心脏里。 “住手!”姜真世激动得脑袋一疼,眼前发黑得无法前行,“亦安,结魄晶给了她,你就会死的!” “这颗结魄晶本来就是属于阿棠的,我霸占它那么多年,应该物归原主了。而且……就算结魄晶在我的体内,你也会拿走的,不是吗?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不必如此惺惺作态。”姜蔚紧握苏棠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抱起她,摇摇晃晃地站在楼边,“沈哲,你休想再伤害阿棠。” “亦安,你不要干傻事!”姜真世慌忙去抓他们,不料抓了个空。 姜蔚紧紧抱住苏棠,生怕在坠海的过程中与她分开。 “阿棠,以后的路,就让陆泊琛陪你走吧……”他温柔浅笑,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轰隆隆——”天边响起一阵惊雷,雨下得更大了。 神愔刚跑到海边,就看到姜蔚和苏棠一同坠海,不禁骂道:“真没用!一个死人,一个废人,都不能取出结魄晶么?” 她回头吩咐跟随在身后的诺亚机器人:“下海!” 一个诺亚机器人道:“神愔大人,风浪太大,会将我们的皮肤卷坏的,而且我们入水以后不能下潜太深,否则会被压力影响失去行动能力,从而导致自爆。如果残骸流到岸上,被陆地人发现,那我们的存在就会暴露,这是违反诺亚机器人基本守则的。” 苏棠转头瞪他:“谁敢不下海,我现在就把你们爆了!” 诺亚机器人直挺挺地站着,无人听从神愔的命令。 眼看到手的鸭子飞了,神愔气得跺脚:“是哪个混蛋植入的诺亚机器人基本守则?” 诺亚机器人齐声道:“神彧!” 神愔翻了个白眼:“我知道!” 神愔望着汹涌的海水,心内有万般不甘,也只能作罢。 海底。 在海水的翻涌下,苏棠和姜蔚早已分开,各自随水漂流。 苏棠的结魄晶回到本体,使得苏棠的身体迅速发生变化。它在心脏里缓缓转动起来,源源不断地制造能量,并用极短的时间替换掉不适合苏棠的能量,令她成为一个完完整整的鲛人。 苏棠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在海水中。她心挂姜蔚的安危,于是化为鲛人形态,浮上海面去找他。 海面疾风骤雨,水势汹涌。 苏棠跃上浪头,仔细分辨各种气味,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跳下去,扎进海水探寻一翻。不久,又浮出海面再探寻。 如此循环反复多次,翻过一个又一个巨浪,终于在深海看到了姜蔚的身影。 姜蔚直挺挺地向下坠去,双眼紧闭,已经没有意识。 苏棠将他拉进怀里,瞬间浮上海面,爬上一艘无人的小木船。 “姜蔚……姜蔚你醒醒……” 苏棠施展异术去治疗他,却发现他的心脏里既无魂契,也无结魄晶。 她这才发现,原来体内的结魄晶是自己的。难怪会觉得精力充沛,神清气爽,苏羽带给她的压迫感顿时瞬间消散。果然只有自己的结魄晶,才最适合自己的身体。 她剖出苏羽的结魄晶塞给苏羡,是抱着赴死的心情,从未想过还能复活。可姜蔚为了救她,竟然不顾生死,也要将结魄晶还给她…… 想到这里,苏棠不禁眼眶一红,灌注更多的能量给他,以期望能护住他的肉身。 一番能量消耗以后,苏棠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见姜蔚溃散的能量得到控制,于是疲倦地躺倒,在他的身侧休息。 海风在耳边呼啸,木船在海浪上飘摇。 苏棠生怕小船被海浪掀翻,于是翻过身子,将自己的衣服和他的衣服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也不能阻止睡意来袭,苏棠抱着姜蔚沉沉睡去。 梦里,她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呼唤:“棠儿……棠儿……” 第176章 皇陵谷 沧云国西北,边境群山。 一座道观高耸入云,晨钟悠扬。 蒲团上蜷坐着一个俊俏的道士,面容清癯,朗目疏眉,风骨神采潇洒脱俗,宽大的道袍在徐徐清风中飘然欲飞,宛如得道飞升的神仙。 面前的火炉时不时吐出火舌,被寒风一吹窜得更高。 “师父,猎魂盘有异动。”劫影着急地冲进来,恭敬禀告。 “再过一炷香,关掉药炉。”陆然不急不慢地吩咐旁边伺候的童子,然后披上狐裘大氅大步离开。 道观后面的山壁上放置着一块巨大的猎魂盘,正中镶嵌着一个翡翠圆盒,盘面的纹路里残留着深深浅浅的血痕。 这是专为苏羽所建造的猎魂盘,翡翠圆盒里放置着苏羽的头发,一旦苏羽重生,猎魂盘便会发出异动,指出苏羽所在的位置。 此时指针指着一个方位,不停地颤动,依靠的山体也跟着震动,时不时有泥石雪块滚滚落下。 一向淡然的脸上居然露出惊讶的神色,陆然眉头微皱,回身眺望大海的方向,眼里闪过数种复杂情绪,喃喃自语道:“苏羽……呵,我终于等到你出世了。” 天居山下,皇陵谷。 墓室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道手电光忽然亮起来,在墓室里转了一圈,然后锁定在正中的棺椁上面。 云影深吸了一口气,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抱歉抱歉,我无意冒犯,只是想验证一下身世。如有打扰,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要手下留情,别跟我一个小辈计较……” 掘人坟墓乃是缺德之事,云影对此深感抱歉,但为了查明身世,不得不这么做。 念完一大段的致歉词以后,云影稍微安心了一点。他拿出准备好的工具撬开棺盖,拿着手电往里面一照,只见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却不见安文帝的尸骨。 “怎么回事?”云影举着手电筒在棺椁里照了又照,生怕遗漏了什么。 他蓦然想起姜蔚说过的话:「如果安文帝的尸骨不在棺椁里,那么,你就是安文帝陆泊琛。」 难道他真的是陆泊琛? 云影不可置信地在墓室里寻找一圈,确定安文帝的尸骨没有散落在外,顿时感到又惊又喜。 他一直以来崇拜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那么他现在……是在自己掘自己的坟? 顿时,云影的心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淡定地打量这座后人给他建造的陵墓。 安朝国祚虽四十五年,但安文帝在位期间作风朴素,勤政爱民,对天下各族一视同仁,使得他们在战后都有安身之处,从而得以繁衍生息。因此,安文帝陵墓的壁画上,全部都是在歌颂他杰出的功绩,并表达强烈的哀思之情。 沿着壁画一路看过去,从矛盾纷争到天下太平,猎魂人、异变人、陆地人逐渐和平相处,直到最后竟然能同桌共饭。 这样的理想国竟然是由他亲手创造,突然涌现的震撼之感令云影不禁热泪盈眶。 他仰头看着最后一幅壁画,上面是安文帝死去,众人恸哭的画面。壁画上的安文帝身穿华服,双眼紧闭,安详地躺在棺椁里,五官与云影一模一样。 云影不禁心头一颤,他真的……是安文帝陆泊琛? 忽然手环在闪烁。 云影灰头土脸地从墓道里跑出来,对放风的小童道:“怎么了?” “苏羽重生了!” “什么?苏羽?”云影以为听错了,用力晃了晃小童,“你确定师父说的人是苏羽?” 小童肯定道:“云影师兄,我可是顺风耳,绝对没听错啦。” “如果苏羽重生,那么苏棠……”云影脑海里忽然浮现苏棠濒死的神情,心里一慌,“不!绝对不可以!” 他急忙跑进石洞,乘坐石梯直达山顶道观。 陆然正在配制草药。 云影急冲冲地跑过来,问道:“师父,苏羽真的重生了吗?” “嗯。”陆然从容地拨弄着草药。 “苏羽如果重生,那苏棠岂不是……”云影及时住嘴,不敢说出那个不吉利的词语。 “没错。”陆然知道云影的心思,放下草药负手走出柜台,拿出一个小箱子递给他,“你若不放心,就去找她吧。” 云影接过箱子打开一看,三层蜂巢似的格子里面,全部都是药丸和胶囊,并贴心地注明了各种药丸的作用。 这个小小的药箱,包含了师父对他这个废柴徒弟的满满爱意。 云影不禁眼眶湿润:“师父,您知道我会来找你,也知道我会求您放我出山,所以早就准备好了这个药箱,是吗?” 陆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云影蓦然想起什么,忍不住问道:“可是……您不是痛恨苏羽么,为何还准许我和苏棠来往?” 陆然的视线飘向很远,淡淡道:“祸不及子女,那是我跟苏羽的恩怨,与苏棠无关。” “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云影感激地跪地拜谢,“师父的气量着实令徒儿折服。”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陆然扶起他,开慰道,“苏棠应该没有死,我能探寻到她的气息。只是她在何处,却无从知晓。” 云影欣喜若狂:“只要她没有死,我一定能找到她!” 陆然怜爱地望着他的眉眼,有一刹的失神:“没想到,你还是没有变。” 云影察觉到他说的人是谁,追问道:“师父,我真的是安文帝陆泊琛吗?” 陆然回过神来,笑道:“为什么有这样的疑问?” “有人说,我是陆泊琛。” “何人说的?” 云影顿了顿,报了个名字:“沈煦。” 陆然略怔,正色道:“你不能直呼其名,此为大不敬。” 云影不解地皱眉:“如何大不敬了?” 陆然笑了笑,避而不谈:“他说的并非完全正确,你是陆泊琛,也不是陆泊琛。” 云影一头雾水:“师父,徒儿不懂,还请明示。” “时候未到。”陆然神秘地笑了笑,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收好了,不要再弄丢。” “天机扇?”云影惊讶地接过,“它不是在沈知斐手上么?” “那种人,也配用天机扇么?”陆然脸上难得地浮现轻蔑的笑容。 第177章 归墟 海底。 苏棠和姜蔚缓缓下沉,一直沉到海底深处。 时不时有海洋生物凑过来,妄图啃咬他们的身体,却都被笼罩在他们周身的蔚蓝屏障阻挡。 一只鲨鱼不明状况,张开血盆大口囫囵地将他们吞进肚子。 片刻之后,鲨鱼痛苦地扭动身子,似乎想将他们吐出来。鲨鱼难受得不停地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使得周边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砰——”鲨鱼自爆了,而苏棠和姜蔚却安然无恙。 一道空旷悠远的歌声从海底深处传来,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牵引他们,一直坠到海底。 海底深处是归墟。 归墟的水面与海水形成明显的分界线,归墟里涌出来的波浪一层又一层地拍打到海水中,但又彼此界限分明地互不干扰。而栖息在归墟附近的海洋生物,仿佛是在陆地的沙滩活动。 那个蔚蓝的圆形屏障,包裹着苏棠和姜蔚,缓缓落在归墟的水面上。 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们吸进去,极速坠入更深的海底…… 苏棠猛地睁开眼睛,惊叫道:“沈亦安!” “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苏棠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色羽衣,宛如画中仙子的女人缓缓走来。 苏棠惊道:“苏羽?” 很快她便否定:“不,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不是第一次梦见她了……” “阿棠,你没有做梦。”苏羽笑吟吟地望着她,“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活着的苏羽。你从前见到的那些画面是我的记忆,那是结魄晶记录下来的,发生在我身上的真实事件。” “你是真实的……”苏棠震惊地四下张望,想要找到破绽,以证明这确实是一场梦。 仰头一看,发现这里是在梦中出现过的冰棺,空旷得像一座还没有装修的房子,而海水在房顶不停翻涌。不远处躺着两个男人,一个是姜蔚,另一个则是苏羡。 苏棠连忙跑过去查看他们的状态,发现苏羡的脸颊已经恢复血色,身体也有了温度。 苏棠喜道:“小羡没事了吗?” “阿羡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让他有事。”苏羽轻抚着苏羡的额头,眼中尽是宠爱,“他现在暂时保住了性命,身体非常虚弱,还不能活动。若想恢复如初做一个健康的鲛人,就必须拿回自己的结魄晶。” 说话间,苏羡缓缓睁开眼,望着苏棠浅浅笑着。他的身体极其虚弱,想开口说话,却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 “小羡,你终于醒了。”苏棠握住苏羡的手,激动得眼眶泛泪。 苏羽复活,苏羡苏醒,一家人团聚,这是她一直在努力的事情。如今忽然全都实现,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虚无感,生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又要面对艰难的前路。 苏羽转眸看他,问道:“你可知道沈知斐在哪里?” “沈知斐?” “也叫沈哲。” “你说的……是姜蔚的父亲吗?” 苏羽冷瞥一眼姜蔚,站起来道:“没错,他在哪里?” “沧云国,天回市。” 苏棠想了想,补充道:“他和神愔勾结,想杀了我,夺取您的结魄晶。” “不过是个后生,不足为惧。”苏羽慈爱地去拉苏棠的手,“神愔与沈知斐皆是心狠手辣之人,你落到他们手上,应该受了不少苦吧?” 自有意识以来,这是苏棠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的温暖,忽然扑进苏羽怀里失声痛哭:“苏羽……你为什么要留我和苏羡在陆地上漂泊?为什么不送我们去属于鲛人的世界?难道是因为……我被鲛人族除名了吗?” 苏羽叹息一声,轻拍她的背部安抚:“你和苏羡重生之后是孩童身形,你驾驭不了我的结魄晶,而苏羡失去结魄晶也无法自保,如果留在圣权殿,没有我的庇护,必定会死于异变人之手。 “既然如此,我还不如冒个险,把你们的记忆洗去,封住你们的异能,隐藏你们的气息,然后放在陆地长大。虽苦了些,但也比失去性命要好。” “所以……”苏棠抬起头看她,满脸泪痕,“您是为了救我们?我不是您复生的容器?” “当然不是。”苏羽没有丝毫犹豫,“我已勘破长生之术复生之法,何必要施行此等低级的复生术?我只有你一个女儿,疼都来不及,如何忍心用你的命来换我的命?” 苏棠泪如雨下,握着苏羽的手歉疚道:“对不起……我误会了你……” “孩子,我回来了,不会再有人敢动你们。”苏羽心疼地抚摸着她的秀发,“你告诉我,除了神愔和沈知斐,还有谁欺负了你?我必定会为你一一讨回公道。” 苏棠顿了顿,忙摇头:“该报的仇,我都报了。” 苏羽道:“那么,我们先送阿羡回圣权殿,然后再去找神愔和沈知斐,拿回阿羡的结魄晶。” “姜蔚什么时候醒来?”苏棠去抓姜蔚的手,却发现异常冰冷,肢体也已经僵硬。 顿时脸色忽变,惊慌道:“您没有治疗姜蔚?” “呵,治疗他?”苏羽看见苏棠紧张的神情,极为不悦,“我抽去了你的记忆,你为什么还会与沈煦纠缠不清?” “您是不是对他有什么偏见?”苏棠试图解释,“您可能不知道,我能活到现在,多亏了姜蔚不顾生死,将结魄晶归还于我。现在他有难,我不能见死不救。” “结魄晶本来就是你的,是他霸占了,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 “可是……如果他对我无情无义,完全可以不管我的死活,又何必归还结魄晶?” “你真的要救他?”苏羽愠怒地指着姜蔚,“你知不知道,三百年他对你做了什么?” “不管前世有什么恩怨,这一世……我不想亏欠他。”苏棠扑地跪地求情,“鲛皇大人,还请您救他一命!” “鲛皇大人?”苏羽厉声喝道,“你连我都忘记了,却还能与他搅合在一起。那你可知,我为何要抽去你的记忆?” 苏棠垂着眸,缓缓摇头。 “好,我现在就把你的记忆还给你,你给我好好看清楚,沈煦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届时,你再决定要不要救他!” 苏羽手心蓄起一道金色的能量,猛地注进苏棠的头顶。 第178章 抢亲 一瞬间,所有记忆涌进脑海。 三百年前的恩怨情仇仿佛犹在昨日——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锣鼓喧天,红妆十里,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占满了京城的主道。 苏棠在围观人群外扒拉着往里面钻,才刚上岸便看到如此盛况,难免有些好奇:“这是在干什么啊?” 一个路人回道:“天家嫁女。” “嫁给谁?” “玢宁公主下嫁给沈将军沈亦安。” “沈亦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苏棠欣喜道,“哪个沈亦安?” 路人答:“自然是丞相家的二公子。” “可是叫沈煦,字亦安?” “没错。” 苏棠望着那顶华丽的花轿,问道:“玢宁公主在轿子里吗?” 路人回头打量了她一下,奇怪道:“新娘不坐轿子里,坐哪里?” “那沈亦安在哪里?” “喏,最前面那个骑马的,就是沈将军了。” 苏棠顺着路人的指向看过去,在长街的尽头,果然有一个身穿大红色婚服的男子骑在骏马上。 定睛一看,身形背影都跟她要找的人无异,于是几步飞跃而去,轻盈地落在沈煦面前,阻挡他的去路。 顿时一群护卫冲出来,持剑指着她道:“今日天家嫁女,不添杀业,你若识趣便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我等手下无情!” 苏棠掏出一个卷轴,甩在沈煦面前,昂头冷喝:“沈亦安,你我婚约不作数了么?” 沈煦眉头紧皱,命人捡来卷轴查看,只见上面确实是婚书,落款处还盖着祖父的印章。他仔细辨认,竟发现上面的字迹与祖父的字迹一模一样,顿时心头一震,合上卷轴冷声问:“这婚书从何处而来?” 苏棠轻跃而起抢回卷轴,笑道:“自然是你亲手给我的。” “莫要信口胡诌!”沈煦的脸色越发难看,“我并不认识你,怎么可能给你婚书!况且,祖父已经驾鹤西去多年,你这婚书到底从何而来?” 苏棠不悦道:“沈亦安,你难道想赖账?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来人,拉下去!”沈煦拔剑指向她,“你若再敢胡说,辱我名声,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苏棠气得跺脚,指着那张冰冷的脸道:“沈亦安,你会后悔的!” “动手!”沈煦的双目似要喷出火来。 他与玢宁公主的婚事乃是圣上赐婚,事关家族安危,绝不能让这个不知底细的女人搅黄,否则触怒天颜,后果不堪设想。 苏棠一伸手,召唤出一把铜色长剑,挥舞之时剑身上的纹路显现血色痕迹,剑过之处,皆形成一阵小范围的疾风,使得围攻的护卫无法近身,连兵器都没有碰到就全部被震飞,摔得四仰八叉毫无颜面。 为首的护卫捂着伤口质问道:“沈将军,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煦对苏棠手里的神兵极为感兴趣:“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赤风剑。怎么,你喜欢?”苏棠豪爽地抛给他,“反正你迟早都是我的夫君,这把剑就当做是我的嫁妆,送给你了!” 沈煦接住赤风剑,仔细打量一番后虽爱不释手,却还是扔还给她:“什么破铜烂铁,也配做我沈煦的兵器?” 苏棠听出他的话外之意,持剑飞身劈去,喝骂:“你竟敢说赤风是破铜烂铁,那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神兵利器!” 沈煦踩着马背腾空而起,躲过赤风剑的剑气,紧接着敏捷地跃到苏棠身后,反剪双手控制住她,喝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棠疼得嗷嗷直叫:“婚书上写得一清二楚,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这是你亲手给我的,为何不认账?” 顿时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沈将军可真是风流啊,家里藏着小娇妻,外面还有公主痴心相待,啧啧,艳福不浅哇!” “婚书是真是假还未可知,可天家赐婚已经布告天下,就算沈家家主是丞相,也不敢违抗圣旨,大家别这么急着盖棺定论,兴许是有人要搞沈家。” “沈家权势滔天,到底是谁想不开要以卵击石?” …… 风言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沈煦眉头紧皱,手里的力道加重了几分,高声喝道:“我与玢宁公主的婚事世人皆知,你专门挑在今日来砸场子,谁知是不是居心叵测,想要陷害我们沈家!” 苏棠一听,愣了愣:莫非她这样做,会陷他于危险的境地?明明是他亲口交代,一定要阻止与玢宁公主的婚礼,现在她照做了,为什么他是这种态度?难道……是在演戏? 苏棠恍然大悟:这是皇帝赐婚,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总不能抛弃玢宁公主跟她私奔吧?这样做,或许会伤害他的家人? 忽然想开的苏棠放弃抵抗,回首朝他挑了挑眉,笑道:“我明白了,你松手,我会如你所愿的。” 沈煦不知道她想耍什么花样,但时下快接近吉时,只得将她推给护卫。 苏棠笑着朝他摆了摆手:“沈亦安,新婚快乐!” 沈煦不明所以地瞪了她一眼,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苏棠则被五花大绑扭送去官府。 “哎哎哎……懂不懂怜香惜玉?”苏棠走了两步,被麻绳勒得实在有些不舒服,于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罢走。 “你这刁妇,走不走?!不走,我教你怎么走!” 护卫扯出鞭子正欲抽打苏棠,突然冲来一个清秀瘦削的书生,紧紧拽住鞭绳。 “官爷,手下留情。”说着,他掏出一锭白银塞给护卫。 护卫看到银子,顿时换了一副嘴脸,笑道:“好说,好说。你认识她?” 书生作揖道:“是,还请您高抬贵手,不要送她去官府。如果沈家问起,您便说是她自己逃了。” 护卫掂了掂银子,满意地点点头:“你们走吧。” 书生道过谢,拉着苏棠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拿出小刀给她割开绳子。 “干嘛花冤枉钱救我?”苏棠心疼那锭银子,“区区一根麻绳,哪里能困住我?你还不如把银子给我,我为你表演一个绝境逃生……” 书生忍不住噗嗤一笑。 “笑什么?”苏棠白了他一眼,“诶,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陆泊琛。”书生抬眸浅笑。 第179章 掉包 “陆泊琛?”苏棠警惕地看着他,“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 “不认识为何要花钱救我?你图什么?难道……是图我长得如花似玉?” 陆泊琛只觉她莫名可爱,忍着笑道:“因为,您与我师叔有婚约。” 说着,陆泊琛递给她一个卷轴。 苏棠打开一看,是她和沈煦的婚书,大概是被绑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了。 “你称呼沈亦安为师叔?”苏棠打量一番陆泊琛,“你看着比他小不了多少,怎么会是沈亦安的师侄?” 陆泊琛看着远去的迎亲队伍,忙道:“抱歉,我要去吃喜酒了,丞相府再见。” “诶——”苏棠还想再问些什么,陆泊琛已经走远了。 她望着一地鞭炮碎屑,红晃晃的甚为灼眼,于是跟着碎屑一路往前走,来到丞相府大门。 苏棠注意到,在府外迎客的是管家,来吃喜酒的贵人都要递上请帖方能进府。她不想再闹事,于是摸到后门,三两下就翻身进去了。 有几个小丫鬟正在唠嗑: “你们听说了吗,有个女子当街抢亲,还拿着老太爷亲手写的婚书,说是早就与二少爷有了婚约。” “老太爷已经仙逝多年,这也无从查证啊。” “谁知是真是假,反正死无对证,假冒的也能说成真的。” “她竟然敢跟公主抢丈夫,不怕死么?” “会不会是老爷对家派来的?” …… 两个大丫鬟缓缓走过来,恰好听到她们的议论。 一个名唤柴雪凤的丫鬟冷哼一声,不屑道:“这女人为了挤进我们丞相府,可真是大胆!京兆尹大人素以清廉公正自居,断不会滥用私刑,把她送去官府不过关几天就得放出来。依我看,她这般坏二少爷名声,就该拉去沉塘!” 另一个名唤江梨初的丫鬟却赞叹道:“我们二少爷生得风流倜傥,自然是有许多女子倾慕,但敢与公主抢丈夫的,这还是头一人,倒真是一个奇女子。事关家宅安宁,你们少说几句,千万别让公主听见了。否则,被我知道是谁传到公主跟前,非撕烂她的嘴不可!” 苏棠从墙后探出头,多看了一眼那个说她是“奇女子”的丫鬟。只见江梨初举止端庄,眉眼清丽,是让人极为舒服的长相,看着就是一个好相处的善良女子。 几个小丫鬟连忙应声:“是,梨初姐姐,我们再也不敢了。” 柴雪凤吩咐道:“宾客快到齐了,去看一下菜肴准备得如何。” “两位姐姐这边请。” 丫鬟们簇拥着两个大丫鬟去了后厨,庭院里顿时寂静得恨。 苏棠鬼鬼祟祟地一路溜到小院,越往前走,宾客和仆人越多,于是打晕一个丫头,换了下人的衣裳。 “公主在哪里?”她逮着一个落单的丫鬟问。 丫鬟看她面生,警惕地问:“你是?” “我是公主的陪嫁丫头,刚去了一趟茅房,可丞相府实在是太大,找不到喜房在哪里了。” “那您跟我来。” 苏棠感激地笑了笑,跟着她往后院去。 喜房。 玢宁百无赖聊地拨弄着红烛,问身边的丫鬟:“德训,你说……那个沈煦,当真是传闻中的那般龙章凤姿,郎艳独绝么?” 德训恭敬回道:“公主,奴婢没有见过驸马,但您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驸马定会如传闻中的一样,不仅凤表龙姿,还拥有逸群之才。” 玢宁对未来的夫君幻想一番,忽然肚子“咕”了一声,于是道:“德训,你去拿些热食来,这些冷的我吃不惯。” “是,公主。”德训连忙退下。 德训离开不久,窗外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玢宁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女子从窗户钻进来,跳下来时衣服不慎卡在窗棂里,用力拉扯半天,布料“嘶——”地一声裂开,往后踉跄了几步险些跌进她的怀里。 玢宁推了她一把,喝问:“大胆!我是玢宁公主,你是哪里来的刁民?给我跪下!” 苏棠稳住身子,嗤笑道:“公主?谁还不是个公主了?你父亲是皇帝,我母亲也是皇帝,你父亲管陆地,我母亲管大海,论身份我并不比你低贱,为何要给你下跪?” 玢宁气得甩过去一巴掌:“你给我滚出去!” 苏棠抓住她的手腕,忽然凑近她,笑道:“你就是玢宁?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玢宁用力扭着手腕,妄图挣脱她的钳制,恶狠狠道:“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谁要跟你玩游戏?你到底是什么人?” “阻止你跟沈亦安成亲的人。”说着,苏棠伸手去扯她的凤冠。 玢宁大惊失色,护着凤冠高喊:“来人!来人呐!有刺客!” “你叫破喉咙也没有用,外面的人都被我放倒了。”苏棠将一个苹果塞给她的嘴里,粗鲁地剥下她的嫁衣。 玢宁捂着贴身衣裳大哭道:“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我不是野丫头;第二,我是应沈煦之约而来;第三,二十年前我就与他有了婚约。”苏棠展开卷轴,放在玢宁眼前让她看清楚。 玢宁原本不信,但看到上面的印章以后,猛然抢来卷轴愤恨地扔出窗外。 她幼时顽皮,常常溜到父皇房里闹着要与他玩,父皇不忍看她哭泣,无奈抱着她批阅奏折。因此婚书上面的印章,她见过许多次,这就是沈煦祖父——沈贤的私印,绝对不会认错。 她乃是堂堂玢宁公主,竟然被许配给一个已有婚约之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难道父皇不知道沈家二少爷已有婚约吗?还是知道他已有婚约,但为了牵掣丞相,所以不惜牺牲她的幸福去联姻? 如果……如果真相是后者,她还能再回皇宫吗? 玢宁抹去眼泪,恨恨道:“谁爱嫁谁嫁,总之我玢宁绝不受此等侮辱!” 苏棠不知所谓地搅浑水:“没错没错,及时止损,过犹不及。” “你!”玢宁气得想骂她,却又不知该骂什么,于是委屈地穿上苏棠脱下来的衣裳,哭着跑走了。 苏棠提着凤冠在门口摆手:“玢宁公主,慢走不送!” 第180章 洞房花烛夜 烛火长盛。 沈煦带着晚风一同进来,身后卷起一地落花。 他关上门,身形一顿,侧头淡扫一眼坐在床上的新妇,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缓缓坐到她的身侧。 “公主。”隔着团扇,沈煦看不到她的神情。 “嗯。”苏棠轻应一声,等他继续。 可是沈煦就这样坐了许久,没有再说一句话。 烛火已经快要燃尽,似乎在提醒沈煦,已经到了要行周公之礼的时辰。 苏棠举团扇举得手臂极为酸痛,于是暗暗从床上摸来一颗桂圆,轻轻一弹指,桂圆带着一道风从红烛上擦过,顿时房间晦暗下来。 沈煦似乎没有察觉,淡声道:“公主,该歇息了。” 然后,他连衣裳都没脱,直接倒头就睡。 苏棠愣了愣,他就这样对待玢宁公主的吗?今晚在这里的如果是玢宁公主,大概是要被气死的吧? 难道……他是在为她守身? 苏棠明眸一转,忽然扑在他的身上,发出娇柔的声音:“亦安,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就这样睡了吗?” 沈煦没料到她竟这般主动,顿时身子一颤,抓住她乱动的手:“干什么?” “我们是夫妻,自然是做夫妻该做的事。”苏棠的声音极媚,一边不安分地在他的胸膛游移,一边忍不住偷乐。 沈煦将她两只手全部抓住,低声道:“公主……” “不要叫我公主,我有名字,”苏棠凑近他的脸庞,在他的耳边轻轻呵气,“叫我玢宁。” 沈煦眉头紧皱,缓缓松开她的双手。 苏棠一怔,这是何意?他默许了? 他既已亲手给她婚书,怎么能与别的女人发生关系? 竟然这般经不住诱惑。 顿时怒从心起,一口咬在他的耳垂上。 沈煦疼得连忙推开她:“公主……” “你看清楚了,我到底是谁。”苏棠的声音骤然变冷,“如果玢宁对你投怀送抱,你就接受了是吗?” 沈煦借着月光仔细辨认她的五官,惊喝道:“怎么是你?玢宁公主呢?” “不知道,她自己走的。”苏棠颇为不爽地坐起来。 “实在荒唐。”沈煦起身点灯,从暗处摸出一把剑指向她,“你到底是谁?” “沈亦安,你是不是失忆了?”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这婚书乃是你二十年前亲手送给我的,二十年后我应约而来,你竟想赖账?” “二十年前我不过是一个孩童,怎么会给你婚书?编瞎话,也要编得像一点吧!” 苏棠愤怒地掏出婚书,狠狠扔在地上:“你既不认账,我也不再纠缠,你就去娶你的玢宁公主吧!” 苏棠顿了顿,不解气地持赤风剑劈断他的剑,道:“你给我听清楚了,这纸婚书乃是你让沈贤写下,亲手送给我的,并且求我二十年后,一定要阻止你与玢宁公主的婚礼。我不管你是失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反正二十年前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你记住了,不仁不义的人,是你!” 火红的嫁衣和华贵的凤冠发钗一一扔在沈煦前面,苏棠恢复一身英姿飒爽的素衣,毫不留恋地扬长而去。 沈煦看着苏棠潇洒离去的背影,怔愣了片刻,然后脱下婚服迅速披了一件便装,连忙追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子是何来历! 苏棠在城里转了一圈,四处黑黢黢的,直到误入瓦市,发现这里通火通明,人声鼎沸,遍布各种玩乐场所。 苏棠刚来陆地不久,头一回见到如此热闹的地方,深感新奇,于是随便进了个热闹的屋舍,好奇地到处张望。 花台上有一个女子在表演舞蹈,腰肢不盈一握,眼波流转间妩媚迷离,惹得围观的男子情难自持,发出阵阵喝彩。 苏棠抻长了脖子张望,却只能看到重重叠叠的头颅,于是跑到二楼,寻了一个正对花台的位置观看。 “哇,真美!”她由衷地感叹。 “是的,真美。”一个男人忽然摸上她的腰肢。 苏棠黛眉一皱,纤腿轻抬便将他踹下楼去。 一声尖叫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几个小厮冲过来扶起那男人,指着苏棠喝骂:“你这个小娼妇,竟然敢踹我们家四爷,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苏棠靠在栏杆边,眉头轻挑:“没错,熊心我吃过,豹子胆我也吃过,那又如何?踹不得你家四爷了吗?” 喊话的小厮一时噎住,吩咐道:“上去!抓住她!” 顿时几个小厮持棍冲上来,朝她的头顶砸去。 苏棠临危不惧,淡定地手腕一转,赤风剑回旋之间削下几块衣料,剑风凌冽,蓦地震飞头顶的棍棒。 她歪靠在栏杆上,手里晃动着剑穗,似笑非笑地问:“你们确定……还要继续吗?” 小厮们深知这不是一个好惹的主,顿时面面相觑都不敢上前。 受伤的四爷指着花台上的女人喝道:“神愔姑娘,这就是你们桂音坊的待客之道吗?” 神愔抬眸瞥了一眼二楼的苏棠,媚笑道:“武四爷,这名女子不是我们桂音坊的姑娘。” “桂音坊这种地方只有男客,什么时候有女客了?”武四爷冷嗤一声,“我看你是怕惹麻烦,所以才不敢承认!” 苏棠从二楼跃下,瞪着武四爷道:“你少泼脏水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服气找我啊,干嘛欺负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武四爷轻蔑地别过脸,已经认定她们是一伙的。 苏棠挥舞着赤风剑,出言挑衅:“来,动手,我让你三招。” 武四爷是习武之人,乃为从四品武官,身材魁梧,身手矫健,面对苏棠的挑战自是不虚,当即喝道:“你这小身板扛不住我一斧头!” “那便试试。” 话音未落,武四爷就举着斧头猛挥过来。 苏棠持剑挡了一下,被震得往后滑行数米,险些跌进荷花池。武四爷趁胜追击,两斧头接连劈来,其速度之快,摆明了不给苏棠活路。 苏棠躲过了第一下,却没有躲过第二下,于是急忙举剑挡在胸前,硬生生接下这致命一击。所幸赤风坚硬,又有软甲护体,这才毫发无损。 “三招已让,现在,该轮到我了。” 苏棠忽然一笑,抬腿踢在他的后脑勺,瞬间翻身而起。 第181章 被人追着拜师 武四爷迫于赤风剑的威力,风刃削得皮肤生疼,一时节节败退毫无招架能力。 苏棠逼他至死角,而后剑锋一转,出招极快极狠,招招切中要害却又手下留情。只一瞬,武四爷的身体便被刺了十几道伤口,踉跄着倒在地上,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武四爷心服口服,在小厮的搀扶下对苏棠作了一个揖:“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武四爷名唤武响,以一招出神入化的旋风斧名震天下,多少人前来挑战都败退而归,今日败在一个瘦弱的女子手里便也罢了,竟然还恭敬拜谢。由此可见,此女子绝非等闲之辈,顿时大家纷纷猜测起她的来历。 苏棠收起剑,朝神愔一笑,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小娘子,听闻你打赢了武响。”一个男人挡住她的去路。 苏棠抬头一看,只见眼前的人一身墨色绸缎长袍,五官端正,面如美玉,眉间有一块细小的刀疤。而那双桃花眼无论何时总是含情脉脉,令人不敢直视,生怕不小心就被摄去心魂。 苏棠不喜他的面相,于是往旁边绕了一下想避开他,不料他紧跟而来,又挡在她的面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棠拔剑指向他。 “我想拜你为师。”他忽然扑通跪下来,“请您收我为徒!” 苏棠一头雾水地往后退了退:“这世上比我厉害的大有人在,何必拜我为师?” “武响师从大宣第一勇士邢礼,深得邢礼真传,大宣上下没有几个人能在三招之内将他打伤,而您经此恶战却毫发无损,剑术出神入化实在叹为观止,我想跟随您学习剑术!”他拽住她的衣摆,重重磕头,“请您收我为徒!” 苏棠委婉拒绝道:“其实我的剑术很一般,能打赢武响,全是这把赤风剑的功劳。” 他忽然抬头望她,眼中噙泪,尽是不甘。 “抱歉。”她拽回自己的衣摆,避开他恳切的眼神,“瞧你的衣着,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回去让你父亲请个靠谱的师父吧,我只不过是一个乡野之人,恐怕无法胜任。” “父亲……”他忽然自嘲大笑,“我是他所有儿子里,最不受宠的那一个……说出来你也许不相信,我是被人扔在猪圈里长大的,每日吃的都是猪食,那时我就发誓,我一定要……一定要成为世界上最尊贵的人!” 苏棠震惊于他的成长经历,不由得泛起一丝同情,于是去扶他:“你起来说话。怎么会有父母如此狠心,让自己的孩子住在猪圈里?” 他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道:“此事说来话长,这里人多眼杂,你可愿意到我府上去,慢慢听我说?” 苏棠点头同意。 沈煦追寻而来,恰好看到苏棠上了一辆马车,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她是惇王的人,难怪要坏我沈家名声。” 苏棠仿佛听到沈煦的声音,挑开帘子看了看,只见一个跟沈煦有些相似的人,从树后一闪而过。 “小娘子。” 苏棠放下帘子回头看他:“怎么了?” “还未自我介绍,”他恭敬地向苏棠作揖,“我叫朱星燃,是圣上的第十三个儿子。” 苏棠愕然:“你是皇子?” “是。”朱星燃垂着眸,神色间极不自信,“我的母亲是青楼女子,所以,我不被皇室所承认,幼时一直跟着母亲居住在市井。直到十二年前宣国战败,需要一个质子去周国以表投诚之心,父皇才想起来我。” 苏棠愤恨道:“他既不认你,凭什么送你去当质子?” “我是自愿的。”朱星燃眼里闪着泪光,“只有这样,我才能为我母亲正名,我才能一雪前耻,风风光光地离开那个乞丐窝!就算是在周国吃猪食,与猪眠,谁也不能否认我是大宣的皇子!我是为了大宣而受苦,身份不容置疑!” 这一番话给了苏棠强烈的震撼,她看到他眼里的隐忍,同情地问:“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两年前,大宣不顾我的安危偷袭周国边城,随后长驱直入,一路打到周国京城三百里外。我被吊上城门用以威慑宣国将士,岂料,他们喊出‘十三皇子自愿忠烈殉国’的口号,将我逼上绝路……” 回忆起这段屈辱,朱星燃不禁握紧拳头,或许是过于悲愤,声音忽然沙哑起来:“我知道,我是父皇的一枚弃子……我知道,他不想再见到我……但我不甘心就这样如他所愿,我偏要健康平安地回到大宣,好叫他看看,他视为弃子的十三皇子,其实比他任何一个儿子都强!” 他仿佛还能闻见乱葬岗的那股腐烂臭味,寒风凛冽吹得浑身僵硬麻木,秃鹫在旁边嘶鸣,蛆虫从身下的腐尸爬进鼻孔,整个下肢都浸泡在黏腻恶臭的尸水里…… 他凭着一股“一定要活下去”的意志力,等到一个前来扯死人衣裳的难民,这才得以回生。 他永远都忘不了,父皇见到他时震惊的眼神,拍着他的肩膀赞叹道:“不愧是我朱无琰的儿子!” 那一刻,父皇真的有把他当成儿子吧? 一定是有的。 否则也不会赐他府邸,给他封号。 只是他那可怜的母亲,却在他封为惇王的前一日,用七尺白绫自尽了。 “我答应过母亲,不会再受人欺辱,也不会再受人操控,我的命运,该由我自己做主。所以我发誓,一定要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一定要让父皇给母亲一个名分…” 听完朱星燃的往事,苏棠的心情蓦地沉重起来:“所以……你跟我学剑,是想争太子之位?” 朱星燃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不错,嫡长子早逝,父皇留下来的八个儿子,都有竞争太子之位的资格。这件事,是父皇默许的。” 苏棠奇怪道:“儿子争位,乃是历代皇帝最为忌讳之事,为何朱无琰竟鼓励此事?” 听到苏棠直唤皇帝名讳,朱星燃略怔一下,很快便释然:“师父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若是在外面,千万不要直呼皇上名讳,会引来许多麻烦。父皇会鼓励此事,大概是……这八个皇子里,没有合适的人选吧。” 第182章 密约 苏棠忙摆手:“哎——你别唤我师父,什么争权夺位的,我可不想搅合进来。求求你,让我多活几年可好?” 朱星燃虽不甘心,但也知强求不来,于是叹息一声,道:“您再考虑一下,无论是否收我为徒,惇王府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停车——”苏棠走下马车,想到朱星燃的遭遇心有不忍,掏出一个药瓶赠给他,“这里面有两颗药丸,能在濒危之际保你一命,是起死回生的良药,就当是抵了你那两声师父吧。” 朱星燃欢喜接下,忙道:“可否告诉我,您的名字?” “苏棠。” 朱星燃深望着她,默念了一遍名字。 苏棠感觉有些尴尬,轻轻一蹬跃上旁边的高树,消失在夜色中。 朱星燃震惊地四处张望,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于是欣喜地向下属道:“天明,我找对人了!” 杨天明道:“殿下真是慧眼识珠,若苏姑娘愿意收您为徒,那东宫岂不是唾手可得。” 朱星燃皱眉:“可苏姑娘并不想参与朝堂斗争。” “这位苏姑娘……我今日见过。” “你在哪里见过?” “属下去丞相府送贺礼时,恰好撞见她抢亲,说是与沈煦有婚约。” “什么?”朱星燃颇为不甘,“此等奇女子竟便宜了沈煦。” “沈煦并没有承认与苏小姐有婚约,另外……”杨天明小声道,“玢宁公主的婚事乃是皇上亲定,而沈煦却已有婚约,此乃欺君之罪,如果传到皇上耳中……” “不行,”朱星燃严词拒绝,“这件事会牵扯到苏姑娘。” 杨天明耐心分析道:“沈贤早已去世,这门亲事是真是假已是死无对证,如果亲事是真的,沈家为了自保绝对不会承认。依属下看,苏姑娘这等奇女子必不屑于说谎,婚书一定是真的,沈家矢口否认只会触怒苏姑娘,断然不会归顺他们。殿下不如顺水推舟,趁此机会拉拢苏姑娘。” 朱星燃恍然大悟:“你可有良计?” 杨天明凑过来低声耳语一番。 “好,就按你说的办。”朱星燃望着苏棠消失的方向,不禁启颜。 月光清寒。 悠扬的琴声穿过人声鼎沸的瓦市,绕入寂静无声的巷弄,溜进锦衣公子的耳中。 沈煦勒马回望,循琴声而去,翻进桂音坊后院的竹屋里。 幽帘内,一个窈窕女子正在抚琴。 “今日是将军的洞房花烛夜,怎么得空来我这里?”神愔按住琴弦,微微侧头。 “不是你叫我来的么?”沈煦挑开纱帘,走到她面前。 “我叫你来,你便来了,可真是令人感动。”神愔媚笑着,“沈将军若能永远这般遂我心意就好了。” 沈煦眼眸一沉,避开她的视线:“说正事,叫我来做什么?” “我想你了。”神愔忽然攀上他的胸膛,凑在脖间轻呵着气,“你的洞房花烛夜……不如给我吧。” “若无完璧之身,你是进不去皇宫的。”沈煦面无表情地往旁边侧身,使得她踉跄了一下。 神愔轻抚了一下发髻,笑道:“都怪你,每回见到你都令我难以自持,害我忘了正事。嗐,可真是便宜了那个玢宁公主。”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玢宁公主。”沈煦掀袍坐下,“玢宁公主不见了,还需你多留意一下,千万别让公主落入勾栏院,这可是事关沈家安危的大事,不可掉以轻心。” 神愔蔑笑道:“这玢宁公主可真是任性,不如让她尝尝苦头,也好叫她安分守己,再也不敢四处乱跑。” 沈煦抬眸瞪她:“她是公主,你别胡闹。” “怎么,心疼你娘子了?”神愔蓦地抚上他的脸,“啧啧啧,你这张脸,就连生气都那么好看。” 沈煦眉头紧皱,此女若不是有过人之处可堪利用,他早就一拳头砸过去了。 他抓住她不安分的手,隐忍地问:“你找我何事?” “今夜有一个异族来过,还与武响大打出手。”神愔缓缓抽回手,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她虽刻意隐藏了气息,却逃不过我的法眼。她能将异术与普通剑术融合到出神入化的境地,结魄晶必定达到了上品。” “上品?”沈煦不免心动。 “若是你获得那枚上品结魄晶,那称霸天下岂不是轻而易举?”神愔暗暗怂恿,“当今圣上已经到了暮年,没有精力打理朝政,膝下八个皇子又都是废柴,全靠你们沈家撑起整个大宣江山,为何不取而代之?你天资过人,又有琴心剑胆,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皇帝。” 沈煦看出她的意图,只是懒得戳破,于是道:“做皇帝并非我之所愿,此事休要再提。” 神愔问:“那将军所求是什么?” “你不是想做皇后么?为何撺掇我篡位?”沈煦反问道。 神愔笑了笑:“我只是想知道站在群山之巅能看到什么样的风景,手握权势执掌杀罚是什么样的感觉。做谁的皇后其实都差不多,那还不如做你的皇后,毕竟这张脸合我眼缘。” 沈煦已经没有耐心,抬眸瞪她:“自重。” “呵~”神愔娇媚地笑着,“沈将军果然是谦谦君子,若换做旁人,我这般投怀送抱恐怕早已不能自持,而你,却嫌我如敝履,可真是叫人伤心。难道……沈将军有断袖之癖?” “近女色者,无厄不至。”沈煦站起来,避开她倾过来的身子,“你就当我喜欢男人吧。” 神愔眉头微皱:“当真?” 沈煦不想在此地多待,连忙道:“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办。” “什么事?” “听说惇王经常来瓦市,你想办法留在他身边。” “不过是一个废柴,接近他干什么?”神愔有些不乐意。 沈煦道:“他有意夺位。” “哈。”神愔忍不住嘲笑,“皇帝给他一个惇王的封号,不过是求一个贤名而已,这位爷一无兵权,二无封地,就凭一个虚名还想夺位?” “可别小瞧了他,今日来抢亲的女子,就是他派来的。”沈煦想起那卷婚书,不禁恨得咬牙切齿。 “哦?”神愔忽然改观,“竟然敢对你动手,可真是有意思。” 第183章 婚书真假 “谁?!”沈煦发现隔墙有耳,甩过去一个酒杯。 窗外响起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沈煦追出去一看,只见一个白影飞过高墙。 沈煦敛眉,上马驰骋追去,那白影速度极快,犹如一道疾风从屋檐上横掠而过,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连他都追不上,想必此人并非凡人,于是从箭筒里摸出一支箭,搭弓拉箭瞄准白影。 从东边瓦市一路蹿到西边城门,城门高出屋檐许多,使得白影停顿了一下。沈煦趁此时射箭,只见一瀑黑发在风中轻扬,那白影缓缓倒在地上。 翻过来一看,竟是白日抢亲的女子。 这下真是惹了一个大麻烦。 沈煦冷漠地断掉箭杆,将她扔在骏马上,策马打道回府。 十米开外便看到柴雪凤等在丞相府后门,焦急地挥手呼喊:“公子,公子!公子您终于回来了,德训闹着要回皇宫上告天家呢!” 沈煦利落下马,一把扛起昏迷的苏棠,大步走进府里,“韩禹在哪里?” “他去找您了。” “速叫他回来,再去唤几个小厮。” “是。”柴雪凤连忙退下去找人。 沈煦走进自己的院子,看到江梨初也是一脸慌张:“公子,老爷在正堂等您呢!” “别让她死了,我有些话要问她。”沈煦将苏棠扔在地上,“把她锁在柴房里,多找几个人看守。” 江梨初看到苏棠身上的断箭,惊道:“她受伤了,还是请大夫吧?” “随你处置。” 沈煦脱下染血的衣裳,换了一件新衣服,经过苏棠身旁时想了想,嘱咐道:“衣服染了她的血,不必再留。” 江梨初知道公子有洁癖,连忙捡起染血的衣服递给旁边的丫头:“扔掉。” 沈煦快步走到正堂。 沈知斐正襟危坐着,神情凝重。德训满脸怒气,身后围着几个丫鬟,阶下站了一群家丁,整个屋子的气氛极其阴沉。 见到沈煦进来,德训上前质问:“二公子,请问公主在哪里?” 沈煦如实回道:“公主跑了。” “跑了?她好端端的怎么会跑了?”德训气得咬牙切齿,“是您的未婚妻抢亲之事,被公主知道了吧?丞相大人,二公子既已有婚约,为何不禀明圣上?我们公主乃是圣上的掌上明珠,天之骄女,怎能受此等大辱!” 沈煦分辨道:“那是一个误会,婚书是假的。” 德训高声呵斥:“婚书是真是假自有圣上定夺,你们拦着我,不让我进皇宫,就是心里有鬼!” “此事,我明日自会禀告圣上。”沈知斐冷声道,“德训,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回公主,而不是在此讨公道。菊喜,带德训下去歇息。” 德训推搡着来拉她的丫鬟,不满道:“丞相大人,可不要欲盖弥彰,您的儿媳可是圣上最疼爱的女儿,她若有什么不测,你我都是杀头之罪!” “下去!”沈知斐已经忍无可忍,若不是理亏在前,又是公主的陪嫁丫头,如此无礼之人他早就命人拖下去杖毙了。 德训被强硬拉下去以后,屋子里清净许多。 沈知斐瞪着沈煦,怒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煦掏出卷轴呈给他:“这是从那女人身上搜出来的婚书。” 沈知斐打开一看,顿时震惊得仔细辨认一番,连忙挥手让下人散去,低声道:“这婚书是真的!” 沈煦点头,面不改色地说:“婚书确实出自爷爷之手,这门亲事……连您也不知道吗?” “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既然如此……反正婚书在我们手上,就造一份假的给那女人吧。” 沈知斐叹了口气:“只能如此了。” 沈煦作揖道:“公主那边,还请父亲多派些人去寻找。” “这是自然。”沈知斐欣慰地拍了拍沈煦,“你遇事总是这般冷静,为父竟不如你。” “是父亲教导得好。” 应付完父亲,沈煦疾步回到院子,正巧遇见大夫拔下箭矢,顿时血流如注,染红了白皙娇嫩的肩头。 大夫洒上止血药粉,然后嘱咐江梨初包扎,便退了出来。 “会死吗?”沈煦偏头望了望苏棠的伤口。 大夫笑着回道:“公子,这位女子身强体壮,没什么大碍,睡一觉就好了。” 沈煦点头示意他退下,走进来递给江梨初一个药瓶。 江梨初连忙扯过被子,遮住苏棠没有衣服遮掩的背部,问道:“公子,她上过药了。” 沈煦冷望着苏棠,淡淡地说:“她命太硬了,我不想她太快醒来。” 江梨初意识到什么,握紧手里的药瓶,颤抖着声音道:“所以……您给我的……是毒药?” “嗯。”虽只有短短的一个音节,却能感受到他的冷酷无情。 江梨初紧张地说:“那公子您先出去,我给她换药。” “麻烦你了。” “公子跟我客气什么。” 沈煦轻抚衣袖,径直走到书房摊开宣纸,照着祖父写的婚书另外誊写一份。当抄写到苏棠的签名时,不禁眉头一皱,暗想:“这字真丑。” 于是另外拿了一张纸,临摹苏棠的落款。 不知过了多久,江梨初端着夜宵走进来,心疼道:“公子,怎么这会儿练字,是有心事睡不着吗?折腾了一天一夜,您还是去歇息一下吧。” 走近一看,只见沈煦写的字歪歪扭扭,地上还扔了许多纸团,全部都是“苏棠”二字。 江梨初不解道:“公子,您这是在做什么?” 沈煦写得有些烦了,将笔一扔,看向江梨初:“你可否临摹她的字迹?这字形太无章法,我临摹不来。” “临摹谁的字迹?” 江梨初探头来看,才发现沈煦在誊写婚书,惊道:“公子,您这是在做什么?” “梨初,你记住了,”沈煦端过茶杯抿了一口,“那女人的婚书是假的。” “可是……如果婚书是假的,她难逃牢狱之灾……”江梨初于心不忍。 沈煦抬眸瞪着她:“但如果她的婚书是真的,沈府上下一百七十二条性命,都会因她而死。” 江梨初望着那张英俊而危险的脸,逐渐镇定下来:“公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184章 欺人太甚 江梨初勉定心神,持笔临摹苏棠的笔迹。 她虽是一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但父亲曾是一方县令,从小跟随父亲读书写字,也算有些学识。 后来父亲遭人陷害,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她从死人堆里侥幸存活下来,一路上告到京城想为父亲翻案。 可仇人权势滔天,状告不成险些再次身陷牢狱,所幸遇见来监狱提审犯人的沈煦,这才逃过一劫。 而当年救她的那个少年,不过才束发之年。稚嫩的年纪早已有了成人的杀伐果断,一柄长戟犹如天龙,在他手里灵活翻飞,杀尽天下恶人。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日,天光倾泻在水牢里,波光粼粼,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一个俊俏的男子挡住天光,对她伸出手,柔声道:“从此有我,无人再敢欺你。” 从此,他就是她的光。 想到往事,江梨初心弦一颤,笔下的字也随之一抖。 “就是这个样子!”沈煦恍然大悟,“原来她的字是抖出来的。” 江梨初还没有完全从回忆中脱离出来,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沈煦另外拿了一支毛笔,在纸上临摹几下,然后满意地写到假婚书的落款处,递给江梨初:“把她的指印按上去。” 江梨初接过假婚书,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连忙去往苏棠的房里。 天边正泛起鱼肚白,丫鬟已经在做洒扫。 柴雪凤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拉着江梨初到一处人少的地方道:“偏房那个女人是谁?生得那么好看,公子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江梨初掩嘴笑道:“你这脑子里成天在想些什么?公子是驸马,不能纳妾的。” 柴雪凤有些不放心:“可是公主还不知去向呢。” “就算不知去向,公主横竖已经过门了。”江梨初拍了拍柴雪凤的手,“我还有急事,你去伺候公子。” 江梨初还未走进偏房,就听到苏棠的骂声:“是哪个杀千刀的,居然背后偷袭我!如果被我知道是谁,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她连忙收起假婚书,笑着推门进去:“苏姑娘,你好些了吗?” 苏棠趴在床上,抬眸瞥了一眼,觉得她有些面熟:“我好像见过你……你是不是丞相府的丫鬟?” 江梨初温和笑道:“是,我是二公子房里的丫鬟。” 苏棠惊得坐起:“我在丞相府?” 动作太大扯动伤口,不禁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流血了。”江梨初娥眉轻蹙,连忙拿来大夫留下来的伤药,“你躺着,我帮你换药。” 苏棠乖乖躺下,问道:“是谁救了我?” “是公子。”江梨初往伤口上撒了些药粉,忽然想到她刚才骂的话,一时有些犹豫,于是从腰间摸出沈煦给的那瓶毒药,轻轻抖了一点在她的伤口上。 “嘶——”苏棠强忍疼痛,“那你可知道,是谁射箭伤我?” 江梨初看着瞬间融化在血液中的毒药,顿时良心有些不安,紧张地如实回道:“是……也是公子。” “什么?沈亦安暗算我?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苏棠一激动,背上伤口剧痛难忍,登时晕厥过去。 “苏姑娘,对不起……”江梨初吓得眼泛泪花,慌忙取来手帕轻摁在伤口上,想把毒药吸出来。 手忙脚乱地拯救一番后,江梨初猛然想起沈煦吩咐的事情,于是颤抖着双手展开婚书,咬牙划破苏棠的拇指,在婚书上按下指印。 “苏姑娘,你千万别死啊……”江梨初重新给苏棠上伤药,细心包扎好伤口。 “事情办好了吗?”沈煦推门进来。 江梨初吓得一个激灵,背对着沈煦抹去眼眶边的泪水,将婚书呈给他。 沈煦扫了一眼,又交还给她:“速去找师父装裱,今天就要。” “是。”江梨初离开之前,不放心地望了苏棠一眼。 房间里只剩下孤男寡女。 沈煦走过去查看苏棠的状态,的确有中毒的迹象,于是掀袍在床沿坐下,半晌没有说话。 旭日初升,朝霞似锦。 晨光穿透窗棂恰好落在床上,使得苏棠白皙的肌肤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你来的太不是时候。”沈煦隐在阴影里,抬头望着窗外的朝霞,“与你的婚约可毁,与天家的婚约不能毁。你我无冤无仇,我并不想杀你,可是……为了保全沈家,我不得不这么做。” 沈煦扯过被子,盖住凝脂般的肌肤,低眸看她:“你放心,不会曝尸荒野,我会给你找一块风水宝地。” “咳咳。”苏棠从被子里探出头,阳光刺眼,于是眯着眼睛抬头去看他,“你刚说什么?谁曝尸荒野了?” 沈煦神情微变:“你没事?” 苏棠这才看清楚坐在床边的人是谁,怒道:“沈亦安,你竟然暗算我!” 沈煦沉下脸,忽然掐住她的脖子,冷声道:“你为何偷听我和神愔谈话?” “谁偷听了?咳咳……”苏棠使劲掰他的手,“我是恰好路过……” 沈煦冷笑一声:“那是桂音坊的后院,闲杂人等不允许进入,你怎么会路过那里?” “我砸了神愔姑娘的场子,是想找她道歉的。”苏棠涨得脸颊通红,“咳咳……你松手!” “你既与我有婚约,为何又是惇王的人?”沈煦凑近她的脸,嘴唇微勾,眼神却极其凶狠,“你以为区区一纸假婚书,就能搞垮我沈家吗?” 苏棠狠力撞了一下他的头,这才得以挣脱束缚。她捂着掐疼的脖子坐起来,忽然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肚兜,顿时一巴掌呼过去,连忙扯来被子遮住身体。 沈煦及时抓住她挥过来的手,厉声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永远离开京城,要么就死在京城。” 苏棠用力挣扎了几下,他的手犹如一块铁,怎么也挣不脱。于是放弃挣扎,瞪着他道:“你不承认婚约便罢了,还给我乱安身份,简直无耻至极。我何时是惇王的人了?” “休要狡辩。”沈煦已经没有耐心,拔出匕首抵在她的脖间,“要么死,要么走。” 苏棠的眼眸忽然变得幽蓝:“沈亦安,你欺人太甚。” 第185章 交易 顿时,房间里卷起暴风,赤风剑不知从何处出现,悬立在屋子正中央,蠢蠢欲动。 沈煦望着那柄神兵,大感不妙,拔出腰间长剑妄图抵挡,却被赤风剑劈成两半,剑气震得他瞬间吐出一口血。 苏棠及时收手,冷望着他:“沈亦安,你杀不了我的。这柄赤风乃是用玄铁打造,除了魂彻,没有一把武器是它的对手。你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如何与我交手?” 沈煦擦去嘴角的血迹,抬眸冷笑:“你是异族。” 苏棠大感震惊:“你是猎魂人?” “不错。”沈煦站起身来,负手肃立,“我不清楚祖父为何要与异族结亲,但祖父仙逝多年,他的用意已经无从问询。不过,你若痛恨猎魂人,这婚约可以就此作罢,我无任何异议。作为补偿,我可赠你千两黄金,你从此远离京城,如何?” “这份婚书是你去求沈贤写的,你自己都忘了,问沈贤又有什么用。”苏棠摸来衣裳穿好,走到门边顿了顿,“沈亦安,我也不是没脸没皮非要嫁给你,我来是想告诉你,二十年前我答应你的事情,我履约了,从此你我互不相欠。” “那个人真的是我吗?”沈煦望向她,“二十年前,我不过是个牙牙学语的孩童,怎么可能与你签写婚书?” “你大可去比对指印与字迹,何必来质疑我?”苏棠拉开门,消失在朝霞之中。 沈煦握紧袖袍里的卷轴,待她离去连忙展开婚书仔细比对,发现上面的指印纹路与自己的手指一模一样。 她说的难道都是真的? 他望着婚书上的指印,百思不得其解。 “公子。”韩禹急步跑来禀告,“没有找到玢宁公主。” 沈煦抬头望向天边。 旭日东升,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必须得赶在皇上下旨之前,找回玢宁公主。 否则两罪并罚,只怕沈家难逃此劫。 于是卷起婚书塞回宽袖里,边大步往外走,边吩咐道:“速去取破天戟。” “破天戟?”韩禹惊道,“玄微道长不是嘱咐‘非绝境不可动破天’么?府里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沈煦忽然止步,回头瞪他:“速去取!” 韩禹见公子动怒,不敢再多嘴,连忙去取破天戟。 沈煦在等韩禹取兵器的间隙,拿出猎魂盘探寻一番。他给江梨初的毒药里参杂了特殊的香粉,即便逃到百里之外,也能用猎魂盘探寻出她的位置。 “公子,破天戟。”韩禹艰难地扛着一把森光凛然的长戟。 沈煦持着破天戟在空中挥舞了两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翻身上马,朝着猎魂盘指向的地方奔去。 苏棠跑得并不远,沈煦在护城河里发现了她。她背上的伤口被毒药侵蚀已经腐烂,血液流出,将周边的河水都染红了。 沈煦没有丝毫犹豫,跳进水里将她捞上来,扔在马背上。 苏棠呛咳两声,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身下极为颠簸,胃里翻江倒海,顿时一阵呕吐,弄得沈煦的衣裳上都是污秽之物。 沈煦眉头微皱,没有过多反应,径直策马奔到一间屋舍前才停下。 苏棠从马背上掉下来,难受地拍着胸脯。 “苏姑娘,你……”沈煦下马来要扶她,却又被吐了一身。 “苏棠!”他有理由怀疑她是故意的。 “哟,原来是沈将军,你来找我干什么?”苏棠摇摇晃晃地站着,强忍背后的疼痛,嘲笑他道,“怎么?难道沈将军后悔了?” 沈煦脱下污秽的衣服,裁下一片衣料塞进她的嘴里,然后扛在肩头,踹开身后的门扔她进去。 苏棠摔在茅草里,背上的伤口被蹭得生疼,不禁眉头紧皱,骂道:“沈亦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煦举起破天戟指向她:“你是异族,五识异于常人,一定能找到玢宁公主去了哪里。” 原来是有求于她。 苏棠好不容易掌握主动权,不禁启颜:“我凭什么帮你?” “如果不是你,玢宁公主怎么会在新婚之夜逃跑?这件事是你惹出来的,自然由你收场。” “可是抢亲这事是你指使我做的。” “我何时指使过你?” “二十年前。” 沈煦愣了愣,不想再与她纠缠此事,于是道:“你中了毒,只有我能解。” 苏棠愕然,暗想:「难怪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血液里,想化形逃生都不能,原来是中了毒。」 沈煦见她不说话,继续道:“这种毒药,是专门为猎杀异族而制造出来的,除非你的异能极其强大,否则无法逼出毒素。” 苏棠垂下眸,暗自盘算如何从他手下逃离。 他收起破天戟,轻蔑地望着她:“你的道行其实很浅,全靠那把赤风剑才得以横行天下,但你的结魄晶却是上品品阶……所以,你是鲛人,我说的没错吧?” 他竟然说她道行浅? 她能横行天下,确实是有赤风剑的一份功劳,可就算没有赤风剑,凭她的异术,在异族里也找不到几个能匹敌的对手。 苏棠不服道:“你竟敢瞧不起我?来,切磋切磋,看是你输还是我输!” 说着,她抢过匕首,就要与他交手。 沈煦躲开那蛮横的一劈,抓住她的手腕道:“我来找你,只是想与你做一个交易——你替我找到玢宁公主,我给你解药。” 苏棠眼眸一转,哼道:“我身负重伤,身体很不舒服,五识自然也跟着不甚清明,就算想帮你也帮不了。” 沈煦拿出一颗药丸,道:“这是解药,我可以先给你。” 苏棠连忙抢过药丸吞下,猛地推开他想运功逃走,不料忽然觉得心如刀绞,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沈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道:“这是毒药。” 苏棠只觉浑身僵硬无法动弹,急声问:“沈亦安,你真卑鄙!” “这个药并不致死,只是会让你如同树木一般无法活动。” “你快把解药给我!” “除非你能找到玢宁公主。” 苏棠敛眉瞪着他半晌,忽然看出他的意图,闭上眼睛冷哼道:“我生平最不喜受人胁迫,既然你不给解药,那就耗着吧。看谁,耗得过谁。” 第186章 解约 时值深秋,微风渐凉。 冷风吹得沈煦不禁哆嗦了一下,于是弃下苏棠,坐在阳光之下烤衣裳。 苏棠身上的衣服湿湿嗒嗒,冰冷黏腻地贴在身上,凉风一拂,便是彻骨的寒冷。 她看到沈煦躺在屋外晒太阳,嚷道:“喂……你能不能把我也搬出去啊?” 沈煦翻了一下里衣,换一面烤晒,并不搭理她。 “喂!沈亦安!”苏棠尝试着坐起来,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沈煦淡淡扫了她一眼,眉头轻扬:“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做?” “怎么就费力不讨好了?” “你会领情吗?” “当然领情。” “记住了,你欠我一个人情。”沈煦扔掉木柴,几步走过来将她扛在肩上。 “喂,这样很难受,我想吐……呕……”苏棠抗议道。 “忍着。”沈煦想起那件被吐得污秽不堪的外袍,于是猛地扯下她抱在怀里。 霎时四目相对,喘息相闻。 苏棠的脸颊贴在他裸裎的胸膛上,顿时烧得通红。 沈煦这才看清楚苏棠的相貌。 他知道她长什么模样,却从未正眼仔细看过。 这会儿陡然看清楚她的五官,片刻间仿佛有一道雷电击中了他的心脏,竟一时失神,忘记了该如何继续跳动。 她的眼眸似一汪清冽的泉水,澄澈,清冷,令人情不自禁地想靠近。他在岸边谨慎行走,却在疏忽之时不慎落入清泉,再也无法全身而退。 忽然闻到一股焦味。 沈煦四处寻望,原来是里衣被风吹落,掉进了火堆。 他急走几步将苏棠扔在地上,然后从火堆里抢救出衣裳,展开一看,背部有一个脑袋大的焦洞。 顿时不禁叹了口气。 他是堂堂的沈大将军,如此衣不蔽体若被外人看见,定会辱没沈家的名声,只怕那些政敌也会借此机会弹劾父亲。 他绝不会让此等事情发生。 于是目光落在了那件满是污秽之物的外袍上。 苏棠被摔得龇牙咧嘴,还未缓过来,忽然看到沈煦直勾勾地盯着她,不禁慌张道: “干……干什么?” 沈煦蹲下身,瞥了她一眼,然后利落地扯开她的腰带。 苏棠惊慌失色:“沈亦安!你干什么?” 沈煦凑近她,唇角微勾:“你我已有婚书,那就是夫妻,我不过是做些夫妻之间能做的事,也不算逾矩。” “我不愿意!你住手!” 苏棠慌忙催动结魄晶,可太过惊慌无法聚精会神,反而导致堵在血脉里的毒素越来越粘稠,连脖子都无法转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剥开自己的衣裳。 “你趁人之危!下流!”苏棠绝望地怒吼。 沈煦眉头微皱,凑在她耳边低声问:“你既然不愿意,为何要签下婚书?” “因为你救了我弟弟。”苏棠的声音由于过度紧张而颤抖着,“签婚书,不过是还你人情罢了,你还真的以为,我对你有情意么?” 沈煦的眉头越皱越深,脸色阴沉得紧,不顾苏棠的呼救声,一言不发地脱掉她的衣服,只剩下一件月色的肚兜。 看到苏棠这般激愤,忽然想戏弄她一番。 他抓住白皙的玉手,低眸看她:“婚书是你自愿签的,现在说什么下流不下流。”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杀了你!”苏棠恨得紧咬贝齿,“没想到,你竟然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羊皮?呵,我就是狼,从不披羊皮。”他松开她的手,将一道能量灌注进她的身体里。 顿时苏棠周身冒出一股青色的热气,片刻之后,忽然发现手脚能动了,于是连忙揽紧衣裳推开他,一巴掌甩了过去。 沈煦钳住她的手腕,冷笑一声:“我对你没有兴趣。你若对我无意,那婚书就此作废,如何?” 苏棠正在气头上,爽快答应:“当然!谁要嫁给你这种人!” 沈煦敛眉,从一旁的茅草堆里摸出一份卷轴,在她面前展开:“你看清楚了,这是你带来的婚书。既然你我都不愿意在一起,那么这纸婚书便作废。为了维护沈家的名声,我会向世人宣告,这份婚书是假的。” 苏棠没有多想,答应道:“随便,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从今以后,你我再无关系。” “好,一言为定。”沈煦伸出手掌。 苏棠茫然地问:“干什么?” “击掌为誓。” 苏棠鼓着腮帮子,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掌。想缩回来时,却被他紧紧拽住。 “你体内的毒我只解了一半,你跑不了的。”沈煦指着那件沾满呕吐物的外袍,“把它洗了,我要穿。” 苏棠嫌弃地捏着鼻子:“不要,好臭。” “那是你吐的。”沈煦推了她一下,“水缸里有水。” 苏棠理亏,无话反驳。于是捂着鼻子,两指拈起那件长袍,嫌弃地扔进水缸里,然后捡起一根木棍,愤怒地捣着脏衣服。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 一定是在海里待得太久,脑子里进了水,不然怎么会放着鲛人族公主不做,跑到陆地上来受罪。 如果早知道沈亦安有两副面孔,她绝对不会违反禁令,还冒着会被圣姑惩罚的危险,偷偷溜出圣权殿,来到陆地履行二十年前的约定。 谁知他竟然忘记了! 真是可恨。 倒显得她死皮赖脸,非要上赶着嫁给他。 笑话,她可是堂堂的鲛人族公主,追求者从东海排到西海,世间众多美男子供她挑选,又不是非他不可。 待她回到深海,定要挑个比他厉害千倍百倍的男子做夫君,然后再带回陆地,叫他睁大狗眼好好看清楚,她苏棠,并不是非他不可。 「阿棠,无论我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请你一定不要放弃我。无论我对你有多冷淡,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爱你的,我在见到你第一眼时就已经爱上了你。阿棠,千万不要……不要放弃我。」 沈煦对她说过的话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他在说这些话时,眸中的深情与悲怆,历经二十年的时光,仿佛仍在眼前。 苏棠一时失神,用力捣了一下衣裳。 “衣服烂了。”沈煦不动声色地提醒道。 “啊?烂了?”苏棠挑出来一看,果然破了一条大缝。 第187章 都是衣服惹的祸 苏棠棍子一甩,啥也不想管:“烂了就烂了。” “去买件衣裳。”沈煦拿出钱袋递给她,“旁边就是瓦市。” 苏棠不愿意:“你自己去。” 沈煦穿上那件破洞的里衣,冷望着她:“衣衫不整,如何出门?” 苏棠烦躁地挠了挠鼻子,一把抢过钱袋:“好吧,你等着。” 苏棠走到大道上,忽然回头问他:“你要什么样式的?” “得体,能穿。” 苏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忍不住打个喷嚏,往前走了一段路,果然看到一间成衣铺。 伙计迎她进来,奇怪地问:“小娘子,你怎么浑身是湿的?” 苏棠抬头扫望,一眼就看中一身素雅的衣裙,指着它道:“我要这个。” 伙计为难道:“可是这身衣裳是刘府家三小姐的,明日便会来取。” 苏棠将钱袋放在柜台上:“我就要它了,你看钱够不够。” 伙计倒出钱袋子里的几块银锭,顿时眼睛一亮:“够了,足够了。” “再赠我一身男子衣裳如何?” “这……” “我没有太多要求,得体能穿就行。” 伙计想了想,满口答应:“有有有,您等着,我去给您拿。” 苏棠换下那身新做的衣裙,接过伙计递来的衣裳看了一眼,然后让伙计包好。 苏棠还未靠近茅屋,沈煦便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一抬头,只见一袭薄如蝉翼的衣裙在风中飘飞,阳光洒落在她的笑颜上,熠熠生辉。 沈煦收回视线,淡声问:“衣服呢?” “喏。”苏棠递给他包袱。 沈煦忍不住多看她一眼,然后进屋去换衣服。 不过片刻,里面传来沈煦的怒喝:“苏棠!你买的是什么?!” “怎么啦?”苏棠跑进去一看,他的手里拿着一件布料极其粗糙的素白衣服,“我是按照你的要求买的。” 沈煦愤怒地展开那件衣服:“你确定这符合我的要求?” 苏棠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这很得体,也能穿啊。” “这是孝服!”沈煦将衣服甩在地上,“这种衣服是家里有人去世才穿的,你给我买孝服是何用意?” 苏棠拿着那件衣裳左右翻看,奇道:“不过是一件蔽体的衣服,还分这么多种用途?那我身上这件也是孝服吗?” 忽然想起她的身份,沈煦忍着怒火问道:“你来陆地多久了?” 苏棠掰了掰手指头,回道:“七日吧。” “才七日?”沈煦的气瞬间消了一半,拿过那件孝服穿在里面,将苏棠原来的衣裳裹在外面,改造成类似男子的衣裳,然后拉她上马,策马奔进瓦市。 苏棠忙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沈煦没有搭理她,一路疾驰到桂音坊前。 白天的桂音坊大门紧闭。 沈煦带着苏棠从后门翻入,径直走进竹屋,恰好撞见神愔在沐浴。 隔着屏风也还能看到神愔婀娜的身影。 苏棠尖叫一声,连忙拉着沈煦退出来:“你怎么能看女子洗澡?” 沈煦低声驳道:“若不是你只顾着自己,我怎么会到桂音坊来讨衣裳。” “你回家去换啊。” “你赶走了公主,我还能带你回家吗?” 苏棠全然不知事情的严重性,沈煦不想再与她啰嗦,向神愔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沐浴。” 神愔娇嗔道:“你一个人来便好,为何要带那不相干的人?真是扫兴。” 苏棠听出来是神愔的声音,尴尬地笑了笑:“神愔姑娘,昨日之事……” “请你出去。”神愔不悦地打断她。 苏棠顿时语塞,咬住嘴唇不再说话。 沈煦瞥了苏棠一眼,将她关在门外,对神愔道:“我的衣服坏了,你可有合适我穿的?” “当然有。”屏风后响起一阵水声,是神愔出浴了。 她裹了一件长袍,赤着双脚缓缓走来,水从纤长的两腿流下,在地面留下一道道令人想入非非的水痕。 神愔忽然伸手剥了沈煦的外衫,皱眉道:“你这穿的是什么?孝服?” 沈煦揽住衣襟,不耐烦道:“速去拿衣服。” 神愔噗嗤一笑,从衣柜里拿来衣裳,轻柔地褪去他身上的孝服,手指轻轻在肌肤上滑动。或许是动作太轻,指间的温度若有似无。 沈煦抓住她的手,冷声问:“你想干什么?” “想吃了你。”神愔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身体,“我在人间停留了十余年,却还没有尝过男女之欢。以前,我以为是我不感兴趣,现在才知道,是没有遇到那个让我想要的人。” 神愔忽然扑上去,湿凉的身体贴近他灼热的胸膛,“亦安,你就如我所愿吧。从此以后,我会死心塌地跟着你,我会为你做任何事情,我会助你成就大业。我不是普通人,正如你也不是普通人,我们齐心合力,你想要的,我都会助你实现。” 沈煦偏头躲开她的索吻,赫然望见阳光斑驳下,投映在门上的苏棠的影子,于是猛地推开神愔,拿起衣裳闯了出去。 苏棠听到开门声连忙回头,恰好沈煦冲出来,一把抱住她翻出墙外。 “你这是……”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沈煦将外袍扔给她,迅速穿好里衣。 “关我什么事……” “你若好好给我买件衣裳,我又怎么会被神愔……”沈煦及时住口,抢过外袍穿好,然后翻身上马,向她伸出手,“上来。” 苏棠坐在他身后,忍着笑问道:“神愔对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你为什么不从了她?” 沈煦用力夹了一下马肚子,顿时骏马嘶鸣一声,忽然前脚跳起。 苏棠生怕被甩下去,连忙抱紧沈煦:“你的马怎么了?” 沈煦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在极短的时间内安抚住暴躁的马,然后策马离开。 “你还要抱我到什么时候?”沈煦冷声问。 苏棠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抱着他,于是迅速松手,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去哪里?” “找玢宁公主。” “你还是要娶她?” 沈煦顿了顿,回道:“天家赐婚,不得不娶。” 苏棠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也罢,你的事我一个外人管不着,待找到玢宁公主,我就回去了。” “去哪里?” “深海。” 第188章 结仇 沈煦的眸子蓦地黯淡下来:“你最好能记住刚才所说的话。” “什么?”苏棠不解。 “诛杀异族,是每一个猎魂人的使命。”沈煦微微侧头,“你若不能找回玢宁公主,我便没有留你的理由。” 苏棠震惊地跳下马:“你想杀我?” 沈煦提醒道:“只要你能找回玢宁公主,我自当放你归去,但你若一直停留在陆地,难保别的猎魂人不会为难你。你上岸之前,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异族在陆地需要隐藏身份么?” 苏棠笑了笑:“我是偷溜出来的,他们恐怕还没有发现我跑了吧……” 沈煦眉头紧皱,斥道:“你不知在陆地生存的规矩,还敢贸然上岸,真是胆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有赤风剑,怕什么。”苏棠无畏道。 沈煦对她的无知无畏感到无奈,只道:“找到玢宁公主以后速速离开京城,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否则,将会有一大堆的麻烦等着你。” “知道了,知道了啦。”苏棠不禁莞尔,“你现在这个唠叨的样子,倒有些像二十年前的你。” 沈煦白了她一眼,从马身上的袋子里掏出一枚簪子,扔给她道:“这是玢宁公主每日都用的物件,大婚当日是由身边的丫头保管的,或许会沾染一些德训身上的气味。” 苏棠接过那枚簪子,用力嗅了嗅,然后闭目仔细分辨飘在空气中的各种气味。 “在那边。”苏棠指着一个方向道。 “上来。”沈煦拉她上马。 顺着苏棠的指向,沈煦策马又回到了瓦市。 沈煦疑惑地问:“你确定是这里?” “没错,气味在这里就消失了。”苏棠指着桂音坊道。 难道是神愔…… 沈煦急步冲进去,神愔正在弹琴。 沈煦按住琴弦,质问道:“你可知道玢宁公主在哪里?” 神愔反问道:“我怎么知道她在哪里?” 沈煦敛眉看着她:“玢宁公主是在这里消失的。” 神愔瞬间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冷哼一声:“依你所言,玢宁公主是我藏起来的?”她转眸冷瞪苏棠,“莫不是受了这女人的挑唆,刻意诬陷我?” 沈煦注视她许久,松开琴弦道:“你误会了,我来这里是想问你,这两天有没有见过陌生女子,桂音坊没有什么女客,生面孔应当很容易记住。” 神愔乜斜着眼睛,指着苏棠道:“这两天,我只见过她这么一个女客。你可听过贼喊捉贼?或许,是她抓走了玢宁公主,也未可知。” 苏棠察觉到她喷射而出的敌意,霎时眼神一凛,毫不示弱地瞪回去:“贼喊捉贼我没听过,倒是知道什么叫血口喷人!” 神愔轻蔑一笑,翻转琴身轻轻一拍,顿时射出许多毒针。 苏棠下意识地想唤出赤风剑抵挡,可结魄晶被毒素封住,完全调动不了赤风。她大惊失色,慌忙拽住身旁的帘子,迅速蹬上柱子攀上房梁,这才勉强躲过一劫。 神愔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抱琴起身,飞快地再次射出毒针。 沈煦抢身而去,用狠劲迅速扯断帘子,旋转着往空中一舞,将毒针尽数包裹其中。 苏棠惊道:“你把帘子扯了,我该怎么下去?” 沈煦站在苏棠身下,向还想继续攻击的神愔道:“住手。” 神愔见他与苏棠站在一起,气愤地大吼:“这个女人是什么来路,你莫非不知?你竟然帮她?你难道忘了,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沈亦安,我坚持不住了!”苏棠应声落地。 沈煦连头都没有抬,伸出双手恰好接住她。 苏棠惊讶道:“居然这么巧。” 沈煦放下她,淡声道:“你又欠我一个人情。记住,是要还的。” 苏棠不服:“哎,要不是为了帮你找玢宁公主,我又怎么会……” 话还未说完,一排毒针又甩了过来。 沈煦一把拉过苏棠抱在怀里,从容不迫地以更快的速度跃出屋子,飞身上马离开桂音坊。 苏棠横坐在沈煦怀里,颠得险些要飞出去,于是紧紧环抱住他,惊道:“就这样走了吗?” “你既如此不舍,不如我送你回去。” “我哪有不舍?” “你怕她?” “我体内的能量都被你封住了,手无缚鸡之力,当然害怕啊!” 沈煦勾唇轻笑:“你这般无法无天,没想到还会害怕。” 苏棠听到他的笑声,心中一喜,忽然仰起头来,却不慎顶到他的下颌。 沈煦吃痛一声,勒住缰绳扔她下马,半晌说不出来话。 苏棠一个趔趄差点撞树上,没好气地说:“怎么?差点咬舌自尽了?” 沈煦瞪她一眼,说话有些含糊:“速寻玢宁公主。” 苏棠见他没事,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拿出簪子又继续分辨玢宁公主的气味,指着一个方向道:“往那边。” 沈煦顺着苏棠的指向一路来到丞相府,不禁质疑道:“你确定在这里?” 苏棠有些没底气:“上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沈煦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棠就已经翻下马,去问守门的家丁:“玢宁公主回来了吗?” 家丁眉头一拧,怒喝:“玢宁公主一直在府内,说什么回不回来?丞相府的事是你能打听的吗?滚!” “康叔,”沈煦连忙上前低声询问,“玢宁公主可回来了?” “回来了。”康叔恭敬回道。 “是自己回来的吗?”沈煦回头望了苏棠一眼,着急地往府里走,“公主在哪里?” “在正堂。”康叔的声音压得极低,“看样子似乎吃了很多苦,刚刚被您的师侄带回来的。” “泊琛?”沈煦走到正堂外的小花园忽然停下,“康叔,带这位姑娘下去歇息,好生招待。” “是。”康叔笑呵呵地对苏棠道:“姑娘,请往这边走。” 苏棠连连摆手:“不用招待了。你给我解药,我现在就离开丞相府。” 沈煦猛然回头看她,吐出四个字:“没有解药。” “可是之前……”苏棠想起他做的那些粗鲁的事情,顿时面红耳赤,转口答应了。 沈煦眼神闪烁,避开她的视线道:“你到偏房等我。” 苏棠不知该说什么,低头应了一声:“哦。” 沈煦深望她一眼,快步走进正堂。 第189章 达成共识 陆泊琛看到沈煦进来,笑着作揖:“师叔。” 沈煦与陆泊琛虽差了一个辈分,但他们年龄相仿,相处起来没有太多拘束。 沈煦向陆泊琛微笑颔首,转头看向玢宁公主,低眉请罪:“臣下未能保护好公主,还请公主降罪。” 玢宁发髻松散,衣裳上还有泥污,正抱着德训哭得梨花带雨,忽然听到那个该死的沈煦在说话,当下便打算狠狠教训他一番。 岂料一回头,一腔怒火全憋了回去,眼泪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不敢置信地盯着他道:“你……你就是沈亦安?” 沈煦没有抬头:“是,我就是沈亦安。” 玢宁喜出望外,紧紧拽着德训,悄声道:“父皇果然没有骗我。” 德训提醒道:“公主,此事可不能轻易罢休。” 玢宁想到昨晚之事,顿时怒火上涌:“那纸婚书是怎么回事?那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你可知道本宫昨夜受了多少委屈多少苦?若不是陆泊琛,本宫现下就被卖进勾栏院了!” 沈煦没想到事态这般严重,当即下跪请罪:“臣下未能保护好公主,还请公主降罪。” 玢宁皱眉:“你只会说这一句话么?可真是无趣。” 说着,暗戳戳地瞥了陆泊琛一眼。 沈煦辩解道:“那纸婚书是假的,丞相府树大招风,想扳倒沈家的人实在太多,还望公主明查。” 玢宁想了想,似乎有些道理,又道:“可是你有未婚妻之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想必现在父皇已经知晓。不论婚书真假,都损害了皇家颜面,你以为父皇会善罢甘休吗?” 沈煦道:“还请公主宽宏大量,不要将昨晚之事禀告上去。否则火上浇油,沈家难逃此劫。” 玢宁眼眸一转,暗示道:“不上告也可以,但你如何保我皇家颜面?” 沈煦听出些端倪,抬眸望了玢宁一眼,瞬间知晓她的心思,顿时眉头舒展开来:“臣下倒是有一个法子,只是……” “什么法子?”玢宁公主伸手扶他,“起来说话。” 然后高声命令:“除了二公子,你们都退下。德训,你也退下。” 顿时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现在可以说了吧?”玢宁道。 “只是会损害您的名声。” “说来听听。” “如果此事……”沈煦顿了顿,“是您不想嫁与臣下而使唤人做的,那么,既能保皇家颜面,又不致我沈家身陷囹圄,只不过会损坏您的名声,从此与贤良淑德毫不沾边。” “本宫刁蛮任性世人皆知,也不算什么损害名声。”玢宁一口答应,“那就这么定了。” “公主大恩,臣下谨记于心。” “先别急着谢,本宫还有一个条件。” “公主请说。” “本宫要解除婚约,只怕此事会有损你和丞相大人的面子。” 玢宁的提议深得沈煦之心,他笑道:“面子比之性命不值一提,多谢公主愿意救我沈家于水火。” 玢宁拍了拍他,神秘一笑:“日后本宫若有事情找你帮忙,可不许推托。” 沈煦点头:“公主有事尽管吩咐,臣下自当竭尽全力。” 送走公主,沈煦转身就去找陆泊琛。 陆泊琛正在煮酒,看到沈煦前来,招呼道:“师叔,来饮一杯。” “这青天白日的,你怎么喝起了酒?”沈煦掀袍在他对面坐下。 陆泊琛笑道:“折腾了一夜,现下已过了睡眠的时辰,阳光耀眼实在难以入睡,饮些酒能睡得快一些。” 沈煦客气地说:“你上次来还是三年前,在府上待半日就走了。这次,你可要多待些时日,好好看看这大宣的都城。” “上回是有要事要办,故而匆忙了一些。”陆泊琛端起酒杯敬他,“这次来我便不会走了,还请师叔多多关照。” 沈煦略惊:“师兄准许你出山闯荡了?” 陆泊琛饮下一杯酒,道:“师父会来京城。” “他竟愿意离开天居山。”沈煦不解,“他因何而来?” 陆泊琛回道:“朱无琰曾派人请了师父十余次,直到上次他亲自去请,师父才愿意出山。” “皇上不远万里,非要亲自去西北查徐知府贪污一案,原来是为了去请师兄。”沈煦有些不解,“皇上为何非要请师兄?” 陆泊琛顿了顿,抬眸看他:“你可知道,师父今年多少岁数了?” “师兄大我两个甲子,今年应是一百四十二岁。”沈煦忽然想到什么,“你的意思是,皇上是为了寻求长生之术,才去请师兄出山的?” 陆泊琛点点头,浅笑着又饮了一杯酒:“萧直偃建立胤朝时,乃是一百一十岁,六十年后胤朝灭亡,萧直偃竟还在世,甚至还能领着众将士逃匿到西北群山,妄图东山再起。这些事情,不仅刻在猎魂人的丰碑上,也记载在人族的史书里。 “朱无琰看到这段记载以后,心内生出对长生的渴望,于是派人去寻找天居山,但却一无所获。直到五年前,有一个猎魂叛徒出卖了师父,他们才发现天居山的入口。 “于是这五年来,朱无琰每年都要派三拨人来天居山向师父请安,还赠送了无数的金银珠宝和珍贵药材。师祖去世以后,您就没有再回过天居山,这些事情自然不知。” 沈煦道:“原来如此。那么,师兄什么时候过来?” “已经在路上了。” 沈煦沉吟半晌,不解道:“可猎魂人全归猎魂掌门管理,皇上若想获得长生,便要臣服于师兄。皇上作为九五之尊,难道能接受这样的规矩?” “自然不能。”陆泊琛笑了笑,“师父从一神秘种族那里获得了长生药,不需要杀人食心,身体也无需承受异变的痛苦,便可以得到长生。” “竟有如此奇药?”沈煦惊讶道。 “师叔法力无边,不用吃药不用食心便可获得长生,才是令我等羡慕至极的。”陆泊琛想到那些血腥场面,不禁眉头紧皱,“我来此地除了伺候师父,还想向您请教,真正的长生之法。” 沈煦有些苦恼:“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何我不用跟你们一样每年食一次异族之血,却还能安然无恙。” 陆泊琛叹道:“师叔果然是天赋异禀,我等羡慕不来。” 第190章 逃离那日 沈煦直入正题:“对了,你是怎么找到玢宁公主的?” 陆泊琛想起昨夜的事情,不禁一笑。 昨夜散宴以后,陆泊琛从前院回到厢房,兴许是喝得有些多,天色又暗,晕晕沉沉地竟走错了路,恰好撞见守在喜院外的护卫被人打晕。 陆泊琛一眼便认出闯入者是苏棠,果然不出所料,以她那份抢亲的勇气,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上前阻拦:“你怎么追到内院来了?” 苏棠见是陆泊琛,稍微放松警惕:“自然是来阻止他们成亲。” “可那是玢宁公主,朱无琰最宠爱的女儿,你抢皇家的亲,犯的乃是杀头之罪。”陆泊琛好心提醒。 “呵,这些愚蠢的凡人,还妄想杀我的头?”苏棠不耐烦地绕开他,却又被拦住,“陆泊琛,你再挡我的道,休怪我不客气!” “姑娘,你……”陆泊琛忽然头晕脑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得站立不稳。 苏棠连忙用剑柄顶住他的胸膛,喝道:“我还没动手呢,你就开始装死?” 陆泊琛顺势靠在剑柄上,顿时觉得身体轻松许多,轻轻喘息着。 苏棠承受不住陆泊琛的重量,不禁往回退了一步,想趁机摆脱他。岂料陆泊琛一头栽过来,拽着她一齐倒在草地里。 清寒的月光倾斜在她白润的脸上,宛如绽放的昙花,清雅而惊艳。 陆泊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却悬在脸颊边缘始终没有触碰。 他眼神迷离地望着她:“你……你叫什么名字?” 眼皮似有千钧之重,陆泊琛闭上眼睛,脑袋沉沉地坠下去。 苏棠眼看着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惊恐地瞪大双眼,忽然一记狠拳揍翻他,喝道:“流氓!” 陆泊琛滚进池塘,水凉刺骨,瞬间酒醒了一大半。想起刚才的事情,他连忙去追苏棠解释,却无意听到她与玢宁公主的对话。紧接着,玢宁公主摔门而出,从后门奔出丞相府。 新婚之夜公主失踪,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丞相府只怕难辞其咎。陆泊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不顾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踉踉跄跄地去追玢宁公主。 玢宁公主是骑马离开的,他凭着一双腿跑了许久,依靠过人的追踪能力,才从丞相府追到瓦市。 经过桂音坊,忽然一群女子涌出来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陆泊琛问道:“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大概这么高,长得很可爱的女子?” “当然有呀。公子,您进来看看,无论高矮胖瘦,只要是您喜欢的,我们这里都有。” “公子,您的衣服怎么是湿的?进来嘛,奴家为你换一件。” 陆泊琛惶恐:“不……不用了……” 桂音坊的姑娘们不由分说地拉陆泊琛进来,又贴心地拿来一身干净的衣裳,七手八脚地扒拉他的湿衣服,热情得令他无法招架。 陆泊琛仿佛掉进盘丝洞,一面嘴里不断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一面手忙脚乱地护住自己的衣裳,却还是被扒拉得只剩一身里衣。眼见就要触碰到最后的底线,他咬牙一掌劈在一个姑娘的脖颈,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杀……杀人了!”一个女子尖叫道。 陆泊琛眉头紧皱,迅速上前将她们全部敲晕,换了一身新衣连忙去找玢宁公主。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陆泊琛长舒了一口气。他闭眼抬指,继续搜寻玢宁公主的位置。 可玢宁公主却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气味只停留在桂音坊门口,再也闻不到任何气息。 陆泊琛望着花台上的舞女,顿时有一股不祥预感,于是重新回到桂音坊,继续探查玢宁公主的踪迹。 他刚走进桂音坊,就看到一个男子从二楼摔下来,恰好撞翻他面前的桌椅。霎时几个小厮冲过来扶起那男子,朝楼上一顿喝骂。 陆泊琛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靠在栏杆边,眉目凛凛:“没错,熊心我吃过,豹子胆我也吃过,那又如何?踹不得你家四爷了吗?” 周遭人都在议论苏棠乃是泼妇,不成体统有损女德。唯有陆泊琛眼前一亮,暗叹:「此等奇女子世间少有,就算是能与之成为挚友,也是一大幸事。」 更为出乎意料的是,苏棠小小身躯,竟然耍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以极其利落的剑法打败武响。 陆泊琛不禁拍案叫绝,想冲上去与苏棠打招呼。就在此时,他闻到了玢宁公主的气息,回头巡视一番,只见一个壮汉赶着一头毛驴,毛驴牵拽着一辆板车,缓缓从桂音坊前面经过。 顿时各种香味扑鼻而来。 陆泊琛恍然大悟:原来是香料掩盖了玢宁公主的气息! 他连忙追上去,只见那香车一转,进了一家香料铺。 陆泊琛是在香料铺后面的一家青楼找到的玢宁公主。 玢宁被关在一间不见天日的黑屋子里,四处弥漫着腐臭的味道。她蜷缩在散发着阵阵恶臭的被褥上,惊恐万状。 这本该是她的洞房花烛夜,此时应当躺在香软的被褥上,与夫君缠绵悱恻……她堂堂大宣国的公主,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都怪那个贱人……都怪她…… 玢宁不禁失声痛哭。 门上忽然打开一个小窗口,露出一只满是褶子的眼睛,恐吓道:“姑娘,是后悔了吧?如果你现在愿意出来接客,那就不用在这种地方受苦了,否则,你将日日夜夜关在此处,直到死去。看到你身旁的死尸没有?那是今天下午刚死的,哈哈哈……” 他的笑声令玢宁不禁脊背发凉。 忽然一个火折子扔进来,照亮了整间屋子。 只见不大的暗室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女人,地上尽是污臭的排泄物。而她的身旁,躺着一个脸色死白的年轻女子,肢体僵硬,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蜷缩着。 玢宁从未见过此等景象,一时惊得尖声大叫,扑到门边奋力拍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离开这里!” 那只眼睛再次出现在窗口,吓得玢宁往后踉跄了几步。 “你愿意接客了?” “接……我接。”玢宁瞪着眼睛,身子不停哆嗦。 第191章 如果是他 离开那间可怕的暗室,玢宁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被丫头们领着去沐浴更衣,然后像货物一样,与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一起出现在众男子面前。 玢宁望着底下那群如狼似虎的男人,屈辱的泪水不禁从脸庞滑落,她已经心如死灰,下定了决心——士可杀,不可辱。 “我要她。”一个清秀瘦削的男子指着玢宁道。 “好嘞!”老鸨拍了玢宁一下,“娇凤,你可得好生伺候陆公子,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玢宁垂着眸,行尸走肉一般来到陆公子面前,岂料他拿出几张银票,高喊:“今夜,娇凤姑娘属于我。” 老鸨看到银票顿时心花怒放,连忙安排人带他们去房间。 陆泊琛送走伺候的龟奴,将门紧紧关上。一回头,只见玢宁公主满脸都是泪,视死如归地打碎酒杯,然后捡起一块瓷片抵在脖子上,冷声说道:“你别过来,否则,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陆泊琛惊道:“玢宁公主,我是来救你的,千万别伤了凤体。” 玢宁将信将疑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泊琛趁她犹豫之时连忙上前取下瓷片,然后打开窗户,用一块布包裹住她的手,道:“公主,草民失礼了。” 玢宁公主正想问他想做什么,忽然一只手握紧了被布包裹住的手,紧接着身子蓦然腾空,飞到了对面的屋檐上。 隔着厚厚的布料,也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玢宁顿时脸颊烧得通红,悄悄瞥了他一眼。 月光下的陆泊琛气质更显温润,身姿雅美,轩然霞举,遗世独立犹如谪仙。 玢宁不禁眼睛都看直了。 陆泊琛回眸一笑:“我要从这里飞出瓦市,距离有点长,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玢宁撞上他的视线,慌忙低头:“好。诶?啊——” 陆泊琛忽然飞身而去,惊得玢宁死死抱住他的手臂。低头一看,距离地面实在太高,霎时眼前一花,蓦地晕厥过去。 陆泊琛扯下一片细长的树叶,在玢宁的鼻孔里挠了挠,随着一声“阿嚏”,玢宁猛然惊醒。 一抬头便看到陆泊琛近在迟尺,玢宁惊得往后一仰,顿时一头撞在树上,疼得半晌说不出话。 陆泊琛不禁噗嗤一笑。 玢宁扯下一根树枝去挠他:“笑什么?” 陆泊琛抓住树枝,笑道:“公主,我送你回丞相府。” “不。”玢宁斩钉截铁,“此等奇耻大辱,我绝不能就此罢休。沈煦欺我至此,若不是他,我怎么会进那污浊的地方?我定要他好看!” 陆泊琛有意帮沈煦,便道:“沈煦有婚约在前,此事确是他不对,但你被绑入青楼乃是人心险恶,实在与他无关。” “那也是因他而起……” “不如,我带你去消消气。” 玢宁有些茫然:“什么?” “跟我来。”陆泊琛拉起她的手,在空中极速飞跃,重新落到那栋青楼前。 玢宁惊慌不已:“我不要再去这种地方!” “别怕。”陆泊琛攥紧她的手。 玢宁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内心安宁许多。 “刘妈妈。”微风卷起珠帘,一位翩翩公子摇着天机扇款款走来。 老鸨看到陆泊琛从外边进来,奇怪地瞥了一眼楼上,笑着迎上去:“陆公子,娇凤伺候得可好?” “很好。”陆泊琛唇角微勾,天机扇在手中一转,扇柄撞在她的下巴上,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她飞出一丈远。 玢宁目瞪口呆地望着摔得狼狈的老鸨,震惊之余还不忘拍手叫好。 陆泊琛微微侧头:“还有谁欺负你?” 玢宁指着后院道:“那里有一个暗室,关着不肯接客的良家女子。那个暗室的守卫,可真是讨厌至极。” 陆泊琛正想去后院,只见一群护卫围上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玢宁紧张地问:“这么多人,你打得过吗?” “我初来乍到本不想惹事,但今日为了你,不得不这么做了。” 陆泊琛眼神一凛,天机扇在手里轻轻一扬,瞬间射出一排毒针,那些护卫还未动手就全部栽倒在地上。 老鸨气得跺脚:“我花了那么多钱,竟然养了一帮废物!” 玢宁看得目瞪口呆,高兴地跟在陆泊琛身后,指路道:“走那边,暗室就在那里。” 陆泊琛顺着玢宁的指向一路过去,顿时冲出来几个不自量力的壮汉,陆泊琛不费吹灰之力就摆平他们。 扇尖突然冒出尖锐的箭矢,直抵上为首男人的脖颈。陆泊琛轻柔笑道:“开门。” 那壮汉怕死,连忙打开暗室。 陆泊琛借着火折子探头往里一看,不禁眉头紧皱:“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玢宁闻不得那恶臭的味道,捏着鼻子在外面喊:“姑娘们,出来吧,快去找你们的亲人。” 几个女子战战兢兢地从里面跑出来,拜谢过他们以后连忙跑了。 “你想要怎么惩罚他?”陆泊琛瞪着乖乖缩在角落里的男人。 玢宁想了半天,憋出一个主意来:“不如,将他五花大绑吊在树上?” “这也太便宜他了。”陆泊琛揪着他的后脖领,径直走到茅房后面,一脚踢开粪池的木盖。 玢宁追过来一看,只觉胃里一阵翻涌,连忙捂住口鼻背过身去。 “离远一点。”陆泊琛回头看她。 玢宁不解其意,但还是乖乖地躲到离粪池较远的地方。 那壮汉惊恐地大叫:“你……你想干什么?” “你也该尝一尝,那些女子身在暗室里,是什么样的滋味。”陆泊琛后退几步,挥舞着手里的天机扇,顿时一道白光猛冲而去,将那壮汉推进粪池里。 玢宁又惊又喜,不顾形象地捧腹大笑,看到曾经欺辱过她的人在粪池里挣扎,笑得嘴都裂到了后槽牙。 陆泊琛走过来问她:“这下可消气了?” “有趣,你可真是有趣。”玢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嘴巴掩饰自己的失态,“你叫什么名字?” 陆泊琛向她作揖:“在下陆泊琛。” “陆泊琛。”玢宁望见他眼里的笑意,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心脏,只想永远沉溺在那弯笑眼中不出来。 如果,她嫁的人不是沈煦就好了。 第192章 惹祸 热水滚滚。 陆泊琛提起酒壶为沈煦斟酒,回道:“师叔,你莫不是忘了,我可以辨出世间上的任何气味。” 沈煦愣了愣,笑道:“确实忘了。若是早想起来,我就找你帮忙了,便不会有那些麻烦事。” 陆泊琛道:“师叔遇见了什么麻烦?我是否帮的上忙?” 沈煦想起苏棠,头疼地笑了笑:“不用,这个麻烦我能解决。” 沈煦饮尽杯中酒,起身道:“我忽然想起来还有要事,改日再来与你饮酒。” “师叔,可是这酒……”陆泊琛的话还没有过完,沈煦就已经离开了,“……酒里放了安眠散,你该如何办事啊?” 陆泊琛起身去追他,还未走几步,脑袋就晕晕沉沉的,连视物都有些模糊。于是强撑着爬上床榻,在明媚日光下沉沉睡去。 沈煦走到偏房,忽然一阵睡意袭来,强忍着困意敲开房门。 苏棠闻见一股酒气,掩鼻问:“你怎么喝酒了?你这个样子还能为我解毒吗?” “当然。”沈煦努力睁着眼睛,“早点解毒,你便能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哦。”苏棠撇撇嘴,回身将门关上。 沈煦示意她坐到床上。 苏棠皱眉:“非得这么做吗?” “此毒的运行之法,乃是堵住异族体内的灵气,灵气一旦被束缚,异族就无法施展异术。而唯一的解毒之法便是运功逼出毒素,可灵力不够之人无法自行逼出,唯有靠别人帮忙。” 沈煦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继续说道:“此毒虽易解,但毒素逼出时需要散热,否则毒素倒行,轻则重伤,重则毙命。” 苏棠连连摆手:“你去找个女人来给我解毒。” “我没有认识的女猎魂人。”沈煦扯下一块布蒙住眼睛,在床上坐下,“别磨叽了,我对你不感兴趣。” 苏棠顿时捏拳要揍他,但想到他若因此大怒,当场反悔不给她解毒,岂不是要一直这样任人摆布?于是乖乖地坐到他身前。 困意愈浓,沈煦急忙催促道:“好了吗?” 苏棠难为情地深吸一口气,褪下衣裳低声回答:“好了。” 忽然一个身子重重地砸过来,脑袋靠在她裸露的肩头,一动不动。 苏棠惊得一拳打过去:“流氓!” 一回头,只见他瘫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 苏棠推了推沈煦,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扯下眼睛上的布条,发现他已经睡过去。 苏棠不禁翻了个白眼,但看到他右脸上的红印,忽然忍俊不禁,伸手在左边脸颊比了一下:“如果这边也有一个红印,那不就跟唱大戏的一样?” 脑海里想象了一番沈煦滑稽的模样,苏棠不禁拍床大笑,捏紧拳头还要补上一拳。 “砰!”房门猛地被人踹开。 苏棠一惊,连忙裹紧被子。 只见沈知斐黑着脸闯进来,身后跟了一群婢女,而屋外等着几个身穿太监服饰的人。 苏棠还没说话,沈知斐就甩过来一巴掌,霎时左脸留下一个掌印。 “你是什么人,竟敢打我!”苏棠瞬间暴怒,正想抬手打回去,忽然想起自己衣衫不整,于是又缩回被子里。 “我是亦安的父亲!”沈知斐指着她的鼻梁喝骂,“你是哪个勾栏院的?竟敢勾引我儿子!” 沈亦安的父亲? 苏棠顿时愣住,反应过来以后连忙解释:“丞相大人,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勾引你儿子。明明是他要给我解毒,不关我的事啊……” “给你解毒?”沈知斐瞥了一眼沈煦,忽然想到什么,“你是苏棠?” 苏棠愕然:“您听说过我?” “你就是那个以假婚书阻挠亦安与公主大婚的女人?”沈知斐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来人,给她穿好衣服,带出来。” 说着,他诡异地笑了笑,快步走出屋子。 两个婢女冲上来拖拽苏棠,连捏带掐地给她穿上衣裳,粗暴地扔在沈知斐面前。 一个年迈的太监望着苏棠,疑惑地问:“丞相大人,这是……” 沈知斐道:“易公公,此乃昨日抢亲之人。” 易公公打量着她,冷笑一声:“就凭你这风尘狐媚样,也配抢我们公主的驸马?” 苏棠一时怒火上涌,全然忘记自己身中奇毒,起身驳道:“我时常照镜子,还是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的,不似你……水鱼照镜子。” 苏棠忽然住口,挑眉瞪他。 易公公愣了愣,没有听出其中含义。 旁边的小太监低声解释道:“这是民间的一句粗话,‘水鱼照镜子——龟相’。” 易公公顿时怒不可遏,一掌扇过去:“贱婢!” 苏棠往后一仰,轻易躲开易公公的掌掴,反而是他的身子不稳险些摔倒。若不是旁边的小太监反应够快,及时搀扶住他,恐怕门牙都要磕掉。 易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道:“贱婢,贱婢!小诚子,掌嘴!” “掌嘴?”苏棠怒火上涌,一脚踹翻易公公,“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掌我的嘴?” 小诚子惊恐地垫在易公公身下,见苏棠还要上前动手,提醒道:“我们易公公是圣上的近臣。” “皇帝身边的人?”苏棠一愣。 岂不是闯了大祸? 但她是堂堂鲛皇之女,又怎么会怕凡人的皇帝。 苏棠挣脱控制住她的人,干笑两声:“哦,那又怎样?我告诉你,朱无琰见到我母亲,还得尊称一声‘羽皇’。” “放肆!你竟敢直呼圣上名讳,来人,抓住她!”沈知斐怒喝一声,顿时外面的护卫一拥而上,抓捕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 苏棠临危不惧,顺手抢来一把剑,与涌进来的护卫们胶着起来。她凭着剑招起初还能占上风,但人多势众,很快就体力不支,逐渐败下阵来。 沈知斐上前甩了苏棠一巴掌,顿时两边脸颊都红肿起来,她抬眸狠瞪着他:“今日之辱,有朝一日我定会悉数奉还!” 沈知斐冷笑一声:“此事乃是你咎由自取。你有辱皇家名声在前,不敬皇上在后,即便我不动手,易公公也会惩治你。更何况,你伪造婚书,故意陷我沈家于不义,此等毒妇我怎能轻易放过,这回必叫你长个记性,下辈子不敢再在我面前放肆!” 第193章 酷刑 易公公疑惑地问:“伪造婚书?” 沈知斐点头道:“这毒妇与亦安并无婚约,乃是她倾慕亦安才铤而走险,用假婚书来阻挠婚礼。刚才公公也看见了,这毒妇胆大包天,竟然迷晕亦安,妄图行那云雨之事。” 苏棠惊得一激灵,忙喝道:“喂!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迷晕沈亦安,明明是他喝多了酒,还非要来找我解……” “满口胡言!”沈知斐回头瞪她,“你衣衫不整地与亦安共处一室,到底意欲何为?” “若不是沈亦安在我身上下了毒……”苏棠忽然想起沈煦要她隐藏身份,连忙噤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亦安下毒?”沈知斐冷笑着,“如果亦安对你下了毒,为何现在躺在里面的人是他不是你?简直满口胡言!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要将脏水泼到亦安身上?” 易公公狠睨着苏棠,哼了一声:“大人,少跟这贱婢浪费口舌,不如丢到京兆府去,让她尝尝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知斐表示同意,命令道:“来人,送官!” 苏棠气急,挣扎道:“你们怎能如此蛮不讲理,胡乱冤枉人!” 顿时冲过来两个人,持刀抵在她的脖子上。一个护卫下手重了点,竟划破了肌肤。 苏棠疼得立时噤声,乖乖地跟他们离开丞相府。 易公公道:“大人,公主现在何处?老奴要见见公主。” 沈知斐吩咐下人:“带易公公去见公主。” 易公公揉着摔疼的地方,由小太监扶着颤巍巍地往喜房去。 玢宁见到易公公,想起昨夜之事便忍不住扑上去委屈地大哭:“阿翁,你怎么不早来?你若昨夜在这里,本宫便不会遭人欺负了。” 易公公心疼道:“殿下,你放心,我这就回去禀告圣上,让沈煦吃不了兜着走!” 玢宁猛地止住哭声:“阿翁,你误会了,沈亦安哪有胆量让本宫受委屈,而是那……” 玢宁忽然住口。 新婚之夜流落青楼,如果传扬出去,沈煦岂不是罪加一等? 于是玢宁道:“阿翁,其实那抢亲的女子……是本宫雇的。” “什么?”易公公惊得目瞪口呆,“殿下,如此良缘,为何如此啊?” 玢宁道:“良缘良缘,得是自己喜欢的才叫良缘,父皇撮合的那叫孽缘!” 易公公忙道:“殿下,您也太口无遮拦了,这话若被圣上听见……” “就算是在父皇面前,本宫也这样说。你速去禀告父皇,本宫不嫁沈亦安!要么解除婚约,要么见我尸骨!”玢宁哭闹着推易公公出去,猛地关上门。 德训在一旁问:“公主,您出嫁前不是对沈将军颇有好感么?” 玢宁横眉道:“那是因为本宫深锢皇宫,见识太短,以为天下只有这么一个文武兼备的好男儿。今日见到沈亦安,只觉传闻也不过如此,何苦非他不可?” 易公公在门外听到玢宁与德训的对话,不禁眉头紧皱,低声吩咐旁边的小太监:“小诚子,你在此地守着殿下,一旦发现可疑的男人,速来禀告。” “是。”小诚子应声,目送易公公离开。 苏棠被扭送到京兆狱,不服气地锤着木门大喊:“喂!你们凭什么关我?” “连公主的亲都敢抢,你可真是胆大包天。”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缓缓走来,上下打量她一番,忽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倒是有些姿色,就这么死了不免有些可惜。你若愿意从我,我可以考虑考虑,让你痛痛快快地去死。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待会身上沾了血,我可不碰哦。” 苏棠一口唾沫喷在他的脸上,呸道:“老流氓。” 他笑着擦去唾液,眼里露出狠光:“你可知道我是谁?” 苏棠轻蔑道:“我管你是谁。” “我乃京兆尹吴棣。”他伸手拽住她的手腕,“上面下了死令,你已是将死之人。你若不从我,便会受尽八十一种酷刑而死,你若依了我,便可任选一种痛快的死法,我也会留你一具全尸。” 苏棠狠力拽回手,问道:“敢问我犯了何罪,非死不可?” 吴棣拍了拍蹭脏的衣袖:“只冒犯公主这一条,便可定你死罪。不如你随我来看一看,再决定要不要答应我,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使了个眼色,顿时一个狱卒跑来打开牢房的门,放苏棠出来。 苏棠跟随吴棣走到审问犯人的地方,正好有人在行刑。那犯人被四五个狱卒控制住身体,嘴巴紧闭。 一个狱卒持刀撬开他的嘴巴,顺势割伤舌头,顿时整张嘴鲜血淋漓。紧接着,另一个狱卒持一根手臂长的木棍撑进犯人口中,猛力往下钝击,直到穿破腹部肠子流出才停止。 那犯人疼得无法出声,只听得模糊不清的凄厉惨叫,苦楚难当。 苏棠从未见过此等残忍血腥的场景,顿时胃里不适,扶墙一阵呕吐,暗骂:「沈亦安,你真是害惨我了!」 现在她与凡人无异,该如何从这间地狱逃脱? 一抬头又望见那血腥的场景,她不禁浑身发抖。 苏棠的反应令吴棣很满意,他伸手扶起她,笑道:“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苏棠抬眸瞪他:“如果我不答应,你会如何?” “如果你不答应,照上面的意思……你损辱皇家颜面,又冒犯丞相和易公公,绝不能让你轻易去死。自然是一一体验各种酷刑,直到忍受不住而亡。”吴棣将她落下来的发丝,轻轻拢在耳后。 苏棠往后踉跄了一步,咬牙道:“你再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行吗?” “我没有太多的耐心,你只有一个时辰。”吴棣的视线无法从她脸上离开,“若换做别人,是不可能有第二次的考虑机会,但是你,我愿意等。” 苏棠又被关回牢房。 一路走来,她发现这里守备森严,四处都有狱卒把守。她手无寸铁,想凭一己之力从监狱里逃脱,实在是不太可能。 现在,她只能祈祷沈煦尽快醒来。他若知道她不在了,应该会来救她的吧?毕竟,如果不是他下毒,她何至于沦落至此。 第194章 赶鸭子上架 通道里响起沉闷的脚步声。 苏棠警惕起来,当看到吴棣那张脸,不禁心头一紧:“一个时辰那么快就到了?” “想来是你迫不及待,才觉得时间过得奇快。”吴棣摒退狱卒,亲自打开牢房,又谨慎地回身锁上,“美人,你只管放心,我不会弄疼你,定让你舒舒服服的。” 苏棠转眸一笑,迎上去道:“是吗?怎么个舒服法?” 吴棣捏住她小巧的下巴,缓缓凑近:“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苏棠眼眸一沉,一膝盖猛地顶在他的裤裆处,顿时吴棣的神情犹如吃了大粪,痛苦又难堪。 “舒服吗?”苏棠使劲拍了拍他的脸,搜出钥匙打开牢房,又重新锁上。 望着前面黑洞洞的通道,苏棠吸了吸鼻子,与其受尽屈辱而死,倒不如拼一把。她取下墙壁上的火把,目光灼灼地走出去。 几个狱卒见出来的人不是吴棣,纷纷拔剑上前。 与此同时,苏棠扔出火把,趁机抢下一个狱卒的刀,转身劈伤一个偷袭的狱卒。顿时狱卒们蜂拥而上,几把刀剑同时砍下,苏棠一时顾此失彼,背上不慎被砍了两刀。 苏棠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虽然寡不敌众,却也杀得对方锐气全无,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暗处,站着一主一仆。 “我要去救她。”朱星燃着急地拔剑。 “殿下,现在还不是时候。”杨天明阻拦道。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她连几个狱卒都应付不了,又怎配做殿下的师父?” 朱星燃觉得杨天明言之有理,于是放下剑继续观战。 苏棠身上被砍了数刀,浑身鲜血淋漓,眼眸里一抹蓝色似有若无。 狱卒们相望一眼,忽然摆出一个奇怪的阵法。苏棠已经杀红了眼,没有多加思索,手中长剑一转就飞身猛劈而去。岂料阵型忽然变换,形成一个包围圈,一齐朝着不同部位狠刺。 苏棠一路横斩过去,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锃——”,长剑被生生砍断。她黛眉微皱,持着断剑回手一挡,接下身后的攻击,再一个利落的回身扫腿,将身后的两个人一一扳倒。 顿时,一块令牌从狱卒的腰间摔出。 朱星燃看出端倪,惊道:“不对,这几个狱卒乃是禁军精锐,难怪苏姑娘不敌!禁军精锐武艺高强,可以以一敌百,苏姑娘能同时与他们交手,并挫得他们不敢上前,试问当今有几人能做到?这个师父,我拜定了!” 杨天明按住他的胳膊:“禁军精锐听命于皇上,既是皇上要杀之人,你若莽撞前去相救,岂不是惹皇上不快?” “天明,”朱星燃回头看他,眼神坚定不容阻拦,“我认定她了,她就是我的师父。” “殿下!”杨天明虽有千万个不乐意,但见朱星燃义无反顾地冲出去,也连忙追随而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朱星燃扶住伤痕累累的苏棠,持剑挡下一刀。 狱卒们见到朱星燃,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动手。 苏棠抬头一看,惊道:“你怎么会来?” “师父有难,我自然要救。”朱星燃捡起地上的令牌,仔细辨认后眉头紧皱,“你们是禁军。” 狱卒们见被识破,于是道:“惇王殿下,您既然已经知道是陛下的指令,又何必阻拦我们,惹陛下发怒?” 苏棠不解:“皇帝为什么要杀我?” 狱卒们无一人回答。 “自然是为了维护皇家颜面。”朱星燃道,“就算你是受玢宁雇佣而去阻扰婚礼,但父皇怎能容许玢宁名声受损。” 苏棠一头雾水:“公主雇佣?我何时跟公主……” “这个人,我带走了。”朱星燃忽然抓住苏棠的手,“既然是公主雇佣之人,就该交由公主处置。” “可是……”狱卒发现朱星燃意图带离苏棠,忙上前阻挡,“惇王殿下!” 杨天明挺身而出,持剑横在他们身前,怒目而视:“怎么?想造反吗?” “我们是遵陛下之令行事,谈何造反?杨大人,你莫要乱扣帽子!” 朱星燃不顾他们阻拦,强行拉着苏棠离开监狱。 苏棠不放心地回头看杨天明:“他没事吗?” “他们不敢伤天明。”朱星燃领着她上马车,恭敬作揖,“师父,请。” 苏棠愣了愣:“你叫我什么?” “师父。” “我……” 朱星燃打断她的话:“此地不宜久留,师父先上车吧。” 苏棠叹了一口气,连忙钻进马车。 朱星燃坐在她对面,看着那张满面愁容的脸,不禁失笑:“这么为难吗?” 苏棠点头如捣蒜:“我真的不想卷入朝堂纷争,听着就头大。” 朱星燃道:“可是,你已经卷进来了。”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苏棠愕然。 “易公公从丞相府回到皇宫,立马就禀告父皇,你是玢宁雇去阻扰婚礼的。在父皇面前,你是玢宁的人;经过京兆狱一事,你也是我的人。”朱星燃见她不解其意,挑明道,“玢宁是最受宠的公主,而我是最不受待见的皇子,但我们都与你关系匪浅,你猜一猜,父皇会怎么想?” 苏棠恍然大悟:“朱无琰必然会以为,你与玢宁关系极好。但朱无琰宠爱玢宁,从他派人秘杀我来看,必定会将所有脏水都泼到我身上,并且怀疑是你挑唆玢宁,让玢宁做出此等离经叛道之事……天呐,你这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啊!” 朱星燃不慌不忙,点头浅笑:“从此,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我现在跳船还来得及吗?”苏棠扒着车窗,欲哭无泪。 “来不及了。”朱星燃忽然下跪拱手,“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苏棠扶额叹息:“真是赶鸭子上架,被迫收徒弟。” 她转眸看他,笑问:“做你师父,有什么好处?” 朱星燃道:“徒儿自当尊您敬您维护您,您想要什么,只要我有,定当悉数奉上。” 苏棠揉了揉鼻子,道:“有一件事,你如果能做到,我便认了你这个徒弟。” 朱星燃大喜过望:“师父请吩咐。” “我素来受不得任何威胁与委屈,心眼也小,从来都是有仇必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苏棠的目光狠下来,“我要吴棣,尝一下棍刑。” 第195章 暴风雪 朱星燃猛然抬头,未料眼前这个柔情似水的女子,竟然如此爱憎分明。 苏棠皱眉:“怎么?你觉得太残忍了?” 朱星燃笑着又作揖:“徒儿定会办成。” 苏棠忙道:“别徒儿徒儿的,听着怪难为情的。起来好好坐着,我又不是佛,怎么每回见到我都要拜一拜?” “是,师父。”朱星燃复坐回去,忍不住发问,“那吴棣与您有何仇怨?” 苏棠想到吴棣,顿时气得牙痒痒:“那个吴棣一定没少做恶事,不知有多少女子在他手里受尽屈辱折磨而死,这种人,即便是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 朱星燃对吴棣的作风素有耳闻,听到苏棠如此痛恨吴棣,不禁问道:“难道他对您也……竟敢冒犯师父,确实该死。” 朱星燃掀开车帘对马夫道:“速放信号。” “是,殿下。”顿时,空中响起一阵尖锐的响声。 苏棠从车窗探看,四面屋檐上跳出几个黑衣人,纷纷往马车相反的方向奔去。 苏棠惊道:“你身边一直有暗卫跟着?没想到你归国不过几年,就能在京城培养自己的势力,如此能耐,还要我做什么?” 朱星燃沉默片刻,抬眸看她:“我既已认你做师父,就不应该在你面前有秘密。其实天明……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苏棠颇为震惊:“杨天明竟然是你弟弟?可你的母亲不是跟朱无琰……” “此事说来话长。”朱星燃回忆道,“母亲当年,乃是名动京城的花魁,虽然身处青楼,但一直洁身自好,多少人一掷千金都不能得见母亲一面。 “母亲不止有美貌,还有过人的才情。她曾有一道诗题,挂了五年都无人能对上,于是放话道:‘谁能对上此句,便以身相许’。父皇微服私访恰好撞见母亲的诗题,居然轻而易举就对上了,母亲只能遵守诺言,委身于父皇。 “我想母亲……应该对父皇动过心吧,不然,为何对父皇的绝情毫无怨言。这件事在父皇眼里只是一场风花雪月,可对我母亲而言,那是一场能摧毁一生的暴风雪。 “我不被皇室所承认,母亲自然也被弃如敝履。我是皇子之事传出来以后,青楼容不下我们,世人也容不下我们。母亲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离开京城,靠乞讨含辛茹苦地将我养大。 “后来,母亲来到边城,这里离京城太远,无人知道她的事情,于是母亲就决定在边城定居。但这样安稳的日子持续不到一年,宣国和周国的战争就开始了。 “那年冬天很冷,鹅毛大雪纷飞,母亲背着两岁的我讨米归家,在路上发现一个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士兵——他就是天明的父亲,杨津。 “我母亲为了救他,喂他吃米,自己却吃糠。杨津后来发现此事,一时情难自已,与母亲有了天明。我们在一起过了两年平静日子,杨津还是决定回到军中建功立业,他曾承诺,待战争结束,一定回来娶她为妻。 “不料两年后大宣战败,杨津一直没有音讯,我却被父皇派人接回皇宫。母亲心知,若被父皇发现天明的存在,定会杀了天明和杨津。于是她将天明寄养在一家关系极好的邻居家里,跟我一起回了京城。” 想到朱母的结局,苏棠惋惜道:“若她早些遇见杨津便好了。” 朱星燃笑了笑,继续道:“母亲再次见到杨津,是在六年前。杨津这些年威名远播,母亲一直被他牵动情绪,但又怕是同名同姓,便悄悄去看了一眼。 “没想到令周国人闻风丧胆的镇远将军,就是她认识的那个杨津。更令她出乎意料的是,杨津早就接回了天明,一直带在身边抚养,还教得天明一身好武艺。 “父皇虽然没有给母亲名分,但我已经认祖归宗,母亲身为皇帝的妾室不能改嫁。可叹杨津十余年来竟无娶妻纳妾,一直心挂母亲。我没有回来之前,他们还能悄悄往来,但我从周国回来以后,母亲为了我和杨津的前途,毅然选择上吊自杀。” 说到这里,朱星燃不禁热泪盈眶,喉咙哽着说不出话来。 苏棠不知该说什么话安慰,只道:“你有一个好母亲。” 朱星燃迅速恢复心情,笑道:“让师父见笑了。” 苏棠道:“所以杨天明一直跟在你身边,是杨津的意思?” 朱星燃点点头:“他也愿意。大概是我太过懦弱,令他们太不放心。” “你可不懦弱。”苏棠欣赏地望着他,“世界上能有几人有你这般意志力,原本已是一枚弃子,硬生生下出属于自己的棋局。我相信你总有一天,能够得到想要的一切。” 朱星燃目光如炬:“可是算命先生说,我没有帝王之相,若妄争帝位,恐会死无葬身之地。” 苏棠闻言,于是打量着他的五官。 朱星燃生得极其秀美,想必长相是随了母亲,这番相貌确无帝王之相,若只做个闲散王爷,或许还能安稳过完一生,但若要争皇位,只怕真的会如那算命先生所言。 于是劝道:“不如就听听算命先生的,先休养生息吧。” 朱星燃眉头紧皱:“师父的看法和算命先生一致?” 苏棠不忍挫伤他,含糊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枪打出头鸟,我们现在千万别冒头,好好地坐山观虎斗,等到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朱星燃点了点头,叹息一声:“天明也是这样劝我的。” “你的剑术不行,为何不让杨天明教你,我瞧他刚才的架势似乎很厉害。”苏棠又开始打退堂鼓,“你拜杨天明为师也不错嘛。” 朱星燃忽然谨慎起来,低声问:“师父,你其实是异族吧?” 苏棠一惊:“你怎么知道?” 朱星燃笑了笑:“我曾经被一个异族救过,你舞剑时用的方式,和那位前辈极为相似。” 苏棠顿时愣住。 不是说人族跟异族不共戴天么? 她能混在人族里安然无恙,是因为身份没有暴露,可朱星燃知道她是异族,为何全然没有任何恶意,还要拜她为师? 难道是圣姑为了打消她来陆地的念头,所以才乱编了那些惊悚故事吓唬她? 第196章 收徒 苏棠问:“那个人是谁?” “他叫怀川。”朱星燃想了想,补充道,“若不是他,我恐怕早就死在周国了,是他给了我坚持活下去的勇气。因此,那日在桂音坊见到你,我便觉得倍感亲切,很想拜你为师。” “你不怕么?”苏棠忽然显出原形,“我是你们口中的妖怪。” 朱星燃略微震惊,但还是摇头道:“人如何,妖又如何,并不能说人就善,妖就恶,我们只是存在的形式不一样罢了。” 苏棠恢复人形,笑道:“此话深得我心,你这个徒弟,我收了。” 朱星燃生怕苏棠反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拜师帖,请她画押。 苏棠豪爽地咬破拇指,在拜师帖上按下指印,拍拍他的肩膀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徒弟,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无需害怕,师父罩着你!” 朱星燃收好拜师帖,笑道:“师父,跟我回惇王府吧。” 苏棠道:“我身中奇毒,需得找人解毒。” 朱星燃大惊:“您竟然中毒了,难怪刚才有所不敌。” “待我解完毒再来找你。”苏棠朝外喊道,“车夫,停下!” “可是您身上有伤,万一又遇到禁军可该如何?”朱星燃有些担心,“你可知中的是何毒?我府上有一名医,深通毒理,或许可以解此毒。” “你府上那位名医,是猎魂人吗?” 朱星燃摇头。 “那没用的,此毒只有他能解。”苏棠下车向他道别,“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月黑风高。 苏棠独行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萧瑟秋风卷起一地落叶。她衣着单薄,经这冷风一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忽然,从屋檐跳下十余个穿着禁卫军衣裳的人,团团将她围住。 苏棠眼神一凛:“朱无琰那老头,非要置我于死地吗?” “竟敢直呼陛下名讳,杀!”顿时群起而攻之。 苏棠手无寸铁,往后连退了几步,敏捷地躲开身后刺来的剑,徒手抓住白刃,猛地将身后人朝前一拽,横挡身前的刀剑。 他们见是自己人,连忙收回刀剑,重新摆出阵型继续攻击。 苏棠夺下长剑,利落地甩了几个剑花,一一拆招挡了回去。她飞身横断一把武器,落地回眸,周身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青光。 见到她眸中的异常,一个禁军嚷道:“你是妖怪!” “妖怪?”禁军们面面相觑。 苏棠只觉体内有两股力量在剧烈拉扯,使得她痛苦不堪,忽然喉咙一腥,喷出一大口鲜血,迷糊地倒在地上。 再次醒来已是在一个巨大的鸟笼之中,浑身被藤蔓缠绕,动弹不得。一道天光从顶上落下,恰好照在她的身上,刺眼得无法睁开。 “听说,喝你的血,能够长生不老。”一个中气不足的男声响起,并伴随着几声咳嗽。 苏棠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一个身穿龙袍的男人,坐在一张雕着双龙戏珠的木椅上。他发鬓斑白,眉目英武,虽有老态,但一双眼睛犀利有神。 “你是皇帝?”苏棠问。 “你是什么人?”朱无琰反问。 苏棠看着身上的藤蔓,不悦道:“你绑我做什么?难道想喝我的血?呵,我的血是能续命,但你若不能战胜它,只会立即毙命。” “毙命?”朱无琰向易公公使了个眼色。 易公公道:“来人,放血。” 顿时进来两个人,一刀划破苏棠的手腕,接了一碗血后又用白布包扎好,然后端去给一个小太监服下。 那小太监饮下血后,顿时疼痛难忍发起狂来。易公公为免他忍受不住而自尽,挥手让几个太监控制住他。 经过漫长痛苦的挣扎,小太监逐渐死去。 苏棠啐道:“为了一己私欲如此草菅人命,也配做一国之主么?” 朱无琰无视她的话,喝问:“为什么会这样!” “你应该知道猎魂人吧?”苏棠冷哼一声,“那小太监若能成功挺过来,就是猎魂人了。你堂堂一国之主,难道想做猎魂人,永远屈居猎魂掌门之下么?” “猎魂掌门?”朱无琰蓦地想起陆然,甚为不解,“朕乃国君,为何要听命于猎魂掌门?” 苏棠嘲笑道:“你不听猎魂掌门的,谁教你猎魂术啊?不会猎魂术,你如何调理体内的异能?就算成功转化,也不过一年的寿命。” 苏棠在无意中道破猎魂人的秘密。 猎魂人同异族一样也是隐身于世,常以道士自居,不轻易暴露身份。故而世人对猎魂人,没有太多的听闻。 朱无琰恍然大悟:“世人都道萧直偃是得道飞升的散仙,为解救处于水深火热中的百姓,故而才百岁建国。原来,他是猎魂人。” 朱无琰顿了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么陆然,也是猎魂人咯?” 听到这个名字,苏棠眉头紧皱:“你认识陆然?” “据说陆然是萧直偃的后人。”朱无琰走近囚笼,“怎么,你一个小姑娘,竟也认识陆然?” 苏棠撇撇嘴:“不认识。” “难怪惇王会拜你为师,这孩子可比朕有远见。”朱无琰笑了笑,“你若愿意告诉朕长生之法,朕便放了你。” 苏棠忽然抬眸瞪他。 朱星燃拜她为师之事,这老头那么快就知道了? “不想说也无妨。”朱无琰的笑容愈冷,“惇王私藏犯人,你觉得,朕会如何处置他?” 苏棠大惊,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身为一国之君,怎能如此卑鄙?” 朱无琰蔑笑两声,道:“朕一只脚已经入土,连命都保不住了,还管什么虚名。别急着回复,朕给你一些时间考虑。你要知道,惇王的性命,可是捏在你的手里。” 苏棠气得恨不得扯断藤蔓揍他一顿,没想到一时急火攻心,又喷出一口鲜血。 “慢着。”苏棠喊住朱无琰,“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朱无琰回过头来,示意她继续。 苏棠道:“朱星燃在你的心里,到底算什么?” “是你想问,还是惇王想问?”朱无琰似笑非笑。 “当然是我想问。” “想听真话?” “当然。” 朱无琰盯着她半晌,冷笑道:“你还是劝惇王打消争位的念头吧。贱婢之子,怎配帝王之位。” 苏棠顿时捏紧了拳头,冷冷地瞪着他。 第197章 国师 暴雨如注。 雨水从苏棠头顶的天窗里灌进来,将她浑身淋得湿透。囚笼周围遍布许多凹槽,想来是排水之用,但雨水倒灌太多,不多会就漫到了胸膛。 苏棠仔细观察四周,发现青苔遍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里是执行水刑的地方。 若换做常人或许会怕水,可她是鲛人,遇水便是归家。眼见水位越来越高,苏棠摇身化成鲛人形态,借着水浮力挣脱藤蔓的束缚,从天窗爬了出去。 苏棠立在水牢屋顶,在暴雨中眺望。 一眼望过去,红墙青瓦,雕龙画栋,亭台楼阁鳞次栉比。 苏棠从东海上岸一路到京城,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楼房,难免有些惊奇,于是飞身跃上屋檐,穿雨疾行。 甬道上忽然出现一顶极为气派的步辇,苏棠连忙伏地,暗自奇怪:“这么大的暴雨,怎么还有人在路上行走?” 看那抬步辇的人的衣着,均与易公公身边的几个太监相似,苏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身处皇宫。 “正好去找朱无琰算账!” 苏棠站起来一看,亭台楼阁一眼望不到头,朱无琰到底在哪间屋子? 她的视线落在步辇上,于是飞速跟去,在过门时悄悄伏于步辇顶上。 霎时数根毒针从底下飞出,苏棠惊得跳起,暗道:难道是陷阱? 可抬辇的太监依然低着头走路,没有任何反应。 苏棠警惕地盯着下面,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可是除了那几根毒针,步辇里再无动静。 经过一道门时,一个守门太监望见步辇上的苏棠,惊得大叫:“步撵上有人!” 抬步辇的太监们这才抬头张望,惊得放下步辇,大喊:“快去叫人!有刺客!” 苏棠跳下来,抓住一个太监问:“朱无琰在哪里?” 那太监吓得说不出话,一直哆嗦着。 “哑巴?”苏棠推开他,又另外抓来一个太监,“你知道朱无琰在哪里吗?” “大胆!你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哦,你认识他。”苏棠揪着他的后脖颈推了一把,“走,带我去找朱无琰,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那太监吓得大叫:“来人!来人啊!快去叫人来救我!” 一个太监连忙跑走搬救兵。 “小棠,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任性。”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步辇里传出来。 苏棠猛然回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步辇中的人,车帘缓缓掀开,一张清癯俊朗的面容赫然出现。 她惊道:“陆然?” 陆然浅笑:“小棠,好久不见。” 苏棠咬牙切齿地别过脸,不想搭理他。 “上来。”陆然缓缓道,“你不是想见皇帝么,我正好要去拜见他。” 苏棠冷哼一声:“我是去杀皇帝的,你也一起么?” 陆然手腕轻转,一根绳子从宽大的道袍里飞出,迅速束缚住苏棠。那绳子仿佛是活的,一圈一圈极速环绕,自肩膀一路往下绑到脚踝,犹如一条毛毛虫。他牵着绳头用力回扯,轻易将她拉进步辇。 陆然向外边的太监们作揖道:“这是我的师妹,失礼了。” “谁是你师妹!”苏棠不停挣扎着,那绳子绑得极紧,怎么也挣脱不了,“你又用捆仙索,真是无耻!” 陆然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含笑,一言不发。 苏棠见挣扎无用,于是决定保留体力,望着车帘不说话。 步辇停在金銮殿外。 “国师到——” 陆然走下步辇,缓缓步入金銮殿。 文武百官皆拱手相迎,齐呼:“国师!” 苏棠在殿外闻此震天呼声,好奇地蹦跳过去探看。沈煦站在人群之中,她第一眼便望见了他,瞧他的模样不急不躁,仿佛压根就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顿时一股怒火上涌,蹦跳进金銮殿。 太监急忙来拦,却被撞得摔了个脚朝天。 沈煦看到苏棠出现在金銮殿上,惊得连忙去看朱无琰的脸色。 朱无琰低声喝问易公公:“她怎么跑出来了?” 易公公忙朝外嚷道:“来人!把这刺客关进大牢!” “慢着。”陆然不紧不慢地拱手,“陛下,这女子乃是我的师妹,并非什么刺客。她向来野惯了,不懂规矩,如有冒犯,还望陛下宽宏大量,不要跟一个乡野村妇计较。” “此女子竟是国师的师妹?”朱无琰将信将疑,又不想得罪陆然,于是指着苏棠道:“你来得正好。朕问你,你与沈亦安,是否有婚约?” 难道朱无琰想定沈家的罪? 苏棠暗瞥了沈煦一眼,回道:“谁要跟这种人有婚约?我是受玢宁公主指使,才去抢亲的。” 与玢宁所言如出一辙。 朱无琰顿时面上无光,向沈知斐道:“是朕管教无方,才让丞相蒙此冤屈。既然是公主顽劣,不愿意嫁给沈煦,朕作为一个父亲,也不想勉强女儿,这桩婚事就此作罢吧。” 沈知斐虽不甘心,但也只能拜谢:“臣谨遵皇旨。” 朱无琰盯着苏棠,忽然笑道:“听闻你是惇王的师父,想来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不如让文武百官开开眼界。” 苏棠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陆然连忙收回捆仙索,鼓励道:“别怕,你想展示什么都可以。” 苏棠瞪着沈煦,恶狠狠地说:“我来皇宫之前曾遭人暗算,中了奇毒,浑身血脉都被封住,用不了异术。” 沈煦避开她的视线望向别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然闻言,掏出一枚药丸递给她:“这是解药,你服下。” 苏棠瞥了一眼解药,又瞪向沈煦:“此毒不是没有解药么?” 陆然笑了笑:“解药难制成,旁人自然没有。但此毒是我做出来的,我当然有解药。” 苏棠吞下解药,顿时觉得浑身血脉通畅,于是试着催动结魄晶,将身上衣物的水分逼走。 文武百官见此异能,发出一阵惊叹的声音。 眼见恢复了能力,苏棠兴奋地唤出赤风剑,然后在空中一舞,凌空朝着朱无琰劈去。霎时金銮殿大乱,“护驾”之言不绝于耳。 陆然不动声色地弹出一枚石子,正中苏棠脑门。 苏棠受这一击蓦地停下,回头瞪着陆然。 朱无琰惊魂未定,大喝:“你想弑君!” 霎时冲出一群禁军,团团围住苏棠。 第198章 约定 苏棠丝毫不惧,手持赤风就要与他们对战。 陆然上前按住她的手腕,低眸望着赤风剑:“阿若给你赤风,是用来滥杀无辜的吗?” 苏若的临终遗言蓦地在脑海里响起:「惟愿……世间再无战争。」 苏棠收起赤风,嫌恶地望着陆然:“你也配提姨妈的名字?” 陆然一怔,转头向朱无琰道:“陛下误会了,师妹绝无冒犯之意,她原是想舞剑,奈何技艺不精险些酿成大错,臣愿替师妹受罚。” 朱无琰的视线在他们脸上各扫一遍,似笑非笑地说:“朕瞧苏棠极为可爱,不如就在宫里住下,正好与国师做个伴。” 陆然拱手道:“谢主隆恩。” 走出金銮殿,苏棠没好气道:“谁是你师妹了,少乱攀关系。我今日就算死在金銮殿上,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陆然微笑道:“小棠,我答应过阿若会好好照顾你。” “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你照顾。” 沈煦忽然从苏棠身旁经过,神情冰冷,不曾看她一眼。 苏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追上去问:“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沈煦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没有?”苏棠见周遭无人,于是动手拽住他,“你那日来给我解毒,醉酒昏睡便也罢了,岂料沈哲以为我要勾引你,竟然送我进京兆狱!这些,你莫非不知?” “确实不知。”沈煦眉头微皱,“下人说,你是自己离开的。” “幸好有朱星燃来救我,你真是指望不上!”苏棠想起在京兆狱中居然对他抱有期待,顿时恨不得拿一块板砖拍晕自己。 沈煦停下脚步,低眸看她,不解地问:“为何如此激动?” “你可知道吴棣那个贱人,竟然威胁我,要我……”苏棠难以启齿,恨得在空中挥了两下拳头。 沈煦的唇边掠过一丝笑意,继续往前走。 苏棠捕捉到那抹稍纵即逝的笑意,追上去道:“这么惨的事情,你竟然觉得好笑?要不是你给我下毒,我何至于沦落到牢房里,被那种人欺负!” “吴棣已经死了。”沈煦冷着脸,“你可真是厉害,居然能让镇远将军亲自上折子细数吴棣十大罪状,证据人证俱在,令吴棣无法狡辩,当场就被拖下去执行棍刑,吊于菜市口示众。” “这么快!”苏棠兴奋不已,“我徒儿办事效率就是高!哪像你,明明是因你而起,却不闻不问。” 苏棠朝他做了个鬼脸,回头去找陆然。 “徒儿……”沈煦回身拉住她,“你徒儿是谁?” “惇王,朱星燃。”苏棠甩开他的手,“干什么拉拉扯扯的,男女授受不亲!” 沈煦望着她,冷声问:“我请你吃饭,如何?” 苏棠摇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煦道:“算是赔罪。” 苏棠盯着他那张臭脸看了半天,颇为不爽:“这是赔罪的态度吗?倒像是我欠了一千两黄金,你上门来追债的。” “不愿意去便算了,我不强求。” “去!白吃白喝,为什么不去?” “立冬酉时,城西水云间。” 沈煦难掩嘴角的笑意,立即别过头快步离开。 苏棠一头雾水地望着沈煦的背影,身后忽然响起陆然的声音:“你跟亦安真是郎才女貌。” “你认识沈亦安?” “他是我师弟。” “你可真是好为师兄。”苏棠讥笑他,“刚才强行认我为师妹,现在又说沈亦安是你师弟。” 陆然无奈笑道:“刚才是为护你,但亦安确实是我师弟。” 苏棠没想到他们还有这层关系,好奇地问:“你们年龄差那么多,居然是师兄弟?那你们师父多少岁了?” 陆然道:“师父享年一百八十八岁,亦安乃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十七年前,师父云游四海经过一户状元府,亦安就在状元府外与一群孩子玩耍。师父一眼便看出亦安天赋异禀,便向沈知斐讨做徒弟,带回天居山。” 苏棠有些奇怪:“我听圣姑说,猎魂人修成猎魂术需要三纪。可我与沈亦安交过手,他的道行要高于中级猎魂者。” 陆然浅笑道:“不错,常人修成猎魂术是需要三纪,但亦安天赋异禀,十年便修成猎魂术,达到高级猎魂术之巅。那时,他不过才十五岁。” 苏棠惊道:“他五岁就开始忍受噬心之苦了?” 陆然摇头:“不,亦安与我们不一样,他不用饮心头血,只需要一点异族之血做引子,便成功凝结出了魂契。正因如此,他才不用每年都食心续命。这是猎魂人有史以来,第一个能在体外凝结出魂契的人,亦安的名字,早已写进猎魂人的史书。” 听完陆然的叙述,苏棠对沈煦的好感更甚,于是向陆然道:“你去跟朱无琰说,我是不可能住皇宫里的。我是羽皇之女,区区一介凡人,还想要我臣服于他?没门!” 陆然连忙拽住她,正色道:“小棠,这是人族的地界,你不可乱来。苏羽存世两千年早已法力无边,你可知她为何不称霸陆地?” 苏棠甩开他的手,满脸骄傲:“自然是因为母亲仁慈,不想见到尸横遍野。” 陆然笑了笑,忽然神情凛然:“因为地底,还有一个超乎想象的世界。” “地底?”苏棠越发觉得他在扯淡,捧腹大笑不止,“你是不是活得太久,活糊涂了?” 陆然不悦地甩了甩袖子,负手而立,说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若不是他们互相牵掣,别说人族,就连整个世界只怕都不复存在。你记住了,维持和平的第一守则,便是不动人族皇帝,不左右朝代更迭。否则,地心人不甘,异变人不服,世间必定大乱。” 苏棠收住笑容,盯着他道:“为了让我守规矩,你居然能编出这么大的一个谎言。罢了,只要别让我住在这破皇宫,别让我见到你,我绝不动朱无琰。” “小棠,这不是谎言,此事乃是我亲眼所见。”陆然妄图让她相信。 苏棠捂住耳朵连连摇头:“好了好了,到此为止,我没空听你编瞎话!” 说着,苏棠抛出赤风跃至剑上,御剑离开皇宫。 第199章 三个人的约会 立冬。 家家户户皆着黑衣于北郊迎冬。 苏棠躺在一棵茂密的大树里,忽然被一阵喧哗声吵醒。她拨开树枝望去,远远地便看到一列队伍浩浩荡荡而来。 树下有人在议论: “哎哎哎,那座步辇里坐着的就是国师。” “这国师位视丞相,可真是风光,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听说他来自神山天居山,能制出长生不老药。” …… 苏棠悄无声息地跳下来,拍了拍一个男子的肩膀,问道:“他们在做什么,为何这么大的排场?” “今日立冬,皇上令国师领文武百官迎冬,祭祀,往常这些事情,应当是皇帝来带领的。” “今日立冬?”苏棠蓦地想起与沈煦的约定,低头看了看身上有些脏的裙子,不禁叹气。 苏棠潜至一座府邸,趁这府中小姐外出时挑了一身好看的衣裳,精心打扮一番才去赴约。 还未到约定的时辰,苏棠就到了城西水云间。这家酒楼立于湖水正中央,阳光洒落在波浪上,犹如铺了一层金箔。天色未暗,便有丫头们在挂花灯,做荷灯。 一直等到日落,还是不见沈煦出现。 苏棠倚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落霞,忍不住咕哝起来:“他该不会忘记了吧?” “苏棠?” 苏棠兴奋地回头:“沈亦……诶?陆泊琛?” 看到来人是陆泊琛,苏棠不禁蔫下来。 “你好像有些失望?”陆泊琛在旁边入座,热情地招呼她,“你在等人吗?要不要一起吃饭?” 苏棠在他对面坐下来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陆泊琛略怔,而后笑了笑:“你在金銮殿里闹那一出,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都难。” 苏棠想起那日的事,不禁吐了吐舌头。 陆泊琛浅笑着,说道:“你竟然认识我师父。” “你师父是谁?” “国师。” 苏棠惊讶地望着他,蓦地弹起来走到栏杆边,不再理会他。 陆泊琛不解地追来:“怎么了?” 苏棠横瞪他一眼:“你是陆然派来监视我的?” “不是。”陆泊琛连连摆手,“你误会了,我听闻水云间的菜肴极为美味,才想过来试一试的。遇到你,全是偶然。” “真的么?”苏棠将信将疑。 “我对天发誓,”陆泊琛举起手来,“如有欺骗于你,便天打五雷轰。” “什么事情要令你发此毒誓?”身后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陆泊琛回头一看,喜道:“师叔。” 沈煦沉着脸望向苏棠,一言不发。 苏棠嗔道:“你为何才来,天都黑了。” 沈煦落座道:“你有泊琛相伴,想来并不乏味。” “你……”苏棠顾及到陆泊琛,不好发作,生气地背对沈煦坐下。 陆泊琛这才发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忙作揖道:“师叔,我还有要事,你们慢慢谈。” “坐下!”苏棠和沈煦齐声道。 陆泊琛惊得一个激灵,尴尬地落座于他们之间。 菜肴上齐,苏棠不断给陆泊琛夹菜,对陆泊琛满脸堆笑,一遇见那张冰山似的脸,神色便也变得冰冷。 很快,陆泊琛面前的小碗,菜肴堆成了山。他连忙阻止道:“苏姑娘,我够吃了。” “叫什么苏姑娘,实在太见外了,以后叫我阿棠。”苏棠甜甜笑着,又给陆泊琛夹了一个鸡腿。 陆泊琛不好再次拒绝,只得照盘全收。 “你们的关系何时如此亲密了?”终于,沈煦忍不住开口。 苏棠得逞地笑了笑:“他是陆然的徒弟,我们的关系自然亲密。怎么,你嫉妒吗?” 沈煦不禁喷出一口茶,微微呛咳两声,道:“你想太多。” “那你为何请我吃饭?” “不过是赔罪饭。” 苏棠顿时放下筷子,气鼓鼓地瞪着他。 沈煦全当看不见,依旧慢条斯理地用餐,神情毫无变化。 陆泊琛为打破僵局,提议道:“不如,我们去放荷灯吧。” “走。”苏棠风风火火地冲下楼去。 陆泊琛起身想随苏棠而去,但顾及沈煦,于是问道:“师叔,去祭拜一下沈夫人吗?” 沈煦一怔,放下茶杯跟随下楼。 苏棠已经点燃一个荷灯,小心捧在手心里祈愿。烛光映照着玉脸,陡然增添了几分静谧。 沈煦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她吸引过去,伫立在灯火阑珊处,静静地注视她。 陆泊琛递给沈煦一个荷灯:“你看这个可以吗?” 见沈煦没有反应,陆泊琛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时仿佛知道了什么,神情不自然地再次递给他:“师叔,荷灯。” 沈煦回过神来,接过荷灯道谢,缓缓来到苏棠身边。 “你许的什么愿?”沈煦道。 “关你什么事。”苏棠白他一眼。 沈煦自找没趣,于是默默放了荷灯,闭目悼念母亲。 苏棠见他半晌不说话,忍不住道:“你的愿望可真长。” “我在祭拜母亲。”沈煦睁开眼睛,眸里映照着烛光,“我的母亲在我两岁时就去世了。” 他顿了顿,还是继续道:“她是被异族所杀。” 苏棠惊道:“沈夫人死于异族之手?” 沈煦点点头:“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背井离乡,跟着玄微道长去天居山修炼猎魂术。我曾经的愿望是……杀尽天下异族。” 苏棠不禁心中一紧。 沈煦望见她紧张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继续道:“但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大概是最近吧,我忽然觉得……异族并非全是恶人。我刚才在与母亲说这件事,希望她不会怪我。” 苏棠猛地点头赞成:“没错,沈夫人虽然死于异族之手,但异族也像人族一样,有好人有坏人,绝不可一概而论。你放心,沈夫人定是一个通情达理之人,不会责怪于你的。” 沈煦眉头微皱,笑着看她:“你是听懂了,还是没有听懂?” 苏棠若有所思,想了半天才道:“那我是不是应该再放一个荷灯,祭拜我的父亲?” 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沈煦冷声道:“随便你。” 苏棠一头雾水地望着他,心想:“此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可真是难伺候。” 于是扔下沈煦,又去拿了一个荷灯。 第200章 阴晴不定 苏棠欢喜地将荷灯放置于水面上,闭眼念念有词:“别找我别找我别找我……早日轮回早日轮回早日轮回……” 沈煦皱眉看她:“你在念叨什么?” 苏棠拍拍手,起身道:“我从未见过父亲,不想他来找我。” “你不想他么?” “听圣姑说,父亲死了七百年,母亲才生出我和小羡,七百年的时光,他的尸骨都化成灰烬了,何谈思念。” 沈煦甚觉惊奇:“你们异族繁衍后代竟要七百年?” 苏棠扑哧一笑:“怎会?也是同你们人族一样,怀胎十月便可分娩。” 沈煦奇道:“那为何还需七百年的时间?” 苏棠望着他顿了顿,低头道:“父亲是人族,人族和异族是无法生育后代的。母亲历经艰辛才生出我和小羡,因此极为看重,不忍打我们骂我们。但我幼时极为顽劣,惹得母亲头疼无比,最后无法,只得将我送给圣姑抚养。” “圣姑?”沈煦的大脑里飞速闪过异族的历史与皇室关系,“你母亲跟异族圣女是何关系?” 苏棠道:“圣姑是我母亲的姐妹。” 沈煦道出一个名字:“苏若?” “是稣晏,她曾经是我母亲的婢女。”苏棠忽然觉得奇怪,“你怎么对我家的事如此熟悉?” 沈煦震惊地看着她,脸色极为难看:“所以……你是鲛皇之女?” 苏棠察觉到他的变化,问道:“你怎么了?” 世人皆知,苏羽做事素来心狠手辣。苏棠又是苏羽之女,以她的脾性,若发现他与苏棠来往,只怕会累及家族。 沈煦转过身去,声音略微颤抖:“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苏棠黛眉紧皱:“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不过是及时止损。” “你什么意思?” 沈煦负手而立,冷望湖面不去看她。 “沈亦安!” “不许唤我的名字。” “你……”苏棠气得想动手。 “去游湖吗?”陆泊琛发现气氛不对,连忙出来解围。 苏棠瞪了沈煦一眼,回道:“去!” 然后头也不回地率先上了画舫。 陆泊琛连拉带劝地将沈煦推上船。 苏棠看到沈煦进来,冷哼一声走到船头,抱手而立。 忽然,一个泥人从肩头探出来,白面红颊,笑眼微弯。 苏棠欢喜地拿过泥人,回头一看,见是陆泊琛,心里的喜悦顿时去了一大半。她瞥了一眼沈煦,只见他正襟危坐,神情凛然,仿佛与她游湖是多么为难的一件事。 “喜欢吗?”陆泊琛问。 苏棠收回视线,笑道:“这泥人色彩鲜艳,活泼可爱,当然喜欢。不似有些人,整天摆一张臭脸,就像这变幻莫测的天气,本来晴着呢,也不知哪里惹他不悦了,忽然就下起雨来。” 陆泊琛这才发现有豆点大的雨滴参差落下,于是道:“恐有大雨,我们进去躲雨吧。” 苏棠道:“我才不要与他在同一屋檐下共处。” 眼见雨越下越大,陆泊琛连忙伸手拉她,急道:“再不进来就要淋湿了。” “不用你管。”苏棠用力一甩,忽然踉跄一下,不慎拌住绳索摔下船去。 陆泊琛眼疾手快,慌忙地一把拉住她。苏棠下意识地抱住陆泊琛这才没有掉进湖里,但还是弄湿了双脚。 苏棠借助陆泊琛爬上船,发髻不经意地在他身上摩擦,一支发簪蓦地掉出来。 陆泊琛捡起发簪,劝道:“进来吧,你的鞋袜都湿了。” 苏棠见陆泊琛一身水,不忍他因自己而受凉,便随他进去了。 陆泊琛将泥人和发簪随手放在桌上,点燃火炉招呼苏棠过来烘烤衣裳:“脱下烤会干得快一些。” 苏棠在火炉边坐下,脱鞋时忍不住望着陆泊琛笑:“可能、也许、会有味道。” 陆泊琛捂住鼻子,微笑着说:“那我得离你远一点。” 苏棠将鞋袜围在火炉边烘烤,盘腿而坐,然后拿起簪子摸索着往发鬓里插,转头问陆泊琛:“歪了么?” 陆泊琛仔细看了看,道:“还要往里面挪一点。” 苏棠照他所言,拔下簪子又插了一遍。 “再往后边一点。”陆泊琛说着,忽然去拿簪子,“我帮你吧。” 苏棠连忙松开手。 陆泊琛从苏棠手里接过簪子,指尖从嫩滑的肌肤擦过,这样微妙的距离使内心一阵悸动。他蓦然发觉不妥,一时不知是该继续,还是应该坐回去,便一动不动地僵直在那里。 沈煦望见他们如此亲密,脸色冷如冰霜。视线往下一移,那支簪子…… 沈煦忽地抢来簪子,惊得陆泊琛往后一退:“师叔,你……” 沈煦瞪向苏棠:“你可去过城北崔员外家?” “好像是叫什么崔府。”苏棠浑然不觉触犯了律法,“我见挂在院子里的衣裳好看,便拿来穿一穿。” 沈煦的眼神蓦地变得凶狠:“那么,崔家五小姐也是你杀的?” 苏棠皱眉道:“你怎么血口喷人?我何时杀过人?” “你生得这般貌美,必然吃了不少心脏吧。”沈煦将眼前这张精致的脸蛋,与食人心脏的情景联系在一起,顿时无法接受,用力攥紧她的手腕,“你杀过多少人!” 苏棠只觉莫名其妙,想挣脱他的手,却怎么也挣不开,急道:“我没有杀过人!” “你怎么可能没有杀过人。”沈煦狠声道,“你是异族,异族化人形,必须要食人心脏。” 苏棠驳道:“你是猎魂人,可食过异族之血?只许你天赋异禀,不许别人骨骼惊奇么?你记住了,我是羽皇之女,生来便不凡,何须杀人化形!” 沈煦逐渐冷静下来,松开她的手问:“你当真没有做过?” “当然没有。”苏棠气得拔下头上所有发饰,跟衣裳一起扔在他面前,全身只剩一身里衣,然后跑进倾盆大雨里,在船头回首望他,“沈亦安,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你一点儿都比不上二十年前的沈亦安,权当是我瞎了眼。如你所愿,从此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陆泊琛感到不妙,连忙扑过去想拉回苏棠,却听到沈煦冷声说道:“她是鲛人,会水。” 苏棠闻言毅然跳湖,紧接着陆泊琛噗通一声也跃进湖里。 沈煦一惊,慌忙紧追而来。 第201章 分道扬镳 苏棠游了一段,浮上水面发现沈煦也跳湖了,以为良心发现要来救她,于是兴奋地招手:“我在这里!” 与此同时,沈煦又扎进水里,压根没听见苏棠的呼喊声。 苏棠浮在水面上等了许久,终于看到沈煦冒出头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发现他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陆泊琛,头也不回地朝画舫游去。 仿佛从未看见她。 苏棠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气得狠拍几下水面,朝相反的方向游去。 沈煦将陆泊琛拖上船,喘气之余朝苏棠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见她光着脚丫踩在湿软的泥土里,一滑一顿地往岸上走,里衣紧贴身子,身形轮廓依稀可见。 于是眉头一皱,请船家照顾陆泊琛,然后揽过船舱里的衣裳鞋袜,持伞飞身跃过水面,稳稳落于对岸。 前路被一片歪七扭八的树木阻挡,苏棠唤出赤风一劈,气鼓鼓地往上走。忽然脚下一滑,她尖叫着摔在淤泥里,溅得满脸泥巴。 顿时委屈上涌。 她在海水里自然是以鲛人形态生存,鲛人若想化成人形,必先忍受劈尾之苦。虽然只需在第一次化形时劈尾,却要承受无法消减的巨大痛苦。 如果不是为了履行与沈亦安的约定,她何苦硬生生劈开鱼尾化成双腿,学着人族在这坚硬的地面上走路。即便磕磕绊绊摔得鼻青脸肿,她还是应约而至,可他呢? 罢了罢了! 既然他不想见她,她也不要再有所留念。什么“无论我对你有多冷淡,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爱你的”之类的鬼话,原来都是哄骗她的! 她喜欢的是二十年前的沈亦安,而不是现在这个令人讨厌的沈煦。 “骗子……”苏棠低头看着被竹子扎穿的脚掌,歇斯底里地大骂,“沈亦安你就是个大骗子!” “你是傻子吗?” 沈煦忽然出现,吓得苏棠往后趔趄了一下,险些又摔进淤泥里。 “上来。”沈煦伸手拉她。 苏棠犹豫了一会,抬起伤脚,抓住他的手臂小心上了岸。 沈煦注意到扎在脚掌的竹子,不禁紧皱眉头,喝令:“抬脚。” 苏棠扶着旁边的树,缓缓抬起脚来。 沈煦低头看了一眼,将油纸伞和衣裳全塞进苏棠的怀里,拦腰抱起她大步离开。 苏棠受宠若惊,盯着他绝美的侧颜,问道:“你带我去哪里?” 沈煦低眸瞥她一眼,冷声道:“好好打伞。” 苏棠这才发现伞骨戳进了他的发髻里,于是连忙偏一下伞,顿时发冠滑落,发髻散披于肩头。 沈煦瞪她:“你干什么?” 苏棠将他的头发撩于耳后,浅笑道:“你从前就是这番模样。” 沈煦怔了怔,脸色忽然极为难看。他快步走进一间破庙将她扔在地上,然后取下护腕上的绑带将头发拢在一起,扎了个简单的发髻。 “不痛是吗?”沈煦攥住竹子猛地拔出来,顿时血流不止。 苏棠疼得哇哇直叫:“你就不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再拔么?” “泊琛还不知情况如何,我没有时间跟你啰嗦。”沈煦拿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洒在伤口上,然后娴熟利落地包扎好。 “所以……你在担心我?”苏棠期待地看着他。 “你想多了。”沈煦避开她的视线,“你是鲛皇之女,又拿着婚书而来,若在人族的地界上受伤甚至死亡,你觉得鲛皇会放过我沈家吗?” “你是为了沈家才来救我?”苏棠不禁捏紧拳头。 “不错。你对我而言,实在是一个大麻烦。”沈煦转眸看她,“陆地并不好玩,你如果无事,就回大海去吧。” “我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与你有什么关系?”苏棠逆反起来,“你说不好玩,我却觉得陆地上非常有意思。” 沈煦叹息一声:“那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世俗桎梏与金钱奴役之苦。” 苏棠驳道:“世俗桎梏,不看不听不理便可;你不向金钱屈服,又怎会被金钱奴役?” 沈煦在她身上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但在尘世间行走,常被世俗桎梏,又有几人能保住赤子之心? 他已经在无数尸体铺成的道路上,将当年的自己丢失了。 一时间思潮起伏,不愿苏棠也变得如此,于是故意用言语刺激她:“难不成要跟你一样,想要的东西都靠偷盗而来吗?” 苏棠蓦地站起来,忍着痛道:“你莫要狗眼看人低,我现在是朱星燃的师父。” “你想助惇王争夺皇储之位?”沈煦道明其中厉害,“朝堂纷争异族一向不插手,你的身份如果暴露,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届时猎魂人群起而攻之,你可有能力自保?” 苏棠不以为然:“陆然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师兄虽为猎魂掌门,但若不能服众,如何号令猎魂人?即便他是猎魂掌门,也不能不顾众怒去庇护你。”沈煦顿了顿,“你若是苏若,还可能令师兄不顾一切,但是,你不是苏若。” 苏棠愕然:“你竟知道陆然跟我姨妈的事情?” 沈煦道:“虽不清楚内情,但有所耳闻。” “你真是奇怪。”苏棠怀疑地打量他,“为何这般执着让我回到大海,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沈煦不屑解释,眼眸淡扫,拂袖背过身去,冷言道:“真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你……”苏棠忽然觉得脚底疼痛无比,蓦地跌坐在地上歇息。 沈煦知她无事,也不担心,只静静地看着她。 沈煦居高临下,无意瞥见苏棠里衣下露出的一小块肚兜,猛然想起那日给她解毒的情形,不动声色地又转过头。 “穿上。”沈煦将衣裳抛给她,“这不是在海里,如此衣着实在有伤风化。” 苏棠扯下衣裳,茫然道:“哪里有伤风化,我穿了衣服。” “你如果想留下来,就要逐渐接受这里的习俗,太过特立独行,必定会给惇王带来困扰。”沈煦暗暗提点,“你既身为惇王师父,就更需要注意德行,若能名声大噪,对惇王争夺皇储大有助益。” 苏棠听出他话语里的意思,喜道:“你在帮我?” “从此以后,你我各为其主。”沈煦走到门口顿了顿,跨入暴雨之中。 第202章 惇王妃 惇王府。 苏棠沐浴过,长发瀑散,着一件暗纹单衣坐于案前进食。 “师父,这些菜可否合胃口?”朱星燃不断给她夹菜,“师父,您试下这胭脂鹅脯,肉嫩而不柴,肥肉也不腻,入口即化。” 苏棠已经吃不过来,但不忍拂他好意,一口接一口直吃得肚皮浑圆,实在塞不下了才筷子一放,拒绝道:“星燃,我饱了。” 朱星燃也放下筷子,笑道:“师父,可想喝些什么?府里有桃花酿,杨梅渴水,百花春色……” 苏棠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一丁点也吃不下了。” 朱星燃便命下人撤去食盘。 衣裳磨蹭得难受,苏棠挠了几下脖子,不禁道:“你们的衣裳还是不如鲛绡,磨得实在发痒。” 朱星燃仔细去看苏棠身上的衣料,登时拍案而起,喝道:“是谁送来的衣服?!” 伺候的一众仆人惊恐跪地,无一人敢出声。 “到底是谁拿来的?”朱星燃的神情极为可怖,犹如一只突然暴怒的狸猫。 一个婢子经不起盘问,颤抖着说:“是……是王妃……” “叫珞晴过来!” “是……” 不多会,一个姿色平庸的年轻妇人带着一群婢女,极有排场地进来了。她的头上插满金簪,每支簪子上都嵌着鲛珠,蒙着一层微弱的彩光;身上锦衣极尽奢华,衣料里夹杂着金线,行动间熠熠闪光。 朱星燃一见她便立即问道:“珞晴,我不是吩咐过,要给苏姑娘拿最好的衣料么?为何拿这下人都不穿的粗布过来?” 苏棠刚才撑得难受本就不想说话,又被朱星燃惊得更不知如何开口,现在舒展了一些,见他训斥王妃,连忙去劝解:“星燃,不过是件衣服,这件穿着不舒服,换一件就是了,何必这样大题小做?” “怎么是大题小做,妹妹的事自然要件件上心,做到你满意为止。”惇王妃主动上前,热情地拉着苏棠的手寒暄,“你就是苏姑娘吧?果然生得貌美如花,难怪王爷会带你回府,就算是我,见到你这样生得如狐媚一般的女子,也会情不自禁地要往家里带的。” 明面寒暄问暖,实则夹枪带棒。 苏棠尴尬地望着朱星燃笑了笑。 朱星燃神色严肃,连忙喝止:“珞晴……” 珞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带着一丝委屈拔高声量道:“嗐,我十四岁认识王爷,跟他过了十年苦日子,终于熬来这王妃之位。你的命比我好,正赶上王爷富贵的时候,福气还在后头呢!” 苏棠听出珞晴的意图,笑着叠上她的手,说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陪在星燃身边,确实苦了你了。星燃富贵后不抛弃糟糠之妻,实在是重情义之人,这个徒弟,我果然没有收错。” “徒弟?”珞晴松开苏棠的手,目光投向朱星燃,“她能教王爷什么?” 朱星燃冷眼看她,在一众下人面前不好发作,只道:“珞晴,这是本王的恩师苏棠。往后,你必得以礼相待,如有一丝怠慢,别怪本王不念及夫妻情分!” 珞晴一听,见他们确实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关系,又热情地拉着苏棠的手道:“王爷放心,臣妾定会好生照顾师父。” 不等朱星燃说话,珞晴已经吩咐下人:“碧荷,去拿上好的绸缎衣裳来!” 庭院里的婢女连忙端进来几身衣裳,一一站在苏棠面前,供她选择。 朱星燃见珞晴如此知机,也不好再去责怪,便自觉退出来,在外面等苏棠更衣。 珞晴亲自伺候苏棠更衣,头上的簪子不慎刮到苏棠的肌肤,忙道:“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无事。”苏棠注意到发簪上的珠子,略惊,“这是鲛珠?” 珞晴笑道:“师父喜欢吗?我那里还有许多,您若喜欢,我立即让婢女拿来。” “还有许多?”苏棠眉头紧皱,“王府里有多少鲛珠?” “大约一斛。” “王府里怎会有如此多的鲛珠?” “我们府里还算少的,您是没看见那晋王府里,鲛珠堆满了三间屋子。”珞晴满脸羡慕,“我们王爷归国不久,自然比不上在皇宫里长大的皇子。” “那你可知,鲛珠是如何得来的?” “鲛人产的呀。” “何种鲛人?” “听说……”珞晴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身孕的鲛人。” 苏棠的脸色愈发难看:“那些有身孕的鲛人最后如何了?” 珞晴不假思索:“自然是死了,听说大多是一尸两命,能活下来的少之又少。” 苏棠脸色一沉:“你既知鲛珠是用人命换的,为何还用?” 珞晴奇怪道:“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你身上的衣裳乃是蚕吐丝而织,冬日穿的大氅也是活剥狐貂等动物取皮毛,这些事情再平常不过,你何以计较起鲛珠?” 苏棠见与她说不通,不想再浪费口舌,朝外唤道:“星燃。” 朱星燃听见争吵声,早就想进去看看,陡然听到苏棠的呼喊声,连忙推门而入:“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苏棠举着簪子道:“旁人如何我管不着,但若要奉我为师,就不准再使用鲛珠。” 朱星燃从未见过鲛珠,鲛珠就在眼前却不认得:“鲛珠?府里何时有鲛珠?” 苏棠将簪子塞进他怀里,眼眸极冷:“惇王府里有一斛鲛珠。” 朱星燃闻言大惊,忙道:“府里事务一直是珞晴在打理,竟不知她买了如此多的鲛珠,我这就命人将府里所有的鲛珠都扔出去。” 珞晴最喜鲛珠,听闻此言犹如晴天霹雳,扯着朱星燃的衣裳娇哭不已:“王爷,皇室中有头有脸的女眷都佩鲛珠,您可是有封号的皇子,臣妾身为王妃却无一颗鲛珠,岂不是任由她们笑话?况且,一颗鲛珠价值不菲,您根基不稳,到处都需要打点,若就这样扔掉也太便宜那些平民了。” “扔掉确实有些浪费。”苏棠看向朱星燃,“我既已认你做徒弟,便送你一份拜师礼吧。那一斛鲛珠在哪里?” 朱星燃转头看向珞晴。 珞晴极不情愿地吩咐下人:“碧荷,去抬鲛珠过来。” 第203章 淑瑜公主 房间里摆着两大箱子鲛珠。 苏棠用指尖轻轻抚过鲛珠,仿佛还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悲伤。她瞥了一眼满屋的仆人,道:“除了星燃,其他人都出去吧。” 珞晴盯着那两箱鲛珠,依依不舍不肯退下。 朱星燃喝道:“全部退下!” 碧荷连忙上前搀扶珞晴离开。 苏棠取下朱星燃腰间的玉佩,忽然挥出去,顿时所有鲛珠悬浮于空中。在苏棠的操控下,鲛珠里的能量与怨气逐渐剥离,能量尽数融入那块环形玉佩中,而怨气全部冲进她的身体里。 苏棠有些抵挡不住,不由得踉跄了一下。朱星燃想去扶她,却被一股奇异的力量震开。 苏棠快速调整状态,霸道地将那股怨气完全消化,凝结成一枚莲子大小的红色石头,然后嵌入玉佩之中。玉石浑然一体,无法拆分。 “这块玉佩里蕴藏了鲛人的力量,在危机时刻可保你性命,但若你伤害鲛人,一定会遭到反噬。”苏棠将玉佩递给他,“可还记得你同我说过的话?人与妖只是存在的形式不一样,都该有生存于世的权利。” 朱星燃恭敬地接过玉佩,拱手道:“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苏棠看到门外的人影,笑了笑:“你的王妃还在等你。” 朱星燃回头一看,皱眉道:“珞晴,你回去歇息吧,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珞晴推门进来,见箱子里空空如也,哭丧着脸呼喊着:“我的鲛珠……鲛珠全没了……” “珞晴,回去歇息。”朱星燃的声音极其冰冷,已经在发怒的边缘。 珞晴识趣地及时收住眼泪,命人将箱子抬出去,追着箱子一直到走出院外,这才心疼不已地大哭起来。 “我夺了她的心爱之物,如此反应实属常情,你别责怪于她。”苏棠在案前坐下,觉得有些奇怪,“只是……你这王妃为何与别家的不太一样?我见那些贵妇都是端庄有礼,言行举止仿佛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朱星燃道:“师父有所不知,珞晴乃是我在周国当质子时认识的。” 苏棠问:“她是周国人?” “非也。”朱星燃笑了笑,“周国皇帝不知从何处见过淑瑜公主一面,一见倾心,非要淑瑜公主嫁给他做妃子。大宣战败以后国力羸弱,急需休养生息不愿再起干戈,于是就应允了周国皇帝的求婚。而珞晴,便是淑瑜公主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婢女。” “你们是怎么相遇的?”苏棠不禁八卦起来。 “珞晴本来是给淑瑜公主传信的,她见我过得如此凄惨,便每日悄悄地送我食物,我的衣裳鞋袜,全都是出自她的手。” “她对你倒是一片真心。”苏棠顿时能理解珞晴的做派。 从一个陪嫁小婢女熬成王妃实属不易,这些年尝过的辛酸委屈,若非亲身经历又怎能深刻体会。有朝一日扬眉吐气,自然想将从前可望而不可得的东西,全都牢牢地攥在手心里。 实乃人之常情。 朱星燃点头:“她确实待我不错,在危机时刻从未离弃,我一直很感激她。” “现在宣周两国战争不断,那淑瑜公主如何了?” “淑瑜公主杀了周皇,周皇死后,淑瑜公主也自尽了。”朱星燃想起淑瑜公主让珞晴交给他的手书,不禁叹息,“淑瑜公主杀周皇乃是为了大宣,但自尽,是为了自己。” 苏棠问:“此话怎讲?” 朱星燃回道:“淑瑜公主是带着任务嫁给周皇的,她屡次找我皆是为了谋划刺杀一事。几次刺杀失败,周皇已经知道是她在幕后策划,却没有降旨怪罪,反而选择替她瞒下来。” 朱星燃顿了顿,继续道:“淑瑜公主大概是对周皇动了心,来找我谋刺的次数越来越少,就在我以为她要放弃刺杀周皇之时,淑瑜公主突然从宫墙上一跃而下。 “珞晴说,淑瑜公主已经无法自拔,但为了救大宣子民,不得不忍痛刺杀周皇。 “淑瑜公主的手书也道,她先是大宣的公主,其次才是周皇的妻子。为国为民此生已竭尽全力,还望父皇允许她葬于夫君的土地上。” 苏棠不免同情起淑瑜公主:“那她最后……可有如愿葬于周国?” 朱星燃摇了摇头:“淑瑜公主杀了周国皇帝,乃是周国的千古罪人,他们将淑瑜公主的玉体置于市井,任由百姓鞭尸泄愤。父皇怎能容许此事发生,花重金请了一个勇士,将淑瑜公主的玉体夺回,连夜送回大宣京城,以皇后之礼安葬在皇陵。” 苏棠叹息道:“若身后无家国,淑瑜公主和周皇,该是一对神仙眷侣。” 朱星燃也是敬佩不已:“我不及淑瑜公主万分之一。如果当初是我去刺杀周皇,至少淑瑜公主能与周皇同葬。” 苏棠安慰道:“你去刺杀周皇,不过是多丢一条性命。” 朱星燃忽然怔住,眸子里隐有泪光闪烁:“淑瑜公主也曾说过这番话。” 沉默半晌,朱星燃另外挑起话题:“师父可知,父皇为何让珞晴做我的王妃?” 苏棠想起在水牢时朱无琰说的话,回道:“珞晴是婢女出身,没有显赫家世,无法帮衬你,对你争夺皇储之位毫无助益。” “连师父也看出来了。”朱星燃的眸子黯淡下来,“父皇的眼里当真没有我。” “我会让朱无琰看到你的。”苏棠拍了拍他的手,颇有信心,“对了,最近京城有什么奇事怪事?一一说来,越离奇越好。” “奇事,怪事……”朱星燃思索一番,“确实有一桩奇案,今日下午,城北崔家五小姐被人挂于河堤的树上,胸腹洞开,经京兆尹初判,应当是死于妖怪之手。” “胸腹洞开?”苏棠眉头紧皱,她从未见过族人杀人,并不清楚是何情形,“我能看看尸体吗?” “尸体存放在京兆府,您拿我的令牌去吧。”朱星燃扯下腰间的令牌,双手呈给苏棠,“新上任的京兆尹是杨津的人,师父有事只管吩咐,他们定会全力配合。” 苏棠收下令牌,笑道:“谢了。” “你我是师徒,日后不要再说谢字。”朱星燃看了一眼窗外,起身拱手,“时候不早了,师父早些歇息。” 第204章 晋王 日上三竿。 苏棠翻了个身,底下蓦地一空滚落在地,一头磕在床边的桌角上。 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笑声。 苏棠抬头一看,原来是惇王妃身边的婢女碧荷。 “你在这里做什么?” 碧荷道:“奴婢是来伺候您的。” 苏棠心知肚明:多半是珞晴担心朱星燃顶着师徒之名,实则行纳妾之事,故而使唤碧荷来监视她。 于是从被子里钻出来,自行找衣裳换上,问道:“星燃在哪里?” 碧荷果然不动手,在一旁盯着她穿衣服,生硬回道:“殿下一大清早就出去了,娘娘自然起得更早。嗐,全府上下无一人有您这福气,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苏棠懒得与她计较,拿了一块昨日剩下的糕点,塞在嘴里嚼了两下,吩咐道:“去找辆马车,我要去京兆府。” 碧荷忙问:“去京兆府做什么?” 苏棠转眸看她,不怒自威:“我事无巨细是否都得向你禀告?” 碧荷略显慌张,低眉道:“您是殿下的师长,无需向奴婢禀告。” “那就去备车。” “是。” 苏棠走出王府,赫然望见一辆破旧的马车,掀开布帘一看,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 苏棠连忙捂鼻后退:“府上只有这一辆马车吗?” 碧荷暗笑着回道:“府上原有两架好马车,但都被殿下和娘娘乘走了。” “马呢?” “也只剩这一匹牵车的老马了。” 苏棠低头看了看马,只见它后腿微抬,似乎有些跛脚。若不是御剑飞行太过扎眼,容易暴露身份,她何须坐这种又慢又颠簸的马车。 “虽是老骥,但看着健壮,应该不错。”苏棠自我安慰一番,上了马车。 惇王府距离京兆府有些远,马车摇来晃去地似乎走不到尽头,苏棠有些恶心难受,于是靠在马车里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剧烈摇晃了一下,苏棠突然惊醒,下意识地唤出赤风剑。想到沈煦的告诫,于是一摆手收回赤风,掀开车帘去喊碧荷,却发现她不在车外。 马车后面有人在大声喝斥:“谁让你们停这里了?” 苏棠掀开身后的车帘观察情况。 碧荷道:“这里是空地,为何不能停车?” 一个小厮道:“我家主子的马车要停这里。” 碧荷张望一眼,茫然问:“你家主子在哪里?” “马车还未到。” “且不说你家主子的马车未到,这里空地颇多,你们为何非要停在这里?” “你这破车一股酸臭味,也配跟我家主子的马车停在一起?若是主子闻着不适,雷霆大怒与你无关,但与我有关!既然与我有关,你们不挪走马车,就是不给我活路!”那小厮说着,又狠力踹了一脚破车。 苏棠虽有防备,但未料他一脚踹穿木板,底下座位也随之轰然裂开,险些令她跌下去。 苏棠稳当落地,盯着那小厮道:“是你了踹我的车?” 小厮横眼打量她,轻蔑道:“这么个破玩意,也配叫做车吗?” 苏棠见他蛮横无理,不禁愠怒,脚边石子一飞,正中那小厮脑门。顿时,在周围歇息的三五个小厮瞬间涌过来,持棍在碧荷腰间狠锤砸一下。 碧荷吃痛一声,眼泪突地飙出来,满脸委屈愤怒却不敢做声。 苏棠见此情形怒不可遏,抬腿飞踹在持棍伤人的小厮脸上。 忽然有人喊道:“你是谁家的丫头?竟然如此没有教养!” “你说谁是丫头?”苏棠回旋踢去,踩着他的背怒喝,“狗仗人势的东西,睁开狗眼看清楚了,我是惇王的师父,不是什么无名丫头!” 一块令牌蓦地从苏棠手心坠下,那些小厮凑过来看了,先是惊愕无比,紧接着又蛮横起来:“嘁,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惇王的门客。惇王见了我家主子还得行礼,你一个门客,在这里嚣张什么?” 苏棠皱眉:“你家主子是谁?” “吾乃晋王朱星宸。” 苏棠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玉冠华服、满身戾气的年轻男子,从一辆豪华马车里昂首而下。 朱星宸打量她一眼,嗤笑道:“惇王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村妇认作师父的?虽说是惇王贱婢之子,着急心切地要出头,但也不至于病急乱投医吧?” 小厮们发出一阵哄笑。 碧荷连忙上前低声提醒苏棠:“晋王乃是玢宁公主的哥哥,都是贵妃所出,这一对兄妹极其受宠,你千万别顶着惇王殿下的名号在外面惹麻烦!你一时爽快了,最后受罪的一定是殿下。” 苏棠横她一眼:“像他这种人,你让一尺,他就进一丈,一味忍让只会让惇王更受欺负。今天,我非要挫挫他的锐气不可!” 说着,就在老骥屁股上狠力拧了一下。顿时老骥双蹄往后一踹,苏棠带着碧荷及时闪开,朱星宸反应迟钝来不及闪躲,生生被踢中胸膛摔在地上。 “你这贱妇,竟然如此无礼!”朱星宸被一帮小厮簇拥着搀扶起来,怒不可遏地指着苏棠大骂。 苏棠无辜摊手:“是马踹的你,我可没有碰你。” “已到垂暮还不知安分,该死!”朱星宸持剑对着老骥的脖子狠斩下去。 它仿佛感受到危险即将来临,拼死左右拽扯绳子,想要挣脱束缚逃命。突然,一道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劈过来,如刀刃一般迅速切断绳索。其速度之快,无人能看清楚那是什么。 在长剑落下之前,老骥犹如离弦之箭猛地冲出数米,忽地驻足回望苏棠,似乎满眼感激,然后头也不回地奔离。而那只跛脚,好像从来都没有受过伤,行动自如地快速奔跑着。 苏棠不禁暗叹:这匹老骥原来是在隐藏实力。一时有些懊恼,自己的锋芒是否显露太多。 朱星宸劈了个空,眼见那匹马越跑越远,气得挥剑指向苏棠,喝道:“你这贱妇居然敢对本王无礼!你以下犯上证据确凿,来人,押进京兆府,行杖责之刑!” 苏棠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已经是在京兆府外,于是蔑笑一声,无视左右,率先进了京兆府。 第205章 目的 朱星宸正想追进去,忽然想起马车里的人,于是喊道:“亦安,戏看够了吗?本王受人欺负,你竟袖手旁观!” 沈煦这才缓缓下车,笑道:“何人能欺负得了晋王殿下。” “你也看见了,那个贱妇实在无礼,你得给本王好好教训她!”朱星宸一想到苏棠就恨得牙痒痒。 沈煦微微一笑,跟随朱星宸走进京兆府。 京兆尹郭耘听闻下人禀告,惊惶地出来迎接他们。 朱星宸一见郭耘便指着苏棠道:“这贱妇冒犯本王,郭大人,请速行杖责!” 郭耘见苏棠气势汹汹,谨慎地问:“姑娘,请问您是哪个府上的?” 苏棠拿出令牌:“惇王府。” “您是惇王殿下的门客?” “我乃惇王殿下的师父,苏棠。” “师父?这……” 郭耘尴尬地笑着,无意望见朱星宸身后的沈煦,不禁脊背一凉冷汗直下,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暗暗叫苦不迭。 沈煦出来解围:“晋王殿下是为城北崔家五小姐的惨案而来。此案已经引起巨大恐慌,现下人人自危,无人敢擅自出门,繁华的京城一夜之间犹如鬼城。于是天家下旨,由八位皇子共同侦查揪出凶手,还望郭大人配合。” 八位皇子只到了两位,意图可谓是极其明显。 晋王为朱无琰第五子,前无长兄又是贵妃所生,出身极为显赫。其余六位皇子虽有争夺皇储之意,奈何皆无封号又无靠山,母妃又都在贵妃手底下艰难生存,长期压迫之下多少有些顾忌与畏惧,均不敢贸然出头惹朱星宸不痛快。 唯有朱星燃因祸得福,为息战去做质子,于国有功而被封为惇王。虽然出身低微,但母亲已经去世没有后顾之忧,又有镇远将军在暗中帮衬,竟似莽夫一般,将争夺皇储之意明晃晃地表露在脸上。 另外六个皇子懦弱无能,晋王行事嚣张跋扈,惇王身为贱婢之子,于天下百姓而言皆不是最适合做君主的人选。 朱无琰偏颇晋王天下皆知,可晋王作风奢靡,行事跋扈,百姓对晋王的怨言常年不断。朱无琰下此圣旨,又让沈煦同行查案,明显就是助朱星宸拉拢人心,增加威望。 岂料突然杀出一个苏棠—— “郭大人,我是替惇王殿下来侦查此案的。” 朱星宸冲出来道:“查案一直是男子的事,你一个乡野村妇在这里瞎掺和什么?惇王府上是没人了吗,竟然派一个女人过来丢人现眼。” 苏棠瞥了沈煦一眼,瞪着朱星宸道:“陛下的旨意是,八位皇子均可参与调查,我有惇王殿下的令牌,乃是代替惇王殿下而来,你凭何阻拦我?” 朱星宸举剑去削苏棠,蓦地被人抬手挡住。 沈煦脸色一沉:“殿下,够了。时间已经不早了,再这样无休止地闹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查案?你难道忘了,陛下是怎么嘱咐你的吗?” 朱星宸不情愿地收回剑,对着苏棠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苏棠白他一眼,回头问郭耘:“崔家五小姐的尸首在哪里?” “请随下官来。”郭耘略微松了一口气。 停尸间。 郭耘戴着一块面罩,两指拈着白布,道:“殿下,沈将军,苏姑娘,尸体污秽,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朱星宸不耐烦道:“少废话,快点掀开。” 郭耘将白布一掀,一股混杂着花香的腐臭味扑鼻而来,只见台子上的女尸浑身僵硬呈紫黑色,胸腹破开,内脏与骨骼赫然在目,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乳白的蛆虫。 朱星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即就吐了出来,由小厮们搀扶着出去歇息了。 苏棠也扶着柱子在一边干呕。 沈煦眉头紧皱,拿起一把钳子在尸体里拨弄查看,判断道:“这剖心的手法,确实像妖精所为。” 郭耘正要盖上白布,忽然听到苏棠说话:“等等,让我看看。” “你能行吗?”沈煦微微倾身,挡住身后的女尸。 “你少瞧不起人。”苏棠抢过他手里的钳子,正视那具可怖的尸体。钳子在尸体里拨弄一番,没有什么新发现,又围绕尸体观察一遍,发现鞋底沾了些泥土与草。 苏棠摘下面罩,忍着恶心去闻尸体里散发出来的气味,奇怪地问:“为什么会有花香?” 郭耘捏着鼻子回道:“崔家五小姐最喜香薰,所以衣服上有花的香味。” 苏棠再挑动其他部位查看一番,问道:“既然是剖心,为何连腹腔也剖开了?” 郭耘道:“大概是刀口划得太深,误剖了腹腔。” 苏棠第一次见到被同族剖心的尸体,一时百感交集,放下钳子跑到屋外。 她一直居于深海,只知鲛人若想在陆地生存,就必须要吞食人族心脏,直到能完全隐藏身体特征。今日亲眼见到剖心后的尸体,这才知过程竟然如此残忍。 她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忽然迷茫起来。 他们为陆地资源而上岸,可人族排挤一切外族,他们又为挤进陆地而食人心,而人族为抵抗他们也食人心。 万年之前,他们还不是人族口中的“妖怪”,他们也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繁衍,为何现在却不能同存于世,非要相互残忍虐杀? 她来陆地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的是为了赴约? 可沈煦并不承认,甚至全然忘记此事。 二十年前的沈亦安,莫非是故意用婚书引她走出深海?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何要引她来陆地? 难道……是想让她建立一个共存的世界? 瞬间豁然开朗。 “没错,一定是这样。”她喃喃自语,“世间能建立共存世界的人只有母亲,可母亲存在两千年没有任何创立新世界的想法,所以沈亦安才特意找到我,哄骗我来陆地目睹世间疾苦。如果人族跟我们能共存,是不是会减少许多悲剧?” “你这个想法不错。”沈煦忽然出现在身后,“只是……未免天真了一点。” 苏棠惊得往后一跳:“你偷听我说话?” 沈煦淡扫她一眼,面无表情道:“恰好经过而已。”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嘲笑道:“不过一具尸体都能对你造成如此大的打击,我劝你,还是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你若执意留下,往后还有比这更血腥的场面,你确定能承受得住?” 第206章 赌约 “沈将军,你似乎太小瞧我了。”苏棠睨他一眼,不屑再与他说话。 朱星宸听到他们的对话,揪住机会讥笑她:“不错,妇人一向矫情,又惯会无理取闹,能成什么大事?还是趁早滚回去伺候惇王,少出来丢人现眼!” 苏棠忍无可忍,赤风剑在手里一转,剑柄猛地打在朱星宸的脸上,顿时额头显出一个殷红的印子。 朱星宸吃痛一声,捂头怒骂:“你这贱妇以下犯上,简直无礼至极!” 苏棠转头看他,眉头一挑,神情浮夸地上去查看伤情:“对不住对不住,我原想拿剑来着,谁曾想伤到你了。咦?你不是在树下休息么,什么时候到我旁边的?” 如此拙劣的说辞朱星宸如何会信,猛地推开苏棠大吼:“你眼瞎吗?本王身材颀长犹如玉树临风,怎么可能看不见?” 苏棠无辜道:“你站在我的身后,可是我的眼睛长在前面,确实没有看见。” 朱星宸指着她骂:“你这个贱妇真是满口胡言,你凭什么证明是无意为之?” “我能证明她不是故意的。”沈煦忽然道。 朱星宸惊愕地看向沈煦:“你是哪一边的?” 沈煦按下朱星宸的手指,低声道:“殿下,正事要紧。” 朱星宸甩开沈煦的手,大喊:“郭耘!” 郭耘连忙跑出来,恭敬地作揖:“王爷有何吩咐?” “把这起案件的卷宗都拿来给本王,案子未结之前,不许透露相关线索给任何人。”朱星宸恶狠狠地瞪了苏棠一眼。 “这……”郭耘为难地看向苏棠。 苏棠冷哼一声:“谁稀罕那劳什子卷宗,没有那玩意,我一样能查出凶手。” “既然如此,那便以三日为限,谁先揪出凶手就算谁赢。”朱星宸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那么输的人,赤身跑遍京城并高喊自己是蠢货,如何?” 苏棠放狠话道:“晋王,我等着瞧你赤身游街。” 朱星宸来了兴致,一拍沈煦捧腹大笑,指着苏棠道:“你这贱妇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亦安不止是大将军,还兼任刑部侍郎,对侦查案件颇有经验。你既然自寻死路,本王必定煮酒看戏。” 苏棠望着沈煦泰然自若的模样,突然没了底气,但嘴上依然不服输:“那就拭目以待。只不过我担心你输了耍赖,不如白纸黑字张贴出去,让全城百姓为证人。” 朱星宸未料她有这般胆识,拍手道:“有趣有趣,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郭大人,上笔墨纸砚!” 郭耘连忙照办。 苏棠和朱星宸在赌约上一一签字画押,交由下人贴至城中告示栏。 顿时风声一传,许多憋不住想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涌出,告示栏前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哎,这个苏姑娘好像是惇王的师父。” “惇王虽然出身不好,但为国为民去做质子,乃是仁义之君,这个赌约我看好苏姑娘!” 一个人悄声道:“我听说前段时间,晋王在城西霸占了一块地,还闹出了一桩命案却无人敢管。他如此作风还有脸去查案?反正我支持惇王!” 有人附和道:“惇王仁义,我也支持惇王!” …… 沸沸扬扬的人声里忽然传来一声大喝:“你们不要命了吗?竟敢妄议晋王殿下!来人,抓起来!” 有人嚷道:“晋王的狗来了!大家快跑!” 霎时人群一哄而散。 不远处的酒楼里,苏棠正不紧不慢地品茶,看到逃散的百姓们,不禁扑哧一笑。 碧荷奇怪道:“百姓们虽对晋王不满,但从不敢在外议论,今天这些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有钱能使鬼推磨。”苏棠神秘一笑,忽然放下茶杯,“碧荷,你别跟着我了,影响我查案。” “可是……”碧荷有些为难。 “你想不想惇王赢?” “这跟惇王有什么关系?” “现在他们都知道我是惇王的师父,你觉得有关系吗?” 碧荷惊道:“苏姑娘,你可把王爷害惨了!沈将军十六岁征战沙场,十九岁射杀敌军将帅,二十岁拜将封侯,你以为他是吃素的吗?” 苏棠不想与她过多解释,只道:“你少说这些丧气话。去告诉珞晴,我与惇王乃是师徒,少胡思乱想给我使绊子。我跟你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是,奴婢明白了。”碧荷慌张地低头,连忙离开酒楼。 苏棠骑马在大街上缓缓行走,仔细分辨弥漫在空气里的各种气味。 尸体上的花香到底来自何处? 郭耘说是熏香,但谁会将衣裳熏得如此浓郁呛鼻? 更何况,崔五小姐的衣裳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香味,很明显,这道淡香才是衣裳上原本的香味。 走遍城里所有街道,还是没有找到那道诡异的香味,于是苏棠策马奔出城门去郊外寻找。 日光从枝叶间倾洒而下,尘屑悬浮,仿如流水萦萦。 苏棠感觉到有人跟踪,蓦地甩出赤风剑。只听得一声骏马嘶叫,一个男人蓦地栽倒在地上。 “你是何人?为何跟踪我?”苏棠持剑指着他道。 “苏姑娘,我是陆泊琛。”他揉着撞疼的鼻子站起来,“你这武器也太厉害了,连天机扇都抵挡不住。” 苏棠收起剑,问道:“你跟踪我做什么?” “姑娘误会了,我是受师叔所托来查案的。”陆泊琛微笑道。 “你也是来查崔五小姐的案子?”苏棠警惕起来。 陆泊琛浑然不知:“我们一起同行吧,也好有个照应。” “照什么应?你难道不知我跟朱星宸有赌约么?”苏棠只想快点摆脱他,扯动缰绳就走。 陆泊琛连忙上马追去:“我真不知你跟朱星宸有赌约,是师叔来找我帮忙,所以我才答应的。”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是朱星宸的人。既然你是朱星宸的人,那我们就是敌人。”苏棠用力拍了一下马屁股,速度更快了。 “苏姑娘!或许我可以帮你!”陆泊琛策马紧随其后,“我不是朱星宸的人,师叔也没有要求我保密,我所知道的东西都可以与你分享!” 第207章 凶手现身 苏棠忽然心动,勒住缰绳回头看他:“那你知道些什么?” 陆泊琛忙道:“崔五小姐身上的香味,我已经找到源头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苏棠喜道:“在哪里?” 陆泊琛见她高兴,欢喜地指着一个方向道:“穿过这片树林有一个巨大的山洞,香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带我去看看。” 两人策马来到山洞前。 这山洞入口与普通山洞无异,但越往里面走空间越大,一道日光从缝隙里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山洞。 苏棠循香而去,来到一汪浅水边。这里香气浓郁,与尸体上的香味是一样的。 陆泊琛道:“我在周围找过了,没有找到什么东西。” 苏棠蹲下身仔细勘察,浅水里只有一些石子和水蜘蛛,浅水边的岩壁上布满青苔,缝隙里长了一些野草和不知名的植物。 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起身之际,苏棠蓦地发现有一片叶子挨近水边,在阳光下隐隐有荧光。 苏棠惊喜地拔下那片叶子,对着阳光仔细观察,高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陆泊琛不解地问:“这片叶子有什么异处?” “这是长于深海里的疗伤圣药,不知为何会长在这汪浅水里。”苏棠持着叶子急步走出洞穴,翻身上马看向陆泊琛,“你带我到此地,我告诉你香草的来处,也算扯平了。你我就此分道扬镳,不必同行。” “苏姑娘!”陆泊琛连忙唤住苏棠。 她勒住缰绳回眸看他,眉目间英气逼人,一时令他忘记原本该说的话,只道:“我相信,你一定会赢的。” 苏棠浅笑着颔首,策马疾驰而去。 圆月当空。 苏棠手持赤风立于高楼屋顶,嘴里不断默念一句同样的话,然后经由赤风剑传播给京城里的所有同族。 过了约一个时辰,赤风剑忽然指向一个地方。 苏棠跃上马匹,朝着赤风剑的指向奔去,停在一座破旧的宅邸前。 苏棠劈门而入,只见杂草丛生,树木颓败,一派萧条景象。 她已经闻到了同族的气味。 推开一扇斑驳木门,一对巨大的鳍翅猛地扫过来,一个女声怒喝道:“是谁出卖我?!” 苏棠敏捷地躲开疾风,转手持赤风狠削而去,那鳍翅感觉到赤风的凛冽,虚晃一招便识趣地收回,不敢再战。 “你是苏若?”鳍翅底下露出一张狠厉而美艳的脸。 苏棠见她身负重伤,于是收起剑道:“苏若是我姨妈。” “原来是公主。”她冷笑一声,“你找我何事?” 苏棠问:“城北崔家五小姐,可是你杀的?” 她驳道:“猎魂宗师就在京城,谁会蠢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杀人?” 苏棠不信:“我问过在京城里的所有族人,他们皆说,重伤到需要使用积灵草的只有你——尘舞。” 尘舞急忙辩解:“有人撒谎。” “赤风一出,无人敢撒谎。”苏棠冷眼看她,“羽皇有令,只食恶人心脏,崔家五小姐年方十四,是一个还未出嫁的天真丫头,你为何要滥杀无辜?” “我真的没有杀她!”尘舞委屈得泪水涟涟,“你是我们的公主,竟然为了人族冤枉自己的子民?你既然来到陆地,那我被猎魂人围剿之时,你作为公主身在何处?为何不庇佑我,为何让我身陷险境!你难道忘记了羽皇对我们的承诺么!” 苏棠眉头紧皱,一一驳道:“没错,母亲是曾承诺过会庇护每一个族人,我身为她的女儿理应顺承母意,尽力去庇护你们。猎魂人围剿你,我没有及时察觉到,确实是我的过错。但是滥杀无辜,就是不行。” 说着,苏棠右手一动。 尘舞望见赤风剑顿时惊恐万分,嚷叫道:“公主,我真的没有伤害崔家五小姐,我身负重伤,如何跑到城北去杀她?” “按照海域法典,滥杀无辜应受挫骨之刑,若在陆地受过惩治便可免受其罪。挫骨之刑犹如千万刀刃在骨头上生刮,你当真受得住?我们寿命长久,就算在陆地关上几十年又如何,总好过遭受挫骨之刑。” “公主,我冤枉啊……” 苏棠持剑一转,剑柄忽然射出一道紫光,尘舞被紫光一照迅速衰老,化成一块纸片。 苏棠捡起纸片塞进腰包里,骑马奔回京兆府。 朱星宸听闻苏棠已经找到凶手,火急火燎地冲到京兆府。看见苏棠悠闲地在喝茶,莫名蹿起一股怒火劈手打落茶杯,喝问:“凶手在何处?” 茶水顿时洒了一身,苏棠对他的无礼行为颇为不悦,但想到赌约不觉暗爽,诮笑道:“晋王,你洗洗干净,准备赤身游街吧。” 朱星宸闻言大怒,拔剑指向她:“凶手到底在哪里?” “晋王是输不起么?”苏棠毫不畏惧,斜睨着他道,“凶手我已经交给郭大人了,朱星宸,你输了。” 朱星宸气急败坏地揪住郭耘的衣领,低吼着:“交出凶手。” “晋王……晋王殿下,您想做什么?”郭耘战战兢兢地往后退,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大宣若是落在他手里就完了”的念头。 “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升堂审问。”沈煦忽然进来,扯开朱星宸的手,顺便理了理郭耘褶皱的前襟,“郭大人,升堂吧。” 郭耘扶稳乌纱帽,稍稍松了一口气,连忙去吩咐师爷准备升堂。 沈煦经过苏棠身边,望着朱星宸离去的身影低声道:“晋王不是好惹的,你与他结仇,日后定不会好过。” 苏棠扬眉看他:“依你的意思,我应该如何?” “回大海,远离陆地纷争。”沈煦的声音极轻,却又字字清晰地传进苏棠耳里。 苏棠望着他半晌,忽然笑道:“我如果走了,晋王是不是就不用赤身游街了?” 沈煦略怔,顺着她的话道:“没错。” “既然丢不起面子,又何必与我打赌?既然已经赌了,就应该愿赌服输。”苏棠愠怒着,“沈亦安,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帮这样的人。朱星宸若是做了君王,大宣百姓该如何,你可有想过?” “人族百姓如何,不是你一个鲛人该管的。”沈煦忽然转头看她,满眼轻蔑,“你不过,是一个受人唾弃的妖怪而已。” 第208章 误判 苏棠紧咬嘴唇,忍着怒气问:“你说这话……到底是何意?” “你当真以为,你为人族择一位明君,他们就会将你视作同类么?”沈煦蓦地倾身与她挨近,在耳边悄声说话,“即便是明面上和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背后捅你一刀。他们有一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同父异母的兄弟都能自相残杀,更何况像你这种被他们视为妖怪的人,必是除之而后快。” 苏棠听着这番言论,不禁心潮起伏,缓缓捏紧了拳头。 冷风忽起,苏棠的一缕青丝轻轻拂上沈煦的脸颊。他微微偏头,低眸注视着她。 双目对视,呼吸声清晰可闻。 心弦蓦地一颤,苏棠连忙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冷笑道:“你心中没有百姓,那你上战场,是为何而战?” “自然是为家族荣光而战。”沈煦压低了声音,“谁做皇帝,与我何干?” 苏棠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 他总是提醒她要遵守陆地的规矩,瞧着似是一个极其刻板墨守成规之人,谁曾想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竟然出自护国护民的大将军之口。 实在令她意想不到。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真是看不透。 “你莫非忘了我们现在是对家?你这样口无遮拦,就不怕我告到朱无琰那里去,说你意图谋权篡位。” “你不会。”沈煦的脸上难得地露出笑容,“你若输了,就好好考虑我的建议。” “亦安,跟那贱妇有什么好说的?”朱星宸回头不见沈煦,又折回来喊他,“快点过来,升堂了!” 沈煦深望她一眼,快步走进衙内。 郭耘一拍惊堂木,喝问堂下犯人:“你是何人?为何残忍杀害崔家五小姐?与她有何恩怨?” 尘舞跪坐在地上,虚弱地抬头看苏棠:“姑娘,我真的没有杀人……” 郭耘再拍惊堂木:“本官问话,你问旁人做什么?如此藐视公堂,来人,杖责二十下!” 苏棠忙道:“正常审讯即可,为何严刑逼供?” 朱星宸白了她一眼:“这贱婢如此嘴硬,不打怎么会招供?莫不是你随便找个人来充当凶手,这会儿心虚了?” 郭耘喝道:“上刑!” 苏棠还想出言阻止,却被沈煦暗中拉住。 尘舞被衙役架上长椅,一下接一下地重击臀部,尘舞疼得直叫:“苏棠,你怎能如此冤枉我!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朱星宸一听大喜,蹲在她面前问道:“你是冤枉的?” “我是冤枉的……”尘舞声音渐弱。 朱星宸令他们停止杖刑,故作怜惜地拢了一下尘舞垂下的发丝,忍不住笑道:“苏棠,你为了赢本王,竟然抓一个可怜女子来冒充凶手,这种行为也太卑劣了吧。” 苏棠从腰间掏出一块手帕,展开后瞬间香气四溢。众人闻此香味纷纷有些反应,这就是崔家五小姐身上的香味,其香味奇特,极其好辨别。 她不屑地瞥了朱星宸一眼,解释道:“这片叶子叫做积灵草,原本生长于深海,乃是疗伤圣药,在陆地上难得一见。若只是触碰,香气并不会沾染到身上,需得搅碎才有异香盈袖。 “崔家五小姐和尘舞身上都有积灵草的香气,可崔家五小姐在遇害之前并没有受伤,鞋底却有积灵草的残叶。被崔家五小姐碾碎的叶子散出阵阵异香,极其容易寻找。 “而另一边,尘舞身负重伤,急需积灵草救命,于是闻香而去,为夺积灵草而杀害了崔家五小姐。” 尘舞流泪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做过……我真的没有做过!” 苏棠质问道:“那你体内的积灵草是从何处而来?” 尘舞顿时懵住,无辜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当时晕倒了,醒来以后便闻到一股香味……然后,你就来了。” 苏棠注视着她的眼睛,冷声问道:“你当真不知吗?” 尘舞的视线移到她手中的赤风剑,顿时惊恐万状:“不……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要杀我……” “我不会杀你。”苏棠举起赤风剑,正待翻转过来以剑柄摄取她的记忆,却被人误以为是要动手灭口,霎时几把剑架在她的脖颈上。 朱星宸拍手蔑笑道:“可真是一场好戏,怎么,你是输不起吗,竟然要杀人灭口!” 苏棠呸了一声:“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么?我要还原案件真相,你为何阻扰我?” “还原案件真相需要动剑么?”朱星宸眼露凶光而唇角勾笑,戳着她的肩头道,“苏棠,你死定了。本王要你身败名裂,在京城永远抬不起头来。” 沈煦眉头紧皱,冷喝一声:“退下。” 几名晋王护卫互看一眼,连忙收剑。 朱星宸嚷道:“你们干什么?你们是本王的护卫,怎么听沈亦安的话!” “殿下,陛下吩咐过,侦查案件时只听从沈将军。” “你……”朱星宸气得拍了一下护卫的脑袋。 沈煦走到苏棠身边悄声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赤风剑的威名我有所耳闻,但若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现赤风的异处,你觉得,你还能在人族的地方安然待下去吗?就让它做一把普通的剑。” 苏棠吃惊地抬眸看他,低声回道:“你知道的东西可真多。” 于是收回赤风,再次质问尘舞:“你嘴里可有实话?” 尘舞带着哭腔回道:“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啊!” 苏棠懒得再啰嗦,走到尘舞身后,持剑柄猛地往背上一砸,顿时吐出一堆污秽物来。 还未等朱星宸作妖,沈煦忙喝令:“仵作!” 仵作连忙上来查验呕吐物里的残渣,与苏棠提供的积灵草仔细比对以后,禀告道:“尘舞所食确实是积灵草。” 朱星宸闻此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连忙拽紧沈煦的衣袖,慌张地悄声道:“你快点想法子,难不成真要本王脱衣游街?本王告诉你,损辱本王颜面等同于损辱父皇颜面,到时候父皇震怒,别怪本王不帮你。” 郭耘判道:“城北崔家五小姐剖心一案,经查明乃是流民尘舞所为,现暂行关押,择日宣判。” 惊堂木拍下,尘埃落定。 第209章 再次调查 走出京兆府,朱星宸揪住沈煦的衣领,大喝:“沈亦安,你是不是故意想看本王脱衣游街?” “殿下何出此言?”沈煦面不改色,“你我身体构造相同,我并无兴趣。” 朱星宸一时语塞,指着他半晌才道:“那你刚才为何帮那贱妇!” “是你的错觉,我并没有帮她。”沈煦掰开他的手指,理了理褶皱的衣襟,率先上马,“此案我已有眉目,殿下若是无事,就回府歇息吧。” 朱星宸一听,转怒为喜:“亦安兄,你是不是知道真凶是谁了?” 沈煦淡扫他一眼,策马离开。 苏棠恰好听见他们的对话,迅速上马追去。 朱星宸嚷道:“快点拦住那个贱妇!” 沈煦出了京城,直奔京郊高山上的一座道观。守门的小道士见到他连忙延入,恭敬地领着去见元光道长。 两边树木忽然一动,只见一道青光闪过,苏棠倚靠在树上气喘吁吁。 小道士惊恐地要喊人,却被沈煦拦下。 他看着苏棠,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苏棠缓过气来,指着外面道:“朱星宸那个疯子,找来一大批护卫追杀我,既然不能暴露身份,那就只能逃咯!你看,他们又来了,简直没完没了!” 沈煦眉头微皱,侧头喝令闯进来的人:“退下。” 护卫们畏惧沈煦,相望一眼纷纷退出道观。 沈煦抬头看她:“下来。” 苏棠跳下来,瞅了一眼他身边的小道士,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沈煦挥手示意小道士退下。 苏棠环视四周,道:“不就是一个道观么。” “道观里都是猎魂人。”沈煦严肃道,“还不快点离开,若被他们闻到你的气息,到时候想跑也跑不了。” 苏棠立即封住结魄晶,靠近他低头问:“现在,你还闻得到我身上的气息么?” 沈煦垂眸,盯着她因微笑而露出来的一排皓齿,也不觉勾起唇角。他配合地轻嗅两下,回道:“闻不到了。” 苏棠浑然不觉,抬头看见的仍旧是那张冰冷的脸,“连你都闻不到,别人更不可能闻见。走吧。” 沈煦不解:“去哪?” “凶手不是另有其人吗?”苏棠谄笑着凑近他,“你悄悄告诉我凶手在哪里,我不告诉别人。” 沈煦两指戳在她的额头上,缓缓挪开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你自封结魄晶,现在与凡人无异。” 他忽然高喊:“来人,将此人轰出去!” 苏棠惊道:“沈亦安,你怎么又翻脸!” 顿时几个道士冲进来围住苏棠。 苏棠恶狠狠地瞪了沈煦一眼,被他们押着丢出来。此时四下无人,她解封结魄晶,以极快的速度在道观里的树上穿梭,闻着沈煦的气息一路跃至一栋阁楼的屋顶,然后又封住结魄晶隐藏气息。 沈煦不禁皱眉,抬眼扫了一下房梁。 “沈将军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还望将军见谅。”元光道长满面笑容地出来迎接。 沈煦作揖道:“元光道长,许久不见,身体还是如此硬朗。” 元光道长请沈煦上座,亲自泡茶端给他,问道:“将军来此地,可是有什么事情?” 沈煦也不绕弯子,直说道:“我听闻贵观前几日围剿了一名异族。” 元光道长捋着胡须,点头道:“没错,她是鳍龙族人,名叫尘舞。” 沈煦问:“为何围剿她?可是犯了大错?” 元光道长道:“这女子与我有些旧怨。八十年前,她杀了我的父亲,使我家破人亡,令我成为一个孤儿。我因此而入猎魂派,势要杀她复仇,可尘舞狡猾,我追踪她八十年,几番被她逃脱。如今我年近百岁,心中执念早已放下大半,谁知她竟敢盗取道观秘宝,我怎能容她放肆!于是,我命全观道士围剿她,夺回宝物。” “她为何要夺取宝物?”沈煦不解。 元光道长冷笑一声:“似她这般作恶多端之人,做坏事还需要缘由么?” 沈煦沉吟片刻,询问道:“那个宝物有什么作用?” “这件宝物是一幅字画,是千年前传下来的,据说是苏羽留下来的长生之法,但是文字深奥,无人可以破解。” “尘舞是否寿命将尽?” “她杀我父亲的时候,结魄晶已经运转了两百年,如今八十年过去,大约是寿命将尽。” 沈煦有些疑惑:“你这秘宝我也是头一回听说,尘舞是从何处知晓的?” 元光道长摇了摇头:“此事在你之前只有历任方丈知晓,贫道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尘舞是从何处得知。” “或许是你在无意中泄露了。”沈煦提醒道,“你仔细想想,上次拿这秘宝出来是什么时候?” 元光道长皱眉思索片刻,回道:“贫道寿命将尽,半年前曾跪于祠堂,请求历任方丈助我参破其中奥秘。贫道在参拜之时,恰好遇到皇上驾临道观,可是,皇上并没有看到秘宝啊。” 沈煦问:“皇上是直接去祠堂找你的,还是有人来通传?” 元光道长神情忽变:“是霁轩!不可能,他是贫道最得意的弟子,怎么可能勾结异族夺我宝物!” “叫王霁轩进来对质吧。”沈煦饮茶时暗暗瞥了一眼上面。 果然有一处瓦片是揭开的。 他不禁微笑。 苏棠对上沈煦的目光,惊得差点从屋顶滚下去,暗想:“他发现我了?” 王霁轩走进来,朝元光道长和沈煦各鞠一躬:“师父,沈将军,请问唤霁轩前来有何吩咐?” 沈煦问:“你可认得崔家五小姐?” 王霁轩从容回道:“沈将军,我不认识崔家五小姐。” 沈煦缓缓起身,绕着他走了一圈,冷声问:“你若不认识崔家五小姐,为何身上有跟她一样的香气。” 王霁轩笑道:“就算买到相似的香料,也不足为奇吧?” 沈煦没有急着答话,只静静地观察他的神色。王霁轩起初极其镇定,但被那双冰冷的眸子盯得久了,不禁觉得脊背发凉,不自觉地眨了几下眼睛。 沈煦忽然发笑,说道:“那不是什么香料,而是疗伤圣药,在陆地上极为稀有。” 第210章 真凶 王霁轩仍旧笑着:“原来如此,沈将军真是见多识广,我还以为那是香料。” 沈煦问:“你从何处得来?” 王霁轩道:“香坊所得。” “哪家香坊?” “东市如韵香坊。” 沈煦唤人去查证,又问:“你可认识尘舞?” 王霁轩微笑着摇头,反问道:“不知尘舞是何人?” “经京兆尹初判,尘舞是杀害崔家五小姐的凶手。她身负重伤,杀崔家五小姐取积灵草,其实是为了疗伤。只可惜,她吃下去的草药全被催吐出来,我想,大概是起不到疗伤的作用。” 沈煦说话很慢很轻,传进王霁轩的耳朵里,却字字句句犹如铁拳锤心。他从眼神开始动摇,渐渐地,身子也微微发抖。 沈煦假意叹气:“我来时,尘舞已经快不行了。” 一丝焦急的神色顿时从王霁轩脸上掠过,他望着元光道长挣扎片刻,突然转身就跑。 元光道长急喝:“霁轩!你这个孽畜,竟然真的跟异族有染!” 沈煦忙作揖:“道长,我还有要事,告辞。” 苏棠见沈煦策马离开,也连忙解封结魄晶,扔出赤风剑紧跟而去。 墙壁上的猎魂盘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元光道长神色凝重地望着猎魂盘,下令道:“灵力如此强大……来人,速去城内搜查灵力来源!” “是!”一众道士领命纷纷下山。 京兆府。 王霁轩不顾阻拦冲进京兆府,打伤一众衙役。 郭耘领着一队精兵围住他,喝问:“你是何人,竟敢擅闯京兆府!” 王霁轩持剑指着他道:“尘舞在何处?” 郭耘见势不妙,连忙躲到士兵身后,命令道:“此人是来劫狱的,抓住他!” 王霁轩正欲动手,忽然一道飘逸的身影从天而降横在中间,定睛一看,原来是沈煦。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持剑冲过去,想与沈煦拼死一搏。 “王霁轩,你还想滥杀无辜吗?”沈煦三两下就夺取他的武器。 王霁轩见打不过沈煦,连忙下跪认罪:“崔家五小姐是我杀的,跟尘舞无关!尘舞是无罪的!沈将军,求您放了尘舞!” 朱星宸刚跨进府衙就听见王霁轩认罪,顿时喜上眉梢,冲到沈煦面前拍着他的肩膀道:“亦安兄,真有你的,居然这么快就找到凶手了!” 一回头,恰好看到苏棠进来,立即得意地迎上去嘲笑:“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听到没有,这道士认罪了,尘舞不是凶手!你还是乖乖地脱了衣裳,等着赤身游街吧!哈哈哈……” 朱星宸笑得直不起腰。 苏棠瞪了他一眼:“事情还没有定论,你小心闪着腰!” 朱星宸心情大好,径直走进衙内,嚷叫道:“郭大人,升堂!” “诶?……是,殿下。”郭耘暗暗瞥了苏棠一眼,不禁冷汗直流,连忙跟进去命师爷升堂。 众人顿时散去,院内只剩苏棠、沈煦和王霁轩三人。 沈煦望着王霁轩叹了口气:“你是猎魂人,为何跟异族来往?” 苏棠听此问话,疑惑地望向沈煦。 他又为何与她来往? 王霁轩仰望天空,一脸释然地微笑着:“一切都是命定,没有‘为何’。” 沈煦略怔,忽然浅笑道:“进去吧。” 苏棠对沈煦这一笑颇为不解,追去问:“王霁轩说的话并无幽默之处,你在笑什么?” “笑你。”沈煦侧头看她,“你如果不想成为全城的笑柄,那就趁今晚赶紧离开,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否则以晋王的脾性,明日一大早必定会派人来强制执行。届时,你若敢反抗不从,便会让惇王背上言而无信的骂名,横竖都于你不利。”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苏棠极不甘心:“你为了赶我走,可真是绞尽脑汁。” “我是在帮你。”沈煦的声音轻得似有若无。 苏棠没有听见:“你说什么?” 沈煦瞥了她一眼,掀袍而坐,仔细听审。 郭耘一拍惊堂木,喝道:“王霁轩,你为何杀害崔家五小姐?” 王霁轩伏在地上如实招来:“那日尘舞身负重伤,我用尽许多办法都不能救活她,猛然想起积灵草可治百病,于是就去山林里寻找。 “所幸上天眷顾,让我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积灵草,可谁想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仇家,交手时不慎将积灵草丢失。我甩掉仇家以后循着香气一路寻去,却发现积灵草被崔家五小姐做成了甜饼…… “我好言劝她将积灵草还给我,谁知她完全不听,还故意当着我的面吃得一干二净。那是救命的药,她竟然做成点心,如此暴殄天物实在是该死!所以……我在冲动之下刺穿了她的腹腔,从食道里取出积灵草,喂给尘舞救命。” 郭耘只觉离奇,问道:“你只取了积灵草?那崔家五小姐的心脏是何人挖走的?” 王霁轩一脸茫然:“我没有挖她的心脏。” 郭耘问:“你没有挖崔家五小姐的心脏,那为何心脏不见了?” 王霁轩道:“当日有仇家一直追杀我,大概是他做的。” 郭耘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问道:“照你所说,是另有其人挖走了崔家五小姐的心脏?” “总之非我所为。”王霁轩抬起头来对上郭耘的视线。 “王霁轩,我有些话要问你。”苏棠忽然起身,在王霁轩面前来回踱步,“你是道士,常年居于深山,怎会对海里的草药如此了解?” 王霁轩应答自如:“我幼时曾随父亲在海边生活过一段时间,见过许多稀奇的东西。” “哦。”苏棠笑了笑,“那你可知,积灵草生长在大海何处?” 王霁轩想了想,回道:“海底。” “没错,就是海底。”苏棠蓦地有了信心,“海底深不可测,你是如何潜下去并找到积灵草的?” 王霁轩一愕,眼神闪烁地回道:“积灵草生长的地方很浅,闭气潜水下去便可。” 苏棠目光一凛:“拿水来!” 衙役很快就抬上一缸水。 苏棠道:“海底深暗,寻东西绝非易事,你且先闭气自证,我才信你所言。” 王霁轩略显慌张:“需闭气多久才可自证?” “一刻钟。” 第211章 认罪 “一刻钟……”王霁轩望着那缸清水咬了咬牙,突然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扎进水缸里。 苏棠紧盯漏刻,箭杆还未浮至一刻钟,王霁轩就猛地从水缸里抬头,剧烈地呛咳起来。 “离一刻钟差得有些远。”苏棠提醒道。 王霁轩望了一眼漏刻,什么话都没说,深吸一口气又扎进水缸。如此反复几次,均是没憋多久就离开水缸。 “行了。”苏棠扯住还要再入水闭气的王霁轩,突然起了恻隐之心,“你不会水,就不要逞强了,不必搭上性命。” “我可以!”王霁轩不断挣扎,还想扎进水缸里,“我是太久没有游泳了,求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 “闭气是无法短时间速成的,你之前的口供都是在说谎。”苏棠戳穿他的谎言,“积灵草生长的地方在大海深处,数量稀少极其难找,就算是曾经在海边生活,也不可能见过这个东西。你到底是从何处知道的积灵草?” 苏棠略顿,转眸看着水缸:“难道……是尘舞指使你做的?” 王霁轩低着头浑身发抖,突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起身睨视着她:“既然陆地人没有见过,你又怎么知道它是疗伤圣药,名叫积灵草?” 苏棠看着他怔了半晌,忽然一笑,二话不说扶住水缸一头扎进去。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她头栽深水里,许久没有动静。 郭耘生怕苏棠出事从而惹怒惇王,于是忙喊道:“苏姑娘,您可千万别伤了身子啊!” 见苏棠没有任何动静,郭耘紧张起来,围着水缸着急地转圈:“苏姑娘,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跟惇王交代?不如,您先出来歇歇?” 沈煦看他一眼,阻止道:“郭大人,你太聒噪了。” 郭耘连忙闭嘴,紧张地盯着漏刻。 箭杆已经浮至一刻钟。 郭耘趴在水缸边缘观察苏棠的状态,颤悠悠地问:“苏姑娘?苏姑娘!这……苏姑娘不会溺水而亡吧?” 沈煦抬眸瞪他,不急不慢地饮茶。 郭耘立时噤声,只能紧盯漏刻。 朱星宸漫不经心地瞥了苏棠一眼,冷哼一声:“喂,不过是查个案,用不着把命也搭上吧?” 苏棠依旧一动不动。 “两刻钟了,苏姑娘还没有动静,难道是……”郭耘慌张地叫唤,“快来救人!” 两个衙役连忙七手八脚地去拉苏棠。 沈煦蓦地瞧见一只粗壮的大手握住苏棠纤细的胳膊,顿时眉头轻皱,放下茶杯一抬剑鞘,瞬间打在一个衙役的手背上,冷声道:“退下。” 衙役们遵命退下。 “苏棠,时间够久了,起来吧。”沈煦又拿起茶杯,揭开杯盖不急不慢地吹冷茶水。 苏棠抬起头来,清水从脸庞滑落,宛如出水芙蓉。她看着王霁轩道:“陆地人没有见过,但是我见过。” 王霁轩惊得目瞪口呆,指着她道:“你……原来你是异……” 沈煦手中热茶忽然洒出来,恰巧泼在王霁轩手上。王霁轩被烫得龇牙咧嘴,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朱星宸见苏棠安然无恙,惊奇地围着她转了两圈,讥诮地说:“你这贱妇,是乌龟转世投胎的吧?” 苏棠白他一眼,接过衙役呈上来的毛巾擦干水,转眸看向王霁轩,问道:“是尘舞指使你去取积灵草,然后杀害崔家五小姐的,是吗?” 王霁轩咬死不松口:“不是。” “你……” 王霁轩忽然诡异一笑:“你又如何证明,这种草是长在深海,而不是高山?” 苏棠忽然怔住。 若要自证,除非暴露她与尘舞的身份。 人族恨妖怪。她身为惇王师父,若世人皆知惇王拜一位妖怪为师,以惇王目前的地位,只怕爵位不保。 这个王霁轩真是狡猾,竟然挖了个坑给她跳! “怎么?你无法证明么?”王霁轩见难住她,不禁有些得意。 “你真的想要我证明么?”苏棠应对自如,“我能在水里长时间闭气,所以见过积灵草,尘舞同我一样,也可以在深海里长时间闭气,因而她也见过积灵草。大家如果不相信,大可将尘舞扔进水缸里试一试。” 郭耘瞥了朱星宸一眼,得到他的同意之后,于是唤衙役拉尘舞上来。 王霁轩望见虚弱得无法站立的尘舞,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不得不极力克制情绪。 苏棠叹了口气,劝道:“尘舞,你现在认罪,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尘舞睁开无神的双眼,龟裂的嘴唇不断翕动,喉咙干渴得说不出来一句话。视线缓缓下移,蓦地望见堂中的水缸,她突然发疯一般,非要跃进水里。 王霁轩慌忙上前抱住尘舞,惊道:“不可!阿舞!不可啊!” 苏棠趁机追问:“你跟尘舞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妻子……”王霁轩紧紧抱住拼命想挣脱的尘舞,“阿舞,冷静一点,你不能入水!阿舞,你清醒清醒,绝对不能入水……” 尘舞在王霁轩的呼喊下逐渐冷静,虚弱地瘫倒在他的怀里,没有任何力气再去折腾。 王霁轩低眸望着怀里的尘舞,只觉心如刀绞,泪水不自觉地落下。 尘舞虽是鳍龙族人,但现下身负重伤,已经难以维持人形,一旦下水便会马上现形。在场皆是人族,若尘舞身份就此暴露,只怕会被送进乌卿坊。 乌卿坊在异族臭名昭着,乃是人族专门用以关押异族,制作鲛珠、飞行翼、龙甲的地方。 尘舞若落进这种地方,双翅将会被生生割下,扔进火房受尽折磨而死。既然横竖是死,与其落入那种地方,倒不如认了罪。 于是转头朝苏棠怒吼:“没错,确实是阿舞告诉我有积灵草这味药,但是她身负重伤,我采草药并没有触犯律法,你们为何要给阿舞催吐?若不是你们,阿舞现在已经痊愈了!如今她这般模样,你们难道不是草菅人命?” “你当真喜欢尘舞吗?”苏棠冷声质问。 王霁轩顿时怒火上涌,挥剑去砍苏棠:“我对阿舞情比金坚,不容你来质疑。” “哦?是吗?” 一股灵力凝在指间,突然点向王霁轩的额头。 第212章 猫与老鼠 王霁轩忽然昏倒在地。 朱星宸惊得跳起来,喝道:“你这贱妇,居然敢杀人灭口!” “他没有死。”苏棠淡扫尘舞一眼,“王霁轩身中幻术,是被人控制了才会杀害崔家五小姐。” 朱星宸一脸的不相信:“世上哪里有幻术?” 眸子里瞬间闪过一抹幽蓝,苏棠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朱、星、宸。” “你竟敢直呼本王名讳,实在无礼……”朱星宸对上苏棠的目光,只一瞬便置身于金銮殿。 文武百官纷纷跪下,齐声高呼:“皇上万岁!” 朱星宸下意识地望向龙椅,上面空无一人。再一低头,竟发现身上穿着龙袍,顿时大吃一惊,慌慌张张地想要脱下。 易公公阻止道:“陛下,今日是您的登基大典,不可废礼仪。” “父皇在哪里?”朱星宸在大殿上四处寻找,“那贱妇又在哪里?沈煦呢?沈煦!” “陛下,先皇已经驾崩。”沈煦从文武百官中走出来,恭敬地向他作揖,“陛下,不要误了吉时,速速登基。” 朱星宸茫然地望着他:“我们刚才不是在京兆府么?怎地突然到了金銮殿?” 沈煦抬头望着朱星宸诡秘一笑,忽然变成苏棠的脸:“现在你可相信,世上确实有幻术?” 朱星宸惊恐地往后一趔趄,扶着柱子站稳,颤抖地指着她道:“你……你快点变回去!” 苏棠一挥袖,瞬间又身处京兆府。 朱星宸还没有从幻境里出来,目光呆滞地坐在水缸上,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我并不擅长幻术,做出来的幻境并不逼真。”苏棠蹲下来,望着跌坐在地上的尘舞,声音越来越冷,“但若是擅长幻术之人,便可惑人心智,控制他们做任何事情。” 尘舞对上她的视线,无神的眼睛忽然一亮,一把匕首猛地扎进苏棠心脏。 苏棠还没来得及反应,沈煦便一脚踹开尘舞,单手抱住苏棠封住心脉,以免结魄晶飘出被人识破身份。 苏棠靠在沈煦怀里,许久才缓过神,望着尘舞道:“你想取我的心?” 尘舞的脖子上架着四五把剑,抻着脖子狠瞪苏棠,恶狠狠道:“你不给我活路,我又何必管你是谁!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搏一搏,就算搏输了,能拉你垫背我也不亏。” “你为何这般执迷不悟?”苏棠剧烈地咳嗽几声,缓了缓神继续道,“我绝不会袖手旁观,任由你死在我面前的……” “哈哈哈……”尘舞突然大笑起来,“我凭什么相信你?” 苏棠用自己种族的语言道:“就凭你叫我一声公主,我就有责任救治我的子民。可是你滥杀无辜已经违背了海域法典,我不过是想要你承认错误,并不想置你于死地。” 尘舞愣了愣,也用异族语言回道:“你深居圣权殿见过什么世面,有什么资格说教我!你去过乌卿坊吗?你见过在那里受苦的族人吗?你以为在乌卿坊的人,都是罪不可赦吗?不,他们都是安安分分在陆地上生存的良善的人,真正的恶人早就跑了,怎么可能会落到那种人间炼狱!那些没有违背海域法典的人,为何也会落得凄惨下场?我杀人族一个女孩又如何?你身为我们的公主,不论对错都应该站在我们这边,而不是为了一个人族来为难我!我们无辜死去的同胞,又有谁来替他们伸冤?这世间本就没有公道,他们拿我们当牲畜,我们为何还要遵守海域法典?” “为了道。”苏棠字字铿锵,“尘舞,我们不能因别人施恶而变恶。总有一天,我会建立起一个共存的世界。” 尘舞忽然蔫下来,掩面笑泣:“公主……会有那么一天吗?” “当然。”苏棠坚定地看着她。 尘舞抬起泪眸,转头向郭耘道:“大人,我认罪。” 郭耘拍下惊堂木,喝道:“你且如实招来!” 尘舞与王霁轩相遇是在半年前。 山林氤氲。一红一黑两个影子,脚尖踏着树枝极速前奔。 前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尘舞率先落地,探头望了一眼深不可测的悬崖,忽然回眸媚笑。 王霁轩一手持猎魂盘,一手持长剑。陡然对上尘舞的眼眸,突地白光一闪,瞬间置身于深海幻境。 一条鲨鱼张着血盆大口而来。王霁轩泰然自若,扔出猎魂盘砸中鲨鱼的眼珠子,顿时幻境破裂,又回到悬崖边上。 他冷望着尘舞,当胸举剑急念口诀,霎时长剑飞梭过去,直刺她的要害。 尘舞甩出长鞭挡住致命一击,紧接着一个回身,用鞭子裹着自己送进王霁轩的怀抱。 王霁轩一愕,瞥见她微敞的衣襟,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忙侧身避开她。 尘舞见这招有用,不断地贴上去,娇柔地调戏他:“小道士,你不是要抓我吗?怎么我自缚送于你,你反倒不要我了?” 王霁轩招架不住,索性闭上眼睛道:“请你自重。” 尘舞的眼神忽然变得凶狠,一把将他推下悬崖。 王霁轩在慌乱之际抓住了尘舞腰间的鞭子,尘舞一个踉跄,险些也跟着跌下去。 王霁轩惊恐地望着悬崖,嚷道:“拉我上去!” 尘舞冷睨着他,意欲解开鞭子脱身离去,不料身下泥土松动滑落,整个人都倾栽下去。所幸王霁轩挂在树干上,似乎没有松开鞭子的意思。 尘舞见有机会,忙道:“小道士,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紧追不放?” 王霁轩想了想,回答道:“我是猎魂人,你是异族,就好比猫捉老鼠,天生就是敌人。” “即便是滥杀无辜也无所谓么?” 王霁轩望着她灵动的眼睛,不禁起了恻隐之心,不自觉地紧紧攥住鞭子。 “小道士,我得了不治之症,你就算不抓我,我也没有多少时日了。”尘舞楚楚可怜地示弱,“你松手吧,我的命数已尽,不能拖累你。只是……还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王霁轩迟疑地问:“何事?” “再也不要滥杀无辜,不是所有异族都是坏人。”尘舞眼含泪光。 第213章 案件真相 山风徐徐,尘舞的发丝被吹得凌乱,更显得柔弱可怜。 “喂,你别松手。”王霁轩双手死死地攥紧鞭子,“我试着拉你上来。” 尘舞攥紧鞭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攀爬上去。 “你走吧。”王霁轩捡起地上的剑插回剑鞘,“我就当从来没有见过你。” “你要放了我?”尘舞不可置信地看着王霁轩,“你追了我三天三夜,就这么放了,当真甘心?” “你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王霁轩避而不答。 “我……”尘舞见他注视着自己,两行泪水适时落下,“我身中奇毒,已经是回天乏术,大概活不到两年了。就算你今日饶过我,两年后我也会毒发身亡。” 王霁轩惋惜地叹气:“只可惜我不通医理。” “通医理也没有用,需得长生之法才可救我。”尘舞不愿再与他啰嗦,“小道士,有缘再见了。” 这一别再见,便是尘舞遭遇元光道长围剿。 “尘舞,你杀我父亲,又夺我秘宝,新仇旧恨就在今日一同了结!”元光道长袖袍一挥,一把长剑从身后飞出,瞬间洞穿她的腹腔。 顿时一口鲜血喷出,尘舞虚弱地靠着树干滑坐在地上,赫然望见元光道长身后的王霁轩,急忙投去求救的眼神。 王霁轩视若无睹,垂下眸跟随师父离开。 尘舞不知昏睡多久,直到被一个温柔的声音唤醒。睁开眼睛一看,已是深夜,王霁轩正在周边拾柴。 “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尘舞注视着他,轻浅一笑。 “怎会忘记。”王霁轩将木柴架在一起,生起火来,“那封信,是我写给你的。” 尘舞脸色突变:“你用信做诱饵,引元光老道杀我?” 王霁轩急忙摇头:“你误会我了,我是想救你的。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帮了倒忙。” “那副字画上写的是我们的文字,我已经知道要如何粹炼结魄晶了。”尘舞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真的吗?”王霁轩掩饰不住地高兴,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顿时慌张地抽回手去添柴。 “只是我身负重伤,就算知道长生之法,也没有时间去修炼了。”尘舞靠在树上,仰头望着星空,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也不知,我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日光。” 王霁轩连忙上前查看她的伤口,不可置信地说:“怎么会这样……我用的是最好的伤药,为何还在流血?” 尘舞嗤笑一声:“你真是天真,元光老道要我死,还会手下留情么?现在,只有积灵草才能救我。” 王霁轩忙问:“积灵草在何处?” “积灵草长于深海,极其稀有,你就算会潜水也找不到的。”尘舞咳了两声,捂着疼痛的伤口道,“不过,我在京郊的一片树林里发现了水魔兽的踪迹。水魔兽爱美,喜闻积灵草的香气,皮肤的褶皱里定会藏纳一些,运气好的话,可能会有完整的株叶。” “我这就去找。”说着,王霁轩起身就要走。 “慢着,”尘舞拿出一包药粉递给他,“这是毒药,打不过就洒进它的眼睛里。” 王霁轩接过药粉,在树林里四处寻找,终于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正在睡觉的水魔兽。 这水魔兽长得像狗熊,只不过浑身无毛,褶子又深又厚层层叠叠,彷如一层一层的口袋。 王霁轩悄悄绕到水魔兽身后,一个褶子一个褶子地翻过去,竟翻出一些小海鱼、海马、螃蟹、蛏子、章鱼等各种各样的小生物。 突然一条小蛇从褶皱里蹿出来,吐着信子直咬王霁轩的鼻头。一时慌张之下,他举剑猛地砍过去,小蛇瞬间分为两半,却也不慎划伤了水魔兽。 水魔兽怒吼一声,甩着脑袋狠力横撞,将王霁轩顶得飞上高空,重重地摔在岩石上。 还未缓过气来,水魔兽又再次攻击,王霁轩连忙掏出药粉,对准它的双眼洒出去。 水魔兽疼得捂住双眼,想从山洞缝隙里逃生。奈何缝隙太小,它只得蹭平褶子挤出去。顿时许多寄居在水魔兽里的动物纷纷掉落,一株完整的积灵草赫然在目。 王霁轩没想太多,连忙去水里捞草药,不料脚上一疼,一条小蛇从水里迅速游走。他简单地处理一下伤口,然后用轻功离开此地。 岂料使用功力竟让蛇毒蔓延,王霁轩从空中坠落,不省人事。苏醒以后,发现是一老者救下了他,于是拜别老医生,循香找到城北崔家。 王霁轩到崔家时,崔家五小姐已经将积灵草做成的甜饼吃得一干二净,于是只能回去找尘舞。 尘舞得知此事气得不轻:“你怎么能把救命的草药就这样丢了?趁她还未消化,速去划开她的食道,取出残留的积灵草。” 王霁轩一惊:“可是这样做,那个孩子一定会死。” “那你想看着我死吗?”尘舞情绪激动,伤口拉扯得极疼,又猛烈咳嗽了一阵。 王霁轩安慰道:“我再去找一找,一定还会有积灵草的。” “我等不到了!”尘舞一掌劈在他的脑门,以毕生之力施展出一个强大的幻境。 王霁轩眼珠翻白,被迫灌入尘舞的意念,只听得她大喝一声“速去崔家取回积灵草”,于是便乖乖地朝城北而去。 尘舞如愿服下积灵草,于是命令王霁轩返回道观。因重伤虚弱,尘舞又折返案发现场,剖了崔家五小姐的心脏补身体。 “……这就是真相。”尘舞垂着眸,声音越来越低。 郭耘道:“尘舞指使王霁轩杀害崔家五小姐,证据确凿。师爷,拿口供给她签字画押。” 师爷放下毛笔,将口供呈给尘舞确认:“确认无误后,在此处画押。” 尘舞瞥了一眼,直接画押。 “慢着!”朱星宸跳出来,指着昏睡的王霁轩道,“虽然他是被尘舞指使杀人,但崔家五小姐毕竟是死在他的手上,怎能由尘舞一人担责?” 沈煦知晓朱星宸的意图,也帮腔道:“尘舞为主犯,王霁轩为从犯,皆是杀害崔家五小姐的凶手。” 苏棠不服:“王霁轩中了幻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怎能判他为凶手?沈亦安,你为了维护皇家颜面,可真是煞费苦心呐!” 第214章 反转 苏棠的情绪过于激动,一时疼得浑身乏力,伏在地上微微喘息。 沈煦急忙回身扶住苏棠,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她的嘴里。 苏棠呛咳一下,囫囵地吞下药丸,顿觉伤口疼痛减轻许多,于是惊讶地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止疼药。”沈煦见她说话中气足,稍稍宽心了一些,“你当真以为,王霁轩什么都不知道吗?” 苏棠茫然地看着王霁轩,难道事情还有反转? 沈煦用猎魂术唤醒王霁轩,问道:“你为何说尘舞是你的妻子?” 王霁轩空洞地望着房梁,痛恨、自责、喜悦、担心一一从眸中闪过,猛地坐起来看向尘舞,回道:“我在幻境中,已经与阿舞成过亲了。” 尘舞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之事,捧腹大笑:“哈哈哈,那都是假的,你不过是做了一个梦,其实根本就没有碰过我。” 王霁轩毫不意外,眼眸逐渐黯淡下来:“你只愿给我一个幻境么?” “幻境还不够么?你还想要什么?”尘舞冷望着他,“难道想要真的与我肌肤相亲?呵,你不过是我的一个玩物罢了。” 一句话瞬间刺痛王霁轩,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一言不发。 “你可记得,你杀了崔家五小姐?”沈煦问。 “不记得。”王霁轩望着地面,心如死灰。 沈煦循循盘问:“适才苏棠要尘舞入水自证,你为何极力阻拦?” 王霁轩道:“我中了幻术,被人操控,并不知晓为何要那么做。” 沈煦走到尘舞身边,问道:“王霁轩,你现在是否清醒?” “当然清醒。”王霁轩一脸疑惑,不明白他为何问这种问题。 沈煦静静注视着他,忽然一把拉起尘舞,作势要推入水缸。 王霁轩不假思索地扑上去抱住尘舞,死命撞开沈煦,或许是动作太快身子不稳,顿时护着尘舞一齐摔在地上。 尘舞趴在王霁轩的身上,惊愕地望着他:“你为何这么做?” 王霁轩意识到刚才的行为已经暴露,猛地推开尘舞,气急败坏地抢过衙役手里的兵器,一剑刺向沈煦。 沈煦微微侧身,两指夹住剑身,道破他的心思:“你知道自己中了幻术,两次阻止尘舞入水其实是为了救她,所以,你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杀了崔家五小姐。虽是尘舞指使你做的,但你也动了杀心,只是下不去手,才甘愿被尘舞操控。” 王霁轩摇着头:“不是……不是这样……崔家五小姐的死与我无关,都是她指使我做的!” “既然这样,那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亲手杀了她。”沈煦将剑挪向尘舞,并在剑上做了手脚。 王霁轩踉跄着持剑跌到尘舞跟前,那剑突然不受控制,猛地刺向尘舞的心脏。 王霁轩双手拽紧剑柄,奋力往回拔,尘舞惊恐地从剑下逃脱,躲到柱子后道:“王霁轩,你竟然想杀我!” 沈煦手指略动,操控着那把剑追着尘舞刺去。 王霁轩顿知此剑被沈煦施了法。 沈煦其名猎魂人无人不知,若想从沈煦手底下救出尘舞,只怕是不太可能。而尘舞已经认罪,就算沈煦当堂斩杀尘舞,无论是身为人族还是猎魂人,他都是在维护正义,绝无任何责任。 王霁轩想到此处,忽然徒手握住剑刃。 沈煦一惊,略有松懈:“王霁轩,松手!” 王霁轩趁此时松开剑,以比剑更快的速度冲到尘舞身前,为她挡下致命一刺,顿时鲜血直流,瞪着眼缓缓坠地。 尘舞不可置信地看着躺在血泊里的王霁轩。 她在人间游走两百余年,自以为看透天下男人,从不肯轻易交出真心,只一心修炼结魄晶,妄图参悟长生之道获得永生。 因此,她对王霁轩并无感情,不过是利用男人的私欲替自己办事。这种手段屡试不爽,却从未有人像他一样,在幻境之外也能如此待她。 尘舞一时不知所措,看着那只血手颤悠悠地抬起来,没有任何反应。 苏棠着急地提醒她:“他有话要跟你说。” 尘舞听闻此话,反而抗拒地往后退了一步。 王霁轩的手忽然顿住,绝望地看着尘舞。 尘舞的眼神忽然变得凶狠,质疑道:“你既然动了杀心,为何还要虚伪地拒绝我,不肯杀人取积灵草?” 王霁轩盯着尘舞,嘴唇翕张,半晌说不出来话。 “他的道,不允许他杀人族。但为了救你,却不得不那么做。”沈煦喂王霁轩服下药丸,代替他解释,“猎魂人都受过幻术训练,你的幻术并不高明,若非他早已动心,怎会甘愿进入你编织的幻境。” “动心?”尘舞怀疑地望着沈煦,忽然大笑不止,“哈哈哈,你们男人有真心吗?哈哈哈……” 尘舞蓦地扯下衣裳,只见背后有一块极深极长的刀疤,沿着脊梁骨蜿蜒而下,犹如一条巨型蜈蚣伏在上面,狰狞而可怖。 “当年只怪我太过天真,才会相信你们男人。”尘舞恶狠狠地扫一眼在场所有人,“我助他考取功名,助他家财万贯,助他成为京城第一首富,结果换来的是什么?是这一道可怖的伤疤!他竟然想杀了我,竟然将我扔进虿盆,任千万毒虫蛰咬!这,就是你们男人做出来的事情!” 朱星宸听着极为不爽:“哎哎哎,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明明是你非要从浊水里捞王八,关我们什么事?” 苏棠虽不喜朱星宸,但可怜王霁轩的一片真心,也随之劝道:“不论前人如何,王霁轩总归没有对不起你,甚至不顾危险去救你,为何不能尝试着接纳他?” 尘舞其实早已动摇,只是置身于虿盆里的恐惧挥之不去,对所有男人都抱有排斥。今日经他们劝解,忽然正视起自己的内心。 她缓缓走到王霁轩身边,蹲下来凝视着他,问道:“我其实是寿命将尽,并没有得什么不治之症。你可知道,我对你说过的所有话皆是谎言。” 王霁轩虚弱地笑了笑:“当然知道。” 尘舞眼眶含泪,不解地问:“我满口谎言,对你没有一丝真心,为何还要如此待我?” 第215章 双赢 王霁轩微笑地望着她,不愿意被旁人听见,于是声音压得极低:“我明知异族善幻术,却还是心甘情愿深陷其中,只因那个人……是你。” 尘舞的泪水顿时如断线的珍珠不停落下,一时情难自已,扑在他的身上大哭起来。 苏棠和沈煦的五识异于常人,王霁轩所言皆听得一清二楚。他们心有灵犀地望向彼此,目光相触之时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各自慌张地错开视线。 朱星宸竖着耳朵去听,却什么都没有听见,于是凑过去嚷道:“王霁轩,审讯所言皆是证词,你刚说了什么,给本王大声说清楚!还有你,公堂之上不许哭哭啼啼!” 尘舞蓦地回头狠瞪,霎时朱星宸落入一个黑暗的空间。 低头一看,满地蛇虫蝎蚁迅速钻进他的衣裳,密密麻麻地遍布全身,直至七窍全被虫子堵住。 “呃……呃……呃……”朱星宸的喉头哽着,发出一连串诡异的声音。 “殿下。”沈煦破除幻境,一掌劈在朱星宸脊背上,顿时吐出一口浓痰。 朱星宸瞬间醒转,眼前逐渐有了光亮,他霍地站起来想寻仇,却发现地上只有一滩血迹,尘舞和王霁轩不见了。 “人呢?”朱星宸暴怒着,“尘舞那贱妇在何处?” 沈煦道:“带着王霁轩逃跑了。” “什么?”朱星宸气得狠踹水缸,不禁疼得哇哇直叫,“郭耘,你干什么吃的,人都在衙门了还能放走?还不速去寻来,本王定要将那贱妇碎尸万段,扔进虿盆喂虫!” “是,殿下。”郭耘惊惶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朱星宸实在不解气,冲上去一把拽下郭耘的帽子,狠狠甩在地上,怒喝:“若不能找回那个贱妇,你的下场便如同此帽!” 郭耘惊得伏地叩首:“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沈煦眉头略皱,拉住朱星宸道:“殿下,你莫非忘了陛下的嘱咐?” 朱星宸不甘地踹了郭耘一脚:“起来!” 苏棠乜斜着眼睛看朱星宸,不愿再与这种人待一处,于是拖着虚弱的身子,缓缓走出公堂。 “喂,贱妇,本王准你走了吗?”朱星宸嚷道。 “案件已结,我为何不能走?”苏棠回头冷睨他。 “你输了赌约,还想走?” “我何时输了赌约?” “杀害崔家五小姐的凶手乃是王霁轩,王霁轩又是我的部下沈亦安寻来的。按照赌约,当然是你输了。” “尘舞指使王霁轩杀人,也是凶手。” 朱星宸冷嗤一声,转头看向郭耘:“郭大人,你是京兆尹,这起案件该由你来宣判。” 郭耘刚捡起乌纱帽,拿在手上拍了拍灰尘还没来得及戴上,就听见朱星宸唤他断案,于是惊得手一抖,帽子顿时掉进水缸里。 沈煦知他恐惧,便挺身而出道:“尘舞和王霁轩皆是杀害崔家五小姐的凶手,此次赌约,双赢。” “什么双赢?郭耘,你是不是瞎了?” 朱星宸回身正想去揍郭耘,正巧望见沈煦步出公堂,这才反应过来适才的话是沈煦说的,于是低声道:“亦安兄,父皇不是叫你来帮本王么?你怎么尽帮着那个贱妇?” “陛下是让我助你查出凶手,并非要我是非不分,无视律法。”沈煦冷瞟他一眼,“你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总将粗鄙之语挂在口头,如此德行,日后怎堪当大位?” 话罢,沈煦抓住苏棠的胳膊,强行将她拽离京兆府。 身后传来朱星宸的怒喊:“沈煦!你不过一个臣子竟敢教训本王,你信不信,本王这就回去禀告父皇,让父皇撤了你的大将军之位!” “请便。”沈煦脸色阴沉,不顾苏棠挣扎,径直将她扔上马,随后翻身坐于身后,手握缰绳,将她环抱其中。 苏棠经这一粗鲁的抛掷,顿时伤口裂开,鲜血染红了素衣。她没有吭声,沈煦便也没有注意,目视前方专心策马。 马背颠簸,苏棠尽量坐直不挨靠他,但伤口剧疼无比,渐渐就没了力气,不慎往右边歪了一下。若不是有臂弯阻挡,必然会坠下马去。 沈煦这才发觉苏棠的小心思,于是搂紧她的纤腰,冷声道:“不必做这无谓的坚持,我对你并不感兴趣。” “你放我下来。”苏棠妄图掰开他的手臂。 岂料沈煦手臂一抬,竟将她的双手也一齐禁锢,死死搂住不松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棠有些愤怒,“你既然对我没有兴趣,为何总要来撩拨我?难道就因那一纸婚书,就因我先向你走了一步,就要如此戏弄我?好,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地跟你说清楚,我宁愿跟朱星宸那种人在一起,也不会再喜欢你!我对你的喜欢,早就在破庙那夜断绝了!” 沈煦忽然怔住。 他垂眸看她。 她的墨发迎风,丝丝缕缕地拂过他的心口,似针扎一般疼。 视线下移,忽然望见一片醒目的红晕,她胸前的血迹在素衣上越发扩散。 “少说话。”他低声提醒。 “你说什么?”竟然如此无视她的真心。 苏棠狠狠地在他的手臂上拧了一下,将满腔怨气重新憋回心底。 沈煦不禁失笑。 “笑什么?”苏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如果不想摔下去,那就别乱动。” “你要带我去哪里?” 沈煦没有说话,跑了一段路后突然勒住缰绳。 苏棠抬头一看,惊道:“丞相府?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疗伤。”沈煦揽着她飞身下马。 “你确定丞相不会杀了我?”苏棠连连摇头,“他上次就说我是狐媚子,意图勾引你。” “我觉得……”沈煦拽住她宽大的衣袖打了一个结,然后扯着衣结往府里走,“我爹也没有说错。” “沈亦安,你太过分了……”苏棠气得心口疼,捂着伤处大口喘息。 “怎么了?”沈煦见她状态不对,慌忙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闯进自己的院子。 柴雪凤听闻二公子回来,欢喜地出来迎接,边走边问身边的小丫头:“燕妺,我这发簪插歪了吗?” 燕妺仔细看了看,笑回:“雪凤姐姐,好着呢。” “我好看吗?” “雪风姐姐是府里最漂亮的大丫鬟,当然好看。” 柴雪凤转过走廊,一抬头便望见沈煦怀里的女子,顿时脸色忽变。 第216章 嫉妒 沈煦看见柴雪凤,忙道:“叫梨初过来。” 柴雪凤瞥了苏棠一眼,回道:“三公子吵着闹着要梨初带他去放纸船,梨初拗不过,便带三公子去了。公子有什么事情,吩咐雪凤做也是一样的。” 沈煦将苏棠放到自己的床上,血迹染脏了被褥。 柴雪凤略惊:“公子,您的床……” “去拿人参来。”沈煦打断她的话。 “是。”柴雪凤冷扫苏棠一眼,不动声色地退下。 燕妺见柴雪凤面有愠色,连忙问道:“雪凤姐姐,你怎么了?” 柴雪凤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出院子,一转身突然撞到一个小丫头,顿时劈手扇过去,怒喝:“不长眼睛的么?在丞相府竟也如此冒失!” 那小丫头连忙伏地求饶:“雪凤姐姐饶命,奴婢下次不敢了……” 柴雪凤瞪她一眼,提裙下了楼梯,转进一间屋子。 “雪凤姐姐,是公子惹你生气了么?”燕妺小心翼翼地追来问。 柴雪凤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长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株人参。她狠狠合上匣门,终于憋不住地吐露心声:“公子素有洁癖,他的被褥从来只让梨初碰,而那女子满身是血,公子竟让她睡在自己的床上。” 燕妺顿悟:“公子难道对她有意?” 柴雪凤咬牙道:“公子年少成名,自是意气风发狂放不羁,怎会看上那些娇柔又守规矩的大家闺秀。那女子一出手就稳稳抓住公子的喜好,只一招抢亲便成功摄其心魂,令公子刮目相看,当真是好手段!” “你的意思是……公子喜欢那女子?”燕妺有些不相信,“公子不是属意梨初姐姐么?” 柴雪凤斜睨着她,冷哼一声:“谁告诉你公子对梨初有意的?” 燕妺慌忙低眉:“是我瞎猜的,雪凤姐姐,你别生气。” “你知道公子为何对梨初不一样么?”柴雪凤将匣子塞进她的怀里,“因为三公子喜欢梨初,公子待梨初如同家人,从未逾矩过。梨初迟早会嫁给三公子,成为我们的主子,这种话不许再说,会有损梨初的名声。” “是。”燕妺不禁羡慕,“雪凤姐姐,你待梨初姐姐可真好。” 柴雪凤转眸看向枝头颓败的花瓣,忍不住暗暗蔑笑。 只要不是二公子,就算梨初嫁给丞相,又与她何干? 两人走出库房,燕妺回身正想上锁,柴雪凤忽道:“我来锁门吧,你去打些热水送去公子房里。” 燕妺领命退下。 柴雪凤重新走进库房,从不起眼的角落里摸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匣子,从匣子里捻了些粉末撒在人参上面,然后物归原处。 “公子,热水来了。”燕妺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探头看了看昏睡的苏棠,“公子,这位姑娘的衣裳尽是污血,不如让奴婢来为她擦拭身子吧?” 沈煦目光不离苏棠,头也不回地拒绝:“水放下,出去。” “是。”燕妺放下水盆,缓缓退下。 柴雪凤撇了燕妺一眼,拿着人参进来问:“公子,这人参该怎么用?” 沈煦接过人参,放在热水里清洗一遍,用匕首削下一块塞进苏棠的嘴里。他伸手正想去扒她的衣裳,忽然想起旁边还有人,于是道:“雪凤,你出去吧。” “公子是要为姑娘更衣么?”柴雪凤有些慌张,“男女授受不亲,若传出去只怕会损害姑娘的名声,这种事情还是让奴婢来做吧。” 沈煦忽然一笑:“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抢亲,早就没有名声可言,在世人眼里,她已经是我的人了。既然如此,又何必拘泥这些?” 柴雪凤虽知自家公子素来有些离经叛道,但平日里对女子都是恭敬守礼,从未有过风流传闻。今日陡然听到沈煦此番言论,一时惊得半天说不出来话。 沈煦见她杵着不动,再次道:“出去时掩上门。” “……”柴雪凤看苏棠的眼神简直要喷出妒火,“是。” 她缓缓掩上门,绕到屋子的另一边,从一扇小窗里窥看沈煦的动静。 苏棠嘴里含着人参,逐渐有了一丝力气,睁开眼睛正对上沈煦的目光,略微有些吃惊:“你干什么?” 沈煦察觉到柴雪凤在屋外,顿时心生不悦,两指拈起一块参片,似甩暗器一般蓄力扔出去。 只听得一声短促的尖叫,柴雪凤慌张地跑远了。 “是柴雪凤。”苏棠觉得奇怪,“那不是伺候你的丫鬟么?为何窥视你?” “不过是徒添妄想。”沈煦不屑道,“要不是看在她从小伺候我的份上,早就发卖出去了。” “你不是五岁就跟随玄微道长去天居山了么?她如何伺候你?” “她是我去天居山时救下的。”沈煦想到当年的柴雪凤,不禁觉得惋惜,“雪凤当年是一个极其善良的人。她一家老小皆死于饥荒,后来随着流民逃难,险些饿死在路上,幸好被一个身患重病的老人所救。老人临终时已经有数天没有进食,唯一的心愿便是吃一块肉,不愿做饿死鬼。于是她割下腿上的肉煮熟喂给老人,从而了却恩人一桩心愿。那时,她才十岁。” 苏棠忍不住质疑:“你那时才五岁,怎么救她?” 沈煦笑了笑,道:“我三岁便可倒拔大树,五岁就已经能与七尺壮汉对战。欺辱雪凤的人不过是一些饥饿的难民,对付起来并不费力。” “五岁就能救人了,可真是天赋异禀。”苏棠想起自己的幼年,只觉自叹不如,“想我五岁时,只会躲在鲨鱼嘴里拔牙。” “你拔鲨鱼的牙?”沈煦实在想不到她幼时如此顽皮,一时忍不住笑出声。 “所以母亲才将我扔给圣姑啊。”苏棠撇了撇嘴。 两人相视一笑,霎时,世间所有东西仿佛都静止了。 一片落花从窗户里飘摇而下,恰好停在苏棠鼻尖,令她陡然清醒。 苏棠摸下落在鼻尖的花瓣,探头环视一眼,发现这里是成亲时的喜房。 “喂,这是你的床吧?”苏棠推了推坐在床沿的沈煦,“让开,我要下来。” 沈煦纹丝不动,攥住她的手腕道:“别动,我要给你疗伤。” 第217章 浪子 苏棠执意要下床:“我已无大碍。” “是吗?”沈煦眼瞳微缩,突然解开她的穴道。 霎时一颗蔚蓝的结魄晶从心脏飘出,苏棠只觉疼痛难耐,一头栽回被褥里。沈煦及时将结魄晶按回心脏,重新封住穴道。 苏棠猛地喘息一声,忽觉浑身瘫软无法动弹。 沈煦伸手去解她的衣带。 “沈煦!”苏棠尖声阻止。 “梨初不在,别人我信不过。”沈煦不顾她是否愿意,三下五除二解开衣带,将她的衣襟拨开。 “浪子!流氓!”苏棠抓住他的手,眼眶里隐有泪光,“这般戏弄我,很有趣吗?” 沈煦一怔,眉头微皱:“我解释得很清楚了。” 苏棠努力回想他适才说过的话,猛然醒悟:“对,是解释了,解释了你有多么信任江梨初。” 沈煦没有听出她的话外之意,顺着她的话道:“我与梨初相识虽晚,但她兰心蕙质,胸无城府,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厌烦我。”一滴泪水不自觉地滑落,“原来……你的心里已经有人了。” 望见那滴晶莹的泪水,沈煦久久没有回过神,淡声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对你……” 苏棠擦去不争气的眼泪,别过脸打断他的话:“不要再重复了!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兴趣。你不必觉得困扰,我来陆地不仅仅是因为你。我乃羽皇之女,身为海域公主,我理应守护陆地上的族人,而不是将光阴浪费在你的身上。” 这番话突然提醒了沈煦。 苏羽。 他怎么能将这个超脱生死的可怖人物抛诸脑后? 若被苏羽知晓他与苏棠来往,必然会牵连家族。 不,他不能因一己私欲而让沈家上下几百口人陪葬。 他退缩了。 沈煦冷声道:“你的伤再拖下去,会留下后遗症。”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苏棠揽住衣襟,转头对上他冷漠的脸,“还请麻烦你派一辆马车送我去国师府。” “你想找我师兄给你疗伤?” “陆然医术了得,自然可以为我修复心脏。” “可他会看见……”沈煦往她的胸口瞥了一眼。 一切不言而喻。 苏棠顿时扇过去一巴掌,却轻飘飘地砸在他的脸上,不痛不痒。她喘着粗气,待要再砸一拳以泄愤,突然身子一倾又摔回床上。 沈煦紧紧摁住她的双手,距离近在咫尺,喘息相闻。 沈煦凝视着她的眼眸,道:“安静一点。” 苏棠急促地喘息,想反抗却毫无力气,瞪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煦顿知她的状态不太好,连忙掀开衣裳,拧干毛巾擦去伤口周边的血迹,然后咬破自己的手指按在伤口上,催动魂契调动全身灵力,灌入她的心口。 苏棠的结魄晶犹如一口枯井,接收到沈煦的灵力以后缓缓转动起来,逐渐涌出源源不断的能量,以奇快的速度修补好心脏。 苏棠身体上的疼痛瞬间消失,又生龙活虎起来。一低头,发现他的手还按在没有衣物遮掩的肌肤上,惊得扯来被子盖住身子,一拳砸向沈煦。 沈煦握住她的拳头道:“我在救你。” “可是你看到了!”苏棠对上他的眸子,立时羞赧地躲进被子里。 沈煦施救时并没有想太多,这会见苏棠的反应如此大,不禁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场景,霎时双颊通红。 空气凝固许久,沈煦忽然道:“我会负责的。” “怎么负责?”苏棠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沈煦忽觉她如此模样极其可爱,不禁想戏谑一番,于是凑过去问:“你想要我怎么负责?” 苏棠身子微微后倾,想与他拉开距离,岂料他越挨越近,她便越倾越后,直至腰间酸痛发软,蓦地后仰摔在床上。 沈煦猝不及防,被受到惊吓的苏棠拽了下去。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很快镇定下来调侃道:“怎么?你想要我以身相许?” “浪子!”苏棠一拳砸过去,又被沈煦握住拳头。 沈煦收起微笑,冷漠地打量她,刻意道:“你与神愔相比……差太多了。” 苏棠一惊:“你跟神愔……” “嗯,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沈煦忽然站起来,背对着她喝了一杯茶。 茶水早已冰冷,一杯下肚瞬间浇灭他的心火。 不可以…… 就到此为止吧。 他极力克制自己。 苏棠趁此时快速穿好衣裳,走到门边时,她回头道:“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你什么都没有看见,也不必负责。” 沈煦抬眸望着她的背影,直至那道白影飞离庭院,他依然伫立在原地。 “哥哥!哥哥!”一个男声从屋外传来。 “三公子,您慢点跑!”是江梨初的声音。 沈煦收回视线,一旋身,望见床上的斑斑血迹。 上面有苏棠的气息。 “哥哥,你瞧你瞧,这个糖人像不像你?”沈楚跑进来,五官端正俊朗,一脸天真地举着一个威武的糖人将军。 江梨初随之而来,看到床上的血迹不禁大惊,慌张地仔细打量沈煦:“公子,你哪里受伤了?” “那是别人的血。”沈煦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温柔一笑。 江梨初松了一口气,连忙去收拾脏污的被褥。 沈煦突然阻止:“梨初,别动……” 江梨初不解地问:“公子,这被褥脏成这样子,不换掉吗?” 沈煦自嘲地笑了笑:“换掉吧。” 沈楚不依,黏着江梨初不松手:“梨初,你再陪阿楚玩一会儿嘛,被子给雪凤去洗!” “三公子,我今天已经陪您玩得够久了,您先回去用膳可好?”江梨初颇为无奈。 沈煦在这个只比自己小两岁,却痴呆宛如小儿的弟弟面前极其温柔:“阿楚,你还没有用膳吗?” 沈楚道:“胡嬷嬷说,外面的食物有毒,阿楚不敢吃。” 沈煦拿过他手里的糖人,微笑地问:“那你吃了糖人吗?” “阿楚没吃,梨初吃了。”沈楚抱着江梨初的胳膊蹭了又蹭,“梨初喜欢,阿楚就喜欢,梨初吃了,就等于阿楚吃了。” 沈煦笑道:“你为何这么喜欢同梨初玩?” “阿楚喜欢梨初,阿楚以后要娶梨初做妻子!”沈楚开心地舞着糖人。 江梨初暗自观察沈煦的神情,见他毫无波澜,于是抽回手臂,抱着被褥连忙逃离。 第218章 扬名 立冬之后,天气愈发寒冷。 路上行人皆衣着厚实,唯苏棠着一身染血的薄衣在大街上游荡,使得行人纷纷侧目,避而远之。 忽闻一阵锣声,前方顿时围了许多人,有官兵张贴告示宣布道:“城北崔家惨案由晋王与惇王联手侦破,乃是京郊白云观王霁轩伙同流民尘舞所为。王霁轩与尘舞畏罪潜逃,元光道长大义灭亲,斩杀王霁轩于十莲桥,尘舞也随之畏罪自杀……” 苏棠听到王霁轩与尘舞的结局,不禁唏嘘叹气。 尘舞抱恨两百余年,临了得遇真爱,也算不枉此生。只是可惜,他们还来不及多相爱一些时日,就双双离世了。 虽死后同穴,爱亦亘古,但终究是一桩悲剧。 苏棠不由得想起沈煦。 若他能似王霁轩对尘舞这般待她,她一定要不顾一切,不浪费片刻光阴,与他不离不弃。 只是,他对她无意。 她实在不愿浪费光阴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上。 或许,是时候该放手了。 苏棠望着告示上“尘舞”二字,蓦然想起她提到过的乌卿坊。 前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 “听说是苏姑娘先找到的凶手,晋王不服输,又让沈将军去寻找真凶,也不知那王霁轩是不是替罪羔羊。”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 一人附和道:“这晋王尽耍心眼手段,非仁义之君,日后江山若真交到这等庸才手里,依我看呐,大家还是早点买好棺材,待晋王登基,就赶紧把自己埋咯!” “只可惜惇王是娼妓之子,若他能当皇帝,那你我又有何不可?哈哈哈……” 一个官兵突然望过来,指着刚才议论的几个人大喝:“大胆刁民,竟敢妄议皇室,抓起来!” 霎时人群哄散,告示栏前只剩了苏棠。 肩上忽然被披上一件大氅,她诧异地回头,只见朱星燃作揖道:“师父,我终于找到您了。” “星燃。”苏棠微微一笑。 朱星燃请她上马车,着急地问:“师父,我听说您被尘舞刺伤了,可有看过医生?” 苏棠安慰道:“我已无大碍,是这身衣裳瞧着吓人罢了。” 朱星燃垂着眸,沉吟许久才道:“我训斥过珞晴,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师父可还愿意跟我回惇王府?” 苏棠想起珞晴就头疼,尴尬地笑了笑:“不如……你找间客栈给我住下吧。” 朱星燃无奈拱手道:“那便委屈师父了。” 苏棠摆摆手:“嗐,我还没有教你什么东西呢,你这一口一个的师父叫得我实在不好意思。” 朱星燃笑道:“师父,现在整个京城,无人不知道您的名字。” 苏棠有些意外:“啊?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朱星燃投去崇敬的目光,“沈煦查案从无错漏,办事极快。而您跟他查同一起案件,却能先他一步找出凶手,足以证明您的才能在他之上。现在京城百姓都称我慧眼识珠,寻了一位高人做师父。” 苏棠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她的本意是以惇王名义查出杀人凶手,让朱无琰的眼里能看见朱星燃。可是朱星宸太过跋扈,她看不过去便想赢他挫其锐气,不料沈煦进来一搅合,竟搅成了平局,将她的计划完全打乱。 故而,她认为此事是在浪费时间,达不到任何目的,便抛之脑后没有细想。岂料,竟误打误撞成名了。 苏棠不禁暗笑。 马车在一间成衣铺前停下。 苏棠一眼看中好几件华服,左右各扯一块衣料在身上比了又比,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朱星燃拿出一锭黄金放在柜台上,向掌柜道:“都包下。” 苏棠挑了一件最喜欢的,到内堂换下身上的脏衣服。 忽然几个道士破窗而入,将她团团围住。 苏棠眉头微皱:“干什么?” “妖女,还不速速受死!”说着,几个道士变换阵型,一齐举剑攻击她。 苏棠正待动手,忽觉体内灵力紊乱,不听她的调动。她咬咬牙,强行运功想唤出赤风剑,不料肺胃灼痛,霎时喷出一口鲜血。 “难道是沈亦安……”苏棠没有时间细想,敏捷地几个闪身躲过他们的攻击,急忙从窗户逃跑了。 几个道士接连追上去。 朱星燃听见动静冲进来一看,地上只有一滩血迹,苏棠不知所踪。 他忙呼喝:“天明!” 杨天明从屋顶翻下来:“殿下,何事?” 朱星燃着急地问:“你可看见师父了?” 杨天明垂着头,面有愧意:“我中了那些道士的迷香,没有看到苏姑娘去了何处。” “调动全城暗卫,速速寻回师父!”朱星燃喝令道。 “是,殿下。”杨天明二话不说,连忙去调动暗卫。 观星台。 韩禹目睹暗卫变动,攀着绳子从阁楼跃下,稳稳落于马背,疾驰到丞相府。 他快步走进沈煦的院子,恰好看见江梨初站在高枝上,于是问道:“梨初姑娘,公子可在府内?” 江梨初正专心致志地够风筝,忽然听见有人说话,不禁吓了一跳,脚下一滑跌下树去。 “小心!”韩禹伸手稳稳接住江梨初。 江梨初惊魂甫定,发觉自己靠在男子怀里,霎时脸颊一红,松开手低头道:“韩大人,公子在与老爷议事。” 韩禹眼神闪烁地望向别处,转移话题道:“你爬这么高,是想拿风筝吗?” 江梨初点点头:“那是三公子的风筝,他应该等急了。” “还是我来吧。”韩禹三两下便攀到树上,一跃扯下挂于树顶的风筝,然后利落旋身蹬了一下树干,拽着枝叶稳稳落地。 江梨初见韩禹这般去拿风筝,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直到他安然落地才放下心来。 韩禹笑着递给她:“风筝。” 江梨初接过风筝回以一笑:“韩大人真是好功夫。” 韩禹挠了挠头,憨笑着:“我这三脚猫功夫可比不上公子。” “何必这样妄自菲薄?”江梨初莞尔一笑,“不与公子比较,韩大人也是人中之龙。” 韩禹看着她的笑颜,一时有些恍惚,脱口而出道:“听说三公子很喜欢你。” 第219章 会说话的鱼 江梨初诧异地看着他:“韩大人是从何处听说的?” 韩禹顿知问错了话,慌张地道歉:“是我冒昧了,还望梨初姑娘见谅。” 江梨初不安起来,暗想:“连一个外人都知晓了三公子的玩笑话,若是公子当了真,可该如何是好?” 韩禹见江梨初的脸色越发凝重,不禁懊恼:“梨初姑娘,我是一个粗人不会说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无事。”江梨初勉强微笑着,手拿风筝恍恍惚惚地往外走。 前面是一个水塘,不见有绕开的动作。 “梨初姑娘,水塘!”韩禹见江梨初没有反应,急忙冲上去拉她。 江梨初毫无防备地遭人猛地一拉,踉跄着撞进韩禹怀里。 燕妺端着水盆走过来,见到这一幕惊得连忙跑走。 “欸,燕妺……”江梨初追上去想解释,可燕妺已经跑得没影了,顿时急哭起来。 韩禹见她委屈,不知所措地说:“梨初姑娘,你不要误会了,我问你此事,其实是不愿意看你嫁给三公子,绝无丝毫轻薄之意。” 江梨初聪慧过人,立即看出他的心思,维护道:“三公子言行举止虽如顽童,但天真烂漫心地善良,还画得一手好丹青,京城贵胄重金求购也难得一幅墨宝,韩大人莫要瞧不起三公子。” “梨初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三公子是公子的弟弟,我怎会瞧不起他?只是……”韩禹心里藏不住事,一股脑全说出来,“不仅仅是三公子,我不愿意看到你嫁给旁人。梨初姑娘,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江梨初没想到韩禹如此直白,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拾起风筝便走。 韩禹忙追过去问:“梨初姑娘,你难不成真的想嫁给三公子?” “韩大人,你不要瞎猜了。”江梨初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沈煦走进院子,察觉到气氛不对,问道:“梨初,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梨初抬着泪眸看了沈煦一眼,连忙摇头:“没有。” 沈煦见韩禹憋着不说话,突然意识到什么,笑道:“梨初,你去陪阿楚玩吧。” 江梨初应声退下。 韩禹望着江梨初的身影,愁容满面。 沈煦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梨初不是一般的婢女,她也曾是大家闺秀。别看她温温柔柔的,其实性子很倔,自有一番傲骨。你若像看待婢女一般看她,她只会离你越来越远。” 韩禹想起刚才的所作所为,不禁懊恼地拍头:“公子,您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沈煦笑了笑,问他:“你来找我有何事?” 韩禹想起正事,严肃禀告道:“惇王手下的暗卫全调走了。” 沈煦皱眉:“调到何处?” 韩禹摇头道:“不知,只见他们在城里到处找人。” 沈煦有些不解,默然思索其中的联系。 韩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暗线来报,朱星燃与苏棠进了一间成衣铺,后来有几个道士与苏棠打斗一番,一前一后从屋顶追逐着离开了京城。” “暗卫是在找苏棠。”沈煦急步往外走,“你领一队精兵也去寻苏棠,记住,不要跟惇王的暗卫起冲突。” 韩禹紧随其后,确认道:“是要杀了苏棠吗?” 沈煦忽然停下,盯着韩禹一字一顿道:“我要她,毫发无伤。” 韩禹疑惑不已:“苏棠是惇王的人,又用假婚书陷害丞相大人,公子为何要帮她?” 沈煦转眸瞪他:“怎地如此多话?” 韩禹讪讪退下。 京郊树林。 月黑风高,身后的道士紧追不舍。 苏棠一路飞奔,脚下枝叶剧烈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眼前忽地一黑,一头倒栽在地上,久久缓不过神。 几个道士持剑落地,纷纷指着她喝道:“妖女,看你还往哪里跑!” 一张大网迎头罩下,苏棠被抓了。 天色已晚,道士们找了一间简陋的小客栈住下。 苏棠被随意地扔在房间中央,几个道士就在一旁用餐。 “你们猜她是哪一族人?”一个胖道士挑起话题。 一个瘦道士回道:“她的脸蛋如此漂亮,不是鲛人,就是鳍龙族人。” 胖道士道:“她一定是鲛人。” “我也觉得是。”瘦道士应和着,“听说鲛人的鳞片是疗伤圣药,不如刮一些下来?” “你们是如何辨别的?”一个年纪略小的道士问。 “嘿,小子,看好咯!”胖道士掂了掂匕首,狞笑着走到苏棠身边,“今天爷,好好给你上一课。” 说着,他划开苏棠的衣裳,毫不留情地割破露出来的纤瘦小腿,顿时,密密麻麻的鳞片在肌肤里若隐若现。 “哇,真的是鲛人啊!”小道士欣喜地凑过来看,“师兄,你是怎么让她显形的?” 胖道士得意地晃了晃匕首:“这把匕首上淬了显形药。” “还有显形药吗?给我一些可好?”小道士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匕首。 “想得倒美。”胖道士瞪他一眼,小心收起匕首,“你以为显形药那么容易得到吗?这是我托天居山小师叔的关系,才搞到一小瓶,全淬匕首上了。” “师兄,让我试试嘛。”小道士可怜巴巴地望着胖道士。 胖道士犹豫片刻,爽快地递给他匕首:“谁让你是我师弟呢。” 小道士接过匕首,眼神阴狠地望向苏棠,举起匕首在她的小腿上接连划了好几下。看着逐渐显形的鳞片,小道士愈发兴奋,拈起一枚皎洁的鳞片,毫不犹豫地割下来。 割鳞之痛牵连全身,苏棠猛然疼醒,蜷缩着身子捂住小腿,惊恐地问:“你们想干什么?” “这块鳞片可真漂亮,晶莹皎洁宛如明月,彩光熠熠犹如星辰。”小道士爱不释手,“师兄,反正带她回去也逃不过一死,这一身极品鳞片就这样扔了,岂不是可惜?倒不如全部剖下,咱们分了。” “不错,这鳞片难得一见,剖了!”师兄们一致赞成。 苏棠试着催动结魄晶,霎时又喷出一口鲜血,她痛骂道:“我与你们同样为人,怎能对我如此残忍?” “哈哈哈……”瘦道士甚觉可笑,“鹦鹉也会说话,难道它也是人么?” 原来在他们眼里,异族与动物无异。 而苏棠,也不过是一条会说话的鱼。 第220章 有仇必报 “小鲛人,别害怕,我会轻一点。”小道士狞笑着用手指挑起鳞片,举起匕首企图从鳞片根部割下。 苏棠被麻网束缚毫无招架之力,唯有拼命蹬腿才没有让他得逞。 几个道士冲过来压住她的身子,死死控住双腿好让小道士剖鳞片。 “滚……滚开!滚——”苏棠失声惨叫,心里蹿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 鳞片无法复制,一旦割下便不能再次生长。她的身体若失去鳞片保护,就会暴露在空气中,任由毒气侵蚀,逐渐化脓溃烂直至死亡。没有了肉体,即使有结魄晶也无法起死回生。 她身为海域的公主,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死在一群卑鄙之徒手里。 苏棠猝然一口咬在胖道士的手臂上,用尽所有力气狠狠咬下一块肉。第一次尝到人血的滋味,她竟然亢奋起来,似一头饥饿的狼,眼露幽蓝的凶光,龇着满口血牙猛地扑上去。 胖道士惊得大嚷:“这贱人疯了!快救我!” 小道士见此情形,连忙转变目标,持匕首刺向苏棠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扇子呼啸着从窗外飞进来,正打中小道士的手腕。 “天机扇?”几个道士面面相觑,一回头,只见木门轰然倒地,一个气质文弱的男子立在门口,“你是宗师的真传弟子,陆泊琛?” 陆泊琛沉着脸走进来,快速划开绳子,轻柔地扶起苏棠,冷声喝道:“她是天居山的人,你们也敢动!” “这……”瘦道士连忙解释,“陆师叔,我们不知道她是天居山要抓的人……” “你能站起来吗?”陆泊琛看着那双伤痕累累的腿,不等她说话便拦腰抱起,意欲离开此地。 “慢着。”苏棠虚弱地抬眼,看着那几个道士,眼神逐渐阴狠,“鳞片还我。” 小道士舍不得鳞片,但畏惧陆泊琛,于是顺从地将鳞片奉上。 苏棠缓缓伸手,拈起鳞片看了半晌,手腕陡然一转飞速一划,小道士都来不及反应,就一声不吭地摔在地上,脖间赫然有一条细细的血痕。 陆泊琛吃惊地看着苏棠:“他罪不至死。” “那你可有惩罚他们的意思?”苏棠从陆泊琛怀里下来,冷眼注视着那个瘦道士。 瘦道士不管不顾地拔剑,指着她喝道:“猎魂人的门规就是诛杀异族,我们杀你乃是匡扶正道,陆泊琛凭何惩罚我们?” 苏棠瞥了陆泊琛一眼,顿时明白他的心思,于是冷笑一声,道:“你不是想要鳞片吗?我给你。” 只见一道白影闪过,瘦道士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殷红的血从嘴里喷涌而出,发出含糊不清的痛苦惨叫。 回头一看,苏棠靠在墙壁上闭目微颤,手里的鳞片缓缓滴血。她喘息片刻,拖着遍体鳞伤的身子,颤巍巍地离开。 “苏姑娘……”陆泊琛无法见死不救,便先去查看瘦道士的伤情。 原来是舌头被割断了。 陆泊琛掏出一枚保命药丸给他服下,嘱咐胖道士好生照顾,连忙去寻苏棠。 苏棠有伤在身,走得并不远。 陆泊琛眼见她的双腿片刻之间化成鲛尾,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怎么样了?”陆泊琛跑过去一把抱起她。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苏棠执意下来,撑着旁边的栏杆坐在茅草上,“你我道不同,不必再来往。” “你中了显形药,需要十二个时辰才能再次化为人形。世人憎恨妖怪,若被他们看见你的真身,将会有无穷尽的麻烦。”陆泊琛提醒道。 苏棠看着他,忽然发笑:“亏得猎魂人口口声声说要以诛杀异族为己任,可是谁能想到,你们猎魂派竟从掌门就开始倒戈了。” 陆泊琛不解:“苏姑娘,这是何意?” 苏棠还未从刚才的恐慌里走出来,咄咄逼人地说:“陆然知我是异族不杀我,是因为苏若;沈煦知我是异族不杀我,是因为沈贤;你身为陆然唯一的弟子,日后是要接管猎魂派的,为何也不杀我?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苏羽的女儿吗?” 陆泊琛微微一笑,温声道:“因为你是师父和师叔要保护的人。” 他的笑颜宛如冰雪消融后的初阳,温暖而不耀目,不多不少地恰好照进最湿寒的地方,令苏棠再也生不起一点儿气。于是转眸看向别处,道:“我杀了你的门人,你不找我报仇吗?” “他们虽有错,但罪不至死。你略施惩戒便可,不应该杀他们,冤冤相报何时了,总得有一方先释然。否则,猎魂人和异族,只会永远对立下去。”陆泊琛小心地擦拭鲛尾上的污血,洒上止血的药粉。 陆泊琛的一番言论,令苏棠幡然悔悟,顿时垂着头一言不发。 陆泊琛见她不说话,脱下大氅遮盖在她的腿上,也在茅草上坐下,望着漆黑的夜空道:“你可知道玄微道长?” 苏棠回道:“他是沈煦的师父,怎么了?” “那你可知,玄微道长为何要云游天下?” 苏棠摇了摇头。 “玄微道长一直在寻找,能够改变这种敌对局面的人。” “那找到了吗?” “找到了。” “是谁?” “师父和师叔。” 苏棠不禁嗤笑:“玄微道长定是看走眼了,他大概不知道,因为陆然,我们有多憎恨猎魂人吧?” 陆泊琛也不恼,温和笑道:“玄微道长说,不破不立,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能创造出一个新的世界。师父、师叔和我,都继承了师祖的遗志,但也只能秘密进行,不能昭告所有猎魂人。毕竟,愚者是大多数。许多猎魂人都是因为至亲之人被异族所害,才加入猎魂派,学习猎魂术,他们是为复仇而来,自然无法理解我们。” 苏棠不解:“既然如此,为何陆然不退位,解散猎魂人,从此废除猎魂术?” “猎魂人是用以制衡尘舞那类心术不正的异族,若废除猎魂术,届时无人是他们的对手,岂不是天下大乱?”陆泊琛叹息一声,“若师父退位,被居心叵测之人掌控门人,不仅仅是异族,就连人族都将无立足之地。” 第221章 修补鲛尾 苏棠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就像胤朝那样,对吗?” 陆泊琛笑道:“不错,萧直偃不甘心做猎魂掌门,故而篡位。在他统治下的胤国犹如人间地狱,人族和异族皆无法安然生存。后来羽皇出现,将所有猎魂人赶到极寒之地才使天下大安。” “原来萧直偃战败跟母亲有关,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 “羽皇不会在世间留下任何痕迹。她回到中原以后,用催眠术洗去了所有人的记忆,故而,实情只有猎魂人才知道。” 苏棠有些好奇:“那你可知,她为何又回到了圣权殿?” 陆泊琛努力回想,皱眉道:“据史书记载,羽皇是与某种势力达成了约定,才愿意将陆地拱手让出,永远居于深海。” “某种势力……”苏棠越发不解,“有什么势力能让母亲畏惧?” 陆然说过的话蓦然在脑海里回荡:「因为地底,还有一个超乎想象的世界。」 “地底……”苏棠半信半疑,“陆然说,地底还有一个世界……难道是真的?” “师父当真说过这样的话?”陆泊琛也有些不太相信。 “你是陆然的徒弟,难道他没有跟你提起过?” 陆泊琛摇了摇头,结束话题道:“更深露重,我送你回去吧。” “送我去国师府。” “你要找师父?” “对,找他算账!”苏棠掀开大氅,指着鲛尾处约一寸长的血迹道,“这块疤痕将会永远伴随我,再也长不出新的鳞片了。陆然纵容门人侮辱残害我,必须要给我一个交待!” 陆泊琛思索片刻,忽然一笑:“那块鳞片在哪里?” 苏棠伸出手,鳞片就在掌心。 陆泊琛拿起那块鳞片打量一番,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能将它装回去,只不过,你要受些疼。” “只要能恢复如初,多疼我都能忍受。” 陆泊琛展开天机扇,手指在扇面一弹,霎时扇尖喷出一道火苗。他迅速将鳞片从火上过一遍,然后生生嵌进那道伤口里。 顿时一股焦肉的味道扑鼻而来,苏棠痛得尖叫一声,狠狠抠着他的手臂,道:“这是什么旁门左道?刀伤未好又添烫伤,你做事也太不靠谱了!” “不这样做,怎么能让鳞片嵌入肉里。”陆泊琛拨弄了一下那块鳞片,颇为满意,“喏,这不是粘得很牢固么?我觉得,非常完美。” 苏棠疼得狠拍一下他的手臂,咬牙切齿地说:“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陆泊琛捂着被掐疼的臂膀,连忙摆手:“那倒不用,你的谢意我承受不起,留我一条小命便是最大的报答。” 苏棠伸着鲛尾仔细瞧了瞧,虽然伤口被烫得生疼,但一眼望过去完美无瑕,仍旧是那条海域里最美的鲛尾。 心情顿时愉悦起来,偏头望着他忽然一笑:“我险些被这副文弱的模样骗了,没想到你如此有趣。” 陆泊琛对上她的目光。 周边萤火纷飞,映照在他的眼眸里,仿佛是星光。 苏棠忽觉哪里不对,移开视线望向别处,另外挑起话题:“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它指引我来的。”陆泊琛拿出猎魂盘。 苏棠无奈一笑:“看来,那几个道士不会是最后一拨。” 陆泊琛神色轻松,收起猎魂盘道:“我有办法在不封住结魄晶的前提下,隐藏你的气息。” 苏棠喜道:“什么办法?” “嗖——”一支箭呼啸着从他们之间穿过。 陆泊琛警惕地护在苏棠身前,神情凝重地观察周边环境。 苏棠拔下射在木桩里的箭,就着微弱的光亮仔细查看一番,皱眉道:“这上面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似乎在哪里闻过。” “给我看一下。”陆泊琛的手指刚触上箭杆,又接连射来几支箭。 他一惊,慌忙扑倒苏棠。 苏棠放眼看去,只见客栈边的山坡里有杂草摇动,于是拈起一颗石子狠砸出去。顿时一个黑影闪过,一脚踹翻陆泊琛。 此人身高八尺,衣着不似宣朝服饰那般飘逸,而是紧贴身体。头戴青铜面具,看不到样貌,右边耳朵挂着两个闪光的耳坠,左手佩戴以铁制成的连弩,右手持上宽下窄的锯齿武器。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装束的人,一时面面相觑,默契地以静制动。 那面具人持武器指向苏棠,生硬地问道:“你,是不是苏棠?” 陆泊琛捏紧天机扇,伏在一旁伺机而动。 苏棠看不出他的意图,若回答“是”,他会如何?若回答“不是”,他又该如何? 面具人拔高声量,再次询问:“你,是不是苏棠?” “是。” “不是。” 两人异口同声。 面具人瞪向陆泊琛:“闭嘴。” 苏棠道:“我就是苏棠,你找我何事?” “杀你。”面具人的动作忽然变得极其利落,举起武器猛地砍下去。 所幸苏棠反应迅速,就地转身滚到陆泊琛旁边,这才躲过一击。就像是排练过,陆泊琛在苏棠滚过来的瞬间,立即抱起她闪身跃上马匹,仓皇逃离客栈。 苏棠没有腿,侧坐不稳,只得紧紧抱住陆泊琛,才不致被颠下马背。她探头看了一眼,惊道:“那是个什么怪物?” 陆泊琛回头一看,只见面具人的双腿变成了轮子,以极快的速度追踪而来。不过眨眼之间,就已经与他们平行而奔。 面具人甩出武器,瞬间割断马匹的双腿。陆泊琛抱着苏棠飞跃而出,攀着树枝一荡,跳至另一棵树上。 苏棠看着面具人从树下疾驰而过,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他就是地底下的人?” “地底人?”陆泊琛还来不及细细思索,便看见那面具人折返回来。 他焦急地四下一望,发现不远处有一汪湖水,于是问道:“你应该会水吧?” 苏棠不免奇怪:“我是鲛人,当然会水。” 面具人折回树下,利索地挥武器劈断他们停留的树木。 陆泊琛攀着树枝一路飞奔向湖边,喊道:“苏姑娘,我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啊?” “我不会水!” 陆泊琛抱着苏棠跃进湖里。 那面具人毫不犹豫地跟着跃进湖里,顿时发出一阵机械的报错声。 第222章 师侄中毒 湖面漾起阵阵涟漪。 苏棠拖着陆泊琛,费劲地往岸上游。 她用异术逼出呛进气管里的污水,使得陆泊琛陡然醒转。 冬夜寒冷,湿冷的衣服贴在陆泊琛身上,犹如置身冰窟。 苏棠见他发抖,担心地问:“你怎么样了?” 陆泊琛身子僵硬,哈着冷气道:“太……太冷了。” “你那扇子不是会喷火吗?给我,我把你的衣服烤干。”苏棠伸出手。 陆泊琛哆嗦地说:“在……在我的腰间。” 苏棠拔出天机扇,照着他之前烤鳞片的手势去启动天机扇,霎时一股火焰蹿升出来照亮了半边天,惊得她慌忙脱手,周遭草木瞬间烧了起来。 陆泊琛急喊道:“快灭火!” 苏棠望着那些火光有些紧张,勉定心神跃进湖水里,以异术调动沉在湖底的一条巨长的大鱼,仅吐一口水就喷灭了火焰。 那大鱼意犹未尽地持续吐了几下,涎水呈喷射状,全落在位于它正前方的陆泊琛身上。 陆泊琛忽觉身上发痒,低头一看,竟然起了一堆疱疹。 苏棠凑过来一看,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涎水有毒……”陆泊琛痛痒难耐,又不敢抓挠,只得抠着泥土强忍,“快去找解药……” “哪里有解药?”苏棠茫然无措。 “万物相生相克,它的身上必定有解药。”陆泊琛实在忍不住抓了一下,顿时脓水流出,肌肤被烧灼得溃烂通红,“绑住我的双手!” 苏棠连忙扯下一根藤蔓,扑过去绑住他的双手,安抚道:“你忍着点,我去找解药。” 陆泊琛喘着粗气道:“小心……” 苏棠笑了笑:“我既然能召唤它,它就不会伤害我。” 说着,她纵身一跃跳进湖水里。 大鱼还未游远,苏棠迅速转到它面前,借助赤风剑柄与它对话:“我的同伴中了你的毒,可否给我解药?” 大鱼转动着漆黑的眼珠子,疑惑地打量她一会儿,然后身子微拱,吐出一团如海藻般的绿色粘液。 苏棠将那团粘液抓在手里,问道:“这是解药吗?如何用?” “均匀涂抹在水泡上,促进吸收即可。”大鱼咧嘴一笑,“你就是传说中的鲛人公主,苏棠?” 苏棠奇怪道:“你怎么认得我?” 大鱼晃动着尾巴,似乎很高兴,“你能召唤出来的所有东西,皆不是生命。” 苏棠越发不解:“那你是什么?” “你手中的赤风,可以召唤出任何像我这样的东西。”大鱼忽然凑过来蹭了蹭她的脸颊,眼神温柔,“这是我代替他,对你的问好。” 苏棠眉头紧皱:“‘他’,是谁?” 大鱼神秘一笑:“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他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永远保护你。” “但是……”苏棠还未说完,大鱼就迅速潜入湖底深处。 苏棠一头雾水地浮上水面,此时的陆泊琛已经疼晕过去,全身通红长满水泡,犹如一具腐烂的尸体。 她连忙将解药涂抹在疱疹上,不过片刻便消退下去。眼见有奇效,她迅速扒开陆泊琛的衣裳,大范围涂抹解药。 “你在做什么?”一个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苏棠猛地抬头,看见沈煦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天机扇的火光与普通的火焰有所不同,我担心泊琛出事便过来看看。”沈煦从树枝上跳下来,望着陆泊琛敞开的衣襟,不禁皱眉,“你想冻死他吗?” 苏棠想起正事,低头继续涂抹解药,回道:“总比中毒身亡要好。” 沈煦见她以指腹在陆泊琛的肌肤上轻抹,顿时脸色阴沉得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抢过解药道:“我来。” 苏棠被推得摔了一下,愠怒地转眸瞪他一眼。 沈煦这才注意到裙子下掩着的鲛尾,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显出真身了?” 苏棠想起那道士的所作所为,避而不答道:“不显真身,怎么救这个旱鸭子?” 沈煦一边涂抹解药,一边淡声道:“这里虽是京郊,但也有人居住,你这副模样可别吓坏了村民。” 苏棠沮丧地低着头:“知道啦知道啦,明天就变回来。” 沈煦一怔,皱眉看她:“为何要等到明天?” “要你管。”苏棠抢回药水,连忙转移话题,“你抹得这样慢,莫非想冻死他?” 沈煦抓住她正要触碰到陆泊琛的手,丝毫不让:“男女授受不亲。” 苏棠盯着他的手道:“那你干什么抓着我的手?” “这不一样。”沈煦眉头微皱,坚决不松手。 “哪里不一样?”苏棠凑近他仔细打量一番,忽然咯咯大笑,“难不成……你其实是女孩子?” 沈煦面不改色,手中力道却加重了几分,捏得苏棠哇哇直叫,一记狠拳砸过去:“沈亦安,你松手!疼死了!” 沈煦抓住她的拳头,掰开手指抠出里面的解药,用食指蘸了一坨抹在陆泊琛身上,冷声道:“陆泊琛是我的师侄,你一个外人少插手,我担心你害死他。” 苏棠气得往旁边挪了一下,别过头不想再看他。 沈煦涂抹完解药,然后拢了一个柴堆,捡起天机扇利落一转,霎时喷出一道火焰,篝火升腾。 “似你那般操控天机扇,整座山都要被你烧掉。”沈煦还不忘挖苦她。 苏棠撇撇嘴,懒得与他斗嘴。 陆泊琛感觉到温暖,逐渐苏醒过来,望见沈煦不免一惊:“师叔,你何时来的?” “我若不来,你只怕会死在她的手上。”沈煦的嘴角有隐隐约约的笑意。 苏棠冷嗤一声:“解药是我找来的,你倒比我先邀功。” 陆泊琛忙道:“多谢师叔、苏姑娘相救。” “叫什么苏姑娘,太见外了。”苏棠朝陆泊琛嫣然一笑,“我们也算同生共死过,这份情谊我会一辈子记得,你以后就叫我阿棠吧。” 陆泊琛怔住,瞥了一眼沈煦,笑道:“可是你跟师叔……我直呼你的名字,不太合适。” “婚书是假的,我跟他没有关系。”苏棠急着撇清,“不信你问他,这一切不过是个玩笑罢了。” “不错,这一切就是个笑话。”沈煦忽然起身就走。 第223章 选谁同归 “师叔!” 陆泊琛拢紧衣裳想跟过去,但想到苏棠无法行走,又转回去问道:“这附近有百姓居住,明日定有村妇过来浣衣,你留在湖边会有危险,我带你走可好?” 苏棠低头看了看鲛尾,疑惑道:“你要怎么带我走?” 陆泊琛一把抱起苏棠,不敢直视她,低声问:“这样……可好?” 苏棠一时不备,惊得环住他的脖颈,却很快淡定下来,无所谓道:“现下我无法行走,也只能这样了。” 沈煦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伫立在原地,等着他们跟过来。 陆泊琛经过时,沈煦蓦地伸手掀开苏棠的裙摆,盯着鲛尾冷声道:“异族善魅,泊琛,你莫要被她迷惑了。” 陆泊琛解释道:“师叔,你错怪阿棠了。她被白云观的猎魂人抓住,还受了显形药,得到明晚才能化为人形。” “以你的异术,白云观的道士如何能抓到你?”沈煦拉住苏棠的手强行把脉,略微吃惊,“你中毒了,是白云观的道士做的?” 苏棠用力抽回手,不悦道:“谁做的,你心里没数吗?” 陆泊琛惊道:“师叔,阿棠中了何毒?” 沈煦摇了摇头:“这毒极其诡异,她体内的能量一直在溃散。不强行运功便能安然无事,一旦运功就会加速溃散,恐有性命之忧。” 苏棠黛眉紧蹙:“难怪我一催动结魄晶就觉得浑身难受,原来是中了毒。” 陆泊琛问:“师叔可知这是何毒?” 沈煦望向苏棠:“我得取血看看。” 苏棠配合地伸出手。 沈煦忽然瞧见手臂上的大片淤青,撸起衣袖问:“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苏棠掩住淤青,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 沈煦瞪向陆泊琛。 陆泊琛忙道:“那小道士不守门规,想割下阿棠的鳞片做伤药,这些伤应当是挣扎时留下的。” “割鲛人鳞片犹如生剖人皮,是不可逆的暴虐行为,门规里明令禁止,违者以杀人罪论处。如此大罪,他们竟敢触犯!”沈煦眼露杀意,“那小道士在何处?” “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我杀的。”苏棠看他一眼,已经做好了沈煦找她算账的准备。 沈煦神情微缓,冷冷吐出三个字:“杀得好。” 苏棠出乎意料地望向他。 同为猎魂人,沈煦和陆泊琛必然都熟知这条门规。 陆泊琛心肠柔软,定是下不去手惩杀小道士,才选择闷不做声。而那小道士触犯门规罪有应得,所以他没有过多责怪于她,但心底仍旧不认同她的做法。毕竟,惩治门派违规者都是先交由高级猎魂人审讯,还轮不到她一个鲛人来动手。 而沈煦铁面无情,做事雷厉风行,瞧着像是墨守成规之人,却没想到会赞同她的做法。一时令苏棠刮目相看,愤懑之心稍得慰藉。 “走吧。”沈煦从陆泊琛手里接过苏棠,“泊琛,你身子骨太弱,回去路途遥远,还是我来带她吧。” 陆泊琛试探道:“师叔当真与阿棠没有婚约?” 沈煦愣了愣:“没有。” 陆泊琛笑道:“师叔,我身子骨弱只是假象,从这里到京城不过十里路,以我的能力绰绰有余。” “可是你走得慢。”沈煦不松手。 陆泊琛也抱紧苏棠:“师叔,这种差事应当是晚辈来做,您是长辈,可不能让您累着。” “我比你大不了几岁,正值壮年身体矫健,怎会累着?”沈煦强行抱走苏棠,“她身中奇毒不能再拖了,我轻功比你好,就先行一步带她去国师府找解药。” “师叔!”陆泊琛急步追上去,意欲抢回苏棠,“您与阿棠的婚约当真是假的吗?您当真对阿棠无意?” 沈煦侧身挡住陆泊琛,不让他触碰到苏棠,“按辈分,你应当叫她婶婶,而不是阿棠。” 苏棠满头雾水地望着沈煦,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陆泊琛看到苏棠的神情,不禁一笑:“师叔可问过阿棠的意愿?” 沈煦颇为自信:“她自然选我。” 苏棠顿觉沈煦自信的神色极为欠揍,偏不遂他的心意,伸手去抓陆泊琛的衣裳,道:“陆泊琛,抱我。” 沈煦不可置信地低眸看她。 “师叔,松手吧。”陆泊琛伸出手。 “苏棠,你可想清楚了。”沈煦咬着牙,狠狠地说道。 苏棠毫不犹豫地回复:“想清楚了,我跟陆泊琛一起回去。” 沈煦盯着她沉默半晌,扔进陆泊琛怀里,转头便走。 陆泊琛连忙接住苏棠,因沈煦扔的力道太大,不禁往后踉跄了几步。 苏棠吓得搂紧陆泊琛的脖颈,质疑地问:“你能行吗?” “当然,我就算摔着自己,也不会摔了你。”陆泊琛温声道。 沈煦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禁紧咬后槽牙,飞身上树消失在夜色里。 陆泊琛望着沈煦消失的地方,暗想:“师叔已向她表白两回,她是没有听出来,还是刻意忽视师叔的真心?” 他的笑容逐渐凝固,深深地望着苏棠:“你当真没有听出来,师叔的意思吗?” 苏棠后知后觉才明白沈煦的话中之意,起初半信半疑,不敢相信,后来想到他弃自己离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回道:“沈亦安又不是第一次戏耍我了,何必当真,谁认真谁就输了。” “是戏耍吗?”陆泊琛唇角微扬,“抓好了,我送你去国师府。” 苏棠忙阻止:“我才不要见陆然。” 陆泊琛劝道:“师父精通医术,无论什么疑难杂症都有方可治。灵力溃散非同小可,你莫要任性。” 苏棠不信:“哪有那么严重,定是沈亦安在骗我。” “不论是真还是假都不能掉以轻心,你这病让师父看过,我才能放心。”陆泊琛不管不顾地抛出天机扇,借助天机扇的力量在空中迅速飞行。 疾风凛冽,苏棠生怕掉下去,紧紧环住陆泊琛。 陆泊琛感受到她的温度,霎时心弦一颤,试探地问:“师叔天下无双,是许多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不知阿棠是否对他有意?” 苏棠正生着闷气,口是心非道:“嘁,沈亦安还真以为他是个香饽饽,天下女子都喜欢的,我偏就不要。” 陆泊琛不知苏棠真意,不禁暗喜。 第224章 地心人 密林里忽然闪起阵阵白炽光。 白炽光越来越密集,就像一片白色的云雾笼罩在整片树林之上。 树木在震动中摇晃着。 一棵颗大树的根茎被震动得弯曲起来,树干在微风中颤抖,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而树叶也纷纷落下。 “这是怎么回事?”苏棠惊道。 他们被白炽光包围,不知形势,陆泊琛不敢再继续前行。 “轰隆!”一道炸雷忽然从夜空中落下,狠狠地劈击在他们停留的树上。 陆泊琛来不及闪躲,苏棠竭尽全力凝出一道青色屏障,抵挡住即将袭来的攻击。霎时,他们周边被砸出一个大坑,大坑中间的树木全都化为灰烬。 苏棠实在坚持不住,蓦地喷出一口鲜血。 陆泊琛慌道:“你怎么样?”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苏棠喘着粗气,极力撑着眼皮不睡过去。她倒要看看,躲在白炽光身后的都是些什么怪物。 天边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一道流光飞掠过来,转眼间已经到了近前。 竟是一艘会飞的船。 飞船里走出两个男人。 苏棠喝问:“来者何人?” “巫敏。”一个白发如瀑、面容冷峻的男人回道。 另一个身材高大威猛的男人见巫敏回话,便也报上名来:“巫廷。” “你们想干什么?”陆泊琛问。 “当然是杀了你们!”巫廷持枪瞄准他们。 巫敏握住枪口,示意巫廷别冲动,淡漠地望向苏棠,一言不发。 苏棠看到那造型奇特的武器,脱口而出:“你们……莫非是地底下的人?” 巫敏点头:“不错,我们是地心人。” 苏棠不解:“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 “羽皇曾与我们签订合约,修成极品结魄晶的异变人永不踏足陆地。”巫敏缓缓抬手,指着苏棠的心口,“你的结魄晶,是极品品阶。” 苏棠深知面前的人不好对付,示意陆泊琛将自己放于树杈上,打起精神冷笑道:“你既知我的结魄晶为极品,那么你应当知道,整个海域能修炼到极品品阶的异变人虽不过寥寥,却都是能撼天动地的人物。你以为,你当真能杀得了我?” “你的能量在溃散,有何可惧。”一道飓风卷起,及地白发瞬然飘飞,巫敏手里显出一把三尺长的光剑,冷漠地指着她。 苏棠本想唱一出空城计,威吓威吓他们,未料这巫敏不受迷惑,竟然能看出她的能量在溃散,一时有些紧张无措,但表面仍旧波澜不惊。 她艰难地唤出赤风剑,为掩盖身体的虚弱,若无其事地挽起一串剑花,剑尖直指巫敏。 巫敏看见那把赤风剑,不禁眉头紧皱,喝问:“你是何人?” 苏棠笑了笑,忽然攀住藤蔓飞刺而去:“你死了我便告诉你!” 巫敏手中光剑一翻,轻易挡住攻击,紧接着一记直拳猛地轰在她的腹部,将其击飞出数米远。 若不是陆泊琛及时接住苏棠,恐怕这会儿已经重伤而亡了。 “阿棠,你怎么样?”陆泊琛看着怀中脸色苍白,嘴唇泛紫,身子微颤,显示出极度虚弱的苏棠,眼里充满了担心。 “我没事。”苏棠强撑着,忽然喉头一腥,憋不住地又喷出一口血。 巫敏视线下移,赫然望见那条莹白如玉的鲛尾,心头一惊,问道:“你到底是谁?” 苏棠冷望着他,偏要与他作对,不肯报出自己的名字。 巫廷扛着武器往前跨了几步,声音粗犷地说:“哥,别脏了你的手,这个人,我来杀!” 说着,巫廷瞄准苏棠,准备扣下扳机。 巫敏挥剑削断枪杆,转眸瞪他:“走。” “为什么?不杀她了吗?”巫廷极为不解。 巫敏深望苏棠一眼,低声道:“她是故人之女,不可动。” 巫廷挠了挠头:“谁啊?哪个故人?” 巫敏已经坐进座位里,冷眼看他:“你不走,我走了。” “诶?哥,等等我!”巫廷连忙钻进飞船里。 飞船启动,底下喷出氤氲的水气,地面上的灰烬混杂在水气里,瞬间腾起阵阵黑烟。 一道道白炽光纷纷从地面上升起,朝着黑烟升起的方向追逐而去。 “他们走了。”陆泊琛眼见树林里的白炽光逐渐消失,甚觉不可思议,“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林子里寂静无比,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低头一看,苏棠已经晕厥过去。 国师府。 陆然坐于火炉旁闭目打坐,一道寒风蓦然灌进来,响起一个焦急的声音:“师父,阿棠中了奇毒,求您救救她!” 陆然缓缓睁开眼,示意陆泊琛将苏棠放于床上。他不紧不慢地起身,忽见沈煦风尘仆仆地冲进来,于是笑问:“师弟是为小棠而来?” 沈煦望了苏棠一眼,转眸看他:“师兄可知,京郊出现了一股神秘力量。” 陆然淡扫一眼鲛尾,撸起她的衣袖搭腕把脉,漫不经心地说:“是小棠的真身引来了他们。” “师兄认识他们?” “不认识。” “那你怎知是苏棠的真身引来的?” “我与他们接触不深,不过一面之缘罢了。”陆然放下苏棠的衣袖,“小棠中了奇毒。” 陆泊琛着急道:“师父可有法子可解?” 沈煦旁若无人地问:“师兄与他们,当真只是一面之缘?” 陆然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淡淡地笑着:“依你所言,我应该对他们非常熟悉。” 沈煦质问道:“难道不是吗?” 陆然沉吟不语。 “你为何突然……不用再食异族心脏,也可以获得长生?”沈煦终于问出埋藏在心里多年的疑虑。 “亦安,这不是你该问的。”陆然的声音骤冷。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讨论别人。”陆泊琛急得团团转,“师父,师叔,快点救救阿棠吧!” 沈煦的视线不曾从陆然身上离开,问道:“她到底中的什么毒?” 陆然微微拂袖,垂眸看着苏棠,说道:“我也不知。” 沈煦不信:“你精通天下药理,怎会不知?” “这奇毒,与若毒有异曲同工之处。”陆然坐下来,慢慢分析给他听,“若毒是压制住异族体内的力量,而这奇毒,却能令它溃散。” 第225章 合蓟草 沈煦沉思片刻,挥剑划破苏棠的手腕,抓过桌上的茶杯接了半盏,指挥陆泊琛道:“上止血药,包扎好。” 陆泊琛点头照做。 沈煦将血液放置在烛火旁边,只见里面的点点星光逐渐与血液分离,散发到空气中不知所踪。细细看了一会儿,血液的颜色越来越浅,从殷红化为了妃色,其中灵力也消散殆尽。 陆然恍然,道:“是合蓟草。” 沈煦觉得奇怪:“这不过是普通的毒药,并不致死,为何能让苏棠灵力溃散?” 陆然沉吟片刻,回道:“这草于你我并无大碍,但对异族而言,可能是致命的东西。” “为何会致命?”沈煦迫切想找到原因。 “极有可能是……合蓟草与小棠体内的力量产生了剧烈的冲突。”陆然顿了顿,“两股霸道的力量相冲,必有一方会输。小棠体内的灵力非常聪明,它们知道打不过,遂纷纷弃宿主而逃,故而才会溃散。” 沈煦望抬头扫一眼墙壁高的药柜,从中取出合蓟草,二话不说生吞下去。 陆然知晓沈煦的用意,面无波澜地递给他解药:“合蓟草杀不了猎魂人,你如此付出,小棠也看不到。” 沈煦的心思被看破,不禁有些尴尬,沉吟半晌道:“猎魂人与异族虽是敌对,但也算同根同源,为何合蓟草不对猎魂人起作用?” “她若只单吃合蓟草,定不会如此严重,必然还有什么药与之起了反应,药效才会如此猛烈,令她体内的灵力惧怕逃走。”陆然看向苏棠,“我们得先找到源头,小棠的病才能根治。你仔细想想,小棠这些天接触过什么东西?” 沈煦回忆道:“她当日被尘舞刺伤,我用人参给她吊气,并用了自己的血助她修补伤口,后来她离开丞相府遇见惇王,去过一家成衣铺,又被白云观道士追杀。之后再接触过什么,便不得而知。” 陆然思忖片刻,道:“合蓟草生长在极寒之地,京城里的合蓟草基本都是北境进贡而来。合蓟草虽有毒性,但配合使用便可成为治病良药,因此药价极贵,即便是大药铺也难得一见,小棠是怎么接触到的?” “天家曾在去年赏过父亲一盒合蓟草,难道……”沈煦猛然想起什么,脸色阴沉地吐出一个名字,“雪凤。” 东方泛起鱼肚白。 一缕阳光穿破厚重的云层,笼罩在碧瓦朱甍的丞相府上。 柴雪凤打扮得花枝招展,领着燕妺一摇一摆地去伺候沈煦用膳。 推开房门,江梨初正在点熏香。 柴雪凤四下张望一眼,不见公子身影,于是问道:“梨初,公子吃过啦?” 江梨初摇摇头:“公子一夜未归。” “你可知公子去哪里了?”柴雪凤瞥了燕妺一眼,“去将早膳温上,公子若是回来休息,好歹有口热饭吃。” “我也不知。”江梨初盖上香炉,“我今晨进来,被褥都没动过。” “雪凤。”寒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柴雪凤回头一看,见到沈煦忙欣喜地迎上去:“公子累了一夜,该饿坏了吧?” 沈煦掀袍在主位上坐下,望着柴雪凤,淡淡地问道:“合蓟草药粉在哪里?” 柴雪凤心里一惊,面不改色地笑道:“奴婢哪里知道呀,这些东西都是梨初收拾的,您问问她嘛。” 江梨初温声道:“公子,合蓟草药粉放在库房,您要的话,奴婢这就去取来。” 沈煦沉声道:“不必了。” 然后扔出一个匣子。 匣子上落满厚重的灰尘,一角留有一枚指印,纹路异常清晰。 沈煦冷眼看她:“这是你的指印。” 柴雪凤意图辩解:“这确实是奴婢的指印,那日找人参时打开看了一眼……” “雪凤,”沈煦打断她的话,“你从前不似现在这般满口谎言。” 柴雪凤一怔,楚楚可怜地流下一滴泪,咬牙否认:“公子,奴婢不过是打开看了一眼,这难道是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吗?” 沈煦痛心疾首地看着她,顿了许久,狠下心道:“来人,将柴雪凤关进柴房悔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顿时冲进来两个小厮,一左一右地架起柴雪凤,强行拖着往外走。 柴雪凤惊得泪流满面,哭闹道:“公子,雪凤依旧是从前的雪凤,只是变的人是公子啊!” 沈煦的眉头越皱越深,喝道:“不知悔改,禁食一日!” 江梨初不知其中纠葛,连忙上前求情:“公子,不过是看了合蓟草一眼,为何要惩罚雪凤?” 沈煦阴沉着脸,冷声说道:“她害了苏棠。” 江梨初一惊:“苏姑娘怎么了?” “中了奇毒。”沈煦走到柴雪凤身旁,眼神凶狠地瞪着她,“苏棠若死了,你就给她陪葬吧。”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柴雪凤不可置信地望着沈煦,突然发疯一般锤打着他的胸膛,嘶吼道:“沈亦安,我陪在你身边十余年,你我之间的情谊,竟还比不过一个只见过数面的外人吗?” 沈煦冷睨着她,微微叹息一声,嗤笑道:“雪凤,当年我会留你在身边,是因你至纯至善,如今你心性大变,我也留不得你了。不必关柴房,轰出去,柴雪凤从此与我沈家再无瓜葛。” 柴雪凤身子僵直,空洞地凝视着沈煦的侧脸,颤抖着声音说:“公子……当真如此狠心?” “我身边,”沈煦僵冷着脸,不屑再多看她一眼,“不留小人。” 柴雪凤忽觉身子瘫软,踉跄着跌在地上,悔不当初地抓住他的衣摆,哭求道:“公子……奴婢知道错了,公子,您不要赶奴婢走……奴婢十四岁跟随公子,从天居山一直追随到丞相府,十余年来尽心竭力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公子……您不能如此绝情呐!” 沈煦略微动容,问道:“你是如何下的毒?” 柴雪凤以为还有机会,和盘托出:“是将合蓟草粉洒在人参上面的。” “人参?”沈煦深吸一口气,微阖双眼,“若不是看在十几年的情谊上,你害苏棠至此,我必当杀了你。” “公子?”柴雪凤抬起头,期盼他开口留下自己。 “逐出丞相府。” 他的声音宛如万里冰霜,封住了她的明天。 第226章 解奇毒 沈煦探出消息,马不停蹄地赶到国师府。门窗皆由黑布遮掩,屋内犹如夜晚。 沈煦看着桌上的长烛,不解地问:“师兄,阳光正好,为何蒙上暗布?” “小棠体内燥热,经不起一丝一毫的热光。”陆然从里屋徐徐走出,“查得怎么样了?” 沈煦答道:“是人参。” 陆然思忖片刻,理清病因分析道:“极寒之地产极热之物,合蓟草可治一切寒症;人参大补元气,本是一味良药,但与合蓟草同食会使得肝火旺盛,从而灼伤肺胃,一运功将会引起气火上逆,因此容易咳血。异族长居深海身体至寒,遂与之相克,故而导致灵力溃散。” 沈煦瞬间明白,神色凝重地问:“师兄可有办法救她?” 陆然再次给苏棠把脉,淡然道:“我尽力救治。” 沈煦忙拱手道谢:“亦安谢过师兄。” “亦安,你为何这般在意她?”烛火迎风跳跃,映在陆然平静如死水的眸子里,隐隐居然有些微颤动。 沈煦沉眸望向苏棠,嘴角有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声音忽然生涩起来:“我对她,就如你对苏若。” 陆然的心口彷如被利刃击穿,良久没有喘过气来。他忽然一笑:“原来,二十年前的沈亦安,是真的沈亦安。” 沈煦眉头轻皱:“师兄此话何意?” “当我看到长大后的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同样的名字,同样的样貌,同样的脾性与同样的猎魂术,我很难不将你跟那个人联系起来。但是……”陆然还是不敢相信,轻轻摇着头,死水般的眼眸里蓦地有了波澜,“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告诉我,该如何回到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你见过我?”沈煦不禁动摇。 难道,他错怪她了? 陆然失态地钳住他的双臂逼问:“亦安,你告诉我,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回到二十年前?我要回到二十年前……” 沈煦反应过来:“你想救活苏若?” “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死的那个人是我……”陆然似一片飘零的秋叶,徐徐坠地。 沈煦怅惘地注视坐在地上的陆然。 自他有记忆起,陆然便一直是这般待人不冷不热,除了炼药,仿佛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兴趣,常年关在炼药房里。因此,他虽与陆然同为玄微道长的弟子,却没有多深厚的情谊。 后来,陆然收陆泊琛为徒,一直放任自由甩手不管,使得陆泊琛东学一招,西学一式,拼拼凑凑地才勉强修炼到中级猎魂人。大概是过意不去,陆然将天机扇赠给了陆泊琛。 相传,天机扇是苏若与陆然的定情信物。扇面乃是苏若精心挑选的数万匹上等鲛绡炼化而成,扇骨所用的玄铁和鲲骨也是历经艰辛得来,此扇饱含了苏若对陆然的爱意。 玄微道长仙逝那年,陆然忽然将视若珍宝的天机扇赠给陆泊琛,重拾掌门之位,管理天居山。大家都以为掌门闭关十余载终于参悟,却不知他那双极温柔的眼眸里,从此缺少了一道光亮——那道光,早就随着苏若离开了。 烛芯垂进油里,微光黯淡。 沈煦提剑轻挑,屋内又亮堂起来。 “师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到二十年前。”沈煦垂下头,略表歉意,“二十年前,我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 陆然身子一怔,迅速恢复平静,缓缓站起来背过身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望着苏棠,声音极淡:“此事不宜太过张扬,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沈煦点点头,问道:“师兄打算如何救苏棠?” 陆然摊开针灸包,拿出一根银针在火焰上灼烤,“我只能尽力而为。” 说话间,陆然已经一针扎进苏棠手臂上的穴位中。他的动作极为轻柔,岂料银针扎进去之后竟立刻化为乌有。 “银针在何处?”沈煦诧异地抬起苏棠的手,细细观察一番。 陆然眉头紧皱,又捏取一根银针继续扎针。这一次他催动了体内的灵力,护着银针扎进穴位里。 陆然的医术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深通医理,经验丰富,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他沉思片刻,只能靠灵力将苏棠体内紊乱的气息调理顺畅,但依旧无法彻底清除残留的毒素。 陆然暗叹一声,拔出银针。 就在此时,他的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陆然一惊,连忙收回灵力。 陆然抬起右手,看着手腕处的一条黑色印记,神情极为不解。 沈煦见状,连忙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气息不稳罢了。”陆然不动声色地掩盖住黑色印记。 沈煦闻言松了口气,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没什么,你不用担心。”陆然笑着摇头。 沈煦见陆然神情正常,也稍稍放下心来。 陆然站起身来,拍了拍沈煦的肩膀,说道:“亦安,你到外面等一会儿吧。” 沈煦深望苏棠一眼,抱拳作揖再次道谢,转身出去。 陆然关紧房门,借着烛光观察那道黑色印记。他试着催动魂契,发现体内有一股灼热的力量在血脉里奔腾,异常疼痛难忍。 是被反噬了。 陆然连忙封住心脉,以免毒素蹿进魂契里。 陆然迫切地寻求解毒之法,医书被翻得掉了一地,满屋狼藉,直到赫然看见积灵草的名字。 “积灵草长于深海,与异族同生,或许可以救活小棠。” 陆然从匣子里掏出一株珍藏多年的积灵草,捣碎后划破手指,将血液滴入积灵草内。 积灵草接触到血液后迅速溶化,液体缓慢流转,渐渐形成了一股淡绿色的汁液,散发着淡淡的芳香。 陆然喂苏棠喝下,并动用自己的灵力在她的体内游走一圈,借助积灵草彻底排尽毒素。 苏棠立即醒转,望着陆然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解毒。”陆然忽觉头昏,微微踉跄了一下。 鲛尾无法在地面行走,苏棠遂高声问道:“喂,你怎么了?” 沈煦听到苏棠的声音欢喜地冲进来,恰巧看到陆然晕厥过去,于是连忙奔过去抱住他,急声呼唤:“师兄?师兄!” 第227章 情意 陆泊琛把脉过后,神情凝重地说:“师父的灵力在溃散。” 沈煦愕然:“这到底是什么毒,竟有如此威力。” 陆泊琛拿起药碗轻嗅,沾点残药尝了尝,仔细辨别道:“有积灵草香和血腥味……难道这就是解药?师父为何也会中毒?” 沈煦提醒道:“先将师兄救醒。” 陆泊琛连忙去药柜找药,蓦地一瞥,发现装积灵草的长匣子就扔在地上,怅然道:“师叔,没有积灵草了。” “我去取。”沈煦转身便要走。 “积灵草生在海底,你怎么取?”苏棠伸手拉住他,“陆然是为救我而中毒,这积灵草,应当我去取。” “可是你的腿……” “没有可是。” 苏棠唤出赤风剑,正欲御剑离去,忽然听到陆泊琛呼喊:“师父醒了!” 沈煦上前询问:“师兄,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陆然神色诡谲,颇有深意地瞥一眼苏棠,轻咳两声道:“兴许是刚才调配时试了解药,故而没什么大碍,多休息一会便无事了。” 陆泊琛见陆然脸色苍白,紧张道:“师父,真的没事吗?” “你们都出去吧。”陆然不想与他们多说。 “是。”沈煦与陆泊琛互望一眼。 陆泊琛率先开口:“阿棠,我抱你出去。” 苏棠见沈煦无动于衷,便向陆泊琛伸出手:“那你可要稳当一些,别弄摔了我。” “我何时弄摔过你?”陆泊琛欢喜地倾身去抱苏棠,未料还没有触碰到她的手,一个黑影闪过,眼前的鲛人不见了。 “诶?”陆泊琛反应过来,连忙去追,“师叔等等我!” “喂,沈亦安,放我下来!”苏棠被沈煦扛在肩上,坚硬的肩膀顶着肺胃甚是难受。 沈煦沉声道:“再啰嗦,我就将你扔进屠宰场,晚上正好吃烤鲛人。” “你敢!” “你大可试一下。” “沈亦安,你放我下来!” …… 声音渐远。 陆然迫不及待地下床,从药柜里拿出合蓟草和人参,如获至宝地捧在手心里,多年的怨念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对异族致命而不伤猎魂人,世间竟有如此奇毒,实乃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陆然拂袖扫掉堆在案几上的书籍,找来一个空罐子,将合蓟草和人参放在里面捣碎,扔进炼药炉里淬炼。 不知过了多久,炉口滴出几滴澄净的浅黄色液体。陆然捧着瓶子,神情极其虔诚,小心翼翼地接住淬炼而出的毒液。 他举着瓶子看了又看,心中无限欢喜,喃喃自语道:“灵力溃散犹如一去不返的流水,从此,便叫你‘逝水’吧。” 宽大的袖子徐徐落至手肘,暴露出肌肤上遍布的血色纹路,仿佛一条条蜿蜒盘旋的毒蛇,极为狰狞。 “阿若,我终于找到复仇的办法了。”陆然昂头,望着天边的彩云颤声道。 院外。 苏棠嚷叫得累了,见沈煦毫无反应,索性一口咬下去。 沈煦痛叫一声,猛地将她拽下来,横眉怒目的模样似要吃人。 陆泊琛眼疾手快,闪身从他手里夺回苏棠,护在身后道:“师叔,阿棠无意冒犯,泊琛愿代其受罚。” 沈煦见苏棠攀着陆泊琛的脖颈,才得以勉强站立,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你想清楚了,当真选他?” 苏棠皱眉打量沈煦片刻,蓦然察觉到什么,心中暗喜,故意戏弄他道:“选你可有什么好处?” 沈煦劈手将她拉过来,恶狠狠地问:“你想要什么好处?” 纤细的胳膊被他掐得生疼,苏棠用力挣脱控制,唤出赤风剑跃坐其上,不悦地瞪着他,冷笑道:“我哪敢从沈将军身上讨好处,你是最年轻的猎魂宗师,不与我为敌就该谢天谢地了。” 沈煦气得脸颊发白,抓住赤风剑猛地一拽,晃得苏棠从剑上摔下来。 他紧紧抱住她,眸子里似要喷火:“你是不是对我使用了魅术?” 苏棠疑惑地皱眉:“你在说什么?” 沈煦咬破指尖,在苏棠的额头点了一下,并无破局的迹象。他早就料到如此结果,却还是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为什么会这样……” 苏棠抹去额头的血迹,不断用力挣扎,嚷道:“沈亦安,你发什么疯?” “你既然没有对我使用魅术,为何我还会深陷其中?”沈煦神情严肃,令苏棠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似乎猜到他的心思,但他的神情与这般模棱两可的话语,实在无法让她确信。 若只是错觉,岂不是又徒增笑柄。 她好歹是海域的公主,陆地上遍布她的子民,一次当众抢亲便够他们笑话了,若是再倒贴一个对自己无意的人,丢的可是鲛人族的颜面。 如果再不幸传到圣姑耳里,以圣姑的火爆脾气,必会不顾一切冲到陆地上狠狠教训她,届时,那些神秘的地心人又该乘着飞船来追杀圣姑。 代价实在太大,并不值得她去冒险。 一道疾风卷起千万落叶,赤风剑呼啸而来,从枝叶缝隙里探出锋刃。 沈煦一惊,手里抱着苏棠不便舞剑。赤风剑乃是神兵,无法徒手接白刃,只得及时旋身避开,却仍旧被赤风吐出来的风刃所伤。 沈煦抱着苏棠倚靠大树,微微喘气。 “你只要将我扔下,便可躲过赤风的攻击,为何不放手?”苏棠想听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沈煦低眸看她,始终不肯承认:“你如此戏耍我,是不是觉得十分有趣?”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苏棠从他身上飞下,跃坐在赤风剑上,眼眸里尽是失望,“沈亦安,你既对我无意,就不要再来招惹我了。” 她调转赤风剑,缓缓飘向陆泊琛,莞尔一笑:“陆泊琛,我饿了。” 陆泊琛望了一眼沈煦,想做和事佬:“不如,我们仨一起去水云间喝一杯,以庆贺你康复。” 苏棠脸色骤冷:“何必要招那讨厌的人。” “难道不是你先招惹我的么?”沈煦顿了顿,缓缓开口,“你既然已经走进我的世界,没有我的允许,就不准随便离开。否则生生世世,碧落黄泉,我都将追逐而去!” 第228章 你想要的 苏棠身子一僵,蓦地回头看他。 他在向她表白? 他终于肯说出口了? 心中涌起巨浪般的狂潮,一种难以抑制的情绪在胸腔内翻滚,几乎就要喷涌而出。 “怎么?原来你喜欢听这样的话?”沈煦轻笑出声,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苏棠一怔。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错觉?他根本就没有表白,其实是自己想多了? 想到这里,顿时狂潮滚落千丈,瞬间冰封万里。 苏棠的反应令沈煦颇为爽快,他踱步凑近,低头挨在她的耳边道:“刚才那些话……你可满意?” 苏棠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躁动,冷声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煦望着陆泊琛,笑意蓦然收敛:“你我扯平了。” 苏棠的脸色有些阴沉,眸光冰冷。 他这算什么? 是在戏耍她吗? 苏棠蓦地抬手,狠狠甩在那张俊朗的面容上。 一股火辣辣的疼痛袭遍全身,沈煦眉头紧皱,抓住她纤细的手腕用力一拉,扛在肩头扔上马背,策马离开国师府。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棠趴在马背上,不停地锤打他,“我早就与你划清界限,为何又来招惹我?” 沈煦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拎住苏棠的后衣领向上一翻,迅速将其拽进怀抱之中,俯身吻住那张檀口。 “唔!”苏棠一拳直砸沈煦的脑袋,却被他中途拦截。挣扎未果,反倒被禁锢得更紧了。 马背颠簸,她极力反抗,不慎磕在他的牙齿上,霎时一股腥味直冲舌蕾。 “放开我!”她怒吼道。 沈煦沉眸看她一眼,更加凶猛地吻上去…… 好不容易得以喘息,苏棠低声斥道:“放开!” 她的眼眶渐红。 这个混蛋,居然如此欺负她! 他凭什么? 仗着她喜欢他,就能如此戏弄么! 苏棠怒极攻心,转头咬在他的手臂上。 顿时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沈煦微微蹙眉,松开了苏棠。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沈煦勒紧缰绳,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沈煦,你把我当成什么?”苏棠推开他,宁愿从马背上跌下去,狼狈地攀着旁边的树木勉强站立,“今日之辱,他日必定讨回!” 沈煦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底闪过嘲讽的笑意:“终于对我失望了吗?那就回到属于你的地方,不要再在陆地停留,否则,我将不择手段地打压惇王。” 苏棠的脸色猛然间白了下去,嘴唇微微抖动着,却没有说出任何话语。 赤风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拳头里。 沈煦望了一眼赤风,冷峻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缓缓道:“你还在期待什么?你为婚书而来,但婚约已经作罢,你我再无瓜葛。” 听到这句话,她的身体微颤一下,鲛尾像灌满铅似的无法动弹,只能呆呆地立在原地。 “师兄,是异族!”一声怒吼从远方传来,沈煦和苏棠闻声望去,只见一男一女两个道士身负长剑,急步向他们奔来。 沈煦手中现出破天戟,冷冷地望着他们。 只见一支箭穿破空气,直直向着苏棠的胸口射来。猎魂人的箭矢上都涂有若毒,一旦中箭,异族的力量均会遭到压制。 若是灵力低微的异族,他们无法自行排出毒素,中毒以后便会慢慢僵硬,化成植物人任由宰割。苏棠拥有极品品阶的结魄晶,当能轻而易举地化解若毒,但从之前她身中若毒来看,似乎并不知道该要怎么逼出毒素。 沈煦握紧破天戟,意欲为她挡下。 岂料苏棠敏捷地攀至树上,轻松躲过毒箭。 “嗖嗖嗖——”几声破空之音响起,箭矢在树干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凹痕。 “师妹,这鲛人身手不凡,直接用猎魂阵法!”道士抛出一根几近透明的绳子。 道姑拉住绳子,与道士一同跃上树,迅速翻身一左一右地束缚住苏棠,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苏棠从未接触过猎魂术,不知破解之法,只一味地持剑乱砍,岂料那绳子在他们不断灌入灵力之后,竟然膨成一个透明的牢笼,无处逃离。 沈煦眼见那猎魂阵即将迸发出更为恐怖的力量,于是手腕一转,破天戟划破空气而形成的风刃瞬间割伤道士的胳膊。 道士略微分神,猎魂阵法顿时出现缝隙。 苏棠趁机逃脱。 那道姑见师兄受伤,霎时眼露凶光,追上去持猎魂绳索反勒住苏棠的脖颈,瞪着沈煦道:“你身为猎魂人,竟然帮一个异族!” 不等沈煦回应,苏棠便翻身而起,鲛尾从那道姑脸上横甩而过,攀着树枝荡远。 岂料那道姑一掌劈来,只见一团赤色火焰飞起,那火焰化为一条龙形,张牙舞爪地扑向前去,而在这道赤色的光芒中竟夹杂着丝丝黑气,不禁令人心惊胆战。 苏棠身子急速后退,那龙影已经扑到了她的面前,只听到“砰”的一声,龙影径直撞进她的胸口,整个人瞬间被火焰包裹起来。 猛火烧身,她急忙滚落地面,意图借用翻身将其扑灭,可那股灼热且剧烈的疼痛在身上蔓延开来,使得她逐渐挣扎无力。 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苏棠!”甘霖从天而降,浇灭了身上的邪火。 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的身子蓦地腾空,靠在一个结实的胸膛里。这股熟悉的气息让她的痛苦减轻了些许,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隐隐约约间,她听到沈煦冷喝:“你们伤了她,该拿什么来还?” “破天戟?”道姑略微吃惊,“你是掌门的师弟,沈煦?” “谁给你的胆子,直呼我名。”沈煦只轻轻地挥舞一下破天戟,那道姑便不敌地滑地退出数米,喷出一口血来。 “堂堂猎魂宗师,竟然喜欢一个异族,真是天大的笑话!”道姑擦去嘴角的血,口念同尽诀,妄图与沈煦同归于尽。 只听得一阵刀剑相交的铮然声响,道士急声嚷道:“师妹——” 一阵风吹来,苏棠迷蒙间看到一片白色的花瓣蓦然悬空,随风飞舞着落在地上。 第229章 点破 一道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房间。 香草在微风中摇曳,散发出阵阵诱人香气。 苏棠伸出右手遮挡住阳光,缓慢地睁开眼睛。看清楚周遭环境之后,眼神里充满疑惑与迷茫,她呆滞地望着挂于床帘上的凤凰坠饰,渐渐记起昏倒之前的事情。 苏棠的身体依旧虚弱,只觉浑身酸痛无比,慢慢坐起来,哑声唤道:“沈亦安?沈亦安……” “苏姑娘你醒啦?”守在门外的小丫鬟听到声音,忙推门进来,满脸关切地问,“您别忙着起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好像嗓子有些哑,是不是渴了?您稍待会儿,奴婢去倒水。” “我没事。”苏棠掀开被褥想下床,蓦地发现鲛尾已经变成了双腿,“我睡了多久?” 小丫鬟想了想,数着手指头回道:“您昏迷五天五夜了。” “五天五夜?怎地过了如此之久?”苏棠颇为吃惊,“这是在何处?” 小丫鬟道:“丞相府。” 苏棠想起昏迷之前,沈煦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霎时怒火上涌,狠砸一下案几,拖着病体就要离开。 “苏姑娘!”小丫鬟急声追来,拦住她不许走,“二公子有交待,您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不可擅自出府。” 苏棠不屑一顾,伸手想要召唤赤风剑,却发现体内力量虚空,使不上一点儿力气。 她当即反应便是沈煦所为,蛾眉倒竖,厉声喝问:“沈亦安在何处?” 小丫鬟见她发怒,惊得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她的双腿,不敢放她走,带着哭腔道:“苏姑娘,您不能走,您若走了二公子必定会怪罪奴婢……苏姑娘,求您看在奴婢伺候一场的份上,开开恩吧……” 苏棠本就怒火中烧,被她这么一嚷更觉得心烦,不耐烦地吼道:“闭嘴!” 江梨初刚踏进院子就见到这一幕,连忙上前温声解围:“这小婢子刚来不久,年纪尚小不懂事,若是有不周到之处,还望苏姑娘大人有大量,别与她计较。” 然后瞥了小丫鬟一眼,暗示她速速退下。 苏棠见到江梨初,忽然笑道:“你是沈亦安的婢女?” 江梨初款款行礼道:“梨初是二公子房里的丫鬟。” “那你一定有解药!”说着,苏棠就去摸江梨初的衣袖。 江梨初被她摸得发痒,咯咯发笑:“看来苏姑娘已无大碍了。” 苏棠向她伸出手,气鼓鼓地说:“把解药给我。” “什么解药?”江梨初一头雾水。 “沈亦安卑鄙,给我下了若毒。”苏棠想起沈煦便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 江梨初莞尔,解释道:“我没有解药,公子也没有给你下毒。” “不是中毒,那我体内为何虚空,无法施展异术?” “你重伤初愈需要好生休养,才能慢慢恢复灵力。” “谁要在这种地方休养。”苏棠绕开她,大步走出院子。 “苏姑娘,等等!”江梨初和善地拉住她,温柔劝解,“你可知道,五天前的公子是何模样?” “他怎么样,与我何干?”苏棠甩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五天前,你重伤不醒,险些形神俱灭,公子为了救回你,宁愿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也要剖出魂契为你疗伤。”江梨初说出这些话后,紧紧咬住牙齿,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编故事也要编得像一点吧。”苏棠停下脚步,自嘲地冷笑一声,“他那么厌恶我……怎么可能……” “公子爱你入骨,何来厌恶?”江梨初眼中隐隐有泪光。 苏棠不可置信地回头,但想到之前种种,于是警惕地嗤笑一声:“你倒是与你的主子一样,惯会戏弄人。” “你昏迷了五天五夜,公子也同你一样昏迷了五天五夜,你若不信,大可去看看。”江梨初泫然泣下,“当日,公子请来国师为你看病,可国师说你心肺俱裂,除非能自行催动结魄晶修复肉身,才有一线生机。 “而你一直昏迷无法自行催动,便只能依靠体外力量引动。用魂契引动结魄晶乃是自损修为,公子二话不说便自剖魂契,交给国师救你。这番举动,岂是寻常情谊?” 听闻江梨初所言,苏棠有些动摇,但依然倔强地不肯相信:“可是他……” 江梨初着急道:“公子不善言辞,却处处都表现在行动上,连我们这些外人都能一眼看出公子的心意,难道你一点儿都感受不到吗?” 苏棠怔愣一瞬,驳道:“如果是真的,他为何总与我作对?” “他是在保护你啊!”江梨初摇头叹息一声,无奈解释,“你是海域的公主,本就不属于陆地。你涉世未深,他担心你会遭遇危险,才用尽手段赶你走。况且,你与陆公子走得这般近,公子如何不嫉妒?” 苏棠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依你所说,他的性子如此别扭,说那么多伤人的话,做那么多气人的事,全都是因为喜欢我?” 江梨初猛地点头。 苏棠不禁摇头:“啧啧,他可真傲娇。” 蓦然想起什么,苏棠上下打量江梨初一番,问道:“他为何什么事情都与你说?” 江梨初笑了笑:“公子没有跟我说过任何事情,只不过伺候他久了,自然知晓他的心意。” 苏棠警觉地问:“可沈亦安说过,你是他最信任的人。” 江梨初顿知苏棠的意思,连忙解释:“奴婢与公子只是主仆,并无非分之想。您若是不放心,奴婢即日便搬离二公子的院子。” 苏棠顿时将离开丞相府的想法抛诸脑后,颇有深意地拍了拍江梨初的肩膀,微笑道:“千万别,你跟在沈亦安身边那么多年,他现在昏迷不醒还需要你照顾呢。待他醒来不见你,必会说我小鸡肚肠,连一个婢女都容不下。” 实在奇怪,江梨初提起沈煦时明明饱含爱意,看她的眼神又隐隐透着一丝嫉妒,为何要告知她,沈煦在她昏迷时做过的事? 以沈煦的脾性,江梨初不说,她断然不会知道。既是情敌,为何要拱手相让? 苏棠盯着江梨初半晌,忽然莞尔一笑:“多谢。” 第230章 改观 黑暗无边无际,似乎没有尽头。 远处,一根巨大的水晶石拔地而起,直入苍穹,就像黑暗之中的灯塔,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惊骇。 突然,从水晶石里迸发出一道刺眼的光,瞬间照亮漆黑无比的夜空,将整个黑夜驱逐殆尽。 它宛如天空中的太阳,令人不敢直视—— “啊!我的眼睛!” “爸爸!” 有人遇难。 “别看!”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有人不顾自身安危救人。 “快穿防护服!” “进地下通道!” 有人在指引慌乱成一团的群众。 “只剩最后一件防护服了!” “滚!这是我先拿到的!” 有人在为生存而战。 …… 争吵与惨叫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传遍D星球的每一寸土地。 随着一阵震天的爆炸声,世界安静了。那根巨大的水晶石,因承载不住越来越强大的宇宙能源,在某一刻轰然碎裂,瞬间化为齑粉。 而那些没有来得及逃脱的人,就像是被施展了法术的雕塑,静止在原地,脸上充满恐惧与惊慌失措,而他们的双眼则睁大到极致,瞳孔之中布满了恐惧与害怕,仿佛随时可能会从眼睛中迸射而出。 他们,已经全部死亡,只留下那道刺目的亮光。 这一幕画面,极其的震撼与诡异,令人心生寒意,不禁毛骨悚然。 一切就好似在梦境之中,那道耀眼的白光,仿佛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光柱,将他从虚幻与现实之间拉扯,逐渐回到现实里。 他们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样子? 他百思不得其解。 那道耀眼的白光越来越强烈,最终消失不见。 他缓缓睁开眼,床头的纱帘随风轻摇,一股清香袭入鼻间,惬意安然。 “看来你大好了。”苏棠撑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放下心来。 沈煦打开她的手,淡淡地问:“你没事了?” “好是好了,但灵力还未恢复。”苏棠凑近他,谄笑着,“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快些恢复灵力?” 沈煦不理会她的问题,坐起来道:“是谁救的我?” “还能有谁?”苏棠指了指自己,“我啊。” 沈煦眉头紧皱:“你的结魄晶还未完全苏醒,怎能救我?” 苏棠不以为然地比划着:“剖出来就好啦,刺激刺激它,不动都不行。” 沈煦一怔,不留情地骂道:“你的身体还未痊愈,这般妄动结魄晶,简直太蠢。” “可是你要死了哎!泊琛说,只有灌入纯净的能量,你才有可能醒过来……诶?干嘛?” “你是少根筋吗?”沈煦猛地握住她的手腕,把脉过后嫌恶地推开,“这一个月,你就留在丞相府。” “为什么?”苏棠想起什么,忽然抿嘴偷笑,“你舍不得我?” “你现下失去法力,外面又有那么多人对你虎视眈眈,目前,只有丞相府才是最安全的。”沈煦冷着脸坐起来,“你是羽皇的女儿,若死在这里,岂不是给我沈家添麻烦。” 苏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顿时忍俊不禁。 沈煦转眸瞪她一眼:“出去,我要换衣服。” 苏棠做了个鬼脸,退到屏风外,无聊地盯着屏风上双龙戏珠的浮雕发呆。她蓦地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那两个道士是什么来历?怎地这般厉害,竟能将我打成重伤,昏睡上五天五夜。” 沈煦顿了顿,回道:“他们乃是太阴双煞,已修炼至猎魂宗师。你未学过克制猎魂术之法,就算拥有极品品阶的结魄晶,也是徒劳。” “这么厉害吗?”苏棠撇撇嘴,“那你是怎么带我逃脱的?” “自然是杀了。”沈煦从屏风后走出来,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杀了他们?”苏棠甚是吃惊,“你可是猎魂人,居然杀同门……” 沈煦身子顿住,蓦然想起太阴双煞狰狞的面孔。太阴双煞是冲着苏棠的结魄晶而来,他若不迅速了结,苏棠必死。 他抬眸望她,冷声道:“他们不死,我救异族的事情定会传出去,不过是为维护名声而已。” 苏棠不禁小声嘀咕:“为了维护名声连同门都杀,真是够冷酷的。” “你说什么?”沈煦侧头看她。 “没什么。”苏棠打着哈哈,赶忙转移话题,“你教我克制之法如何?这样我出门在外,就不用怕猎魂人啦!” 沈煦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淡声拒绝:“我是猎魂人,你是异族。” “亦安,”沈知斐负手大步走进来,“你终于醒了,为父有些事情要与你商量。” 苏棠见到沈知斐,不禁想起那日他伙同易公公,将她扔进京兆狱的场景,于是下意识地躲到屏风后面。 沈知斐注意到屏风后的人不是府内婢女,怒喝:“哪家贱婢躲在此处?” 听到“贱婢”二字,苏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出来指着他骂道:“你好歹也是一个读书人,如今官至丞相,怎地如市井小民一般,一口一个贱婢?” 沈知斐见到如此无礼举动,非但未怒,反而笑道:“原来是惇王的老师苏姑娘。姑娘何时来的府上,怎地不通传一声?沈某未尽家主之宜,实在是有失礼数。” 苏棠和沈煦惊诧地互望一眼,皆不知沈知斐是何意。 沈知斐见他们不说话,又和善地说道:“苏姑娘破城北崔家奇案,京城百姓无人不知苏姑娘智勇双全。此前乃是沈某误会了姑娘,还望姑娘莫要往心里去。” 出手不打笑脸人,苏棠尴尬地笑了笑:“我没有往心里去……” 沈知斐热情地邀请道:“亦安身负重伤昏迷不醒,苏姑娘不顾名声也要前来探望,如此情谊实在感人,不如就在丞相府多住一些时日,陪陪亦安可好?” “什……什么?”苏棠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左看一眼沈知斐,右看一眼沈亦安。 沈煦忽然对沈知斐拱手:“是,父亲。” “‘是’什么?”苏棠一脸茫然。 “如此甚好!”沈知斐爽朗地大笑一声,拍了拍沈煦的肩膀,拂袖而去。 “这……”苏棠望着沈知斐的背影半天,百思不得其解,“他真的是你爹吗?” 第231章 三个人的酒局 沈煦皱眉看她,冷冷回道:“他当然是我爹。” “沈知斐为什么突然对我改观了?”苏棠手托下巴沉思着。 “他不是说了么?”沈煦拿起茶壶倒了倒,没有一滴水,“因为你的名字,在京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仅仅是为这个?”苏棠眉头舒展开来,“那就是说,我可以光明正大地住在你们丞相府?” “嗯。”沈煦放下茶壶,朝外嚷道:“梨初!” 江梨初端着一壶茶水走进来,温柔笑道:“公子是渴了吧?” 沈煦饮了一杯茶润润嗓子,吩咐道:“将偏房收拾出来,给苏姑娘住。” “是。”江梨初顿了顿,“哪个院子的偏房?” “就这个院子。”沈煦的声音极轻,仿佛担心苏棠听见。 “我与你住一个院子?”苏棠略惊,“按照你们人族的规矩,我一个未嫁的女子住在陌生男子家里,岂不是有损名声。” “反正你抢亲之事外头已经传遍了,名不名声的,还有什么所谓吗?”沈煦刻意拿话损她。 “当然有。”苏棠没有听出他的意思,天真地分析着,“现在满京城都知道我是惇王的师父,而你是晋王的人,惇王与晋王又在争夺皇储之位,是冤家死对头。若被晋王知道你与我来往,以他的脾性,你们丞相府怎会好过?罢了,我还是回惇王府去,星燃待我不错,在惇王府休养也是一样的。” “你是鲛人,不必守人族的规矩。”沈煦说话的语速不自觉加快了些,就连他自己都浑然不觉,“惇王妃表面和善,暗地里处处为难你,你当真想要待在惇王府?” 苏棠一怔,侧头盯着他半晌,笑意逐渐占据整张面孔,说道:“你这话里话外,都是要我留下来嘛。” “你想多了。”沈煦拿起茶杯遮挡神情,声音骤冷,“只要不殃及沈家,你是生还是死,与我何干?” “你……” “泊琛在何处?”沈煦忙不迭地想要逃离。 江梨初回道:“陆公子在西厢房歇息。” “我去找他喝酒。”沈煦连忙起身往外走。 “公子重伤初愈,不宜喝酒。”江梨初跟过去劝道。 “无妨。”沈煦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不可怠慢了苏姑娘,她想要什么你都满足她,若是府里没有的……你只管告诉我。” 江梨初愣了愣,低头应道:“是。” 苏棠望着沈煦离去的背影,暗自捏紧了拳头,小声嘀咕道:“我就不信没有办法,让你亲口说出那三个字!” 酒香浓郁。 沈煦与陆泊琛推杯换盏,已经喝过三巡。天居山带来的酒极烈,不过几杯就隐有醉意。 沈煦借着酒劲,问出心中疑虑:“泊琛,你是否……对苏姑娘有意?” 陆泊琛身子僵住,缓缓饮了一杯,避而不答:“师叔乃是人中之龙。泊琛犹记当年,师叔在天居之巅使的那招破天之影,萧疏清冷,风神轩举,似不食人间烟火物,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每想起那夜,泊琛便深觉处处不如师叔。苏姑娘敢爱敢恨,心地纯良,又是羽皇之女,理当拥有更好的。” 沈煦听出他的意思,眉头略皱,宽慰道:“泊琛,师兄为苏若之死所累,常年关在炼药房里,其实是想研究出复生之法,去复活苏若。但他能将苏若亲手炼制的武器赠与你,便足以说明,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陆泊琛举起酒杯敬沈煦,笑道:“多谢师叔。” 沈煦回以一笑,一同饮尽杯中酒。 “你们居然背着我喝酒。”苏棠坐于他们中间,二话不说,扛起酒坛子便豪爽地仰头灌下。 “苏姑娘,这酒极烈,后劲大,不能多喝!”陆泊琛急忙去抢酒坛子。 苏棠将酒坛子一扔,擦了擦嘴角,不以为然道:“我一坛都喝完了,一点儿都不觉得醉。” 陆泊琛捡起酒坛子倒过来摇了摇,果然一滴不剩。 沈煦长叹一口气,揪住苏棠的后脖颈,冷声道:“你重伤初愈,本就不宜饮酒,竟然还喝了一坛酒。走,我给你逼出来。” 苏棠用力挣脱沈煦的束缚,一溜身便蹿到陆泊琛身后,忽觉后脑勺一阵疼痛,骤然头晕目眩起来。 她猛地搭上陆泊琛的肩膀,打着酒嗝道:“喂,泊琛,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喝酒都不叫我。” 陆泊琛因醉酒而脸颊酡红,微笑道:“我本想一人饮酒的,谁知师叔来了,接着,你又来了。” 沈煦眼眸微敛,坐回原座小口饮茶,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发酒疯。 “哦,原来你是想吃独食。”苏棠呵呵笑着,突然软绵绵地往后栽倒。 “诶?阿棠?”陆泊琛似盲人一般四处张望,却不低头看地上,“阿棠你去哪里了?阿棠……” 苏棠挠了挠脖子,突然翻了个身,不慎将陆泊琛绊倒。陆泊琛尖叫着扑在地上,紧接着迅速被苏棠反压在身下。 “你喜欢我吗?”苏棠努力撑开双眼,深深地凝望着他。 陆泊琛睁开眼,恰好望进那双幽蓝的眸子里,霎时心脏被什么猛击一下,漏跳了半拍。 “我知道,”苏棠嫣然一笑,“其实你喜欢我对不对?” “我……”暗藏的心思被当事人戳穿,陆泊琛瞬间清醒一大半。他垂着眸,想否认,却又无从否认。 苏棠捧住他的脸,强制地让他看着自己,皱眉道:“但你为什么就是口是心非,不愿意说呢?” “阿棠,我……” “我喜欢你。” 陆泊琛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强劲有力,如擂战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但就是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苏棠只觉脑袋越来越沉,眼皮也抬不起来,就这样缓缓坠下去。 眼见就要触碰到陆泊琛的脸颊,却在关键时刻身子遽然腾空,靠在另一个人怀里。 “你谁啊?”苏棠头痛欲裂,闭着眼拼命抓挠,想要挣脱他的怀抱,“放开我,你别坏我好事!” 沈煦耐心地去抓那双挠个不停的玉手,向陆泊琛道:“她需要醒酒,我先带她走了。” 陆泊琛望着洒落在房间里的斑驳树影,自嘲地笑了一声,逐渐闭上双眼。 第232章 酒后 枝影摇曳,寒风习习。 江梨初拢紧衣襟,转身进屋。 燕妺见有人进来,慌张地将手背在身后。 江梨初一眼便看出有猫腻,向她伸出手,温声道:“藏着什么?拿出来。” 燕妺垂头叹气,展开手心里的东西。 是一包银锭子。 江梨初仔细打量,发现包银锭的手帕是柴雪凤常用的那一块,惊道:“这是雪凤的东西?” 燕妺点点头:“雪凤姐姐那日被公子赶出家门,走得匆忙,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身无分文地在外漂泊,食不果腹,举目无亲,实在是太可怜了!她昨日托我来拿积攒多年的银锭,我便答应了。梨初姐姐,这银锭本就是雪凤姐姐的,你不要告诉公子可好?” 江梨初叹了口气:“你见到雪凤时与她说,我会想办法让公子召她回来的。” 燕妺闻言,欢喜地行礼:“燕妺便替雪凤姐姐谢过你了。”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公子来了。”江梨初捂住那包银锭,拉着燕妺往外走,“从后门出去,别让小厮们看见了。” 燕妺郑重地点了点头,避开沈煦悄悄跑走了。 江梨初回头一看,只见沈煦抱着苏棠急步闯进屋子里,一股酒味扑鼻而来,连忙迎上去问:“公子,苏姑娘怎么了?” “无事,只是喝多了。” “那奴婢去准备醒酒汤。” “等等。”沈煦将苏棠放在自己的床上,顿了顿,“你退下,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也不许任何人靠近。” 江梨初虽有不解,但还是应声退下,吩咐院子里的所有丫鬟小厮离开院子。 “阿棠。”沈煦轻唤。 苏棠醉眼迷离地望着面前的男子,忽而一笑,抬起手,不安分地伸向他的脸庞,猝然挑起下巴,看着那张俊美无铸的面容。 沈煦眉头轻皱。 苏棠正要进行下一步时,脑袋忽然一阵疼痛,一时间竟忘记了该做什么,只是呆呆地盯着他。 沈煦垂眸,看到她那双迷茫的眼睛,心中一阵悸动。他忽然伸出双臂轻揽她入怀,低声道:“我知道,你喜欢我。” 沈煦身上好闻的香味传入鼻端,苏棠含笑蹭了蹭他的下巴,含糊不清道:“若是他能像你这般便好了。” “他?”沈煦轻笑出声,“阿棠,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你不是。”苏棠紧紧搂着他,“他不会像你这般,待我如此温柔。他总是一副厌恶我的模样,实在是令人生气……” 沈煦轻叹一声,喃喃道:“如果……如果你不是苏羽的女儿便好了。” “我是不是苏羽的女儿,有什么干系?影响你同我在一起么?这是什么破借口?” 苏棠咬牙切齿地抬头,正对上沈煦深邃如海的黑眸。那张脸上带着温柔而宠溺的笑容,仿佛能够融化掉她心底的坚冰,让她忍不住心中泛起丝丝暖意。这个男人就像是一杯毒药,让人上瘾却又戒不掉。 苏棠的心中忽然涌现一股强烈的冲动,这种冲动让她有些失态,双手猛地捧住他的脸颊,朝着那张薄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沈煦看着怀中突然变得热情奔放的女子,有一瞬间的呆滞,等回过神来,立马用力搂紧她,给以激烈的回应。 所有的克制都在此时迸发出来,苏棠沉溺在他的温柔里,逐渐被浪头淹没,喘息不及。 “不……不行了……”苏棠猛地推开他,微微喘着气,意识不清醒地靠在床边,怀疑地看着他,“你不是他……你不可能是他……你到底是谁?” 沈煦去拉她的手,岂料她竟迅速地蹿下床去,踉踉跄跄地扶着案几跌坐在地上。 “阿棠……”沈煦意欲起身去扶她。 “你站住!别过来!你这无耻之徒,竟敢占我便宜!待我……待我恢复灵力,必当将你扒皮抽筋!”苏棠的身子绵软无力,扶着旁边的灯柱缓缓站起来,只听得“哐当”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沈煦扶额,不忍直视。 所幸是白日,灯柱上并无蜡烛,只是啃了一嘴的白蜡。 “呸呸呸……”苏棠只觉恶心难忍,抓过茶壶仰头灌水漱口,可茶水极淡,仍旧冲不掉那股怪味,于是满屋子找食物,想冲淡嘴里的味道。 她宛如一只拆家的小狗,一路肆虐过去,将整个屋子翻得狼藉不堪。而沈煦坐在太师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发酒疯,莫名地觉得有趣。 苏棠忽然被长燃的两根白烛吸引,白烛之下摆放着糕点与果子。 沈煦顿觉不妙,忙道:“那是供果,不能吃!” 苏棠充耳未闻,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那股怡人的酸甜之味瞬间冲去了残留在舌尖的怪味。 沈煦三两步冲过来,将她带入怀里,嗔怪道:“你想吃东西,告诉我便可,这是供果,不能吃。” 苏棠当着他的面,笑哈哈地又咬了一口,然后往后一扔,挣开他的怀抱扑到白烛边,想要拿糕点吃。 “这是什么?”她的注意力被一个木牌吸引。 “你别动它。”沈煦伸手去拉她。 苏棠一个旋身,灵活地从他手底下逃脱,举着木牌看了看,疑惑地读着上面的字:“先妣沈母林孺人闺名月英生西之莲位……什么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沈煦的脸色蓦地沉下来,缓缓走近她,伸出手道:“阿棠,放下。” 他的态度令苏棠颇为不悦,于是抱着木牌趔趄着后退,逆反道:“你要我放,我偏不放。我干嘛什么都要听你的?” “放下。”沈煦已经没有耐心,蓦地伸手去抢。 苏棠敏捷地往旁边一踉跄,灵巧地躲过他,不以为然道:“不就一块木牌嘛,你怎地如此紧张?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很值钱吗?” 说着,她用力咬了咬木牌,不料磕得牙疼,于是龇牙咧嘴地嚷叫一声。 “苏棠!”沈煦劈手抓住她,用另一只手去抢,岂料她竟然松手,霎时木牌摔在地上,砸坏了一角。 沈煦怔愣地看着破损的灵位,只觉寸肠俱断。他蓦地扑在地上,缓缓捡起母亲的灵位。 而苏棠抱着椅子沉沉睡去,浑然不知自己闯了大祸。 第233章 春无极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次日清早。 苏棠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昨日饮酒过多,酒醒后仍旧头疼欲裂,又在冰冷的地板上睡了一夜,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一转头,看见一个十岁出头的丫鬟正在她身旁擦地板,于是问道:“我在这里睡了一夜吗?” “是呀。”小丫鬟脆生生地回道。 苏棠揉着酸痛的臂膀,叹气道:“天气这般冷,你怎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睡在地上?” 小丫鬟道:“公子交待过,谁都不许动你,就让你睡在地上,不然不长记性。” 苏棠疑惑道:“长什么记性?” “公子说,你若想不起来,就不要再去见他了。” 苏棠还想问些什么,小丫鬟却提着水桶走了。 她拍了拍脑袋,极力回想昨夜的事情,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记得。 难道是她霸王硬上弓了? 莫非是沈煦从了她,而她忘记昨夜之事,他担心她不认账? 想到这里,苏棠欢喜起来,用尽全力召唤出赤风剑。 “有了赤风剑,还怕不知道昨夜发生何事么?” 苏棠掂了掂赤风,蓦地往空中一抛,霎时剑柄射出一道紫光,直入她的双眸。 一阵剧烈头疼以后,苏棠再次晕厥过去。而醒来以后,竟然是陆泊琛在旁边。 “你怎么在这里?”苏棠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连忙坐起来,“这是哪里?” “这是我的院子。”陆泊琛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水,“快趁热喝下。” 苏棠捂着鼻子往后仰,不愿意喝。 陆泊琛嗔道:“你的身子本就没有大好,又在地上睡了一夜,还强行召唤出赤风剑,到底要不要命了?” “我的赤风剑呢?” “你喝下我便告诉你。” 苏棠二话不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催道:“快说。” “在师叔那里。” “他抢我赤风剑做什么?” 陆泊琛摇摇头,模仿沈煦的神情语气道:“师叔说,有本事自己想起来。” 苏棠一头雾水,气得将空碗扔进他的怀里,骂道:“这个沈煦,性子怎地如此古怪讨厌!我全然忘记了,还不许赤风剑告诉我,如何想得起来嘛!” “你当真一点儿都不记得了?”陆泊琛想帮她回忆起来,“你仔细想一想,昨夜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竟能让师叔勃然大怒,马不停蹄地跑到寺庙待了一夜,今晨回来以后,没有片刻休息,便提着破天戟去练功。” “那他现在在何处?” “春无极别院。” 苏棠连忙下床去寻沈煦。 找到别院时已是夜晚。 “公子说了,不许苏姑娘踏入一步。”两个小厮持棍挡在门外,不准苏棠进入。 苏棠气鼓鼓地退出来,绕到别院后面,望着墙顶揉了揉鼻子。 不就一堵墙,哪里能难得住她! 苏棠轻轻一踮脚,瞬间翻到墙壁里面。 一进这别院便仿佛置身于夏日,池塘里的水皆热气腾腾。她蓦地反应过来,原来这座别院是依靠温泉而建的。 苏棠趁着夜色在院子里四处穿行,寻找沈煦所在。忽然,一阵悠扬悦耳的琴声传来,曲调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循声找去,在一片花丛之后赫然望见沈煦,他坐在长亭中闭目乘凉,旁边有婢女在轻轻扇风。 那道琴音戛然而止,一抹倩影突然一闪而过,前面有重重花影遮挡,看不清楚是谁。 苏棠望着满院繁花,不禁惊叹:“已至寒冬,此处竟然百花盛开,果然当得上‘春无极’之名。” 她轻跃至长亭上,小心翼翼地伏至沈煦头顶,拨开紫藤花往下看。 只见他身穿一件蚕丝长袍,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胸前敞开,露出结实的肌肉。 她嘟囔着嘴小声咕哝:“穿成这样,是想诱惑谁?哼,瞧那婢女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沈煦微微睁眼,暗自拈了一颗石子,朝空中一弹。 苏棠吃痛一声,双手捂住脑门,刹时重心不稳摔落下来,正巧砸在他面前的案几上。 沈煦的眉毛抽了抽,声音极冷:“你压坏我的葡萄了。” “我赔给你呀~” 沈煦愣了愣,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淡淡道:“这是西域进贡的,你怎么赔?” “不就是几串葡萄嘛,我家里有的是。你喜欢西域的,我明天就去给你摘。” “下来。” 他闭目,极力抑制心内的怒火。 她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的胸膛,轻轻“哦”了一声,顺势滚进他的怀里。一抬头瞧见他愠怒的眼眸,还得逞似的眨了眨眼。 低头一看,身上尽是紫色的汁液,于是道:“沈煦,我的衣服全脏了,你可有换洗的?” “谁许你如此亲昵地唤我的名?”他冷横一眼,无情地推她摔落在地。 “好嘛,不让唤字,也不让唤名,你一名一字是取来供着的么?”苏棠已经知晓他的心意,对他的冷面冷语毫不在意,爬起来凑近他,欢快地笑着,露出一排可爱的贝齿,“你不愿意我叫你名字,那你叫我名字呀。嗯……别叫我苏棠,以后叫我阿棠吧。” 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实在是忍无可忍。沈煦正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胸前忽然被啄了一口。 简直色胆包天! 他猛地伸手要去抓她,谁知她已经跳到附近的树上,还挑衅般舔了舔嘴唇:“亦安,你乖乖等我回来呀!” 沈煦怒极,无心与她玩闹,声音骤冷,令人如坠冰窟:“我瞧你不曾悔改,从此你我陌路,不许唤我名字。” “沈亦安沈亦安,沈煦沈煦,略略略,你名字我都叫了,又能拿我如何?”苏棠做了个鬼脸,瞬间消失在满天繁星之中。 “你……”见人已走远,沈煦只能叹一口气,暗自劝解自己别与她计较。 沉默良久,沈煦唤道:“韩禹,去把她抓回来。” “是。” 韩禹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来问道:“公子,苏姑娘法力高强,来无影去无踪,不知该从何处寻起?” “她的灵力还未完全恢复,跑不远。刚才说要去西域,必然是往西边走了。”沈煦顿了顿,蓦然起身,“罢了,你去找神愔商议未尽事宜,至于苏棠,我去寻。” 第234章 誓言 苏棠飞出不过三里,体内的结魄晶突然停止运转,陡然从天空坠下来,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顿时,只觉背部疼得将要裂开,半天难以缓过神,索性瘫在地上,望着满天星辰发呆。 “你想去哪里?”一张脸蓦地闯入眼帘。 苏棠浑身无力,颤巍巍地站起来,笑道:“去西域给你找葡萄啊。” “这天寒地冻的,哪里还有葡萄?”沈煦已经换过衣裳,身披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衬得他更为清冷淡漠。 苏棠见他如此说话,转了转眼珠子,怀疑地问:“你不生我的气啦?” “你会与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置气吗?”沈煦转身径直走在前面,冷声唤她,“过来。” “哦。”苏棠不假思索地跟上去。 沈煦领着她走出京城,穿过密林,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寺庙前,牌匾上书“景林寺”。 苏棠趁他叩寺门时喘气歇息,不解道:“大晚上的,你带我到寺庙来做什么?” 沈煦斜睨她一眼,朝前来开门的小和尚作揖,然后一言不发地踏进寺庙。 苏棠只能跟上去。 沈煦在佛像前跪下,微微侧头道:“跪下。” 苏棠不明所以地跪下来,抬头四下张望,疑惑地问:“为何要跪这石像?” 沈煦面有愠色,但念及她的身份,知她不信神佛,遂懒得解释,只道:“磕头。” 于是率先磕了三个头。 苏棠虽满头雾水,但也跟着磕了三下,一抬头,忽然发现佛像下还摆着一个牌位,上刻着“先妣沈母林孺人闺名月英生西之莲位”的字样。 顿时一股与之相关的记忆直冲脑海,令苏棠猛然想起昨晚的事情。她吃惊地捂住嘴巴,不敢置信地偏头看沈煦,突然口吃起来:“你你你……你昨夜对我……” “想起来了?”沈煦冷眼看她,“你可知,你做了什么荒唐事?” 苏棠望向牌位,仔细看了一遍,惊道:“这是你母亲的灵位?” 沈煦默然不语。 想到昨夜的荒唐行为,苏棠不禁懊恼。难怪沈煦会如此生气,这般大不敬的行为,若换做是她,还不得将其狠削一顿以泄愤! “沈亦安……”苏棠沮丧地望着他,请求原谅,“我昨夜喝多了,真不是有意为之,你若生气,打我一顿可好?” 说着,她抓起沈煦的手,闭眼往自己脸上扇。 沈煦抽回手,淡淡地说道:“别脏了我的手。” “那我自己来。”苏棠抬起手,深吸一口气,狠狠打在自己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煦没料到她竟然真的会掌掴自己,连忙抓住她的手,冷喝道:“自己打自己,你是不是傻?” “你消气啦?”苏棠盯着他那副焦急的模样,忍不住发出笑声。 沈煦放开她,忽然起身往外走。 苏棠连忙追去,喊道:“沈亦安,昨夜的事,你可是真心的?” 沈煦停住脚步顿了顿,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明明主动对我做了……那种事,怎么翻脸不认人?”苏棠气急,扔出一枚石子,“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敢做不敢认!” 沈煦偏头躲过,淡声道:“你昨夜喝醉了,谁知你做了些什么梦。我没有兴趣知道,也不想知道,但请你不要安到我身上来。” “你不承认是吗?”苏棠蓦地拿出赤风剑。 沈煦略微吃惊,回身按住她的手:“佛门重地,不可。” “若真是梦境,你怕什么?赤风剑只摄取真实发生过的事。”苏棠旋身撞开他,持剑柄对准他的脑袋。 沈煦召来破天戟挡在眼前,一弹石子打在她的手腕上。苏棠本就虚弱,中了他这蕴含灵力的一击,赤风剑霎时脱手。 沈煦冷望她一眼,负手离去。 “沈煦!你心虚了!”苏棠捡起赤风剑一路追出寺庙,“若真的是我做梦,你为何怕赤风?” 沈煦蓦地停下,回头看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隐藏得可真不高明,也就只能骗骗我罢了。”苏棠边说边逼近他,“就连外人都清楚你的心意,为何还要瞒我?” 沈煦凝望着她,一言不发地缓缓后退。 苏棠猛然想起昨夜的话,忽然一笑:“你是担心我母亲会对沈家不利?你只管放心,我以性命起誓,若有朝一日苏羽屠杀沈家,我苏棠便死于沈煦之手!” 沈煦慌忙抓住她的手,低喝:“何必发此毒誓?” “我不信神佛,自不信誓言,不过是想探你的心意而已。”苏棠明艳地笑着,“你若不在意我,又为何担心我发此毒誓?” 沈煦低眸凝视她半晌,不禁皱眉而笑:“你真是任性妄为。” “你终于肯承认了。”苏棠情不自禁地扑进他的怀里,挨着他的下颌蹭了又蹭,“母亲疼我,即便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但顾及到我的感受,也不会为难你们的。退一万步说,如若母亲真的动手,我就算豁出性命也定会保你沈家。你只管开心地与我在一起,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 “噔——噔——”寺庙里响起悠扬的钟声,令沈煦陡然清醒。 “我不信神佛,却期盼能有来生。如若有来生,我定要好好孝敬母亲。”沈煦望着寺庙的方向,眼中充满哀怆,“他们想杀的人原本是我,可母亲为了护我而被他们生生剖出心脏……他们当着我的面食肉饮血,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遗体被蚕食殆尽,扔下悬崖尸骨无存,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曾发誓,一定要手刃仇人,杀遍天下异族为母亲报仇,可谁曾想,我竟然会爱上异族……呵,你不觉得极为讽刺么?” 苏棠仰起头,呆呆地看着他,伸手抚摸他紧皱的眉头,莞尔一笑:“人族有善有恶,我们也是一样的,不能一概而论。我向你保证,此生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族。” 沈煦冉冉垂眸凝望着她,内心挣扎许久后,忽而一笑:“我不知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那个人到底是谁,但若没有他,我绝无可能遇见你。若能回到二十年前,我定要当面谢他,指引你来到我的身边。” 他轻捧她的脸颊,深情地吻了下去。 第235章 授与 沈煦和苏棠一同回到春无极别院,只见韩禹一脸焦急地迎上来禀告:“公子,她没有同意。” “罢了,你先回去歇息。”沈煦温柔地牵起苏棠的手往里走。 韩禹意识到什么,惊诧不已:“公子,苏姑娘,你们……” 沈煦淡淡道:“阿棠本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婚书不是假的么?”韩禹脱口而出。 沈煦偷瞟一眼苏棠,见她面露不快,连忙回道:“婚书上盖有祖父印章与官府公章,并无作假。” 韩禹恍然大悟:“公子其实是想为沈家解围,所以才宣称是假婚书的吧?” “不错。”沈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下。 韩禹见苏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识趣地离开别院。 “没有婚书,谁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苏棠想起这件事,顿时气得甩开他的手。 沈煦含笑,哄着她走进屋子,从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掏出匣子,拿来一个卷轴递给她,温声道:“婚书犹在,你自然是我的妻子。” 苏棠打开卷轴一看,那份留存了二十年的婚书完好无损,一时心中喜悦,看着上面的字迹暗乐。 她蓦地想起什么,捏了捏他的鼻子,质问道:“你那日气势汹汹地要与我解除婚约,将婚书毁了岂不是更表决心,为何还保管得这般好?莫非……你那会儿就已经对我动心了?” “我也不知。”沈煦揽她入怀,浅笑着,“只是要我亲手毁掉它,实在是不忍心。” 苏棠喃喃自语:“看来二十年前的沈亦安没有诓骗我。” 沈煦愣了愣,犹疑着问:“什么?” “没什么。”苏棠启颜,用力抱紧他,“若能永远留住这一刻,该有多好。” “趁父亲没有反悔,我们择个黄道吉日成亲吧。”沈煦忽然道。 苏棠略惊,仰头看他:“你认真的?” 沈煦不禁笑出声:“此等大事,我怎会开玩笑。” 喜悦之余,苏棠蓦地担心起来:“可是沈知斐第一次见我时,明明就很讨厌我,怎地突然对我改观?真是说不通。” 沈煦将婚书收进匣子里,不以为然地说:“父亲的心思很简单,只因你是惇王的师父。” 苏棠满脸疑惑:“可是你们不是帮晋王么?” 沈煦顿了顿,还是决定道出其中利害:“你若与我成亲,那你就是我的人,惇王还会再信任你么?” “这可不行。”苏棠在他对面坐下,黛眉紧蹙,“我答应过惇王,要助他夺得皇储之位,我不能言而无信。这亲,缓缓再成吧。” 沈煦不同意:“可你若是助惇王登上太子位,父亲便不可能同意我们的婚事。” 苏棠笑了笑:“沈知斐是为名为利,这便极为好办。若惇王登上大位,我会劝说他依旧敬沈知斐为相,如此这般,怎会反对我们的婚事?” “你涉世未深,不懂人心险恶。”沈煦轻叹一声,目光骤然犹如火炬,“沈家既帮过晋王,若有朝一日坐在皇位上的人是惇王,他绝不会养虎为患,定会斩草除根!” 苏棠驳道:“星燃宅心仁厚,不会这样做的!” 沈煦欲言又止,望着她半晌,目光忽然温柔起来,拉着她的手道:“罢了,何苦为了未发生的事情起争执,你我抓住眼前便好。” 苏棠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逐渐冷静下来,转移话头道:“亦安,你可知乌卿坊在何处?” “你问乌卿坊做什么?” “自然是端了它!” “谈何容易。”沈煦摇了摇头,浅淡一笑。 苏棠拍案而起,一腔热血溢于言表:“我身为海域公主,怎能允许有这样残害同族的地方存在!若是那乌卿坊里的人换成人族,你该当如何?” “你莫非忘了,是谁将你重伤至此?”沈煦温声劝阻,“乌卿坊的坊主已经修炼到猎魂宗师的境界,灵力极有可能在我之上,而他的左右臂膀也都处于高阶猎魂人之巅,不容小觑。” “我拥有极品品阶的结魄晶,又手握赤风剑,还怕他们么!”苏棠目光灼灼,决心已定,此事非做不可。 沈煦无奈地望着她,默默地饮了一杯茶,才缓缓道:“猎魂术传承几千年,一直都在调整精进,这才使得无数异族落入猎魂人之手。你不懂克制之法,即便有极品结魄晶和赤风剑,也是无用。” 苏棠愣了愣,忽然扑到他面前撒娇道:“那你教我破解猎魂术嘛。” 沈煦端着酒杯,微微偏头看她,笑道:“我是猎魂人,若教你破解之法,岂不是违背道义?” “我不过是想救同族罢了,并不会伤害你们猎魂人。”苏棠拉着他的衣袖继续撒娇。 沈煦捏了捏她的鼻子,手托额头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她。 苏棠被他盯得不禁羞赧,起身道:“你不愿意便算了。” 沈煦淡声问:“你去哪里?” “你管我去哪里。”苏棠负气而走。 沈煦见她生气,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道:“异族深居深海,修炼之术皆属阴,与之相克即是阳,因此,猎魂术擅于吸收天地阳气。” 苏棠见他愿意帮她,立即回头迅速地坐在他对面,认真听他说话。 沈煦被她的模样惹得忍俊不禁,嗔道:“你竟骗我。” “你可不能反悔啊……”苏棠楚楚可怜地摇了摇他的胳膊。 沈煦经受不住,继续道:“猎魂人不仅有猎魂术,还有许多武器与毒药加以辅助,以便更快地抓住异族。其中,最好用的便是若毒与捆仙索。 “捆仙索世间只一根,原本是属于师父的,后来传给了师兄。而若毒,乃是师兄失去苏若以后,在悲痛欲绝的心境下制作出来的毒药。它无色无味,可以混入任何东西里面,一旦误食,便会压制住你们的力量,从而捕杀。这毒虽防不胜防,但也极其易解,只要你懂运行之法,便可毫发无伤地逼出来。” 沈煦盘腿演示:“你看好了,下次若再中若毒,就照我的运行之法逼出毒素。” 苏棠点点头,也学着他盘腿而坐,专心致志地学习破解之法。 冬夜漫长,而一晃,一夜便过去了。 第236章 乌卿坊所在 窗外疾风大作,火炉中的炭火燃烧得旺盛,偶尔发出噼啪声,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响亮,屋子里暖烘烘的,一点凉意也感觉不到。 一缕阳光透过纱帘照射进房间,投射在沈煦的脸庞上,令那棱角分明的轮廓越发立体。他的衣襟微敞,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沈煦的皮肤比普通人白皙很多,身材比例恰好,没有一丝赘肉,完美的肌肉线条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材,直教苏棠看得眼睛发直。 她从未这般仔细地打量过一个人,心跳不自觉加速,呼吸也急促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煦睁开眼睛,一抬手,正好触碰到苏棠放置在桌上的左手,顺便握在掌心,缓缓坐起来道:“阿棠,你何时醒来的?” “刚……刚睡醒。”被他的目光盯着,苏棠心慌意乱,忙将视线移到别处。 “哦,是吗?”沈煦嘴唇微勾,手臂略一用力便将她拉到怀里,轻揽纤腰,嗅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香,“练了一夜,破解之法可有完全领会?” “嗯,基本领会了。”苏棠仰靠在他的怀里,抬头看着他,只觉睡眼惺忪的模样甚为可爱,情不自禁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乌卿坊在何处了吧?” 沈煦叹了口气,起身从暗格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她。 苏棠接过小册子,里面图文并茂,记载得很详细。她翻到最后几页,发现有一张地图,依据前面的文字介绍,很快就找到了乌卿坊所在的位置,“乌卿坊就在这里?咦,这个地方好生奇怪。“ “奇怪?”沈煦淡瞟一眼,“何处奇怪?” 苏棠往前翻了翻相关描述,问道:“这里是荒漠?” 沈煦笑道:“这是一座山,山的另一侧有一座古城,乌卿坊就藏在这座古城里。” 苏棠仔细看了一遍文字,满脸疑惑,抬起头问道:“这上面说古城入口隐蔽,纵是穿过荒漠,翻过高山也无法到达古城,必须得先找到荒漠里的阿玛塔才能进入。可是我通篇看完,却没有任何关于阿玛塔的记载。” “你瞧。”沈煦从袖口里掏出一块玉牌,递到苏棠手里。 玉佩上雕刻着一只赑屃,栩栩如生,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什么?”苏棠疑惑道。 “这是进入古城的凭证,只要把它戴在胸口,以血启动,便会有阿玛塔接引你进入古城。”沈煦一壁说,一壁倒了杯茶,不疾不徐地饮下。 苏棠又将册子上的图案翻了一遍,手托下巴道:“这个阿玛塔到底是什么?” 沈煦微微一笑:“传闻,阿玛塔是古城的居民。” 苏棠忽觉奇怪:“你没去过乌卿坊?” 沈煦摇摇头:“从未去过。” 苏棠期待地问:“那你与我同行吗?” 沈煦顿了顿,闪烁其词道:“乌卿坊之行,我会让泊琛保护你。” 苏棠瞬间蔫下来,嘟囔着嘴道:“你为什么不同我一起去?” “我还有要事在身,”沈煦温柔地轻拍一下她的额头,“泊琛虽法力不高,但精通医术,若是不慎受伤定会保你无恙,你只需将破解之法发挥到最大作用便可,毋需担忧其他。” “沈将军当真是喜新厌旧。”一道琴音传来,猛地震开房门,霎时一股凛冽寒风疾涌进来。 苏棠回头一看,只见神愔身披一身火红狐裘,香肩微露,墨发间偶有白雪点缀。一张小脸兴许是冻的,白得肌肤边缘有些许透光,嘴唇红艳魅人,像极了话本中所描绘的、勾人摄魄的妖精。 就连苏棠都被惊艳了半天,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口水险些流了一地。 沈煦眉头紧皱,轻唤:“阿棠。” 苏棠蓦地回过神,邀请她进来,关木门时发现外面飘着鹅毛大雪,于是寒暄道:“你衣着如此单薄,不冷吗?” 神愔瞪她一眼,径直挨着沈煦坐下,冷笑道:“你不也是一件单衣。” 苏棠在他们对面坐下,还未察觉到有哪里不合适,和善地回道:“你有所不知,我体质特殊,并不怕冷。” 神愔不可思议地盯着她,若换作旁人,早就跳起来与她争执男人了,可苏棠竟毫无动作,反而同她亲密起来。于是更为露骨地贴在沈煦身上,娇声娇气地说:“我当你为何忍心让我独守空房,原来是有佳人作伴呐。” 沈煦在神愔贴过来的瞬间往旁边一移,让她扑了个空,正襟危坐道:“神愔,你来找我何事?” “你若不答应我,那件事就不必再商议了。”神愔缓缓坐起来,声音骤然变冷。 “你若不想做,那便不做。”沈煦无所谓地饮了一杯茶,狠狠放下茶杯,发出一阵瓷器碰撞的清脆响声,“但你提的条件,恕我不能接受。” “沈将军不是说过,‘近女色者,无厄不至’,你现在怎地不怕了?”神愔充满敌意地望着苏棠,“我到底是哪里比不过她?” 沈煦眸光森然,看着她道:“你心里藏着什么心思,你自己知道。我不是随便之人,不做随便之事。你是当真对我有意,还是不服输?” 神愔自讨没趣,面有愠色:“沈亦安,你别后悔。” “慢走,不送。”沈煦端起茶杯,装模做样地吹冷杯中茶水,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而那茶水其实早已冰冷。 神愔转眸狠瞪苏棠一眼,起身拂袖离开。 “神愔,你就这么走了?留下来喝一杯嘛。”苏棠挽留未果,反而令神愔更为生气,登时摔门而走。 苏棠满头雾水地问:“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易?” “这不是你该问的。”沈煦不愿说。 “她要你做什么?”苏棠也倒了一杯茶润喉。 沈煦抬眸看她,淡淡道:“要我与她共度良宵。” 苏棠霎时喷出一口茶水,惊诧道:“是我想的那个良宵吗?” “当然不是像我们这样,规规矩矩地练一晚上功。”沈煦意有所指。 苏棠瞬间明白,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上次说跟神愔有关系,其实是故意气我的吧?” 沈煦抬眸看她半晌,忽而一笑:“遇见你之前,我从未碰过任何人,也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 第237章 荒漠 苏棠托着下巴,歪头看他:“神愔生得如此妩媚,你当真没有对她动过心?”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沈煦对上她的目光,坦然自若,“她上回对你起了杀心,你怎地不记仇?” 苏棠爽然一笑:“这么好看的姐姐,我哪里舍得记仇,只想多看她几眼呢。” 沈煦怔了怔,无奈而笑:“我倒是没有见过你这般女子,真是没心没肺。” “那你呢,如此放心让我跟泊琛一同去古城?” “你知道泊琛的心意。” “我又不傻。”苏棠神秘一笑,“若不是早就感觉到你也对我有意,我又怎会锲而不舍地追着你不放。你当真以为,我会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赌上所有尊严么?” 沈煦吃惊地看着她,良久才恍然回过神:“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制造的陷阱。” “你难道不知,高级的狩猎者,常以猎物形式出现。”苏棠得逞地挠了挠他的下巴,明媚地笑着,“你,就是我的猎物。” 沈煦抓住她的手,只觉心内不快,却又不知不快在哪里,于是一把拉她入怀,狠狠地吻住她的樱唇。 苏棠依偎在他的怀里咯咯笑个不停,故意道:“怎么?生气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沈煦松开她,轻柔地抚着她鬓角的秀发,“我曾怀疑过是你设的陷阱,却还是心甘情愿地陷进去。” 苏棠伸手触摸他的眉眼,轻笑一声:“待我助惇王登上太子之位,便与你成婚。” 沈煦不依:“这可不成,若是惇王做不成太子,你便不与我成婚了么?” “惇王宅心仁厚,又与我志同道合,若想扭转人族与我们对立的局面,人族的皇帝必须得是惇王。”苏棠将那本册子揣进怀里,站起身来,“陆泊琛在哪里?我现在就启程。” 沈煦轻叹一声,望了眼漏刻,说道:“我昨夜遣了小厮去请泊琛,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师叔,你找我何事?”陆泊琛推门进来,带来一身风雪。 沈煦请他坐下,拿出一个包袱递给他:“阿棠想去乌卿坊,我有公事在身不能擅自离开京城,故而请你与阿棠一同前往。” “这……”陆泊琛为难地瞥了一眼苏棠,“师叔,我灵力不高,恐怕会给阿棠添乱。” “我已教阿棠破解猎魂术之法,并灌注了一些灵力给她,现下已经恢复如初。况且,还有赤风剑和极品结魄晶加持,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你只需在她受伤之时,保住她的性命便好。”沈煦展开包袱,“我备了许多疗伤的药,你一并带走。” 陆泊琛沉吟半晌,问道:“何时启程?” “现在。” 荒漠。 风沙漫卷,满目苍凉。四处弥漫着一股浓郁呛人的灰尘,一点绿意都看不见,就连空气也变得异常干燥,令人呼吸越来越困难。 苏棠与陆泊琛躲在一块土黄色的巨石下,将头埋进斗篷里,艰难地抵抗风沙。 风沙肆虐过后,荒漠中的枯枝败叶堆积如山,其中夹杂着一些动物的尸骨,一片死寂,除了呼啸的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泊琛!”苏棠掀开斗篷,只见陆泊琛满脸沙子,已经晕倒多时。她连忙从包袱里找出一枚药丸,塞进陆泊琛嘴里。 陆泊琛微睁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口里含糊不清地唤着:“阿棠……” “我在这里。”苏棠将他扶起来猛叩背部,霎时吐出一口沙子,又连忙拿水给他漱口,“你感觉怎么样?” “是我拖累了你。”陆泊琛缓过神,面有愧色地说道。 “瞎说什么,明明是我令你陷入险境。”苏棠抬头望了一眼,紧张道,“这风暴好像没有停止的意思,我们要赶快找到阿玛塔……你能走吗?” “我没事了。”陆泊琛艰难地站起来,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苏棠扶着他绕出巨石,忽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 不远处,一只体型巨大的黄金狮子趴在地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它的背上坐着一个人,身穿着一件宽松的衣服,头戴着斗笠,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楚面容,但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浓厚的血腥味,让人不敢靠近。 他的脚下躺着三具尸体,均被一剑封喉,脖颈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鲜红的血液从脖颈中流出,染红了大片的土地。 而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血液沿着锋刃缓缓滴下,渗进沙土之中。 “你们是何人?”那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就好像是砂砾摩擦石块一样,让人听起来浑身不舒服。 “你是阿玛塔吗?”苏棠警惕地唤出赤风剑。 “阿玛塔?呵,你在找阿玛塔?”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气,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仇恨,让人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 苏棠迅速做出判断:“你不是阿玛塔。” “你也想到赤月古城去?”他不动声色地略微扬起匕首。 “赤月古城?”苏棠想起乌卿坊的地图,莫非就是她要找的那个古城?“你可知如何去往赤月古城?” “哼。”斗笠微抬头,露出一张阴柔的面孔,“你既然不知赤月古城在何处,那便于我无用,留着也是碍眼!看你细皮嫩肉的,若做成烤肉,一定非常美味。” 苏棠惊愕:“你竟然食人肉!” 那黄金狮子突然站起来,张开血盆大口,惊得苏棠与陆泊琛齐齐拿出武器,做防御动作。 谁料它不过是打了一个哈欠,便睁着困倦的眼睛,依然趴于地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棠喝问。 “那便叫你死个明白,吾乃唐夷老君钟不越!”说着,他甩出手中匕首,朝着苏棠雪白的脖颈斩去。 眼看匕首就要触碰到苏棠,但就在此刻,一道夹着赤色的黑影蓦地闪过。 “铛”地一声,匕首撞击到黑影上,发出一阵清脆响亮的声音。 钟不越不可置信地指着那道黑影,诧异地问:“这是什么?!” “赤风剑。”苏棠道。 听闻此话,钟不越脸色微变:“你是什么人,怎会有赤风剑!” 第238章 阿玛塔 “你又是什么人,怎会知道赤风剑?”苏棠反问道。 “赤风剑的主人乃是我的恩师。恩师的法力天下无人能及,定是你使用卑鄙的手段,才偷走了赤风剑!”钟不越身下的狮子困意顿消,立刻抬头怒视着眼前的女子。 苏棠听到这话不禁暗喜。 前有陆然,后有钟不越,姨妈可真是广结善缘,才能到处与她便利。 “苏若是我的姨妈,”苏棠收起赤风剑,敌意瞬间消散,和善地看着他,“你是苏若的徒弟?” 钟不越脸色变幻不定,似乎在辨别她所言真假,问道:“你如何证明,苏若是你的姨妈?” “这还需要证明么?”苏棠叹气摇头,往前走了几步,胆大地靠近那头狮子,“我听苏若说,她曾经在云泽救过一头小狮子,那狮子起初可爱粘人宛如狸奴,岂料后来越长越大,足有六丈之高,虽凶猛威武,却又极其懒惰。苏若说,那狮子的名字,唤做唐夷。” 狮子听到“唐夷”二字,蓦地睁圆了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苏棠。 苏羽与苏若乃是同卵双生,眉眼极像,而苏棠眉目间又有几分像母亲。唐夷一眼便认出她来,突然欢快地扑上去,就在要将苏棠撞飞之前及时停下,眨巴着眼睛,用厚厚的肉垫碰了碰她的身子。 “你真的是唐夷。”苏棠抓住它的爪子,甚为欣喜,“幼时,我还以为苏若在哄骗我,原来世界上当真有如此庞大的狮子!” 钟不越心中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你既是恩师的外甥女,那便随我同行吧。” 不等苏棠开口,唐夷爪子一挥,便将苏棠和陆泊琛抛上头顶,缓缓走向荒漠深处。 钟不越注视着前方沙尘,浑身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杀气,眼神中充满了浓烈的仇恨和怨毒,仿佛要把世间所有人都残杀殆尽。 “你为什么要去赤月古城?”苏棠注意到他的腰间佩了一把短刀,于是靠着唐夷柔软的耳朵坐下,找话道。 “杀人。” “杀谁?” “师井桐。” “你跟他有何恩怨?” “夺妻之仇,不同戴天!”他的声音惊起一场沙暴。 唐夷连忙趴下,毛发里遽然蓬出一块巨型甲片,将他们包裹其中。 外面风声呜咽,沙土从甲片上刮过,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 “嚓——”一阵微弱的声响过后,黑暗的空间里忽然明亮起来。陆泊琛掏出一根蜡烛点燃,朝苏棠浅笑着。 苏棠歪头看了看钟不越,举起蜡烛对着他,疑惑地问:“你的妻子是谁?” “我的妻子……”钟不越深吸一口气,痛心地闭上眼睛,“她是萧直偃的曾孙女,萧银楼。” “萧银楼?”陆泊琛略感惊讶,“传闻萧银楼早在三十年前便意外身亡,萧家血脉就此断绝。” “不错。”钟不越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怨毒,“师井桐那狗贼,不但抢走我妻,还害得她自刎而死!此仇不报,身死赴黄泉,我有何颜面去见银楼!” “那你可知,该从何处进去赤月古城?”苏棠问。 钟不越愣了愣,缓缓摇头,哑声道:“你之前所说的阿玛塔,乃是九丈多高的巨人,我领着唐夷与他斗了数十次,皆无法打败他。” 苏棠想了想,道:“我一个故友说,阿玛塔是古城的居民,莫非……赤月古城里全部都是巨人?” 钟不越吃惊地望向苏棠,眉头紧锁:“这狗贼可真会找地方藏匿!” 苏棠蓦然想起有沈煦给的接引牌,拿出来道:“倒也不必担心,有了这个,何愁进不去?” 风沙渐弱。 唐夷的背甲遽然收起来,他们又重见天日。 苏棠将接引牌戴在胸口,咬破手指头以血启动,霎时赑屃缓缓睁开眼睛,射出一道光来。 远处地动山摇,一个九丈多高的巨人从天而降,扬起一阵风沙。他方脸大眼,嘴唇稍厚,肤色黝黑,肌肉极其结实。 唐夷甩了甩身上的沙土,浑身毛发忽然炸起,警惕地瞪着阿玛塔。 阿玛塔低头一看,并未发现他们,于是喝问:“何人呼唤我?” 嗓音犹如雷声,震得地面上的沙子纷纷溃散。 苏棠拨开竖起来的毛发,朝阿玛塔一笑:“是我唤你。” 阿玛塔这才发现藏在毛发里的三个人,低声问道:“找我何事?” “我们要去赤月古城!” “令牌。”他缓慢地伸出手。 苏棠取下脖颈上的令牌,放到他的手上。 阿玛塔仔细打量一番,冷哼一声:“赑屃牌最低等,异能进去一人。” “行,我跟你进去。”苏棠攀上他的手掌。 “阿棠,万万不可!”陆泊琛急声阻止。 “没事的。”苏棠朝唐夷使了个眼色,安抚陆泊琛道,“我先去探探路,你们就留在唐夷身上,随时听我调动。” 钟不越低眸瞥了一眼唐夷,见它神态自若,瞬间领会苏棠的用意,于是轻抬斗笠,毫无波澜地说道:“谨听吩咐。” 苏棠回头朝阿玛塔道:“走吧,大个子。” 阿玛塔将苏棠扔在肩膀上,冷声道:“抓好了。” 苏棠四下一看,连忙拽住他脖间的链条,喊道:“抓好了!” 阿玛塔瞬间奔跑起来,一个跨步便是几十米远,惊得苏棠死死地抱住链条,不敢松手。 不知跑了多久,空中忽然出现一个闪耀着蓝白光芒的巨大通道。通道里雷电交加,电蛇飞舞,散发着强烈的吸引力。 “这是什么!”苏棠抵挡不住吸力,索性跳进阿玛塔的耳朵里。 “这是通往赤月古城的通道。”阿玛塔解释道。 他抬脚走进通道。 通道里的雷电比外面的更猛烈,但却对他们没有丝毫影响,通道越向深处越宽阔,苏棠只觉得眼睛一花,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听不到任何响声,也摸不到任何东西。 “阿玛塔,你在哪里?”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苏棠心中惊疑,再唤:“喂,我给了你接引牌,你不是答应带我去赤月古城么,怎能言而无信?” 她尝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蓦地一空,身子猛然坠落下去。 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第239章 赤月古城 天空澄澈如镜。 苏棠抬起手挡住刺眼的光芒,蓦地翻身而起。 霞光笼罩下,是一片古老的建筑群,在沙漠中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又苍茫的气息,仿佛与生俱来便存在于此。 古城正中,有一座赤塔高耸入云,像一柄把利剑直刺苍穹,犹如一尊屹立不倒的雕塑,矗立于沙漠之上,不知道已经存在了多少年。 苏棠走到城墙边,抛出赤风御剑飞跃过去,只见赤塔正前方有一处巨大的广场,正中央的建筑宛如一个祭坛。八座巨大的石碑围绕祭坛而立,碑上写满密密麻麻的赤色文字,最顶上有一颗璀璨的宝珠,闪耀着淡淡的光芒。 城内空旷不见一人,苏棠御剑飞遍古城的每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生物,更别提乌卿坊了。 “真是古怪,这里难道是一个死城?”苏棠站在赤塔上,目光在古城里逡巡。 “笃——”忽然响起号角之声。 苏棠还没来得反应,紧接着,一群阿玛塔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有序地排列在一条宽阔的通道两侧,恭敬地朝着广场外单膝下跪,俯首叩拜。 “难道是阿玛塔的首领来了?”苏棠随着他们跪拜的方向看过去,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巨人,于是低眸巡望,忽见一群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出现,齐步前来。 “竟然是人族。”苏棠觉得好生奇怪,“这些阿玛塔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数百人都不是一个阿玛塔的对手,怎会甘愿臣服于人族?” 黑衣人里缓缓走出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他穿着白色长袍,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眼中却透露着坚毅的神情,犹如一个从天而降的战士,一步一步走上祭坛。 他的左右两侧分别跟着一个人,从身量来看,应当是一男一女,皆身着紫衣,戴一副银色的面具。 身后跟随着的三百名黑衣人,均戴狰狞面具,手中握着锋利的尖刀,在他们踏上祭坛之后同时止步。 白衣男子走到祭坛正中央,看着远方的沙漠,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身上也透露出一股强大的气势。在这股无形的威压之下,无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天佑赤月!”白衣男子忽然喊道。 “城主万岁!”底下人振臂高呼。 苏棠看得目瞪口呆,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男子,竟然是这座古城的主人?若是城主,一定知道乌卿坊在何处吧? “来者何人?”白衣男子抬起眸,望向赤塔,声音冷冽地问道。 被发现了? 苏棠试图找个地方躲起来,却不偏不倚地对上他的目光,于是尴尬地笑了笑,从赤塔上跃下来,回道:“晚辈苏棠,前来拜访城主。” “苏棠?”他冷望着她半晌,忽而露出一丝笑容,伸出骨瘦如柴的手,向着前方虚抓了一下,瞬间就把苏棠抓在手掌中。 “城主!”苏棠被这突然的袭击吓了一跳,瞪大了双眼,警惕地望着他。 “不必紧张,不过是试探一下姑娘的修为。”他微微一笑,然后轻轻松开苏棠,“真是厉害,极品品阶的结魄晶。” 他只一握手,便能探出她的底细! 苏棠顿时懊恼自己太大意,暗暗握紧了赤风剑。 大不了,打一架! “接引牌是从何处得来的?”他温声问道。 苏棠皱眉,若供出沈煦,会不会对他不利? 于是回道:“偶然得之。” 他神秘一笑,点破她的谎言:“你与沈亦安是何关系?” 苏棠怔愣片刻,矢口否认:“沈亦安是何人?我不认识。” “每一块发出去的接引牌我们都会做记号。”他顿了顿。 刚才接引她穿过通道的阿玛塔连忙递来一块令牌。 他的目光紧盯苏棠,抬手在令牌上轻轻扫过,赑屃牌上空蓦地浮现一张面孔,赫然是沈煦。 “怎么,还不承认吗?”他微笑道。 苏棠未料还有这等秘术,只得承认:“不错,我认识他,他是我心爱之人。” “哦。”他故作夸张地应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真是有趣,那小子竟然会对一个异族动心,我还以为,他真的要杀尽天下异族呢。” 说到这里,他好像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捧腹大笑起来。笑声传遍整个古城,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 苏棠眉头紧皱,实在忍无可忍,没好气地问道:“有这么好笑吗?” 他瞬间收住,正色道:“我叫北渠。” 若不是有求于他,她早就将其暴打一顿扬长而去了,此刻却恭敬地作揖,道:“北渠城主。” “诶,叫我北渠。”北渠回身,指着那高耸入云的赤塔道,“这赤塔乃是维系整个空间的重要建筑,赤塔倒,古城亡。” 苏棠暗惊:“他怎会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 “但若这样做,乌卿坊里的数千万亡魂,将会受尽折磨才能消弭。”北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他们的怨念会一直缠绕着公主,挥之不散。” “你知道我是谁?”苏棠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举起赤风剑。 北渠一挥袖便将出鞘的赤风憋回剑鞘里,笑道:“就算是鲛人,也不是随便就能姓苏,你又身负极品结魄晶,猜中身份有何难?” 苏棠心内挣扎片刻,倏尔笑过,冷望着他道:“你不仅是赤月古城的城主,还是乌卿坊的坊主吧?” “你是为乌卿坊而来?”北渠绕着她走了圈,“让我猜猜,你定是想毁了乌卿坊。” “不错。”苏棠昂首道。 两名紫衣护卫突然拔剑。 “退下。”北渠冷眸一瞪,两名护卫听话地收剑退下。 “公主,我同意你毁掉乌卿坊。”北渠忍俊不禁,“沈亦安应当没有跟你说过,这乌卿坊能建立起来,有他一半的功劳吧?所有陷身于此地的异族都憎恨我与沈亦安,若被他们的亡魂得知,他们的公主竟然倾心于迫害他们的魔头,你觉得,那数千万亡魂,能够安息么?” “你瞎说什么?”苏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亦安天赋异禀,不必饮心头血也可长生,他从未食过我们的心脏。” 北渠嗤笑道:“这种鬼话你也信?没吃过,并不代表没杀过。” 第240章 闯赤塔 苏棠全然不信,冷声喝道:“你少在这里挑拨是非,乌卿坊在哪里?” “那就看公主的本事了。”北渠神秘一笑,手中的水晶与石碑上的宝珠相互辉映,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北渠!” 苏棠持剑往前一挥,面前空荡荡的,回应她的只有风声。再一回头,发现所有人皆消失不见,独留她一人留在偌大的广场上。 仿佛不曾见过,什么都没有发生。 “人呢?”苏棠舞剑在空中乱砍几下,气愤地吼道。 “真是个古怪的地方!”苏棠狠踹一下石碑,猛地抬头仰望那座赤塔,“赤塔倒,古城亡。好啊,今天,我就将这座塔摧毁!” 苏棠抛出赤风剑,飞身一跃抓住剑柄,极速往上飞行。她落到赤塔三千尺的位置,——这里是塔身最纤细的地方,持剑大力一挥,猛地砍在墙面上。 霎时,墙面渗出殷红的鲜血,一股黑气侵入苏棠的眼睛里,顿觉万念俱灰,只想从这赤塔上跳下去,了结性命。 苏棠紧紧握住赤风剑,按下剑柄上的按钮,顿时一道银辉冲出,直射她的脑门,瞬间逼出了那道黑气,这才得以清醒。 苏棠望向那道被砍出缝隙的赤色墙面,痛心地抚摸着,颤声道:“原来赤塔……是以你们的血肉而筑成……简直是丧心病狂!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讨个公道!” 登时一道惊雷劈下,恰巧击中赤风剑。余威震荡,使得苏棠不慎跌落赤塔。 “什么情况?”苏棠在空中不断调整姿势,借机攀住一块檐角,岂料手臂适才被雷电震得依旧发麻,一时没抓稳,手一滑,继续往下坠去。 眼见就要落在地面上,苏棠急喊:“赤风!速来救我!” 只见一道金色的影子闪过,苏棠落进一个绵软的身体里。 “阿棠,你怎么样?”是陆泊琛的声音。 “我没事。”苏棠被他扶着坐起来,发现是唐夷救了自己,于是拍了拍它的脑袋,垂头笑道:“唐夷,多亏了你!” 唐夷得到称赞,欢快地原地蹦跳几下,惊得背上三个人慌忙抓紧毛发,才不致被甩下去。 “没想到唐夷真的能找到你。”陆泊琛轻轻抚摸唐夷毛茸茸的耳朵,惊叹道,“你们是从何时开始,竟有这样的默契?” “我身上有唐夷的气味。”苏棠俯下身摸了摸它的眉须,“它记挂苏若,所以追踪而来。” “原来如此。”陆泊琛恍然大悟。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苏棠仰头看着赤塔,面色凝重,“我寻遍了古城,还是找不到乌卿坊在哪里。但乌卿坊坊主说,只要推倒这座塔,乌卿坊便会消失。” 唐夷似乎听懂苏棠的话,俯身低嗅,驼着他们仨人在古城里找了一圈,最终回到祭坛前,抬起头,望向赤塔顶端。 苏棠顺着唐夷的目光望过去,疑惑地问:“乌卿坊难道在赤塔内?” 唐夷猛地点头。 苏棠指使唐夷来到赤塔下,这塔身无门无窗,通体赤红,每隔百尺便有一八角重檐,若想上去,只能依靠屋檐徒手攀爬。 陆泊琛二话不说,极快地将绳子绑在扇柄上,蓦地甩出天机扇,正刺进檐角。霎时鲜血滴出,一股黑气宛如毒蛇迅速侵入陆泊琛的身体。 苏棠大惊,急忙封住他的心脉,运功逼出黑气。 唐夷见状不妙,咬住绳子拽回天机扇,敏捷地逃离。 “你好些了吗?”苏棠关切地问。 “我已无碍。”陆泊琛面露愧色,“我原想助你上赤塔,岂料帮了倒忙。” “只怪我没有及时提醒你,我刚才便是因此而坠落赤塔的。”苏棠叹了口气,头疼地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的赤塔,“也不知赤风剑落到了何处,若有赤风在手,我便能御剑飞上去,不必再受怨气侵蚀。” 钟不越站在唐夷的背梁边缘看了许久,忽道:“这古城极其古怪。” 苏棠也觉得奇怪,却看不出端倪,于是问道:“古怪在何处?” 钟不越道:“我进来时注意到,城内虽房屋众多,却皆是三墙面一屋顶,屋子里没有任何摆设,形态上犹如狗房。屋子高约十丈,前后不过三尺,瞧着,似乎是给阿玛塔居住的。 “而且,建筑古城的材料并非是普通的泥土石灰等物,而是由某种特殊的金属矿石组成。你看那石碑,上面的宝珠乃是古籍里记载的摄魂石,有摄取魂魄之用。摄魂石本就稀少,早在四千年前就已经绝迹,出现在这里,必然有什么重要作用。 “如果我猜测得不错,这个祭坛,就是通往乌卿坊的通道。我还发现,此地的天地与外面全然不同,几乎就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这也是为什么,即便翻过那座高山,也到不了赤月古城。” “前辈洞若观火,晚辈实在不及。”苏棠听完钟不越的分析,不禁赞叹不已。 钟不越摆摆手,继续道:“这里的房子约有千余间,为何不见一个阿玛塔?” “我也不知。”苏棠摇了摇头。 钟不越叹了口气,忽然飞身到石碑之上,仔细观察摄魂石,想找出其中的联系。 苏棠思忖着钟不越刚才的话,忽然道:“摄魂石能摄取魂魄,那我刚才见到的人,难道是鬼?” “未有不可。”钟不越眼瞳微缩,“如果推测成立,他们的肉身一定藏在古城某处,只要找出来唤醒,便可召回他们。” “召回,可不是什么好决策。”苏棠三两下跃到祭坛之上,望着之前阿玛塔跪拜的地方,眉头紧皱,“你们来之前,这里聚集了上千个巨人,我们三人联手也打不过一个阿玛塔,如何对付那么多巨人?更何况,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北渠,据我所知,他已经修炼到猎魂宗师的境界了。若是唤醒他们,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钟不越缓缓抬起斗笠,注视着祭坛中央良久,仿佛领悟到了什么,忽而轻笑一声:“既然如此,那么唯一的办法便是启动祭坛,斩杀幻灵。” 苏棠喜道:“前辈莫非找到了启动祭坛的方法?” 第241章 塔顶 未等苏棠反应,眼前蓦地一花,刹那间疾风大作。 “什么情况?”苏棠揉了揉眼睛,极力想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几乎是同时,唐夷挥来一肉爪子,将苏棠准确地抛至背上,展开背甲保护他们。 霎时陷入黑暗之中,彻底看不见了。 苏棠四下盲摸,揪住唐夷的耳朵喊道:“钟不越还在外面!” 唐夷无动于衷。 “这场风暴是钟不越引起的。”陆泊琛点燃蜡烛凑过来,“我看到他拔出匕首扎进自己手腕里,宝珠射出耀眼的光芒,吸食他的血液。他应该是想以身献祭,从而开启祭坛。” “以身献祭……”苏棠猛地脱口而出,“他会死的吧?” 陆泊琛微点头,神情凝重地说:“我们必须救他。” 苏棠扑到背甲边缘用力敲击,嚷道:“唐夷,放我出去!” 唐夷发出呜鸣声拒绝。 “唐夷!他可是你的主人!”苏棠无意瞥见陆泊琛腰间的天机扇,顺手拔出狠力地砸背甲。 唐夷发出得意的笑声。 “唐夷背甲乃是世间最坚硬的盔甲,你这样砸,是砸不开的。”陆泊琛道。 “那该怎么办?”苏棠着急地问,“钟不越为我打开祭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在唐夷心里,你比钟不越更重要,它一心护你,你若伤它未免太过残忍。”陆泊琛从她手里拿过天机扇,微微一笑,“那么这个恶人,就由我来做吧。” 说着,天机扇在陆泊琛的手指间灵活地舞动几圈,冒出一排锐利的箭矢,猛地扎进唐夷的皮肤里。 唐夷发出一声怒吼,瞬间收起背甲,要将陆泊琛扔下去。 “就趁此时!”陆泊琛推了苏棠一下,“我给唐夷疗伤,你速去救钟不越!” “可是你伤了唐夷,它定不会放过你。” “天机扇上淬了毒,若不救唐夷,它必死无疑!” 苏棠左右为难,一回头,发现钟不越脸色惨白,浑身血液似要被摄魂石抽干。 于是一咬牙,只能抛下陆泊琛。 “泊琛,你保重!” 情况危急,不等陆泊琛回话,苏棠就飞身而下,踉跄地落在祭坛上。 风力越来越猛,卷起漫天沙尘,仿佛要遮蔽整个天空。 “怎么会这样……”苏棠望着几乎要压顶的乌云,抬手挡住风沙,蓦地一脚踢飞地上的短刀,刺进石碑上的摄魂石里。 刹那间,一道道巨大的闪电劈下,在半空中交织成密集而绚烂的网状,将整片天空照耀得通亮,犹如白昼。 “轰!” 天空中,一条粗壮的蓝色闪电从天而降,犹如一根擎天柱,狠狠朝着苏棠砸下,仿佛要将整片天际撕裂。 苏棠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同蜻蜓快速向旁边飘去,躲过了那一道惊雷。那道蓝色闪电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炸开,轰隆的巨响声传遍四周,整个苍穹都被震荡开来。 还未来得及喘息,紧接着,一股极强的威压陡然从天而降,直冲向苏棠的头顶。 苏棠在那股力量的威压之下,竟然无法动弹,就这样僵直在原地,任由宰割。 她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起来:“这到底是什么!” 钟不越好不容易得到喘息,连忙运行功法,稳住自己的身体,同时双眼中射出一道骇然神光,拔出一把长刀,飞身劈向苏棠头顶的东西。 “毁掉摄魂石!”钟不越抗住那股赤色的烟雾,回头朝苏棠嚷道。 苏棠得到钟不越的解救,就地一滚,甩掉那道宛如鬼魅的烟雾的控制,拔出插在摄魂石里的短刀,迅速在石碑上飞奔,依次毁掉摄魂石。 不过片刻,摄魂石悉数尽毁,天边滚滚惊雷逐渐消失,而那道赤色的烟雾也随之消散。 苏棠惊魂甫定,蓦地想起什么,问道:“摄魂石没了,无法开启祭坛,我们如何去找北渠?” 钟不越喘息微定,指着祭坛道:“你……你看那里。” 苏棠回头一看,只见祭坛中央形成了一个跟进入赤月古城一模一样的入口。 “这个通道是通往何处的?”苏棠围绕入口转了一圈,发现极为扁平,一时百思不得其解,“赤月古城里的一切也太不可思议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钟不越也是一头雾水:“进去看看再说吧。” “泊琛——”苏棠望向刚才唐夷所待的方向,却不见他们的身影。 顿时心里一慌,奔过去四处寻望,双手叠成喇叭状,竭力呐喊道:“泊琛!唐夷!你们在哪里——” 没有任何回应。 钟不越也跟着四处找了一遍,尝试着召唤唐夷,也没有任何回应。走回祭坛一看,发现那入口忽有忽没,忙劝道:“这个入口极其不稳定,事不宜迟,我们先进去吧,否则之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苏棠满脸担忧:“泊琛伤了唐夷,我怕唐夷会对他不利。” “没时间了,回头再找他们,走!”钟不越不容苏棠反抗,拉着她的胳膊一同走进入口。 这个通道比进赤月古城的通道要稳定得多,苏棠与钟不越在里面行走没多久,便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喊与惨叫。 他们警惕地停下脚步,仔细倾听。 “是乌卿坊!”苏棠率先听出来,颇为激愤地握紧短刀,作势要冲上去解救同族。 “别冲动。”钟不越取下斗笠,扔在通道里。 苏棠这才看清楚他的脸。 他的五官单看硬朗,凑在一起却显得阴柔,而阴柔中又带着一丝刚毅,尤其是那双眼睛极为深邃,完全不同于宣朝人。额头上有两条深凹下去的疤痕,或许,这就是他经常戴斗笠的缘由。 钟不越从衣摆割下一块布,蒙在额间的两条狰狞的伤疤上,说道:“走吧,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最好谨慎一些。” 苏棠点了点头,快步跟上去。 他们走出去后通道瞬间消失,眼前是一间空荡的屋子,四处弥漫着一股腐臭的腥味。 “这块墙面好生眼熟。”苏棠伸手触摸,“好像……与赤塔的墙面是一样的。” 钟不越查看一番,说道:“地面上有异族的血迹,我们……十有八九在牢房里。” 第242章 乌卿坊惨象 “这里,难道就是乌卿坊?” 苏棠正想削断铁锁,地面猛然震动,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轰隆隆地往两边缩进去。 钟不越反应敏捷,拎着苏棠的后脖颈跃至一块突出的石头上,霎时一桶血水从顶上倾斜而下,腥臭扑鼻。 “这……” 苏棠正要说话,忽然被钟不越捂住嘴巴。她抬眸看向上面,只见一个阿玛塔提着一个巨大的木桶,倒完血水以后便按下旁边的机关,并没有发现他们。 苏棠低头望去,只见底下是一片翻滚的血海,血液里闪烁着点点微光,宛如天空中的星辰——那是她数万同胞的血。 见此场景苏棠不禁恸然,一滴泪水悄无声息地从脸庞滑落,掉在血海里。 沉浸在血海里的微光似乎感知到苏棠的悲伤,纷纷涌动起来,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 “苏羽……” 苏棠瞬间读懂他们的意思,登时捂紧嘴巴,极力克制自己不哭出声。 他们肉身虽死,但从血液里消散出来的灵气,皆带着一股强大的怨念汇聚在一起,以亡灵之身苟延残喘存于世间,唯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复仇! 苏棠身上流淌着苏羽的血,他们将她误认为羽皇。他们以为,只有羽皇才能解救他们脱离苦海,消除累积多年的怨念,令他们真正地逝去。 地面缓缓恢复如初,苏棠从石头上跳下来,愤恨地一刀刺进地面,涩声道:“我发誓,一定要毁了乌卿坊!” 苏棠瞬间回身挥刀,斩开了铁锁。 钟不越忙劝道:“你莫要冲动,我们先摸清形势再动手。” 苏棠迟疑地答应,谨慎踏出牢房。 然而,他们在牢房里巡了一圈,发现这里空无一人,也找不到出口。 “这个地方可真是古怪。”苏棠气愤地锤了一下墙。 墙面瞬间渗出鲜血,却没有怨气侵蚀。 钟不越叹息一声,说道:“看来,我们如果想从这里出去,就只能启动外面那道机关。” 苏棠只觉不可思议:“我们在里面,怎么可能启动外面的机关?” “不错,建造这里的人,压根就没有给他们逃脱的机会。”钟不越抬头望着屋顶,“我们唯一的机会,便是等待阿玛塔再次倾倒血水。” “若明目张胆地上去,必然会引来更多的阿玛塔。”苏棠顿了顿,“我们只能趁其不备,以比目光更快的速度飞出监狱,才不会被察觉。” 钟不越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 “前辈,你之前与阿玛塔交过手,他们的敏捷度如何?” “他们力大,皮厚,行动有些许迟钝。” 苏棠沉思一会,回道:“那应该不会出问题。” 地面又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苏棠和钟不越默契地朝相反的方向奔去走,迅速查看每一间牢房。 “前辈,这边!”苏棠挥刀砍断铁锁,紧贴墙壁而立。 一桶桶血水从头顶浇下,与血海汇合,偶有几滴血液溅上裙摆,发出“滋滋”的声响。 苏棠不忍再看,仰头观察阿玛塔的动静。岂料钟不越先行一步飞掠而出,就地滚到木桶背后,等待她出来。 苏棠大吃一惊,没想到钟不越如此突然,想跟上去却已经来不及,只能屏住呼吸等待下一次机会。 那阿玛塔转身再去提木桶,苏棠趁此时蹬着墙面往上跃,就在要飞出去之时,阿玛塔突然回身,恰好与苏棠打了个照面。 霎时一股黑气冲出,直袭阿玛塔的双目,他痛叫一声,抱着脑袋不断左摇右晃,妄图甩出那股怨念。苏棠趁机逃脱,与钟不越一齐转移到用尸体堆积而成的小山后面。 只听得“噗通”一声,阿玛塔绝望地坠进血海,再无声响。刹那间,血海里升腾出一些微光,逐渐消弭在空气中。 “难道……”苏棠忽然悟到什么,“莫非要帮他们报了仇,赤塔才会倒?” 钟不越握紧手中兵刃,眼露凶光:“那就杀尽这里的每一个人!” 苏棠放眼望去,发现这里是一个偌大的广场,头顶便是云雾,阳光偶尔穿过云层,照在广场上,为无数尸体蒙上一层暖色。 这里堆积着几万具尸体,每隔两三堆尸体便有一个机关,那是打开血海的钥匙。广场里只见阿玛塔来来往往,却不见北渠等人的身影。 他们有的在杀人,犹如杀鸡一般先割破喉咙,将血放干储蓄在木桶里,等到无器皿盛血便一齐倒入血海。 有的在生剖鳍龙族人的鳍翅,叫声凄惨尖利,听得人头皮发麻。从活体上剖下来的鳍翅,趁着新鲜迅速安装在一种特制的骨架上,制作成飞天翼,从高空滑翔而下。 有的将鲲族的脑袋放在脚底踩碎,掰去头颅、放干血后便扔进烧开的水里浸泡,直到皮肉分离,再手剥出坚硬的皮甲。 他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无一人注意到广场上藏匿的两个闯入者。 “原来乌卿坊,是建造在数千万亡魂的躯体之上。”钟不越虽杀人无数,食人肉饮人血,却还是头一回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怪道恩师如此痛恨猎魂人。若有恩怨,一刀了结便罢,何以这般虐杀。” 苏棠遍看尸体,疑惑地自言自语:“为何不见鲛人族?” “那里有阶梯。”钟不越指着一个方向道。 苏棠随之看过去,阶梯的尽头,有一个与祭坛相似的通道。 “那个北渠定是在那里。”苏棠肯定道。 钟不越观察一番,指示道:“可以从赤塔边缘绕过去。” 苏棠与他对视一眼,趁阿玛塔不备,三两步飞身到赤塔外缘,躬身疾行。 钟不越紧随其后。 两人顺利行至通道前,二话不说便踏了进去。 穿出通道,眼前的景象令苏棠心如刀绞,泪水犹如断线的珍珠滚滚落下。 只见诸多长着鲛尾的孕妇关在悬空的笼子里,绝望的哀哭声不绝于耳,鲛珠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掉在笼子底下的木桶里。 放眼望去,整个大厅里摆放了约百来个木桶,皆盛满鲛珠,闪耀着微弱的彩色光泽。 一个鲛人倔强地不肯哭泣,顿时阿玛塔怒斥一声,手伸进笼子里将她捞出来,残忍地卸下一条胳膊,霎时鲜血与鲛珠同时滚进木桶,惨不可言。 第243章 削弱 “混蛋!”苏棠险些咬破嘴唇,作势要冲上去砍阿玛塔。 钟不越连忙抓住她,低声劝道:“这些巨人不过是北渠的傀儡,我们毋需浪费太多精力在他们的身上。只要杀掉北渠,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苏棠捏紧了拳头,极力将怒火憋回心底,随着钟不越来到一扇门下。 苏棠轻轻一推,那扇门竟极其轻松地打开了,她与钟不越相望一眼,犹疑地踏进去。 只见神座之下摆着一个巨大的笼子,里面关着一只狂躁的黄金狮子,一壁啃咬笼子,一壁发出“呜啊呜啊”的低吼声。 “唐夷?你怎么在这里!”苏棠再往右一看,只见陆泊琛双手双脚被丝线缠绕,吊在空中,垂着头一言不发,“泊琛,你没事吧?” 陆泊琛听到苏棠的声音,猛然抬起头,嚷道:“这人是个疯子,快走!” “北渠在此处?”苏棠握紧短刀,眼眸里露出凶光。 “看来是我小瞧了公主。”北渠从神座上徐徐走下来,袖袍轻拂,一把赤黑色的长剑出现在手中,“真没想到,公主没有赤风剑也能登上赤塔之巅。” “还我!”苏棠伸出手,“夺人武器可不是君子所为!” “哈哈哈……我本就不是君子。”北渠一时笑得太急,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身后的紫衣女子立即端过来一个药碗。 北渠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继续道:“听到外面的哭声,身为他们的公主,应该很愤怒吧?” 苏棠暗自调动赤风剑,却是无用。 “公主,你就别白费力气了。”北渠手腕轻轻一转,一股凌厉的剑气如疾风一般席卷而来。 苏棠持短刀艰难地挡住剑气,倒退数米才勉强顿住身形。 “这赤风果然好用。”北渠步步逼近她,“不如,赤风剑就赠与我吧?当然,我不会让你们吃亏,一把赤风换你们三条命,如何?只要你愿意将赤风给我,我便放你们安然归去。” 苏棠抬头望着陆泊琛,假意道:“行,你先放了泊琛和唐夷。” “我说过,只放三条命。”北渠眸光微冷,嘴角却含笑,“唐夷不过是一个宠物,你若放了它,那你们仨人必有一死。” 苏棠不悦:“你要唐夷干什么?” “唐夷乃世间珍稀灵兽,难得一见,传闻它的背甲可抵挡任何尖锐之物。”北渠望向那头暴怒的狮子,微微一笑。 “我实在不懂,”苏棠愤懑地问,“你们生剖鲲族皮甲做何用?” 北渠微眯着眼睛看她,耐心答道:“鲲族皮甲堪比唐夷之背甲,自然是改成盔甲,作战时可刀枪不入。” 苏棠再问:“收集血液做何用?” 北渠答道:“淬炼长生之药,可不死。” 苏棠眉头紧皱:“斩鳍龙族鳍翅做何用?” 北渠袖袍一挥:“制作飞天翼,可如鹰。” 苏棠紧咬后槽牙,低吼着:“那要鲛珠做何用?” 北渠浅淡一笑,说得云淡风轻:“鲛珠堪比黄金,可置换世间万物。” 苏棠突然出手,吼道:“你们为一己私欲,竟然这般滥杀无辜,以血肉筑此万尺高楼,实属邪门歪道,不除不快!” 北渠不疾不徐地后退,一挥剑斩断她的短刀,嗤笑道:“就算有赤风剑,你也未必是我的对手,更何况你现在手无利刃,与我对战简直是找死。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唐夷留下,你们仨人离开。可要想清楚了,不过是一只畜生,为了它牺牲性命,不值当。” 苏棠被剑气轰然撞飞,半天没有缓过神来。钟不越连忙上前为她传入功力,这才得以清醒。 苏棠握着断刀站起来,一跃身劈断丝线救下陆泊琛,而后旋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北渠,低吼道:“只有杀了你,数千万亡魂累积起来的冲天怨气才会消散!赤塔,才能倒!” 北渠似乎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抓着赤风剑笑得满地打滚,说道:“若是苏羽在此,我或许还能有所忌惮。可你,不过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小姑娘,异术不过修炼至初境,连自己的结魄晶都还未完全掌控,凭何与我为敌?” 苏棠懒得与他啰嗦,突然夺过钟不越的长刀,飞身直斩而去。北渠目光骤冷,不费吹灰之力便击退苏棠数米远。 苏棠撞在墙壁上,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她张开修长的手指,望着掌心的血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拥有极品品阶的结魄晶,再怎么不敌,也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 “呵,你们强行以真身上赤塔,肉身迟早会被怨气吞噬,化为亡灵。”北渠颇为自信地坦白告诉她,“赤月古城是专为克制异族而建造,你若想活命,唯有封住结魄晶。” 苏棠猛然抬头:“封住结魄晶便等同于封住灵力,那我岂不是任你宰割?” “你是羽皇的女儿,我杀你,无异于自找麻烦。”北渠缓缓走向铁笼,举着赤风对准唐夷。 唐夷啃咬铁笼的动作忽然停止,龇牙咧嘴地撞击笼子,妄图冲出去手撕北渠。 “我,只要它。”北渠朝唐夷诡谲一笑。 “你若杀了唐夷,我必屠戮赤月满城!”苏棠撑着长刀艰难地想站起来。 陆泊琛连忙去扶苏棠。 北渠斜睨着她,蔑笑道:“公主,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若再随便使用灵力,便会马上遭到怨气侵蚀。你以为,你是羽皇的女儿,他们就会放过你么?若能成功夺得你的肉身,那些亡灵将立即组成一个全新的神识,寄生在你的体内。届时,他们会使用你的身体,以你的名字、你的容貌,去杀戮世间所有人。” 苏棠想到刚才被血海所救,坚定地说:“他们不会这样做……” “哈哈哈!”北渠笑得猛咳两声,深吸一口气,稍稍缓解又道,“羽皇素来心狠手辣,竟会养出你这么一个天真的女儿!你若不信,只管试试!但我有言在先,你若死在赤月古城,与我无关,歃血为誓!” 说着,北渠伸手一揽,苏棠蓦地倾身而去,手指间一阵刺痛,渗出几滴血液,恰好落在一块玉牌上。 北渠也割破手指头,滴入自己的血液,与她的血液一齐融进玉牌之中。 顿时,誓约既成。 第244章 救出唐夷 玉牌瞬间冲上高空,朝一个方向飞掠而去,然后突然自爆碎成齑粉,一道银光划过苍穹,如流星般坠落。 北渠眼见誓约生效,愈发肆无忌惮起来。他歪靠在神座上,慵懒地把玩赤风剑,冷声命令道:“杀了他们。” 身侧的两个紫衣人齐声道:“是,城主。” 苏棠身子乏力,望着那两张狰狞的银色面具步步后退,不慎跌进陆泊琛的怀里。 陆泊琛扶她在一旁坐下,低声道:“我虽灵力低微,但将魂契传给你,或许可以一战。” 苏棠连忙按住天机扇,摇头道:“你是猎魂人,献出魂契等同于自杀。” “我若不死,你便会死。” 陆泊琛毫不犹豫地抽回扇子,刺向自己的心脏。突然手腕一疼,天机扇蓦地脱手。 “你这小子倒是至纯至真。”钟不越投来欣赏的目光,“事情还未有定论,不急。” 紫衣男子趁机闪身而来,直刺苏棠。 钟不越挥剑阻断,喝道:“想杀她,问过我唐夷老祖了吗?” 说着,便与紫衣男人刀剑相接,胶着在一起。 “前辈!”苏棠捡起天机扇,爬起来想去帮忙。 “他是人族,并非猎魂人。那些亡灵寄身于人族体内并无任何好处,赤塔不会浪费怨气去吞噬钟不越的肉身。”陆泊琛拉住她,在一旁低声劝解,“北渠的手下全是猎魂人,钟不越应对起来却游刃有余,应当是一位顶尖的刀客。人族若能修炼到巅峰,便可与高级猎魂人比肩,所以,只要北渠不出手,他暂时没有危险。” 听到陆泊的解释,苏棠稍微放下心来。 “你待在这里,我去救唐夷。”陆泊琛拍了拍苏棠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担心,然后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钟不越和紫衣人的身上,弓着身子悄悄绕到笼子底下。 唐夷庞大的身躯往旁边一扭,恰好挡住北渠的视线,它故作休憩趴在地上,朝陆泊琛不悦地小声龇牙。 “我知道你不高兴。”陆泊琛抚摸着他的鼻子,压低声音哄道,“我伤你是为了救钟不越,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唐夷用力“哼”了一声,霎时喷出一大坨鼻涕。 陆泊琛躲避不及,鼻涕竟全黏在脸上,一时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呕出来。他拽着唐夷的毛发擦净,怒目而视:“你还想不想出来?” 唐夷摇摆着尾巴,傲然仰头不去看他。 陆泊琛无奈地叹了口气,艰难地爬上笼子,将一枚银针塞进锁孔里。 唐夷察觉到陆泊琛即将暴露在北渠的视野里,连忙站起来,歪着头怀疑地看他,那神情似乎在问:“你能行吗?” “你别小瞧我。”陆泊琛费劲地搅着锁孔,“天居山装着奇珍异宝的匣子那么多,每把锁都极为古怪,还不是被我一一破解了。你这锁做得简单,就是太高了,不太好操作,你等着……” “唐夷,”北渠的视线从激烈的战斗中转移到唐夷身上,突然开口道,“据说,你摇尾就代表愉悦,这里有何事令你如此高兴?” 陆泊琛和唐夷一齐怔住。 苏棠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暗暗握紧天机扇,随时准备出手。 唐夷知道一转身便会暴露陆泊琛,于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尾巴犹疑地晃一下、顿一下。 “唐夷?”北渠眉头微皱,将赤风剑刺进地面,想要过来看个究竟。 “阿嚏——”唐夷突然鼻子发痒,一个喷嚏犹如疾风骤雨,将陆泊琛吹飞出去。 陆泊琛脚下一滑,慌乱之下只得握紧银针,在上面荡来晃去。锁孔经这一荡,“咔哒”一声竟然打开了。 唐夷兴奋地冲出牢笼,两爪子一左一右将陆泊琛与苏棠扔上脊背,伏地龇牙咧嘴地朝北渠嘶吼一声。 北渠先是一愣,而后拔出赤风剑指向唐夷:“拿下他们!” 瞬间,三百黑衣人从神座之后冲出,手持绳索利刃,将唐夷团团围住。就在此时,那紫衣男子不敌战败,重重地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紫衣女子见状,未有一丝迟疑,挥刀猛冲上去。 钟不越微一侧身便轻易躲开攻击,轻蔑地瞥了她一眼,说道:“我不跟女人打。” 那女人冷笑一声,持刀连环狠斩过去,钟不越倒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在她身上点穴,这才得以消停。 “我此行只想找一个人。”钟不越的目光在三百黑衣人身上逐一扫过,“听说他在赤月古城任职,不知哪位是他?” 北渠未料钟不越如此厉害,顿时刮目相看,声音也和缓起来:“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师井桐。”钟不越的眼睛里迸发出杀意。 北渠往某处瞟了一眼,疑惑地问:“你与他有何恩怨?”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夺妻之仇?”北渠非常好奇,“他是如何夺走你妻的?” 这一问,又勾起钟不越的伤痛往事。每每想起萧银楼自刎而亡,那种无力感便再一次席卷全身,就算将师井桐碎尸万段也不足以平愤! “你只需告诉我谁是师井桐,否则,我杀光你所有的护卫!”钟不越望向那三百黑衣人,高声喝道,“师井桐,你若是个男人,就出来与我了却这桩旧怨,不必殃及无辜!” 那三百黑衣人屹立不动,皆持剑警惕地盯着他,无人率先动手。 钟不越蔑笑一声:“好,既然你们如此包庇师井桐,那就怪不得我了!” 钟不越正要动手,忽然听到北渠说:“他们常年佩戴面具,相互不说话,谁也不知道谁是师井桐。” “竟是个没种的!”钟不越嗤笑一声,指着那群黑衣人高声斥骂,“师井桐,你龟缩在人群里,当真以为能就此逃脱吗?当年逼死银楼的胆魄去哪里了?莫非,你只敢在女人面前耍威风?我呸,算什么男人!” 北渠浮夸地掩着耳朵,嚷道:“喂,你稍微小点声音,我的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钟不越白了一眼,不搭理他,继续吼道:“师井桐,你若再不出来,休怪我屠杀他们!” 三百黑衣人互看一眼,纷纷举起长剑,指向钟不越。 第245章 骗局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其实,你已经与他交过手了。”北渠忽然道。 “交过手?”钟不越猛地回头,望向盘坐在地上运功疗伤的紫衣男子,瞬间挑开他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硬朗的脸。 “师井桐!”钟不越暴喝一声,挥刀狠劈而去。 “锃——”兵刃相接的刺耳声险些划破耳膜。 钟不越大意地被击退,不可置信地望向紫衣女子,怀疑道:“清绝刀法?” “不错。”那紫衣女子冷冷地瞪着他。 刚才她并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没有使用清绝刀法,岂料会这般轻易地被他打败。现下他要杀师井桐,可师井桐自疗还未结束,别无他法,只得使出清绝刀法与之一战。 “是你偷了清绝刀谱!”钟不越厉喝一声,持刀飞身砍去。 那女子同他一样,已修炼至清绝刀法第九层,两人打斗起来招式相同,内力相差无几,又深谙对方弱处,一时打得难分伯仲。 “有趣。”北渠复坐于神座上,悠闲地吃着水果,观看两名高手过招。 “我们要不要帮他?”苏棠道。 陆泊琛看了一会儿,摇头道:“刀法快且凌厉,我若擅自冲进去,只怕会被削成肉片。” “他们旗鼓相当,那总得打破僵局,否则,这该斗到猴年马月?”苏棠有些着急。 “赤月城主也在观战,并没有插手,我们若先出手,赤月城主必然也会出手。”陆泊琛拍了一下苏棠的额头,“你别急昏了头,钟不越活了上百年,已将刀法领悟得透彻,只要赤月城主不出手,他有胜算的。” 苏棠叹息一声,只得沉下心继续观战。 不知过去多久,北渠抱着赤风靠在神座上昏昏欲睡,唐夷也趴在地上打起了呼噜,而钟不越还在与那紫衣女子打斗。 苏棠瞥一眼北渠,暗戳戳地弹出石子,直奔那紫衣女子而去。 那紫衣女子抽出空来挡住石子,顿时身上被钟不越的刀柄狠拍一下,重重地坠落在地上。 她凶恶地瞪向苏棠:“贱人,你竟暗算我!” 钟不越从天而降,稳稳落于地面,挥刀劈开她的面具,待看清楚面具底下的容貌后,他吃惊地瞪大了双眼,颤声问:“银楼?你没有死?” 紫衣女子缓缓仰头,斜睨着他道:“没错,我就是萧银楼。” 为妻报仇的执念缠绕了钟不越几十年,陡然见到萧银楼的脸,他既惊且喜,恨不得冲上去拥住她。但想到她与师井桐同为北渠的护法,瞬间怒火上涌,质问道:“你为何跟师井桐这个龟孙在一起?” 萧银楼擦去嘴角血迹,站起来道:“我与他本就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那你我之间算什么?”钟不越颓唐地扣住她的双肩,委屈地怒吼着,“我们可是拜过堂,敬过天地的!我跟你,是夫妻!” 北渠猛然惊醒,不悦地扔出赤风剑,正中钟不越的右臂。 “就让你死个明白吧。”萧银楼趁机持刀架在他的脖颈上,“我之所以会同意嫁给你,全是为了清绝刀谱。”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这些年来,为妻报仇已经成为他心底的执念。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女人,非但没有死,反而还跟他恨之入骨的男人朝夕相伴几十年。 可真是讽刺。 他这些年滥杀无辜,饮人血以延长寿命,走南闯北地追踪师井桐,这样做都是为了什么…… 钟不越空茫地望着萧银楼,想从她嘴里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纵使这个答案他已然知晓。 “清绝刀谱是你偷走的?”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钟不越闭上双眼,痛心疾首地问:“你为何要偷清绝刀谱?” 萧银楼面无忧喜,淡淡地盯着他,说道:“我身为萧直偃的曾孙女,竟无法凝结出魂契,我凝结不出魂契便就等同于废人,于是被那群臭道士逐出天居山,从此漂泊在外。 “我若想回到天居山,若想光复我大胤,唯一的方法,就是夺得号称天下第一的清绝刀法。 “他们皆说,练成清绝刀法,功力便等同于高级猎魂人。但你恶名远播,我担心你不肯轻易交出刀谱,于是便设计与你偶遇。” 说到此处,萧银楼戛然而止,后面的事情钟不越已经知道,她不愿再去回忆一遍。 钟不越见她停下,便睁开眼道:“所以……那些马匪都是假的,不过是你接近我的手段?” “前朝遗孤,身世坎坷,马匪强抢,英雄救美,楚楚可怜,心生怜悯,交谈倾心,清绝谱失。”萧银楼蔑笑一声,“呵,如果不这样做,我又怎能骗取你的信任?” “你为何不告诉我?只要你想要,我定会将清绝刀谱双手奉上,何必演这么一出戏,令我这几十年来一直活在愧疚与憎恨中!”钟不越怒不可遏,因过于激愤而青筋暴起。 “你恶名在外,我不信你。”萧银楼见他靠近,手中的刀往脖子里动了一下,顿时渗出血来。 钟不越浑然不觉,步步逼近她,咬牙问:“我对你的情意,你都看不到么?” “我赌不起。”眼见伤口愈来愈深,萧银楼连忙喝止,“你不要再靠近,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是赌不起,还是根本就没有爱过!”钟不越不管不顾,猛地往前走了一大步。 萧银楼一慌,挥刀砍在他的肩头,冷声说道:“你若再敢靠近,下一刀就是脖子了!” “萧银楼,你当真如此绝情?好,好,好!”钟不越徒手接白刃,猛地拽着她往旁边一甩,挥刀砍向疗伤的师井桐,“那我就杀了他!” 萧银楼就地一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钟不越刺中师井桐之前,一刀刺穿他的腹部。 刀刃距师井桐的脖颈不过一寸,钟不越的手颤抖着,顿觉万念俱灰:“原来我自始至终,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枚回到天居山的棋子……我视你如命,你竟待我如同陌路,呵……呵呵……哈哈哈……” 钟不越狂笑起来,使出全力斩向师井桐。 “陆泊琛,快去救前辈!”苏棠实在按捺不住,顺着唐夷的毛发滑下来,奔向钟不越。 第246章 召灵 长刀铮然挥下,而死在钟不越刀下的,却是萧银楼。 “银楼!”师井桐强行中断疗伤阵法,接住宛如秋叶飘落的萧银楼。 这一刀,钟不越是存了必杀的心思,毫不留情。萧银楼呆滞地望着师井桐,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不过片刻就疼死过去,再无生气。 “银楼……银楼!”师井桐抱着萧银楼恸哭不止。 “你这一生,口口声声说要光复大胤,却一眨眼,便为了维护情郎舍身而死……”钟不越的眸光逐渐黯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原来光复大胤,始终比不上一个师井桐。” 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输在何处。 论相貌,论武功,他处处都比师井桐出色,为何萧银楼的眼里只有师井桐? “萧银楼,你起来,给我说清楚!”钟不越近乎疯狂,拽着萧银楼的尸首用力摇晃,“你不是要光复胤朝吗?!” 萧银楼已经死了,再也无人能告诉他答案。 师井桐担心争抢会损坏萧银楼的尸体,遂松手怒喝:“我与银楼青梅竹马,风雨同舟,她的心里从来只有我一人。钟不越,银楼从未爱过你,你放过她吧!” “为何要将我玩弄于鼓掌,折磨我几十年?我与你同床共枕三年,你想要的我怎会不给你,为何不相信我……”钟不越忽地抛下萧银楼,挥刀砍向师井桐,“既然银楼如此爱你,那你就去为她陪葬!” 一道黑影蓦地横在师井桐前面,挡住钟不越的长刀。 “真是无趣。”北渠徐徐踏下阶梯,微微咳喘,“钟不越,你杀了我的护法,可想好了该怎么赔我?” 钟不越血红着眼,举刀再砍师井桐。 师井桐重伤未愈,又经过大悲大痛,身体一时形容枯槁,纵使钟不越此刻不杀他,他也活不久了。于是,他万念俱灰地闭上眼睛,等待长刀砍下。 “前辈!”只听得苏棠一声呐喊,钟不越遭到一记重击,身子如一支离弦的箭,悬空飞出赤塔。 与此同时,唐夷奋力一跃,张开血盆大口接住钟不越,落在下一层的广场上。 苏棠追到边缘,目睹唐夷衔着钟不越落地,于是稍微松了口气。 “抓住他们!”北渠一声令下,阿玛塔放下手头的工作,纷纷围向唐夷。 “钟不越重伤,若想逃出赤塔,只有我了。”陆泊琛看着与巨人厮打在一起的唐夷,鼓足勇气,掏出一张黄符。 “这道符有什么用处?”苏棠有种不祥的预感,抓住他的手腕问道。 “它能将散落在天地间的灵气,聚集在体内,短暂地提升魂契的力量。”陆泊琛轻松地笑了笑,“你就等着看我,如何英勇地打败北渠!” “这样的速成之法,应当是有弊端的吧?”苏棠眉头紧皱,“圣姑说过,结魄晶升阶之时,身体也会跟着再次异变,之所以产生这种变化,是因为原来的身体无法承担更为强大的力量。魂契与结魄晶本就同出一脉,你若突然拥有强大的力量,身体必然无法承受……” 说到这里,苏棠伸手去抢黄符:“你是中级猎魂人,若想打赢宗师,这得凝聚多少灵力?把黄符给我!否则,你会死的!” 陆泊琛仗着个子高,轻松地抻着手,令苏棠无法够着黄符。 他笑着劝道:“北渠是宗师,唯有此法才能与之一敌。难道你想被人折辱之后,再关到笼子里产鲛珠吗?我陆泊琛宁愿身死,也绝不会让你受此等侮辱。” “不会的,”苏棠攀着他的胳膊,眼眶有些湿润,“我还有别的选择。” 陆泊琛凝望着她的双眸,瞬间知晓她的话外之意。 “所谓别的选择,便是让怨气侵蚀你的身体,对吗?但这样做,你会被另一个神识取而代之,意识将会彻底消亡,从此世间再无苏棠。”他温柔地望着她,声音微颤,“阿棠,我要你好好活着。” 手中黄符瞬间化为齑粉,化成一道道细细的彩色流光,随着风迅速播散到各地。 北渠注意到他们的异动,不禁冷笑:“召灵?三百战士听令,杀了陆泊琛!” “是!”三百猎魂人齐声震天,持剑一拥而上。 很快,被黄符召唤而来的灵力汇聚成一道看不见的气流,纷纷涌进陆泊琛的身体。 “陆泊琛,你停下!”苏棠拼命地去挡四面八方飞奔而来的灵力,想要阻断它们侵入陆泊琛的身体。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灵力透过苏棠,纷纷飞进陆泊琛的身体。 “钟不越重伤,能保护你的只有我了。”陆泊琛微微一笑,忽然盘地而坐,闭目凝神,迅速融合在身体里乱蹿的灵力。 “陆泊琛!”苏棠索性直接去阻拦陆泊琛,岂料被他周身的屏障弹了回来。 “这小子要大成!” 北渠暗惊,一拂袖瞬间将苏棠控在手里,朝陆泊琛喝道:“陆泊琛,你再不停止召灵,我便将苏棠扔去配种房!” 陆泊琛眉头紧皱,只觉灵气在筋脉里乱撞,疼痛难耐。 “陆泊琛,冷静。”他暗自提醒自己,“若功亏一篑,就再也无人能救阿棠!” 陆泊琛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宛如雨下。 北渠见陆泊琛无动于衷,于是喝道:“好,来人,将她送去配种房!毕竟是公主,多让几个异族伺候!” 苏棠从未想过自己会变得这般柔弱可欺,她被人一左一右地架着,拖往那间可怖的房间。 苏棠回头望着陆泊琛,喊道:“我已经决定了,你快停下来,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我的命固然重要,你的命,于我而言也很重要!” 苏棠蓦地催动结魄晶,震伤押解她的猎魂人,然后强制唤醒赤风剑,持赤风瞬间横扫一片猎魂人。 猎魂人们纷纷爬起来,组成一个剑阵。 苏棠正想动手,忽然一股黑气直冲双目,一阵短暂失明之后,眼前的景色又清晰可见。 “我看你们谁敢碰她!”一个虽轻却极有威吓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棠回头一看,只见陆泊琛悬在空中,天风琅琅,衣袂飘飘,眉间一道细长的金光,湛然不动。 第247章 北渠战败 “泊琛?”苏棠顿知他已成功召灵。 想到他可能的结局,一滴泪水悄无声息地落下。 陆泊琛甩出天机扇,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三百猎魂人一一打伤,随后踏云而来,轻盈地落在苏棠身前。 北渠鼓掌道:“眨眼间,就从一个中级猎魂人飞速升到猎魂宗师,陆然的召灵符果然非同凡响。” 陆泊琛轻摇着天机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要不要领教一下速成的功法?看是你这个猎魂宗师厉害,还是召灵符更胜一筹。” 北渠眉头紧皱。 赤塔怨气冲天,他们常年待在赤塔上,稍有不慎便会被怨气吞噬,唯有以灵魄上赤塔才能避免殃及自身。 而灵魄是以魂契幻化出来的,一切不过是障眼法,没有肉身的保护,他与陆泊琛交战几乎没有胜算。 魂契,必须尽快回到肉身里。 北渠命令道:“杀了他们!” 陆泊琛轻笑:“你想逃?” 说着,陆泊琛一拂袖,冲在最前方的三四个猎魂人霎时烟消云散,几颗浑浊的魂契叮叮当当地滚落在地面。 北渠眼眸一沉,飞身闪进神座后面的通道里,疾步往前走。 “灵魄与肉身结合会怎样?”苏棠从陆泊琛的身后探出头来。 陆泊琛正在与猎魂人们交手,听到她的问话,顿了顿,回道:“那我便不是他的对手。” 苏棠抛出赤风剑,似盛放的烟花“咻”地冲了出去,径直蹿进通道去追北渠。 “阿棠!”陆泊琛一惊,碍于人多势众,只得一一清理再追逐而去。 苏棠走出通道,竟直接回到了祭坛。 抬头一看,只见广场周遭的巨型房屋里,全都站着闭目安睡的阿玛塔。 苏棠目瞪口呆,惊讶地嚷道:“这么多阿玛塔,北渠藏在哪里?” “吼——”唐夷一声嘶吼,甩来一个大肉爪子,将苏棠拦腰扔上背脊,摇头晃脑地在赤月古城里奔跑。 苏棠见钟不越沉在毛发里,只露出两个鼻孔,连忙扒开长毛问:“前辈,你怎么样了?” 钟不越呆滞地望着天空,一言不发。 唐夷忽然在一间房前停下。 苏棠顺着唐夷的肉爪子看过去,只见北渠盘腿坐于阿玛塔肩头,双目紧闭。 “他的灵魄还没有与身体融合,唐夷,将他甩出去!” 唐夷愤怒地喷了北渠一脸口水,一爪子将他掀翻在地,然后像踢球一般,将他的身体踢得满城跑,乐此不疲地踹了三个来回,使得北渠的肉身多处淤青与细小的伤口。 北渠被唐夷折腾得完全无法融合,于是跳出肉身,指着苏棠骂道:“我敬你一声公主,你竟做如此无耻之事!” “谁稀罕你叫我公主!”苏棠手腕一转,挥舞着赤风剑便冲上去杀他,“现在可不是在赤塔,你死定了!” 北渠大惊,急身后退数十米,而后一个转身跃进祭坛,重新启动入口钻回赤塔里。 苏棠跳下来,回头喝道:“唐夷,你在外面等我!” 唐夷呜咽一声,委屈地趴在地上等她归来。 苏棠甩了甩赤风剑,眼眸一沉,踏进祭坛通道。 再回到赤塔之顶,陆泊琛已经将三百猎魂人杀尽,赤塔里的怨气大量消散,湛蓝的天空逐渐变得灰蒙。 “三百猎魂人的性命,不过才令赤塔下降三百尺。”陆泊琛看着北渠,眼眸里透出杀气,“看来,你若不死,赤塔便不会倒。” “少废话,我乃猎魂宗师,未必赢不了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北渠掌心凝起火焰,猛地朝前轰去。 只见火焰在中途化为一条火龙,一道炙热的气流冲向陆泊琛。 火龙还未接触到陆泊琛,便已经让他感到了灼烧般的疼痛。他面无惧色,手腕微动,天机扇飞旋而出,击散了那条火龙。 北渠略微惊讶,随即双目中燃起熊熊烈焰。 他的双掌之间,瞬间凝聚了一团炙热的火球。手掌高举过头顶,用力往下压,只听到“呼啦”一声巨响,空间似乎都扭曲了。 他要将这一团恐怖至极的火焰全部打在陆泊琛身上,让他尸骨无存! 整片天空似乎都被火球笼罩,炽热的温度使人汗毛倒竖。 苏棠被炙烤得痛苦不堪,赤塔下发出更为哀凄的哭喊。她抛出赤风剑,喝道:“泊琛,接着!” 陆泊琛右手轻抬,握住赤风剑。 剑尖处闪烁着寒芒。 他轻轻一挥,将左手放在剑柄上,一股庞大的灵力涌入长剑内,长剑瞬间变得通体赤红,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剑身微抖,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随着剑身的震颤,一股凌厉的剑意从剑身中散发出来,仿佛能够刺穿苍穹。 “乌卿坊该消失了!”陆泊琛怒吼一声,双掌紧握剑柄。 与此同时,那团炙热的火球带着狂风骤雨般的攻势,朝陆泊琛砸来。 陆泊琛握剑的双手青筋暴突,猛地向上一甩,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朝着那团火球迎击过去。 “嘭!”两者相撞,发出一声惊天的爆炸声,一股狂暴的劲风四散飞射。 陆泊琛被余波震退,他脚步微顿,稳住身体,衣衫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北渠脸色难看至极,没想到陆泊琛竟然能够抵挡下这一击。 他再次挥掌,朝陆泊琛拍来。 陆泊琛不慌不忙,手掌微微一转,剑尖直指北渠。 北渠瞳孔猛缩,心中生出不妙之感,一缕剑气划破空气,射入了他的肩头。 “嗤!” 剑气穿透肌肤,留下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北渠吃痛地捂住伤口,眉头皱了起来,虽是意料之中的败,却还是有些不甘:“如果灵魄归体,刚才那一掌,你必死无疑!” 陆泊琛忽觉身子不适,于是望向苏棠,将剑还给她,温声道:“是杀是留,全由你。” 苏棠接过赤风剑,指向北渠,喝问:“你可有悔?” “猎魂人杀异族,乃是天经地义。”北渠冷笑着,喉间一腥,吐出一口血来。 苏棠赤红着眼问:“数千万条生命被虐杀而死,在你眼里,竟是天经地义?” “异族残杀人族,猎魂人杀异族,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北渠冷睨着她,“你们何时碾碎结魄晶,我们何时自废魂契!” 第248章 反噬 一股黑气萦绕在苏棠的眸中,使得眼前的一切都变成猩红的颜色。她甩了甩头,持剑走近北渠,再问:“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愿意跪在地上虔诚忏悔,我便留你的性命!” “异族作恶多端,死不足惜!”北渠蔑笑着,“为守护天下太平而殒命,我也算死得其所!要杀便杀,你堂堂异族公主,杀个人哪里那么多的废话!” 苏棠从未杀过人,握剑的手有些颤抖。 北渠察觉到什么,皱眉道:“你的容貌修正得如此漂亮,定是杀了不少人,何必矫揉造作地演戏给那小子看!” “我没有杀过人。”苏棠始终下不去手。 北渠嗤笑一声,不信道:“你没有杀过人?” 苏棠不屑与他多做解释,忽然收剑去扶陆泊琛,低声道:“召灵符既然是陆然所创,那他一定有办法救你,别耽误时间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陆泊琛纹丝不动,提醒道:“北渠不死,赤塔的怨气便无法消散,乌卿坊还会继续运作,被折磨而死的异族只会越来越多。你都已经走到这一步,若是心软放走他,只会功亏一篑,你遭到怨气侵蚀,我被召灵符反噬,都将没有意义。” 苏棠身子一怔,缓缓抬眸看他,那坚定的眼神瞬间给予她足够的勇气,旋身一挥赤风剑,直捅进北渠的心脏。 北渠诧异地看着苏棠,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赤塔要倒了。”苏棠看着黑气迅速消散于空中,不免有些喜悦。 北渠望着漫天的黑气,不禁冷笑一声。 随着黑气的消散,赤塔轰然下坠,怨气消弭一大半之后,溃散戛然而止。 苏棠垂头望着还有三千尺高的赤塔,疑惑道:“为什么赤塔没有倒下?” 陆泊琛凑来看了,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沈亦安,还没有死!哈哈哈……”北渠的笑声响彻云霄。 “什么意思?”苏棠揪住北渠的衣领,赤红着双眼逼问,“你给我说清楚,赤塔为什么不倒?”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不信我,我有什么办法。”北渠剧烈咳嗽起来。 苏棠悟到什么,追问道:“难道赤月古城,真的是你跟沈亦安一起建的?” “不错。”北渠缓了缓气,哑声回道,“你若想完全消弭赤塔里的怨气,彻底摧毁赤月古城,唯一的方法就是……手刃沈亦安。” “你骗人……”苏棠不敢置信地勒紧他的脖领,“你为了报复我,所以才骗我的对不对?” 北渠光着眼睛,瞳孔散大,已然没了气息。 苏棠颓然松手,跌坐在尸体旁,恍惚地望着洞开的地面——有血水在不停地翻涌,那是死去同胞聚集而成的怨灵——它们蠢蠢欲动,在等待一个复仇的机会。 “阿棠……”陆泊琛身体里的灵力逐渐溃散,身体忽有忽无。 苏棠回头一看,惶恐地冲过去扶住他:“我带你回去。” “来不及了,阿棠。”陆泊琛腿一软,蓦地往后跌去。苏棠握紧他的手用力一拉,才不致令他重摔在地。 “你这是何苦?”苏棠哽咽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你是猎魂人,摧毁赤塔应是我该做的,与你有什么干系,为何要使用召灵符?” 陆泊琛笑了笑,避开她的问话:“我知道,我命不久矣……” 苏棠不想听,打断他的话:“别说这些废话了,我带你去国师府找陆然。” “阿棠,有句话,我若再不说……就永远也没有机会了。”陆泊琛望着她的面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沈煦的脸瞬间从脑海里闪过,他的手顿时悬停在半空,不敢再去触碰,“我在天上……会祝福你跟师叔的。” “你想跟我说的,只有这个吗?”苏棠眼中蕴泪,迟迟不肯落下。 她害怕,她如果哭了,他真的就会离她而去。 陆泊琛望见她眼里的泪花,眸光微闪,温柔而笑:“如果有来世,我定要不顾一切地去争取你,哪怕你的心里没有我……再见了,阿棠。” 陆泊琛的身体变得几近透明。苏棠仿佛抱着一块易碎的琉璃,只轻轻一动就轰然碎裂,化为千万碎光与风同去。 “泊琛——”苏棠拼命地去抓取漂浮在空中的碎光,可张开手掌一看,什么都没有留住。 晚霞穿破云层照射在碎片上,折射出一道道彩色光束,澄净而又绚烂。 两行泪水悄无声息地从脸庞滑落,那双蓄满泪水的眸子,逐渐变得幽蓝。 宣朝都城,腊月。 万里飘雪,远山雾掩。 皑皑白雪上留下一连串巨大的爪印,惊得路人纷纷弃车弃马避让,钻进大道两边的房子里。 众人既害怕又好奇,于是打开一扇小窗,争先恐后地往外探。 “那是什么怪物?”靠在最前面的小二问道。 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挤过来瞅了瞅,诧异地说:“哟,狮子成精啦!” “诶,我在古籍上见过,这个东西我认得,似乎叫做……唐夷!”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道。 “唐夷不是早就绝迹了吗?”小二问。 书生回道:“你们可记得五十年前的唐夷老祖?据说他收服了唐夷,故而以唐夷自封。” 商人嗤笑道:“瞎说,五十年前,唐夷老祖就三十来岁了,他得多命长,居然还没有死!” 书生驳道:“修炼之人气息慢,本就活得长,你自己没见识,就不要不相信别人做不到!” “那上面坐着的雪人,就是唐夷老祖?”小二指着唐夷头顶问。 忽然,唐夷转头瞪了酒楼一眼,向他们喷出一大坨鼻涕。 小二敏捷地关窗,将鼻涕挡在外面。 书生奇怪地说道:“唐夷老祖是女人?” “长什么模样?俏不俏?”商人问。 小二打开一道小缝看了看,只见雪地里的硕大脚印,不见那头毛茸茸的狮子。 苏棠盘坐在唐夷头顶,白雪落了满身,隐隐透出一块鲜艳的红色衣料。 钟不越从毛发里钻出来,冷得搓了搓手:“你是鲛人,虽然耐寒,但也怕冰霜雪冻。一路过来皆是风霜雨雪,一直坐在唐夷头顶不愿躲避,到底是为何?” 苏棠缓缓睁眼,睫毛抖落雪花,仰头看着漫天大雪,忽然笑道:“你瞧,天地都在为他送别。” 第249章 失策 烟雾缭绕。 沈煦伫立在供桌前,闭目凝神。 “公子。” 江梨初推门进来,取下将要燃尽的檀香,换上新的檀香,暗自瞥了一眼供桌上的牌位。只见原本空白的牌位上,刻着“故友北渠之灵位”的字样。 沈煦缓缓睁开眼。 江梨初惊了一跳,连忙低眉退下。 “梨初。”沈煦唤道。 江梨初止步,问:“公子有何吩咐?” 沈煦转过身来,眸中无光:“去府外,请苏棠姑娘进来。” “是。”这段时日沈煦的脸色极为阴沉,就连江梨初也不敢与他玩笑,于是小心翼翼地退下。 打开大门,果然看到满身白雪的苏棠站在台阶下,呆滞地望着门楣上的牌匾。 江梨初连忙出来请她:“苏姑娘,你什么时候来的,怎地不叩门?” 苏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道:“沈煦在何处?” 江梨初略微惊讶:“她平常都呼公子为沈亦安,今日怎地直呼公子名讳?” 她笑了笑,侧身延入:“苏姑娘,公子在书房等你。” “已经在等我了?”苏棠冷笑一声,“看来,他是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江梨初颇为不解,但没有多话,引着苏棠来到书房便退出去了。 沈煦见苏棠满身霜雪,不动声色地拨弄火炉,让炭火烧的更旺一些。 苏棠沉眸不语,伫立在门边等他开口。 沈煦笑了笑,故作轻松道:“听说,你是骑着灵兽唐夷回来的,为何不见它?” “怎么,你想取唐夷的背甲做盔甲?”苏棠一开口便咄咄逼人。 沈煦手里的动作僵住,苦笑着:“你都知道了。” 苏棠冷眸看他,露出憎恶的神色,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 “如果……如果你不去乌卿坊,或许我可以瞒你一辈子。”沈煦自嘲地笑了笑,放下火钳,将水壶置于火炉上,拿出茶饼拈了一些茶叶置于茶壶里,坐等水烧开。 “过来坐。”他的举止神情,淡然得仿佛是在招待多年未见的老友。 苏棠僵持片刻,神色冰冷地坐于他的对面,头略一偏,无意看到供桌上的牌位,登时拍桌而起,面有愠色地质问:“赤月古城,真的是你与北渠一同建立的?” 沈煦清洗着茶杯。 他自幼背井离乡,跟随玄微道长跋涉千里去天居山,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杀尽天下异族,为母亲报仇雪恨。 因此,他出山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与志同道合的北渠一起建造乌卿坊,捕杀藏匿在世间各地的异族。 他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 他无从辩驳,于是眼眸微垂,沉声应道:“是。” 虽是意料之中,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还是令苏棠无法接受。她极力克制怒火,想将一切问个究竟:“赤月古城既然是你与北渠一同建造的,那你为何又出卖他,告诉我乌卿坊的位置?” 沈煦盯着蹿上来的火苗,淡声道:“我反悔了。” “你既反悔,为何不自己去解决,非要赔上我与泊琛的性命?”苏棠捏紧拳头,声音有些涩哑。 “来不及了。”沈煦抬眸看她一眼,视线迅速地飘向窗外,“乌卿坊运作的第二年,赤塔就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怨念,它寄生于阿玛塔的身体里,闯到赤月古城之外残杀了数万名无辜百姓。此后,为了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北渠便建造了祭坛,用猎魂人为祭品,以灵魄入赤塔才不致被怨气侵蚀。 “可让怨念消失的唯一方法,便是停止乌卿坊的运作。岂料北渠不同意,甚至与我大打出手,将我阻挡在古城之外,还布下结界,令我永世无法踏进赤月古城。我虽想阻止北渠,却连古城之外的荒漠都靠近不了,无能为力……” 沈煦陷入懊悔中,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说道:“阿棠,赤塔里的怨气已经累积到万余尺,如今就算停止乌卿坊的运作,它也无法自行消散了。普天之下,能摧毁赤塔的人,只有羽皇和她的直系血脉。” “原来我在你的眼里,只是一个可堪利用之人。”苏棠忍无可忍,一拳砸在案几上,怒喝,“你若问心无愧,为何要给北渠立灵位?!” “建造乌卿坊的想法,毕竟是我提出来的。”沈煦看向北渠的灵位,面有愧色,“若非我三顾茅庐去请北渠,他仍旧是一个云游天下的逍遥道士,又怎会被物质所累,落得如此下场。” “笃笃笃——”水开了。 沈煦缓了缓神,提起水壶倒进茶壶里,斟了两杯茶,若无其事地递给她一杯,温声道:“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苏棠无情地用剑柄打开茶杯,滚热的开水洒在沈煦的虎口,瞬间烫得通红。 沈煦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微微一笑,又倒了一杯水,打算再递给她。 “收起你的假仁假义!”苏棠用灵气震开案几,火焰瞬间腾起,将她与沈煦隔开,“你知道泊琛对我有意,所以刻意安排他与我同去赤月古城,因为你知道,他定会护我周全,是吗?” 沈煦不疾不徐地擦着洒在狐裘上的茶水,轻描淡写地回道:“你从未杀过人,不存狠心,必定下不去手杀北渠。北渠的修为在我之上,你若不拼尽全力将必死无疑。泊琛不过是后招,你如果敢痛下杀手,才能打赢北渠,泊琛就不会使用召灵符;但若你心软,泊琛爱你,定会不顾一切地去保护你……” “啪!”沈煦的脸上顿时浮现五个通红的指印。 “那你可知,赤塔里的怨气会侵蚀我的肉身!”苏棠怒吼着,眼眸里掠过一抹幽蓝。 “怎会?”沈煦失色,“当年遭到怨念寄生的阿玛塔我调查过,他们不会伤害同族,你是他们的公主,他们更不会伤害你。” “你错了!”苏棠怨恨地瞪着他,“他们为了复仇,为了泄愤,什么公主什么羽皇,只要敢以肉身上赤塔,灵力越纯净,他们越迫不及待地想要占为己有。” 沈煦难以置信地呆望着地面。 这些年来他算无遗策,颇有信心地令陆泊琛一同前去,不过是捏准了苏棠无法眼睁睁看着陆泊琛为她而死,必定会选择杀了北渠。岂料赤塔里的怨念,竟然连本族公主都不放在眼里…… 何其愚蠢。 第250章 决裂 “泊琛……真的死了?”沈煦神情复杂地看着苏棠。 “对,他死了。你看到他带召灵符之时,就应该预想到这般结果了吧?”想到因她舍身而死的陆泊琛,苏棠不禁哽咽,“你竟然算计他……他是你的同门师侄啊!” “我不过……是想逼你一把,从未想过要泊琛身死……”沈煦垂下眸,涩声解释。 “悲剧已然酿成,多说无益。”苏棠擦去挂在脸庞上的泪水,拔剑指向他,手不停地颤抖着,“你害死了泊琛,该怎么还?” 沈煦从她的怨恨中看出一丝不忍,不愿令她为难,于是道:“我自会去国师府请罪,任由师兄处置。” “很好,你最好说到做到,别让我看不起你。” 苏棠收起剑离开,走到门边时,她顿足恨声道:“我定要陆然让你,以命赔命!” “吱呀——”木门打开,风雪从屋外灌进来,令沈煦觉得寒凉刺骨。 陆泊琛一死,他就永远失去她了。 这是他意料之外的结果。 国师府。 苏棠独坐在陆泊琛的屋子里,呆呆地望着墙壁上的美人图——赫然是她的模样。 “小棠。”陆然走进来,一拂袖,将风雪关在屋外。 苏棠面无血色地跪地,报丧道:“泊琛死了。” “我知道。”陆然神情淡然,上前扶起她,“亦安,跪在院子里很久了。” 苏棠见陆然轻描淡写地说起此事,不由得愤懑地起身,问:“他设计害死你的爱徒,你不为他讨个公道吗?” 陆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回身去点燃炭火,淡声说道:“泊琛是自愿赴死的,与任何人无关。” “你是他的师父吗?”苏棠猩红着双眼怒吼道,“泊琛惨死,你就这么放过我跟沈煦?” 陆然看着她,眉头略皱,说道:“怨灵已经在你的身体里扎根,将会逐渐吞噬你的意志,此等后果,我还要如何惩罚你?” 苏棠一怔,难怪体内有一股霸道的力量在乱蹿,原来赤塔里的怨灵已经藏在她的身体里。 陆然顿了顿,掀袍在火炉边坐下,继续道:“小棠,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若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彻底被怨灵侵占身体。你难道忘了,泊琛是因何而身死?他不想看到你变成一个恶贯满盈的人,不愿看到你的双手沾满人族的鲜血,这才甘愿牺牲自己的性命。他救你的同时,也救了天下苍生,如此大义之举,你我为何要悲伤。” 听完陆然的话,苏棠颓然坐在地上,缓缓掏出插在腰间的天机扇,双手呈上:“物归原主。” 陆然叹了口气,接过天机扇。 苏棠擦去眼角的泪水,唤出赤风剑急步往外走:“既然你不舍得动手,那就由我来为泊琛报仇!” 一道凌厉的剑气卷起千堆雪,向着沈煦疾驰而去,雪花簌落之间已经到达了近处。 沈煦手腕抖动,长戟横斩而出,一片刀芒闪现,将那道剑气尽数化解,然后尖锋向着前方一挑,顿时便又有一道刀芒飞射而出,将前面的一块岩石直接削平,一道道裂缝蔓延至整个地面。 这一切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等看清时,前方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沈煦眸中闪烁着冷意,抬头看向前方,只见大树顶端有一道身影傲立于空中,手中握住一把长剑,正是刚才攻击他的人。 “阿棠?”他略感惊讶,神色很快复归于平静。 苏棠手中的剑刃寒芒闪动,剑身上还有丝丝缕缕的红色气流缠绕其上,显得异常阴森诡秘。 她冷哼一声:“没想到,你这么惜命。” 说着,树叶突然剧烈抖动,苏棠轻盈地滑下,一剑直刺他的胸口。 沈煦看着她那张充满愤怒的脸,并未躲避。 剑刃狠狠地刺入他的胸口,仿佛能听到肌肉撕裂的声音。这一剑刺得极深,却又不伤及要害,他顿时明白,她恨他是真的,下不去手杀他也是真的。一时眼里闪烁着泪光,怔怔地望着她。 苏棠微愕,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剑,有些疑惑:“你为何不还手?” 沈煦微笑道:“阿棠,我知错了。” 他这句话让苏棠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淡漠地说道:“晚了。” 沈煦的笑容瞬间僵硬,垂眸道:“我愿赎罪。” 苏棠的眉头越蹙越深,沉吟许久,蓦地将长剑抽回来,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沈煦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逐渐收敛笑意,阖上双目。 殷红的血一滴接一滴地自胸腔滴落,很快便染红了脚底下的白雪,身形忽地一晃,直接向前栽倒,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冰冷的霜雪令他陡然清醒。 他缓慢地睁开眼睛,看着苏棠离去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终究还是放弃了他。 心痛与悔恨在心中交织,悲伤在疯狂滋长,它们如同洪水一般冲击着他的心房,令他痛楚难忍。 他终于醒悟,原来从他算计他们的那一刻起,他就亲手结束了这一切。 他知道,他和她之间的关系,永远也不可能再修补。或许从此形同陌路,却也别无他法。 一道身影从半空中飘落在沈煦身侧,一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目中闪过一抹焦急,说道:“亦安,你怎么样?” 沈煦抬眸看着那张清癯的脸庞,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虚弱而疲惫:“不用担心,死不了。” 话虽轻松,但苍白的脸色与嘴角溢出的鲜血,均在告诉陆然,他此刻十分痛苦。 陆然引他到室内,拿出一颗丹药喂他脱下,然后注入灵力,助他的伤口加速愈合。 经过陆然的尽心救治,沈煦的脸色逐渐红润许多。 “你为何不躲开?”陆然递给他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沈煦接过药碗捧在手里,望向墙壁上的美人图,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合:“若不让她泄愤,她会恨我一辈子。” “所以,你便用苦肉计来取平衡之道?”陆然一语点破。 “她就算要我偿命,我也是愿意的。”沈煦苦涩一笑,“说到底,是我骗了她,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我欠她的,总该要还。” 第251章 密室失踪 惇王府。 珞晴愁容满面地歪在贵妃榻上,呆望着火炉里忽明忽灭的火星子黯然伤神。 碧荷提着食盒走进来,在她面前一一摆开,温声劝道:“娘娘,您还是吃些东西吧,这要是把身子饿坏了,待王爷回来,见到您如此憔悴定会心疼。” “王爷还没有回来,我哪里吃得下。”珞晴想起什么,“你看到杨天明了吗?” 碧荷摇了摇头:“已经三天不见踪影了,奴婢派小厮去镇远将军府问过,杨公子不在府内。” 珞晴心急如焚:“杨天明也没有消息,这可怎么办?” “王府里发生何事了,我瞧着有些奇怪。”房门吱呀打开,一个身着玄色便衣的女子推门而入,仿佛回到自家一般,颇不客气地在案几边坐下,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起来。 珞晴立马端坐起来,不悦地指着屋外道:“谁准你进来的?出去!” “哟,星燃不在,你连表面的和气都懒得维护了?”苏棠睨她一眼,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星燃在哪里?怎么我转遍整个王府都不见他的身影,也不见那些暗卫?深更半夜的,他去哪儿了?” 珞晴听到这一连串的问话,突然抱着靠枕大哭起来:“我也想知道王爷去哪里了……” 苏棠见她哭得悲恸,顿知不妙,于是紧张地问道:“星燃出事了?” 珞晴本就绝食了几日,这会儿泣不成声,一时没缓过来,登时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娘娘!”碧荷连忙扶住珞晴,令其在贵妃榻上躺平,然后着急地朝外呼喊,“来人,快去请大夫!” 苏棠手中拿着一块饼,凑过来瞅了瞅,阻止道:“不必叫大夫,我能唤醒她。” “你能行吗?”碧荷将信将疑地让出位置。 苏棠懒得与她多解释,手心蓄力,蓦地将一缕灵力灌入珞晴体内,助她调理紊乱的气息。 珞晴渐渐苏醒,望着碧荷虚弱地说:“再添一副碗筷。” 碧荷瞥了苏棠一眼,顺从地再拿来一副碗筷。 珞晴虽对鲛珠一事记恨在心,但想到崔家奇案乃是苏棠所破,顿时犹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拉着她的手诚恳求道:“苏姑娘,求求你,一定要救救王爷!” “星燃到底怎么了?”苏棠黛眉紧皱。 “王爷……王爷他失踪了……”珞晴掩面就要哭泣。 苏棠按住她掩面的手,低喝道:“别哭,给我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珞晴强忍住泪水,说道:“那晚王爷在书房里写奏疏,我领着碧荷去给王爷送宵夜,王爷说他不饿,要我们退下别再打扰他,我便领着碧荷回去了。第二天清晨,我去伺候王爷更衣,谁知门窗紧闭,怎么敲喊都无人应答。后来便让家丁踹坏了门,发现蜡烛已经燃尽,而王爷并不在书房里。” 苏棠问:“门窗紧闭,是从里边锁住的么?” “没错。” “书房里的人确定是星燃?” 珞晴斩钉截铁道:“当然,杨天明一直守在屋顶。” “门窗紧闭,还有人守在屋顶……”苏棠思忖着,忽问:“书房里可有暗道?” 珞晴摇了摇头:“没有暗道,更没有暗室,王爷是凭空消失的。杨天明得知王爷失踪,将书房搜寻一遍之后,立即率领暗卫去寻找王爷,可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我去镇远将军府打听过,杨天明也没有回去。” 苏棠疑惑地问:“杨天明也失踪了?” 珞晴叹气道:“王爷可是龙子,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从惇王府绑走王爷!” “自然是不惧皇室之人。”苏棠有了眉目,提剑疾步往外走。 “苏姑娘,你去何处?”珞晴喊道。 “自然是去找我那傻徒儿。”苏棠抛出赤风剑跃至上面,微微侧头道,“有我在,星燃绝不会有事。你若在星燃失踪时饿死了……呵,岂不是便宜了我。” 珞晴后知后觉,追出去问:“苏棠,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才是惇王妃,你休想鸠占鹊巢!” 苏棠抿嘴一笑,御剑消失在黑夜之中。 “赤风啊赤风,我徒儿的性命全系在你的身上,这次定要靠谱一些啊。”苏棠闭目祷告一番,而后嘴里不断默念一句同样的话,经由赤风剑随风传播给所有同族。 在屋顶等待了片刻,苏棠几乎要冻成冰块,赤风剑突然震动起来,朝一个方向飞速而去。 “这回可真慢。”苏棠嘟囔两句,足尖点地从屋顶上飞掠过去。 赤风剑落在一处热闹非凡的院子里。 屋子里莺歌燕舞,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并发出阵阵男子的喝彩声。 苏棠四处张望,觉得甚是眼熟,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地名:“桂音坊?” 她打开一条窗户缝隙,探头看了看,还真是桂音坊。 “沈煦是朱星宸的人,朱星宸又与星燃是死对头,而那日在春无极,神愔与沈煦似乎有什么事情没有达成共识……”苏棠思索着,忽然确认了什么,“那日沈煦与神愔商议的事情,莫非就是除掉星燃?” 一切似乎都能说通。 “真是过分!”苏棠从雪地里拔出赤风剑,气势冲冲地一脚踹开神愔的房门。 里面传来一阵暧昧的喘息声。 苏棠的脸颊瞬间通红,却没有要退出去的意思,反而高声嚷道:“神愔,你给我出来!” 神愔正处于兴奋中,全然不理苏棠,与身下的男人完事以后,这才懒懒地披上火红的狐裘,歪靠在屏风边,轻蔑地望着她:“你,看够了吗?” 苏棠冷笑一声,将赤风剑扔在桌子上,掀袍坐下道:“我不介意再看你表演一次。” 没能吓走她,神愔的脸色极为难看,在她旁边坐下,试探地说:“竟然不害臊,看来,你与亦安什么都做过了。” “表演的人又不是我,我害什么臊?”苏棠盯着她半晌,忽然伸手捏住她那小巧的下巴,微微一笑,“春无极那次,你跟沈煦在商量什么事情?” “吃醋了吗?”神愔魅惑一笑,凑在她的耳边,炫耀似的说道,“春无极那次,他答应给我,我一直都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苏棠明知故问,望着她那张魅丽的脸,仍旧保持微笑。 神愔媚笑道:“当然是沈亦安的身子。” 第252章 歧途 苏棠面对她的挑衅,无所谓道:“如此攻于心计之人,你想要,拿去便是。只不过得当心,有朝一日会算计到你的头上来。” 神愔脸色微变,愣了半晌,试探地问:“他抛弃你了?” “是我不要他。”苏棠收敛笑容,“我不是来跟你争风吃醋的,我只想知道,惇王在何处。” 情敌说放弃就放弃,这令神愔高兴起来,爽快道:“不错,朱星燃确实是我设计掳走的,我原本制造了一个完美邂逅,岂料他视而不见!既然软的不行,那我便来硬的,先将他绑了,再好生调教。” 苏棠甚觉荒唐:“他可是皇帝的儿子,你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不畏皇权。” “跟你一样却又不同的身份。” 说到此处,神愔忽然回头,瞪着床上的男人。那男人对上神愔的视线后,逐渐困倦,昏昏睡去。 苏棠眉头微皱,冷笑道:“好厉害的催眠术!原来是用此等法子,才让杨天明忘记惇王失踪那夜的事。” “你瞧,春无极里的花,开得可真艳丽。”神愔淡淡一笑,妖娆地摆弄着鲜艳欲滴的玫瑰,“那夜京城外的异动,我看见了。” 苏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何时?” “你可还记得巫敏?”神愔剪下一朵玫瑰,对镜别于发鬓间,自镜中窥看她,“我同巫敏一样,也是地心人。” 想起那夜密布的白炽光,苏棠警惕地持赤风剑霍然站起,问道:“你们有多少人在地面上?” “多少人……”神愔故作认真地想了想,“应该是你们的一半左右。” 苏棠喝问:“你们来陆地,有何目的?” “你们是何目的,我们便也是何目的。”神愔拿着梳子,缓缓梳着凌乱的发尾,嗔笑着,“怎么,只许你们异变人在陆地生活,不许我们地心人呼吸新鲜空气么?” 苏棠愣了愣。 她幼时问过圣姑:“我们生于海,长于海,为何他们都想去陆地上生活?” 圣姑立在万顷波涛之上,鲛绡在风中翩飞,目光远眺,淡淡答道:“没有人愿意生活在黑暗之中。” 幼时的她百思不得其解,认为海水与陆地并无不同。可在目睹过陆地的繁华之后,她突然明白,为何会有那么多人宁愿冒着被杀的危险,也要去陆地争得一寸立足之地。 深海与陆地完全不同,没有那么森严的等级制度,更没有诸多条条框框约束自身。他们恣意而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甚至敢不自量力地到圣权殿,去挑战他们的羽皇。 正因没有约束,万年来,三族常年混战,搅得海面上常形成飓风四处肆虐,无一日安宁。 纵是本族族长,也无法完全约束族人,甚至还要面临诸多觊觎族长之位的野心家挑战,如若战败,便要退下族长之位,由战胜者担任下一任族长之位。 此番混乱局面延续了万年,直到两千多年前,鲛人族有一男一女先后练成极品品阶的结魄晶,而后强者结合诞下苏羽与苏若。 苏羽与苏若联手,打遍天下无敌手,而苏羽比苏若更为聪颖狠辣,遂被鲛人奉为族长。苏羽成为族长之后,霸占了三族圣殿——圣权殿,鳍龙族族长与鲲族族长不服,前来挑战皆悻悻而归。此后不论何人来挑战苏羽,无一不败在魂彻之下。 鲛人们日渐崇拜苏羽,为表敬重,纷纷以“鲛皇”代替“族长”之称。而在二十年前那场最终的三族混战之后,苏羽打得鳍龙族与鲲族心服口服,只认苏羽一人为皇,并尊称为“羽皇”,以表唯一之意。 海域安定下来,众人更觉无所事事,后受到陆地上的族人诱惑,越来越多人选择上岸,打发这漫长的生命。 他们天生异能,凡人如何能比?他们在陆地上可谓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体会到钱权带来的快乐以后,谁还想回到深海里,永远仰望遥不可及的苏羽,甘愿做一个默默无闻的人? 一根木柴,放在一堆木柴里,它只是一根不起眼的木柴;但若放在草堆里,它便是独一无二,可决定草堆生死的木柴。 苏棠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抬眸看着神愔。 或许地心人也同他们一样,是为了寻找自身的价值。 神愔见她不说话,轻蔑一笑:“你也不必如此紧张,我们地心人在陆地生活是有时限的,百年一到便会被强制召回地底,不似你们异变人这般贪心不足,还妄想驱逐人族,独占整个大陆。” 苏棠充耳未闻,直问最关心的事情:“惇王在哪里?” 神愔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苏棠冷嗤道:“你绑了他,怎会不知他在何处?” “我确实是绑了他,”神愔不耐地解释,“在回桂音坊的路上,有一群人围攻我,寡不敌众,朱星燃便被他们抢了去。这件事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你就算翻遍桂音坊,也见不到朱星燃的。” 苏棠愤怒地揪住她的衣领,凑近她低吼:“你一定知道是谁带走了惇王。” “我真不知道。”神愔娇滴滴地望着她。 苏棠忽然一笑,伸手抚了抚她鬓边凌乱的发丝,眼神骤冷,拽着她便往外走:“惇王是在哪里被抢走的?带我去。” 神愔冷得瑟瑟发抖,死死地抓住门框,娇嗔道:“外边冰天雪地,我只披了一件狐裘,你莫非想冻死我?你们异变人耐寒,可我怕冷。” 苏棠毫不客气地戳穿她:“那日在春无极,你怎地不怕冷?” 神愔坦然回答:“男人喜欢我这般模样,那日如此打扮,自然是取悦于亦安。” 苏棠嘲笑道:“但他似乎不吃你这一套。” 这句话倒提醒了神愔,她忽然仔细打量起苏棠,眉头紧皱:“他喜欢你什么?” 苏棠问:“你来陆地多久了?” 神愔算了算,道:“大约四五十年。” “四五十年,还没有找到一个真心人?”苏棠忽然有些同情她,目光看向屏风后的男人,提醒道,“你若一直待在勾栏瓦舍,只能遇见那种人。” 神愔怀疑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第253章 代步工具 苏棠抛出赤风剑,强势地拽着神愔一同跃于剑上。 神愔冷得裹紧狐裘,意欲跳下去:“放开,我不去!” 苏棠死死地钳住她:“你害得惇王生死未卜,说不管就不管了?” 神愔正想动手,蓦地察觉到她体内的力量比初见时更为纯净浓郁,顿时暗惊:“不过一两个月,她便今非昔比,异变人都这么可怖吗?” 苏棠推了她一下:“往哪边走?” 神愔只得妥协,在剑柄上踩了一下,唤道:“赤风,往左。” 苏棠愕然:“你也会御剑?” 神愔不以为然道:“这种代步工具,我们家家户户都有,你这个,只不过是打造成剑的形状罢了,有什么难操作的。” 苏棠难以置信地看着脚底下的赤风,问道:“如果只是代步工具,又怎能削铁如泥,还可以与所有族人联系?” “削铁如泥是因你这剑乃是用玄铁打造,其他花里胡哨的功能,都是由剑柄里那块小小的芯片控制。”神愔看着她,嘲笑道,“你该不会以为,这是什么宝贝吧?它最宝贝的东西,只有剑身这块极其稀有的玄铁,别的已是屡见不鲜。不过,我瞧你这剑似乎是特制的,那些老头怎么愿意为你们造剑?难不成签订了什么不怀好意的协议?” “这把剑是长辈传给我的,我不清楚由来。”苏棠想起什么,又揪住她的衣领,冷声问道,“那些老头是谁?你在地底是什么身份?” 神愔拢紧衣襟,笑了笑:“我能有什么身份,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冰天雪地的,你这样揪开我的衣裳,我会冻死的。” 苏棠往下一瞥,松开她道:“往哪边走?” “到了。”神愔跳下来,仰头看她,“你这样明目张胆地使用异术和磁悬浮代步工具,若是被人族看到了,便是违反了公约。” 苏棠对这公约有所耳闻,却从未有人告诉过她具体是什么。 陆地上的一切事物,需得先通过上岸申请,然后去圣权殿连上半年课程,学习如何融入人族,如何躲避与抵抗猎魂人,并通过海域法典与公约的考核以后才可以去陆地。 当然,也有不少似她这般没有通过申请,偷溜出来的人。这种行为造成的最终结果,轻则被人族当成妖怪,人人喊打喊杀,逃窜于人烟稀少的山林里生存;重则便是落在猎魂人手里,物尽其用,受尽折磨而死。 而苏棠之所以对陆地的一些规矩与习俗有所了解,皆是因为二十年前沈煦带来的书籍里有相关记载。 苏棠也跳下来,收起剑道:“这个公约,是海域与地底的约定?” “不错,不可暴露身份,令世人知道我们的存在。”神愔眼神古怪地看着她,“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莫非你是偷溜出来的?” “谁偷溜出来了,我不过是忘了。”苏棠矢口否认,抬头看了看周围,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你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神愔冷得嘴唇发紫,颤抖着说:“不知道,他们身着黑衣,脸蒙黑布,看不清楚样貌。要不是人数太多,定抢不走惇王。” “你演示一下那日的情况。”苏棠往旁边退了一下,让出更大的场地。 “演示什么啊。”神愔不干,撒娇着,“我快要冷死了,你能不能怜香惜玉一点。” “姐妹,我也是女人,你这招对我没用。”苏棠不客气地用剑柄捅了她一下,“快点演示,否则冻死我不管。” 神愔甚为懊恼,既没有携带暗器与武器,空手搏斗又打不过她,只能顺从她边演示边解释:“那晚我扛着朱星燃回桂音坊,忽然有脱手镖射来,所幸我反应敏捷躲开暗器,紧接着一群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我团团围住。我扛着一个大男人,自然打不过他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害,便将朱星燃给他们了。” 苏棠皱眉:“原来朱星燃是你拱手相让的。” 神愔驳道:“他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要我为他拼上性命?” 霎时一股怒火上涌,苏棠责骂道:“若非你将惇王带出来,他怎么会遭人绑走?若是在惇王府,谁敢闯府绑架当朝王爷?更何况他身边还有杨天明保护,可你却将杨天明催眠,使他人事不省。全是因你才导致惇王生死未卜,你现在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做人怎能如此?” “好了,我知错了。”神愔爽快认错,“我可以回去了吗?” “你……”苏棠懒得与她浪费口舌,喝道,“滚!” 神愔瞪她一眼,走了两步突然道:“你既放弃了沈亦安,那么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了。” “请便。” 苏棠回想着她刚演示的动作,目光投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喃喃自语:“暗器从那边射过来,应该是落在这一块的……” 她的目光在墙壁上巡视。 一无所获。 苏棠着急地叹了口气,回身时靠在墙壁上的木板轰然倒塌,她转头一看,发现这块木板有一处断面整齐,其余皆是呈自然断裂,错落不齐。 她用手指比了一下,恰巧是一般暗器的大小。于是掀开木板,果然发现了一枚脱手镖,她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观察,发现上面刻着一个“朱”字。 朱。 苏棠目光骤冷:“除了他,还能有谁!” 春无极的大门轰然倒塌。 苏棠意气风发地走进来,目光四处搜寻。 “你……你是什么人?”守门的小厮蓦地惊醒,指着苏棠结巴道,“大胆,这是丞相府的别院,还不快滚出去!” 苏棠回眸一瞪,眼神锐利如锋刃,惊得那小厮蜷缩在角落里,不敢与之对视。 苏棠径直走到一处温泉旁,只见沈煦全身泡在温水里,露出半个脑袋,正在闭目凝神。 “你倒是命大。”苏棠也不避讳,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冷眼看着他。 沈煦缓缓睁开眼,下颌从水中抬起,微微一笑:“还得谢你不杀之恩。” 苏棠拔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道:“我何时说过不杀你了?” “我欠你的,你随时可以取走。”沈煦试探着靠近剑刃。 第254章 潜入晋王府 苏棠心下一惊,在他将要触碰到剑刃时迅速收回,冷言道:“上回剑身染血,我擦了很久,别再污了我的剑。” “真是抱歉。”沈煦暗暗窃喜,从水里站起来。 胸膛上的伤口狰狞刺目,苏棠心中一颤,别过头不去看。 他走上岸,拿毛巾擦拭干净身上的水珠,忽然挨近坐在石头上的苏棠,温热的气息缓缓喷在她的脖间,暧昧不明。 剑柄蓦地打向脸庞,他敏捷地侧头躲过,笑道:“你坐着我的衣裳了。” 苏棠连忙起身,回头一看,果然有几件叠得整齐的衣服放在石头上。她气鼓鼓地转过身,等他将衣服穿好,迫不及待地问:“惇王失踪了,你可知?” 沈煦系好腰带,略感惊讶:“惇王何时失踪的?” 苏棠眉头紧蹙:“神愔绑走了惇王,你莫非不知?” 沈煦无辜地摇了摇头:“不知。” “神愔听从你的指令才去绑架惇王,你竟还要否认你不知道。在你眼里,我真的那么好骗吗?”苏棠面有愠色。 沈煦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何时下过指令,要神愔绑架惇王了?惇王乃是皇子,我不过一介臣子,怎会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苏棠怔了怔,怀疑地再次质问:“身为朱星宸的走狗,你当真不知星燃在何处?” “不知。”沈煦正色道。 苏棠盯着他半晌,见他毫无动摇之色,于是道:“好,我便信你这一回。” 说着,她飞跃至树上,意欲去别处寻朱星燃。 “阿棠。”沈煦急声唤道。 苏棠身形一僵,停在树上没有回头。 “我知道错了……”沈煦的声音忽然变得涩哑,“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棠的心口蓦地一疼。 分离的这些日子,她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她非常清楚,她放不下她,她还爱他,但陆泊琛之死,是横在他们中间的、一道跨越不过去的巨大鸿沟。 陆泊琛为救她而死,而她深爱的他,却躲在背后算计她。天真与城府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她的面前,两相比较之下,她与沈煦的爱情只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良久,她回道:“除非泊琛死而复生,否则你我绝无可能。” 沈煦怔愣在原地,望着苏棠离去的身影,久久难以平复。 东方既白。 苏棠为不引人注目,骑马在大道上驰骋。 她停在一堵高墙之下,踩着马背一翻身,便落进了院子里。 这里是晋王府。 苏棠扮做丫鬟,跟随下人们一同来到朱星宸的院子。她左右看一眼,见大家都在低头忙碌,无人注意她,于是径直朝着正房走去。 “诶?你是新来的吗?”一个大丫鬟喊住她,“新来的不能进王爷的房间!你去扫院子,把积雪都扫到一边,地面上的冰块倒热水化开。仔细着做,否则摔了王爷,有你好看!” 苏棠低眉应了一声,拿着扫帚在院里装模作样地扫积雪。 直到日上三竿,朱星宸才穿戴整齐梳洗完毕,伸着懒腰从屋子里出来。 他抬头看了眼刺目的阳光,道:“哟,这鬼天气,终于愿意出太阳了?天气这般好,定有出洞觅食的动物!来人,备马,本王要去狩猎!” 苏棠看不惯朱星宸那盛气凌人的模样,于是手一甩,扫帚脱手而出,恰好掉在他的脚下。 朱星宸敏捷地一跳,及时避开扫帚,却在落地时踩冰滑倒,不慎摔了个狗吃屎。 院子里的侍女与小厮,争先恐后地去扶他,奈何冰块太滑,又接二连三地全摔在地上,一时乱作一团。 苏棠见得逞,连忙退至一颗秃树下,身子半藏在树后,忍不住捂嘴偷笑。 “谁干的!”朱星宸怒吼道。 苏棠忽地蹲下来,学着那一众下人,哎哟哎哟地捂着摔疼的地方惨叫。 一个小厮走进来,见到此番景象,犹犹豫豫地禀告:“王爷,马备好了。” 朱星宸撑着腰爬起来,朝一个大丫鬟喝道:“春雁,将那扫院子的人,拖出去杖责五十!” 春雁跪在地上道:“是。” 朱星宸扫了一眼下人们,指着两个高壮的家丁道:“你,你,跟我一起去捕猎!” 春雁暗示道:“王爷,再带一个女婢伺候您的饮食吧。” 朱星宸转头问:“谁手艺好?” 众人都视这为苦差事,面面相觑,无一人吭声。 朱星宸怒道:“怎地,为本王做餐饭都无人乐意?” 她们齐齐跪地磕头,仍旧无一人敢应这差事。 “你们这些贱婢!”朱星宸愤怒地踹倒离他最近的丫鬟,“老子养你们这么久,连餐饭都不乐意给老子做!既然无人愿意跟本王走,那就全部杖责五十,打死更好!” 听到这话,跪地磕头的丫鬟们更不敢抬头,纷纷怕得瑟瑟发抖。 苏棠暗骂朱星宸几句,从地上抓了些泥土抹在脸上,粗着嗓子嚷道:“王爷,婢子愿意同去。” 朱星宸扫了她一眼,冷笑一声:“你倒识趣。” 众侍女见苏棠跟着朱星宸离开王府,皆松了一口气。 朱星宸骑马在前,忍不住回头看苏棠:“你脸上怎地那么多泥?” 苏棠道:“婢子脸上发红疹,大夫说需得脸上抹泥,才可根治。” “还有此等怪病?”朱星宸看着她的模样,只觉像极了山林里的狗熊,一时捧腹大笑,乐个不停。 苏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意,也跟着哈哈大笑。 朱星宸令护卫守在附近,只领着两个壮硕的家丁,还有苏棠一同去捕猎。 一头梅花鹿在雪地里觅食。 朱星宸躲在石头后,搭箭拉弓对准它。就在箭将离弦之际,忽然蹿出一头黑熊,惊得朱星宸手一抖,射了出去。 梅花鹿被箭惊扰,发现黑熊的踪迹,敏捷地往相反的方向逃窜,保下一条小命。 丢掉猎物的黑熊愤怒无比,猛地冲向朱星宸。朱星宸尖叫一声,丢下他们撒腿就跑,还不忘嚷道:“快点,杀……杀了它!” 两个家丁见状,持刀一左一右砍向黑熊。 黑熊嘶吼着扑过来,一口咬在家丁的手臂上,其凶狠模样极为狰狞可怖。另一个家丁迅速绕到背后,趁机连砍黑熊数刀。被咬的家丁反扑住它,举起坚硬的拳头猛砸在黑熊的咽喉。 第255章 悬崖上的山洞 黑熊被铁链勒住脖颈,呜咽着嘶吼,其声哀绝悲怆,令人不忍细听。 苏棠于心不忍,弹出一枚石子正巧砸在家丁的腋下,使得铁链脱手。 那头黑熊蓦地翻身腾起,愤怒地两爪子推翻两个家丁,一瘸一拐地迅速蹿逃进山林。 朱星宸没有察觉到异常,气得追过去大骂:“你们两个废物,到嘴的鸭子都能搞飞!没有像样的猎物,本王拿什么去见那老头!” 苏棠眉头微皱,他口中的老头是谁? “来人!搜山!”朱星燃吹了一下口哨,高声命令驻留在外面的护卫,“那黑熊跑不远,把它的熊掌剁下来!” 数百护卫领命,纷纷驾马出动,沿着血迹一路寻去,没有费多大的功夫便找到了黑熊。 苏棠望着被砍下来的一对熊掌,一股怒火瞬间在心中腾起。 朱星宸见到熊掌颇为高兴,上马命令道:“走!” 在雪地中疾行数里,朱星宸在悬崖边停下,两个护卫提上熊掌,攀着绳索下到一个山洞。 朱星宸瞅了苏棠一眼:“随本王下来。” 然后也攀着绳索下到山洞外。 苏棠往下探了探,深渊万丈,四处冰封,绳索更是湿滑,稍有不慎便会丢掉性命。这山洞里住着什么人,竟值得朱星宸冒险相见? “喂,快一点,否则本王叫他们踢你下来!”朱星宸在下面嚷道。 苏棠抓住绳索,只觉冰冷刺骨,她蹬着裹覆坚冰的岩壁小心翼翼往下走,不一会儿便来到山洞外。 朱星宸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率先进了山洞。 穿过一道漆黑的通道,里面顿时明亮起来。桌椅、床褥、火炉、书壁等等屋内摆设一应俱全,桌上的香炉内还点着熏香,散发出阵阵暗香。 “仲翁,快出来,本王给你带了好东西。”朱星宸欢快地嚷道。 “什么好东西?”鄢仲翁从屏风后走出来,目光在各人身上逡巡,最后停留在苏棠身上,微微一笑。 苏棠也打量着他。 只见他两鬓灰白,留山羊胡,身材瘦弱,不笑时眼尾也有几条皱纹,大约已年至中年。可他的目光极为轻佻,在她凸起的胸膛上停留了许久。 苏棠没好气地双手抱胸,回瞪他一眼。 鄢仲翁捋着胡须哈哈大笑,热情地伸手来拉她:“你看你,脸上怎地如此脏?来,我带你去洗洗。” 苏棠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他的手。 朱星宸也应和道:“怕什么,这是本王的长辈,名唤鄢仲翁。你要是乐意,也可随本王一样唤他仲翁,只是你如此模样实在无礼,快跟他进去洗洗罢!” 苏棠歪头看了朱星宸片刻,瞬间明白他们的意图,于是微笑着先走进去,回头媚笑着招呼道:“鄢先生,水在哪里呀?” 鄢仲翁欢喜地跟上来,指着摆在床边的两个大水缸道:“水缸里。” 苏棠打开木盖,捧着水往脸上浇,将泥土洗净,露出本来俏丽的面容来。 鄢仲翁眼睛都看直了,妄图去抓她的手:“水太凉,别冻着这双纤纤玉手了。不如,让我来帮你洗吧?” “你是王爷的长辈,身份尊贵。而我,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婢子,哪敢让你来伺候我呀。”苏棠一边说着,一边瞥向外面。 屏风外空无一人,朱星宸早就退到洞外。 “真是有意思,鄢仲翁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让这嚣张跋扈的晋王如此讨好?”苏棠暗想着,忽然手掌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握住。 苏棠登时反剪住鄢仲翁的双手,在他大叫大嚷之前,将他的上半身用力推入水缸,令他无法说话。 “我还以为是什么世外高人,原来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苏棠蔑笑着,狠声道,“告诉我你的身份,我便放了你;但若你敢大嚷大叫,我便杀了你。” 说着,她拎出鄢仲翁,一脚将他踹在地上。 鄢仲翁大口喘息着,也不知是太冷,还是太害怕,浑身不停颤抖。 “真是没用。”苏棠灌注一道灵力在鄢仲翁的体内,助他缓过神来,“你跟朱星宸是什么关系?” 鄢仲翁看着她,冷笑一声:“俗话说蛇蝎美人,真的是没说错。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苏棠掐住他的脖子,眸中透出凶光:“那就别怪我杀了你。” “你……你眼中有仁慈……你狠不下心的。”鄢仲翁颇为自信。 “是吗?”苏棠冷笑着加重了力度。 鄢仲翁被勒得青筋暴起,脸颊涨得通红,四肢胡乱地挥舞。苏棠眉头紧皱,就在他命悬一线之际,松开了手。 “朱星宸!”苏棠推开鄢仲翁,朝外嚷道。 朱星宸听到有人叫他,颇为奇怪,领着两个护卫跑进来,回应道:“一个贱婢都搞不定么?” “星宸……”鄢仲翁的下半句话淹没在苏棠的拳头里。 朱星宸刚踏进烛光照耀的地方,就被苏棠一脚踢翻在地。护卫们还未反应过来,他们的王爷便被人反剪胳膊,脸朝地面狼狈地趴着。 “你是谁?!”朱星宸嚷道。 “看清楚姑奶奶的模样!” 一张脸蓦地凑近在眼前,惊得朱星宸破口大骂:“苏棠?原来是你这个贱婢!你竟然敢打本王,本王定要……” 朱星宸的话还没说完,脸上便砸来一个拳头。 “是你要杖责我五十?” “是你笑话我脸上有泥?” “是你想污我清白?” …… 苏棠每喝问一句,便用力猛砸一拳,直打到手腕酸疼,这才肯罢休。 “我还以为这山洞里藏着朱星……藏着什么宝贝,原来是一个好色之徒。”苏棠揪住朱星宸的后脖领,勒起他的脑袋,喝问,“你给我如实招来,他到底是什么人?” “奶奶的,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杀了她!”朱星宸朝护卫们嚷道。 苏棠不等他们动手,迅速拎起朱星宸掐住他的脖颈,威胁道:“这是我跟朱星宸的恩怨,你们识相点便滚出去,否则,我定会杀了他。他若死了,你们也活不成吧?你们如果乖乖退出去,我便留他一条狗命。” “这……”两个护卫相看一眼,缓缓退了出去。 “喂!你们竟然不顾主子的安危,待回去,本王定要……呜?呜?”嘴里忽然被塞了臭袜子。 苏棠勒紧布条固定住,烦躁道:“吵死了。” 第256章 关系 苏棠揪着朱星宸站起来,望向鄢仲翁:“你若不从实招来,我便叫他好看。” 鄢仲翁露出焦急的神色,忙道:“我不过就是一个住在山洞里的老头,几年前,星宸狩猎时不慎摔了下来,是我救了他。他知恩图报,每年冬天都会带些好东西来孝敬我,仅此而已,能有什么关系?”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吗?”苏棠粗暴地拽着朱星宸来到山洞口,蓦地推他出去,使得半个身子悬在岩壁外。 攀绳下来的护卫们惊得大声呼喝,纷纷举起尖锐的武器对准苏棠,却又不敢妄动。 朱星宸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大惊失色,死死地抓住苏棠的衣袖,唯恐落下去。 苏棠回头看着缓缓跟出来的鄢仲翁,威胁道:“你若再不说实话,我便扔他下去!” “有便是有,无便是无,没有关系,我还得给你编个关系么?”鄢仲翁叹气摇头,无奈地歪靠在洞口的石头上,“你就算是扔他下去,我与他仍是萍水相逢的关系。” 苏棠见他无动于衷,也自我怀疑起来,于是掏出昨夜捡到的脱手镖,问朱星宸:“这个东西,可是晋王府上的?” 朱星宸仔细辨别一番,道:“这种暗器是兵部命民间作坊统一打造的,谁都能用,没有归属,怎能说是晋王府上的?” 苏棠当他是狡辩,吓唬地推他一下,喝道:“那为何刻‘朱’字,而不是刻‘宣’字?” 朱星宸惊嚷着回答:“刻‘朱’字的,一般是供给皇宫里的禁卫军使用。喂,你再推本王真的要掉下去了!你的狗命不值钱,本王的命可金贵着呢!” “禁卫军?”苏棠将他揪回来一点,“惇王是不是你抓的?” 朱星宸甚觉不可思议:“怕是疯了,本王抓他干什么?” 苏棠眉头紧皱,道:“因他与你争夺皇储之位。” “笑话,他争得过本王吗?”朱星宸蔑笑一声,“本王母妃乃是贵妃,本王又是最得宠的皇子,朱星燃的母亲是最肮脏低贱的青楼贱妇,不得父皇待见,拿什么跟本王争?若非他愿意去做质子,得了这惇王封号,不然以他的身份,连做个给本王提鞋的小厮都不配!朱星燃,我呸,一条狗还妄想登上帝位,真是不自量力!” “嘴巴给本姑奶奶放干净一点!”苏棠持脱手镖逼近他的嘴唇,“你再满口污言秽语,姑奶奶就教你如何做人。” 朱星宸瞪眼:“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说着,苏棠持尖锐的锋刃刺进他的唇角,又迅速拔出来,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口。 朱星宸难以置信地瞪着她,面有惶恐之色,手里却紧紧揪住她的衣袖,一点也不敢松开。 苏棠再问:“惇王失踪,当真不是你做的?” 朱星宸怔愣片刻,缓过神来:“本王乃是堂堂晋王,就算是做坏事,也是做得光明磊落,怎稀得做那小人之事!太子之位必然是本王的,又何必多此一举,非要折腾一番去绑架朱星燃?那朱星燃小人得志,定是得罪了不少人,你若真想救他,就先查查他有什么仇家吧!” 苏棠若有所思,一把拉他回来,往山洞扔去:“你可知道他有什么仇家?” “本王如何知晓?”朱星宸揉着嘴角,没好气道,“他朱星燃既不是绝世美人,本王又无龙阳之癖,关注他做什么?” 看来,朱星宸是完全不将朱星燃这个弟弟放在眼里。 苏棠瞳孔微敛,忽地扑哧笑道:“贵妃有你这样的儿子,该要气死的吧?” 朱星宸努努嘴,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涎液,往山洞里后退一步,挥手喝道:“杀了她!” 护卫们纷纷持械上前。 “你就留着这些人的命罢,这天寒地冻的还得陪你爬上爬下,着实是不容易。”苏棠原地一跃,三两下攀着绳索蹬上山顶,还不忘探头嘲笑他,“朱星宸,下回见到我,记得喊我姑奶奶,否则……” 手里的赤风,瞬间削断一块裹着冰雪的岩石。 苏棠挑眉挑衅:“……你便有如此石。” 朱星宸气得顿足,但碍于苏棠的身手,生生将一肚子脏话憋了回去,只道:“我是王爷,你若做我姑奶奶,将父皇放在何处?你这是以下犯上!” “不服是么?”苏棠意欲下来,“很好,那我便打到你服。” 朱星宸忙摆手:“服!服!你离我远点,姑奶奶!” “哎,乖孙子。”苏棠得逞而笑。 她早就看他不顺眼,一直想寻个机会好好教训他,现下挫其锋芒,心中颇为爽快,扛起赤风剑,哼着小曲儿满意地离开了。 “走……走了吗?”朱星宸望向站在悬崖边的护卫。 “禀王爷,她走了。” 朱星宸气愤地踹了一脚岩壁,喝道:“你们这群废物,快去找个高手来保护我!” “这……王爷,我们也不认识什么高手啊……” “那就去叫沈亦安过来,贴身保护我!”朱星宸暴跳如雷。 “听说沈将军遭人刺杀受了重伤,现在,还在闭关修养呢。” “刺杀?他沈煦不是号称天下第一么?当年那个横扫北境,逼得周国不得不割让国土以求和的沈大将军,竟然会被人刺杀?”朱星宸甚觉不可思议,“谁那么大本事,能刺杀得了他?比沈亦安还要厉害的人,本王必得招纳为自己人!快说,是谁刺伤了沈亦安?” “听说……”那护卫顿了顿,硬着头皮道,“是苏棠。” 朱星宸顿时仿佛吃了一个苍蝇,狠狠踹了护卫一脚,颓唐道:“沈煦都打不过她?那鬼丫头不畏天不惧地,还无人能压制住她,完了,本王完了……” “或许……”那护卫战战兢兢地提解决之法,“您可以试着去请一下国师,国师是沈将军的师兄,修为定然比沈将军还要高深。” 朱星宸想了想,拍着他的脑袋喝骂:“父皇耗费心力才让陆然出山,国师这等人物,你以为是本王请得动的吗?” “那要不,您放下身段讨好苏姑娘吧……” “你说什么?!”朱星宸狠狠踹了护卫一下,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似乎别无他法。 第257章 禁卫军统领 皓雪琼枝,月色如钩。 大宣皇宫。 数十名身穿盔甲的禁卫军,规整地排成两队列,手持长刀长枪在空旷的道路上巡逻。 禁卫军统领陈危冰伫立在城墙上,手中抱着一把长戟,神情凝重地眺望远处。察觉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徐徐挨近,他反握长戟,冷冷回头。 苏棠一路疾奔,在一处屋檐转角之后,赫然望见十数名禁卫军。 一双双眸子冷冷地瞪视着她,目光锐利如刀锋,一道道威严的杀气在空气中缓慢弥漫,使得她不由得停住脚步,眼神中略有忌惮之色。 已经够小心了,他们怎么会发现?莫非不是人族? 苏棠微微抬起赤风剑,待要先发制人之际,忽听得领头的男子说道:“你果然来了。” “你们在等我?”苏棠满脸疑惑,他们从何处知道她今晚要来? 陈危冰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苏棠注意到他手中的长戟,眉头紧皱,一字一顿地说:“破、天、戟。” “你认得此件神兵?”陈危冰示意部下退后,挥舞着破天戟上前,“听沈将军说,今夜将有一名堪称天下第一的高手闯宫,没想到,是一位如此年轻娇俏的姑娘。” 沈煦…… 他不是说没有绑架惇王么?为何破天戟在禁卫军的手里? “他又骗我。”苏棠恶狠狠地呸了一声,“沈煦躲在何处,叫他出来!” 陈危冰道:“沈将军的面我都没有见过,怎知他在何处。” 苏棠冷笑道:“那你手上的破天戟是从何而来?” “乃是沈煦手下副将,韩禹亲手送来。” “他无缘无故送你兵器做什么?” “自然是助我与你切磋。沈将军说你有神兵相助,我拿普通武器,定不是你的对手。兵器相当,才是公平对决。” 说着,陈危冰神色一变,破天戟向着苏棠刺去,破天戟上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只听到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响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你还不配和我交手。”苏棠蔑笑着,身子轻轻向前一闪,避过陈危冰的攻击。 她的速度比陈危冰快得太多太多,一般人根本比不过她的速度,就连号称天下第一的沈煦也不能。 陈危冰眼睛微眯,破天戟猛地向下划去,瞬间带起一股劲风,将地上的积雪卷起,四散飘落。 苏棠眉头一皱,脚下轻点地面,飞掠上半空,手臂一抖,赤风剑化作一道疾风,从上方迅捷斩下。 陈危冰冷哼一声,破天戟迎向了苏棠的剑,苏棠手腕一翻,剑锋直指陈危冰的咽喉处。 陈危冰手掌一转,将长戟向外推开,一个漂亮的翻身,落到远处的草丛上,双腿微屈,双掌紧握,浑身微微颤抖。 “好厉害。”陈危冰心里暗叹,刚刚她的剑法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只怕是沈煦来了,都未必能够抵挡住这样强大的招式。 “你不是我的对手,还要跟我打吗?”苏棠得意地看着他,微微挑眉。 陈危冰竭力站起来,额头青筋暴起,低吼:“打!” 苏棠愕然:“你这人……是嫌自己的命太长,所以来寻死吗?” 话音刚落,人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把巨大的长剑。 “风声鹤唳!” 苏棠低喝一声,长剑脱手而出,向着陈危冰袭击而去,陈危冰横戟挡在胸前,将这一道剑芒挡了回去。登时,两道光芒相碰撞在一起,爆发出耀目的火花。 片刻之后,陈危冰的身体倒飞而出,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而苏棠则被震得连连后退,手臂隐隐有些发麻。 她望向陈危冰身侧的男子,冷笑一声:“非要我痛下杀手,你才肯出现么?” 沈煦一手持戟,一手扶起陈危冰,淡声问:“打过瘾了?” 陈危冰吐掉嘴里的腥血,兴奋地喝道:“过瘾!” 沈煦微颔首:“既如此,往后莫要再缠着我切磋。” 陈危冰抱拳跪地道:“若不是这把破天戟,我早就败北了,多谢沈将军!” 苏棠不服:“明明是我手下留情,你谢他的破戟做什么?” 陈危冰几步跨到苏棠面前,抱拳道:“谁说女子不如男?苏姑娘这等奇女子,值得我陈危冰敬重!苏姑娘,你身手这般好,往后多与我切磋切磋,指点一二,如何?” 苏棠被他这突变的态度惊了一跳,往旁边挪了挪,尴尬地笑着:“我就是一个无名小卒,你跟我切磋什么呀……” “苏姑娘的大名,京城谁人不知,怎是无名小卒?”陈危冰敬佩地看着她,“不过令我惊喜的是,苏姑娘不仅能破案,武功还这么好,长得也是天香国色。啧啧,不知道往后会便宜哪个臭小子!届时有相好的了,定要带来让我帮你掌掌眼,别的不说,这看人呐,我是一看一个准……” “咳咳。”沈煦暗示他退下。 陈危冰充耳未闻,继续道:“苏姑娘,起初沈将军说今夜给我安排了一个高手,我还不信,这一架打得真是过瘾!除了沈将军,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对手了!不打不相识,酒肉我早已备好,不如随我去喝一杯?” “喝什么酒?”沈煦见暗示不成,大步流星地过来,直接横在他们中间,“苏姑娘再怎么厉害也是女子,怎能跟你们一群男人喝酒?若是传出去,你让那些市井小民如何议论她?” 陈危冰慌道:“我敬佩都来不及,怎会在外诋毁苏姑娘。” “你不诋毁,可否能保证别人看到后,不在外乱说?”沈煦顿了顿,“况且她酒量不好,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皇宫里人多口杂,对她未必是好事。” 陈危冰挠了挠头,尴尬地笑着:“是,还是沈将军考虑周全。” “今夜之事,就归于周国刺客身上,千万不要道出苏姑娘的名字。”沈煦低声嘱咐。 “是。”陈危冰应道,“那几个人都是我的心腹,绝不会在外面乱说。” 沈煦点了点头,缓缓步下城墙。走出数米,他回头望向苏棠,温声问:“你千方百计逼我现身,这会儿怎地不过来?” 苏棠收起赤风剑,瞥了陈危冰一眼,与沈煦保持一定的距离,前后飞下城墙。 第258章 物是人非 苏棠跟着沈煦走了许久,回头一看,已经看不到皇宫,见他没有止步的意思,于是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冬夜寒冷彻骨,不如找个暖阁慢慢谈。”沈煦蓦地止步,踏冰飞向矗立在湖中的酒楼。 苏棠望向遍挂花灯的酒楼,觉得有些眼熟:“水云间?” 再一低头,自己站的位置,正是那夜落水时爬上来的地方。恍然回到立冬那夜,不由得想起陆泊琛,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也跟着飞上酒楼。 水云间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犹如白日闹市。 小二迎上来道:“二位客官,大堂座满,请随小的到楼上雅座。” 沈煦颔首,随小二往楼上去。 苏棠跟来一看,小二领他们到的雅座,与立冬那夜是同一个位置。 经过落满霜雪的阳台时,仿佛看见陆泊琛在望着她笑。心里顿时难过起来,泫然欲泣,猛然拔剑指向沈煦:“你故意的。” 沈煦头一偏,躲过她的剑,微笑道:“坐下来,慢慢聊。” “谁要跟你慢慢聊?”苏棠手腕一转,剑势一变,朝着他的脖子架去。 沈煦身体微侧,剑身贴着脸颊划过,而后手一抬,徒手抓住剑刃,将她拉入自己怀中。 苏棠震惊片刻,随即愤怒地用手肘狠力顶去,忽然一根绳索从沈煦袖中飞出,将她的双手紧紧绑住。 沈煦一手扣住苏棠的手腕,一手揽她入怀,使得她的脸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他声音涩哑地问道:“阿棠,你我见面,一定要动手吗?” “你放开我!”苏棠用力挣扎,手腕被绳子勒得通红,她疑惑地低头一看,诧异地望着他,“捆仙索?陆然竟给你捆仙索来对付我?” 沈煦对上她的目光,千言万语全凝聚在那双情深的眸子里。他抢下赤风,松开她,颓然呆坐在椅子上,苦笑道:“我只想与你……好好吃一顿饭。” 苏棠身子一怔。 一阵酸楚瞬间从心底涌起,与那股强烈的愧疚感冲击在一起,简直要将她撕成两半。泪水顿时似断线的珍珠,接连不断地往下流,她别过头望向窗外,不想让他看见。 “客官……”小二战战兢兢地过来询问,“请问需要点什么?” 沈煦道:“拿手好菜都端上来。”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连忙退下。 沈煦收回捆仙索,温声唤道:“阿棠,过来坐。” 苏棠无动于衷。 沈煦起身,犹豫着去拉她的手,岂料苏棠在他伸手之前,就转身坐到了椅子上。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擦干,苏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道:“你还敢说,惇王失踪一事与你无关?” 沈煦无奈,望着她叹气道:“当真与我无关。” 苏棠冷笑一声,丝毫不信:“那你为何将破天戟借给陈危冰?” 沈煦道:“我若不给他破天戟,他如何与你对战?擅闯皇宫,打伤禁卫军统领,你可知是何等罪名?” “我闯皇宫,乃是为了调查惇王失踪一案。你要指使神愔接近惇王,可是惇王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她,因此神愔很不高兴,遂将惇王从王府里偷出来,打算生米煮成熟饭,岂料半路竟遭人截胡了。”苏棠将脱手镖扔于桌上,“这枚暗器,便是他们的。你应该知道上面刻的‘朱’字,代表什么意思吧?” 沈煦盯着那枚脱手镖,沉吟不语。通过苏棠的叙述,他已将事情猜了个大概,顿时眉头紧皱,淡声道:“宫中的事情,你不该知道太多。” 听到这话,苏棠质问道:“绑走惇王的人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维护他?” “到此为止吧。”沈煦注意到她手腕上的勒印,强硬地抓住她的手,拿出药膏缓缓涂抹其上,“惇王,我会替你救出来,但那种地方……你不能去。” “什么地方?” “克制异族的地方。” 苏棠心生不妙:“是类似于赤月古城那样的地方么?” 沈煦顿了顿,回道:“差不多。” “沈煦!”苏棠猛地抽回手,喝问,“你到底复制了多少座赤塔?” “世间仅赤月古城那一座赤塔。”沈煦不管不顾地拉回她的手,继续抹药,“你应该明白,世人贪欲不止,即便摧毁赤月古城也是徒劳。他们会仿造赤月古城,建造出更多的乌卿坊,而怨气汇聚在一起,又会生成新的怨灵。” 苏棠问:“朱无琰知道赤月古城的存在?” “当然。”沈煦想起那个地方,不禁冷笑,“在你决定前往赤月古城之前,北渠就已经上奏天家,称赤月古城已成魔域,不久后便无人能够踏足,希望能另辟一块至阳之地,建造第二个乌卿坊。如今,第二个乌卿坊已经建成,正在筹备运作。而在运作之前,那里,是囚禁犯人的极佳场所。” 苏棠急声问:“怎样才能阻止第二个乌卿坊运作?” 沈煦摇头道:“克制异族的方法天家已经知晓,只需让一个猎魂宗师镇守阵法,第二个乌卿坊便可开始运作。” 苏棠试探地问:“有人接手了?” 沈煦顿了顿,和盘托出:“赤月古城被毁之际,就有人决定接下这桩差事了。” “所以他们放弃了赤月古城?”苏棠想起什么,“既然乌卿坊转移,那么城内的赤塔就算倾倒,也没有多大意义了,是吗?” 沈煦点头:“赤塔已经倾塌大半,剩下的怨气成不了气候,不会再对世间构成威胁。” 苏棠激动地抽回手,愤懑道:“那你费尽心思,设计我与泊琛去赤月古城做什么?” 沈煦正色道:“正因北渠有建造第二个乌卿坊的想法,赤月古城里的赤塔就必须要摧毁。如果任由赤塔中的怨灵肆意生长,届时与新怨灵结合,将会诞生一个能够毁天灭地的怪物,纵使羽皇亲临,也无法消弭怨气。” “泊琛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才打败北渠令赤塔倾倒。你身为他的师叔,应当比他更为知晓大义,怎可无动于衷,任由乌卿坊再度运作?”苏棠抬手唤来置于沈煦旁边的赤风,举剑指向他,冷声说道,“新建的乌卿坊,到底藏在哪里?” 第259章 灵魂抽离 “能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沈煦沉眸,不愿再多说。 苏棠紧咬嘴唇,放狠话道:“及时止损,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可是阿棠,一切都来不及了。”沈煦抬眸望向她,“皇上已经知道克制你们的方法,就算你以身犯险端掉新建的乌卿坊,将来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乌卿坊……人的欲望永无止境,以你一人之力,难道要与整个大宣为敌?” “可笑,与你宣国为敌又如何?你们残害我众多同胞,纵是搅他个翻天覆地,又能拿我怎样?”苏棠目光灼灼,旋身推门而去,“我这就去杀了朱无琰,拥护惇王继位。” “呵。”沈煦冷嗤一声,缓缓起身,“没有诏书,惇王就是谋权篡位!不论他有多得民心,只要得位不正,必遭世人唾骂。你难道要为了一己私欲,害死惇王?” “那我就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制造出一个又一个怨灵么?你们将我海域的子民视为牲畜,榨干血液,生剖皮骨,这桩桩件件的冤屈,有谁能去替他们讨回公道?”苏棠气得浑身发抖,“世间无他,舍我其谁!” 霎时,丝丝黑气在周身萦绕,苏棠手握赤风,猛地劈向旁边一桌酒席。 食客惊得仓皇奔散。 “阿棠,凝神!”沈煦使出捆仙索,束缚住她持剑的右手,“别被他们控制了!” 苏棠黑着眼回头瞪他,疾步飞出水云间。 “阿棠!”沈煦心下一惊,也跟着飞跃出去。 苏棠拖着赤风剑在雪地上疾行,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身后形成阵阵残影。 一道白色的光芒突兀闪现,横在她的面前,阻挡了去路。 苏棠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木讷地举剑一挥,那剑刃化成数十道剑影,向着那道光芒劈砍而去。 “嘭!”一声巨响。 那道光芒被剑影劈中之后,顿时化作漫天光雨四散落开。沈煦从光雨里走出来,唤道:“阿棠,凝神!千万不要被怨灵侵蚀了!” 苏棠身子僵直片刻,随即慢慢抬起手掌,掌心间赫然出现了一颗血珠。 “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在这里?”她努力回想刚才的所作所为,霎时瞳孔微缩,脸上露出惊恐之意。 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人都被撕裂了,灵魂似乎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着,一点点远离自己的躯壳。 她拼命地反抗,试图挣脱那股力量,但却被无情地塞进黑暗中,若不是那道光芒将她激醒,恐怕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沈煦心疼地揽她入怀,轻声道:“阿棠,你的意识差点被怨灵吞噬了。” “怎么会?怎么会……”苏棠低喃道,脸色煞白如纸。 这种灵魂的痛楚,比肉体的痛楚还要难熬上百倍千倍。 这是她的生命,她的灵魂。可她就像是被抽离了,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也感觉不到自己的思维。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或许是惊恐过度,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身子也变软,就连握着剑柄的手都开始发抖。 沈煦接住赤风剑,将她拦腰抱起,疾步回到丞相府。 守夜的丫鬟见公子回来,连忙去唤江梨初。江梨初披了一件披风快步迎出来,着急地问道:“公子,苏姑娘怎么了?要不要请大夫?” “是我害了她……”沈煦深望着苏棠,眸中隐有泪光。 江梨初看着沈煦的神情,也跟着心疼难过,却不知有一丝察觉不到的嫉妒,从心底里逐渐蔓延出来。 沈煦拉过被褥,仔细给苏棠盖好,吩咐道:“去请国师来看看。” “国师?”江梨初惊道,“这是丞相府,半夜三更请国师上门,岂不会让天家怀疑?” “顾不得那么多了。”沈煦翻箱倒柜地不知在找什么,蓦地看到放在暗格里的虎符,顿时拿过就走。 江梨初着急地问:“公子,这么晚了,您拿虎符做什么?” 沈煦回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苏棠,满脸愧疚:“去取她想要的东西。” 江梨初虽知不该深问,却又忍不住去问:“什么东西?奴婢可否帮得上忙?” “你照顾好她,就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沈煦推门离去。 江梨初望着沈煦离去的背影,伫立了许久,这才不舍地收回视线,吩咐小厮去请国师。 陆然来看过,不禁摇头叹气,开了药方递给江梨初,便要起身离开。 江梨初忙道:“夜深了,国师不如就在府上歇下,用过早膳再回去。” 陆然推辞道:“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丞相府,我懒得跟那些大臣解释。” “是。”江梨初顿了顿,“苏姑娘的伤势如何?” “说严重也不严重。”陆然含糊其辞地略过她的问题,忽然又想起什么,“亦安深夜调兵,去了何处?” 江梨初摇头:“公子的事,我一个做奴婢的怎会知道。” 陆然掏出一面奇异的镜子,里面竟然显出沈煦的身影。 江梨初惊愕不已:“公子怎会在镜子里?” 只见沈煦单枪匹马横冲进敌方阵营,手中长戟如同蛟龙,一路横扫,那些躲闪不及的敌人纷纷被其击中脑袋,一声脆响过后,顿时被斩为两半,鲜血四溅,死状极其惨烈。 沈煦的部下随后奔至,与敌军厮杀起来,而沈煦一戟横断城门,率先杀了进去。 里面的士兵忌惮地缓缓后退,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沈煦居高临下地冷望着他们,喝道:“惇王在何处?” 此话一出,霎时士兵们蜂拥而上,意欲将沈煦拦在城外。 “好生奇怪。”江梨初看出端倪,“现下正是黑夜,为何镜中烈阳当空?城内的房屋虽建得高大,但家徒四壁犹如狗舍,到底是给何人居住的?” “那个地方没有黑夜。”陆然看着沈煦,啧啧赞叹,“真没想到,亦安为了小棠,居然敢得罪皇族。” 江梨初惊道:“什么?公子拿虎符竟是要造反?” 陆然瞥了她一眼,收起镜子道:“不必担心,亦安没有造反,这个地方不归朱无琰管辖。” 说完,陆然拂袖而去。 “国师大人……”江梨初满头雾水地追出去想问个清楚,却不见陆然身影。 第260章 催婚 苏棠从梦中惊醒。 一睁眼,便看到沈煦靠在床沿休憩。 他的面容憔悴,眼窝凹陷,显然已经许久没有合过眼,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疲惫。 苏棠目光微闪,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庞,刚碰触到柔软的肌肤,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她暗惊,一抬眸就撞进那双温柔的眼睛里。 “睡得好吗?”他手撑着脑袋,深深地凝视着她。 “你装睡。”苏棠瞪他。 “我没有装睡。”沈煦满眼含笑。 “骗子。”苏棠抽回手腕,提起赤风剑便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沈煦起身,缓步跟在后面。 苏棠推开门,边往外走边回:“找惇王。” 沈煦道:“他已经回府了。” 苏棠止步,回头看他:“他怎么回府的?” 沈煦笑了笑,对昨夜的事避而不谈:“兴许是绑架的人后悔了,故而大发慈悲放了他。” 这些话苏棠半个字都不信,手中赤风一舞,剑刃架在他的脖子上,喝问:“是什么人绑架了他?无缘无故地,又怎么愿意放走他?你给我从实招来!” “这件事,你不要再深究了。”沈煦眼眸微沉,依旧笑着,“昨晚什么都没吃,现在饿了吧?我去叫梨初准备早膳。” “我没让你走。”苏棠的剑随着他的脖子而动。 “哦,原来你舍不得我走。”沈煦笑着,微微撒娇,“阿棠不让我走,我便不走了。” 苏棠皱眉后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轻佻了?” 她退,他便进,一步一步,逼得她险些跌进冰池。 他眼疾手快地拉回她,顺势搂紧,在她耳边轻声细语:“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情,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好吗?” 苏棠靠在温热的胸膛上,听着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竟有刹那的动容,一时忘了该拒绝他。 “公子!”江梨初急步进来,看到他们相偎在一起,连忙低头,“公子,老爷下朝回来了。” 听到江梨初的声音,苏棠慌忙挣脱沈煦的怀抱。 沈煦望着她,抿嘴偷笑。 江梨初见沈煦无动于衷,提醒道:“老爷的脸色很难看,似乎很生气。公子,苏姑娘我会好生照顾,您还是快去见见老爷吧。” 沈煦收回视线,淡淡瞥了江梨初一眼:“父亲在哪里?” “正堂。” 沈煦点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忽然扔出捆仙索将苏棠裹成一个大粽子,“我没有回来之前,不准离开。” “喂,沈煦!你凭什么命令我?你以为区区一根捆仙索,就能留下我吗?”苏棠的四肢皆被捆仙索绑紧,只能蹦跳着往外跑。 江梨初忙去劝阻:“苏姑娘,你可知昨夜,公子去了何处?” “他去了哪里,关我什么事!”苏棠艰难地蹦跳着。 “他去救惇王了!”江梨初急声道,“公子动用虎符,竟是为救惇王。谁人不知丞相府与晋王府交好,可公子这一举动,不仅得罪了晋王,还会令陛下忌惮。看在公子不顾一切救出惇王的份上,你留下来好吗?” 苏棠一怔,蓦地放弃挣扎,乖乖坐在石头上等沈煦回来。 沈煦疾步走进正堂,低首向沈知斐请罪:“我擅闯阳城,犯下大罪,任由父亲处罚。” “你倒是清楚自己在干些什么!阳城乃是陛下亲自监督建成,好不容易请来一位猎魂宗师愿意前去坐镇,眼看就可以开始运作了,你倒好,趁人宗师还在路上,二话不说,领兵将阳城毁了大半!”沈知斐气得挥手要揍他,但手还未触及到面颊,于心不忍又收了回来,打在旁边的桌面上。 沈煦下跪,面无表情道:“只要不牵连沈家,亦安任凭处罚。” “你……”沈知斐指着他,抖了半天才问出一句话,“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沈煦沉声道:“无话可说,无冤可辩,亦安全部认罪。” 沈知斐怒道:“有人参你谋反!这罪,你也认吗?” 沈煦忽笑:“阳城并非现实中的城池,我攻打一处海市蜃楼,何谈谋反?父亲大可原话转告,除去累及沈家之罪,他们安的任何罪名,我沈煦都认。” “莫非……”沈知斐忽然猜到什么,“你去阳城,是不是跟苏棠那姑娘有关?” 沈煦面不改色:“无关,父亲莫要冤枉他人。” 沈知斐沉吟半晌,大笑道:“真没想到,我儿竟如此痴情。就算你是为苏棠而去,为父也不会怪你,她文武双全,若能做我沈家的媳妇,必能助我们成就大事。” 沈煦眉头微皱,诧异地望向沈知斐。 沈知斐扶他起来,蔼然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似你这般大的公子哥已经三妻四妾,可你,却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你母亲在天之灵,定想看到你成家。” 提及母亲,蓦地唤起沈煦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微笑道:“母亲去世以后,您为何不续弦?” “续弦……”沈知斐望向天边,轻叹,“你可知,什么是‘除却巫山不是云’?” 沈煦看着天边的云彩,轻声道:“我也一直在等,属于我的那朵云。” “云彩虽绚烂,但飘摇不定。”沈知斐收回视线,看着沈煦道,“既然她来了,你可不能轻易放走。” 得到父亲首肯,沈煦笑着应道:“是。” 沈煦回到小院,一眼便看到坐在石头上的苏棠,仿佛雕像般一动不动。 他收回捆仙索,笑道:“没想到你这般听话。” 苏棠没好气地瞪向他:“捆仙索一出,谁能挣脱?我倒是想跑,这玩意将我绑得跟个桶一样,难不成要我滚走?” 沈煦哄道:“我请你吃饭,权当赔罪,如何?” 苏棠看在他救出惇王的份上,应允道:“正好,我肚子饿了。” 江梨初很快就备好一桌饭菜,打理妥当后便同丫鬟们一起退下。 苏棠看着满桌丰盛的饭菜,忍不住大快朵颐,将美食横扫一空。一抬头,见沈煦一直盯着她看,于是没好气地斜睨着他,问:“你救惇王之事,丞相找你算账了?” 沈煦伸手擦去她嘴边的油渍,温柔一笑:“惇王之事不用担心,父亲会摆平的。” 第261章 打假 筷子狠狠打在沈煦手上,苏棠白他一眼:“别趁着吃饭,就对我动手动脚。” 沈煦讪讪地收回手,笑道:“我让梨初再上些菜。” “不用了,我快撑死啦。”苏棠啃着鸡腿连连摆手,“你在院里设私宴,不用禀告主母么?” “家中并无主母。”想起母亲,沈煦收敛笑意,“我的父母从小青梅竹马,一同历经过许多风雨,母亲死后,父亲悲痛欲绝,没有再续弦,也无小妾。” 苏棠羡慕道:“你父亲真爱你母亲。” “母亲能与父亲在一起,也是受了极大的苦楚。”沈煦回忆道,“他们成亲后,母亲生下第一个女婴,没多久就不幸夭折了。缓了两年,母亲再度怀孕,产下一个男婴,长至两岁也夭折了,后来又接连产下两个女婴,还是逃脱不了夭折的命运。为此,母亲伤心欲绝,长年与父亲分居,从此不再相见。 “直到父亲高中状元,请了母亲出来吃喜酒,接着便有了我。我出生之后,母亲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我如哥哥姊姊一般再度夭折。 “有算命先生道,我的命格太过霸道,不愿被人压一头,因此才克死几个哥哥姊姊。而在我之下的弟弟妹妹,纵可成活,定然心智不全。 “父亲起初不信,将那算命先生打了出去。直到沈楚长大,确实如那算命先生所言,与常人相比心智过于简单,父亲这才相信,从此不敢再生育子嗣,还将那算命先生找回,好生安置在府内。” 苏棠甚为惊奇:“竟有此等奇事?” 沈煦神色黯然:“若非受我影响,沈楚怎会是这般模样?我踏着手足的血肉出生,母亲又因我而死,似我这种煞星,父亲竟还视我为掌中之宝。呵,我怎配。” 沈煦一向冷傲,竟也有妄自菲薄之时。 苏棠放下鸡腿,快速咀嚼几下咽下去,安慰道:“不过巧合罢了。那算命先生就是个马后炮,你母亲生第一胎、第二胎时,他为何不来说?非要等到你出生之后,这才一副看破天机的模样来指指点点。你那夭折的哥哥,多半也是心智不全吧?定是他从哪里打听到什么,这才到你家行骗。” 沈煦一愣,觉得有些道理,忽然笑道:“我当时太过年幼,竟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如此说来,那算命先生不过是赌了一把,却没想到被他说中了。” “那算命先生现在何处?” “就住在阿楚的院子里。他声称,有他在,阿楚便不会夭折。” 苏棠不禁冷笑:“赌赢了便能换取一生衣食无忧,赌输了也不亏什么,这算命先生比你还会算计呐。” “啪!”沈煦拍案而起,径直冲向沈楚的院子。 苏棠拎起鸡腿跟来一看,只见那算命先生被沈煦打得鼻青脸肿,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沈楚从外面回来,恰好看到这一幕,着急地扑上去抱住沈煦,哭道:“哥哥,你为什么要欺负关先生?” 沈煦向沈楚温声道:“这关洪庆是个骗子,哥哥替你教训教训他。” 沈楚显然不信:“哥哥,关先生对我很好,不可能是骗子,定是哥哥误会了……” 沈煦瞪向关洪庆:“当着阿楚的面,从实招来!” 关洪庆惊慌失色,不断磕头道:“是奴才财迷心窍,这才骗了公子。三公子心智不全之言,乃是依据夭折的大公子所做出的猜测,其实奴才压根就不懂算命……留在三公子身边,也是为了能有个安身之所……” 沈煦看向沈楚:“阿楚,你可听到了?” 沈楚急道:“那又如何?这些年来,一直是关先生陪在我的身边,哥哥,你不许赶关先生走!” “阿楚……” “关洪庆起初不过是想骗吃骗喝,但相处了这么多年,即便是养条狗也有感情了,更何况是人。”苏棠帮着沈楚求情道,“何必那么绝情,就让他做个奴仆,伺候三公子吧。” 沈楚向苏棠投来感激的目光。 沈煦看到沈楚的神情,不禁暗笑,于是应允了沈楚的求情。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沈楚的院子。 沈煦思虑良久,蓦地回头凝视苏棠,犹豫着问:“阿棠,你愿不愿意……做将军府的主母?” 苏棠未料他忽然问这样的问题,怔了许久才道:“泊琛为救我而死,更是死在你的算计之中,你我都是害死他的凶手,怎能踏着他的尸首,心安理得地在一起?” 沈煦一时哑口。 “我们……就这样吧。”苏棠后退半步,仿佛下定决心,“往后再见,你我就是陌路。” “阿棠……”沈煦意欲去拉她的手,却抓了个空。他望着那道赤影消失在墙头,恍然若失。 苏棠冲进惇王府,果然看到了朱星燃。 珞晴正在伺候朱星燃更衣,看到苏棠闯进来,惊道:“苏姑娘,男女有别,你还不快出去!” “师父。”朱星燃见到苏棠甚为欣喜。 “我在外面等你。”苏棠关门退出来。 珞晴为朱星燃穿戴衣冠,不悦道:“苏姑娘可真是不知礼数……” 朱星燃打断她的话:“苏姑娘乃是本王师父,你在人后议论,也是不知礼数。” 珞晴一听,慌忙跪地:“王爷,臣妾失礼了。” 朱星燃拿过腰带自行系上,冷声道:“你若再敢对苏姑娘不敬,本王便只能休妃了。” 珞晴哪知事情竟这般严重,跌坐在地上,颤声应道:“是,王爷。” 朱星燃走出房屋,见苏棠在外等着,忙作揖道:“师父久等了。” 苏棠迫不及待地问:“你可知是何人绑了你?” 朱星燃想了想,摇头道:“不知。我被抓走后就一直被关在牢房里,直到沈将军将我救出。” “那你可知自己身在何处?” “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牢房里了,并不清楚身在何处。” “可有听到什么异响?” 朱星燃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 “看来,新的乌卿坊还没有开始运作。”苏棠喃喃自语。 她看向朱星燃,正色道:“如果你有机会登上皇位,当真能做到不残杀我海域子民,与我们和平共处?” 朱星燃望着她,肃然道:“师父之理想,便是星燃之理想。” “很好。”苏棠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告杨津,可以准备动手了。” 第262章 水患 次年春。 阴雨绵绵。 凌烟湖湖水上涨,险些淹了水云间。 掌柜令小二们堆沙袋堵水,岂料江水倒灌,涌起惊涛骇浪,顿时将靠近湖边的两个小二卷了下去。 掌柜大喊不妙,命人备船疏散醉生梦死的酒客,不过须臾之间,湖水已淹了水云间大半,木船也被悉数卷走。 众人纷纷挤在狭窄的阁楼上,哭天抢地地求神仙,别让那湖水再度上涨。 有人将门拆下,用绳子吊着放到水面上,意图借此逃生。谁知一人落到木门上后,又接连有几个怕死之辈跳上来,导致木门翻转,一个浪头打过来,全淹在了洪水里。 就在众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一个白衣女子踏浪而来,彷如天神下凡,将他们一一解救。 众人感激涕零地问其姓名,女子闭口不答。就在她拂袖将走之际,水云间的掌柜认出她来,问道:“您是惇王府的门客,苏棠姑娘吧?” 苏棠回眸一笑,未置可否,疾步翻出墙头继续去救人。 洪水过后,被其所救的灾民数不胜数,众人感念恩德,一时将她传成了下凡拯救苍生的九天玄女,甚至有人写诗作曲歌颂其义举。又因其生得貌美,更甚者将其画像供奉起来,每日对着美人画像祷念。 这日,苏棠如往常一样,骑马从惇王府里出来,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大群男人,纷纷递上礼物表达谢意。 “不用了,谢谢,谢谢……” 苏棠焦头烂额地迭声拒绝,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包装精美的礼物逐渐在她周围垒成小山,阻挡了去路。 就在她准备踏马飞出去时,一群女人蜂拥而上,对她视若无睹,各自领走自家丈夫送来的礼物。 苏棠满头雾水,不知他们是何意。 朱星燃正要上马车,蓦然望见停留在府外的苏棠,于是前来拜谒:“师父,您在看什么?” 苏棠回过神来,笑了笑:“这些人可真是古怪,不知道想做什么。” 这件事情下人早已来禀告过,这会儿听苏棠提起,朱星燃忍不住扑哧一笑,解释道:“男子围堵送礼,乃是倾慕师父;女子拿走礼物且不理会师父,是因心中嫉妒,但又感念您的救命之恩。” 苏棠恍然大悟,无奈地笑了笑,转头问他:“你这是去哪里?” 朱星燃道:“南方水患,最近有许多灾民北上,现已涌入京城。天明说城南大乱,我去看看是什么状况。” 苏棠想了想,道:“我随你一同前去。” 朱星燃邀请道:“师父不如随我同坐马车。” “也好。”苏棠想起刚才的局面不禁一阵头疼,连忙下马上了车。 马车还未行驶至城南,突然冲出一群流民横拦马车,扒拉着车窗车帘,口里喊着:“大人……大人!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我们的家和粮食全被洪水淹没了,靠吃树根吃泥土才来到京城,我们不过就是想寻条生路,哪知官府的人二话不说,竟将我们悉数打杀出去……” “大人,我只剩一个哥哥了,可是我哥哥被他们打死了!”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诉冤,令马车寸步难移。 “竟有这等事?”朱星燃一听大怒,正想为他们出头做主,忽被杨天明按下。 杨天明低声道:“殿下,他们驱赶流民,乃是担心流民中混入周国士兵,进而危及京城。此事是烫手山芋,您还是不要插手去管,陛下自会派人来筛查安顿难民。” 朱星燃犹豫地望向苏棠。 苏棠道:“就依天明所言,谨慎行事。你留在此处,我出去看看。” 朱星燃点头:“师父小心。” 苏棠掀开车帘钻出来,高声问:“你们的亲人在哪里?” 众人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争先恐后地为苏棠引路,一路上还不忘控诉城防官兵的所作所为,唾沫星子横飞。 苏棠走到城门处,果见官兵暴力打杀手无寸铁的流民,将他们往城外哄赶,而城门下的尸首已经堆积如山。 苏棠手腕一动,赤风从袖下飞出,从官兵身上绕一圈,又回到手心里。 只见他们痛呼一声,皆重伤倒地。 流民借此机会反击,将官兵反压在地上痛打一顿。 “够了!”苏棠喝止,“你们还想不想活命了?” 有难民哭诉道:“我们也是大宣子民,为何不让我们进京城?为何无故打我们?” 苏棠望着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群众,暗自叹息一声,笑道:“闹了一天,大家都饿了吧?想吃饭的,跟我走!” 众人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拖家带口地跟随苏棠而去。 城防官艰难地爬起来,喝道:“你是什么人?无圣旨不准放难民进城,若其中夹杂周国刺客,京城的安危你担待得起吗?” 苏棠掏出令牌,冷声道:“我乃惇王府上门客,苏棠。” 名号一出,惊得城防官语塞,尴尬地笑着:“苏姑娘,没有圣旨,不可放人啊……” “圣旨在此!”朱星宸骑马而来,身后跟着两队铁骑。 城防官连忙跪下拜见晋王:“臣接旨。” 朱星宸将圣旨扔给他,吩咐道:“来人,立即辟出一块空地,建造难民营,让这些千里迢迢流亡而来的难民,有一处暂时的安身之所。” 难民们听到是最得宠的晋王前来安抚,纷纷倒戈跟去晋王身边,对他感恩戴德。 苏棠身后顿时空无一人。 “哟,原来是晋王啊,好久不见。”苏棠掂着手里的赤风,笑着,“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上回在悬崖边答应过我什么?” 朱星宸望见她手里的剑,想起那日被削断的石头,不禁心生恐惧。他左右顾看一眼,驾马到她身侧,为难地低声道:“非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叫吗?我好歹是王爷,你能不能给本王留些面子!你我都是为救人而来,何苦在此时为难本王?” “圣旨一下,安顿难民之事不就落到了你手里,谁还敢插手去管?”苏棠不留情面地挖苦他,“晋王臭名远播,皇上这般用心良苦,想借此机会为你积累好名声,啧啧,你可要好好珍惜机会啊。” 朱星宸忍气吞声道:“就不劳惇王府费心了,区区难民营,本王搞得定。” 第263章 袅袅姑娘 苏棠回到马车里,向朱星燃道:“走吧,这差事被朱星宸抢了。” 朱星燃道:“我们当真不做些什么?这些难民来自南方各郡县,此事若办好了,定将美名远扬。” “我何尝不知。”苏棠拍拍朱星燃的肩膀,以示安慰,“朱无琰下此圣旨,摆明了不准其他皇子插手,我们就不要去硬碰硬了,省得落下一个好争的污名。” 朱星燃叹息一声,点头应允:“师父原想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苏棠翻身上马,“城里现下太乱,恐怕混杂了刺客,你们速速回府!” 说着,苏棠策马离去,奔到一处府邸,翻墙而入。 院子里一众人等见到她,纷纷跪下:“公主。” 苏棠疾步走进屋里,倒了一杯水下肚,问道:“岩寻,可有阳城的消息了?” 一个曼妙女子抬头答道:“公主,奴婢无能,还是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苏棠沉眸:“水下也没消息吗?” 岩寻低头道:“没有。” 苏棠看见几条暴露在外的鲛尾,提醒道:“你们好好养伤,千万别暴露了身份。” 岩寻想起什么,禀告道:“海里传来消息,圣姑已经发现您偷偷上岸,说是派遣了数十精兵,前来宣国捉您回去。” “从海底到宣国都城,若扮做人族坐车马,也需十天半个月。”苏棠暗自盘算着,缓缓望向天边,“我还有半个月的清净。” 回到惇王府,忽然听到一阵瓷器碎裂之声。苏棠循声望去,只见珞晴哭哭啼啼,手边瓷器无一幸免,全被她砸了个稀碎。 她奇怪道:“这才一会儿不见,你这是唱哪出?” 珞晴见到苏棠,赶紧抹干眼泪,拉着她坐下道:“苏姑娘,不不不……师父,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苏棠皱眉:“星燃欺负你了?” 珞晴点头如捣蒜:“王爷他……他领了名女子回家!” 苏棠满头雾水:“出门不过一个时辰,他从何处领了名女子?” “路边捡的……”珞晴大哭起来,“路上难民众多,而那女子生得貌美,王爷定是动了心,才会将她领回府……完了,我的王妃之位恐将不保了!” 苏棠不以为然:“你这王妃之位乃是皇帝亲封,她再貌美也不过是一个路边的流民,你担心什么?” “我姿色平庸,又出身低贱,本就不配王爷,而王爷不过是念我恩情才愿意娶我,对我并无男女情爱,我又怎能妄想,能一辈子留在王爷身边……”珞晴哭得抽噎起来,“王爷……王爷总会遇见一个真心相爱之人,届时,便是我与青灯古佛长伴之日!” 苏棠眉头一皱:“这话,可是星燃说的?” 珞晴摇头:“王爷没有说过,但若他心有所属,我愿意成全他……” 苏棠温声安慰道:“你的担心未免太早了些,兴许,星燃只是看她可怜呢。那女子在哪里,领我去看看。” 珞晴擦了擦眼泪鼻涕,唤道:“碧荷,带苏姑娘去见见那女子。” “苏姑娘,请随奴婢来。”碧荷在前面带路。 苏棠穿过长廊,在花影之下望见一个身姿袅娜的女子,手里捧着一朵绽放的花朵,低头轻嗅,目光流转间顾盼生辉。 待看清楚她的面容之后,苏棠暗惊:“神愔?” 她示意碧荷退下,上前道:“这回用了什么法子,终于入了星燃的眼?” 神愔见是苏棠,微微一笑:“那呆子,我浓妆艳抹,他竟视而不见,我扮做衣衫褴褛的乞丐,他却起了怜悯之心。早知道他好这一口,我前面就不必浪费那么多的精力。” 苏棠也笑着,目光却极冷:“沈煦将你安插在惇王府,到底有何意图?” 神愔对上她的目光,丝毫不惧地笑着:“自然是监视你们啊。” 苏棠扑哧一笑:“你这做暗线的也太随意了些。” “我也不全是为了沈亦安。他就像一块铁,实在太难捂化,我勾引了他好几次,却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一次勾引他时,我猛然想起你说过的话,顿时令我十分好奇,被人真心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神愔满脸期待地幻想着,“我来人间百年,总不能空手而归吧?那种醉生梦死的日子,我过腻了,我现在想试一试另外一种活法。” “你们地心人都这般随心所欲吗?”苏棠翻了个白眼,扯下她手心里的花朵,“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但你若影响到我要做的事情,就休怪我不客气。还有,惇王妃虽骄横了些,但她陪着星燃历经过许多风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若敢对她不敬,便是在挑衅我。” 神愔脸色骤变:“他们不过是凡人,你我虽非同族倒也算是同类,你为了一个普通人如此劳心劳力做什么?人生苦短,来跟我一起快活啊!” “我言尽于此。”苏棠警告道,“你若想在惇王府里好好待着,那就把我刚才所说的话,牢牢记在脑袋里。” 神愔嗤之以鼻:“大不了打一架嘛……” 赤风忽然出鞘。 苏棠微笑道:“你当真要跟我打一架?” 神愔盯着赤风心生畏惧,却依然嘴硬:“有本事,你别用赤风剑!” “你不是说,它只是一件代步工具,这会儿怕什么?”苏棠挥舞着赤风,“来,我让你三招。” 神愔忽然柔弱地跌倒,泪水簌落,娇声道:“苏姑娘,我真的不是刺客,你误会我了……” 朱星燃不知从何处冲出来,求情道:“师父,她是从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不是什么刺客。” “神愔,你竟在我面前玩这一套!”苏棠怒斥一声,挥剑就要刺过去。 朱星燃蓦地护在神愔面前,惊得苏棠收回剑,喝道:“简直多管闲事,你不扑过来,她就躲开了!” 朱星燃道:“袅袅姑娘手无缚鸡之力,怎躲得掉师父蓄满杀气一刺?师父放心,袅袅姑娘的身世,天明已经调查清楚了,她真的是从南方而来的流民。” “袅袅姑娘?”苏棠只觉好笑,持剑指着神愔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在府里待着,我看你能作什么妖。” 第264章 对策 三日后。 雨过天晴,苏棠坐在湖边,闲然自得地垂钓。 忽然有人急步走来。 苏棠瞥了他一眼,笑道:“今日怎么不守在你哥身边?” “苏姑娘。”杨天明恭敬地作揖。 苏棠应了一声:“坐下说话。” 杨天明犹豫片刻,在苏棠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半晌不语。 微风拂过湖面,漾起阵阵涟漪。 苏棠探身看了看浮漂,见无鱼上钩,便坐回来问:“急匆匆地来找我,怎地又不说话?” 杨天明开口道:“城里突发瘟疫。” “瘟疫?”苏棠奇道,“京城洪灾已过去月余,这会儿闹什么瘟疫?” “听说源头,来自难民营。” “难民营不是朱星宸管辖的么?朱无琰想为朱星宸攒名声,应当更为谨慎,怎会闹出瘟疫来?” 杨天明回道:“苏姑娘有所不知,陛下拨给晋王的粮食确实充足,岂料那晋王竟是个不会盘算的,派发给难民的食物全是实打实的大米。那些难民即便是生活在太平盛世,也不一定能吃得上几口好米,于是第二日派发粮食之时,难民们一拥而上,抢空了粮仓。” 苏棠忍俊不禁:“这哪里是难民啊,明明就是悍匪!朱星宸也真是脑子不灵光,亏他干得出来!对了,那朱无琰,怎地不派人在旁边看着,竟就这样让他开仓放粮?” 杨天明道:“自然是有人在旁边劝着的,但那夜他与难民们喝多了,一剑刺伤劝诫的人,当即开仓派发粮食。翌日,晋王一醒来就跑去难民营巡视,看到那些老弱妇孺发自内心地敬重、叩拜他,许是第一次尝到得民心的滋味,遂不管不顾,再次开仓放粮。” “朱星宸怕是个傻子吧?”苏棠甚觉不可思议,“这样的人若真当了君王,恐怕不出一年就得沦为亡国之君。但他开仓放粮,又跟瘟疫有何关系?” 杨天明回道:“京城前阵子也闹洪灾,囷仓里干净的粮食本就不多,再加之大批难民涌入,朝廷也拨不出更多的粮食来。晋王只得另外想办法,于是便让人拿洪水泡过的米去煮粥,便喝出了瘟疫。我来时,已经见到有许多难民上吐下泻,浑身抽搐。” 苏棠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朱星宸其实心肠不坏,只不过母亲是贵妃,朱无琰太过宠爱,才使得他性情乖张跋扈。他被父亲寄予厚望,应当也是想做出些功绩来的,岂料能力不足,屡屡弄巧成拙,使得民心尽失臭名昭着。此回瘟疫,想来也是这般被他弄出来的。” 杨天明冷哼一声:“既无能,又何必非要争那皇位。” “这件事,你心中已有盘算了?” “是。” “说来听听。” 杨天明微微一笑,提出对策:“皇上再怎么偏心晋王,也不可能不顾户部反对,将所有粮食都拿给晋王去挥霍。如今晋王已是山穷水尽,那我们便开设粥棚施粥,请郎中治疗瘟疫,借此拉拢民心。” “此法虽好,但粮食何来?又如何确保定能治好瘟疫?”苏棠提醒道,“你应当也知,千般万好抵不上一错,一事做错,便事事错。我们若治不好瘟疫,便无人记得施粥之恩,所做的一切皆是徒劳。” “粮食一事不用担心,杨府会解决此事,只是……”杨天明看向苏棠,另有深意,“瘟疫之事,还得请苏姑娘出手。” 苏棠愣了愣:“我并不懂岐黄之术。” 杨天明笑了笑,解释道:“苏姑娘不懂岐黄之术,但国师可是妙手回春。听说国师是苏姑娘的师兄,只要苏姑娘愿意出面劝动国师,这瘟疫定能治好。” 苏棠故作生气:“你竟盘算到我头上来了。” 杨天明赔笑:“你我都是为了殿下,谈何盘算。” 苏棠盯着鱼杆半晌,侧头看他,问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吗?” 杨天明忽然起身,向苏棠屈身道:“那位袅袅姑娘,还请苏姑娘设法将她赶出王府。” “哦?”苏棠拈了一颗梅子糖在嘴里,饶有兴趣地问,“她做了何事,竟让你如此看不惯?” 杨天明想起神愔便脸色难看得紧,恶狠狠地说道:“她身为女子,竟不知检点,半夜三更袒裼裸裎地躺在我的床上,简直不成体统!” “什么?”苏棠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颇为不解,“她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杨天明诧异地看向她,疑惑地问:“难道苏姑娘,早就已经知道这袅袅姑娘的心性?” “你去办正事,这件事交给我。”苏棠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起身回府。 回到惇王府,只见珞晴心情极好地在摆弄盆栽。 珞晴见到苏棠进来,拉着她兴奋地说:“苏姑娘,你可知那个袅袅昨夜做了何事?她竟然跟天明睡在一起!天明的女人,王爷是绝对不会碰的,哈哈哈……所幸我没有剪掉头发出家为尼,否则现在肠子都要悔青喽!” “神……”苏棠及时改口,“袅袅姑娘现在何处?” 珞晴春光满面地说:“在天明房里呢!” 苏棠疾步冲进杨天明的厢房,只见神愔坐在一面铜镜前梳头打扮。 “我不过去钓了两天鱼,你这么快就变心了?”苏棠按住她的手,强制她看着自己,“你不是喜欢朱星燃吗,怎地又看上了杨天明?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神愔甩开她的手,拿起口脂放在唇间抿了一下,娇媚地抬头看她,“我不过想找一个真心喜欢我的人罢了。我催眠过朱星燃,他心里已经有人了,没有位置可以容下我。而杨天明不一样,昨夜我催眠他时,发现藏在他内心深处的,竟然是我的脸。别看他现在口是心非,假以时日,他定会对我敞开心扉。” “那你对他何意?” “现在还没有什么感觉,但他的相貌身材,都是我喜欢的。” “所以你对沈煦……” “人中之龙,谁不想拥有呢?”神愔顿了顿,俏皮地??眼,“你难道不想知道,朱星燃的心里是谁吗?” “这还用说,当然是珞晴……” “是你。” 第265章 血色纹路 苏棠全然不在意:“你的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我句句真话,你却字字不信。”神愔眼眸一转,娇柔笑着,“你钓鱼,是不是在等圣权殿的消息?” 苏棠讶异地看着她:“你知道圣权殿?” 神愔笑道:“似我这般通过正规手续再到陆地上的,对陆地和海域都有所了解。” 苏棠奇怪道:“你们地心人,竟也和我们一样,也要经过允许才可以来到陆地?” “当然,这是公约,地心人和异变人都要遵守。” “我有一事实在想不明白,你们地心人如此厉害,为何不占领陆地?” “这有什么难明白的,一山不容二虎。”神愔身姿妖娆地歪靠在桌沿,媚笑着解释,“陆地如果由我们统治,你们服么?同理,你们统治陆地,我们也不服。不是占领不了,而是不能占,你我两方一旦打起来,只怕天地都要坍塌,再无立锥之地。如此损人不利己之事,何必去折腾呢?” 苏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似你这般偷逃出来的,被发现以后还能在陆地待几天啊?”神愔落井下石地问道。 “我是公主,他们就算找到我,又能拿我如何?”苏棠不甘示弱地回道。 神愔轻蔑地笑着:“那我就拭目以待。” 苏棠瞪她一眼,转身便走。 神愔唤住她:“哎,你知道杨天明在哪里吗?” 苏棠道:“你猜猜,杨天明跟我说了什么?” 神愔凑近问:“什么?” “他说……”苏棠刻意停顿一下,抿嘴笑道,“让我想办法赶你出去。” “什么!”神愔猛地暴跳起来,“好个杨天明,居然想赶我走!” 苏棠退出房间,由下人引着来到假山上的一处亭子里。 朱星燃正在作画,见到苏棠前来连忙用纸张遮盖住,支支吾吾地说:“师……师父,这两天钓了多少鱼?” “一条鱼也没有钓到。”苏棠吐掉梅子核,眺望远方山林,“你这惇王府的位置,可真是够偏僻。” 朱星燃笑道:“师父若觉得无趣,我到城中寻座热闹的府邸给您居住。” “倒不用多此一举。”苏棠看向他,“这件事若办好了,我们很快便能住进京城最大的府邸。” 朱星燃知她意指何事,微笑应道:“定不负师父所望。” “我有要事找陆然,但听说朱无琰病重,陆然一直留在宫里照顾他。那宫门对我来说形同虚设,可宫中眼线众多,这节骨眼上我不便添乱,以免……” “师父,您是想要这个吗?”苏棠话还未说完,朱星燃便会意地掏出令牌。 苏棠眼眸一亮,拿过令牌道:“没错,有了这个,我便能大方地进入皇宫找陆然。” “师父想要什么直说便是,纵使是天上的星月,星燃也会设法摘下来送给师父。”朱星燃凝望着她,不动声色地压制情绪,小心藏匿于心底。 “你接着作画,我就不打扰你了。”苏棠拿过令牌,疾步下了山。 衣裙行动间带起一道微风,卷落掩盖在画作上的宣纸——画上的人,赫然是苏棠的模样。 苏棠策马来到皇宫外。 为掩人耳目,她特意戴了一顶帷帽,遮盖住面容。 “来者何人?皇宫禁地不准策马!”禁卫军持戟拦下她。 苏棠亮出令牌:“吾乃惇王门客棠玉,奉惇王之命送珍稀药材给国师。” 卫兵看到令牌,收起戟道:“请稍等,容我去通报一声。” 苏棠点头下马,伫立在宫门口等消息。 忽有马车声逐渐靠近,苏棠牵马退至一旁,给马车让道。 马车经过卷起一道疾风,忽然掀开帷帽上的薄纱。她伸手去掩帽帘,蓦地瞥见马车里坐着的男子,登时心跳骤停,仿佛回到那个弥漫着血腥味、却又流光溢彩的高塔之上。 她骤然回过神,急步翻身飞跃至马车前面,阻挡他们的去路。 禁卫军冲上来围住她,喝道:“快让开,这是公主的车驾!” 苏棠缓缓掀开帽帘,眼眶里泪光闪动,紧张而又充满期待地唤道:“泊琛……” “什么泊琛?”玢宁掀开车帘,冷声讽刺,“哟,我还以为是谁敢拦本宫的车驾,原来是你这不知廉耻的女人,滚开!” 苏棠的视线探向玢宁身后,果然看到有一个身着男子衣束的人,但脸被车帘挡着,看不清楚样貌。 “陆泊琛!”苏棠再唤。 玢宁蛾眉倒竖,喝道:“你们杵着干什么?阻挡公主车驾以刺客论罪,还不快点将她打出去!” “玢宁,我不想伤害无辜,你最好识趣一点!”赤风剑显现在手中,“我只想知道,坐在你身侧的人到底是谁!” “你倒管到本宫头上来了!” 苏棠一挥赤风,霎时一道劲风冲进马车里,将玢宁的发髻打散。 玢宁虽是坐着的,但劲风力道太大,竟刮得她往后踉跄了一下。她扶住歪倒的发髻,指着禁卫军大喝:“本宫受此大辱,你们还不动手!” 顿时,一群禁卫军持刀剑冲上来,与苏棠厮打在一起。 苏棠不想伤人,只用剑鞘便将他们一一放倒。一个禁卫军忍痛爬起来,匆忙去禀告统领。 现已无人阻挡,苏棠径直上前,用剑挑开车帘。 一张熟悉的脸赫然出现在面前。 “你没有死……”苏棠欣喜万分,泪水蓦地滑下,“你竟然还活着……” 陆泊琛脸色苍白如纸,望着她轻笑:“是,我还活着。” 他的声音极轻,轻得犹如一片羽毛,不知何时就会被风吹走。 苏棠一怔,持剑指向玢宁,喝道:“你对泊琛做了什么?他怎会如此虚弱?” 玢宁正要与她口舌大战,却被陆泊琛抢先回答:“是公主以血为引,重塑我的肉身,这才得以复生。” “重塑肉身?”苏棠猛地抓住他的手,掀开宽大的袖袍,只见他的肌肤上遍布血色纹路,仿佛一条条蜿蜒盘旋的毒蛇。 这样的手,上一次见到,还是在二十年前陆然的身上。 二十年前,陆然从圣权殿偷学到复生之法,却因魂契不够纯净,导致肉身发生爆裂,故而形成这狰狞的血色纹路。 陆然竟然用那只学了一半的复生之术,复活了陆泊琛! 第266章 贵妃娘娘 “很疼吧……”苏棠望着那些狰狞的血纹,似乎能想象得到,他在复生之时承受了多大的苦楚,一时愧疚之情无以复加,恨不得亲身为他受此痛楚。 陆泊琛扯下袖子遮盖住手臂,轻松笑道:“你来皇宫做什么?” 一句话提醒了她。 苏棠迅速收敛情绪,瞥了玢宁一眼,说道:“我来找陆然。” “嗖——”一支箭从身后射来。 苏棠敏捷地侧身,箭矢瞬间射进车框里,顿时发出一阵断裂的声音,惊得玢宁倾身护住陆泊琛。 陈危冰正待继续射箭,陡然看清她的五官,连忙收起弓箭,欣喜上前道:“苏棠?怎么是你?” 玢宁不悦地清咳两声。 陈危冰望见玢宁,蓦地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玢宁喝道:“陈危冰,你弄坏了我的车驾,该当何罪!” “公主,”陆泊琛轻声道,“陈统领是将阿棠认作刺客,才会射箭惊扰你,他尽职尽责,并无过错。” 玢宁撇嘴道:“罢了,走吧!” 陈危冰连忙让路。 车驾经过苏棠身边时,微风卷起车帘,恰好看到陆泊琛晕厥在玢宁的怀抱里。 “泊琛!” 苏棠正想去追车驾,忽被陈危冰拦下:“宫门口禁卫军诸多,你再阻挡公主的车驾,他们定会将你当成闯宫的刺客。” 苏棠满面忧容:“那你放我进去找陆然。” 陈危冰摇头道:“没有宣召,不得入内。” 苏棠懒得与他啰嗦,着急地转头便走,打算绕至一处无人的宫墙偷翻进去。 “苏姑娘止步,陛下有请!”一个小太监从宫门里跑出来,急声唤道。 苏棠回头一看,觉得他有些面熟,恍然想起来是易公公身边名唤“小诚子”的太监。 陈危冰见是皇帝宣召,热情地在前面引路,说道:“不知苏棠姑娘何时有空?” 苏棠看着沿路的风景,随口应道:“做什么?” 陈危冰笑嘻嘻地说:“上回与你打得实在过瘾,每每想起都觉回味无穷。这不,最近手痒得紧,想找人切磋却苦于没有对手,而那沈将军为了躲我,竟好似人间蒸发一般,已经数月没有他的消息。你便发发慈悲,与我打一架吧,否则,我真得憋出病来!” “你有受虐癖好?”苏棠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动不动就手痒,这是病呐!这样吧,我教你一个法子,定当根治手痒。” 陈危冰好奇道:“什么法子?” 苏棠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去取块铁打造成梳子的模样,最好每一根齿都削尖,每天用那铁梳子狠力刮三遍手掌,定能解了你这怪癖。” 陈危冰犹疑着问:“那手会废掉吧?” 苏棠抿嘴笑道:“废掉了,不就不会手痒了吗?” “苏棠姑娘,你别开玩笑了,我是真心实意地请求与你切磋……” “我也是真心实意地给你提供解决方案。” 小诚子忽然停下,向陈危冰行礼道:“请陈大人止步。” 陈危冰抬头一看,已经到了后宫,于是止步向苏棠道:“我等你出来,咱们好好打一架。” “我可没有答应,你快走吧。”苏棠实在头疼,连忙踏进宫门。 小诚子领着苏棠一路来到贵妃居住的椒房殿,一进门,便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艳丽女子在啼哭。 小诚子躬身跪拜道:“娘娘,苏姑娘到了。” 张贵妃已四十有余,但因保养得当,看起来犹如二十岁的姑娘,整张脸白皙柔嫩,紧实饱满,无一条多余的褶皱。 她见到苏棠进来,拿帕子细细擦去泪水,昂首问道:“你就是国师的师妹,苏棠?” 小诚子瞥了苏棠一眼,小声提醒:“苏姑娘,见到贵妃娘娘得行礼。” 苏棠权当没听见,四下张望道:“陆然在哪里?” 张贵妃微有不悦,却依然笑着:“国师正在为陛下把脉。” “皇上怎么了?”苏棠探头往外看了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一些旧疾罢了。”张贵妃趁苏棠背对她,连忙朝小诚子使了个眼色。 小诚子会意,手持一根银针,猛地扎进苏棠的脖颈。 苏棠瞬间拔出银针,反手一推小诚子,上前勒住张贵妃的喉咙,喝道:“贵妃娘娘,你这是何意?” 小诚子惊惶地爬起来,急声嚷道:“来人!来人呐!” 瞬间,一个男人从屋檐跃下来,持弓箭对准苏棠。 苏棠看着他手里的弓弩,眉头微皱。 沈煦教她克制猎魂术的方法时,曾给过她一本册子,里面记载的猎魂武器,便与他手里的弓弩一模一样。 那男人是猎魂人,看周身的气息,应当跻身在高级猎魂人之列。 苏棠正想问话,忽然脑袋一昏,只觉浑身血液流得极慢,顿时反应过来:“银针上涂了若毒?” 张贵妃不费劲地推开她,笑道:“本宫还以为抓你能有多难,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陆然不在国师府,也不在皇宫,他到底去了哪里?”苏棠立即就地而坐,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蒙骗他们,暗自运行体力力量,想将若毒逼出去。 张贵妃笑道:“你难道不知,国师为了复活陆泊琛,已经沉睡了一个月。” 这件事,苏棠确实不知。 自从与沈煦断交,她便全心全力谋划如何夺取太子之位,并无别的精力去关注其他。 陆然已勘破半部复生术,即便置身险地也能死而复生,但陆泊琛为何会在皇宫里?难道仅仅是因为,陆泊琛的躯体是由玢宁以血重塑的么? 想到这里,苏棠问:“你想干什么?” “现下太子之位还未定下,陛下还不能驾崩!”张贵妃捏住她小巧的下巴,仔细打量一番,“听闻你们异族有延年益寿的本事,我要你现在去救活陛下,否则,我便杀了国师跟他的小徒弟,一起给陛下陪葬!” 苏棠冷笑一声:“原来你将泊琛拘在宫里,打的是这个算盘?你既知我海域子民之血能够延年益寿,赤塔里装着那么多的血水,你去取一瓢灌给朱无琰饮下,他便能马上活过来。” “巧言令色!”张贵妃瞪着她,几乎要捏碎下巴,“你以为我不知,你们的血不能喝么?” 第267章 奇迹 苏棠无辜笑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血不能喝,那还抓我做什么?” 张贵妃道:“本宫说的很清楚了,你,用你的异术,去救醒陛下。” “朱无琰偏心朱星宸,你要我救醒他,是想给他时间写遗诏吧?” 苏棠突然吐出一口黑血,逼出毒素后立即反扣张贵妃,抬头瞪着院子里的猎魂人,低声道:“你应当知道,我是惇王的门客,是要拥护朱星燃继位的。我若帮你救醒朱无琰,让他写下立朱星宸为太子的诏书,岂不是不忠不义?” 张贵妃难受得青筋暴起,冷望着她道:“那你就休怪本宫杀了陆泊琛。” “你可知,玢宁喜欢泊琛?” “儿女情长在皇位面前算什么?宁儿会想明白的。” 苏棠一怔,妥协道:“我可以救醒朱无琰,但我有一个条件。” 张贵妃问道:“什么条件?” 苏棠松开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慢慢品茗过后,笑道:“把阳城的地图给我。” 张贵妃皱眉:“阳城已经被沈亦安摧毁大半,成不了什么气候,你还要地图做什么?” 苏棠笑容略僵:“能用来建造乌卿坊的地方,总有一日会成为新的炼狱,我要从根源将它彻底摧毁,杜绝一切后患!” 张贵妃犹豫半晌,唤道:“小诚子,去拿地图来。” 小诚子连忙端来一个小册子。 苏棠拿过册子,咬破手指用血在上面画了一个符号,走到池塘边问:“这是活水还是死水?” 小诚子答道:“这池塘连通护城河,是活水。” 苏棠忽地将册子扔进池塘。 小诚子一惊,只见那本册子缓缓沉入塘底,消失不见。 苏棠回身问张贵妃:“朱无琰在何处?” “在东院。”张贵妃起身,走在前面领她前去面见皇帝。 苏棠来到床榻边一看,朱无琰脸色苍白,脉搏微弱,显然已至大限,遂灌入一道灵力,激发他体内潜藏的力量,令他陡然醒转。 朱无琰望见苏棠,惊得险些又昏死过去,还是听到张贵妃的哭声,这才缓和过来。 苏棠向张贵妃道:“人救活了,事情已办成,你可以交出陆然和泊琛了。” 张贵妃望向朱无琰,等着他示意。 朱无琰坐起来道:“朕可以放了陆然和他的徒弟,但有一个条件。” “你还有条件?”苏棠震惊地瞪着朱无琰,“我能救活你,就能杀了你。请你搞清楚,现在你体内维持性命的,是我的灵力,你竟还讨价还价!” 朱无琰笑道:“朕只想要你一碗血。” 苏棠连忙捂紧手腕:“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先将陆然交出来!” 朱无琰望向易公公。 不多会,几个人便抬着一个担架进来了。担架上的人便是陆然,他气色红润,安然地躺睡着。 苏棠见他脉搏稳定,于是灌入灵力,激醒他体内沉睡的魂契。霎时缕缕白雾从陆然周身喷出,就在众人好奇地探头观看之时,担架上的人陡然睁开眼睛,惊得大家连忙缩回脖子。 见陆然醒转,苏棠道:“我有些私话要与国师说,你们出去。” 张贵妃冷眼呵斥:“这是皇宫,你这个刁民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怎么,贵妃娘娘想要过河拆桥?”苏棠手中赤风一挥,瞬间掀起一阵飓风,顿时房间里满地狼藉。 张贵妃霎时吓得腿都软了,躲在小诚子身后不敢再出声。 朱无琰倒是毫不在意,拉着张贵妃的手道:“躺这许多天,身子骨都要散了,贵妃,你便陪朕出去走走。” 张贵妃不甘地望着苏棠,还是陪同朱无琰离开了。 陆然颤巍巍地站起来,疲惫地坐在椅子上调息,好转一些后,见苏棠半晌没有说话,遂问道:“有什么话,问吧。” 苏棠开门见山道:“泊琛复活已有月余?” 陆然点头:“不错。” 苏棠觉得奇怪:“他死于赤月古城,肉身化为齑粉散落于天地,你是怎么重塑肉身的?” “重塑肉身,以血生肉。”陆然缓缓解释,“他是用玢宁的血滋养出来的,待骨肉成型之后再蒙上一层人皮,按照原本的五官雕刻,由此复生。” 苏棠略微吃惊,问道:“如此做出来的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身体当然不是。”陆然拿着桌上的茶杯演示道,“复生的身体,可以选择别人,也可以选择自己原来的模样。但若选择别人,一个身体将会拥有两种人格,并不完全是泊琛,那样的复生不要也罢。” 苏棠似乎明白了一些,继续问道:“既然身体不是原来的身体,那复活出来的陆泊琛,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陆泊琛吧?” “他拥有泊琛的记忆,当然是泊琛。”陆然微微一笑,颇为神秘,“召灵符里存着他的意识,肉身重塑之后,将意识植入脑袋里便可。身体不是原来的身体,灵魂依旧是原来的灵魂。” 苏棠想起二十年前的事情,惊恐地看着他:“那你……还是原来的陆然吗?” 陆然冷呵道:“原来的陆然在二十年前已经死了,我这具躯体是重塑的。” 苏棠忽地提剑指向他:“原来你当初接近苏若,真的是为了偷学我母亲的复生之术。” 陆然神态自若,淡淡地说道:“我对阿若之情意,天地可鉴。当初我命不久矣,若不偷学苏羽的复生术,怎有时间继续陪在阿若身边?如果没有遇见阿若,死便死了,可我心中已有牵挂,如何放得下她?” 苏棠略有动摇,问道:“依你所言,苏若死后,你怎地不去殉情?” 陆然沉吟半晌,眸中闪过一缕温柔,说道:“自然是为了泊琛。” “泊琛?” “他是我和苏若的骨肉。” 苏棠只觉得好笑:“我们与人类是不可能孕育后代的,泊琛怎么可能是你跟苏若的孩子?” 陆然抬眸注视苏棠良久,吐出一句饱含深意的话:“你可曾问过苏羽,你的父亲是何人?” 苏棠一时被问住,犹疑地问:“难道我的父亲……是人族?” “苏羽竟然什么都没有告诉你。”陆然大笑一声,“孩子,你不知道的东西有很多,但你不知道,并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天际,在她的内心深处猛烈冲击:“你与苏羡是奇迹,而我的泊琛,也是奇迹。” 第268章 竟然是表弟 苏棠从震惊逐渐转变为欣喜:“如此算来……泊琛是我的表弟?” 陆然微微一笑:“在赤塔上灰飞烟灭之前,泊琛确实是你的表弟,但肉身重塑之后,他身上已无我和阿若的血脉。如果非要细算,他现在体内流淌着的,是玢宁的血液,与你我皆无血缘关系。” “好不容易拥有苏若的孩子,到头来却与你没有了关系,当真甘心吗?”苏棠哀叹道。 “只要泊琛活着,身上是不是流淌着我的血,又有什么干系?只要记忆还在,那他就是我与阿若的孩子。”陆然望向天边,似乎透过云彩看见了苏若,“我想阿若也希望,他能好好地活着。” 苏棠望向窗外,瞥见小诚子躲在大树后面,鬼鬼祟祟地想探听消息。于是从窗边的盆栽里摸了一颗石子,朝他的脑门弹了过去。 小诚子低呼一声,对上苏棠的视线,仓皇逃跑了。 苏棠想起什么,忽道:“我来找你还有一事。京城现下正在闹瘟疫,还请你出宫救治他们。” 陆然微微颔首,不假思索地答应。 苏棠喜道:“那待会儿我便让朱无琰放泊琛出宫。” “不可。”陆然摆手道,“泊琛现在非常虚弱,他必须要留在玢宁身边。” “为何?”苏棠不解,“泊琛留在皇宫里,你不担心朱无琰拿他的性命要挟你么?” “我既答应出山助皇上延续寿命,就相信他并非宵小之辈。”陆然顿了顿,继续道,“况且,不是谁的血都可以重塑肉身,玢宁便是那鲜少符合重塑条件的人。在泊琛完全恢复之前,他得每日饮一小杯玢宁的血,以巩固气血。” 苏棠愕然:“每日饮血?那得饮多久?” 陆然淡声道:“百日。” 苏棠皱眉问:“如此下去,玢宁将会如何?” 陆然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血尽而亡。” 苏棠道:“你沉睡了月余,那么泊琛也饮了月余的血,今日瞧那玢宁依旧骄横,中气十足,看不出来气血有亏。她答应以血重塑泊琛肉身之时,可知道自己只能活百日?” 如此无礼的问话,使得陆然转头望她一眼,而后娓娓道来:“泊琛身死之后,我便将他的血抹在天机扇上,四处去寻找能够助他重塑肉身的血源。那日进宫为皇上调理身体,玢宁恰好陪在身侧,天机扇登时发出一阵呜鸣,提醒我血源就在眼前。 “于是我寻了个机会,私下问她愿不愿意复活泊琛,没想到她一口答应下来。我原想借她的血重塑泊琛的肉身以后,便将泊琛封沉进冰洞,让他自然生长。岂料她得知自然生长的期限至少需要六十年,便追问我是否有速成的法子。 “于是我将其中利害一一与她说明,一旦开始就毫无退路,否则功亏一篑,泊琛就会永远消失,再也无法复活。 “玢宁说:‘六十年后,我都老得没法见人了,也不知还在不在世上,与其空等六十年,何不化成泊琛的血液与他永生相伴。我宁愿死在泊琛的怀里,也不要煎熬六十年!’” “她竟然愿意……”苏棠不可置信地摇头。 苏棠与玢宁没有见过几面,每回见她都甚为骄横跋扈,目中无人。未曾想这样的女子,竟会为了别人献出自己的生命。 一时自叹不如,对玢宁充满敬佩之情。 “那泊琛可知?” “泊琛良善,他若知道,定不会接受玢宁的血液。” “这是以命换命啊……”苏棠的声音忽然哽咽,“是我害了泊琛,应当用我的命去换泊琛的命才对,玢宁她怎能……” 陆然安慰道:“泊琛救你,是他自己的选择;玢宁救泊琛,也是自愿而为,与你有什么干系?你就算想以命换命重塑泊琛的肉身,你体内的能量如此醇厚,他又怎么承受得住?复生之术须得步步谨慎,稍有差池便会永远消失。” 苏棠擦去脸庞的泪水,说道:“我发誓,我再也不欺负玢宁了。” 朱无琰忽然携着张贵妃踏进院子里。 苏棠瞬间收敛情绪,若无其事地望着他们走进椒房殿。 “你们谈了这么久,应当谈完了吧?”朱无琰疲倦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苏棠道,“苏姑娘,现在,可以放一碗血给朕么?” 苏棠奇怪地问:“赤塔里血水众多,你为何非要我的血?” 朱无琰瞥了陆然一眼,笑道:“国师说,转化成猎魂人与血液是否醇厚也有关系,若血中能量越醇厚,转化成功的几率便越大。” 苏棠噗嗤一笑:“你想成为猎魂人?” 朱无琰对她无礼的举动颇为不悦,微皱眉头道:“这是获得长生的唯一途径。” “好,我成全你。”苏棠拔出赤风剑,在手腕上割了一下,将血滴进桌上的茶碗里。 放完一碗血后,苏棠只觉眼花头晕,踉踉跄跄地有些站不稳。 陆然掏出一枚药丸递给她:“补气血的。” 苏棠吃下药丸,果然觉得好多了,她看向朱无琰:“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国师借我一用。” 说着,不管朱无琰答应与否,拽着陆然便飞出宫去。 张贵妃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不悦道:“这苏姓女子真是不成体统,竟敢藐视陛下,不将陛下放在眼里。听说,她是惇王府上的门客,这般不知礼数,也不知是无心的,还是惇王的意思,刻意给陛下难堪。臣妾瞧那惇王定是起了篡位之心,否则怎敢放任底下门客如此冒犯陛下,陛下定要提防着惇王啊……” “住嘴!”朱无琰怒喝一声,惊得张贵妃以及一众仆从惶恐跪下,“除了贵妃,都退下!” 一众仆从慌忙退出去。 朱无琰忍不住剧烈咳嗽几声,登时吐出一口血来,吓得张贵妃花容失色,立即起身去唤太医,却被朱无琰紧紧拽住。 “陛下可还安好?”张贵妃扶着朱无琰坐下,“陛下,臣妾去请太医。” “朕大限已至,太医是治不好的。”朱无琰望着桌上的血,缓缓道,“允贞,你喝一点吧……” “喝什么?”张贵妃顺着朱无琰的视线望过去,惊道:“不……陛下,您饶了臣妾吧……臣妾不想死……” 朱无琰目光骤冷,掐住张贵妃的双手,将半杯血液强行灌进她的喉咙里。 第269章 大闹惇王府 瘟疫横行不过几日,垂死的一众难民便在陆然的治疗下药到病除,一时间京城百姓皆视国师为活菩萨,惇王贤名传遍大江南北,无人记得同样劳心劳力的晋王。 这日,朱星宸在茶楼听书,恰逢说书先生说到难民营之事,便抻长了脖子等着听美评。 岂料那说书先生将他一顿痛批,谓其有勇无谋,险些将京城百姓置于险地;并褒赞惇王事迹,称其堪比宣高祖,不仅拥有治世之才,还体恤民情,谦和有礼。 朱星宸登时踹翻桌椅,惹得众人侧目。他将委屈憋于心中,一言不发地离开茶楼,怒气冲冲闯进惇王府。 “朱星燃!你给我出来!”朱星宸被人拦在院子里,再也进不去半步,只能大声嚷喝。 朱星燃掩上窗户,望向苏棠:“我不能真与朱星宸撕破脸皮。” “嗯,我去。”苏棠快速嚼了两口鸭肉,意犹未尽地吮指,拿湿毛巾擦过手,这才慢悠悠地晃出来,望着朱星宸微笑。 朱星宸见到她,猛力冲开护卫,指着她喝道:“朱星燃那个怂包呢?怎么不敢出来?” 苏棠抬剑柄打了一下他的手,讥笑道:“看见我,还不快叫姑奶奶!” 朱星宸忌惮她手中的剑,连忙收回手,气势也弱了几分:“建造难民营的是我,派发粮食的也是我,安顿难民我尽心尽力,这些天来甚至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你们不过就施了几天粥,总共使用的粮食还不及我派发的一半,怎地到最后美名是惇王的,而被世人唾骂的依然是我?定是你使了什么妖术,才令他们忘却我的功劳!” 苏棠偏头看他:“你是真的不懂么?” 朱星宸气愤道:“懂什么?” 苏棠只觉好笑:“既然不懂,为何要一意孤行,不多听听身边人的劝告?” 朱星宸瞪着她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棠心生恻隐,叹了口气,提点他几句:“想要收拢人心,蝇头小利不过让他们记住一时,举家相送也只会令他们更为贪婪。唯有在身处黑暗之时给他们一束希望的光,在深陷绝境之时赠他们一把救命稻草,才能牢牢抓住人心。” 苏棠一番话令朱星宸醍醐灌顶,低眉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顿时颓然垂首,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言尽于此,你不要再大嚷大叫打扰我吃东西了。”苏棠转身便要走。 朱星宸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神情黯然地看着她:“我请你吃饭,你陪我一会儿可好?” 苏棠诧异地看着他:“你疯了吗?我是惇王的门客。” 答案在意料之中,朱星宸松开手,颓唐地走向大门,颀长的身姿在夕阳的笼罩下,显得格外萧瑟凄凉。 苏棠叹息一声,追上去用剑柄捅了他一下,趁他转头之前别过头去,问道:“去哪家酒楼?” 朱星宸欣喜而笑,询问道:“去水云间?” “我正好馋水云间的酥骨鸡了。”苏棠率先上马,见他还在后面,不客气地催促道,“朱星宸,你那两条长腿是摆设吗?能不能快一点!” “师父!”朱星燃闻声追出来,一脸的惊慌,“你要跟晋王出去?” 朱星宸斜睨着朱星燃,横在他们之间,戳着朱星燃的肩膀宣示主权:“今天,苏棠是属于我的。” 顿时一剑柄砸在头上,朱星宸吃痛一声,捂着脑袋抬头,一肚子的火气在看到她的面容后,瞬间不争气地熄灭了,于是委屈道:“你干什么又打我?” “你的言行举止竟比我还要不靠谱。”苏棠头疼地摇摇头,“所幸你不是我的徒弟,否则我定要折寿百年。” “折寿百年,岂不是从未出生?”朱星宸揉着脑袋,嘟囔着嘴翻上马,离开时忍不住向朱星燃挑衅一笑。 朱星燃望着他们策马远去,缓缓捏紧了拳头。 来到水云间已经天黑,众人见到朱星宸,怕事地纷纷让道。 朱星宸挑了一处极为清净的包厢,示意苏棠入座。 两人一时无话。 他们的座位旁有一扇宽阔的窗户,苏棠倚靠在窗边,微微探头,目光在湖面上逡巡,暗自寻找是否有可疑的鱼蟹。 或许是觉得太过安静,她随口问道:“你想跟我聊什么?” 朱星宸正想开口,小二忽然端着菜进来了。 菜肴上齐,朱星宸笑道:“别跟我客气,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苏棠自然是不客气,掰开一条鸡腿便啃咬起来。 朱星宸望着她吃饭,犹豫许久终于开口道:“我是不是真的那么招人厌恶?” 苏棠愣了愣:“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你身边很多人都可以回答。” 朱星宸苦笑道:“我身边的人怕我,不敢说真话;而我的敌人厌恶我,是因我挡住了他们的路。唯有你,既不怕我,也不是我的敌人。” “你行事跋扈,性情暴躁,这便是你招人厌恶的原因。”苏棠毫不客气地指出来,“你应该也想过要做一个好王爷吧?可是无人信你,无人敬你,无人能看见你的尽心尽力,于是你便破罐子破摔,将那些误解你的人通通暴打一顿泄愤。呵,可真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童。你可以试着脱离父母的庇护,或许,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番话直说进朱星宸心里,他似乎悟到什么,抬头看她正欲开口,忽然窗户外翻进一个蒙面黑衣人,闪着寒芒的长剑直刺他的咽喉。 苏棠大惊,一抬腿踢在黑衣人头上,使得长剑刺偏,挨着朱星宸的衣领刺进后面的屏风里。 黑衣人拔剑旋身,挡下苏棠一剑,紧接着变换身形,长剑反掠向朱星宸的胸膛。 苏棠以比黑衣人更快的速度踹开朱星宸,与黑衣人激烈交战几招,霎时剑花一转,毫不留情地刺进黑衣人的腹腔,抬手想扯下面罩。 黑衣人趁此时对朱星宸掷出长剑,妄图一剑毙命,岂料苏棠飞身出去,徒手抓住剑刃,让朱星宸躲过致命一击。 黑衣人身负重伤,武器又脱手,刺杀毫无胜算,于是当机立断,纵身一跃跳进湖里,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270章 刺杀 朱星宸惊魂未定,歪靠在倒塌的屏风上,怔怔地呆坐着。直到看到苏棠手里的鲜血滴在地上,这才紧张地爬起来,指着她的手担心地问:“不会残废吧?” 苏棠白了他一眼:“不过小伤而已。” 然后撕下一块布,绕在手掌上的伤口处止血。 朱星宸坐在旁边,目光呆滞地看着她包扎。 苏棠一手扯住布条,再咬住布条另一端,打了个死结,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笑道:“怎么,吓破胆了?” 朱星宸回过神来,感激道:“若非有你相护,我今夜定命丧刺客之手。” “不必谢我,你与我一同来到水云间,如若袖手旁观,世人定会以为是我谋杀的你。”苏棠捡起赤风,站起来道,“我救你,是不得已而为之。” 听她这么一说,朱星宸的愧疚感果然减了几分,不悦道:“在你眼里,我当真不如朱星燃?” 苏棠笑了笑,转移话头:“那刺客竟能接挡我几招,当是一名高手。你仔细想想,你的仇家里,谁有这般身手。” 朱星宸没好气道:“除了惇王府,还能有谁?” “星燃刺杀你?”苏棠失笑,“你该不会以为,人人都如你这般做事不经脑子吧?” 朱星宸嚷道:“你什么意思?” “他若想杀你,让我动手岂不是万无一失?”苏棠顿了顿,笑着说道,“况且,他是你的手足兄弟,如此明目张胆地刺杀你,你以为他能全身而退吗?” 朱星宸想了想:“有些道理。” “夜深了,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快些回去晋王府。我去追查那刺客的下落,看是何人所为。”说着,苏棠拉开门就要离开。 朱星宸慌忙喊住她:“水云间离晋王府还有些距离,我孑身一人,恐会再度遭遇刺杀,你不先护送我回去吗?” 苏棠望着伫立在楼道里的人愣了愣,良久回道:“你自有人相护,何须我送。” 朱星宸察觉到什么,走出来一看,惊喜地冲上去,抱着他哭嚷道:“亦安兄,你这些天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险些死于刺客之手,从现在开始,你定要贴身保护我!” 沈煦的视线从苏棠身上缓缓移开,冷声说道:“殿下,六皇子、八皇子、十一皇子、十二皇子在刚才接连被刺杀身亡,你这些天若无必要,尽量待在晋王府,不要出门。” 朱星宸震惊至极,不敢相信地问:“他们是皇子……竟然就这样死了?什么人胆敢刺杀皇族!” 沈煦摇头道:“刺客死的死,逃的逃,暂时不知是何来历。” 苏棠听闻此事,登时心内一惊,策马疾行至惇王府,只见院子里横了两三具尸首,满地残花断枝,更有一颗高树栽倒在屋檐上,使得房顶塌了一角。 满地狼藉,定是经过一场恶战。 她急步行至屋内,望见一众奴仆围在床前,大感不妙:“惇王怎么了?” 众人退散开来,一个容颜俊朗的男子回头,满脸担忧:“师父,我没事,是天明受伤了。” 苏棠松了口气,上前查看杨天明的伤势。他的伤口离心脏很近,现下已经止住了血,却仍旧昏迷不醒。 她试着灌入一缕灵力,想助杨天明快些痊愈,岂料他突然口吐白沫,病情愈加恶化。 朱星燃扶住杨天明,对苏棠没有一句苛责,朝仆从道:“速去请国师!”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哪里出错了……”苏棠呆立在一旁不断自省。 “你的力量,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神愔拨开仆从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枚红白色的胶囊,意欲喂杨天明服下。 朱星燃挡住她的手,质疑道:“此物形状古怪,里面是什么东西?” “这是救命的药。”神愔望向苏棠,示意她解释。 苏棠望向朱星燃:“她不会害天明的,你放心。” 得到苏棠的允诺,朱星燃这才放心地挪身,让神愔喂杨天明吃药。 苏棠向朱星燃使了个眼色,转身踏出屋子,望着萧瑟的庭院道:“不仅是你,朱星宸也遭到了刺杀。” 朱星燃惊道:“晋王也……是谁那么大的胆子!” “我回来时见到了沈煦,他说,六皇子、八皇子、十一皇子、十二皇子皆死于刺客之手。”苏棠笑了笑,“朱无琰膝下只剩八个皇子,一夜之间死了四个,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朱星燃顺着苏棠的思路去猜想,推测道:“晋王有你相救,所幸逃过一劫;天明拼死护我,才致刺客重伤而亡;十五皇子出生不久,养于后宫内院,皇宫有陈危冰和精兵驻守,刺客无法潜入;而九皇子双腿瘫痪,乃是有缺陷之人,无法继位……那些刺客,定是周国派来的。” 苏棠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皇宫之中定有内鬼,将朱无琰病重的消息传了出去。周国刺客便趁水患,扮成难民涌入京城,伺机杀死朱无琰膝下所有子嗣。待朱无琰驾崩之际,皇位无人继承,便是大宣内乱之时。届时群龙无首,他们便会起兵南下,攻打大宣。” 朱星燃沉默半晌,问道:“父皇……他真的大限已至?” “我上回去见朱无琰时,他的体内只存一缕残息,身体已经朽坏了。”苏棠叹息一声,“按理来说,这样的身体应该捱不过去年冬天,是陆然用药强行为他续命,故而多活了几个月。” 朱星燃不解道:“父皇既知大限已至,为何还不立太子?” “我猜……”苏棠顿了顿,继续道,“他是想让朱星宸名正言顺地登上太子位。” “父皇的眼里除了朱星宸,当真没有别的儿子么……”朱星燃捏紧了拳头,甚觉不公,“正因朱星宸太过跋扈,贵妃手段甚为毒辣,才使得其他皇子不敢显露锋芒,以免遭遇无妄之灾。纵是如此小心,最终还是落得此番下场,倒不如当初就争一争权位,好歹能得能者相护,也不致枉死。今夜若非我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只怕也要同他们一样,含恨而终。” 苏棠笑了笑:“剩下的四个皇子里,能继承皇位者只有你和朱星宸,恐怕朱无琰会更加偏宠他了。” 第271章 打到妥协 朱星燃听闻此话,不禁叹息一声。 苏棠道:“朱无琰已无几日寿命,太子之位将会落于谁家,从此事便能见分晓。若真是周国刺客,他们定不会善罢甘休,星燃,你便委屈委屈做一下诱饵,只要能揪出刺客头目,我们便能稳握太子之位。” 朱星燃点头答应:“一切都依师父所言。只是父皇一夜丧失四子,定然悲痛欲绝,我先去皇宫看看父皇,再来做诱饵。” 苏棠想了想,说道:“皇宫有陈危冰,刺客无法进去,你待在那里应当安全。人族以孝为先,此时去看望朱无琰也是应该的。正好我要去一趟晋王府,我们一起走,路上若再遇刺客,也好照应你。” “还是师父考虑妥当。”朱星燃深望着她,温柔一笑。 天边破晓,马车在大道上疾驶。 “师父去晋王府做什么?”朱星燃忍不住问。 “我要说服朱星宸,与我们演一场戏。”苏棠回道。 “师父打算怎么做?” “让朱星宸领兵围了惇王府。” 朱星燃不解:“这是何意?” “刺客刺杀失利,短时间内不会再轻易现身,定然会想尽办法逃出京城。”苏棠解释道,“我要你假意与朱星宸争吵,闹得越凶越好,最好是能打出府外,让那些刺客觉得有一网打尽的机会。这样,才能逼他们马上现身。” 朱星燃思忖片刻,笑道:“好,一切等我回来。” 苏棠送朱星燃进宫后,独自骑马来到晋王府。晋王府内外皆由重兵把守,四处有人巡逻,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若明目张胆地进去,必然会让刺客怀疑,于是扮作一个送菜的村妇,随着老汉从后门进了晋王府。 苏棠趁无人之时翻上屋檐,飞檐走壁来到晋王的院子。岂料一探头,便望见靠在屋顶上闭目休息的沈煦,登时跃下屋檐,悄悄躲于廊下。 沈煦察觉到异动,不动声色地睁眼巡视,忽见柱子后露出一截衣料,于是拈了一颗石子,蓄力弹了出去。 “啊!”苏棠短促地叫嚷一声,连忙捂住嘴巴,揉着被打疼的臀部,微微探头张望。院子里没有任何奴仆,她只能怀疑到沈煦的头上。 沈煦看清底下村妇的样貌,不由得一阵暗喜。见她抬头看来,便淡然地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棠满腹狐疑,但想到要紧事,便快步意欲闯进朱星宸的屋子。 岂料又一颗石子打在腿上,她抬头望去,沈煦依旧一副沉睡的模样,仿佛跟他毫无关系。于是往前走了几步,肩膀上又挨了一颗石子,顿时明白自己确实是被戏耍了,当即飞上屋顶以剑指他,喝道:“好玩吗?” 沈煦缓缓睁开眼,唇角勾笑:“你打扮成这样,鬼鬼祟祟地想做什么?” 苏棠白他一眼:“与你无关,少管闲事。” 沈煦温声道:“我奉命保护晋王,你身为惇王门客却出现在晋王的院子里,怎么不关我的事?” “你若非要与我作对,我便奉陪到底!”手中剑一动,瞬间刺向他。 沈煦偏头躲开赤风剑,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阿棠,泊琛回来了。”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对我如此?” 苏棠挣开他的手,冷声道:“你与陆然都知道泊琛复生,为何不早些将此事告诉我?” “我们无法告诉你。”沈煦叹了口气,“我与师兄联手复活泊琛之后,同时陷入昏迷,这期间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我也是被师兄唤醒,才知道你已经见过泊琛了。” 苏棠眉头微皱:“泊琛复活跟你有关?” 沈煦深望着她,目光微闪,笑道:“泊琛复活了,你还生我的气吗?” 苏棠望着他诚挚的神情,联想到他所做的事情,霎时心中一动,突然收起剑,飞下屋顶。 沈煦追过来,轻声唤道:“阿棠……” “我没空跟你说这些。”苏棠避开他的视线,疾走两步一脚踹开房门。 春雁望见苏棠,惊道:“你是那个洒扫丫鬟?出去!” 苏棠拔出剑,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春雁惶恐后退,踉跄着跌进里屋,急声嚷道:“王爷!有刺客!快跑!” 忽然听得一阵瓷器碎裂之声,苏棠推开春雁跑过去一看,只见朱星宸挂在门框上,衣袍被扯坏了一大块,衣不蔽体。 苏棠噗嗤一笑:“若真有刺客,瞧你这逃跑的速度,恐怕早就丧命了。” 朱星宸又爬进来,没好气道:“你来,便大大方方地来罢,何必这副装扮令人误会。” “我来,是有要事找你商量,如果从正门进来,岂不是暴露了计划。” “你找本王有何事?” 苏棠便将对朱星燃所言,向朱星宸复述一遍。 朱星宸听完,不断摇头拒绝:“不……不行,本王才刚从虎口下逃生,断不会再入虎口送死!” “我与沈煦会在暗中保护你们,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不行,你是惇王的人,本王不相信你……” “你四位皇弟惨死,你身为他们的兄长,怎能袖手旁观!”苏棠不管不顾,拉了朱星宸便往外走,“这件事,不论你是否愿意,都得去做!你难道不想为你的弟弟们报仇吗?” “本王能力有限,报仇之事便让能者去做,本王实在是做不了啊!”朱星宸惊得不停嚷叫,经过沈煦身边时,他紧紧拽住沈煦的袖袍,“亦安兄!救救本王!这婆娘疯了!” 苏棠一把将他推在地上,持剑架在他的脖颈,喝道:“你若不配合我,我便杀了你!” “你……”朱星宸盯着那柄赤黑色的剑,战战兢兢地说道,“你昨夜还与本王饮酒,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似你这般无能之辈,连家仇都不肯去报,看得实在令人气愤!”苏棠翻转剑身,在他的身上打了一下。 朱星宸疼得几乎要哭出来,望着沈煦道:“亦安兄,你不是来保护本王的么?本王被她如此欺负,你怎能袖手旁观?” 沈煦敷衍地劝了一句:“阿棠,毕竟是个王爷,还是轻一点打。” 朱星宸震惊地瞪着沈煦,在苏棠的剑鞘挥下来之前,迭声妥协:“好好好,我去我去!饶了我吧姑奶奶!” 第272章 大局将定 朱星宸依照苏棠所言,领了一队精兵到惇王府找茬,朱星燃配合地与朱星宸口舌相争,一时间剑拔弩张,从暗处射出一支箭,擦着朱星燃的发鬓射在门框上。 朱星燃面有愠色:“晋王,你我乃是兄弟手足,相煎何太急!” “呵,本王可不屑谋杀你。”朱星宸高声嚷道,“定是刺客现身,速去捉拿!” 顿时领兵往城外奔去。 朱星燃遂领着护卫紧随其后。 一群人浩浩荡荡闯进城外一片紫竹林,无头苍蝇一般漫无目的地搜查。苏棠立于紫竹之上,抱胸俯瞰底下的动静。 沈煦站在她旁边的竹子上,问道:“你是从何得知,刺客的落脚点在紫竹林?” “岩寻告诉我的。” “岩寻是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 “既然知道他们藏匿在这里,让官府领兵围剿便是,又何必多此一举,令惇王、晋王演这么一出戏?” “嘘——他们来了。”苏棠努努嘴。 沈煦垂眸,只见距离朱星宸身后不远处,有一个蒙面人手持一把森光凛然的长刀,悄声无息地接连割破两个护卫的脖颈,飞速蹿到朱星宸近前。 未等朱星宸察觉,那刺客持剑的左手便中了一支竹箭,长刀坠地的声音令朱星宸陡然回头,惊恐地挥剑刺进刺客的胸膛。 顿时,七八个刺客从四面八方飞掠而来,持剑一齐刺向朱星宸。 朱星宸惊恐地大声呼喊:“亦安兄!速来救我!” “你的计划似乎落空了。”沈煦微微一笑,手中现出破天戟,跃至朱星宸身前一挥戟,便让刺客们摔出数米之远。 刺客们敏捷地爬起来,当即组成一个阵法,朝着沈煦攻击而去。 苏棠不断回想沈煦刚才说的话,于是足尖踏叶而行,在高空四下张望,发现紫竹林里只有晋王府的护卫,却不见惇王的身影。 她满腹愤懑地返回,一挥剑便破了周国刺客的阵法,回身再一拂袖,便将早就备好的药一一掷进他们口中,顿时纷纷倒地昏迷不醒。 “绑起来,交去官府。”苏棠命令道。 朱星宸使了个眼色,身后的护卫便将刺客五花大绑,然后扔上马背,先行押解犯人离开。 苏棠拿剑鞘打了一下朱星宸的马:“你也走。” 马被惊了一跳,疯了一般撒腿便跑。朱星宸死死攥住缰绳,惊恐地大嚷大叫:“喂!苏棠,你莫非想要谋杀本王……停下!你这臭马,给本王停下……” 苏棠见朱星宸已策马跑远,遂望向沈煦,问道:“惇王在何处?” 沈煦故作恍然想起:“哦,他好像在十里亭喝茶。” “十里亭……”苏棠极为不悦,“沈亦安,你又算计我。” 沈煦笑道:“此事凶险,如果惇王有个三长两短,你又该不理我了。” 苏棠白他一眼:“沈将军可真是多谋善虑,那朱无琰费尽心思想为晋王攒一个好名声,却没想到你如此轻易就做到了。原来,我不过是在为你做嫁衣。” “只要是你做的衣裳,别说是嫁衣,就算是囚衣,我也愿意穿。”沈煦望着她,笑得轻浅而明朗。 “……”苏棠无语,抬手想打他,“谁跟你说这个……” “大局已定。”沈煦顺势握住她的手,温声说道,“谋害四位皇子的刺客是晋王抓住的,皇上会以此为由,立晋王为太子。惇王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就算背靠镇远将军又如何,你当真以为皇上老迈昏庸,不知杨天明是惇王同母异父的弟弟么?惇王身为青楼女之子,已经失去了继任皇位的资格,而他与杨天明的血源关系,才是令皇上厌恶的症结所在。” 得此真相,苏棠愣了愣:“就因星燃的身份,便剥夺了他继位的权利,实在太不公平了……” “天道本就不公,更何况人心。”沈煦握紧她的手,“你放心,十里亭都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会伤害惇王。如今泊琛已然复生,皇储之争也有定论,阳城在短时间内也无法运作,现在,你可愿意留在我身边?” 苏棠想起又被他算计,便气得甩开他的手:“你且如实告诉我,若是朱星宸继位,将会对星燃如何?” 沈煦沉吟片刻,回道:“无论皇上与晋王做何决定,我定会护惇王性命。” “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苏棠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未到最后一刻,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沈煦望着她,无奈地叹息一声。 皇宫。 朱无琰拖着病体上朝,却在大臣上奏之时猛烈咳嗽起来,喷出一大口鲜血,惊得诸位大臣手足无措,还是陆然出现才将朱无琰从鬼门关拉回来。 沈知斐趁此时提出立太子,朱无琰故作思虑之后,缓缓道:“星宸素来孝顺,知朕为四位皇子惨死之事彻夜难寐,遂一马当先,以自身为诱饵引得刺客现身,不仅为四位皇子报仇雪恨,还宽解朕之心病,不致抱憾而终。朕自知寿命恐将不长,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朕便立晋王为太子。百善孝为先,晋王上孝父母,下顾手足,如此忠孝仁义之君,宜承大统!” 殿上部分大臣颇有微词,有一胆大些的官员上前劝道:“陛下,晋王不顾安危以身诱敌,确实有功,但微臣耳闻,那一举拿下敌国刺客之人,乃是惇王府上的苏棠姑娘。若非苏棠姑娘,晋王又怎能全身而退?此事头功,当是苏棠姑娘。” 朱无琰沉眸敛气,问道:“依你之见,那苏棠姑娘,应当如何奖赏?” 大臣回道:“微臣愚见,这苏棠姑娘在京城水患之时,曾救出数万名遇难百姓;后又捉拿刺客,报了陛下杀子之恨,如此义举应当及时行赏,才不致令天下百姓寒心。” 朱无琰望向沈知斐:“丞相怎么看?” 沈知斐拱手回道:“李大人所言甚是。陛下,不如就给苏棠一个封号,以示皇恩浩荡。” 朱无琰未料沈知斐突然倒戈,一时骑虎难下,只得应允:“那……给她什么封号?” 李大人道:“微臣以为,可封为县主。县主虽无实权,但只有皇族女子才可册封,以此为封号,最为合适。” 朱无琰微微颔首:“准了。” 第273章 册封县主 “圣旨到——”易公公领着一群太监走进惇王府。 珞晴不知是福是祸,躲在屋内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领旨。 朱星燃也心生疑惑,低声道:“珞晴,你速送天明离开王府。” “王爷,臣妾随您一起领旨。”珞晴回头看向碧荷,“将杨天明送去镇远将军府。” 易公公在外等了半晌,不耐地询问府内人:“惇王殿下与苏姑娘是否在府内?” 那下人低头不语,不敢乱说话。 “易公公,”朱星燃负手走出来,微笑道,“刚有要事在身,劳您久等了。” 易公公笑眯眯地行礼,说道:“殿下,还请让苏姑娘出来一同接旨。” 朱星燃委婉拒绝道:“师父不在府内。” 易公公道:“这是册封苏姑娘的圣旨,须得苏姑娘在场,老奴才可宣读。” “册封?”朱星燃略惊,“公公能否透露,是封什么职位?” 易公公笑答:“苏姑娘英勇剿灭周国刺客,为陛下报了杀子之仇,陛下心甚宽慰,故而认苏姑娘为义女。从今以后,苏姑娘就是县主了。” 朱星燃心存疑虑,不敢轻易松口,直到望见圣旨上的字迹与印章之后,这才放心地让下人去请苏棠。 苏棠出来领了旨,目送易公公离开后,才忍不住道:“这朱无琰在想什么?不立太子反立我为县主,莫非想声东击西?” “我只听闻,今日在朝堂之上,父皇已经表明态度要立朱星宸为太子,但遭到李大人反对之后,便没有再提及此事。岂料,一转头竟立师父为县主,实在奇怪。”朱星燃不解,“父皇已经没有多少时日,怎地还要拖延立太子之事?” 苏棠拿出一颗梅子糖塞进嘴里,边嚼边拨弄着盛开的花瓣,说道:“这一点我也没有看懂。不过,朱无琰都不着急,我们急有什么用,总不能明目张胆地杀了朱星宸,然后篡权夺位吧? “朱星宸总归是你的哥哥,行事确实跋扈了一些,但毕竟从未对你下过手,从这一点看,他以后也不会太为难你。若朱星宸做了皇帝,你便好好辅佐他,将大宣的江山守住。 “周国在北方虎视眈眈,就等着你们两兄弟内讧,趁机起兵南下呢。一个馒头自家兄弟争来争去,争到最后却落入了外人手里,岂不是可惜?” 朱星燃本来愤懑不甘,经苏棠这一提醒,瞬间明白过来,作揖道:“谨遵师父教诲。” 苏棠吐出梅子核,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笑道:“今儿天气不错,傍晚必有落霞,你是否有空同我去水云间喝一杯?” 朱星燃抬眸望着她的侧颜,一时发怔,许久没有回话。 苏棠转头正对上他直勾勾的目光,蓦地想起神愔说过的话,忽然不自然起来,笑了笑:“啊……那个,我忽然想起来晚上约了人,下回再跟你一起去。” “师父……”朱星燃支支吾吾地想挽留她,却又将话咽回心底。 苏棠走后,有仆从来告:“殿下,李大人有请。” 朱星燃问:“哪个李大人?” “礼部尚书大人。” “就是他反对立晋王为太子?” “是。” 朱星燃觉得有些奇怪:“这个节骨眼上,他找我有何事?” 下人回道:“兴许……是想与您商议太子之位。” 朱星燃蓦地回头瞪他。 那下人慌张地跪下求饶。 半晌,朱星燃问:“约在何处?” “城外紫竹林。”下人压低了声音,“李大人说,此事兹事体大,还请殿下轻装而行。” “你去备马。” 朱星燃乔装一番,又挑了四名身手不错的护卫,一同纵马出城。 紫竹林里烟雾缭绕,朱星燃一行人策马其中,谨慎地四下张望,寻找李大人的身影。 白雾里突然射出一支箭,直朝朱星燃而来。身旁的护卫一挥刀,瞬间斩断箭杆,箭矢射进身后的竹子里。竹子轰然颓倒,险些压伤朱星燃。 四个护卫迅速将朱星燃围护其中,警惕四周动静。 等了许久,不见对方再有动作,于是朱星燃朝着白雾嚷道:“李大人,你这是何意?” 只听得一阵窸窣的声音,白雾里冲出一个黑衣人,举剑直刺朱星燃。 朱星燃身侧的两名护卫立刻挥剑抵挡,只听得“铮”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那两名护卫被震退几步,手中的剑也纷纷脱手落地。 黑衣人见状,急忙又举剑向前刺去。与此同时,另两名护卫一左一右刺向黑衣人,与他胶着交战起来。 紧接着,另一侧的白雾里又冲出一名黑衣人,朱星燃身侧的两名护卫连忙捡起武器,与他厮打在一起,独留朱星燃一人在旁观战。 朱星燃喝道:“吾乃惇王,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刺杀本王,不怕株连九族么!” 一个黑衣人回道:“我们杀的,就是惇王朱星燃!” 说着,他回身一挥手,从袖中甩出几枚脱手镖。 朱星燃震惊地急步后退。他不会武,笨拙地左躲右闪,还是不慎中了一枚暗器,顿时吃痛一声,靠在竹子上急促喘息。 那两名黑衣人武功高强,四名护卫很快就抵挡不住,逐渐败下阵来。黑衣人们毫不留情地一剑封喉,杀光所有护卫,而后利落地挥剑,直划向朱星燃的脖颈。 就在朱星燃以为将死之际,一柄赤黑色的剑划破长空,精准地刺进黑衣人的手臂里。 另一名黑衣人即刻补位,以极快的速度刺向朱星燃。瞬间,从天空传来一股强大的威压,犹如上天坍塌,压得黑衣人眼眶爆裂,疼得瞬间昏死过去。 那名从天而降的白衣女子,仿佛神明降临,令朱星燃心弦一颤,霎时忘却自己身处险境。 苏棠扫视一眼手臂受伤的黑衣人,冷声道:“还不快滚。” 黑衣人闻言连忙抱起同伴狼狈逃离。 待那两人离开,朱星燃才道:“多谢师父相救。” 苏棠不悦道:“这是朱无琰的阴谋,你竟想都不想,就轻易上套了?这些天来,我算是白教你了。” 朱星燃皱眉:“父皇的阴谋?” 苏棠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也是在去水云间的路上才想到的,回头想提醒你,岂料你竟跟人出府了。若非我及时发现,你今日必然丧命于此。” 第274章 驾崩 朱星燃不愿意相信:“师父,你说那些刺客是父皇派来的,可有证据?” “证据就在你的身上。”苏棠拔出深陷在朱星燃肌肤里的脱手镖,顿时血流如注。她掏出手帕摁住伤口止血,然后举着脱手镖观察一番,将有字的一面递于他眼前,“这上面的刻字,你应该很眼熟吧。” 朱星燃认得上面的记号,一时如坠冰窟,颓然靠在竹子上,苦笑道:“父皇……他想立朱星宸为太子,所以派人刺杀我……呵,我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我也是他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对我?就因我是青楼女所生,便要弃如草芥,视如尘灰么?朱无琰,从此刻开始,你不再是我的父亲!” 林中鸟雀惊飞,掠落一地竹叶。 朱星燃与苏棠一前一后驾马回府,城内大道上空无一人,晚霞铺落在石板上,显得甚为萧瑟凄清。 苏棠觉得好生奇怪:“平日里,这大道上人来车往络绎不绝,今日发生了何事,竟连匹马都不曾见到。” 朱星燃沉浸在巨大的委屈之中,面目苍白,眼神空洞阴郁,犹如一个活死人,对周遭事物全然不搭理。 杀机暗藏。 苏棠抬头四顾,蓦地瞥见窗后有一双露着凶光的眼睛,手缓缓移至腰间赤风剑旁,不动声色地静观其变。 一道黑影从身后掠过。 苏棠闻声望去,却不见踪影。她眉头轻挑,赤风剑悄然滑入掌心,对着朱星燃上空一划,剑气陡然刺中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翻身落地,缓缓转过身来,抬头看向苏棠。 那是一张骇人的脸——脸上的肌肤全都扭结成一团,鼻子与嘴巴几乎连成一体,眼睛只有两个极小的圆孔,露出黑色的瞳仁——仿佛一张覆盖上去的假皮。 他一身黑袍罩体,遮掩全身。 但即便如此,苏棠依旧能感受到他体内蕴含着极强的暴戾之气。 “你是谁?”苏棠驾马护在朱星燃身前,高声喝问。 “迟继奎。”他的声音粗哑且冰冷。 名字有些耳熟。 苏棠皱眉搜寻记忆,蓦地想起岩寻说过的阳城之事,遂道:“你是阳城城主迟继奎?” 迟继奎冷冷笑着:“小鲛人,你的灵力如此醇厚,很适合做阳城第一个贡品。” “你想用我来启动祭坛?”苏棠微微一笑,“或许,我可以在梦里答应你。” 迟继奎目光骤冷,周身忽然萦绕一股诡异的黑气,逐渐形成蛟龙的形状,蓦地冲向苏棠。 就在苏棠举剑意欲反攻之时,那条黑龙竟调转方向,咬向身后的朱星燃。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待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去阻挡,只能惊喝:“星燃小心!” 朱星燃不会武功,惊恐地想要逃离,但在极快的速度之前,他的动作显得极为缓慢。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长戟从天而降,刺破那条黑龙,震得骏马嘶鸣,疯了一般朝前奔去。 苏棠踏马飞身而去,猛地揪住朱星燃的衣领,带他脱离险境。 “星燃,你没事吧?”苏棠着急地问。 “我没事……”朱星燃惊魂甫定,“此人武功高强,我们快走!” “等会儿。”苏棠回头望向那把长戟。 长戟落入一只瘦削有力的手掌里,往上看去,是那双熟悉的冰眸,他薄唇轻启,淡漠地说道:“迟继奎,你若识趣就马上离开,我可以不追究你刚才所做之事。” 迟继奎充满怨恨地瞪着沈煦半晌,周身黑气瞬间收敛,疾步消失在大道尽头。 苏棠上前问道:“我看他的功力不在你之下,为何怕你?” 沈煦看着她,微笑回道:“看到他身上的疤痕了么?是我烧伤的。” 苏棠惊道:“你为何烧他?” “他非要与我比武,我烦了,便随手使了一招。”沈煦轻蔑地冷呵一声,“岂料他招架不住,遂全身浴火,烧成如今这副模样。” “不过是找你切磋,怎能下此狠手?” “你猜猜,他身上的暴戾之气,从何而来?” 苏棠白他一眼:“别卖关子。” 沈煦想起迟继奎所做之事,甚觉鄙视:“与迟继奎切磋之人,但凡落败,皆被他毫不手软地生剖魂契,吸收毕生功力,再趁败者未死,以滚水烫下人皮,令其活活疼死,制成人皮面具换钱。他的功法是偷夺而来,如此心术不正之人,不杀他,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听闻此言,苏棠不禁对迟继奎产生厌恶之情。 她想起什么,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怕晋王被人刺杀?” “晋王应诏进宫了。”沈煦顿了顿,瞥朱星燃一眼,还是决定说出来,“我在宫里得知,皇上派迟继奎刺杀惇王,于是匆忙赶来。” 朱星燃忽然大笑一声,翻上苏棠的马,策马离开。 苏棠气得踩了一下沈煦:“父亲派人杀儿子这种令人心寒之事,就不要说出来了!” 然后疾行跟去,一路来到惇王府。 朱星燃远远地便看见惇王府上悬挂白布白灯笼,登时心内一惊,急忙下马询问家仆:“发生了何事?” “殿下——”珞晴从里面冲出来,身着丧衣,头戴白花,满面愁容地拽住朱星燃的衣袖,慌乱无措地说道,“殿下,您终于回来了,刚才宫里的公公来传,说是皇上驾崩了!听说皇上驾崩之前写下遗诏,要立晋王为太子,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朱星燃虽对朱无琰心有怨恨,但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陡然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心中委屈瞬间化成泪水,夺眶而出。 朱无琰在他心里,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他甘愿做质子,努力当一个好王爷,为民谋福,与人行善,究其根底,不过是想让父亲能看见他、称赞他。 在得知自己是皇子之前,他心中幻想的父亲,也同别人的父亲一样,嘴上严苛,却在心底里倍加疼爱——他会将孩子亲热地抱在怀里,会做孩子遮风避雨的屋檐,会竭尽全力给予孩子所能给予的一切。 不见便不会有妄想。如若不知当今圣上是他的父亲,或许还能沉溺在幻想之中,他的父亲依旧是那个普通人的父亲。 天下都是他的,他却不愿给他一寸立锥之地。 而如今,纵是这样一个视他如尘灰的父亲,他也没有了。 第275章 遗诏 “跪——” 太极殿外的台阶下,密密麻麻地跪满身穿孝服的皇子、公主与妃嫔,哀泣之声连续不断。 一个小太监悄悄来到朱星宸身侧,在他耳边低喃了几句。 “母妃自尽了?”朱星宸不可置信地望向小诚子,“母妃昨日还派人送点心给本王,说要过几日要怎与本王去游湖,怎会自尽?” 小诚子低声道:“王爷,昨日下午,大行皇帝驾崩之前身体不适,向娘娘说恐将大限已至。娘娘便道,若大行皇帝仙逝,她愿意随之一同登仙,在天上做一对神仙眷侣。” “母妃……” 父母接连逝世,朱星宸悲痛欲绝,抓着小诚子的手勉强站起,哽咽着问:“母妃在哪里自尽的?带本王去见母妃最后一面。” 小诚子遂领着朱星宸来到椒房殿。 朱星宸望见张贵妃的遗体,登时泪流不止,扑上去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望见张贵妃脖间的勒痕,霎时放声大哭起来。 “母妃!”玢宁冲进来,眼睛早已哭得红肿,宛如杏仁。 “怎么会这样……”玢宁跌坐在床沿,抓住张贵妃的手,痛哭流涕,“母妃,父皇走了,您也走了,你们都不要宁儿了吗?您醒醒啊……母妃……” 玢宁抽噎着抱紧张贵妃的手,蓦地望见手臂上细小、犹如树杈一般的黑色纹路,慌忙拉开袖子一看,胳膊上遍布黑色纹路。 “这是什么……”玢宁望向小诚子,突然暴喝,“如实招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诚子惊慌叩头,颤声道:“一切都是大行皇帝的旨意,小诚子若说出来,还望王爷、公主恕罪!” 朱星宸道:“你只管说出实情,我不怪罪你。” 小诚子微微抬头,缓了缓神道:“大行皇帝在前日偶得长生药,但不知真假,娘娘便以身试药,岂料那竟是毒药,娘娘没撑到国师进宫便不幸身亡了。大行皇帝悲痛不已,考虑到此事传出去对娘娘名声不好,遂令我们秘密收敛尸首,待到驾崩之时伪造成殉情之状,还能为娘娘博一个身后美名。” “长生药……”朱星宸愤怒地踹他一脚,“定是你们这些狗奴才妖言惑众,才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小诚子惶恐:“殿下……殿下!您听奴才说完,大行皇帝吩咐道,您若答应此事,便让娘娘与他一同下葬,持遗诏登基,继承大统……” 朱星宸闻言大惊,揪住他的衣领问:“遗诏怎会在你手上?” 小诚子垂眸,不敢直视他,战战兢兢地回道:“大约是大行皇帝信任奴才,故而将遗诏交由奴才保管。此番天恩奴才无以为报,只愿能遵照大行皇帝遗愿,助殿下继位。” “既然母妃自愿随陛下登仙,我身为人子,理应成全母妃。”朱星宸盯着小诚子,“遗诏在何处?那惇王虎视眈眈,若再晚一日拿出来,本王恐怕就要死在他的手上。” 小诚子道:“殿下松松手,奴才这就去拿。” 朱星宸冷面推开他。 小诚子从暗格里掏出一个长匣,双手呈给朱星宸:“殿下,圣旨就在里面。” “打开。”朱星宸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他。 小诚子打开长匣,取出圣旨识趣地在桌上铺开。 朱星宸凑来一看,内容果然是立他为太子,一时欣喜若狂,问道:“父皇立遗诏之时,还有何人在场?” 小诚子回道:“丞相和国师都在场。” 朱星宸闻言,立即拂袖往外走:“趁皇亲与大臣们都在,速去父皇灵前宣读!” “是。”小诚子将圣旨举过头顶,躬身跟去。 太极宫内正在做法事。 沈知斐见小诚子手举圣旨而来,忙令道士、和尚停止法事,恭敬接过圣旨,当着众人正色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今朕年至古稀,在位五十六年,孜孜汲汲,未尝少懈,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收复失地雪前耻,休养苍生固天下。然大限不可胜计,朕近来频感倦惫,自知命不久矣,故立此书望尔等遵朕遗愿。 “晋王皇五子星宸,日表英奇,天资粹美,人品贵重,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丞相沈哲,数年来殚心竭力,忠不违君,功绩显赫,实乃国之栋梁;国师陆然,一双妙手枯骨生肉,仁心仁术亦可长随左右。朕身后尔等若能辅佐新皇,朕亦欣然安逝。” 朱星燃望着意气风发的朱星宸,颓然蔫软。 夜晚驾车归家,朱星燃靠在车窗边,呆望着天上的星辰,苦笑着喃喃自语:“星宸……星燃……星辰璀璨亘古不灭,星光燃尽化作尘埃……呵,父皇,你可真是偏心呐……” “殿下小心!”杨天明急声高唤,挥剑刺向伫立在路中央的黑衣人。 还未靠近黑衣人,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飞,狠狠摔在道路边的房檐上,滚落地面喷出一口鲜血。 朱星燃掀开车帘一看,惊道:“迟继奎?晋王已经继任大统,你还想干什么?” 迟继奎缓缓抬头,漆黑的瞳仁甚为可怖:“即便晋王继位,我也要杀了你。” “本王与你无冤无仇,为何非杀本王不可?”朱星燃气愤地问道。 “大行皇帝遗愿,身为臣子,不得不从。”话音刚落,迟继奎便飞身而起,以指为剑直抵朱星燃。 朱星燃惊惧得身子微微发抖。 经过这几次生死之战,他的身手较之前敏捷许多,在巨大的恐惧之中,反而镇定下来,从容地躲开迟继奎由功力带起的指风,倾身滚下车去。 “天明……”朱星燃艰难地扶起杨天明,“你坚持住!” 杨天明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此时已奄奄一息,虚弱地掰着朱星燃的手,不愿跟他同走:“殿下,快走……别管我……” 朱星燃回头一看,迟继奎诡谲地笑着,扭着脑袋向他们走来。 如果非要带上杨天明,必然双双丧命在迟继奎的手里。朱星燃一咬牙,含泪抛下杨天明,疾跑几步跳进不远处的河水里。 第276章 天道若不公 迟继奎急忙追去,只见水面异常平静,涟漪都不曾泛起。 他回身提起杨天明,拖至河边道:“朱星燃,你若再龟缩河底,我便放干他的血,再以铁水从头顶灌下,生剥人皮!” 河面上毫无动静。 忽闻一阵悠扬的琴音。 迟继奎蓦然回头,霎时飞来数根银针。他从容抬手以灵力抵挡,不费吹灰之力便令银针化成齑粉。与此同时,一道赤影飞掠至咽喉处,他眉头微皱,松开杨天明疾步往后退去数步,这才躲过致命一击。 就在迟继奎松手之际,杨天明瞬间被一个女子掳走。 “天明,你怎么样了?”神愔扔下古琴,拉开杨天明的衣裳查看伤势,着急地看向苏棠,“他快不行了,得赶快去找陆然!” “你带天明先走。”苏棠护在他们身前,吐出一颗梅子核,朝迟继奎挑了挑眉,“啧啧,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长记性啊?” “我劝你少管闲事。”迟继奎手心里蓄起一团黑气。 苏棠二话不说,举起赤风剑便狠劈过去,剑剑直击要害,喝问道:“我徒弟被你弄哪里去了?” “死了。” 迟继奎从容应对,空中频频闪现火光,忽而疾风大作,忽而火龙四舞,河堤上的一众建筑,不过瞬间便被他们毁成废墟。 苏棠打得累了,伏在树上微微喘气:“识相的话就告诉我星燃在哪里,别逼我出杀招!” 迟继奎立于水面之上,一动不动地冷望着她,血液自黑袍缓缓流下,滴进河水里。 未料这小鲛人剑术如此出神入化,若再与她硬斗,恐将命丧黄泉。心内争斗一番,他狠狠吐出一句话:“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苏棠追了几步,忙嚷道:“喂,你还没有告诉我,我徒弟在哪里呢!” 眼见迟继奎消失在天边,苏棠气得顿足,往河水里一挥剑,震出一个潜藏在河底的男性鲛人。 “参见公主。”那鲛人露出半截身子,耳尖双须在空中徐徐飘舞。 “可有看见一个身穿丧服的男子?” “他长什么模样?” 苏棠描述道:“长一双桃花眼,肤色白皙,面如美玉,眉间有一块细小的刀疤。” 那鲛人想了想,回道:“他好像跳河了。” 苏棠大惊:“死了吗?” 鲛人摇头:“已经潜游出城。” “幸好星燃会水,若是泊琛必定淹死了。”苏棠松了口气,顺着河流一路往下寻去。 朱星燃拖着沉重的身子爬上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看到迟继奎站在岸上,犹如勾魂的黑无常,死死地盯着他。 朱星燃心中既惶恐又愤懑,想要再度跳回水中,可爬起来没走两步,双腿突然抽筋,疼得寸步难行。 他回头,看见那张狰狞扭曲的面孔,只觉一股凉意冷彻骨髓,两腿顿时颤抖得厉害,蓦地跌坐在地上。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紧紧攥住暴露在地上的树根,一点一点往后挪动。 他妄图逃离勾魂无常的哭丧棒,跳入黄泉寻一条生路,就在拼尽全力纵身一跃之际,一道白光划破苍穹,照亮了整个黑夜。 迟继奎被那道光震得往后踉跄两步,再一回身便是蓄满全力的一击。 苏棠挡在朱星燃身前,生生接住迟继奎十成功力的一掌,霎时喷出一口鲜血。 “师父!”朱星燃惊喝。 “我无碍!”苏棠神情骤变,以血为引,将赤风剑里蕴藏的巨大能量引渡自身,瞬间疾风大作,青丝如水中海藻随风飘摇。 “杀你这般恶人,也不算违背心意!”苏棠目露凶光,手中赤风微微闪动着赤色光芒。接着剑一挥,一道红光掠去,令迟继奎无处可藏,生接下这道威力无穷的杀招。 登时,迟继奎往后震飞数米远,撞在树干上陡然停下,奄奄一息地瞪着双眼。 “师父……”朱星燃眼见白衣上洒落万千红斑,颤抖着伸手接住往后栽下来的苏棠。 他垂头看她,只见玉颊上沾满刺目的鲜血,凤目紧闭,身子软绵无力地安睡在他的怀里。 他艰难地抱起她,颤声道:“师父,我带你回家。” 不知走了多久,朱星燃抱得双臂酸痛麻木,也不愿将苏棠放下,就这样沿着河水一路逆行,直到看到京城城门。 “星燃……放我下来……”苏棠剧烈咳嗽几声,从他怀中下来,就地而坐运功调息。 朱星燃守在一旁,满面焦急地望着她。 “我没事了。”苏棠面无血色,强撑着微笑道,“也怪我幼时过于贪玩,以致学艺不精,否则以我这品阶的结魄晶,那迟继奎不过两三招便能拿下,何至于借用赤风之力量,最终反噬自身。” 朱星燃内疚地垂眸,说道:“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此重伤。” 苏棠故作轻松地噗嗤一笑:“你师父是什么人,不过一点小伤,就能打倒我么?你有所不知,我们有一种能令伤势迅速痊愈的秘术,刚才我运功调息,便是用了这秘术,不出三日,我又能活蹦乱跳啦。” “真的么?” “我何时骗过你?” 朱星燃见她神情笃定,遂稍稍宽心,说道:“师父无事便好,以后,可不要这样舍身护我了。” 苏棠站起来,不以为然地回道:“你是我的徒弟,我不护你,谁护你?趁天还没亮,我们赶紧进城,否则被那些城防兵看见,又是一堆麻烦事。” “师父……”朱星燃似乎决定了什么,向她作揖,正色道,“求师父助我登上帝位。” 苏棠惊讶地看着他,说道:“如今大局已定,你若登皇位,便是谋逆篡位。” “遗诏是在宫内宣读,并未布告天下,只有京畿百姓知晓此事,藩王还不知新皇是何人。”朱星燃蓦地跪下叩首,“师父,只要你愿意出手相助,我还有机会!” 苏棠想了想,拒绝道:“不行,此事若不成,便是杀头之罪。那沈知斐和沈亦安,一个丞相,一个大将军,你以为是吃素的么?只靠一个镇远将军,如何夺位?我瞧着,你做王爷也是不错的,好歹脑袋在脖子上。” “君因风送入青云,我被人驱向鸭群。雪颈霜毛红网掌,请看何处不如君?”朱星燃坚定地望着她,满腔愤懑地说道,“天道若不公,我便破了这个天!” 第277章 谋逆 国师府。 浅淡的清香弥漫整个房间,仿佛一股清风拂过,似一缕青烟钻入鼻孔,令杨天明陡然清醒。 他抬头,望着眼前仙风道骨的男子,泫然欲泣:“国师……袅袅姑娘去哪里了?” “醒了?”陆然放下手中书卷,缓缓走来查看他的病情,“你还记得昨夜之事?” 杨天明点头:“我似乎听到……袅袅姑娘走了?” “不错。”陆然拿过熬好的汤药递给他,“昨日你伤重苟延一息,我用尽方法也不能令你醒转,她便决定回家盗取神药。” “那……后来呢?”杨天明急切地问。 “你已然脱离危险,自然是盗取成功了。”陆然淡淡地回道。 “她去哪里了?”杨天明仔细回想昨夜听到的一切,“她在我耳边说话时,似乎有一股血腥味,那是她的血,还是旁人的血?” 陆然颇有深意地望着他,笑道:“你知道她不是难民。” 杨天明不置可否:“瓦市虽鱼龙混杂,但也卧虎藏龙。我陪同王爷去瓦市寻找能者之时,在桂音坊见过她一面,那时我便知她是桂音坊花魁。” 陆然笑了笑:“既知她是花魁,竟还愿意为她编造身份,混入惇王府,你为何这么做?” “这件事……”杨天明犹豫着说出来,“王爷也是知道的。她不想再过那种以色惑人的日子,我定当助她脱离苦海。” “那你可知,她的另一个身份?” “她还有什么身份?” 陆然指了指地面,说道:“她的家在地底。” 杨天明难以置信地看着地面:“她是鬼?” 陆然爽朗大笑:“世间并无鬼神,住在地底下的也是人。她在陆地原有百年之期,如今为你违反律法,再也无法回来。” “可会有性命之忧?” “依照他们的律法,大约是要受电刑。” “何谓电刑?” “如遭雷击。” “将会如何?” “轻则精神紊乱,重则灰飞烟灭。” 杨天明闻言顿觉天顶轰然倒塌,颤声问:“所以……所以昨夜她在我耳边说的话,是诀别之言?” 陆然望着他,轻轻叹息一声。 杨天明噗通下跪:“请国师告知地下入口所在。” 陆然皱眉:“你想去找她?那是一个超乎你想象的世界,只怕还没有找到她,你便死在关口了。”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甘愿接受。”杨天明叩首,“还望国师告诉我入口所在!” 陆然肃然看他许久,忽而一笑,从袖中拿出一张卡片递给他:“地下入口在青沅山,这是通关牒片,可助你成功进入地底。” “多谢国师!”杨天明接过牒片,感激不尽。 “地下世界凶险,我这有一法宝,可助你快速找到她。”陆然转身拿出一枚薄细的圆形金属,陡然打进杨天明的耳后,“有了这个,你便能成功脱身。” 杨天明顿觉神清气爽,奇怪道:“国师,这是什么东西?” 陆然微微一笑:“傀儡器。” “什么?”杨天明惊恐后退,想取出那枚晶片。 “不必害怕,它不会夺取你的意识。”陆然按住他的手,“地底危机重重,若无我在背后相助,你定会死于机器之手。我帮你,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我要你去应龙关帮我偷一样东西。你若做成此事,我保神愔毫发无损。” 杨天明握紧卡片,抱拳向他行礼,而后毅然离去。 陆然的视线从杨天明身上挪开,缓缓侧头望向神台上极为逼真的画像——画像中人明眸皓齿,娇艳地望着他笑。 大敛当日,一众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皆跪于堂下,哀哭不止。 就在这悲凉的氛围中,朱星燃耐心等到大行皇帝尸首敛棺后,突然拔剑指向朱星宸。登时众人大惊,禁卫军将这谋逆者围个水泄不通。杨津使了个眼色,一时竟有半数禁卫军倒戈,护在朱星燃周围。 沈知斐喝道:“惇王,你竟敢在大行皇帝灵前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本王就是要在父皇灵前揭发晋王!”朱星燃望向棺木,极度的愤恨使得牙齿轻微颤抖,“好叫父皇看清楚,这个被他放在心尖宠爱的儿子,到底是什么人!” “朱星燃,你若就此收手,本王可当你是悲伤过度导致精神恍惚,定不追究此事!”朱星宸身子后仰,妄图拉开与剑刃的距离。 朱星燃的剑紧随朱星宸的脖颈,冷笑道:“本王母亲虽是青楼女,但本王终究是皇室血脉。张允贞贵为贵妃却不守妇道,与远房表哥生下孽种,享尽父皇恩宠,如今还妄想让你这野种登上帝位?混乱皇室血脉,乃是诛九族的大罪,本王自当是遵循律法,杀了你这孽种!” “你是嫉妒成疯了?”朱星宸叱骂道,“本王虽还未登基,但有大行皇帝遗诏,已是新任皇帝,你编造出如此荒唐言论,是想谋权篡位吗?来人,拿下这逆臣贼子!” 禁卫军持械而上,登时一道白光闪现,朱星燃与禁卫军之间划出一道手臂粗的裂缝,一名白衣女子从天而降,手持一把赤色的长剑。 “苏棠?”朱星宸见朱星燃退后躲开,也匆忙藏在沈煦身后,“你这妖女,竟敢谋逆!” 苏棠望向别处,有些于心不忍:“朱星宸,星燃字字属实,你还是听他把话说完吧。” 朱星燃蔑笑着瞥朱星宸一眼,挥手道:“将人带上来!”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弱中年男人,被刀剑架着脖子押上来。 朱星宸眉头紧皱,缓缓地道出一个名字:“仲翁?” 鄢仲翁抬头看了他一眼,慌忙垂下头去,不敢吭声。 朱星燃看着朱星宸,顿了顿,冷笑道:“当年,张贵妃还不是皇贵妃,而是丽妃。先皇后薨逝以后,中宫缺位,而淑妃恰在此时怀有身孕。而丽妃仅生两位公主,虽独占恩宠,肚子却多年没有动静。丽妃为争中宫之位,命鄢仲翁扮成太监,夜夜与他颠鸾倒凤,直至怀上胎儿。 “十月之后,淑妃生公主,丽妃生皇子。就在丽妃以为稳居中宫之位时,未料大行皇帝赐封了贵妃,二十余年来对封后之事只字不提。如意算盘敲打成空,为了掩盖晋王的身世,张贵妃便将鄢仲翁推入悬崖。” 第278章 夺位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交头接耳议论事情真假。 朱星宸气急,指着朱星燃怒骂:“朱星燃,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朱星燃望着他,继续说道:“岂料鄢仲翁命不该绝,竟落在了悬崖上的山洞里,又因缘际会救了晋王。晋王感念救命之恩,想救鄢仲翁上去,鄢仲翁深知一旦露面,必然难逃一死,故而龟缩在山洞里不肯出来。 “晋王为报答鄢仲翁,不仅将山洞布置得富丽堂皇,还定期送去食物与女人,供鄢仲翁享乐。这些事情,都是晋王身边的丫鬟春雁在操办。晋王,你倒说说,我哪字哪句是诳语?” 朱星宸摔下悬崖被鄢仲翁所救,只有他们二人知道,若鄢仲翁当真是朱星宸的亲生父亲,又怎会伙同别人断送他的前程。 而春雁又是朱星宸的通房丫头,且不说一心为他,如今他登上帝位,春雁的福气就在眼前,断不可能出卖他。 如此隐秘之事均被朱星燃知晓,朱星宸顿时哑口无言,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谁背叛了他? 朱星燃望向鄢仲翁,啧啧叹道:“看来,连老天都不满张贵妃的所作所为,特地制造机会让你们父子相见。” 鄢仲翁忽然跪地求饶:“殿下,求求您饶了晋王,这是我做下的孽,他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您要杀就杀我吧……” 朱星宸不可置信地摇头,猩红着双眼瞪向朱星宸,喝道:“即便贵妃与他,你又凭何证明本王不是皇族血脉?” 朱星燃朝苏棠作揖:“还请师父使出法宝。” 苏棠瞥了朱星宸一眼,叹了口气,手腕一转,剑柄对这着鄢仲翁的脑袋,抽取一部分记忆映在一旁的石碑上。过往之事登时呈现其中,与朱星燃所说相差无几。 朱星燃看向站在禁卫军后方的两个王爷,恭敬行礼道:“十七皇叔、十九皇叔,只要将彤史与内起居注比对一番,便知朱星宸到底是谁的血脉了。” 顿时,一个太监和一个女官同时呈上一本册子,交由两位皇叔查看。 两位皇叔看过后,震惊地互望一眼,然后道:“朱星宸,确实不是大行皇帝的血脉。淑妃诊出喜脉后,大行皇帝因病长期服药,其中有一味药会影响繁衍后代,这也是淑妃与贵妃生产之后,大行皇帝几年无一子嗣的原因。” 朱星宸登时双腿发软,绝望地看向鄢仲翁,恨道:“混乱皇室血脉之事,你也敢做!” 鄢仲翁哭丧着脸道:“允贞风华绝代,早在幼年时我就已经对她情根深种,允贞若不进宫选秀,必然是我鄢仲翁的妻子。” “住口!”朱星宸拔剑刺向他,如此奇耻大辱,他怎能容忍,“贵妃的名讳,是你这等贱民能叫的吗?” 长剑刺穿鄢仲翁的心脏,他瞪大眼睛看着朱星宸,吐出一口血来,沙哑着声音道:“星宸,是为父对不住你……若有来世,我愿……” 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他无力地倒在地上,眼睛直直地望着朱星宸,声音几不可闻:“我愿与你和允贞,永远在一起……” “你不配!”朱星宸疯了一般挥剑猛砍鄢仲翁的尸首,“本王是朱无琰的儿子,本王乃是大宣的皇帝,岂能容你污蔑!” “朱星宸!”苏棠冲上去一把拉住他,蓦地望见那双无神的眼睛,再往手腕处一探,脉象紊乱,已成疯癫之状。 朱星宸看见苏棠,霎时剑锋一转狠狠削去。 就在剑刃将要划到苏棠肌肤之时,一根捆仙索飞来,将朱星宸全身紧紧绑住。 “为何不躲?”沈煦上前问道。 苏棠望着龇牙咧嘴、躺在地上挣扎打滚的朱星宸,叹息道:“他疯了。” 一回头,只见沈知斐及时倒戈,向惇王表明忠心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大行皇帝膝下仅余三子,九皇子身有残缺,非天子佳选;十五皇子不足周岁,更不宜继位。然惇王归国以来,博施济众,流水朝宗,臣愿奉惇王为帝,以固千秋大业!” 丞相之下有将军,一文一武扼住大宣咽喉,底下文武百官闻言无敢不从,纷纷跪地拥护惇王继位。 “他不该疯的。”苏棠看着不停打滚的朱星宸,心下恻然,“放了他。” 沈煦收回捆仙索,朱星宸没了束缚,登时爬起来四处奔跑。跑几步摔几步,玉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发髻散开凌乱地披于肩上。他放声大笑,爬起来还没能走两步,忽然身子一歪滚落台阶。 苏棠揪心地急走追去,往下一看,只见朱星宸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冲向宫外。丧服迎风挂在路边,遮盖在绚烂的花丛上。 沈知斐暗瞟朱星燃一眼,见他面露厌恶之色,遂下令:“捉住朱星宸,关进大牢,别让他在宫内乱跑!” “是!”两个禁卫军领命前去。 “等等。”朱星燃唇角勾起一丝狞笑,淡淡道,“他不是皇室血脉,怎配姓朱?便随了他生父的姓,唤作鄢星宸罢。鄢星宸乃是皇室丑闻,不可泄露出去,对外只道是大行皇帝驾崩,鄢星宸悲痛欲绝溘然长逝。如此,还能全他名声。” 苏棠大惊,回身疾步上前道:“他如今这副模样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易姓改名送至无人认识他的地方便可,何必赶尽杀绝?” “鄢星宸已然疯癫,留他性命也是折磨,不如风光死去,还能博一个身后美名。”朱星燃望向苏棠,虽然笑着,但眼眸中的冷芒犹如冰刺,生生剜在她的心上。 苏棠震惊地往后踉跄,痛心疾首地问:“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朱星燃吗?” “放肆,新皇名讳岂是你能唤的?”杨津举剑指向她。 杨津一动,过半禁卫军也纷纷拔剑围住苏棠。 “怎么?”苏棠冷望着朱星燃,沉声问,“你想卸磨杀驴?你答应我的事情,莫非要反悔?” 朱星燃拨开人群走来,神情忽然变得温柔,缓缓抬手伸向她的面颊,不加掩饰地说道:“师父可还记得,星燃曾向你允诺,即便是想要天上的星,我也会摘下来送给你。你想唤我什么,便唤我为什么,一切全凭师父心意。” 第279章 宣示 就在朱星燃的手将要触碰到苏棠的脸颊之时,沈煦跨越众人飞身而来,一脚踹开他的手臂。 杨津登时挥来一刀,沈煦抬戟横挡,两人皆巍然不动,而身后数名禁卫军被齐齐震飞,倒成一团半晌起不来身。 朱星燃从杨津身后走出来,向沈煦道:“沈将军,你想谋反吗?” 沈煦收起破天戟,冷望着他道:“殿下既尊苏棠为师父,就应遵守师徒之礼,方为君子之道。” 这才刚刚夺权,根基还不稳固,朱星燃摄于沈煦的身份手段与武力,只得暂时退让,笑道:“本王与师父并无逾矩,沈将军何谈此言?” “有一桩旧闻,我想在场诸位都曾有耳闻。”沈煦笑了笑,娓娓道来,“数月前,我在迎亲路上遇一女子拦路抢亲,她掷下婚书于我马前,声称与我已有婚约。那名女子便是苏棠,婚书上有我祖父沈贤的印章与官府大印,并非是传言中的假婚书。婚书既真,我与苏棠便是夫妻,还望惇王殿下莫要惦记他人之妻。” “喂,这种事就不要再翻出来说一遍了。”苏棠扯了扯他的袖子,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是我抢你的亲了。” 沈煦顺势握紧她的手,柔声道:“娘子,敢作敢当,才是我沈家风范。” “你……”苏棠想要抽回手,却是纹丝不动。 朱星燃脸上神色变幻莫定,瞪着沈煦半晌才道:“如此说来,你当初是犯了欺君之罪。” “何来欺君之说?”沈煦从容应对,“玢宁公主曾在大行皇帝跟前承认过,她是因为不想嫁给我,故而找到苏棠,令她持婚书阻止婚事。” 朱星燃脸色极为难看,扫视一眼底下的公主们,喝道:“玢宁公主在何处?” 一个太监战战兢兢地上前回禀:“玢宁公主悲伤过度,以致身体不适,此刻正昏睡着,国师已经赶过去查看病情了。” “既然无人能证明,本王便替大行皇帝治你欺君之罪!”朱星燃挥手,“来人,拿下沈煦!” 沈煦下意识地望向父亲。 只见一个太监以匕首抵在沈知斐身后,望着他奸笑。 沈煦顿时松了手,淡然昂头。 苏棠看着冲过来的禁卫军,毫不担心他们能伤及沈煦,直到一柄闪着冷芒的剑刺进沈煦腹腔,她才反应过来他放弃了抵抗。 她一掌震开禁卫军,连忙扶住沈煦,慌乱地捂住他的伤口,嗔怪道:“为什么不躲?” “我身后有沈家……”沈煦强忍疼痛站稳,“我不能牵连他们。” 苏棠低声道:“抢亲之事朱无琰早已有决断,你何必重提引来祸端。” “我沈煦之妻,不容旁人觊觎。”沈煦望着朱星燃,似乎在回答苏棠,又似乎是故意说给朱星燃听。 苏棠一怔,看着沈煦的侧颜,久久没有说话。 “带下去!”杨津喝令。 顿时冲上来几个禁卫军,想将沈煦押下去。 苏棠抓紧沈煦的胳膊,冷喝道:“你们谁敢动!” “阿棠,不要为了我去违背你心中的道。”沈煦掰开她的手,微笑着嘱咐道,“替我照顾好父亲与阿楚。” “沈亦安……”苏棠眼睁睁看着沈煦被禁卫军带走,终是没有动手。 朱星燃缓缓走至苏棠跟前,俯身在她的耳畔道:“师父,玢宁公主在我手上。听说,陆泊琛身受伤重,需得每日饮一杯玢宁公主的血,才能维系生命。你若愿意留在宫里,每日一杯血,定当按时端至陆泊琛面前。” 苏棠狠狠瞪他一眼,拂袖离去。 在宫中寻了一圈,果然不见玢宁公主的身影,于是策马来到国师府,却得知陆然将自己封锁在房内。 苏棠劈开门锁进去,只见陆然置身在一个悬空的玻璃罩内,无论她说什么喊什么,他皆充耳不闻,对着面前的镜子不断使出招数。她顺着陆然的视线看过去,他的对面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而镜中人赫然是杨天明。 苏棠望见镜中奇异的景物,颇感惊讶。她很快便发现,杨天明的身法招数皆与陆然相同,陆然使的每一个动作,杨天明都分毫不差地在镜中重演一遍,并将镜中敌人纷纷打倒在地。 “这是在做什么?”苏棠仰望着那个巨大的玻璃罩,不敢胡乱动手。 想到陆泊琛的安危,苏棠狠力拍了几下玻璃,登时一道激光射出来,险些烧伤她的皮肤。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苏棠低眸看着烧焦的衣裳,小心靠近玻璃罩。 一转眸便瞥见镜中出现一个频闪电光的牢笼,一名女子蜷缩其中,浑身抽搐,口翻白沫,神情极其痛苦。 “神愔?”苏棠认出那女子,“难道……这是地底世界?” 杨天明掷出几枚脱手镖,趁他们应对暗器之时,一脚踹开立于牢笼门口的守卫,然后迅速输入密码,按下停止键。 杨天明打开门正欲抱出神愔,忽然数道激光扫射而来。陆然冷笑一声,从容不迫地控制杨天明飞身攀住岩壁,躲过枪林弹雨。 杨天明一低头,跃至守卫肩头往后空翻,夹着他的脑袋摔于地上,而后就势一滚,将守卫踹进牢笼,按下启动键,抱起神愔疾跑出去。 “你居然帮杨天明救神愔……”苏棠不可思议地看着陆然,满头疑问,“地心人身手敏捷,你竟能领着天明全身而退……你真的是猎魂人吗?为何对地底世界了如指掌?这个琉璃罩又是什么怪物?你为何看不见我,也听不到我说话?” 陆然低眸瞥了苏棠一眼,身上不慎中一枪,登时血流满地。他眉头紧皱,低喝:“阿棠,出去!” “你听得到?”苏棠惊得一个激灵,仰头问,“天明怎么受伤了?” “现在是危急关头,我不能分心。”陆然一边打,一边命令道,“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也都等到杨天明出来以后再说,否则,杨天明与神愔将会永生埋于地底!” 苏棠这才知晓事情的严重性,着急地看向镜子,杨天明正背着神愔在地底世界里逃亡。 为了他们的安危,苏棠只得遵照陆然所言,关门退了出去。 第280章 新令 找不到玢宁,苏棠只得妥协,回到惇王府。 朱星燃坐在窗前,执笔于纸上轻描,听到门外的动静,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轻声唤道:“师父。” 苏棠踏进门,面无表情地问道:“沈亦安被你关在哪里?” “阳城。”朱星燃专注于纸上,头也不抬地回答。 “又是阳城……” 苏棠将阳城地图经由河水传给岩寻,岩寻早已领人去寻找阳城,至今无果。或许再给他们一些时日,就能找出阳城所在,可是如今形势,她等不起了。 “阳城到底在哪里?”苏棠挥剑架在他的脖颈上。 朱星燃无动于衷,不疾不徐地放下毛笔,小心拿起纸张端看一番,颇为满意地将纸张反转过来,笑道:“师父,你看,我画得如何?可像你?” 苏棠低眸扫一眼,不耐道:“我不过是一介粗鄙村妇,你是大宣的皇帝,何必自轻自贱,记挂他人之妻?” 朱星燃笑容逐渐凝固:“沈煦说的那些鬼话,你全认了?” “二十年前我就认了。”苏棠刻意加了一句,“那份婚书,是我亲自签下的。” “原来你对沈煦真的有意……”朱星燃垂头看着手中的画,沮丧地说道,“我以为,你是厌恶他的。可是……” 他猛然抬头,不甘地望向苏棠:“你是鲛人,他是猎魂人,你们天生为敌,如何能走到一起?师父,他并不是你的良配。” 苏棠冷声道:“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是佳偶良配,还是遇人不淑,就不劳你费心了。” “师父……”朱星燃顿了顿,低眸一笑,“或许,我也可以唤你阿棠。” 苏棠一怔,蓦然收回剑,皱眉道:“星燃,你可知我当初为何要帮你?” 朱星燃回道:“为了让你的海域子民,也能像我们一样在陆地上立足。” “不,初来陆地的我,并没有此番觉悟。”苏棠深叹一口气,深望着他道,“是因你心中有家国有父母,心怀大义之人,定当勇担当,谋天下;与你初遇时,你虚怀若谷,弘毅宽厚,如此君子我自然愿意相助。而那朱无琰因一外人之子,视膝下诸子为陌路,实在有愧父名,故而我愿助你夺位。可如今,你皇权在手却失了赤子之心,你以沈家上下几百条性命威胁沈亦安,令他放弃抵抗,所作所为与小人何异?” 听到苏棠的责备,朱星燃的拳头缓缓捏紧,手中画像飘然坠地。只见身形一闪,竟将苏棠逼于角落,沉声道:“阿棠,你若愿意做我的妃子,我便放了沈家上下。” 苏棠失笑:“你以为,亦安会放过你吗?” “只要将沈煦的魂契剖出,他就是一个废人了。”朱星燃的声音宛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在苏棠心上。 她瞳孔微敛,闪过一丝异光,蓦地翻身将他控于地上,伸手掐住脖子,冷嗤一声:“你若敢这么做,我定杀了你。我既能助你夺位,便也能将你拉下皇位。” “就算是为了沈煦和陆泊琛,你也不会杀我。”朱星燃握住她的手腕,“我做的这些事情,与历任皇帝继位之初巩固皇权的手段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更何况,我对于天下百姓来说,确实是一位明君。你大可以去街上看看,我颁布的新令。” “新令?”苏棠推开他,疑惑地往外走去。 “阿棠!”朱星燃嚷道,“三日后是我的登基大典,我希望你能来!” 苏棠置若罔闻,疾行至城中布告栏处。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原来世上真的有妖怪啊。” “官府说那不是妖怪,而是居住在深海里的人,正因长期深居海底,所以长得有些怪异。” “传闻中的胤朝,便是人与妖同为奴隶,唯有成功凝出魂契者才可入良藉。这新皇难道要效仿胤朝,让大宣子民皆为奴隶?” 一个衣衫褴褛的粗汉插嘴道:“反正我一穷二白,每天累死累活也吃不饱饭,还不如去做奴隶,好歹给口热饭吃。” “哎,新令上还有一条。”一个识字的男人指着告示中的一行字道,“您们看这里,亩产百斤以下的农户,可减一年赋税。牛老哥,你今年吃得上饭咯!” …… 苏棠眉头紧皱,缓缓退出人群,飞身来到皇宫。 玢宁的寝宫已被护卫里外包围,她警惕地侧身躲于墙后,摸了一颗石子弹出去。那石子在几个守门护卫的脑门上来回猛弹,不过片顷,便齐齐晕倒在地。 苏棠趁机溜进凤阳宫内。 此时已是百花盛开的初夏,而凤阳宫却百花凋零,满目萧条,一片萧瑟凄清之景。 苏棠扯下一片发黄的叶子,不过轻轻一压便将其碾碎,化作灰烬落于地上。 “怎么回事?”她大感不妙,连忙冲进正殿。 只见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立于床边,目光阴冷地盯着昏睡的陆泊琛。 瞬间赤风射去,黑衣人微微侧身躲开。 “迟继奎,你竟然没有死!”苏棠握住飞旋而来的赤风剑,正待要上前与他交战,忽然陆泊琛睁开双眼,眼珠内遍布血丝,神情极为狰狞痛苦。 “你放开他!”她怒吼。 “这便是你求人的姿态么?”迟继奎缓缓转身,长长的指甲拨开陆泊琛的衣襟,慢慢刺进肌肤里。 “你别碰他……我求你……”苏棠毫不犹豫地扔掉赤风剑。 “我猜,你一定很想知道,那威力无穷的一招,为何没有将我杀死。”迟继奎拔出指甲,舔了舔上面的血液。 “我没有兴趣知道这些。”苏棠看着喘息不及的陆泊琛,心下焦急,“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泊琛?” “你可还记得,你赠给朱星燃的那块、由鲛珠炼化的玉佩?”迟继奎冷声笑道,“那块玉佩中蕴含了醇厚的灵力,多亏了它,我才得以活命。” “什么?”苏棠震惊地看向他,“星燃将那块玉佩给你了?” “不错。”迟继奎打量着她的脸色,露出得意的神情,故意告诉她真相,“当时我被你重伤,本是必死无疑,岂料朱星燃竟然返回来救我,我为了活命,便与他以血缔结契约。” 【很抱歉,由于章节发布时发生错误,看完本章请跳到章节名为“失态”的那一章(也就是284章),然后再返回章节名为“如果”的这一章(也就是281章),继续阅读。】 第284章 失态 苏棠问道:“什么契约?” “助他成功登位,护他性命三年。而他给我的好处便是……”迟继奎的目光瞬间阴狠无比,“杀沈煦。” 苏棠大惊:“你把他怎么了?” 迟继奎嗤笑一声,说道:“我乃阳城之主,阳城万物皆听我调令,我不喜欢的,他们定会将其折磨至死。沈煦这会儿,应该已经受上十道酷刑了,世间一百零八种酷刑,我想在他的身上逐一试验,他不是号称天下第一么?我便让世人看看,这天下第一的尸首挂在城墙之上,究竟是何模样。” 地上的赤风在嗡鸣。 迟继奎回身掐住陆泊琛的咽喉,冷声喝道:“怎么?想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求你放过他们,我愿替其受罚。”苏棠蓦然跪地,低眉求饶。 迟继奎愣了下,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苏棠眼眸一抬,赤风剑登时刺向迟继奎。 就在迟继奎被赤风分神之际,一双纤手轻轻搂过陆泊琛,将他靠于怀中,再迅速旋身握住赤风,横砍向迟继奎。 一连串动作不过须臾之间,迟继奎未料她的速度能如此之快,而赤风爆发出来的剑气削得肌肤生疼,遂使出浑身解数抵抗,却没撑多久便不敌,于是甩出暗器抽身跳窗逃走。 若不是陆泊琛,苏棠定会追去,将那黑袍碎尸万段。可一低头,便望见陆泊琛脸色极为惨白,仿佛涂抹了过量的铅粉。 “泊琛?泊琛!”苏棠迭声急唤,不见他有动静,蓦地想起陆然所言,连忙咬破手指头,滴了几滴血于他口中。 陆泊琛逐渐恢复血色,睁开眼望着她,还未来得及开口,便浑身抽搐起来。 “复生之术须得步步谨慎,稍有差池便会永远消失。”陆然的声音骤然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不过才几滴血,这样都不行吗?” 苏棠着急地将陆泊琛按在地上,双手双脚撑开他蜷缩得几近扭曲的四肢,以头压在他的胸膛上,阻止身体蜷缩,愧疚地喊道:“陆泊琛,你听好了!不过才几滴血,蕴含的异能并不多,你是猎魂人,更是苏若的儿子,我相信你能将其融合于体内。你一定要撑下来,你难道想要我内疚一辈子吗?” “你不要内疚……我救你……是心甘情愿……”陆泊琛的牙齿抖得咯咯作响,浑身不断抽搐,巨大的疼痛令他恨不得咬舌自尽。 苏棠察觉到异常,猛然抬头看他:“你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只要熬过去,吸收掉能量就没事了!” 陆泊琛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 苏棠死死控住他的四肢,一咬牙,蓦地吻住他的唇,以舌尖挡在齿缝里,阻断他咬舌自尽的想法。 陆泊琛一怔,微张着嘴,任凭体内能量在血液里横冲直撞,即便痛不欲生,即便牙齿抖如筛糠,也强撑着不敢咬下去。 他怎忍心伤她? 一行泪水陡然滑落脸庞。 陆泊琛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感觉到苏棠收回舌头,他登时脑子一热,竟然不加思考地搂住她。他一手搭在她的后脑勺,一手用力控紧她的身子,犹如疾风骤雨贪婪地回吻。 苏棠诧异地瞪大双眼,不断后靠,拼命挣脱他的怀抱,狠狠甩过去一巴掌。 陆泊琛陡然醒神,垂眸不敢看她:“阿棠,我一时失态……” 苏棠别过头,站起来淡声道:“迟继奎可能会卷土重来,凤阳宫已经不安全了,你跟我离开这里。” 陆泊琛呆滞地点了点头,摇摇晃晃地撑着床沿站起来。 苏棠环视四周,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可知玢宁在何处?” 陆泊琛摇头:“不知。” 苏棠试探地问:“陆然可有告诉过你,你为何要待在皇宫?” 陆泊琛如实回答:“师父说,玢宁的血可以救我,每日一杯喝至百天,便能痊愈。” “那你可知……玢宁将会如何?”苏棠颇有深意地看向他。 陆泊琛眉头微皱,吐出两个字:“丧命。” 苏棠笑了笑:“原来你都知道。” 陆然转头望着玢宁的画像,面有愧色:“师父说,他会救玢宁的。” “你还要饮血几日?” “大约二十天。” “陆然在骗你。”苏棠决定告诉他实情,“他这是在以命换命,用玢宁的性命换你的命,饮血百日,玢宁必死。” 陆然慌道:“不,我不要玢宁因我而死,这血,我不喝了。” “你不喝她的血,你会死。” “我本就是已死之人,苟活了这些天,也算是赚了。” 苏棠放下警惕,温柔地望着他,笑道:“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陆泊琛。只是朱星燃……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听说朱星燃抓了玢宁,她会不会有危险?”陆泊琛紧张地问。 苏棠冷笑一声,说道:“玢宁是公主,对朱星燃没有威胁,为顾及名声,他不会伤害她。他将玢宁藏起来,不过是想以你的性命要挟我就范。我乃海域公主,生来便不凡,一拂袖便能令世间水域听我之令,怎会受他威胁? “我母亲的复生之术,必须得基于极品品阶的结魄晶才可施展,这也是为何,你与陆然身上均有血色纹路的原因。因为你们的魂契即便修炼至极限,也不过是相当于我们上品品阶的结魄晶。肉身里的能量没有经过蜕变,便无法承受住复生术带来的巨大力量,最终会爆裂而亡。 “陆然非常聪明,依据那半部复生术,竟能创造出适合猎魂人的复生之法,不用饮血也能获得长生。但是,他这种复生术会改变血脉,不再是最初的肉身。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姓萧,却非要改姓的原因。因为他的身上,已无萧直偃的血脉。 “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没有玢宁献血,你依靠我的血液,也能完成复生术成功复活。只是我血液中的能量极为醇厚,每一次饮用,都会跟刚才一样受尽苦楚。我不可能每次都在旁边帮你,你若熬不过去便会功亏一篑,彻底灰飞烟灭,这样你还愿意吗?” “以命换命之事,我陆泊琛宁愿死也不会去做。”陆泊琛目光坚毅,“你放心,我定能熬过去。” 苏棠望着他,欣然而笑。 第285章 下聘 大宣新帝登基第二年,初夏。 春无极别院。 苏棠躺在长亭上小睡,头枕紫藤,花香四溢,蝴蝶在周身飞舞。 “苏棠——”忽然有人跑进来。 “三公子,你小声点,别吵着公主了。”江梨初悄声劝阻沈楚。 沈楚四处张望,不见苏棠的身影,于是将手叠成喇叭状,大声喊道:“苏棠,你在哪里?” 苏棠被人吵醒有些不爽,从花丛里找了一块石头,随手掷下去,恰好砸在沈楚头顶。 沈楚被砸了一下也不恼,抬头望着苏棠笑道:“你快下来呀!” 苏棠托着脑袋道:“微风习习,阳光温煦,正是睡觉的好时候,你别来搅我清梦。” 沈楚扯着嗓子嚷道:“我哥来下聘礼了,正在路上呢!” “什么?”苏棠惊得立即跳下来,“他……他到哪里了?”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嫂嫂了。”沈楚开心地抱住苏棠的胳膊。 苏棠皱眉:“他怎么都不与我商量……” “你莫非想反悔?”沈煦踏进院子,身后跟着一众奴仆,将聘礼一一抬进来。 当着众人的面,苏棠不想下他面子,只道:“我近日身子不适,再缓缓罢。” 沈煦温声道:“聘礼已下,婚期已定,不能再缓。” “定在什么时候?”苏棠眉头皱得愈深,“这是我的婚事,你不应该先与我商定么?” “我知道你不习惯,可这是大宣的习俗。”沈煦耐心解释,“只有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你才不会被世人看轻,沈家上下才会尊你为将军夫人。” 苏棠叹了口气,忽问:“我的家不在此处,你如何明媒正娶?” 沈煦笑了笑:“先皇认你为义女,你就是皇亲,先皇仙逝,便由当今圣上做主。一月前我已让人征得陛下的同意,选定今天这个吉日来下聘。” 苏棠拉着他低声问:“星燃亲口答应的?” 沈煦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当然。” “皇上驾到——”尖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众人连忙下跪叩首。 “阿棠。”朱星燃瞥了一眼满院聘礼,望着苏棠浅笑,“看来,是朕来晚了。” 苏棠愕然:“你怎么来了?” 朱星燃回首,看到聘礼院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今日下聘,朕身为你的家人,自当在场。” “家人?”苏棠以为听错了。 朱星燃凝望着她,释怀一笑:“你嫁给沈亦安以后,皇宫便是你的娘家。娘家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想什么时候回来,便什么时候回来。他若敢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朕,朕为你做主。” 苏棠怔了半晌,扑哧一笑:“多谢皇上。” 两人相视而笑,过往种种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待众人散去,苏棠与沈煦、朱星燃围坐一起品酒。 苏棠喝了几杯,脸颊有点红,好似娇花欲绽,尤显绝色。 朱星燃快速瞥她一眼,举杯道:“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多谢陛下成全。”沈煦举杯饮尽。 “现下并无外人,不必拘礼。”朱星燃垂眸,苦笑着道,“往事勿要再提,阿棠永远都是我的师父。” “你竟还记得我是你师父。”苏棠嗔道,“若按岁数,你唤我一声姨都不为过,却对外宣称我是你堂妹,真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朱星燃失笑:“若按妖族岁数来算,你才成年不久,确实比我小一些,称你为堂妹很合适啊。” “我好像记得,是你要拜我为师的。” “哪条律令规定,不能拜堂妹为师?” 苏棠一时哑口,服输道:“罢了,看在你还叫我师父的份上,便让着你一点。” 杨天明携神愔而来:“参见陛下。” 朱星燃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落座。 苏棠看到神愔甚为惊喜:“你的伤养好啦?” “我的伤早就好了。”神愔笑道,“还有一事你应该不知道,我与天明已经在天居山拜堂成亲了。” 当年,杨天明擅闯地底世界,虽有陆然有背后相助,但毕竟不是陆然亲临。他一介凡人如何能抵挡住那些威力强大的武器,身中两枪,血流成河,只剩得最后一丝残息,全凭钢铁般的意志力,才能背着神愔逃出应龙关。他们晕倒在光桥上,所幸被巫敏所救,送至青沅山外。 陆然找回他们加以救治,但伤势太重,需得借助天山上的冰泉治疗,遂护送他们一同回到天居山,一待便是一整年。 如今看到他们终成眷属,苏棠颇为高兴地连饮三杯:“错过了你们的喜酒,今天我要补上。” 沈煦小声道:“少喝一点。” 杨天明忽然跪下,举杯敬向朱星燃:“陛下,臣来迟了。” 朱星燃知他意指夺位之事,笑着说道:“往事不提,你能活着便好。” 杨天明含泪饮尽杯中酒,叩首道:“多谢陛下谅解。” 朱星燃伸手扶他,说道:“你我是兄弟,不必如此拘礼。” “是。”杨天明复坐回座位上。 沈煦想起什么,问道:“泊琛没有跟你们一同来京城吗?” 神愔颇有深意地看了苏棠一眼,抢话道:“你都要与苏棠成婚了,还要陆泊琛过来做什么呢?好在伤口撒把盐,令他痛不欲生?” 沈煦愣了愣,笑道:“你误会了,我是想问师兄的事情。” 杨天明回道:“我们是由国师亲自施救调理的,前半载一直住在国师的院子里。你想知道些什么?或许我们能回答。” 沈煦见他这样说,便直问道:“天居山上,是否有一个长相与阿棠相似的女人?” 杨天明与神愔认真想了想,同时摇头。 神愔道:“苏棠生得如此国色天香,即便是有一点儿像她,样貌也是非常出众的,若有与她相似之人,我定然不会忘记。” 沈煦笑道:“多谢。” 把酒言欢至傍晚,待人群散去,苏棠才道:“陆然想复活苏若?” 沈煦微微颔首,叹息道:“师兄自深海归来,便一直在寻求复活苏若的方法。很显然,即便得到了苏若的记忆,他也没有成功。” 提起苏若,苏棠不禁联想到自身,问道:“为何非要与我成婚?你应当知道我的身份。” “我当然知道。” “我与你无法有子嗣,你难道要沈家无后?” 沈煦笑了笑,轻揽她入怀:“我想要的只有你。” 第286章 大婚 黑云翻墨,白雨跳珠。 苏棠倚在木窗前,呆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天晴数月,却偏偏在她大婚之日下起倾盆大雨,真是天公不作美。 “公主,请您挪步梳妆。”燕妺轻声唤道。 苏棠懒懒起身,坐于梳妆台前,任由她们摆弄自己的青丝。 “公主,”江梨初端来两顶风格各异的凤冠,“您看看,用哪顶凤冠?” 苏棠瞥了一眼,一顶点缀各色珠宝繁琐璀璨,另一顶由纯金雕刻凤凰端庄大气,都是极佳的工艺,各有特色。 “哪个轻些?” “珠宝冠轻些。” 苏棠很快便决定好:“那便用珠宝冠。” 江梨初仔细为苏棠穿好嫁衣,戴上凤冠,然后引她来到镜前,轻柔笑道:“凤冠霞帔映澄塘,镜中佳人白玉肌。” 水镜中的人儿凤冠霞帔,浓烈的红色和着光映射在她莹洁的肌肤上,朗朗若霞映澄塘。目波流转,顾盼生辉,眉心的一点落梅,衬得本就貌美绝伦的她更加娇艳欲滴。 苏棠满意地嫣然一笑。 锣鼓声近了。 燕妺往外探了探,欢喜道:“公主,雨小了许多,外边蒙蒙细雨,不必担忧会淋湿嫁衣了!” 江梨初突然冲进来,着急呦呵道:“公子已经在府外了,快拿纱扇来!” 回头一看,苏棠竟靠在桌边吃东西,惊道:“公主,可别弄花了妆!” 苏棠还未来得及回应,便被两个侍女夹扶起来到门前,以纱扇遮蔽她的面孔。 江梨初领着四个婢女在前面引路,苏棠身侧有两个婢女举扇,后方有两个婢女打伞,又跟着提裙摆、拿东西的一众婢女,前呼后拥地来到府外。 只见迎亲队伍除了沈煦,皆浑身湿透,个个犹如落汤鸡,甚是狼狈,倒显得沈煦更为玉树临风。 二人相视一笑,苏棠坐上八抬大轿,锣鼓喧天地接亲而归。陪嫁红妆宛如一条披着红袍的金龙,蜿蜒数里,浩浩荡荡地往丞相府而去。 苏棠忍不住掀开轿帘往外看了看,忽然发现正行至当日抢亲之地,一时往事回思,抢亲之举犹在昨日,未料今日竟成轿中人。 朱星燃早已在丞相府等候,看到苏棠身穿嫁衣走进来,心内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沈煦见到朱星燃,鞠躬道:“参见皇上。” 朱星燃的视线一刻也未曾从苏棠身上移开,挥手示意沈煦免礼,向苏棠道:“今日是你大婚之日,朕想来想去,实在不知该用什么做陪嫁。以你的身份,纵使将天下都赠给你也不够,故而便依俗礼,以良田千亩十里红妆为嫁妆,望你与沈将军白头偕老,恩爱不疑。” 苏棠莞尔:“多谢皇上。” 沈煦行谢礼:“陛下放心,微臣定会好生照顾棠玉公主。” 朱星燃微微颔首,转身入座道:“不耽误你们吉时了,开始拜堂罢!” 苏棠与沈煦拜过堂便送入了新房,一直静坐至黄昏后。 头顶凤冠极重,戴了一天疲倦不堪,仿佛要将她纤细的脖子压折,遂想摘下凤冠轻松一会,忽然房门被人打开,沈煦一身酒气地进来了。 苏棠连忙拿起纱扇挡脸。 沈煦徐徐走至她身边坐下,温柔地挪开扇子,微笑道:“阿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沈煦的妻子。” 苏棠低眉一笑,竟莫名生出一股紧张感。她天生胆大,心无畏惧,却不知今夜为何要怕他。 “你们人族的律法允许三妻四妾,可我们的海域法典只许一夫一妻。”苏棠的神色严肃起来,“你既娶了我,那便是我海域之人,需得遵守海域法典,不可三妻四妾。这一点,你是否能做到?” 沈煦无奈地笑了笑:“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 苏棠的神色有所缓和,抿嘴笑道:“你若敢背叛我,我定杀了你。” 沈煦眉头微皱,沉吟不语,忽然倾身低头吻上她的唇。 苏棠没有防备,被他撞得身子一歪,倒在床上,紧张地望着他。 沈煦就势压在她的身上,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亲吻额头、黛眉、双眸、鼻尖、嘴唇,一寸一寸,细致温柔,如珍宝一般呵护。 苏棠迷失在疾风骤雨中。她环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感受着肌肤的腻滑与灼热,回应他的热情,仿佛身置云端。 房间里,春意盎然。 两人疲惫地相拥着,沉沉睡去。 不知何时,外边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沈煦警惕地睁开眼,看到依偎在身侧酣睡的苏棠,不禁温柔一笑。他不忍心吵醒她,遂体贴地为她穿好衣裳,而后也穿戴整齐提剑出去。 “怎么回事?”沈煦抓住一个在府内慌张乱跑的家仆,询问道。 那家仆支支吾吾半天,不肯说出来。 沈煦利落地拔出剑,冷望着他道:“快说!” “公子,出……出事了!”家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老爷……老爷他谋逆!” 沈煦眉头紧皱,毫不留情地一剑封喉,疾步往前院走去。 一踏进前院,只见满地尸首,而沈知斐正在吩咐下人做事。 沈煦上前道:“父亲,今日是我大婚之日,这满地尸首是何意?” 沈知斐望着他沉默半晌,挥手令仆人退下,喜道:“亦安,这皇位,该轮到我们沈家坐坐了。” “您这是谋权篡位!”沈煦大怒,“你做这些事情之前,可有想过沈家?” “自然想过。”沈知斐目光如鹰眼般锐利,“此事我已谋划十年,若无胜算,绝不会擅自动手。如今,朝中大臣多数归附于我,你又有兵权在握,何愁不能翻天覆地,夺得皇位?况且,还有国师在背后相助。你与国师同出一脉,法力无边可呼风唤雨,就算那镇远将军手里有二十万大军,你若与国师联手,便可顷刻间破敌,不足为惧。” 沈煦不解:“师兄早已隐世,不顾庙堂之事,为何会谋反?” 沈知斐得意而笑:“他人心思我怎知?是国师自个儿找上门来,称要助我夺位。” 沈煦沉声问:“他帮你有什么条件?” “倒是有一个要求,不过非常简单。”沈知斐顿了顿,继续道,“陆然身为道士,本就以妖族为敌,可朱星燃偏要颁布那什么新令,将妖族视为人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与人怎能同地而处?”沈知斐冷笑一声,“国师的条件便是,我继位以后需得杀尽妖族。” 第287章 婚变 “杀尽妖族?”沈煦眉头微敛,第一反应便是担心苏棠的安危,“师兄为何突然如此……他在何处?我要见他!” 沈知斐道:“国师并不想见到你,所以藏了起来。至于藏在何处,我也不知道。” “院中尸首所穿的衣服,乃是宫中禁军服饰。”沈煦不可置信地问道,“你难道……绑了皇上?” 沈知斐点头道:“就趁今夜,令大宣易主!” 沈煦急道:“父亲,夺位大事,为何不事先与我商议?” 沈知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道:“亦安,为父煞费苦心拖至今日动手,全是为了你与苏棠呐!你若事先知晓此事,可会答应以婚礼引朱星燃出宫?而苏棠,只怕也不愿意嫁入沈家。” “今日是我大婚,你做出此等事来,置阿棠于何地?”沈煦沉眸,拳头缓缓攥紧,“你以为阿棠与我成了婚,便不会离开我吗?她性子刚烈,今夜过后必恨我入骨。” “若因苏棠而终止计划,你可知后果如何?谋权篡位,乃是诛杀九族的大罪,亦安,如今局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沈知斐见他有些微犹豫,微微一笑,“十万大军已集结于城外,今夜过后,这天下,便是我沈家的天下!亦安,你速去领兵攻破皇宫!” 沈煦望着沈知斐,恨声道:“父亲,你在逼我走上绝路!” “我是在逼你走帝王之道!”沈知斐脸色一沉,在太师椅上坐下,“亦安,沈家九族上千条性命,现在,全攥在你的手里。” 沈煦一双寒眸似要瞪出眼眶。 内心剧烈挣扎过后,他毅然转身往外走,吼道:“韩禹,扛破天戟来!” 沈知斐望着沈煦英姿飒爽的身影,不禁得逞而笑。 江梨初从红色帷布后走出来,向沈知斐行礼道:“老爷,公主还没有醒。” 沈知斐拿出一包药递给她,说道:“加重分量,一切按计划行事。” 江梨初犹豫着接过药包,犹豫地低声道:“若是公子知道了……” “我是为了他好。苏棠这妖女,不知用了什么魅惑手段,竟使得朱星燃颁布新令,让妖族与人族共处,这么个蛊惑人心的妖怪,留在亦安身边定会害死他!”沈知斐瞪向江梨初,“此事若办不好,就让你弟弟替苏棠去死吧!” 江梨初慌忙下跪,磕头道:“婢子定当办好此事,云舒只是一个孩子,还求老爷不要为难他。” 沈知斐“嗯”了一声,便算答应了。 江梨初得到允诺,连忙退下,来到新房内。 她事先在新房的香炉里放了小剂量的若毒,苏棠不动便无大碍,但气血运行得越快,便会睡得越沉。 江梨初见苏棠穿戴齐整地在床上酣睡,心下有些疑惑,遂尝试着唤了几声。不见苏棠有所反应,于是又摇了摇,岂料她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觉。 江梨初忽然瞥见特意垫在床褥的白布上面,有一抹刺眼的落红,登时怔了怔,只觉心痛如绞,不愿再多做幻想。 她回身走到香炉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将一整包药粉撒进去,然后端到床头静待毒药发作。 苏棠在睡梦中产生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她嘴唇微张,急促地喘息着,浑身血液在药力之下逐渐凝固。渐渐地,连喘息声也听不见了,躺在床上犹如活死人。 江梨初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上前扒开苏棠的衣裳,准备挖心取结魄晶。 雪白的肌肤上偶现几道细长的红痕,似乎在告诉江梨初,她与沈煦有多契合。 一股妒火从心底腾起,江梨初举起匕首对准心脏刺下去,却因双手剧烈颤抖而停下。刀尖与皮肤近毫厘之距,停留了许久终是选择放弃。 江梨初抹掉挂在脸庞上的泪水,摇头颤声道:“不,我不能这样做……公子若知道了一定会恨死我……可是,云舒该怎么办?” 江梨初无助地跌坐在地上,着急地想对策。 “三公子……对了,三公子之前贪玩偷拿了陆公子许多药物,或许他那里有解药!”江梨初收起匕首跑往沈楚的院子。 半个时辰后。 苏棠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张秀净的脸凑在眼前,惊得跳起来道:“阿楚?你怎么在这里?” 沈楚道:“这是我的院子,我当然在这里。” “我怎么在你的院子里?”苏棠急忙下床往外走,低声嘱咐道,“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来过你的院子。” “为什么呀?”沈楚奇怪地问。 苏棠边往外跑边道:“我大婚之夜出现在你的院子里,传出去会遭人说闲话的,若是被你哥误会了,我还得去费口舌解释……” 她忽然停下,讶然道:“梨初?你怎么也在这里?” 江梨初噗通跪下,带着哭腔道:“公主武艺高强,定能救出我胞弟,求您出手相助!” 苏棠眉头紧皱,回头瞥了一眼沈楚,问道:“你不是孤儿么,哪里来的胞弟?还有,我为何会在阿楚的院子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梨初哭诉道:“当年父亲蒙冤,先皇下令满门抄斩,在混乱中,胞弟云舒被门客放进菜篮子里带出府外,这才逃过一劫。而在前年,丞相大人称找到了云舒,还带我去见他。云舒被送出府之时虽是婴童模样,但他与我父亲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能确定他就是我的胞弟。 “云舒在外流浪几年,性情顽劣。丞相大人说,云舒年幼,养在府外私塾先生家里,耳濡目染定能沾上书生气,爱上读书。我便同意让云舒放在私塾先生家里抚养,岂料这竟是丞相的阴谋。 “起初,他以云舒性命要挟我,定要促成你与二公子的婚事。你与二公子本就两情相悦,这件事办起来并不难,又是成人之美,何乐而不为?可没想到,大婚前夜丞相要求我在香炉中下毒,趁兵乱之际,取出藏在你心脏里的结魄晶。我若不照他说的做,他便要杀了云舒!公主,求求你,救救云舒吧!” 江梨初重重叩首,长伏于地,已是泣不成声。 第288章 江云舒 “难怪沈知斐会对我改观,原来是早就知道我非凡人。”苏棠伸手扶江梨初起来,“你弟弟在何处?” 江梨初仰面看她,欣喜道:“城西学孟私塾。” 苏棠拂袖欲去救人,忽然想起什么:“你适才说兵乱,因何兵乱?” 江梨初支支吾吾地说道:“皇上……皇上他……” 苏棠讶然:“沈知斐竟敢弑君?” “皇上毫发无损,”江梨初连忙摇头,“只是被丞相抓起来了。” “我这就去学孟私塾救江云舒。”苏棠松了口气,掏出一枚如冰晶般透明的鳞片递给她:“你马上离开丞相府,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将鳞片扔于水中,不出片刻就会有人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江梨初感激地接过,愧疚道:“公主,梨初所做所为实在……” 苏棠笑着打断她:“若非是你从中化解我与亦安之间的误会,只怕我们还要走许多曲折的路,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在背后促成我们的婚事。” “梨初心思太重,不及公主坦荡。”江梨初泪光微闪,“天下唯有您才是二公子的良配,此前是梨初妄想了。” 苏棠莞尔一笑:“快走吧,待救回江云舒,我还要去找星燃,时间紧迫得很呢。” “梨初!”沈楚拉住江梨初的手腕,“你要去哪里?还回来吗?” 江梨初的泪水蓦地落下来,笑着说道:“三公子,婢子去给你捡风筝。” “风筝不是落在河水里了么?”沈楚不肯松手,也未有怀疑,一脸天真地说道,“天还没亮,外面实在太黑,我给你打灯。” “婢子可以自己打灯,三公子,你就在这里等婢子回来。”江梨初转过头去,抽回手急步离开。 苏棠朝里嚷道:“关洪庆,照顾好三公子!” 关洪庆睡眼惺忪地走出来,不耐烦道:“大晚上的不睡觉,吵吵嚷嚷的在干嘛啊?” 苏棠瞪着他不说话。 关洪庆定睛一看,惊得跪地求饶:“公主恕罪!” 半晌没有听见动静,他小心抬头张望,已不见苏棠踪影。 苏棠御剑飞行至城西学孟私塾,往下俯瞰,只见私塾四周围满了官兵,私塾内黑黢黢的,只有一间屋子亮了灯。 于是跳至那间房的屋顶上,揭开瓦片探看。 一盏油灯旁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满面愁容地望着妻子,叹气指责道:“这江云舒便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性情顽劣不说,竟是煞星临世!你瞧这外边的官兵,都是江云舒一人引来的!你当初要是不多管闲事,这小子也不会留在私塾里,若因他害死我,害死绿莹,你就是祸首!” 苏棠暗想:“这应当就是学孟私塾的先生,佟学孟。” 视线挪向一旁,那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女孩,一言不发地默默流泪。 “爹爹,你别骂娘了,云舒哥哥不是煞星,他对我挺好的。”佟绿莹极力维护母亲。 “你知道些什么!”佟学孟怒而拍桌,不慎将油灯打翻,溅出一些在佟绿莹的脸颊上。 佟绿莹疼得痛叫一声,捂脸大哭起来。 佟夫人慌忙放下佟绿莹,舀来一盆清水为她敷脸,温柔地哄着女儿。 佟学孟本就着急害怕,听到佟绿莹哭更为烦躁,一巴掌重重打在佟夫人脸上,喝道:“你怎么带女儿的?油灯洒了,不知道护住她吗?” 佟绿莹抽噎着抱住母亲,据理力争:“爹,明明是你打翻了油灯,怪娘做什么?” 佟学孟“啪”地扯下粗布毛巾扔到一边,指着佟绿莹的鼻子大骂:“你还敢顶嘴,明天抄女诫百遍!” 佟绿莹一听,哭得更凶了。 “喂,你好歹是私塾先生,若让那些学生知道满口仁义道德的先生,背后是这幅市井小民的模样,你道他们该如何议论你?” 苏棠循声望去,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约摸四尺高的男孩,神色自若地望着佟学孟,丝毫不畏惧。 佟学孟扯下戒尺,冲上去推倒江云舒,一手控住他的脖颈,一手狠命抽打他的臀部,嘴里骂道:“你这个死小子,就是煞星转世,若不是你,怎会给我佟家带来如此大祸!” 佟绿莹一见,连忙冲上去维护江云舒:“爹,爹,你别打云舒哥哥!” 佟学孟一脚踹开佟绿莹:“你再过来,我连你一起打!” 佟夫人慌忙抱住佟绿莹,低声劝道:“绿莹,听话,别去……” 江云舒不过是一个孩童,力气尚小,无法推动佟学孟。戒尺沉重,不过几下臀部便皮肉翻花,鲜血淋漓。而他咬紧牙关,任由佟学孟暴打也不吭一声,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早已没有同龄人该有的天真,倒似饱经风霜的成人,满眼沧桑与坚毅。 苏棠愣了一下,心中不禁动容,翻下屋檐去。 “佟先生平时便是这样授业的么?” 佟学孟猛然抬头,望见苏棠走进来,喝问:“你是什么人?这是我的家事,关你屁事!” “身为私塾先生却口出恶言,真是辱了‘先生’之名。”苏棠不过轻拂袖,便使得佟学孟震飞撞于墙上。 她扶起江云舒,欣慰道:“想见你姐姐吗?” 江云舒怔了怔,反应过来道:“你是来救我的?” 苏棠眼眸一转,玩笑道:“谁说我是来救你的?江梨初在我手上,除非你愿意以命换命,我便放了她。” 江云舒毫不犹豫道:“那便以命换命。” “你当真不再考虑一下?”苏棠故作严肃,“我抓江梨初本想将她杀了烹熟,制成肉干,奈何她临死时求饶,说还有个弟弟,年岁比她小,肉质比她更为鲜嫩。我听着动心便来找你了,如今一看,确实比江梨初的肉质更为嫩滑。” 江云舒惊得往后一退:“你是妖怪?” “什么妖不妖怪的。”苏棠妖媚一笑,“你若不愿意,我便吃了江梨初。” 江云舒见她要走,连忙捂着屁股跟过来。 苏棠讶异地回眸看他:“这是做什么?” “你说话算话,定要放了我姐!”江云舒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她,“喂,食人怪,外面围满了官兵,从那边走才能出去?” 第289章 宫变 苏棠绷不住笑出声,摸了摸江云舒的脑袋:“梨初倒是没白疼你这个弟弟。” 江云舒疑惑地望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受梨初之托来救你出去的,但若就这样离去,定会祸及佟家。”苏棠望屋子里,“佟绿莹,你随我一起走,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佟绿莹攥紧母亲的手,摇头道:“不,我要和娘亲在一起。” 佟学孟闻言,立时转变了一副笑脸,冲出来磕头求道:“我这囡女与拙荆实在无辜,还望侠女仗义出手,救他们脱离险地。” 苏棠白他一眼:“我瞧你打起她们来不曾手软,这副模样做给谁看?” 佟夫人拉着佟绿莹也来求道:“姑娘若方便,还请带上先生一同离开,我们愿意换先生的命。” “他这样待你们,你们还愿意牺牲自己救他?”苏棠颇为不解。 “不管怎么说,佟学孟始终是绿莹的爹。”江云舒见佟绿莹哭得伤心,忍不住也帮着求情,“外面那些官兵都是来盯着我的,我若就这样走了,他们找不到人一定会为难佟家。虽然佟学孟是个伪君子,实在惹人讨厌,但罪不至死,我可不想欠下人命债。” 说着,佟学孟索性在一旁石头上坐下,伤口刚触及到坚硬的石面,便疼得哇哇跳起来。转头一看,见佟绿莹泪眼汪汪地望着他,遂轻咳两声,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靠在栏杆上仰头观望夜空。 苏棠问:“你这是何意?” 江云舒暗瞥佟绿莹一眼,收回视线时恰巧碰上苏棠的目光,略显慌乱地眨了眨眼,说道:“既然我姐无事,我便不走了。” 苏棠瞬间知晓他的心思,抿嘴笑道:“罢,我便成人之美,带他们一同离开。” 江云舒喜道:“当真?” 苏棠点点头,朝佟学孟道:“速去收拾细软,一刻钟后领你们杀出去。” 佟学孟大喜过望,连忙回屋收拾。 守门的官兵已无耐心,询问前来换班的同伴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私塾,到底要严守多久?” “嘭!”私塾大门忽然被踹开。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火红嫁衣的女子,身后领着佟学孟等四人踏出私塾。 “她什么时候进去的?”为首的小官惊喝,“抓起来!一个都不能放走!” 顿时众人纷纷拔出刀剑,严阵以待。 苏棠宽大的袖袍里舞出一把剑,挑衅道:“你们只管上来。” 那小官认得赤风剑,皱眉道:“你是何人?” 她唇角勾笑,声音冷厉地吐出两个字:“苏棠。” “是棠玉公主!”底下有人低呼。 苏棠文武双全之名京城无人不知,去年水患救出受困民众、灾后施粥安顿,几乎无人未受她之恩惠,京城之内无论官兵还是百姓,皆感念她的恩德。 今日亲见苏棠本人,众人稍显犹豫,但军令重于山,只得持着武器硬上。 苏棠看出他们的犹豫,遂道:“你们若不拦我,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们只管放心,定让你们好好交差。” 众人闻言,面面相窥,谁也不敢率先收剑。 忽然,那小官转过头去,背对着苏棠。众人见领头人如此,便也纷纷转过身去,给苏棠让出一条道来。 苏棠领着江云舒等人走出包围圈,而后举剑回掠一下,登时横扫一大片官兵。 江云舒等人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走了,小鬼。”苏棠轻拍了一下江云舒的脑袋。 江云舒欢喜地跟上去,话也多了起来:“你就是那个行侠仗义的棠玉公主?你武功这么厉害,能不能教我啊?我不多学,就学你刚才那一回身,一挥剑,便能掠倒一大片官兵的剑术,简直太帅了!” “学我的武功,就不能做人哦。” “不做人,那做什么?” 苏棠故意扮鬼脸吓他:“做鬼。” 江云舒先是惊了一跳,而后又贴上去道:“做鬼我也愿意,只要能学得护身之法,我就可以保护姐姐了!” 苏棠笑了笑,领着他们来到安置族人的宅邸。 “云舒!”江梨初守在门口,见到江云舒顿时喜极而泣,抱住他不松手。 苏棠望向岩寻,命令道:“速去集结京城内所有成年族人,今晚,有一场恶战要打。” 岩寻低头接令,一跃跳进水中。 江云舒这才知苏棠不是人族,甚至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是他们口中的妖怪。 沈煦领兵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入皇宫,陈危冰被人吊于宫墙上,看着叛军涌入却无能为力。 官兵将皇帝的寝宫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于是押了朱星燃上来,喝问:“传国玉玺在哪里?” 朱星燃冷笑一声:“谋权篡位,得位不正,还要什么传国玉玺?” 然后吐了一口唾沫在他脸上。 “你还以为自己是皇帝呢!”那小官暴怒,挥手便要打朱星燃。 “嗖——”登时一把剑飞来,瞬间斩断那小官的手臂,鲜血喷射而出,溅在朱星燃的龙袍上。 朱星燃本能地闭上眼睛,感受到鲜血的温热与腥味,不由得浑身一颤。 “将军!”众人行礼。 朱星燃缓缓睁开眼睛,沈煦就在眼前。 “谁敢对皇上不敬,休怪我无情。”沈煦冷声说道。 众人闻言,纷纷跪下。 “陛下——”有人在殿外哭喊。 “娘娘!娘娘我们快走,这里都是叛军!”是侍女在劝。 “珞晴?”朱星燃眉头微皱,喃喃低语,“这蠢丫头,不抓紧逃跑,还来这里做什么?” 沈煦道:“放她进来。” 珞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抱着朱星燃哭道:“陛下,臣妾来晚了。” 朱星燃望向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已是必死无疑,你怎地不跑?” 珞晴抽泣道:“陛下做质子,臣妾便做婢女;陛下做皇帝,臣妾便做妃嫔;陛下做亡君,臣妾便一同下九泉。生生世世,黄泉碧落,纵是转生为牲畜,臣妾都跟定您了。” 朱星燃心下动容,眸中竟闪过泪光,望着珞晴良久才道:“是我辜负了你。” 珞晴听到此话,登时涕泗滂沱。 第290章 不能割舍的 沈煦抱戟仰望天边的朝霞,耐心等待他们哭完,然后才道:“你若愿意交出传国玉玺,写下禅位诏书,我可保下你和珞晴。” 朱星燃冷笑一声:“是你想当皇帝,还是沈哲想当皇帝?” “有什么区别吗?”沈煦收回视线,拿过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冷了。” 韩禹接过杯子,吩咐宫人:“去泡壶热茶。” 那宫人战战兢兢地应声,上前来拿茶壶,临走时忍不住偷瞥朱星燃一眼,慌张地退下了。 沈煦将一切看在眼里,若无其事地拨弄面前的盆栽。 此时的安静让朱星燃倍感折磨,于是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等人。” “等谁?” 沈煦沉吟半晌,有一刹的恍然:“我若放了你,你会放过沈家,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朱星燃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失笑道:“真是没想到,堂堂沈大将军,竟也有这般天真的时候。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沈家军围了整座皇宫,你还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呵,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如今局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沈煦垂眸,望着垂败的花枝喃喃自语:“原来,真的回不去了。” 韩禹上前催道:“公子,丞相进宫了。” 沈煦皱眉:“她来了吗?” 韩禹想了想,疑惑地问:“何人?” “她再不来……”沈煦心中惘然,“就没有机会了。” 门外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朱星燃闻声色变,身子紧绷,腮帮微微鼓动,虽面无表情一言未发,却依旧能感受到咬牙切齿的憎恨。 “陛下!”沈知斐前呼后拥地走进来,故作和善地为朱星燃理了理衣襟,“请陛下执笔,写下禅位诏书。” 朱星燃冷望着他:“你已选择做那乱臣贼子,难道还怕遗臭万年?” 沈知斐呵呵笑道:“老夫不过是效仿陛下罢了。” “你怎敢与朕相比!”朱星燃喝道,“大宣姓朱,鄢星宸是贵妃淫乱宫闱而生下的野种,朕乃先皇血脉,继任皇位是名正言顺!而你一个外姓权臣,野心勃勃,谋权篡位便是乱臣贼子,朕哪一点冤枉了你!” 沈知斐冷哼一声:“晋王到底是鄢仲翁的血脉,不过是你一家之词。那妖女手段通天,当日给大家看的或许是幻术,也未尝可知。张贵妃当时已经是丽妃,宠冠后宫,位高权重,老夫并不信她能做出此等事来。这禅位诏书,你写也罢,不写也罢,天下已经是老夫的;那传国玉玺,你给也好,不给也好,大不了命人征收天下美玉,再造一块便是。只是你的小命,老夫就保不住了。” 朱星燃顿悟:“你想旧事新翻,污蔑朕得位不正?” 沈知斐饶有深意地看着他,笑了笑:“若晋王是先皇血脉,老夫也不算污蔑你。” “沈哲!”朱星燃拔出暗藏的匕首,刺向沈知斐。 沈煦挥剑格挡,便让朱星燃震出数米远,发冠撞在墙上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越的响声,一如朱星宸疯癫滚下台阶、玉冠碎裂的声音。 珞晴惊慌地跑过去扶朱星燃,低声哭道:“陛下,陛下……那禅位诏书……就写了吧!” 朱星燃一掌甩过去,目眦欲裂:“闭嘴!” “陛下!”珞晴抱住朱星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您若就这样身死,不仅背负千古骂名,大宣也会彻彻底底地易姓为沈,您真的甘心吗?” “珞晴,你可知,朕若写下禅位诏书,沈哲便是名正言顺登上皇位,大宣的江山依然会易姓为沈。”朱星燃抬头,冷笑着瞪向沈知斐,“此等狼心狗肺的乱臣贼子,朕绝不让他在史册上留有美名!” “好!”沈知斐大喝一声,抢过身旁护卫的剑,气势汹汹冲向朱星燃,挥剑斩下,“今日过后,世上便无你朱星燃,更无宣国!” “嗖——”一阵极小的气流声传过人群而来。 沈煦耳廓一动,察觉到异动,低声自语:“你终于来了。” 紧接着,沈知斐被人踹翻,倒在身后的护卫怀里。 朱星燃猛然睁开眼睛,果然望见那张俏丽的面孔。苏棠英姿飒爽地玉立在他面前,青丝微扬,长袍轻舞,唇角勾起一个最轻蔑的笑容,呛声沈知斐:“想杀我徒弟,问过我没有?” “苏棠?”沈知斐不可置信地站稳,指着她喝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 “江云舒这会儿,应该已经跟梨初离开京城了。”苏棠挑衅地抱胸,绕着沈知斐缓缓踱步一圈,“你还有什么手段要对付我?” “你!”沈知斐气到失语,“你是我媳妇,怎能胳膊肘往外拐!” 苏棠瞥了一眼沈煦,望着沈知斐冷笑道:“你见过哪家媳妇刚过门,公公就要杀了她的?” 沈煦眉头紧皱,也望向沈知斐:“父亲?” “她是妖怪!”沈知斐往后连退几步,袖子里甩出一根绳索。 “捆仙索?”苏棠大惊,足尖点地疾步退去,可那捆仙索紧追不舍,避无可避,于是旋身挥剑想斩断,岂料赤风与捆仙索一相碰,便震得手掌发麻,险些握不住剑柄。 沈煦捏紧拳头,忍不住冲上去收回捆仙索,一手接住苏棠,护着她徐徐坠地。 “我就知道,夺位之事你并不知情。”苏棠顺势揽住他的脖子,低声道,“陆地上的权力纷争实在令人厌恶,不如,你跟我回大海吧?” 沈煦一怔,垂眸看向苏棠:“今日之事,你不怨我?” “沈知斐做的事,跟你有什么干系?” “但他是我的父亲。” “沈哲是沈哲,你是你。”苏棠央求道,“他做出这种事情,我知道你很为难,但只要跟我回到大海,不问世事,这片大陆谁当皇帝又与我们何关?我们便去水中,做一对恩爱不离的鸳鸯,好吗?” 沈煦望着她天真的模样,不禁一笑:“那朱星燃该如何?不管他了么?” “我会让岩寻留下来助他对抗陆然。”苏棠道,“我帮他至此,以后的事情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沈煦将她鬓角的发丝,轻轻拂至耳后,温柔地问道:“你真的能够割舍陆地上的一切?” “我本就是为你来到陆地。”苏棠抓住他的手,启颜道,“唯一不能割舍的,只有你。” 第291章 反目 “阿棠……”沈煦垂下眸,不敢与她对视,“可是我不能弃沈家于不顾。” 苏棠黛眉微敛,松开手臂问:“你不愿意跟我离开?” 沈煦犹豫着去牵她的手,却在将要触碰到时停下,轻声道:“待天下安定,我便与你隐居大海。” “可是我若在此处,星燃便无法全身而退。”苏棠一挥手,召出一道屏障,与旁人隔绝开来,“你难道不知,陆然为何要在背后助你父亲篡位?” “为何?” “因苏若之死。” 沈煦不解地望着她。 “二十年的事情,你为何全忘了?”苏棠叹息一声,“总之,就是陆然将苏若的死归咎于我母亲身上;而我母亲也认为,如果不是陆然出现在圣权殿,那么这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母亲认为陆然是祸首,遂不准他踏入海域半步,苏若的忌日也不允许他前来祭拜。至于苏若的记忆是怎么沦落到地心人手里,我也无从得知。但我能肯定的是,陆然此番助沈知斐篡位,乃是冲着我来的。” 沈煦不信:“不可能,师兄之前待你极好,为何要突然反目?” 苏棠笑了笑:“陆然待我好,全是看在苏若的面子上。他与我作对,其实是想将我逼入绝境,母亲定不会置我生死于不顾,定会现世救我。他无法入海,这便是引我母亲现身唯一的办法。母亲与地心人签下千年契约,不能擅自出海,我不能做诱饵去害母亲,所以,我必须要回去。” 沈煦沉吟不语。 “是我害了星燃。”苏棠望向朱星燃,面有愧色,“如果我不贪念与你在一起的时光,而是在他登基以后马上离开,或许就不会有今日宫变。星燃是一位明君,大宣在他的治理下,不过一载便路无饿殍,人与妖共存,如此政绩若能延续下去,他或可名垂千古,流芳永世。可是今日……我若不回到大海令陆然断了念头,星燃便无法全身而退。” 沈煦试图扭转局面:“你现在已是我的妻子,可以不必管他……” 苏棠猛然回头,打断他的话:“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星燃是我徒弟,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那你可知,”沈煦声音微颤,“此一去,你我便是敌人。” “敌人?”苏棠陡然冷笑,拂袖震碎屏障,“你既已做出选择,便不必再多说!” “阿棠,你听我说……”沈煦伸手去拉她,妄图挽回。 “不要再叫我阿棠!”苏棠蓦然回身,持剑横削而去,“我给过你机会了,你既然选择沈知斐,那我便选择朱星燃,不论你愿意与否,我定要带他离开皇宫。” 沈煦举戟挡住她的赤风剑,眸中有不忍:“阿棠,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才是一家人,何苦为他与我反目?” “除非你同意隐世,否则便少说废话!” “阿棠,你在逼我。” 一个是生身父亲,一个是一生所爱,他该要如何去选? “一切皆由你决定,并无人强迫你。”苏棠收回剑,朝朱星燃走去。 朱星燃略喜,轻唤:“师父……” “星燃,我们走。”苏棠扶起受伤的朱星燃。 “去哪里?”朱星燃凝望着苏棠,目光片刻不离。 她竟为了他,要与沈煦反目? “这皇宫已被臭虫占满,待我来日清扫干净,再领你归来。”苏棠盯着沈知斐冷声说道。 朱星燃低眉浅笑:“一切皆听师父安排。” 苏棠莞尔,一手扶着他,与珞晴、碧荷往殿外走去。 沈知斐急道:“拦下他们!” 几队士兵涌进来,凶神恶煞地举起兵器砍向他们。 碧荷连忙护住珞晴,而珞晴下意识地扑向朱星燃,朱星燃的手臂被苏棠攥着,心内安定,毫无畏惧之色。 果然,苏棠只是使出一道剑气,便令他们纷纷瘫倒在地上。 “想走?”一股黑气袭卷而来。 苏棠倾身护在朱星燃身前,一剑斩散黑气,藏身于其中的人顿时现身。 “是……是鬼?”珞晴与碧荷见到他的相貌,惊恐地相拥在一起。 苏棠冷笑:“迟继奎,许久不见。” “今日,我便以你之血启动祭坛,大开阳城!”迟继奎拂袖,一道黑龙嘶吼着咬向她。 登时疾风大作,黑气四溢,遮掩住初升的太阳。迷离在黑气中的人族,皆陷进以欲念编织而成的幻境,顿时只听得一声声惨叫,血腥味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棠愕然:“一年不见,你竟练成如此邪术。” 迟继奎得意冷笑:“你若怕了便跪地求饶,我可留你全尸。” “呵,笑话。这一年来,你当真以为我每天都在风花雪月么?” 苏棠忽然割破手指,双手合十,将体内所有力量引至指尖,霎时一道金色流光冲上苍穹,撕裂长空,拦腰斩断黑龙,划出一道天光。 “怎么可能?”迟继奎不可置信地望着悬在空中的苏棠,这一杀招乃是陆然亲传,怎会如此轻易地就化解? 苏棠落于地面上,以剑指向他,昂头问道:“还要再斗吗?” 迟继奎视线投往沈煦,向他求救。 沈煦避开迟继奎的目光,假装没有看到。 “陛下!”珞晴握住朱星燃刺向自己的剑,惶恐呼喊,“你怎么了?” 苏棠回头一看,大感不妙,旋身想去救朱星燃。 迟继奎趁她转身之际,蓄力使出十成功力的一掌—— 沈煦惊喊:“阿棠小心!” 苏棠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便中了一掌,顿时灼热难耐,烈火骤然从背上腾起。她慌忙就地一滚扑灭火苗,可背后的肌肤皆烧毁,显露出藏匿在底下的鳞片。 这一掌震伤五脏六腑,喉头顿时腥甜,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殷红的血落在被烧得褴褛的火红嫁衣上,斑斑点点,不甚明显。 沈煦眉头紧皱,满眼心疼,脱下外披想给她遮掩住背后的鳞片。不料,却被沈知斐攥紧胳膊。 他眼冒凶光,不管不顾地挣开沈知斐,上前裹住苏棠,疼惜地小心拥住她。 “滚开。”她无力地推他。 沈煦苦涩地微笑,将灵力传入她的体内,望着冉冉升起的太阳,柔声道:“阿棠,今天,是我们大婚的第一天。” 第292章 天人血脉 苏棠略怔,靠在他的怀里一言不发,也仰头望向天边。 不知何时,前襟已湿。 “你为你父亲的江山,我为我母亲的性命,那是你我永远都无法弃舍的人。”苏棠闭眸,心中已有决断,“既然此局不可解,那便放手吧。” 沈煦心下一咯噔,嘴唇微抿,终是未发一言。 朱星燃浑然不觉周围发生的事,仍旧沉溺在噩梦之中,想要挥剑自刎。珞晴与碧荷死死地拉住他,已经精疲力尽。 苏棠挣开沈煦的怀抱,强撑着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到朱星燃面前,挥手打在他的脖间。 “陛下……”珞晴抱住昏迷的朱星燃,紧张地望向苏棠,“公主,陛下他怎么了?” “中了幻术。”苏棠淡声回答。 她转头看向迟继奎,虚弱地说道:“偷袭,是要付出代价的。” 迟继奎轻蔑而笑,不把她放在眼里:“若非沈将军,你早就死了!” “是吗?”苏棠轻笑着,“你可知,为何人族饮妖族之血会异变成猎魂人?” 迟继奎不以为然:“世间规律,哪有那么多因由。” “那是因为,我们是天人血脉!你一介凡人,穷其一生也无法匹敌!”苏棠目光骤冷,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奇怪的轨迹,身后的鲜血瞬间在空中凝聚,在她面前慢慢变成一朵盛开的血莲。 迟继奎大惊失色,急忙挥动地上的数把兵器,手臂一震,尽数抛将出去。顿时,数百把刀剑组成一柄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着血莲飞驰而去。 苏棠从容不迫地在空中画出奇异的图案,霎时血莲化作一条红蛇迎接而去。 “轰!”血莲与巨剑相撞,登时数把武器乒里乓啷地落在地上,似一盘散沙,无力回击。 迟继奎咬牙切齿,本就狰狞的面孔愈加可怖,彷如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鬼。 “天人血脉?呵,那便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天人有什么能耐!”迟继奎脚下一跺,地面颤动,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手腕一转,指剑挥舞出一片绚烂的剑光,密集得如同雨点,向着苏棠笼罩而去。 “能以指风生出光剑,倒不愧猎魂宗师之名。”苏棠不慌不忙地举剑迎敌,身子在剑雨中穿梭着,如入无人之境。 两人已交手数招。 苏棠每一次都能将剑雨全部挡下,并且在剑雨之后继续攻击。迟继奎的剑招越来越凌乱,而她却依旧游刃有余,这让迟继奎心里暗恨,却又无计可施。 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她身负重伤,还能与他对决?莫非,当真是神仙转世? “什么天人血脉,尽是胡扯!”迟继奎怒吼一声,黑龙长啸着横扫而出。 苏棠迎着那道黑气狠劈下去,一时间,整个皇宫仿佛都要被她的力量毁掉,地面瞬间裂出数条粗细不一的缝隙。 迟继奎抬臂格挡,却被苏棠压制住。赤风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红光,将空气切割成两半,瞬间血雾腾起,腥味四溢。 “啊!啊——”迟继奎捂着伤口,疼得满地打滚。断臂掉落在苏棠脚边,鲜血汩汩流出。 苏棠低眸一瞥,叹息道:“可惜了指剑。” 迟继奎悔不当初,如今损失右臂,指剑无从施展,相当于废除了半生功力。 苏棠身子微微踉跄,若无其事地看向朱星燃:“我们离开这里。” 朱星燃惊得目瞪口呆,不知她身受重伤,不甘道:“师父这般厉害,何不剿灭那些叛贼?” “陆然想用我的性命逼出羽皇,事事都要依靠沈哲,怎会让他出事?况且,陆然不仅是猎魂宗师,还藏匿在暗处,我现下无法与之对战。”苏棠眼前有些发黑,不耐地催促道,“星燃,快走罢!” 朱星燃见师父已无耐心,遂只能跟随而去。 沈知斐陷于巨大的震惊之中,许久没有缓过神来:“苏……苏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沈煦望着苏棠离去的方向,淡声回答:“她是羽皇之女,妖族的公主。” “妖族公主?果然是妖女。”沈知斐嗤笑一声,下令道,“韩禹,调遣三万大军,追杀朱星燃!” “是!”韩禹领命。 苏棠驾马奔出皇宫不远,便从马上滚落,倒在草地里不省人事。 “师父!”朱星燃慌忙从马车里下来,将苏棠抱至车上,这才发觉她的嫁衣上有多处血渍与烧焦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 珞晴见他要扯下披风,连忙阻止道:“陛下,不可!” 朱星燃疑惑地扯开披风一看,只见背上多处烧伤,鲜血淋漓,触目惊心。他怜惜地看着苏棠,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师父……” “您当时中了幻术,不知事情因果。”珞晴低眉抽泣,如实告知,“她是为了救您,才遭到迟继奎的偷袭。” “师父是为了我……”朱星燃望着那一背的伤,登时愧疚不已。 “陛下,”碧荷呈上一瓶药粉,“这里有些止血的伤药,还请您退避,让我们来为公主上药吧。” “我自己来。”朱星燃的声音有些颤抖,接过珞晴递来的药粉,细致地撒在苏棠后背狰狞的伤口上。 苏棠每痛得哼一声,便似有一把刀扎在他的心脏,心疼得眼眶里不禁含泪。 “陛下,后面有数万追兵!”杨天明牵马前来,急唤道,“马车缓慢,请您速速上马!” 朱星燃犹豫道:“我若一人逃走,公主与珞晴应当如何?” “陛下,您先策马离开,我们自会保护娘娘与公主。”杨天明急道,“追兵已近,事不宜迟!” 朱星燃忽然握住苏棠的手,苦笑道:“我出身低贱,本无缘皇位,乃是师父为我逆天改命,才能谋得大位,如今师父伤重,我自不能弃之而去。况且,普天之下已无我朱星燃立足之地,死后若能与师父同穴,也不枉此生。” “你在说什么呆话?”苏棠缓缓睁开眼睛。 “师父!”朱星燃大喜过望,扯过披风遮掩她的后背。 “速速上马,我自有逃生之法,必能保下珞晴性命。” “可是……我该往哪儿逃?” “北隗山。”苏棠虚弱地坐起来,“北隗山位处宣周两国边境,常年混乱,去那里可有一线生机。” 第293章 亡国公主 朱星燃沉吟,皱眉道:“北隗山有周国的官兵,我身为大宣皇帝,周皇定会派人捉拿我;届时他们与沈家军前后夹击,我也是必死无疑。况且……师父,你始终要回归大海,仅靠杨津手头二十万将士,我只怕很难坚持下去。” 苏棠听出他的意思,笑道:“你的皇位是我为你争来的,落到如今地步也全是因我而起,你在北隗山立住根基之前,我不会走。” 得到苏棠的允诺,朱星燃这才安下心来,策马与杨天明离开。 朱星燃前脚刚走,马蹄声便近了。 碧荷掀开车帘看了看,慌张道:“娘娘,骑兵就在身后,我们该怎么办?” 珞晴虽心中惶恐,但见苏棠镇定自若,便也没那么害怕了。 “嗖——”赤风从苏棠的衣袍中飞出,围着马车上下绕了几圈,又回到苏棠身边。 苏棠冷睨追击而来的骑兵,淡声道:“别说话。” 碧荷连忙闭嘴。 只见那些骑兵好似眼瞎一般,明明驻足在马车周围,却满头雾水地四处张望,疑惑道:“马车怎地凭空消失了?” 珞晴觉得好生奇怪,正想开口询问,但想起苏棠的嘱咐,于是不敢出声。 骑兵找不到马车,便兵分三路去寻。 追兵走远后,珞晴才敢犹犹豫豫地问:“公主当真是神仙?” “算不上。”苏棠实在坚持不住,拿了一个靠枕,歪靠在上面闭目休养,“去附近的河流。” 碧荷遵照她的吩咐,驾马车寻找河流。 不知睡了多久,珞晴在耳边轻声唤:“公主,找到河了。” 苏棠懒懒睁开眼睛,拖着沉重的身子缓缓步下马车,吩咐道:“你们别乱走。” 然后跃进河水中,现出真身,鲛尾一摆便迅速冲下河底。 “娘娘……”碧荷吃惊地捂住嘴巴,“她……她竟是传说中的鲛人。” 珞晴冲到河边仔细观察,低喃道:“难怪当年,她见到我头上的鲛珠会那么生气,原是如此。” 一夜之间,皇宫易主。 住在京城里的太妃、妃嫔、公主、王爷们,逃的逃,杀的杀,囚禁的囚禁,无一人幸免于难。 玢宁蓬头垢面地躲在村子里的某个角落,怀里抱着一个婴童,瑟瑟发抖地看着官兵从面前跑过。 “见过这个人吗?”画像上的人赫然是玢宁。 她是为数不多逃出京城的皇室中人,而怀里的婴童,便是朱无琰第十五子朱星樾。若非惠太妃将儿子托付,竭尽全力送他们出城,恐怕此时她已是刀下亡魂。 朱星樾呆呆地望着到处搜查的官兵,突然喊了一声:“皇姐……” 玢宁连忙捂住朱星樾的嘴巴,转身跑进一个小巷子,见没有人追来,扔下他生气道:“星樾,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许说话吗?” 朱星樾望着她愣了愣,瘪着嘴巴,委屈地大哭起来。 “你别哭了。”玢宁想起这翻天覆地的境遇,也跟着落泪。 “那里有人!”巷子外传来脚步声。 玢宁连忙抹掉眼泪,抱起朱星樾就跑。 追兵循声而来,指着他们吼道:“站住!” 玢宁的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抱紧朱星樾一个劲地往前冲,城中皇族女眷惨死的模样逐一在脑海里浮现,泪珠迎风飘落,滴在朱星樾的脸上。 她是先皇最宠爱的女儿,是高傲的玢宁公主,她宁愿自刎,也绝不允许自己沦落到那步田地! 朱星樾尝到苦涩的泪水,似乎懂了什么,软软地趴在她的身上抽泣,含糊不清地唤:“皇姐……” 皇姐。 玢宁猛然惊醒。 亲哥疯癫,九哥被叛军杀死,朱星燃又生死未卜,先皇血脉如今只留朱星樾一人。她绝对不能死,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朱星樾的性命,让父皇这一脉有所传承。 一支箭呼啸而来。 玢宁肩膀一阵剧痛,登时跌倒在地上。她将朱星樾紧紧抱在怀里,强撑着想爬起来。 “看看长什么样?”一个小官命令道。 那士兵揪住玢宁的头发,勒得她抬起头,仔细观察一番,喜道:“赵大人,找到了!” 赵佩韦曾在宫中当过差,认得先皇子女,见到朱星樾登时大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十五王爷也在啊,带走!” 玢宁眼中蕴泪,低声安抚受到惊吓的朱星樾。 此时已是傍晚,寻人寻了一整天颇感疲倦,而村子距离京城又远,赵佩韦便令士兵就地扎营,歇一晚再进城。 玢宁靠在树下,哼着童谣哄睡朱星樾。感觉到怀里的人已经酣睡,于是停止哼唱,她低眸一看,只见朱星樾的脸蛋红彤彤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显然是太热了。 她温柔一笑,将朱星樾轻轻放于茅草上面。 “小王爷睡了?”赵佩韦贼眉鼠眼地探头看了看。 玢宁不理他,侧过身去为朱星樾赶蚊子。 “公主生得可真是国色天香,若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可惜。”赵佩韦摸上她的手臂,不怀好意地笑着,“你若愿意委身于我,做我的小妾,我可以考虑考虑放了小王爷。” 玢宁毫不犹豫地回头啐了一口:“卑鄙!” 赵佩韦嫌恶地碰了碰脸上的涎液,一掌甩过去,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叫你一声公主,你当真以为自己还是公主么?我实话告诉你,此去京城,你便是发卖为娼的下场,还妄想会有生机?你不愿意跟我,那前面等着你的,将是一个更大的地狱!” 玢宁冷哼一声:“船到桥头自然直,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就算现在要了你,你又能拿我怎样?”赵佩韦一把推倒玢宁,粗暴地撕去她本就褴褛的衣裳。可眼前的女子太过泼辣,一双腿不停踢蹬着后挪,险些踹上脸来。 “我还治不了你了?”赵佩韦呸一声,一把拎起正在酣睡的婴童,高高举过头顶,威胁道,“还不快乖乖就范!否则,我摔死他!” 玢宁慌道:“你别松手!” 赵佩韦得逞而笑,命令她:“脱掉衣服。” “你……”玢宁咬牙切齿,却骂不出一句粗话。 “脱!”赵佩韦喝道。 玢宁一言不发地瞪着他,狠狠握紧拳头,长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 而就在此时,朱星樾突然睁开眼睛,望着地面惊恐地大哭。 第294章 星辰落 朱星樾的哭声紧紧揪住玢宁的心。 赵佩韦冷笑道:“好,你不愿意,那就亲眼看着他归西!” 说着,便用力将朱星樾抛出去。 玢宁一直紧盯着朱星樾,眼见他落向自己,忽然起身一跃稳稳接住。 朱星樾吓到失语,一张肉脸瞬间刷白,直到落到玢宁怀里,这才缓过神来抱紧她呜咽抽泣。 玢宁喉头哽着,轻声安抚道:“星樾,没事了,皇姐在这里……” “呵,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赵佩韦望向附近的士兵,命令道:“把玢宁公主绑起来!” “你还知道我是公主。”玢宁抬眸冷望着他,缓缓往后退去,“我既是公主,自然不能任由你这种渣滓糟蹋!你可知,何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赵佩韦预感不妙,嚷道:“快!抓住她!” 话音未落,玢宁就已抱着朱星樾跳河,河水湍急,很快就被卷入急流之中。 赵佩韦惋惜跺足:“多好看的一个美人啊,就这样没了!” “大人,你看,那玢宁公主会水。”一个士兵提醒道。 赵佩韦眯着眼睛在河中仔细寻找,发现一个小孩坐在水面上,随水漂流。 “追!” 河水汤汤。 玢宁连呛了几口水,双腿蹬得发软,有些支撑不住。 朱星樾坐在玢宁的脖子上,起初有些害怕,但发现并无生命危险,便用小脚踢着水花,不谙世事地咯咯大笑。 玢宁暗想:“星樾星樾,倒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父皇对你原来是这般期许。” 听到他的笑声,玢宁愈加不忍心看他小小年纪便身死,即便手臂酸痛难耐,依旧咬牙坚持。直到一条体型巨大的鱼,蓦地浮上河面,将她拱上河堤。 玢宁又惊又喜,抱着朱星樾齐齐向那大鱼跪谢:“多谢鱼仙相救!” 大鱼对她喷出一口水,而后钻进河底,不见踪影。 “星樾,我们终于上岸了!”玢宁将朱星樾放于岩石上,抓住衣摆拧出一大滩水,“所幸是夏夜,天气炎热,若是冬天,我们定要冻死。” 朱星樾扒拉着旁边的小花,扯下一朵递给玢宁,含糊不清地喊道:“皇姐……皇姐……” “送给我的?”玢宁蹲下身,接过花朵别在头上,“好看吗?” “好看。”朱星樾烂漫地笑着。 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玢宁慌忙抱起朱星樾躲进人高的草丛中。 “玢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皇兄?” 玢宁难以置信地探头张望,果见皇兄骑在马上四处搜寻。确定来人是朱星宸后,她忙喊:“皇兄,我在这里!” 朱星宸从马上下来,着急地拉着她上下查看,关切地问:“玢宁,你还好吗?” 玢宁蹙眉盯着他半晌,犹疑地问:“你没有疯……” “当日形势,朱星燃定要杀我,若不装疯卖傻如何保得住这条命。”朱星宸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袱,抱过朱星樾道,“把湿衣服换下来,离开这里再慢慢聊。” 玢宁点点头,拿着衣服钻进草堆里。 朱星宸望着怀里乖巧的小家伙,捏了捏他的脸颊,宠溺而笑:“星樾,我是你皇兄。” 然后坐于地上,手忙脚乱地给朱星樾换衣服。 玢宁换好衣裳,走出来问道:“皇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朱星宸抱着朱星樾上马,又回身去拉玢宁,让她坐于身后,三人骑一马,往北边走去。 “从皇宫里出来以后,我便一直扮作乞丐,守在你的公主府外。” 朱星宸将朱星樾放在马背上,双臂环住他,以防止掉下去,然后接着说道:“朱星燃弃城而逃以后,我便知道皇室必有危难,于是急忙翻墙进公主府去找你,岂料被那不长眼的家丁抓了起来。那家丁偷了府上许多首饰,管家已经怀疑到他的头上,他便想让我去做替罪羊,顶下罪责,这才将我关在柴房里,不让我出去。 “我被关了两天,还是府内大乱,房锁被官兵砍开才得以逃脱。我在城里找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发现你,没想到终究晚来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赵佩韦抓走。我一路跟随,本想寻机会救你,却没想到你跳了河,于是骑马沿河而下去寻,所幸在赵佩韦之前找到你了。” “那你如何算到我会落水,连衣裳都备好了?” “你何时穿过那样破旧的衣裳,我找你时路过一户员外家,恰好看到有衣服晾晒,便随手拿了两身。” 玢宁仰望着朱星宸的侧脸,顿时鼻头一酸,说道:“你又何时做过行窃之事……” “今时不同往日,我如今只是一个疯子。”朱星宸笑道,“一个疯子,还讲什么礼义廉耻。” 泪水无声落下,她带着一点哭腔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朱星宸想了想,回道:“听说朱星燃往北边去了,那我们也去北边。” “可朱星燃会收留我们吗?” “如今局面,他不得不收。” 马忽然嘶吼一声,徘徊不前。 朱星宸及时抱住朱星樾,警惕地环看四周。 “怎么了?”玢宁攥紧他的衣裳。 “这匹马胆子小,前面定然有大批战马。”朱星宸看清远处领头的人,眉头紧皱,“是赵佩韦,他追上来了。” “那怎么办?” “你骑马带星樾走,我拖住他们。” 朱星宸抱着朱星樾下马,回身将朱星樾还给她。 玢宁犹豫着,不肯接。 朱星宸急喝:“速去,否则没有机会了!” 玢宁哭着接过朱星樾,抓紧缰绳道:“可是你怎么办?” “父皇殡天,前面四位皇兄也早就夭折,我便是你们的长兄,长兄如父,护佑你们便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朱星宸眼见追兵已近,用力拍了一下马屁股,低声嘱咐,“带着星樾去投奔朱星燃,国难当头,朱姓皆为一体,他不会不管你们的。” “皇兄,可是你怎么办……”玢宁不舍地回头望着朱星宸,涕泗横流。 朱星宸缓缓低眸,想起那件事来,心中依然会产生剧烈的痛楚:“我不姓朱,就算活着,朱星燃也不会接纳我的。” 玢宁已骑马离开。 远远地,她听到树林里传来短暂的打斗声,有人大声禀告道:“大人,鄢星宸死了。” 顿时心痛如绞。 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抬头仰望,依稀看到夜空中有一颗星辰在闪烁。 第295章 阳城欲开 周国南边,边境。 大周第一悍将,和子琦的军帐内。 “听说,宣国的皇帝已经到达北隗山,将军,我们要不要去捉了那狗皇帝?” “据探子来报,朱星燃身侧有棠玉公主跟随。那棠玉公主与迟继奎一战惊天动地,已是凡人不可比拟,柏立山,你难道想去送命?” 柏立山怀疑道:“那棠玉公主若当真如此厉害,我们该如何对抗?” 和子琦抱坛一口饮尽酒水,将空坛猛地置于桌上,粗狂地说道:“就让他们去斗,届时坐收渔翁之利,岂不妙哉!” “只怕你们周国,不能独善其身。”一个身材高瘦的人走进来,身穿白色宽松长袍,头戴斗笠,白纱曳地遮住脸庞,看不出来是男是女。 “你是何人?”柏立山持刀喝问。 “周国尚武,士兵皆骁勇善战,当年宣周大战,一度侵占宣国半壁江山,只差一步便能攻破宣国都城,取下皇帝首级,何等风光荣耀。” 白衣人顿了顿,轻咳两声,继续道:“只可惜宣国出了一个沈煦,不过短短一年便收复山河,将你们赶至北边极寒之地,不准踏足宣国半步。霸占宣国六州的这些年,你们已经习惯奢靡的生活,哪里还想去那寸草不生的雪原,过那朝不保夕的日子。这些年来,你们一定觉得很憋屈吧?” 和子琦身子微微前倾,手肘压在案几上,冷声笑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衣人开门见山道:“沈煦不死,你们一统天下的宏图大愿,便永远都不可能实现。” “你想要我杀沈煦?” “不错。” 和子琦只觉可笑:“你想要我去送死?” “沈哲谋权篡位,膝下仅有二子,沈楚痴呆不堪大任,故而沈煦极有可能是下一任皇帝。”白衣人笑了笑,“你觉得沈煦继位以后,这现世乃至史书,还会有‘周’这个国家吗?” 和子琦暗自盘算一番,皱眉道:“你是什么人?” 斗笠缓缓摘下,露出一张绝色的容颜,“棠玉公主。” 柏立山惊道:“你凭何证明,你是棠玉公主?” 苏棠微微一笑,走至账外不过轻盈地一翻身一拂袖,便令三千铁甲颓倒,以一己之力掀了大周第一悍将的营地。 柏立山目瞪口呆,悻悻地退后,不敢再去招惹苏棠。 苏棠忍不住咳嗽几声,明显比上一次咳得剧烈。 和子琦面不改色,端过原属于柏立山的酒碗,饮尽酒水,问道:“你是沈煦的妻子,为何要杀他?” 苏棠懒得解释:“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应该不难猜到。” “因他沈煦是逆臣贼子,夺了朱星燃的皇位,而你感念旧情,遂因宣皇与沈煦反目成仇。”和子琦嘲笑道,“大婚第二日,丈夫便捉了当今皇帝逼宫,倒真是天下第一奇闻。” 苏棠皱眉,不想再与他啰嗦:“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宣皇将在北隗山一带久居,你不许去骚扰他,更不准伙同叛军对付宣皇;二,杀了沈煦。” “你明知我无法近沈煦的身。” “你可以选其一。” “我若是都不选呢?”和子琦试探地问道。 苏棠颇为不满,声音略沉:“那我便去杀了周皇,让你周国大乱,无暇顾及北隗山。” 和子琦顿时怔住,换了一副笑脸,果断回道:“我选一。” “今日所言,我已全部记录下来,他日你若想耍赖,就别怪我不客气。”苏棠手中赤风一转刺进泥土中,使得地面震动,裂出一条手腕粗的缝。 和子琦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半载后,大宣都城。 沈知斐气哄哄地冲进院子,朝着泡在温泉里的人道:“亦安,派去围剿北隗山的一万大军全军覆没,那朱星燃竟派妖族送来一物侮辱我,你还要坐视不理吗?” “送的什么?”沈煦缓缓睁眼。 沈知斐想起那东西,一股怒气便在腹中翻涌,负手道:“一只狈。” 沈煦不以为然:“不过一只狈,何以是侮辱。” “朱星燃依靠苏棠和妖族,才能在北隗山立足,他自己就是只无法独立而行的狈,竟还敢送狈来侮辱我?”沈知斐越想越气,“这天下乃是我多年谋划而来,一个手下败将,他也配?” 沈煦道:“听说,许多皇族与朝廷官员,皆舍弃繁华中原,去了那弹丸之地,在北隗山一带建立三座城池,号称北宣。” 沈知斐冷哼一声:“能成什么气候,不过是苟延残喘。我原想在剿灭他们以后再登皇位,可朱星燃这般无礼,我也不用再顾忌那许多。礼部已择选登基大典吉日,就在半月以后,亦安,我登基为皇,你就是太子。” 沈煦眉头微皱,沉吟不语。 沈知斐继续道:“迟继奎已找到适合开启祭坛的血液。朱星燃敢在我面前如此嚣张,是因背后有妖族支撑,大开阳城灭了天下妖族,看他还拿什么与我斗!” 沈煦启唇,淡声道:“阳城不可开。” 沈知斐一怔,喝道:“你竟同情妖族?你莫非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你对得起她吗?!” “建立赤月古城,乃是我一生当中做过最为后悔之事。阳城虽然并非是我所建造,但却是在赤月古城的基础上,由师兄加以改造的。师兄痛恨羽皇,在阳城里设下强大的阵法,生出的怨灵恐比赤月古城更为可怖,只怕有朝一日会反噬,令中原成为怨灵屠戮之地。父亲,阳城不可开。” 沈煦想起以前所作所为,心中有悔。 若非是他,赤月古城便不能生出怨灵,而那怨灵如今寄生在苏棠体内,不知何时会取而代之。 如果这一日真的来临,他该如何抉择? “天下将来会如何与我何干?我只要这眼前的富贵。”沈知斐的眼神中透出狡黠,“亦安,你母亲被妖族杀死以后,你便没了娘。这些年来我从未碰过任何女子,一心为了你、为了阿楚、为了沈家,殚精竭虑,步步为营,就是想要给你们一个道路平坦的未来,如此,我才对得起你母亲!” “父亲,”沈煦打断他,沉眸道,“我知道了。” 第296章 故地重游 寒风凛冽。 悬崖边,一块延伸在半空的岩石上伫立着一位女子,浑身被白袍包裹,只露出小巧精致的下颔,肌肤似雪般晶莹,仿佛与苍茫雪景融为一体。 朱星燃在远处默默注视她许久,身上也落满霜雪,几乎要成为一个冰人。 忽然有人呈来密报,他低头瞥一眼,眉头微皱。而后抬头望向她,犹豫着缓缓上前,轻声道:“师父,那贼子改国号为姜,登基为帝了。” “哦?”苏棠睁开眼睛,睫毛上的雪随着她的动作而抖落。 她转过身来,接过密报看了看,笑道:“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师父可有对策?” “就让他去罢,他要登基,你我还能阻止么?” “还有一事,”朱星燃见她又要闭眼入定,忙唤道,“沈哲登基之后大开阳城,最近有许多妖族逃往北隗山。” “好好安顿他们。”苏棠没有睁眼。 朱星燃没有退下的意思,担忧地问:“师父,你身上的怨灵……” “无碍。” 半年前,她遭到迟继奎偷袭,几番入海皆找不到疗伤圣药积灵草,还险些被稣晏派来的人抓走。她深知一旦回到圣权殿,便再也不能上岸,遂连忙回到北隗山,隐藏自身气息躲避追踪。 可是未能及时得到治疗,以致身体受到重创。不过短短几天,体内的怨灵便意图掌控她的身体,想要取而代之。无奈之下,她只能借助雪山极寒之气,每日入定与怨灵抗衡。 数月下来,她已能压制住怨灵,可这身子每况愈下,已然残朽不堪,若再拖下去,只怕会成为鲛人族史上,殒命最早的鲛人。 如今宣国旧部尽数追随而来,周国摄于她的力量不敢来犯,北隗山政权稳定,百姓安居乐业,只有那沈知斐,时不时派人来骚扰一番。但经过上次交战,那沈知斐定然暴跳如雷,筹划大开阳城。如此一来,她便可将怨灵封入祭坛,然后归海养病。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只要他不出手,定然万无一失。 她相信,他会顾念旧情,不会插手此事。 “阳城开了几日?” 朱星燃将走之际,忽然听到苏棠说话,忙回身道:“约有七日。” “七日,够了。”苏棠取下风帽,望着他启颜,“我即日启程,回到深海。陆然心不在朝堂,我回去以后,他定不会将精力放在你的身上。没有陆然,那沈知斐毕竟夺位不正,你在岩寻与数十万妖族的帮助之下,有望复国。” 朱星燃一怔,不舍道:“师父,你还回来吗?” “我触犯了海域律法,一旦入海,大约要百年以后才可上岸。” “那这一别,岂不是永诀?” 苏棠笑了笑:“入海之前,我会把怨灵封在阳城祭坛,并彻底摧毁阳城。如若成功,便是永诀。” 朱星燃想了想,问道:“如果没有成功,当会如何?” “大约会……”苏棠低眉,避开他的目光,“不说也罢。” “会死?”朱星燃眸中泪光闪动。 “我要启程了。”苏棠唤出赤风剑。 “师父……”朱星燃急步跟来,“不论成功与否,你都要托信给我。” 苏棠轻跃上赤风剑,回首一笑,嘱咐道:“忘了我,好好对珞晴。” 朱星燃看着她御剑远去,消失在山雾之中,嘴唇颤抖着喊道:“阿棠——” 回应他的,只有回音。 新帝登基,举国同庆,姜国都城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苏棠一身白衣白斗笠,格格不入地在城中行走,经过那条去丞相府的必经之路时,不禁驻足抬头。 犹记那日烈阳高照,他一袭红衣坐于白马之上,冰眸冷睨,郎艳独绝。而她却当他是故作不识,同她演戏,任性地搅乱了他与玢宁的婚礼。 及至十里红妆行过长街,她坐于轿中探看窗外,当日抢亲之人竟成轿中新娘。往日种种历历在目,景,仍是当年景;人,却非当年人。 数月来,她的脑海里常常浮现一个画面——她依靠在他的怀中,朝霞淡淡地洒落在他们身上,他在她的额前蹭了蹭,柔声道:“阿棠,今天,是我们大婚的第一天。” 何其遗憾。 苏棠回头望向春无极别院的方向,笑容逐渐消失,捂着胸脯剧烈咳了几下,周身隐隐有黑气散出。她大惊,连忙压制住体内蠢蠢欲动的怨灵,疾步走向皇宫。 看到伫立在阳城外的守将,苏棠怔了一下。 对面也是一愣,望着白纱后的面容,有一晃的失神,颤声唤道:“阿棠,好久不见。” 苏棠沉默良久,淡声道:“别拦我。” “你不能进去。”沈煦没有让开的意思。 疾风卷起落叶,萧萧瑟瑟,一道白影闪过,飞掠到沈煦身侧。 沈煦从容一退,回身拉住她的手,强拽进怀里,紧接着捆仙索从腰间飞出,将他们的手腕牢牢绑在一起。 “你放手!”苏棠气得猛咳两声,“除了捆仙索,你还有别的招数吗?” “天气寒冷,衣着为何如此单薄?”沈煦脱下斗篷,单手为她披上。 “我是鲛人。”她提醒道。 沈煦握住她的手,温柔笑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苏棠侧身一撞,避开他揽过来的手臂,冷声道:“你知道积灵草在哪里。” 他知道她意指何事,回道:“在国师府。” “你若真的关心我,为何不去拿药为我疗伤?”苏棠咬牙切齿地说道,“陆然真是好大的本事,虽不能入海,却能养出喜食积灵草的鱼,把近海中的积灵草吃个精光,害得我只能往深海去寻。可离深海越近,我就越容易被族人发现,他倒是算准了我放不下星燃,不肯回到圣权殿,才使出此等卑鄙手段逼我走到绝境。你与他,何时沆瀣一气了?” “我别无他意,只是想让你回到我的身边。”沈煦索性将憋在心中多时的话,一股脑全说出来,“阿棠,你我才是夫妻!那朱星燃不过是你认的一个徒弟,却能待他如此披肝沥胆,宁愿舍我而去也要帮他。我倒想问问,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泊琛便也罢了,没想到我竟连朱星燃都不如……” 第297章 再入阳城 “呵,原来陆然是以此来说服你的。我既然愿意嫁给你,还不足以表达心意么?你竟然怀疑我与星燃的关系?当初若不是沈知斐篡位,你我又怎会有今日?” 苏棠过于激愤,忽觉眼前一阵眩晕,一股黑气自周身腾起,逐渐钻进她的眼睛,登时失去了知觉。 “阿棠?”沈煦看着再度睁开眼睛的苏棠,怀疑地唤道,“你是苏棠吗?” “苏棠是何人?”苏棠的眼中有黑雾萦绕,伸出修长的食指,勾上他的下巴,“你记住了,我叫魇,我要让这人间……成为地狱!” 沈煦这才能确定下来,苏棠的身体已被怨灵占据,此刻就像是一具被他人操纵的傀儡,行为与意识皆不由已。 苏棠的目光越发阴冷,她的手缓缓下移,猛地抓向沈煦的胸口。 “阿棠!”沈煦手腕一动,捆仙索将她全身牢牢捆住,令她无法攻击。 苏棠疯狂挣扎扭动着,神情狰狞可怖,目眦欲裂,完全判若两人。 “阿棠……”沈煦心疼无比,一咬牙用蛮力死死钳住她的手腕,趁机将一股灵力注入体内。 苏棠霎时觉得神清气爽,可脑海里依旧一片混乱,浑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身体,脱离束缚,向外面奔涌而去。 这种感觉太过强烈与痛苦,她根本无法控制,于是身子蜷缩,不断啃咬着那根讨厌的捆仙索。 只有逼出怨灵,她才能有救! 沈煦沉眸,拦腰抱起苏棠,回身走进阳城。 无数阿玛塔围在祭坛前,建起一座十丈高的人墙,阻挡了他的去路。 沈煦瞳孔微敛,仰头望着站在阿玛塔肩头的迟继奎,冷声说道:“就凭你,也想拦我?” “好一个痴情种呐!”迟继奎笑眯眯地看着沈煦,眼中的轻蔑与嘲讽丝毫未曾掩藏。 “滚开。”他周身灵气迸射,一团青色的火焰从体内飞出,温度灼热至极,瞬间便将围在最前面一列的阿玛塔烧死。 迟继奎大吃一惊,急忙飞身躲到巨人群的最后面,难以置信地说道:“阿玛塔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你怎能如此轻易便打败?” “你大概是忘了,阿玛塔是何人驯服的。”沈煦冷笑着挥手,掌心里带着熊熊火焰,狠狠地砸向迟继奎。 就在迟继奎以为必死无疑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正击在沈煦打来的火焰上,登时迸出一道屏障,将迟继奎包裹其中。 火光四散,却始终无法攻入。 “亦安。”一声悠扬威严的声音划破苍穹,陆然脚踏白绫,腾云驾雾般落在沈煦与迟继奎之间。 沈煦皱眉看着陆然,不悦地说道:“师兄想要阻拦我入祭坛?” 陆然的目光从沈煦身上扫过,落在苏棠的身上,淡淡道:“苏羽不出世,小棠身上的怨灵便不许入祭坛。” 沈煦不屑地哼一声,冷漠地说道:“师兄为一己私欲,罔顾天下苍生,不惜挑起天下战乱,以阿棠的性命引得苏羽出世相救。为了一个苏若,难道旁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我师出同门,竟连一点师兄弟情分都不念,非要将我与阿棠逼上绝路!“ “我从未想过要将你逼上绝路,我只要苏羽出世,以报杀妻之仇!”陆然缓缓抬头,望向天边,似乎在对谁微笑。 苏若之死,是他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 只要苏若能复活,他甘愿牺牲一切,哪怕是自己的性命! 沈煦惊道:“苏若是苏羽杀的?这其中可有什么误会?” “误会?”陆然冷哼一声,“苏羽自私冷血,只一招便重伤苏若,此乃我亲眼所见,何来误会!” “可我听到的传闻是,两族围剿鲛人族,苏若是为保护苏羽而死的。” “苏羽已臻天境,以她的功力,整个海域都不是她的对手,又何来苏若保护苏羽而死之说?” 沈煦不解地问道:“苏羽既然如此强大,你与她对战,岂不是毫无胜算?” 陆然淡扫一眼他怀中抱着的女子,诡谲一笑:“苏棠便是我的胜算,所以,她必须要死。” 沈煦还想求得陆然转意:“师兄……” 陆然却不愿再与他多说:“这阳城阵法诸多,但有一道阵法,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正好今日试试它的威力。你若招架不住,随时可以离开,但若想踏进祭坛,却是万万不能。” 话音刚落,只见陆然和迟继奎瞬间从眼前消失,一时风云变幻,忽然从白昼变成夜晚。 天上的星辰布局极为诡异,每颗星看似呈现不同的形状,四下分布,但定睛一看却都在同一个地方。 沈煦只抬头凝视了一眼,便觉得头疼欲裂,浑身关节似有小刀在用力锯割。这种阵法他从未遇到过,更别说在短时间内破解如此诡谲繁复的阵法,恐怕往前跨越一步,就得灰飞烟灭! 他低头望着怀里的苏棠,心中有些焦虑。 若他真的被困在阵中,苏棠可该怎么办?体内的怨灵只怕会借此鸠占鹊巢,彻底吞噬她的意识! 这么一想,他不敢再耽搁,立即施展轻功,仓皇飞出阳城。 不知过了多久。 苏棠迷茫地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体里的怨气不停在血液里冲撞,使得她浑身酸痛无力,刚竭力爬坐起来便又瘫倒在床上。 手触碰到一个柔软的身子。 仰头一看,竟是沈煦晕倒在身侧。 “喂,沈亦安。”她轻声唤道。 沈煦还未睁开眼睛便笑了笑,疲倦地凝望着她,柔声说道:“我没死,倒是让娘子担心了。” 苏棠白他一眼:“这是哪里?” “春无极。” “我是怎么回过神的?” 沈煦伸手搂住她,吻着她的额头道:“我累了,安静地陪我休息一会儿,好吗?” 苏棠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不由得蹿上一片红晕。 沈煦见她没有动静,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近乎恳求地说道:“阿棠,抱抱我。” 苏棠迟疑一下,身子僵硬地抱住他。 寂静片刻,她低声问道:“你的脉搏很紊乱,是为压制我体内的怨灵而受伤的?” 第298章 投奔 “我这点伤算什么?”沈煦看着宽大领袍下遍布疤痕的后背,心疼得几近哽咽,“为何会如此?” 苏棠笑了笑:“你看到迟继奎之时,就应当能想到,我的后背也会变成那般模样。” 沈煦颤抖着伸出手,疼惜地轻轻抚摸背上的伤疤。 苏棠登时犹如触到雷电,猛地推开他,紧紧扯住衣领。 她的反应令沈煦愈加心疼,握住她的手道:“阿棠,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苏棠眸光微闪,望着他一言不发。 他轻轻吻在她的眼尾,一滴泪滑落在她的唇角。薄唇沿着泪痕缓缓下移,覆上那张柔软的红唇,小心亲吻。 察觉到他的手伸向腰带,苏棠蓦地按住他,淡声拒绝:“不要。” “为什么?”沈煦轻咬着她的耳垂。 “你能舍弃沈家吗?” “为何非要我在你与我爹之间做个抉择?” “陆然不会放过我,你爹也不会放过我。陆然诡计多端,善用旁门左道与药物,你不通其理,如何护住我?”苏棠轻轻喘着气,支撑着坐起来,“况且,我若选择与你在一起,便是背叛了母亲。你若当真想要与我长相厮守,便同我一起归海。” 沈煦眉头紧皱:“我若随你归海,师兄定然不会再管我爹,届时朱星燃借助妖族势力反攻,那我沈家该会如何,你可有想过?” “那就不必再多说了。”苏棠捡起地上的斗笠戴好,开门离去。 “阿棠……”沈煦紧追而来,“你要去哪里?” “去阳城。” “你这是羊入虎穴,师兄会杀了你。” 见她不搭理自己,沈煦又道:“你体内的怨灵我已经压制住,无需再去阳城送死。” 苏棠愣了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积灵草我也喂你吃下了,待会再去拿些过来予你,再连服一个月,便可彻底痊愈。”沈煦牵住她的手,温柔笑着,“这些东西我早就备好了,一直在等你来找我,谁知你那么执拗,宁愿长眠雪山,也不肯来见我。” “你到底是深情还是薄幸?”苏棠冷笑着甩掉他的手,“你对我的爱,总是掺杂了一丝算计。你其实一点都不愿意跟我回大海,而是想要我屈从,随你留在京城,对吗?那你可有想过,我会心安理得地待在京城,眼睁睁看着你们残害妖族,弑杀星燃吗?” 沈煦垂眸:“当然不会。” “你既然知道,何以存了此等妄想?”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过是想要与自己的妻子长相厮守,难道这样也错了么?” “你没错,错的是陆然和沈知斐。”苏棠黯然转身,“他们都是你不可割舍的亲人,我不该逼迫你。从今往后,我不再强求,你也放过我吧。” “你去哪里?”沈煦连忙唤住她。 苏棠顿了顿,咬牙切齿地回道:“沈知斐真是狡猾,竟趁我来京城之际,又对北隗山发起攻击。” 而后御剑而去。 北隗山,皇帝行宫。 朱星燃望着桌上的奏折头疼无比,长叹一声,端过茶水抿了一口。 杨天明忽然来报:“陛下,玢宁公主求见。” “玢宁?”朱星燃讶然,“她还活着?” 杨天明补充道:“小王爷也活着。” “在哪里?”朱星燃放下茶杯,起身道,“去看看。” 走进前殿,只见玢宁一身粗麻衣裳,虽衣着朴素,但依然素丽清雅,手里还牵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孩。 乍一见到朱星燃,她略感尴尬,扯了扯嘴角,行礼道:“参见陛下。” “免礼。”朱星燃望着那小男孩,“这是……” 玢宁回道:“他是惠太妃之子,十五王爷朱星樾。” “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他,还是先皇在世之时,躺在襁褓中酣睡。”朱星燃颇为欣喜,蹲下身伸手哄他,“来,皇兄抱抱。” 玢宁未料朱星燃能不计前嫌接纳他们,顿时眼眶一热,就要哭出来。 朱星燃察觉到她的异常,笑道:“你虽是鄢星宸的妹妹,但你仍是先皇的血脉,也是朕的姐姐。过往之事不必再提,从此你我便是一家人。” 听到此话,玢宁委屈地哭出声来:“这一路实在坎坷至极,五皇……星宸为掩护我们逃走,被韩禹身旁的小官赵佩韦杀了。后来找客栈住宿,马匹也遭人偷了,我身无分文,还带着一个孩子,徒步大半年,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经历多少风霜雨雪才活着来到北隗山。这北隗山,实在是太远了……” 朱星燃看到她的哭相,顿时忍俊不禁,安慰道:“以后,你们就住在这行宫,朕不会再让你们颠沛流离。” 得到他的允诺,玢宁一颗心这才安定下来,破泣为笑,对朱星樾道:“快叫皇兄。” 朱星樾看着朱星燃,开心地唤道:“皇兄!” 朱星燃温和一笑,嘱咐杨天明领下去安顿。 独自一人回往书房,途中吹过一道疾风,不慎刮飞了帽子。他回首去取,却发现树荫下站着一个白衣人,顿时一怔,呆呆地望着她许久。 他僵立在那里,生怕一动,她便化作一场虚幻的梦,消失不见。 “星燃。”苏棠微微侧头。 “师父?”朱星燃缓缓走近,暗自偷看她,“你回来了?” “如今局面,我怕是无法回到大海了。”苏棠仰望着树上盛开的红梅,淡声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 “我失败了。” 朱星燃着急地问:“你可有受伤?” 苏棠摇摇头:“是沈亦安把怨灵压制住了,短时间内大概不会再发作。” 听到沈煦的名字,朱星燃心中燃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嫉妒。 苏棠浑然不觉,问道:“城外战况如何?” 朱星燃神情凝重地叹息道:“昨晚打过一仗,镇远将军身负重伤,若不是天明拼死相救,恐怕已死在乱箭之下。” “杨将军年纪大了,还是让他颐养天年,别再上战场了。” 苏棠望着旁边的冰河,命令道:“传令给岩寻,在护城河内建立一道防线,不许敌军靠近。” 冰下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朝苏棠抱拳行礼,然后往城外游去。 第299章 攻城 战火纷飞。 到处都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息。 这是朱星燃逃至北隗山以来,沈知斐的第三十六次攻城。城墙补了又补,城门换了又换,底部的墙面与泥土已被鲜血染红,折断的兵器密密麻麻地落了一地。 杨天明领兵冲杀在最前方,挥舞着手中长刀与敌军激烈交锋,手起刀落间便划破敌人的咽喉,再回身一掠,勒马踢伤敌人。他身形如风,在敌阵之间穿梭自如。 忽然,从城墙上传来一阵诡异的琴声。听到琴声的敌军竟陷入幻境,自相残杀起来。 神愔得意而笑,纤纤十指在琴弦上飞速起舞。 韩禹连忙吞下国师早就备好的解药,大声喝令:“霹雳车!” 顿时士兵搬来一块巨大的药草,用火折子点燃,置于霹雳车上,朝着城楼弹将出去。 药草的香气在空中弥漫,陷在幻境中的士兵陡然清醒,继续与敌军厮杀。 杨天明虽身手了得,但终究寡不敌众,杀了一波,又有一波涌上来,还能战斗的士兵所剩无几,已经无力抵抗,他只得领着战士退至城门。 韩禹领兵追至护城河,想趁机闯入城门,岂料水中竟冲出数十个鳍龙族人,飞扑至军队中。 韩禹喝道:“天网!” 一张巨大的透明天网蓦地“嘭”于头顶,抵挡住鳍龙族人的攻击。 岩寻立于水面之上,以水凝结出一道屏障,阻断追兵的去路,令杨天明成功进城。紧接着,数十个鲲族人从河里跳出,逮住面前的敌人,活生生将其撕碎。 韩禹再喝令:“逝水!” 靠近护城河的士兵遵令掏出一个瓶子,尽数扔进护城河中,登时藏匿在其中伺机而动的妖族,竟纷纷浮上水面,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死去。而那些正在残杀他们的鲲族人,也突然晕倒。 “这是什么东西?”岩寻大惊,“快从河水里离开!” 神愔在城墙上,战况尽收眼底,顿时蛾眉微敛,连忙冲下城楼,向刚进城的杨天明着急道:“夫君,速去请苏棠!” 杨天明急忙策马去寻。 韩禹坐在三丈高的战车上远眺,欣喜道:“这次,终于能进城了。” “将军,棠玉公主现身了!”士兵前来禀告战况。 “在哪里?” “骑着一匹黑色骏马。” 目光在人群中寻视,赫然看到一个头戴斗笠的女子,缓缓策马从城门走出来。 袖袍里突然现出一柄赤黑色的长剑。 韩禹登时惊恐地瞪大双眼,喝令:“迅速撤退!” 苏棠见敌军落荒而逃,一拂袖,收回赤风剑。 岩寻从水面上跳下来,探了探倒在地上的鲲族人的气息,惊道:“公主,他的灵力在溃散。” “溃散?”苏棠颇感惊讶,俯身查看他的病情。 越把脉,眉头拧得越紧。她往旁边瞥了一眼,抓起另一个鲲族人的手继续把脉。 如此连续看了十来个人,依旧是满头雾水:“岩寻,你活得比我久,可知这是什么毒药?” 岩寻摇头道:“我之前伴在羽皇身边伺候,也算有些见识,却从未见过此等奇毒。” “他们还没有死,带回来疗伤。” “是,公主。” 苏棠走进城内,向迎面而来的杨天明道:“布告城内所有百姓,千万不要碰护城河里的水。” 杨天明紧张地问:“他们在河水里下了毒?” 苏棠点了点头,轻声咳嗽两声,御剑飞回行宫。 “公主!”刚踏进行宫,便看到簌恩撞破覆盖在池塘上的坚冰,蹦蹦跳跳地过来。 苏棠望着她额头上的大包,忍不住用手指点了一下,笑道:“疼吗?” “不疼。”簌恩头往后一仰,避开她的手指,从身前的包袱里掏出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咀嚼。 “这是什么?”苏棠闻到一股熟悉的芳香,盯着她的包袱故意问道。 “我也不知道。”簌恩又摸出一片叶子咀嚼,肉肉的腮帮不停鼓动,“他说,这是用来疗伤的,要我转交给你。” 苏棠接过包袱,问道:“那个人在何处?” “他刚刚还在城外。”簌恩的小手摸进包袱,又偷尝了两株药草,“那个大喊大叫的就是他咯。” 苏棠愣了下,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他竟敢托韩禹来送积灵草。” “韩禹是谁啊?” “这袋积灵草来得正是时候,簌恩,你立了大功。” 苏棠提着一大袋积灵草,急忙赶往城门处。 那些中了逝水的人全被整齐地排列在地上,有十余名郎中在看病,却皆是束手无策。 岩寻正焦急时,蓦然看到苏棠,连忙汇报情况:“公主,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死了二十个战士了。剩下的战士,灵力溃散的速度越来越快,灵力一旦散尽,身体承担不住结魄晶的力量,定会暴毙而亡。” “试试积灵草。”苏棠将包袱推出去。 岩寻打开一看,惊道:“这么多积灵草,你是从哪里来的?” 苏棠避而不答:“来不及了,快去给他们服下。” “公主,你当时三下东海去寻积灵草,想要用其来疗伤。可你却病了大半年,险些被怨灵吞噬,这足以说明你并没有找到积灵草。”岩寻顿了顿,终是问出来,“这些积灵草是何人给你的?莫非是沈煦?” 苏棠低眉不语,算是默认。 岩寻气急道:“公主,你怎么还与沈煦有来往?当初你要与沈煦成亲,我虽不满,但始终是外人,并无权干涉你的婚事。你的性子又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我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到时候自会离开他。我原以为你能似羽皇那般果断,岂料你竟还与他纠缠不清。 “公主,你可知,那赤月古城乃是沈煦亲手建造而成,还有寄生在你体内的怨灵,也是他的杰作!那座乌卿坊残害了多少同胞,你可清楚?你还记得,初见簌恩的模样吗?” 苏棠低声道:“自然记得,她就像一个混世小魔王,几乎要吃了我。” 岩寻知自己气急失态,稍微缓了缓,温声道:“公主,你的病也需要积灵草,若是对他们的病无用,便是浪费了。” “你只管拿去用,我还有许多。”苏棠抱着她的手臂哄道,“岩寻,你就别生我的气了。” 岩寻望着她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后将积灵草分发下去。 第300章 中毒 苏棠登于城墙之上,望着城外满地残肢断臂,不由得悲悯哀叹。 北方的风雪果然比中原来得猛烈,寒风刮得脸颊生疼。 她微微眯眼,转身欲下城楼。一回头,看到朱星燃身披貂皮大氅伫立在身后,发鬓上覆盖了一层薄雪,想来应是站了许久。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说话?”苏棠微笑着走在前面,“你是皇帝,需得保重身子,不要学我在外面吹风淋雪。” 朱星燃笑道:“这一战,多亏了师父。” 苏棠走下城墙,望见岩寻满脸焦急地在伤兵中来回查看,于是过去问道:“怎么了?” “积灵草没用。”岩寻看着又一个伤兵在她面前死去,不禁捏紧了拳头,“陆然那臭道士,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苏棠一听,连忙去探身旁人的脉搏,他们的气息均非常微弱,已探寻不到任何灵力。忽然听到一道闷声爆响,心脏炸出一个口子,于是彻底死去。 “就连积灵草都没有用,那这世间还有什么能解此毒?”苏棠忧心忡忡,“如果这毒药投入海水之中,被不知情的海族误食……” 她不敢再往下想,着急道:“岩寻,速寻人将此事回禀圣权殿,看圣姑有没有法子。” 岩寻道:“若派人回圣权殿,你的藏身之处也会让羽皇知晓。” “顾不得那么多了。”苏棠一拂袖,撤下笼罩在城池上空的屏障,“他们想来抓我便来吧,这毒药猛于虎,他们来了以后,见到这般惨况,定不会坐视不理。” “是。”岩寻领命退下。 苏棠望向杨天明:“神愔在何处?” 杨天明回道:“她回府去带囡囡了。” 苏棠笑了笑:“她倒是不容易,趁着孩子睡觉,还要来助你守城。” 于是赤风剑一出,御剑来到杨府。 大老远便听到婴儿啼哭声。 苏棠踏进屋内,看到神愔怀里抱着一个不足周岁的婴儿,一边好声哄着,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她换尿布。 苏棠体贴地搓了一块热毛巾递给她,笑道:“想不到风情万种的桂音坊花魁,带起孩子来却是这般狼狈。” “你还笑话我,等你有了孩子……”神愔想到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沈煦的脸顿时从脑海中闪过。 苏棠强笑道:“我将来或许会嫁给鲛人,也能有自己的孩子。” 神愔将女儿抱起来,轻轻拍背哄着,望着她道:“你真的能割舍下他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留在陆地,一半是为朱星燃,另一半则是舍不得沈亦安。依照海域法典,你私自上岸将会被囚禁百年,百年之期于凡人而言乃是沧海桑田,待你回来时,只怕他早已化成枯骨,这一去,便是永生都不能与他再相见。” “百年之事难以预言,陆然都活了几百年,或许他也能做到。”苏棠见她望着自己笑,这才意识到刚刚说的话已然暴露心思,于是转移话头,“我来找你,是有事请教。” 神愔道:“为那不知名的毒药而来?” 苏棠点点头:“那毒药实在诡异,我不通药理,看不出其中端倪。地心里藏着超乎想象的文明,你是地心人,有没有听说过这种毒药?” 神愔摇头叹息:“我虽在獐狮关学过一些医理,但基本都是纸上谈兵,没有见过什么病人。而且做实验用的毒,都是毒性非常小的,从未见过如此剧毒。” “看来,我又得去一趟姜国。” “你不怕陆然……” 苏棠忍不住捏了捏神愔女儿肉肉的小脸,微笑道:“他使的这些手段,都是为了引羽皇出海,并不是真的要我死。他若真的想杀我,在阳城时,我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神愔稍稍放下心,问道:“你与沈亦安,当真甘心成为宿敌?” “不甘心又如何?”苏棠苦涩一笑,“我是海国公主,不可能为了他而背叛所有海域子民。” 离开杨府走不远,苏棠便觉肺腑里仿佛有万千蚂蚁在啃食,一时疼痛难耐,从赤风剑上跌了下去,重重摔在草地里。 自从被迟继奎打伤五脏六腑,每隔两三天都要承受一次噬心之痛。她挣扎着坐起来,催动结魄晶,不断释放能量,修复体内逐渐燃烧腐蚀的伤口。 这边伤口才刚修补好,那边又被残留在体内的火焰虫吞噬掉。苏棠咬紧牙关,将身体里的能量尽数聚集,一举熄灭那火焰虫。 她实在不知能用什么法子,才能彻底将它杀死。只有不断地修补这具残破的肉身,才能得以苟延一息。 “你怎么啦?”忽然听到一个女声。 苏棠睁开眼睛,见是玢宁,于是道:“我没事,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是我的院子啊。”玢宁扶她起来,“我刚在窗边温酒,然后就看见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出来一看,竟然是你。” 苏棠尴尬地笑了笑:“打扰你了。” “不打扰。”玢宁热情地邀请她,“你来得正好,酒已经温好了,进来喝一杯吧,正好暖暖身子。” 苏棠还来不及拒绝,就已经被玢宁拉进屋子里。 她不忍拂她好意,只得入座。 玢宁为她斟酒,随口聊道:“你还记得朱星宸吗?” 苏棠一怔:“当然记得。” “我哥虽然跋扈了一些,但他待我是极好的。”玢宁先饮了一杯酒,笑着回忆道,“记得那年大雪,我与哥哥在雪地里玩耍,不慎一起掉进井里。我怕冷,哥哥便脱下衣裳给我,自己却冻得嘴唇乌紫险些送命。不管他在别人眼里有多坏,他朱星宸,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哥哥。” 苏棠想起朱星宸,也是甚为惋惜:“他虽有些毛躁,但本性不坏,只是不该养于帝王家。” “是啊,不登高位,又怎会遭人嫉妒。”玢宁举起酒杯,哽咽着说道,“来,我们一起敬朱星宸一杯。” 苏棠顿了顿,毫不怀疑地端起酒杯饮尽酒水。 玢宁见她成功饮酒,掩饰不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我终于,能为我哥报仇了!” 苏棠惊诧地看着杯子,说道:“你下了毒?可是我没有尝出别的味道……” “国师亲制的毒药,怎会让你察觉!”玢宁目光阴冷地看着她,恶狠狠地说道。 第301章 惩治 苏棠瘫软在地上,灵力在逐渐溃散,全身骨骼在逐渐断裂,痛到极致却又无法呼吸,就连意识也快要消失。 玢宁冷睨着她,在一旁静静喝酒。 忽然冲进来一群手持兵器的卫兵,朱星燃疾步走进来,急忙扶起苏棠,转头瞪着玢宁,怒喝:“你下了什么毒?” 玢宁无畏地看着他,笑道:“这毒药名唤逝水,灵力溃散犹如一去不复返的流水。今日,苏棠必死无疑!” 朱星燃的目光似要吃人,连忙抱起苏棠急步去找岩寻。 岩寻对此也是束手无策,急派三波传令兵下海去圣权殿,却临至次日清晨,也不见有消息传回。 一夜未眠,又焦急担忧,朱星燃的眼睛布满血丝,紧紧握住苏棠的手,任凭珞晴在一旁好言相劝,也不肯离开去小憩一会。 珞晴望着碧荷端进来的羹汤,暗暗挥手示意她退下,回身打开火炉添了些炭,一言不发地陪在一侧。 苏棠的嘴唇已经毫无血色,双目紧闭,手掌越发冰冷。 朱星燃急道:“再添两个火炉!” 珞晴连忙起身出去吩咐。 房间里只剩得朱星燃与苏棠两人。 朱星燃望着那张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仿佛轻轻一碰,就会似泡沫般破碎,在他的眼前永远消失。他克制住几乎要崩溃的情绪,缓缓俯下身去,在她的脸颊上轻落一吻。 一滴泪蓦地滑落,朱星燃轻捧着她的脸颊,颤声道:“阿棠,我对你做出如此无礼之举,你倒是醒来揍我啊!这么无动于衷地躺着,可不是你的作风!” 任由朱星燃缩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苏棠依旧安静地躺着,不管世事。 朱星燃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名字:“玢宁。” 冰天雪地之下,玢宁被扒得只剩一身单薄的中衣,被宦官反剪双臂跪于雪地上。她的眼前摆着一张龙纹木椅,旁边的小桌上放置了小火炉,上面温着热茶。 朱星燃头戴薰貂和黑狐皮制成的冬冠,身披长至脚踝的黑色狐皮大氅,浑身散发出一股威武且阴森的气息,坐于龙椅之上。 “你做这件事之前,可有想过会是什么下场?”一双桃花眼虽怒极,却依旧带着一丝柔情。 玢宁冷呵道:“朱星燃,大宣落到如今局面,你可有悔?” 朱星燃笑了笑,寒声道:“朕自问无愧于祖宗,无愧于天下百姓。” “你竟无悔?呵!大宣是毁在你和苏棠那个妖女手中的!”玢宁歇斯底里地吼道,“如果当初是我哥继位,大宣皇室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啪!”玢宁的脸上留下几条通红的指印。 “一个孽种,也敢与朕争位?”朱星燃身子微微前倾,凑近她道,“鄢星宸做皇子时,不可一世嚣张跋扈;做晋王时仍旧未改陋习,放纵门客家丁在外肆意欺辱良民;而他本人更是不学无术,即便有先皇在后为他铺平道路,依然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且不说他并非先皇血脉,纵是以王爷时期政绩相比,他也远不如朕。你竟敢口出狂言,称朕不如一个野种?” 提及朱星宸,朱星燃一时气血上涌,索性起身细数:“朕尚在垂髫之年,便远去周国做质子,以换得大宣子民安宁,那时,鄢星宸可有为大宣百姓做过什么?大宣国力羸弱已久,先皇继位时已是一个烂摊子,否则,怎会有周国吞并大宣半壁江山之事发生?及至后来沈煦收复失地,打得周国不敢来犯,可是依旧国库空虚。周国虎视眈眈,这样大宣交于不学无术的鄢星宸手上,你觉得能撑几日?” 玢宁垂头望着地面,冷得瑟瑟发抖,无言反驳。 “你不过是一个养尊处优、深居皇宫的公主,怎知天下之事?竟为了那鄢星宸,做出此等恶事!”朱星宸一把捏住她的下颔,恨声道,“你想复仇只管冲着我来,为何要伤阿棠?” “若非她在背后相助,你怎能登上皇位?”玢宁眼神中带着一抹讥笑,“苏棠乃是妖女,不先杀她,我如何能杀得了你?” “很好。”朱星燃推开玢宁,负手背立离开,“就让她跪死在阿棠门外,以赎罪孽。” 玢宁看着朱星燃重重关上房门,忽然冷声大笑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 “皇姐!”朱星樾扑过来,紧紧抱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玢宁,“皇姐冷,星樾给皇姐暖身子。” 玢宁意外地看着他,怔了一会,而后温柔笑道:“星樾,皇姐不冷,你快走。” 朱星樾不肯离开:“皇姐在哪里,星樾就在哪里。” 玢宁被绑在木桩上,无法动弹,只得求身侧的士兵:“小王爷不懂事,还请你将他抱回寝宫。” 那士兵瞥了一眼朱星樾,没有搭理她。 玢宁无奈,不断地哄着朱星樾回去寝宫,可那孩子实在执拗,在雪地里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时下飘起大雪,寒风呼啸。 玢宁骤然冷醒,察觉到朱星樾的不对劲,慌忙唤道:“星樾?星樾你醒醒!” 她望向旁边的士兵,着急地哭道:“星樾好歹是王爷,你竟能看着他冻死?” 那士兵冷面回道:“公主,陛下无令,我不能随意走动。” “皇上!”玢宁高声大喊,“皇上,是玢宁错了,求您开恩救救星樾!他可是你的弟弟,你难道要天下百姓骂你残虐手足,将不到三岁的小王爷丢于雪地中活活冻死么!” 房门忽然打开,珞晴疾步走出来,抱起已经冻晕过去的朱星樾。临走时,不忍心地瞟了玢宁一眼,终是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将朱星樾交给碧荷好生照顾。 玢宁看着朱星樾被碧荷带走,又传了太医,这才放下心来。 珞晴走到床边,望着深情凝望苏棠的朱星燃,跪下求情道:“陛下,臣妾知您悲痛欲绝,恨不得杀玢宁以泄愤,但她始终是先皇亲封的公主,陛下如此行事,若传出去教天下人知晓,恐会有污名声。” 屋子里安静许久。 朱星燃的视线缓缓从苏棠身上挪开,冷望着珞晴:“你以为,阿棠身死以后,这世间还会有大宣吗?” 珞晴一怔,蓦地垂下头去,缓缓退下。 第302章 解毒之人 玢宁冻得浑身麻木,眼皮犹如千钧之重,脑袋缓缓垂下,只听得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玢宁。”一道清朗的声音传进耳畔。 玢宁睁开迷蒙的双眼,依稀看见陆泊琛的脸。 竟然出现了幻觉,莫非是大限将至? 她朝他扯了扯嘴角,忽然绳索一松,身子僵硬地倒下去,跌在一个绵软的怀抱里,顿时感到有一股暖流传进体内,四肢逐渐恢复了知觉。 “好些了吗?” 玢宁一个激灵猛地回身,只见陆泊琛身披雪狐大氅,明媚地望着她微笑——笑容犹如一束阳光穿透繁密的枝叶,映照在莹澈的溪水上,让人心旷神怡,怦然心动。 “泊琛?”玢宁难以置信地怔了片刻,蓦地扑进他的怀里,委屈地大声哭泣。 陆泊琛见她衣着单薄,脱下大氅为她裹上,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有我在,不会有人再伤害你。” 玢宁顺势搂紧他,泪眼汪汪地仰头,问道:“你此行,是为我而来?” 陆泊琛笑了笑,避而不答:“外面风雪太大,我们进去聊。” 然后扶着玢宁踏进寝宫。 珞晴见到他们惊了一跳,喝道:“无诏不得入内!” 陆泊琛扫视一眼,将目光定在昏迷不醒的苏棠身上,松开玢宁,无视珞晴,缓缓走至床沿。 朱星燃这才注意到来人,乃是国师的徒弟陆泊琛。他有些紧张,却依旧镇定地问:“是陆然派你来的?” “我来这里师父并不知道。”陆泊琛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能救阿棠。” 朱星燃略喜:“你知道她中了什么毒?” 陆泊琛不紧不慢地说道:“在救阿棠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朱星燃急道:“快说!” “给玢宁一套体面的衣裳。”陆泊琛顿了顿,补充道:“不管怎么说,她始终是朱无琰亲封的公主。” “这有何难,”朱星燃望向珞晴,“速去命人拿来!” “还有一事。” “何事?” “放了玢宁。” “你可知她险些害死阿棠!”朱星燃不同意。 “我说过,我能救阿棠。”陆泊琛叹了口气,“若阿棠醒转,你便放了玢宁,如何?” 朱星燃犹豫片刻,起身让出位置,狠狠地瞪着玢宁道:“你若不能救活阿棠,朕便将玢宁五马分尸!” 玢宁看到朱星燃那可怖的眼神,不禁惊恐地缩到角落里。 陆泊琛在床沿坐下,在触碰到苏棠的手腕时顿了顿,而后搭上脉搏。把脉完后,他从一堆药瓶里选出一瓶,打开给苏棠灌下去。 “我用药暂时阻止了溃散之势,但若要彻底根治,还得需要鲛人族一物。”陆泊琛看向朱星燃,“请让岩寻过来。” 朱星燃忙遣人去传唤。 不多会,岩寻便匆忙赶来,问道:“我能做什么?” 陆泊琛道:“城中可有怀孕的鲛人?” 岩寻皱眉,警惕地问:“你要做什么?” 陆泊琛耐心解释:“只有将要成型却未成型的鲛珠,才可以救阿棠。” “需要几人?” “七人。” 岩寻担忧地瞥了苏棠一眼,急忙去找来七个怀孕的鲛人。 陆泊琛盘坐于床下,闭目调转魂契,说道:“可以哭了。” 鲛人们闻言,顿时齐声哭泣。 陆泊琛持刀刺入心脏,生生剖出魂契,令其悬浮于苏棠面前,释放出里面的灵力,并将鲛珠里蕴藏的能量也转进她的体内,化解在血液里到处肆虐的逝水。 救完苏棠,陆泊琛气血两亏,一头墨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雪白,神情憔悴,疲倦至极,连坐着都有些吃力。 玢宁看到陆泊琛如此模样,心疼地扑上去,令他靠在自己怀中休息,哽咽地问:“你怎么样了?我宁愿你别来救我,也不想看到你死在我面前……” 陆泊琛颤抖着手摸出一颗药丸服下,扯开衣襟在胸口伤处洒上止血药,玢宁见状,连忙帮助他包扎伤口。 陆泊琛缓和了一些,坐直道:“你当初宁愿舍弃自身性命助我复生,今日你有难,我定当义无反顾。” 玢宁愣了愣,泪水挂在下颔摇摇欲坠,问道:“你救我,只是为了报恩?” 陆泊琛微微颔首。 “你来这里,其实是为了救苏棠吧?”玢宁苦笑一声,“救我,不过是顺手的事罢了……” “玢宁……” “我知道了,你不用安慰我。”玢宁抹去泪水,故作坚强地憋着眼泪。 陆泊琛叹了口气,眉头微皱:“你可知,我为何会离开京城,去往天居山?” 玢宁茫然地看着他。 “以命换命之事本就不公,阿棠她用自己的血换下你的命,你才能得以存活至今。”陆泊琛意图解开她们之间的结。 “她妄自插什么手?做什么观音菩萨?”玢宁咬牙切齿,丝毫不领情,“我宁愿为你而死,这样你便亏欠我,永远都会记得我!如今,你只记得她的恩情,却将我抛诸脑后,从来不曾记起……” “我从来都没有忘记你做过的一切。”陆泊琛打断她的话,“只是,你不该对阿棠下毒。你可还记得落水那日,有一条大鱼救了你们?” 玢宁怔住,难以置信地问:“难道是苏棠?” 陆泊琛点点头:“是她特意安排在京城外,专门救助皇族的鱼。” 玢宁望着昏睡的苏棠,半晌没有说话。 苏棠从未将她当成敌人,她却不止一次地生出要杀她的念头。朱星宸之死,其实与苏棠没有太大的干系,她却执拗地将此仇扣在苏棠的身上,其实,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倾泄妒火罢了。 此时彻底认清自己,玢宁只觉得异常可怕。父皇犹在时,她虽任性妄为了一些,却也能体恤下人,从不轻易冤枉责罚。而现在的她仿佛变了一个人,像极了宫中那些为争风吃醋而不择手段的女人——那是她曾经最瞧不起的做派,如今的她却做了。 玢宁颓然跌坐地上,掩面而泣。 陆泊琛垂下眸,缓缓转头看向苏棠,深深凝望,“阿棠很快就会醒过来,不要告诉她是我救了她,也不要向她提起,我现在的模样。” 朱星燃望着他满头白发,犹豫地问:“你的身体将会如何?” “我回天居山休养一阵子便能无碍。”陆泊琛朝他笑了笑,“还望你履行约定,不要为难玢宁。” 朱星燃瞥一眼玢宁,笑道:“阿棠若能醒来,朕定既往不咎。” 第303章 夜见 苏棠缓缓睁开眼,对昏睡时发生的事浑然不知。 玢宁已经被送回自己的寝宫,朱星燃若无其事地端来一碗羹汤,温柔笑道:“师父,饿了吧?先喝些汤润润喉,我已让珞晴去准备膳食,待会就能端上来了。” 苏棠接过汤碗饮了一口,疑惑地问道:“玢宁在哪里?” 朱星燃道:“她对你下了逝水,不过你天赋异禀,已自行将其化解。” 苏棠眉头一皱,忙道:“你不要为难她。” “师父,她害你,为何还要为她求情?”朱星燃暗自试探。 苏棠笑了笑:“泊琛救我而死,玢宁救活泊琛,她是我的恩人,我怎能恩将仇报。” 朱星燃再问:“那师父……对陆泊琛是何意?” “他是我很重要的一个朋友。” “那星燃,在师父心中是什么?” 苏棠察觉到不对劲,看着他正色道:“你是我一手扶持而登上皇位,却又因我被驱逐到北隗山,我与你不仅是师徒,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我有责任守卫你。” 朱星燃黯然垂眸:“师父倒是分得清楚。” 房门忽然打开,风雪灌入,一股凉意袭来。 珞晴指挥侍女摆好饭菜,然后一声不吭也跟着退了下去。 碧荷打抱不平道:“娘娘,您是陛下的妃子,那苏棠充其量不过是个公主,论身份,见到您还得向您下跪磕头,怎地伺候起她来了?” 珞晴瞪她一眼:“今时不同往日,若非苏棠,这北隗山早就被叛贼打下来了。只要陛下能安稳地做在皇位之上,这点委屈算的了什么?此话不许再提,否则便遣你出宫,别再污了本宫的耳!” 碧荷慌忙跪下:“奴婢知错了!” 珞晴回首望着房门,在寒风中伫立许久,忽而苦涩一笑,黯然离开。 岩寻领兵在城内四处巡视。 有士兵匆忙来报:“大人,城西有许多人中了逝水!” “我不是下令,所有海族不许入水吗?”岩寻愤怒道,“怎地还有人中了逝水?” 士兵回道:“他们不是在河水里中毒的,而是饮了井水。” 岩寻正想说话,又见三人来禀告: “城东大批族人身中逝水!” “城北水源中也发现逝水,有多人误饮!” “大人,城南防兵尽数中毒,现已无人守城门!” 岩寻惊道:“敌军可有动静?” “已列阵在城外!” “拿我手令,领兵支援南门!” 岩寻在空中疾书一个符号,印于士兵脑门上,然后策马急忙奔至行宫。 “公主!”岩寻冲进皇帝寝宫,恰好看到苏棠在用膳,“城中大量族人身中逝水,判军现已列阵城南之外,你可有法子救他们?” 苏棠立即放下筷子,御剑飞至城南的城墙之上。远远望去,三里之外密密麻麻地站满敌军,气势磅礴,令人不禁心生畏惧。 “攻城将领还是韩禹吗?”苏棠问。 “据探子来报,今晨天刚亮,有一名面容俊俏的男子策马进了军营,手上提着一柄龙纹神戟。”一旁的小官答道,“看特征,应该是沈煦。” 苏棠的心脏蓦地骤停,黛眉紧蹙:“他为何而来?” “这……”那小官低头,“微臣不知。” “守住城门,我去看看伤员,有情况随时来报。” “是。” 姜国军营。 沈煦站在营帐外,手里拿着一坛酒,边饮边望着氤氲在云雾里的北隗山。 “将军,据眼线来报,城南的妖族几乎全中逝水,城东与城西情况差不多,有近半数妖族中毒。”韩禹欢喜来报,“将军,此时正是攻城的好时机,可一举拿下北隗山三城!” “韩禹,你如此着急攻城,是为了何人?”沈煦收回视线,另有深意地望着他。 “自然是剿灭前朝余孽,还天下天平!” “是为了梨初吧?” 韩禹一怔,连忙抱拳微躬,不敢再回话。 沈煦饮了一口酒,笑了笑:“你还念着梨初?” 韩禹咬牙道:“梨初身为人族,却被迫与妖族生活在一起,我定要救她离开那人间炼狱!将军,还请下令攻城,莫要错失良机!” “急什么,万一有诈呢?”沈煦望着北隗山微笑道,“待到晚上去探探病况虚实,明日再攻城也不迟。” 韩禹道:“末将愿领命前去!” “你们去动静太大,恐会打草惊蛇。”沈煦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还是我亲自前往比较稳妥。” 韩禹抬头看了他一眼,满脸疑惑地遵令:“末将谨听将军调遣。” 夜晚。 风雪已停,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令雪地上也笼罩上一层银辉。 沈煦在雪地上疾步而行,却未留下任何痕迹。他蹿进皇帝行宫,在屋檐上轻盈地四处奔走,寻找她的气息。 苏棠望着折子上统计出来的中毒人数与死亡人数,跪坐在案前愁眉不展。 体内的火焰虫又开始燃烧起来。 苏棠身中逝水才刚痊愈,结魄晶遭受大创还没来得及修复,已无多余的能量去修补肺腑,顿时身子一歪蜷缩在地上,疼得满头大汗。 “阿棠?”沈煦慌张扶起她,灌入灵力助她修补被火焰虫蚕食的血肉。 不过片刻,苏棠缓过神来,发现自己依偎在沈煦怀里,惊诧地想要推开他。 沈煦紧紧扣住她:“别动。你已遍体鳞伤,为何不闭关养伤,还要操劳这些事情。” “还不都是拜你所赐,现在又装什么黄鼠狼。”苏棠抓过案上的折子撕碎,充满敌意地看着他,“你是来探查城内病况的?” “我是来见你的。” “是来看我有没有死透吧?真是抱歉,没能遂你的心意。” 沈煦脸色一沉,嘴唇微颤,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却也不想解释,遂紧紧抱住她,吻上那张不饶人的小嘴。 苏棠用力锤打着他的胸膛,却被吻得喘息不及,几乎要背过气去。 良久,沈煦吻够了才移开,手臂依然环着她,冷声质问:“给你的积灵草为何不吃?又为何要将自己折磨得千疮百孔,惹我担心?” 苏棠狠力推了他一下,却巍然不动,只得作罢也不再挣扎,没好气道:“你们使出如此卑劣手段,我哪里有时间休养?” 第304章 前后夹击 “北隗山,我父亲势在必得。师兄为逼苏羽现世而动用逝水,他的目标并非是你。”沈煦柔声劝道,“只要你抽身出来,不要参与其中,你我便不会为敌。” “我竟不知,沈将军会如此天真。”苏棠轻笑出声,伸手抚上他的下颔轻轻抬起,冷眸望着他,“沈煦,你给我一字一句听清楚,从你使用逝水开始,你我就已经是敌人。你对我的爱从不纯粹,今日来此定然是有目的。” 她拾起撕碎的纸片,故意凑在他的眼前,冷笑道:“你是来打探城中病况虚实的,对吧?你现在已然知道,可以回去了。” “阿棠,我不是……” “还请沈将军自重,不要再来纠缠我。我是死是活,又与你何干!” “阿棠,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沈煦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苏棠捏紧他的下颔,狠狠往旁边一甩,蓦地抓过案几上的纸笔迅速写下什么,扔在他的面前,喝道:“现在你我已无关系,滚出去!” 沈煦呆滞地望着纸上“和离书”三个字,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你想好了吗?”他沉声问。 “当然。”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沉默许久。 “这份和离书无我本人画押,也无官府大印,在陆地上是不做数的。”沈煦拾起纸张缓缓撕掉,“阿棠,不是你说和离便算和离。” “我非人族,不遵你们人族的律法,按照海域法典,你我现在已经和离再无干系。沈将军,日后再见请自重。”苏棠不想再与他多做纠缠,索性拂袖离去。 沈煦猛然抬首,不舍地望着苏棠的背影,只觉心痛如绞。 他只想求一个两全,却没想到世间并无两全之法。沈家与苏棠,一个是家族存亡,一个是此生挚爱,他夹在其中实在两难。 韩禹一直守在军帐外,见沈煦回来,着急地上去问道:“将军,探查得如何?是否如眼线所言,有数万妖族中了逝水?明日可以攻城吗?” 沈煦空茫地望着前方,叹息一声:“攻罢。这一天迟早都要到来,苏羽不现世,此局无解。” 韩禹喜道:“是!末将这就去安排!” 周国南境,和子琦军帐。 柏立山鲁莽地闯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将军,探子来报,陆然使出奇毒,现下北隗山已是尸横遍野,而那沈煦也列兵于城南准备攻城。这一年来,我们受制那妖女,连北隗山的一只麻雀都不能捕猎,可谓是憋屈至极!现有如此良机,何不与姜国前后夹击灭了北隗山,活捉那妖女给您做将军夫人,以报孤鸦堡之仇!” “沈煦在孤鸦堡杀我大周数万百姓与俘虏,此仇不共戴天,苏棠是沈煦之妻,抓捕她确可辱及沈煦,但……”和子琦皱眉叹息,“就算北隗山战败,那苏棠犹如天人下凡,一把赤风剑能破千军万马,我们凭何能抓住她?” “据说,苏棠前几日也中了奇毒,此时重伤初愈,定不如当初厉害,况且,宣国国师派人秘密送来了这个。”说着,柏立山拿出一个小药瓶,“他说这是逝水,只需一点,便可令苏棠魂飞魄散。若实在不能活捉,那就杀了她,教那沈煦伤痛欲绝。” 和子琦半信半疑地接过药瓶,小心打开看了看,问道:“这药,可有解药?” “天下无解。” 和子琦一惊,连忙盖上盖子还给他。 柏立山笑道:“将军别怕,这药只对妖族有效。” 和子琦思索片刻,吩咐道:“既有神药相助,那便速去点兵。” 柏立山诡谲一笑,拿着逝水退下。 大雪纷飞。 “这北隗山可真是爱下雪啊……”苏棠坐在红梅树上,伸手去接鹅毛般的飘雪。 “嘭!”岩寻猛地踹开大门冲进来,脸上还沾着血迹。 她抬头寻望一番,走到梅树下,仰头急道:“公主,南门破天戟一出,我们快要抵挡不住了!” 苏棠还未回话,又有士兵来禀告:“公主,北门周国来犯!” “联合周国前后夹击,”苏棠轻尝一点冰雪,抬眸冷笑,“他这是誓要破城啊……” 岩寻道:“公主,你可有对策?” “他动破天戟了?” “是。” “破天戟一出,你们无人能够抵挡。”苏棠轻盈跃下梅树,手中现出赤风剑,“你与天明领兵到北门抵挡和子琦,对付沈煦,我一个人便够了。” “你要上战场?”岩寻慌忙拉住她,“你有伤在身,打不赢他的!” “你们与他对战,不过是自寻死路,做无谓的牺牲罢了。”苏棠笑了笑,“我拼尽全力还可与他一战,你不必担心我,只管领兵去守北门。” “公主……” 苏棠摆手示意她勿要再多言相劝,快步走出行宫,飞上城墙。 放眼望去,雪地已被凝固的血液染成紫黑色,残尸断骸四处散落,堆积成山。血河的尽头,依稀可见一柄神兵闪着森然银光,沈煦骑在马上,正仰头看着城楼。 苏棠瞳孔微敛,朝守在城门上指挥作战的朱星燃道:“有盔甲吗?” 朱星燃略怔:“师父,你要亲自上阵?” “如今形势,还有别的选择吗?”苏棠脱下狐裘,坚定地看着他,“拿盔甲来,最好能防火。” “师父……” “你若想复国,必须要杀沈煦。” 朱星燃犹豫片刻,转头吩咐道:“拿朕的盔甲来。” 卫兵很快呈上一套盔甲。 “这盔甲本是杨将军亲手为天明锻造的,说是用料特殊,可刀枪不入。天明不舍得穿,一直留着,后来赠给了我,我也没有机会穿上。”朱星燃为她穿上盔甲,说到此处时顿了顿,“今日便愿它能替我护你周全。” “希望你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穿上这套盔甲。”苏棠沉眸望他片刻,“我如果战死沙场,你便同岩寻离开北隗山到海上生活吧。大海的苍穹很蓝,海里的鱼也很绚烂,不似北隗山,一片苍茫。” “师父!”朱星燃唤住走下城墙的苏棠,“我可以叫你阿棠吗?” 苏棠怔了怔,笑着回道:“你想唤我什么,便唤我什么。” 第305章 沙场对战 战鼓轰鸣,血光冲霄。 苏棠身披盔甲,独自一人冲进军阵,赤红的披风在身后飞扬。 赤风剑随着苏棠的手腕舞动,如同一条赤色长龙,在空中翻腾不止,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甚至没能靠近她便已经死去,整个大地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味,令观者震惊至极。 姜国将士见苏棠骁勇冲杀,以寡敌众竟毫发无损,顿时军心大乱,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韩禹焦急道:“将军,您若再不出手,兄弟们都将死在她的剑下!战场无情,您不能心软啊!” 沈煦眉头紧锁,取下挂在马背上的弓箭,搭箭拉弦,对准在军阵中厮杀的苏棠。 一道黑影忽然从空中坠落,苏棠抬头望去,只看到一双阴冷无比的眼睛,霎时瞳孔放大,嘴唇颤抖,似乎要说什么话却已经来不及,右肩一疼狠狠坠落在地上。 她有想过他会对她出手,却未料到了他真对她出手的一刻,会如此心痛与失望。 苏棠就地一滚,指尖点地翻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拔出箭矢,而后左手一伸,掉落在不远处的赤风剑飞掠至掌心,震出一股强大的剑气,使得那些举着刀剑想趁机杀死她的士兵们齐齐摔倒在地。 她冷睨前方,右肩的伤口不断流出鲜血,染红了雪袍,犹如在冰天雪地中绽放的红梅。 沈煦手中的长剑忽然化作无数把小剑,如暴风骤雨,向着苏棠攻过去。 这一招的威力,已经超乎了苏棠的预料,手中的剑在沈煦的攻击之下,不停地晃动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脱离控制。她咬紧牙关抵抗,幽蓝的眸子里透出一股坚毅的目光——无论如何,她一定不会输。 沈煦心头十分诧异,苏棠本就负伤,竟然还能够抵挡攻击,与他战斗如此之久。望着她雪袍上的血迹,不禁于心不忍,手中的力量逐渐弱下来。 苏棠再次扬起赤风剑,手臂上的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到地上,地面瞬间出现一条血色的河流,河流迅速蔓延开来,向着沈煦席卷过去。 沈煦眼神一凛,身后的破天戟陡然刺进地面当中,一股庞大的吸扯力顿时涌了出来,将血河吞噬干净。 “阿棠,你我当真要战个你死我活?”沈煦心软了,破天戟上的力量越来越弱。 苏棠是抱着杀他之心而来,已经做出了与他同归于尽的决定,可她因逝水而受到重创,除非以肉身能量灌注进结魄晶内,快速修补结魄晶缺失的灵气,才可重新启动结魄晶与他一战。但这么做的后果,便是肉身承受不住结魄晶,在启动结魄晶的同时,肉身也会迅速衰竭。 她若真的这么做,将必死无疑。 沈煦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逼出苏羽,解开这个死局,他从未想过要与她同归于尽,他只想他们能似普通夫妻一般长相厮守。 可是就这样一个普通的愿望,却那么难以实现。 “你以为,我跟你还有退路吗?”苏棠手掌中蓄起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宛如天上的雷电。 沈煦惊恐地看着她,失声大喊:“阿棠,不要——” 一股庞大的能量从苏棠的手掌心散发而出,雷电所到之处,所有的一切都被雷霆摧毁化成灰烬。 沈煦只觉浑身上下的皮肤,瞬间被雷电撕扯一遍,痛得几乎失去知觉,身体也向后跌去,狠狠砸在地上。 “噗——”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沈煦的脸上落满斑斑血迹,呆滞地望着苍白的天空。 雪花纷纷扬扬地随风飘下,落在浓密的睫毛上。 苏棠粗声喘着气,撑剑勉强站立,望着倒在雪地上的沈煦,不可置信地大嚷:“为何不抵抗?为何不还手?” 韩禹慌忙跑来抱起沈煦,不知所措地喊着:“将军……将军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 “沈煦,你说话——”苏棠强忍眼泪,歇斯底里地大喊着,手撑赤风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他。 姜国士兵重伤了一大片,无人敢上前阻拦。 沈煦看着苏棠幽蓝的眼眸转为黑色,忽然笑了笑,虚弱地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路,那么,我愿意陪你一起走。”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苏棠急走两步,腿一软摔在地上,顿觉浑身无力,连眼皮都要抬不起来。 韩禹喝道:“将这妖女抓起来!” “是!”士兵齐喝,纷纷冲向苏棠。 朱星燃在城墙上目睹着一切的发生,忙道:“快,放箭!” 登时箭雨落下,阻断敌军的脚步。 朱星燃急步跑下城楼,翻身上马喝令城防兵:“开城门,随朕救回棠玉公主!” “陛下,万万不可啊!”城防官紧紧攥住缰绳,着急阻止道,“您若有个三长两短,这北隗山将会彻底成为一盘散沙,您不能去!” “你敢抗令?” “陛下若要出城门,便从末将的尸体上踏过去!” 朱星燃望着跪赌在城门的城防官兵,一时怒极,举剑斩断旁边的杆子,急步冲上城楼观看局势。 只见敌军用盾牌连成一堵墙,挡住飞来的箭矢,缓缓向倒在雪地上的苏棠挪近。 朱星燃攥紧了拳头,牙关紧咬,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摈住呼吸望着苏棠,祈盼她能站起来杀出重围。 “韩禹……”沈煦一着急,又喷出一口血来,“不要……不要伤她……” 韩禹此时怒火上涌,恶狠狠地盯着苏棠,全然没有听见沈煦微弱的声音,竟还高声喝令:“西边,补上四人!” 沈煦紧紧攥住韩禹的胳膊,用力发出声音:“韩禹,放了她!” 韩禹回头朝身后待命的士兵道:“国师来了没有?” “已至军营。” “速送将军去治疗!” 韩禹将沈煦移送到马车上,轻声安抚道:“将军,国师医术高明,可枯骨生肉,你定然不会有事。在马车上好生歇息一会,很快就到营地了。” “韩禹……”沈煦还想说些什么,韩禹已经掰开他的手指,示意士兵送他回军营。 沈煦急喝:“韩禹,我有话交待!” 一时气血上涌,剧烈咳嗽起来。 韩禹置若罔闻,迅速放下车帘,挡住他的目光。 第306章 羽皇现世 “嘭——” 马车忽然剧烈晃动了几下,随着一阵颠簸,车身倾斜,将沈煦甩了出去。 沈煦撑着破天戟站起来,转头看向苏棠晕倒的位置。只见一个身着雪白羽衣的女子,踏着云彩缓缓落下,容颜与苏棠有七八分相似,举止间比苏棠更有风韵;而那双冰眸,仿佛揽尽世间冰雪,冷得让人无法与之对视。 她操纵漫天雪花,将苏棠托于半空中,灌入自己的灵力。数万将士皆被迫伏于地上,使尽全力也无法将头抬起来。 沈煦嘴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苏羽?” 话音未落,一股疾风卷着霜雪而来,狠狠打在他的身上,身子一踉跄,勉强立住,横举破天戟接下紧追而来的第二次攻击。 “你是何人?”一道清越的声音钻进耳廓,仿佛要将耳膜刺破。 沈煦头疼地捂住双耳,望着她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是苏棠的夫君。” 苏羽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却注意到沈煦身负重伤,遂也对他灌入一道灵力,问道:“你竟能接住我一招,师承何人?” 沈煦得到苏羽的灵力,顿觉身子轻爽许多,立即催动魂契与之迅速融合,修复身上的创伤。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拱手道:“多谢羽皇相救,晚辈师承天居山玄微道长。” “玄微?”苏羽手一挥,将仍在昏迷的苏棠揽在怀中,冷望着沈煦道,“你与陆然是何关系?” 沈煦如实回答:“陆然是晚辈的师兄。” 苏羽眉头紧皱,将苏棠往后一推,苏羡连忙伸手接住姐姐,持续向她灌注灵力。 “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沈煦,乃是阿棠的夫君。” “沈煦?”苏羽觉得这个名字甚为耳熟,想了半天才记起来,“你是二十年前,救了小羡的那个沈煦?” 沈煦笑道:“晚辈不是。” 苏羡听到苏羽提及自己,抬眸仔细辨认,说道:“母亲,救我的人就是他!姐姐便是因此才被他骗着签下婚书,稀里糊涂地与他有了婚约。” “哼,”苏羽轻蔑地看着他,“敢做不敢认?” 沈煦解释道:“羽皇明鉴,二十年前,晚辈只是一个孩童,未曾踏足大海。” 苏羽眉头微皱,又问:“阿棠身上的伤是从何而来?” 沈煦犹豫片刻,回道:“阿棠想与我同归于尽。” 苏羽越发不解,手一挥猛地将他拉至近前,掐住他的脖子,厉声喝问:“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小棠的事?” 沈煦被勒得青筋暴起,眼眶布满血丝,说不出来一句话。 突然,一根绳索从身后蹿出,苏羽推开沈煦,敏捷地旋身避开。 一个清朗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悠扬响起:“苏羽,你可还记得我?” 苏羽抬眼看过去,迷雾逐渐散开,现出一个身形潇洒的男子。待看清楚他的样貌之后,顿时眼神一凛,身后飘扬的雪花瞬间卷起一阵风暴,化作一柄冰剑疾刺而去。 陆然从容地挥手,回调捆仙索绕住冰剑,而后一拂袖,一个药瓶飞悬至空中轰然碎裂,数万滴逝水密集地冲向苏羽。 苏羽不以为然地将逝水凝结成冰,转手反击回去。 陆然手掌轰出一道金龙,将逝水瞬间蒸发成雾,再一蓄力,猛地推向苏羽。 雾气无孔不入,顷刻间便钻进苏羽的体内,顿时,只觉体内的力量拼命地想冲出血脉。 “这是什么东西?” 苏羽有些震惊,依然镇定地催动结魄晶将其化解,而后掌心现出三角刃,抬手轻轻一挥,只不过一道剑气,便令陆然往后退去数步。 苏羽轻蔑地笑道:“你练了二十年,就这么点长进?” 陆然淡然而笑,扶起昏倒的沈煦一同撤离。 “小羡。”苏羽回身一看,只见苏羡抱着苏棠齐齐倒在雪地上,两人都有灵力溃散之势。 苏羽瞬间明白过来,陆然使出的毒药可置他们于死地。未有片刻迟疑,她立即将灵力灌入一双儿女体内,助他们化解逝水。 朱星燃在城墙上看到这一幕,惊讶得怔了许久,直到看到苏棠站起来,这才大开城门,骑马去迎接他们。 远远地便听到苏羽在责怪苏棠:“你是我苏羽的女儿,怎会在人族里混得如此狼狈?” 苏棠尴尬地笑着,伸手去拉她的手臂,撒娇道:“母亲,棠儿知错了。” “师父!”朱星燃欣喜策马奔过来,“你怎么样了?” 苏羽冷扫他一眼:“这又是谁?” 苏棠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拉朱星燃下马,郑重介绍道:“母亲,他是大宣的皇帝朱星燃,也是我的徒弟。” “看来,你没有在外边丢我的脸。”苏羽神色缓和了一些,看向朱星燃,问道:“胤朝何时灭亡的?” 朱星燃恭敬答道:“史书上关于胤朝的记载寥寥无几,晚辈不知胤朝何时灭亡,只知宣朝之前是启朝,国祚三百一十二年。” 苏羽冷笑一声:“萧直偃自作孽不可活,控不住欲念打破三界公约,非要做那人族之皇,岂料世人竟忘记胤朝,将他所做的一切尽数抹去,到头来还是白忙活一场。” 朱星燃不知其中之意,不敢乱搭话,暗自瞥了苏棠一眼。 苏棠忽然想起什么,跪地恳求道:“母亲,您来得正是时候,城中有数万族人中了逝水,灵力溃散无药可救,还请您去救救他们!” “灵力溃散?”苏羽眉头紧皱,“是萧然的药水?” 苏棠愣了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萧然是谁,想到陆然在重塑骨血之前是萧直偃的后人,这才知苏羽说的人是陆然,于是连连点头。 “去看看。” 苏羽跟随朱星燃走进城内,疑惑地问:“萧直偃做皇帝时,中原、北夷、南蛮、西戎、东狄皆是胤朝领土,你这都城建于北方,国土有多大?” 朱星燃愣了愣,回道:“仅北隗山一带。” 苏羽回头瞪一眼苏棠,讽笑道:“不过是做一个山大王的师父,倒真是给我长脸,那陆然只怕要笑话死我了。” 苏棠忙道:“母亲,是陆然助沈知斐谋权篡位,抢了星燃的江山,为的就是逼您现世。” 苏羽眼眸一沉,不屑道:“那便看看,他有什么能耐杀我。” 第307章 神顷 岩寻策马而来,远远地便望见站在人群中的苏羽,跳下马激动跪拜道:“婢女岩寻,参见羽皇!” 苏羽淡然地问道:“中毒的族人在哪里?” 岩寻连忙站起来,躬身请道:“羽皇,请随奴婢来。” 朱星燃有些诧异,岩寻在苏棠面前,从来都是以“我”自称,甚至还敢当面呵斥她,对君臣之礼极其敷衍。但见到苏羽之后,言行举止颇为恭敬,简直判若两人。 于是不禁多看了苏羽一眼,一时之间只觉胆颤不安,莫名生出巨大的恐惧感,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苏羽跟随岩寻来到城南一处山岭,地上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患者,密密麻麻地遍布整个山岭。白雪飘覆其上,犹如松软的棉絮。 “这里有多少人?”苏羽眉头紧锁。 “城南中逝水者一万零八千人,现已死亡三千六十八人。”岩寻正色回道,眼中隐有泪光。 苏羽叹息一声,蹬立树顶,唤出魂彻挥舞而去,刃尖霎时释放出数万道光,注入每一个患者体内。 苏棠只知苏羽灵力强大,却不知强大至此,竟能同时治疗数千病患。若非亲眼所见,她是万万想不到苏羽已到达如此境界。 一刻钟后,苏羽从树上轻盈落地,神色自若道:“他们已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可彻底痊愈。” 岩寻上前就近把脉两名患者,欣喜万分地回头叩首:“多谢羽皇出手相救!” “我既为羽皇,就该当得上这一声称呼。”苏羽不以为然地说道,“其他患者在何处?” 岩寻领着苏羽前往城中各处患者聚集地,苏羽救治数万病患之后,忽觉气息不稳,微微踉跄了一下。 苏棠察觉到苏羽的异常,着急地问道:“母亲,您怎么了?” “无碍。”苏羽神色镇定,抬眸四处张望,“我一时耗费太多灵力,需得找一处灵力充沛之地闭关修补结魄晶,你可有去处?” 苏羽存世两千年,除去七百年前在地下世界的应龙关,与神氏大战受过一次重创,而后再无人可伤及她。 这会儿听到苏羽说要修补结魄晶,苏棠才知事态严重,担心地扶住她,回道:“母亲,北隗山之巅便是灵力充沛之地。” “我要闭关,”苏羽看向岩寻,“好生照顾我一双儿女。” 岩寻跪地道:“奴婢必以性命相护!” 苏羽点了点头,踏着魂彻飞上北隗山之巅,直到远离人群之后,这才憋不住吐出一口血。 “陆然,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手段。”她回首眺望南方,冷漠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地下世界的中心,应龙关。 神龙盘踞于整座建筑之上,身躯蜿蜒曲折,龙头蓦然回首俯瞰,犹如一把利剑瞪视着底下的一切。 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伫立在石台上,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一头利落的短碎发,五官柔枭,微微一笑神秘莫测,缓缓仰头长叹:“苏羽现世了。” 苏棠正与苏羡、朱星燃等人用膳,天空骤然变得漆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 珞晴忙令人点上蜡烛,喊来下人询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那下人惊恐万状,哆哆嗦嗦地跪着,指着外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有士兵着急来报:“陛下,外边有许多盘子飞悬在空中,遮云蔽日以致白昼犹如夜晚。” “盘子?”苏棠思索片刻,猛然想起京郊遇袭那夜,连忙起身往外走去。 仰头一看,天空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忽然从远处逐渐亮起一道道白炽光,将整座城池照得通彻明亮,险些晃伤眼睛。 苏棠遮住白炽光,眯着眼睛往外看,只见一个衣着怪异的男子,脚底踩着一块小巧的白板徐徐落地。 苏棠适应了光线,见来人既不是巫敏也不是巫廷,于是放下手臂喝问:“你是什么人?” “神顷。”他望着她浅笑,而目光却阴枭。 “姓神?”苏棠眉头紧皱,望向苏羡。 苏羡在她身后小声道:“当今统治地下世界的人,便是应龙关的神顷。” “原来是地底的皇帝。”苏棠目光森然,“你搞这么大的阵仗,想要做什么?” 神顷道:“若按辈分,你与苏羡应该叫我一声叔叔。” 苏棠呸了一声:“少在我面前攀关系,之前在中原是你派人来追杀我的?” “七百年前地心人与异变人大战,大陆西北一带至今寸草不生,两边皆受重创,故而立下公约,双方统治者及其后代、族内精英皆不可上陆地,如有违反,便可派人立即斩杀。”神顷顿了顿,瞥一眼她和苏羡,“如今,苏羽不顾公约,率其子女与数万异变人上岸,莫非是想独占陆地,令我们永居地心?” 苏棠暗自斟酌。 神顷能坐上地心世界统治者的位置,必然有其过人之处,不容小觑。而那些白盘子里不知藏着些什么武器,如若轻举妄动,只怕会累及北隗山数十万百姓。 苏羽适才耗费大量灵力救治身中逝水的病患,身体已虚弱不堪,此时出面,定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能惹怒神顷。 苏棠顿时转变一副面孔,笑着上前去挽他的手臂:“我们正在用膳,叔叔可否赏个脸,与我们痛饮一杯?” 神顷眉头略皱,忽而舒展开来,配合地坐到餐桌前,说道:“小侄女热情相邀,我这个做叔叔的也不忍拂你好意,那便饮几杯,以庆祝叔侄相逢。苏羡,斟酒。” 苏羡漫不经心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听到神顷唤他,登时一个激灵站直,茫然地望向苏棠,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解与不乐意。 苏棠拉来苏羡,推到神顷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催促道:“快,给叔叔斟酒。” 神顷此时才看清楚苏羡,忽然怔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你竟生得比女子还貌美。” 苏羡尴尬地笑了笑,拿起酒壶为神顷斟了一杯,不悦地小声嘀咕:“姐,你倒真是能屈能伸。” 苏棠撇撇嘴,暗暗踹一下苏羡,然后坐到神顷旁边,热情地为他介绍美食与北隗山的风土人情。 而神顷频频点头微笑,视线时不时徘徊到苏羡身上,气氛一时间竟极为融洽。 第308章 苏若之死 朱星燃、珞晴等一众人族,皆陪在一旁不敢吭声,待到神顷离去时,朱星燃才开口问苏棠:“师父,他是什么人?” “另一个世界的人。”苏羡见苏棠不说话,插嘴回道。 苏棠站在窗前,仰头望着那些犹如圆盘的不明飞行物倏忽消失不见,不由得皱紧眉头。 那神顷气势汹汹而来,难道就只为吃一顿饭? 不,绝无可能。 他与苏羽是对立关系,来此是为问罪,领兵包围北隗山上空,恐怕早已准备随时开战。那么,是什么令他突然改变主意? “姐?”苏羡歪在窗棂上,对着苏棠做了个并不难看的鬼脸。 听到苏羡的呼唤,苏棠的视线逐渐下移,当看到那张笑得明艳的面孔时,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她被大胆的猜测惊住,连连摇头:“不,怎么可能……” “姐,你怎么了?”苏羡关心地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棠摇摇头,看一眼朱星燃,示意他们退下,然后才问苏羡:“母亲为什么会来这里?” 苏羡道:“母亲收到几份岩寻传来的密令,说你身中毒药即将灰飞烟灭。母亲起初顾忌三界公约,而你违背律法在先,又擅自篡改人族命运,所作所为皆不在理,因此,母亲并不想插手人族之事,以免挑起更大的争端。但后来查出是地心人在背后支持萧然,刻意挑起天下战乱,这才决定出世。” “陆然背后原来是有地心人支持?”苏棠吃了一惊,“当初苏若之死与母亲并无关系,陆然何至于此?” 苏羡想了想,满头雾水地问道:“姐,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棠的目光游移至半空,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道:“那时,你身负重伤在海岛上休养,对圣权殿发生的事情自是一无所知。但你是否还记得,苏若当时的恋人是谁?” “萧然啊。”苏羡不屑地冷哼一声,“这萧然接近苏若,就是为了盗取母亲的复生术,现在竟敢觍着脸倒打一耙,说是母亲害死了苏若。” “其实,没有任何人害苏若,苏若是为了海域三族的和平而死。”苏棠叹息一声,回忆起往事,“当年,鳍龙族联合鲲族攻打圣权殿,一来,是想试探母亲的实力;二来,是想夺取母亲的复生术。你应知我们不能与人族生育子嗣,而我们的父亲偏偏是人族。母亲不惜一切代价生下我们之后,气血两虚,这才给了陆然、鳍龙族和鲲族乘虚而入的机会。 “陆然与另两族族长合谋攻打圣权殿,这件事苏若并不知情,直到圣权殿的天水神像发生异动,她前往查看,才发现陆然在鳍龙族和鲲族围剿母亲之际,悄悄潜入天水神像,意图盗取复生术。 “复生术是打破天地规则之法,由我们的祖先完善并延续下来,祖训有言,断不可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而陆然盗窃之举,便是小人行径,苏若怎会放过他?于是与其大打出手。 “陆然已近寿命极限,并不是苏若的对手,他被打得节节败退,险些死于赤风剑下。苏若在最后一击时于心不忍,竟收回了剑,使得毒气入体身上负伤。” 苏羡听到此处,气愤填膺地说道:“那就是萧然害死了苏若!” 苏棠摇摇头,继续道:“陆然没有下毒手,苏若受的是轻伤。这轻伤其实小心调养便无大碍,可圣权殿前母亲杀红了眼,苏若为平息战乱横挡其中,生生接下母亲一招。这一招将苏若体内的毒素逼得蔓延至全身,以致她伤口无法愈合,就此陨落。” 苏羡皱眉:“如此说来,母亲是杀害苏若的凶手。” “不,母亲看到苏若出现,及时收了手,只可惜她还是被魂彻的剑气所伤。”苏棠长叹一声,极为惋惜,“苏若如果没有中毒,以母亲的功力足以将她救回。” “所以,其实是萧然和母亲一齐杀害了苏若……”苏羡沉吟片刻,又问,“我还有一事不解,萧然在苏若殒命之后不久便寿终而亡,即便盗取了复生术,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领悟。他是因何而复生的?” “他只盗取了半部复生术,别的我也不清楚。总之复生以后,他已经不是萧直偃的后人,改萧然之名为陆然。”苏棠猛然想起陆然与地心的关系,“莫非,是神顷在背后相助?” 苏羡大惊:“难道他们在二十年前,就在谋划今日了?” 苏棠正要回话,忽有一鳍龙族人悬至窗前禀告:“公主,皇子,姜国都城线报,姜国皇帝沈哲称羽皇现世为魔头降临,使得天下百姓谈北隗山色变,称朱星燃为坠魔之帝;陆然回都城的第一件事,便是策动天下猎魂人诛杀羽皇,现已结成四支队伍,从四面八方日夜兼程赶往北隗山。据斥候来报,一刻钟前,已有一批道士从小路上了北隗山。” 苏棠与苏羡相视一眼,急忙御剑飞上北隗山之巅。 “母亲在哪里?”苏羡化出鲛形,一双冰眸瞳色极淡,立在雪淞之顶,空茫地在雪地上逡巡。 苏棠没有说话,也化出鲛形,一同感应苏羽的位置。 苏羽闭关必然隐藏了气息,并没有那么容易找到。但转念一想,就连血亲都找不到她的踪迹,旁人又如何能寻到? 一颗心稍稍落下,忽闻一阵窸窣异响,循声看去,只见雪淞摇动,一道金色的影子闪掠而过,魂彻划破苍穹如闪电般疾追过去。 苏棠与苏羡同时震惊,到底是什么人,竟能比他们还早找到苏羽? 于是齐齐跟去。 只见魂彻正在与一头庞然大物悬斗,痛得它不停扭动身子四处打滚,搅得积雪簌簌而落,轰然惊起一阵雪崩。 苏羡抬手挡住腾起的冰渣,在面前挥了挥,轻咳两声道:“那是什么东西?” 雪地里猛然钻出一个狮子头,回望一眼悬立在空中的魂彻,眼神里透着委屈,灰溜溜地跑走了。 “唐夷?”苏棠欣喜万分,顺着唐夷逃跑的方向看去,“那么钟不越……” 果然,在雪淞之间,伫立着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正望着她微笑。 第309章 天真有情郎 苏棠从赤风剑上跃下,摸了摸唐夷的肉鼻子,笑问钟不越:“你怎么在这里?” 钟不越微微抬头,瞥了苏羡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找苏羽。” 苏棠皱眉:“你同那些人一样,是来刺杀我母亲的?” “保护她。” “你认得我母亲?” “恩师的姐姐,便也是我的恩人。” 苏棠欣然而笑:“可你是人族,如何能抵挡那些猎魂人?” 钟不越抬了抬眉,手中长刀现出森然寒光:“一刀,一唐夷,足以抵挡千军万马。” “好狂妄啊……”苏羡小声嘀咕道。 苏棠瞪苏羡一眼,朝钟不越作揖:“多谢前辈相助。” 钟不越紧盯着苏羡,忽然笑了笑。 苏棠察觉到斗笠下的笑意,蓦然回身挥剑架在他的肩上,冷声喝问:“前辈,你笑什么?” “你叫苏羡?”钟不越神态自若,目光不曾从苏羡的脸上移开。 苏羡不明所以地昂头问道:“有何贵干?” 钟不越盯着他半晌,吐出一句奇怪的话:“一胎双生,可有想过本为一体?” 苏羡不知何意,满脸疑惑地看向苏棠。 苏棠直接开口问道:“此话何意?” 钟不越神秘一笑,突然震开赤风剑,敏捷地跃上唐夷的背脊,瞬间消失在苍茫雪山之中。 苏棠急喊:“前辈!” 只听得一声回音。 苏羡收起鳞片耳须化为人形,稳稳落在地上,望着钟不越离开的方向,不屑地嘟囔道:“故弄玄虚。” 苏棠也化为人形,与他一同在雪地上走。 “找不到母亲,怎么办?”苏羡头疼地问。 “去围堵猎魂人,”苏棠果断决定,“决不能让他们打扰母亲。” 于是在鳍龙族人的带领下,来到猎魂人上山的小路,只见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道士,蜿蜒数里。上前一探气息,皆已毙命,而雪地上残留着几个巨大的掌印,颓倒的树木上有刀的痕迹——很显然,这些都是钟不越的杰作。 苏棠与苏羡相望一眼,只能下山回到城池里。 山脚下,第二批刺杀苏羽的猎魂人已经到达。他们并没有急着冲上去,而是伏在雪丘之后,静静观察山上的动静。 “我们躲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少年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四处瞟,“这是什么地方啊?” 有人投来目光,但却无一人回复。 “北隗山脚下。”旁边的女子见他生得俊朗,忍不住搭腔道。 “离北隗城有多远?” “不远,十里左右。” 暗处,有两道目光默默注视着他们。 男子头戴斗笠,腰间配一柄玄黑长刀,脸色阴沉,浑身散发出杀意,双眸如刀锋般锐利,令人胆寒心惊。 他在等,等这些人耐不住性子上山,然后一击必杀。 身下的金色狮子百无聊赖地舔着肉爪子,漫不经心地左看一眼,右瞟一下,最后锁定在一个悄悄脱离队伍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很快就被发现了,队伍的领头人元光道长拂尘一甩,卷住他的脚脖子,高声喝令道:“临阵脱逃者,杀!” 少年被五花大绑固定在树上,瞪着那把即将碰上脖颈的长剑,惊恐地想大声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蓦地闪过一道符咒,只听得铮然响声,持剑的小道士瞬间被震飞。 元光道长飞身扶住小道士,怒目张望,喝道:“来者何人!” 良久没有动静,忽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人循声回首看去,只见一个老道士极其狼狈地倒挂在树上,抻长了手小心翼翼往下够,却还是不慎抓空,登时大半个身子栽进积雪里,双腿在外胡乱踢蹬。 被绑的少年惊喜喊道:“关先生?” 元光道长挥一挥拂尘,昂首问道:“你是何人?” 那老道艰难地从积雪里扒拉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指着少年笑呵呵地说道:“我叫关洪庆,三皇子的护卫。” “三皇子?”元光道长眉头紧锁,讶异地回头看那少年,“你是沈楚?” 沈楚连连点头。 “你为何不早说?” “你又没问过我。” 元光道长哑口无言,左右看一眼四周的猎魂人,拉了沈楚到一旁,小声说道:“三皇子,你来北隗山做什么?” 沈楚道:“去北隗城。” 元光道长劝道:“北隗城不是大姜的领地,你身份特殊,万万不能去。” “可梨初在那里,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她了。”沈楚天真烂漫地说道,“我想梨初,我要去找她。” 元光道长一时哑口,不知所措地看向关洪庆。 关洪庆上前哄道:“殿下,北隗山常有战事,你留在此处恐有性命之虞,还是随奴才回去,别让皇上担忧。” 沈楚一听,更加不依:“北隗山那么乱,我更要去接梨初回到都城!” 说着就要冲下山去。 “拦住他!”元光道长急忙喝令。 顿时埋伏在雪丘下的猎魂人纷纷现身,想要去阻拦沈楚。 钟不越眉头微扬,腰间长刀登时出鞘,唐夷随之一跃而起。长刀与唐夷同时从众人头顶飞掠过去,稳稳落地,回首仰天长啸。众人惊恐地瞪大双眼,还来不及做出反抗便已死去,一个接一个倒在雪地上,了无生机。 钟不越冷扫一眼尸首堆,拍了拍唐夷,唐夷会意地纵身飞跃几步,消失在雪林里。 苏棠与苏羡听到唐夷的叫声,连忙御剑飞来,终究晚来一步,留给他们的依旧是满地尸首。 苏棠探了探猎魂人的气息,望着满地尸首,不由得叹息一声:“前辈下手也太狠了,一个活口都不留。” 苏羡冷嗤一声:“他们是来杀母亲的,该死。” 苏棠不置可否,说道:“有钟不越与唐夷守护母亲,看来轮不到你我插手,我们可以回去了。” “那烤鸭鲜酥无比,今晚再来三只!”苏羡想起美食,不禁舔了舔嘴唇。 苏棠宠溺地笑了笑:“我便让那厨师住在行宫里,让你吃到过瘾。” 说话间,脚下忽然踩到一个柔软的不明物体。 苏棠惊得猛然跳到苏羡身上,一股莫名的凉意蹿上背脊。 “姐,有活口!”苏羡用力拍了拍苏棠的脸颊,示意她下来。 苏棠低头一看,竟然是沈楚。 第310章 护送 “我认得他,他叫沈楚,是沈知斐的第三个儿子。” 苏棠用力翻开压在沈楚身上的人,发现竟然是关洪庆,于是伸手探了探脉搏,已然毫无生机。 苏羡瞥见关洪庆手里攥着的符咒,好奇地抽出来展开一看,符咒上有烧焦的痕迹,从中心扩散到四周,直至四角而止。 “这是什么?”苏棠瞟了一眼,继续扒拉掩盖在沈楚身上的雪。 “换命符。”苏羡低眸看着关洪庆,“若不是这张换命符,沈楚无法幸免于难。” “关洪庆不过是一个招摇撞骗的道士,怎会用换命符?”苏棠颇为震惊,再去仔细查看沈楚,竟发现他七窍皆闭塞不通。 钟不越从现身到杀人不过须臾之间,而关洪庆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闭塞了沈楚的七窍,还能画出换命符将他身上的劫数转移到自己身上。 从这一点来看,关洪庆就绝非苏棠以为的江湖骗子。 他隐忍多年,甘愿在丞相府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家仆,又为沈楚而牺牲性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回答她的只有风声。 苏棠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怅惘,朝关洪庆鞠了一躬,然后示意苏羡背起沈楚。 苏羡愣了下:“为什么是我?” “谁让你是我的弟弟。”苏棠使劲将沈楚从积雪里拖出来,不由分说地放在苏羡的肩膀上。 苏羡无奈叹气,跳上赤风剑与苏棠一齐回到北隗城。 “怎么处置他?”苏羡累得气喘吁吁,“清蒸还是红烧?” 苏棠回头看他一眼,说道:“沈楚虽不经常出门,但宫中还是有许多老人见过他,行宫定然不能去;而岩寻更是将沈家查得一清二楚,沈家军攻城使用逝水,导致全城百姓憎恨沈姓,城南也不能去……” 苏羡插嘴道:“不就吃个人,在哪里不是吃?” 苏棠置若罔闻,终于打定主意:“如此看来,只能将他送回姜国军营了。” 苏棠之前单枪匹马上沙场,骁勇杀死敌军成百上千人,若贸然携沈楚现身于姜国军营,恐怕又会挑起战乱。 而苏羽正在闭关,逝水之毒又无解药,此时万不能挑起争端,否则北隗山三城定将不保。 苏羡见她立在原地发怔,挥手在眼前晃了晃,唤道:“姐……” 苏棠回过神来,说道:“我不便出面,你送他去姜国军营。” “怎么又是我?姜国军营有沈煦坐镇,我可不想去自讨苦吃。”苏羡露出惊恐的神情,登时身子挺直,险些将沈楚扔下去。 苏棠连忙扶住沈楚,揪住想要逃跑的苏羡,笑着威胁道:“你去不去?” “我去。”苏羡果断答应。 “转过来。”苏棠扶好沈楚,想将他再次趴到苏羡的背上,一回头却不见了苏羡的身影。 无奈之下,苏棠只得秘送沈楚来到城南,交由江梨初照顾,并言明其中利害,令她务必藏好沈楚,然后乔装一番准备出城去往姜国军营。 驾马车才走至城门,忽然神愔钻进车内,着急道:“神顷为何找你?” 苏棠答道:“为我母亲而来。” 神愔神色凝重地说道:“神顷约你在城外见面。” “什么时候?” “现在。” “可我现在得出城一趟,没空应约。”苏棠见神愔没有下车的意思,忽然想起什么,“你与神顷是何关系?” 神愔犹豫片刻,揭底道:“来陆地之前,我是神氏亲卫,职责是守卫应龙关与保护统治阶层的安全。” “你是神顷的人?”苏棠万万没想到,身边竟安插了神顷的眼线。 “神顷之令,我不得不从,否则不仅是我,天明与我的女儿都将生不如死。”神愔突然举手发誓,“苏棠,我绝对没有出卖你们。” 苏棠犹疑地看着她,问道:“神顷找我何事?” “不知。” “我若现在不去见他,将会如何?” 神愔沉吟片刻,抬眸看向窗外:“他定会铲平整座北隗山,找出苏羽。” 苏棠沉默半晌,说道:“我有一件要紧事需要你的帮助。” “何事?” “送沈楚回姜国军营,最好是交到沈煦手上。” “沈楚在城内?” “沈楚在江梨初的院子里。城中百姓痛恨沈氏,岩寻等人都见过他,千万不能暴露,一定要秘密送出去。”苏棠顿了顿,不放心地暗示她,“沈楚的性命关系到北隗山,沈楚死,宣国必亡。” 神愔眉头微皱,沉眸道:“你只管放心,我定会将沈楚安全送到沈亦安手里。” 谁知才刚到城南小院,便看到江梨初被两个鲲族人押着往外走,而岩寻正等在门口。 岩寻望着江梨初,露出诡谲的笑容,拔高声音道:“吊在城楼示众!” 神愔连忙上前问道:“江梨初犯了何罪?” “她放走了沈煦的弟弟。”岩寻转眸看她,神情莫测,“半个月前我就收到密令,沈楚冒充猎魂人,与刺杀羽皇的刺客一同前往北隗山。我本打算沈楚现身以后,杀之以祭数万亡魂,只是公主在旁边,不太好动手。” 神愔叹道:“你既然知道苏棠想保他,还敢这样做,难道不怕她怪罪于你?” “沈煦建立赤月古城,不过几年便杀我族人数千万,而那乌卿坊更是泯绝人性,惨绝人寰,赤塔里有多少无法往生的怨灵,他可知道?我在赤塔里苟延残喘,日夜遭受怨灵的折磨也咬牙活下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让沈煦尝一尝,什么是锥心之痛!”岩寻目光灼灼,满心愤懑,恨不得将沈煦扒皮抽筋,以报赤月古城之仇。 神愔的琴弦忽然震动,琴身里登时射出数枚银针。 岩寻敏捷躲闪开,回头喝问:“你这是何意?” 神愔目光如炬,一言不发地在琴弦上轻抚。急促的琴声再次响起,随着琴音的转变,射出的银针越来越密集,飞快地射向岩寻。 岩寻眼中寒芒毕现,手中长剑连挥,剑影如同狂风骤雨,将银针尽数扫落,同时一道强横的剑气斩过去,又一波射到近处的银针纷纷被剑气绞碎。 与此同时,一道剑气反冲进神愔体内。神愔被剑气震得飞出数米,重重摔在地上,立即晕厥过去。 第311章 诱饵 寒风刺骨。 江梨初被吊挂在城门上,紧闭双目,脸色苍白,犹如一片即将脱离树枝的叶子,摇摇欲坠。 城门突然打开,入城出城的百姓来来往往,有人驻足停留,仰头看清楚她的样貌之后,均是惋惜不止: “这么标致的姑娘,居然是个叛徒。” “她干了什么?”有不知内情的人好奇地问道。 “布告栏上写了,”一个书生指着城墙边的布告说道,“她叫江梨初,放走了姜国的三皇子。” “沈哲是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沈煦又杀我大宣数万好男儿,那沈楚怎能独善其身,该杀!” …… 听到底下的喧闹声,江梨初缓缓睁开眼睛,瞪着围绕在城楼底下的人。 她忽然看到混在人群中的沈楚,紧张地张嘴哑声示意他:“走……你走……” 沈楚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盯着江梨初,看到她苍白虚弱的面容,仿佛有一把刀子从心脏上狠狠划过。 他想上去救她,但又怕被人发现。 江梨初用尽力气,对沈楚眨了眨眼,示意他离开。 沈楚瞬间明白她的意思,眼神坚毅而又温柔,摇头拒绝了她的要求。 江梨初忽然怔住。 沈楚生来便与常人不同,年至二十余岁依然犹如七八岁的天真孩童,但他并非痴钝,不过是赤子之心比常人维持得更久一些罢了。 如今见他神情与正常人无异,江梨初不免万分欣喜,若不是被吊于城门之上,她便要忍不住扑过去好好看看他。毕竟,她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常年陪伴下来,她早已将他当成胞弟。 沈楚见江梨初眸中依稀泪光,心下一动,便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救下她。 “姐!” 江云舒先沈楚一步冲向城楼,城防兵毫不留情地挥来一根棍子。他不过是个孩子,哪里受得住这蓄满全力的当头棒喝,瞬间被揍晕在地,不省人事。 江梨初不知后方情况如何,拼尽全力沙哑着声音急唤:“云舒?云舒你怎么了?云舒……” 沈楚一咬牙,捏紧拳头急步冲出人群,只见江云舒躺在城墙下,几个城防兵守在城楼入口处。 城防兵见他现身,以枪尖抵住江云舒的胸膛,喝道:“你是沈家三公子吗?” 沈楚二话不说,捏紧拳头向那个拿枪指着江云舒的城防兵冲去。 那城防兵未料他这般勇猛,连忙用手中的长枪抵挡攻击。 沈楚双掌猛地一挥,直接将长枪上的力量给震散,随即两只手掌化爪,抓住城防兵持枪的手腕向上一掀,并顺势虎扑过去将其扑倒在地,抬拳狠砸。 拳风呼啸,带着凌厉的劲气拳拳到肉,不一会儿,那个城防兵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几近死去。 其他城防兵见状,纷纷涌上去意图拿下沈楚。 但沈楚身形轻灵如燕,一边躲避攻击,一边不忘反击。 城防兵人数众多,且都是身强体壮之辈,在面对沈楚一人竟毫无招架之力,一时间被打得狼狈不堪,只得眼睁睁看着他冲上城楼,救下江梨初。 江梨初抬起头,望着他欣慰地笑道:“你终于醒了。” 沈楚将她横抱起来,快步走下城墙,轻声道:“梨初,我带你回家。” “我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江梨初歪靠在他的胸膛上,冷得浑身颤抖,“这身功夫,是谁教你的?” “关先生。”沈楚走至城门口,只见岩寻领着众多妖族堵住了他的去路。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岩寻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手里的剑刺进泥土里,裂缝径直蔓延至沈楚脚下,“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抓我?” “要怪,就怪你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哥哥!” 沈楚眉头紧皱,小心放下江梨初,低声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伤害你,你要打起精神,趁乱跑出去。” 江梨初拉住他的手,担忧地看着他:“奴婢贱命一条,怎能让三皇子为奴婢涉险,我挡住他们,你快走!” “你不是贱命,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沈楚反手握住她,“我知道你喜欢哥哥,我也知道,我生性痴钝比不上哥哥,但是……我还是想问,如果我能活着回去,你愿不愿意嫁与我沈楚为妻?” 寒风吹过脸颊,江梨初紧咬嘴唇,羞赧地望着他,含泪点头。 “遗愿交待完了吗?”岩寻拔出长剑,蠢蠢欲动,“我的剑,已经按捺不住了!” 沈楚连忙推开江梨初,温柔笑道:“梨初,你一定要活下去,你活着便等同于我活着。” “阿楚……”江梨初还想说些什么,只见岩寻忽然出招,惊恐地大喊一声,“小心身后!” 沈楚回头,看到岩寻已然飞身近前,眼神里充满杀气。 沈楚不敢怠慢,连忙躲闪。 但是岩寻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且手中又有兵器,他赤手空拳实在吃亏,只能一味地躲避,却还是被划伤了手臂。 岩寻手中长剑挥舞,每次挥动,都是一片寒光,让沈楚根本不敢正面接触。岩寻的攻势越发猛烈,但是沈楚却始终处于防御状态,找不到任何破解之法。 岩寻手上的长剑忽然变得虚幻,仿佛被风吹散一般,只留下一道剑芒朝着沈楚飞射过去。 沈楚连忙用双掌拍向那道剑芒,剑芒被击中,瞬间消失无踪。 就在这时,岩寻已经冲至沈楚近前,长剑直刺,沈楚躲闪不及,只能伸出双掌,将长剑挡住。 这一次岩寻的攻势比起之前更加猛烈,而且剑尖已然刺进了他的右掌。 沈楚咬牙忍痛,双掌用力推出,想把岩寻的身体推向旁边。岩寻身子往旁边一侧,躲开沈楚的推力,长剑顺利刺进沈楚的肩膀,顿时鲜血喷涌,令雪地生出几朵红梅。 岩寻冷笑一声,手中长剑再度刺入沈楚的胸膛。 沈楚脸色一变,忍住疼痛,双掌再次用力推出。岩寻不得不松开握剑的手,借着这股力量,迅速地后退几步,远离沈楚。 沈楚捂住胸前的伤口,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过身,看向江梨初,而后重重倒在雪地上。 第312章 他的阴谋 寒风凛冽,雪越下越大,江梨初眼前一片苍茫,雪地上的人几乎要被风雪淹没。 一个鳍龙族人扇动鳍翅飞过去,探了探沈楚的鼻息,禀告道:“大人,他死了。” 岩寻冷睨着沈楚的尸体,淡漠地说道:“将尸体吊上城墙。” “江梨初怎么处置?” 岩寻瞥了江梨初一眼,不屑地说道:“她是公主带来的人,不过是一介平民,就随她去罢。” 话罢,策马离去。 江梨初双手紧握,呆呆地望着已然死去的沈楚,犹如一座雕像跪坐在原地,始终没有勇气上前去看他最后一眼。 她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这样轻易死去,他明明知道她是诱饵,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冲上城楼去救她,纵使恢复心智,他依然是当年那个沈楚。若他没有殒命于此,或许能够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北隗山不该是你的绝路。”江梨初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踉跄着跑过去,疯了一般揪住沈楚的衣领不断晃动,“阿楚,你醒醒,你不能死在这里!” 沈楚的四肢瘫软无力,脑袋耷拉着,任她如何晃动,依然双目紧闭没有回应。 江梨初绝望地抱紧沈楚,埋在他的脖间失声大哭,悔与恨在心中交织,痛及肺腑,只想立即结束自己的性命以谢罪。 几个士兵冲上来拉住江梨初,将他们分开,沈楚的双手绑住,犹如拖牲畜一般拖上城楼。 “阿楚——”江梨初追了几步,重重跌在积雪里。 在城墙上冻了一天,本就冻得肢体僵硬,又在雪地里跪上许久,一双膝盖已痛到麻木,此时悲痛欲绝,双腿发软更是无法站立,于是一双纤纤玉手抠进冰冷刺骨的冰雪里,艰难地往城楼上爬。 有岩寻之令,城防兵并没有为难她,任她爬上城楼。 江梨初颤抖地攀上最后一层台阶,双手已然冻得发紫,下颔沾满霜雪,整张脸惨白如纸。 “阿楚……”江梨初四下张望,看到沈楚的双手被麻绳勒紧,正要挂上城墙。 “不要……不要!”江梨初用尽全力站起来,奋力奔向他。 就在沈楚被丢下城墙的瞬间,一个影子也从城墙闪过。 城防兵惊骇地往下看去,只见江梨初紧紧抱住沈楚的身子,依偎在他的怀里。 “姐!”江云舒拨开人群,着急地仰头望去,“你不要云舒了么!” 江梨初微笑着看向他,哑声道:“云舒,这是姐欠他的。” “姐,你坚持住,我去找棠玉公主!”江云舒已经泣不成声。 “我既已答应嫁给你,便就是你的妻子。”江梨初蹭了蹭沈楚的脸颊,双臂逐渐无力,“身为夫妻,就应当风雨同舟。” 江云舒还未跑出半步,便听到一声惊呼,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单薄的身子从城楼缓缓飘下,坠进积雪里。不过片刻,雪地上就被染成一片殷红,红在白的衬托下,显得更为触目惊心。 江云舒蓦然下跪,望着再也无法睁眼的江梨初,颤声喊道:“姐——” 苏棠在马车里等了许久。 马蹄声逐渐近了,她掀开车帘一看,不解地皱眉:“和子琦?怎么是你?” 和子琦扛着一把大刀,勒住缰绳停下,冷笑道:“棠玉公主,好久不见。” 苏棠心下咯噔:“神愔骗我?” “神愔传的,确实是神顷之令。”和子琦诡谲一笑,“你猜猜,神顷为何要帮我?” 苏棠沉吟片刻,眼神骤冷:“神顷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这一年来,在你的威胁之下,可知我们大周过得有多憋屈?”和子琦忍不住发笑,“真是天佑我大周,若不是有神顷相助,我还不知道该要怎么除掉你。只要宣姜两国彻底开战,我便可率兵攻回中原,一统天下!” 赤风剑忽然出鞘,一股凌厉的剑气冲将过去,削得两边枝叶瑟瑟抖动。和子琦周身及时“嘭”出一道屏障,抵挡住这霸道无比的剑气。 苏棠瞳孔微敛,寒声道:“神顷倒是想得周到。但是你们似乎忘记了,我与沈煦是夫妻,只要我在,他就不会攻城。” “哦?是吗?”和子琦仰天长笑,“你应当知道,在沈煦心里,沈哲与沈楚是第一位。” 苏棠眼眸微沉,静等后话。 和子琦得意地说道:“你已经见过沈楚了吧?” 苏棠大惊:“你想对沈楚做什么?” “杀沈楚,还轮不到我出手。”和子琦忽然取出酒壶,慢悠悠地饮了几口,刻意吊着她,“你莫非忘了,你身边有一个最为痛恨沈煦的侍从,叫做岩寻。” 苏棠怒极,跳下马车挥剑斩断绳子,翻车上马急策回城。 远远地便看到城墙上挂着一个人,苏棠心下焦急,不管不顾地抛出赤风剑飞行而上,拨开脸上覆盖的积雪,沈楚的面容赫然在目。 苏棠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冲上城楼揪住一个城防兵喝问:“是谁下令将沈楚吊于城楼上?” 那城防兵惊恐万状:“是……是岩寻大人命令的……” “岩寻!”苏棠咬牙切齿地旋身一挥剑,利落斩断麻绳,而后跳下城墙接住沈楚的尸体。 回头一看,只见江云舒跪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注视前方,苏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望见了江梨初的尸体。 “来人,将岩寻绑来!”苏棠横抱起沈楚,疾步走进城内。 不料岩寻早已自缚,见苏棠归来,立即下跪道:“岩寻任凭公主处置。” “你……”苏棠怒不可遏,却还是下不手,“你可知,沈楚一死,北隗山便保不住了!” “北隗山如何,宣国如何,与我有什么干系?”岩寻没有丝毫悔改,“沈煦杀我族人数千万,就应该想到会祸及己身,他欠下的债,总该有人来还!” “你可有想过北隗山的安危?身为羽皇侍从,可有考虑过主子的安危!”苏棠一激动,身子禁不住颤抖。 岩寻一怔:“这与羽皇有何干系?” “沈楚出现在北隗山,是神顷在背后谋划,他的目的便是借沈煦之手,意图重伤羽皇!”苏棠痛心疾首地看着她,“你被神顷利用了!” 岩寻的目光忽然变得呆滞,难以置信地垂下头去。 第313章 沦陷 城墙上响起高亢凌厉的号角声—— “敌军来袭,速关城门!” 斥候骑马跌至苏棠脚下,着急地禀告:“公主,前来攻城的将领是沈煦!” 苏棠心中微凛,无暇顾及岩寻,急忙提剑走上城楼,只见敌军列阵整齐,一眼望不到尽头,恐有十万之众。那领头的将军身披黑甲,手中握着一柄犹如天龙的破天戟,抬头冷望着城墙。 苏棠眉头紧皱,急步走下城楼,命令道:“拿我盔甲来!” “姐!姐!”苏羡高声急唤,从树上迅速蹿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说道,“雪山之上围了许多地心人,那钟不越已快抵挡不住,母亲恐有危险!” 苏棠讶然,忙问:“唐夷呢?” “唐夷重伤跌下悬崖,不知生死。”苏羡急忙拉住苏棠的手,“再不快点去阻止,他们就要涌入洞穴打扰母亲闭关休养了,母亲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海域三族将无人能与神顷抗衡!姐,母亲安危关系海域生死,事不宜迟,快点走吧!” 苏棠沉默片刻,两相权衡之后,迅速砍断岩寻身上的绳子,吩咐道:“岩寻,北隗三城就交给你了。” 岩寻深知其中利害,伏地重重叩首,高声喊道:“岩寻在,北隗山便在!” “破天戟乃是神兵利器,数米之外便可杀敌,世间唯有赤风与魂彻才能与之匹敌。”苏棠手腕一转,将赤风剑交托于岩寻,“还望赤风能助你凯旋而归。” 岩寻恭敬地伸出双手,郑重接下赤风剑,说道:“岩寻定不辱使命。” 苏棠点了点头,与苏羡一同赶往北隗山之巅。 岩寻持赤风剑起身,开始进行作战部署,见杨天明骑马赶来,忙阻止他道:“你不过一介凡人,与沈煦对战无异于以卵击石,你守城门,我领海族上战场。” 杨天明剑眉紧皱,问道:“此战,不是为陛下而来的吧?” “不错,羽皇出世,引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想占领人族之地。这场精心策划发动起来的战争,便是他们冠冕堂皇独占陆地的理由。”岩寻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杀了沈煦的弟弟,此战必得分个胜负,你还是速速送宣皇出城罢。” 杨天明叹息道:“多谢大人如实相告。” 然后领着一队兵匆匆赶至行宫,护送朱星燃等一众宣国皇室,悄悄从西门离开,逃至附近的城池。 敌军已经开始攻城。 姜国士兵众多,攻城武器齐全,投石车、登云梯、三弓床弩、临车等攻城手段同时用上,打得宣国士兵措手不及。 岩寻集结海族完毕,迅速冲上城楼,将已然登上城楼的敌军斩杀殆尽。 岩寻半坐在一个鳍龙族人的背上,看着沈煦高声呼喝:“沈煦,赤月古城之仇,我岩寻今日必报!” 话罢,鲛人族与鲲族借鳍龙族之鳍翅,纷纷从城墙飞跃滑下,落地以后各自杀敌。 岩寻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她定要将沈煦斩于剑下,替数千万海族的生命讨回公道,为死去的海族报仇! 沈煦见此情景,脸色微变,手中破天戟一动,策马奔向岩寻。 二人相遇,沈煦手中长戟一挑,尖刃直刺岩寻咽喉处。岩寻往后一仰再敏捷旋身,手中长剑横扫,凌厉的剑气险些划伤沈煦的脸颊。 长戟一转,一记鞭腿甩向岩寻胸口,沈煦稳稳落于马背上,傲睨自若:“你也配用她的赤风剑?” 岩寻身形一闪,吃力地躲过沈煦的攻击,刻意刺激他:“似你这等杀人如麻的魔头,如何配得上我鲛人族的公主!” 沈煦脸色一沉,身形越来越快,剑影连绵不绝地刺去。岩寻纵使有赤风剑在手,却依旧抵挡不住,几个回合之间身上便被砍数刀,双腿一软蓦然下跪,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裙,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死不瞑目。 岩寻一死,城内的数万海族倾巢而出,誓要诛杀沈煦。这场战争已非宣姜两国之战,而是猎魂人与海域三族的战争。 沈煦杀红了眼,踏着数万尸首走进北隗城,长戟直指被擒住的杨天明,寒声问道:“阿楚……在何处?” 杨天明冷嗤道:“当然是在九泉之下。” 沈煦眼中露出嗜血的杀意,尖利的指甲抚过他的眉心,微微一笑:“那就将你的尸体,也挂上城墙示众吧。” 杨天明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双目流血,已然死去。 苏棠来至北隗山之巅,却见密布在空中的地心人逐渐消失,而钟不越持剑伫立在一块岩石之下,脑袋耷拉,斗笠遮住了整张脸。 她轻唤几声,见钟不越没有反应,遂伸手推了推。岂料他身子一歪倒于地上,斗笠不慎撞落,嘴角残留血迹,一探脉搏,已然毫无生机。 苏羡焦急地冲到洞外,见魂彻依然守在洞口,便知苏羽没有受到影响,顿时松了一口气。 “小羡,这是神顷的调虎离山之计,速回北隗城!”苏棠向钟不越磕了三个头,连忙赶回北隗城。 远远地便看到插在城墙上的“沈”字旗,城墙上还吊着三具尸体,从衣着与身型辨认,应当是岩寻、杨天明与杨津。城内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仿佛一座人间地狱。 苏棠心下震惊,却不敢轻易靠近,拽住苏羡调转方向,来到邻近的城池。 果见朱星燃等人都在。 神愔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耐心轻哄,见苏棠进来,慌张冲上去求道:“沈煦攻打北隗城,天明定然不是他的对手,囡囡不能没有爹,我求求你,把天明平安带回来……” 苏棠叹息道:“北隗城已成为一座死城,岩寻、天明与杨津将军均被吊于城墙上示众。” 神愔闻言一愣,忽然放下怀里的孩子疾步往外走,恨声道:“我要杀了他!” 苏棠连忙拉住神愔,急声劝道:“你是沈煦的对手吗?你想清楚了,这一去,囡囡便没有娘!你要让她成为孤儿?” 神愔颓唐地跌在地上,抱着女儿低声呜咽。 “师父,”朱星燃神色凝重,颤声问道,“大宣运数将近了吗?” 苏棠温声劝慰:“哪怕是战至最后一刻,我也会守住你的皇位。” “你打算怎么做?” “夺回城池!” 第314章 战败 沈煦沉眸注视着半掩在积雪里的尸体,跪坐许久,身子已然僵硬,寒气入骨也浑然不觉,就这样看似毫无波澜地望着沈楚。 不动声色的悲恸比呼天抢地的哭喊,更为令人胆颤,周边守卫自觉退避到一里之外,无人敢靠近打扰。 韩禹不管不顾地快步冲过来,急声道:“将军,有人攻城,守军快要抵挡不住了!” 沈煦无动于衷。 “攻城的人……”韩禹犹豫着说道,“是棠玉公主。” 死水般的眼眸中掀起微澜,沈煦撑着破天戟站起来,视线不曾从沈楚的脸上移开,寒声道:“将阿楚,与梨初葬在一起。” “梨初?”韩禹眉头紧皱,“他们怎么能合葬?” 沈煦冷眸看他:“梨初答应嫁给阿楚了。” 韩禹眼睛微瞪,一脸的不可置信,想起从前江梨初维护沈楚之言,手中拳头不甘心地逐渐捏紧,咬牙道:“末将遵命。” 沈煦割下一块白布蒙在额间,随意打了个结,然后拔出插在雪中的破天戟,上马出城。 城外,一人一马立在尸堆尽头。 苏棠身穿素衣外罩铁甲,青丝绾成一束,柔若瀑布随着风雪飞扬。手中长剑直指苍穹,面颊上有斑斑血迹,冷眼看着前方。 一只黑鹰在空中盘旋,俯视着下方,眼睛中露出贪婪与杀意。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千堆雪,苏棠抬首看向天空。 强烈的杀气迎面而来,那股气息极为熟悉,苏棠目光一凛,手腕翻转长剑瞬间刺出,剑芒破空而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璀璨夺目的弧度,直冲向那只盘旋在空中的黑鹰。 黑鹰见势不妙,猛然扇翅躲避,苏棠的攻击落空,长剑插在地上,剑锋划过冰雪,留下一条笔直的沟壑。 那只黑鹰怒吼一声,双翅扑打,身子如同闪电般飞速掠向远处,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远方天际。 苏棠看向黑鹰离开的方向,眉头紧皱,低语道:“神顷。” 城墙上突然传来高亢凌厉的响声。 苏棠循声看去。 目之所及皆是尸体,密密麻麻的铺向城门底下,血脂汇成了一条紫河;几只乌鸦从尸体中惊飞,发出撕裂的叫声。 离苏棠最近的尸体被一把长枪穿心钉在战车上,手里紧抓着一面红色旌旗,白色的“沈”字染上大片鲜血。 “吱啦——”城门打开一条缝隙,走出来一个男人。 他骑着一匹汗血宝马,身披盔甲,手执一方长戟;额间蒙着一块白布,飘带在彻骨寒风中飞舞。 沈煦骑马缓缓走近,脚踏断肢残骸,面露嘲讽之色,轻启薄唇淡漠地说道:“以你一人之力,也妄想破城?” “沈楚死了,你便要整座城为他陪葬?”苏棠高声怒喝,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沈煦蔑笑道:“不过一座城池,怎抵阿楚性命?” 苏棠眼眸一沉,不愿再与他废话,手中长剑挥舞着,化为一道黑影向他袭击而去。一时间剑影重重,杀意凛然,寒芒直逼而去,凌厉的剑气在瞬间飙升到极点。 面对苏棠突然的攻击,沈煦镇定自若,破天戟金光萦绕,龙头在戟尖若隐若现。剑气近身之际,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处。长剑刺空,落入空处,只见一道影子掠过,眨眼间就来到苏棠身前。 苏棠目光微凝,脚尖在虚空点了数步,迅速往后退去。 她刚刚站稳,忽闻身后又传来呼啸风声,于是连忙转身,只见一柄长戟凭空而降,散发出凛冽的杀机。 苏棠心中一惊,欲闪身避开这一戟。那长戟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位置,戟尖一偏,破风而来,不容有任何抵挡的余地,正好刺中她的左肩。 苏棠皱起眉头,目光冰冷如箭矢,狠瞪着沈煦。 他竟然丝毫不念旧情! 心念一动,她手握长戟瞬间拔出,肩膀处顿时血肉模糊,令人触目惊心。 沈煦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怜,但很快就被冷漠取代,嘴角带起一抹嘲讽:“你的结魄晶遭受重创,旧伤还未完全痊愈,而赤风剑又在我的营帐内,以你现在的功力,是打不过我的。” “话可别说得太满!”苏棠目光如同淬毒,眼眸里萦绕着一股黑气。 沈煦心下骇然。 她竟不惜召出体内的怨灵,宁愿意识被其吞噬,也要与他同归于尽吗? 他们之间走到如今这一步,全然没有任何退路。 所有人都在逼着他们相杀。 沈煦心神恍惚间,苏棠一个旋身,手中长剑划过一条弧线,朝他的脖颈砍去。 沈煦的身法极快,瞬间便退出数丈远。 长剑斩空,苏棠紧跟而至,剑刃擦过他的胳膊,顿时涌出血液。 沈煦见苏棠身上黑气愈盛,眉头愈皱愈深,紧紧握住手中的破天戟。一道凌厉的长戟破风袭来,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 苏棠目光微凛,脚尖一点,迅速避开破天戟的攻击,但就在避开长戟的刹那,脸色骤变,瞳孔猛缩。 只见一把匕首从破天戟内飞射而出,悄无声息地穿透盔甲,刺进她的胸膛。顿时,只觉浑身产生剧烈的酸麻感,一股热流自胸口处涌到四肢百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乱窜,不断撕扯血肉。 一切尘埃落定。 “我不想与你死战。”他没有看她,声音比寒风更冷,“投降吧。” “呵,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苏棠一袭素衣浑身是血,虚弱得摇摇欲坠,全靠手中的剑支撑着才能勉强站着。 “你杀了姜国这么多战士,不投降,我无法留你性命。”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明明是一句关心的话,听着倒像是威胁。 苏棠寒声道:“那你就杀了我,为他们报仇。” “阿棠!”他低喝一声,平静的眼波里涌起惊涛骇浪。 “你若还念一丝旧情,就立即停止杀戮。” “你若投降,我便停战。” “我投降,之后呢?杀了星燃吗?”苏棠见他不说话,冷笑一声,“如今的中原乃是姜国的中原,怎还容得一个宣字!” 她倔强地握紧手中的剑,誓死不降。 两人目光对峙许久,终是她体力不支,昏倒在尸堆之中。 第315章 俘虏 苏棠猛然惊醒。 一切恍然是梦。 她扯开衣襟低头看了看,胸口有一道新疤。这个位置受伤,不死也得躺上数日,为何她没有任何疼痛感? 苏棠坐起来,抬头四顾,只见屋子里摆放着一块硕大的水晶,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熠熠彩光。 她疑惑地走过去,伸出手去触碰——登时身子摇晃不稳,居然被吸了进去。 “将军,那妖女杀我姜国数万名将士,不将她挫骨扬灰,如何抚慰英灵!” “将军,你可是大姜太子,怎可儿女情长,置众将士于不顾!” “杀苏棠!” “杀苏棠!” “杀苏棠!” …… 呼声震天。 沈煦持破天戟玉立于点将台上,面对群情激奋的士兵们,神情没有一丝波澜。 天空忽然划开一道口子,一个女子从天而降,重重摔在地上。 沈煦看着地上的女子,眉头紧皱,转眸瞪向紧跟而来的韩禹。 未等沈煦开口,韩禹连忙躬身请罪:“是末将看管不力,请将军降罪!” 沈煦闭眸,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把揪起苏棠,朝士兵们宣告:“棠玉公主已降,宣国失去臂膀必将灭亡,将她留在姜国做奴隶,岂不是比杀了她更泄愤?” 奴隶? 苏棠猛然回头看他,却被沈煦手肘用力一顶,不得不扭转身子,正对点将台下的数万将士。 苏棠意图反击,忽然发现使不出任何灵力,竟犹如凡人一般,手无缚鸡之力。 “我为什么感觉不到结魄晶在运转?”苏棠扭动着身子不停挣扎,“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煦单手紧紧控住她的双腕,另一只手缓缓抚上她细嫩的面颊,声音低沉:“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奴隶。你要永远臣服于我,否则,我将让你生不如死。” 苏棠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脸色惨白无比,咬牙低喝:“你还不如杀了我!” 沈煦用力一推,冷望着摔在地上的苏棠,微微一笑:“你杀了我数万士兵,如此血仇,我怎会给你一个痛快?就这样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了些。” 他抬眸,看向站立齐整的众将士,漫不经心地双手撑于栏杆上,高声问道:“你们觉得是杀了她痛快,还是让她活着做奴隶,受尽折磨更痛快?” 将士们相视交流片刻,齐声呼道:“做奴隶!”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她死上一万次也不足以平愤,必得叫她受尽苦楚才能斩杀!” 有人应和道:“对!十大酷刑逐一在她身上用一遍,如此才可抚慰数万英灵!” 沈煦眼眸微凛,转身拉起苏棠,嫌恶地推给韩禹,寒声道:“关起来!” 韩禹察觉到他眼中的深意,连忙抓住意图寻死的苏棠,摸了一下点将台上的水晶,瞬间回到建造在幻境里的房子。 “苏姑娘,你还是乖乖待在这里,等将军来亲口与你解释。”不等苏棠说话,韩禹拉上房门急忙离开。 “韩禹!”苏棠用力推门,房门纹丝未动。 蓦然想起房间里的水晶石,回头一看,水晶石不在原处——这房门是否打开,已然没有区别——她再无去路。 白日漫长,夜色无情。 苏棠坐在窗边,一扇窗彩蝶翩舞,一扇窗萤火飘飞。她抬头仰望星辰,阳光晒在身上,温煦慵懒。 幻境中日夜各半,已不知过了多少昼夜。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人来送饭,她记着饭的顿数,估摸着已经过了五日。 她曾想过自我了结,可这幻境乃是随沈煦的心意而形成,所有利刃在刺进肌肤的瞬间都化为流水,彻底阻断她自尽的念头。 她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在他编织的幻境里苟延残喘,不知前路在何处。 这就是他说的生不如死么?莫非要软禁她一辈子,活活将她逼疯? 房间里的某处发出细微声响,苏棠疑惑地望过去,却见那块水晶石忽然重现。她蓦然意识到什么,犹豫着走过去,伸手触摸水晶石。 瞬间来到宴会之上。 苏棠茫然四顾,只见沈煦坐于正位,冷笑着瞥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饮酒。而席位上的将士,一个个如狼似虎,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你就是那个名唤苏棠的妖女?”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粗声问话。 苏棠神情自若,负手冷睨着他:“你是个什么腌臜破落户,也敢直呼我的名字。” 那男人拍案而起,手中大刀就要挥来,却被韩禹及时拦下。他不服,怒吼道:“韩禹,你什么意思?” 沈煦笑了笑:“国榉,跟一个奴隶置气,岂不是拉低身份。” 张国榉见沈煦开口,遂不满地收回大刀,复坐回席位上。 沈煦递给苏棠一杯酒,脸上神情莫测:“你杀我大姜诸多将士,该当以酒赔罪。” 手里的酒瞬间被打落,苏棠转眸瞪他:“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底下诸将纷纷握紧兵器,怒目而视。 沈煦忽然捏住她的下巴,抓过旁边桌上的酒饮下,垂头吻住她,霸道地灌入酒水。 苏棠拼命挣扎,酒水顺着白皙的脖颈而下,濡湿了衣襟。围观者皆高声起哄,毫不掩饰地盯着湿漉漉的衣襟下,若隐若现的春光。 “你我早已是夫妻,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还害什么臊?”说着,沈煦当着众人的面搂紧苏棠,在她耳边轻吻,而后扛于肩上大步流星离开,一脚踹开房门,狠狠将她扔在床上。 “你想干什么?”苏棠见他宽衣解带,惊恐地问道。 “做夫妻该做的事情。”沈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很快便褪去了外衫。 “沈煦,你喝醉了!” 见苏棠坐起来,他猛地叉住她的脖颈,重重按在床上,恨声道:“你若不去见和子琦,阿楚又怎会惨死?” 苏棠瞪着他,无话可说。 她不说话,他便愈加愤懑,掐住脖颈的手掌下移,“嘶”地一下扯开她的衣襟,犹如一头洪水猛兽,不管她是否愿意,猩红着双眼在雪白的肌肤上啃咬。 苏棠拼尽全力去推他,双手却被反扣按于头顶,纤瘦的身子被他压得几乎无法动弹,被迫接受着他近乎疯狂的报复。 “沈煦!”苏棠疼得尖叫,“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沈煦在她的耳边粗声喘息,忽然勾唇一笑,加大了力度,“但我赌你,舍不得。” 第316章 殉国 暗香浮动。 苏棠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沈煦的怀里。抬头看去,他环抱着她安然而睡,嘴角隐约挂着笑意。 脖间的抓痕在昭示他昨夜犯下的罪行,耻辱历历在目,苏棠思绪翻涌,悄悄从他的臂弯里挣脱出来。 无意瞥见置于案上的赤风剑,心头闪过一念——这不是幻境,她足以杀他。 苏棠捡起衣裳穿戴齐整,沉眸提剑,赤风瞬间出鞘,刺向沈煦的胸膛。 沈煦徒手接住剑刃,望见那双极为怨毒的眼眸,他略微一怔,而后坏笑道:“昨夜之事,你可还满意?” 苏棠顿觉遭受莫大的侮辱,挥剑连砍几下,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 沈煦敏捷跃身而去,落地间已然披上内衫,背对她系好衣带,趁长剑刺进肌肤之前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按筋脉,使得赤风剑脱手,再使出捆仙索将她反手绑住。 “你杀了我!”苏棠嘴唇微颤,厉声喝道。 沈煦望着意图咬舌自尽的苏棠,登时神情骤变,上前掐住她的面颊阻止,眸中依稀闪过泪光,而话语依然冰冷:“你是我的奴隶,我不允许你死,你有什么资格自尽!” 泪水在眼眶徘徊,却迟迟不肯落下。苏棠执拗地望着他,努嘴啐了一口:“我一定会杀了你。” “好。”沈煦忽而一笑,召回捆仙索,松开手道,“未成功杀我,你不准死。” 苏棠身子瘫软,跌坐在地上,急声喝问:“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段,竟能封存我的结魄晶!” 沈煦欲言又止,顿了顿,冷笑道:“你是奴隶,不封存结魄晶,难道任你自由来去?你现在形同凡人,想要杀我,得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他抓起赤风剑扔于她面前,推门离去。 房门重重关上的瞬间,一滴泪水蓦然滴落地上。苏棠拾起赤风剑,剑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血迹,她嫌恶地扯过帘子擦拭干净,拄着赤风缓缓站起来。 她是羽皇之女,怎可做阶下囚! 沈煦快步走出一段距离,脸上神采不再,双眸黯淡无光,颓靠在荷池的栏杆上,望着满池枯枝伤神。 “将军,何苦如此?”韩禹在一旁哀叹,“你明明将苏姑娘视若珍宝,不惜损伤身体也要为她化解怨灵;为了保护她,将她藏于虚空之境,却还是逃不脱诸将讨伐,为平群愤才将她从幻境里引出来。可我有一事不解,苏姑娘是羽皇之女,身份尊贵,昨夜之事于她而言乃是奇耻大辱,将军不担心她会恨你入骨?” “昨夜之事虽是下策,但若不这样做,你以为他们会轻易放过她吗?”沈煦想起苏棠憎恨的目光,不免心中一疼,“只要她好好活着,我便别无所求。” 沉默半晌。 沈煦问道:“可有抓到朱星燃?” 韩禹回道:“双城攻下之前,朱星燃已经逃走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煦回望苏棠的方向,“朱星燃若活着,阿棠定会助他东山再起,如此一来,我与她之间的烽火将永无止息。” 山林小道上,两辆马车在疾驰,一队追兵紧随其后。 “射箭!” 一声令下,追击的人群纷纷拉弓搭箭,箭如雨下,向着前面的那辆马车射去。 “嗖嗖嗖——” 箭矢纷纷洞穿马车,顿时摇晃起来,车里的人被吓得惊慌失措,尖叫声不断。 “碧荷!”珞晴抱住中箭的碧荷,泪水喷涌而出,惊恐得不知所措。 “娘娘……”碧荷挣扎着往外爬,“马车内人多,马就跑不起来,婢子不想拖累您……您要保重!” “碧荷,不要!”珞晴正想去拉碧荷,一支箭从后方射出来,惊得她立时蹲地抱头。 忽然听得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滚落山崖,马车顿时加快了速度。 “碧荷……”珞晴抬首看去,马夫手臂中了一箭,仍在咬牙坚持驾马。 或许是山中动静太大,山壁上覆盖多年的积雪出现一条裂缝,高山上的雪体迅速滑动,逐渐形成惊天骇浪,滚滚扑向半山腰的人群。 “雪崩了!”马夫惊呼一声,拼了命地鞭打马匹,“陛下,坐好!” 马车颠簸如抖筛,朱星燃死死拽住车架,就在雪浪兜头扑下之际,马车突然拐进一个山洞,躲过一劫。 雪崩过后,朱星燃与马夫拨开积雪,颓丧地钻出山洞,双手叠成喇叭撕心裂肺地大喊:“珞晴——” “陛下,娘娘恐已遇害。” 朱星燃跌跪在地上,垂头静立许久,声音有些颤抖:“大宣……竟只剩你我二人……” 马夫也随之跪地良久,听闻此言,连连伏地叩首,说道:“陛下,大宣还未亡,小王爷还在,也有许多将士存活,只要卧薪尝胆,还可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朱星燃怔了怔,回头看着身侧的忠臣,忽然笑了笑:“沈煦不会放过朕,你跟着朕必死无疑。你这身农夫装扮,就这样下山也不会惹人怀疑,速去罢。” 马夫伏低再叩首:“微臣愿与陛下共存亡!” 朱星燃望着他,眸中有泪光闪动。 “陛下——”珞晴的声音忽然在远处响起。 “珞晴还活着?”朱星燃大喜过望,循声踉踉跄跄找过去,果在转角处看见发髻散乱的珞晴。 劫后余生再见珞晴,朱星燃想起种种往事,一时内疚神明,紧紧将她拥在怀中。 马夫忽然急声禀报:“陛下,沈家军屠城了!” 朱星燃站在山巅北望,只见东西双城火光冲天,映亮了半边天。 “珞晴,你走吧。”火光映照在那双无限柔情的桃花眼中,宛如浴火的鲛珠,“大宣真的亡了。” 珞晴轻抚他的眉眼,温柔一笑:“陛下,那棠玉公主乃是椟中珠玉、天上星辰,臣妾心知无资格与她作比,也不敢奢求陛下心中能有臣妾,只愿陛下同意,让臣妾生死追随,便是死而无憾。” “珞晴,是朕辜负了你。”朱星燃轻揽她入怀,下颌在额前轻蹭,“也罢,你若在外颠沛流离,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倒不如随我葬在北隗山。” “陛下——”马夫重重叩首,长伏未起。 雪淞之上,一根麻绳吊着两具尸首,紧紧相偎在一起;尸首脚下,伏地跪着一具身披甲衣的冰尸。 第317章 出关 宣国战败,北隗山三城几乎成为人间炼狱。大火烧了七天七夜,整座城池变成一片废墟,黎民百姓死伤殆尽,文武百官全被杀害,肝髓流野,血流成河。 而被视为妖族的海域三族,更是遭到灭顶之灾。阳城大开,血海染红半边天空,无数海族在逝水之毒的控制下,遭到惨绝人寰的虐杀。 海族中谣言四起,称羽皇被猎魂人成功刺杀,一时间人心惶惶,绝望无助,仿佛重回惨遭奴役的胤朝,陷入黑暗之中不见天日。 北隗山之巅。 一队士兵艰难地在雪山峭壁上攀登,为首小官手里的猎魂盘不断震动,其中蕴含着陆然的力量,指引他们前往苏羽的藏身之处。 越往上走,环境越恶劣。风声呼啸犹如鬼姬呜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停地拍打推搡,几乎要将他们掀下悬崖。 众人拉紧腰间绳头,死死攥住绳索,将头埋在风帽里,身子不受控地左右飘荡,艰难地与飓风对抗。 “胡大人,这里地势险峻,再走下去只怕大家会丧命于此!” “这一路死的死,伤的伤,找到苏羽又如何,我们也不是她的对手啊!” “胡大人,我们回去吧!” “对,回去!” 一人打了退堂鼓,底下众人纷纷附和,都不愿意再往上攀爬。 胡亮苦笑道:“你们怎会如此天真,以为还能回去?低头看看你们虎口的印记,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国师也有办法了结你我的性命!既然横竖是死,又何必殃及家人?但若我们能够拿下苏羽,便可加官进爵,永享荣华富贵!” 众人愤懑长叹,只得硬着头皮往上爬,及至傍晚彩霞万丈,才艰难爬上山顶。 “胡大人,那里有人!” 胡亮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穿洁白羽衣的女子伫立在山巅,眉目间有一股不容亵渎的清冷,眸中隐隐闪着金光,宛若天神。 手中的猎魂盘失去控制,指针胡乱打转,他疑惑地问道:“你是何人?” “你们历经艰辛爬到山巅,不就是为了找我么?”苏羽淡声道,“怎么,不认得我?” 胡亮眉头紧皱,手伸进腰间,大喝道:“天网!” 顿时众人纷纷掏出透明的网子,朝苏羽扑过去。 苏羽镇定自若,隔着数丈之远便震得他们翻倒在地,随后魂彻一出,见血封喉,只留胡亮一个活口。 苏羽睨他一眼,冷声问:“就这么点能耐也想抓我?陆然未免太小瞧我了吧?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阳城大开,”胡亮捂着胸口缓缓往后退去,“苏棠已降。” “胡诌乱扯!”苏羽怒挥衣袖。 岂料他忽然从山巅跃下,被一只巨大的黑鹰救走了。黑鹰仿佛活人一般,扭转脑袋盯着她,桀桀冷笑。 “神顷竟然与陆然勾结?”苏羽望着那只黑鹰,蛾眉紧蹙,瞬间知晓陆然的意图,仰天大笑道:“陆然,你为了杀我,可真是煞费苦心呐!好,我就等着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沈煦猛然睁开眼睛。 若不是及时抓住刺客的手腕,匕首便险些刺进胸膛。 苏棠伏在他的身侧,费劲挣扎回扯,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沈煦稍稍用力一拉,便令她跌在自己身上,再顺势揽住她的身子,将垂下来的发丝抚至耳后,笑道:“这是第三十九次刺杀失败,跟上次相比有些长进。” 他拨拉了一下床边的香炉,拈出一点香灰嗅了嗅,说道:“这种迷香药效不行,下次换一种。” “松手!”苏棠在他胸口猛锤一击,趁机脱身。 “将军!”门外有人呼喊。 “进来。”沈煦起身,拿过衣裳穿上,视线未曾从苏棠身上挪开。 韩禹瞥一眼负气坐于窗边的苏棠,望着沈煦欲言又止。 “不必避讳,有什么事情直说便可。”沈煦扔掉匕首,在苏棠对面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两杯,端过其中一杯慢慢品茗。 韩禹例行报告:“将军,派去北隗山的两队人马各回来一人。苏羽已经出关,功力应当恢复九成;朱星燃逃至天堑,与珞晴吊死在雪淞上。” 沈煦暗瞥苏棠,只见她魂不守舍,泫然欲泣。 于是挥手令韩禹退下。 “朱星燃死了。”沈煦刻意复述一遍。 苏棠抓过茶杯泼在他的脸上,狠声道:“是你逼死了他!” 沈煦微怔,脸上的水珠汇成一线,滴落在衣襟上。他垂眸浅笑,抹去脸上的茶水,说道:“君王死社稷,军卒葬沙场,女儿殉江山——在破城之前,我没有料到他们竟然如此有气节,姜国军队踏入北隗山三城之际,无一人苟且偷安,全都选择自尽殉国。说来也是,谁愿意做亡国奴?朱星燃死在北隗山,总好过在大姜受尽屈辱、毫无尊严地活着。” “他们是自尽的,不是你下令屠城?”苏棠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冷笑一声,“所以,你便要我毫无尊严地活着,以报杀弟之恨?” 沈煦抬眸望她半晌,苦笑道:“不错。” 眼前人身形一闪,顷刻间就到他近前,手中握着一块破碎的瓷器,用力抵在他的脖间。 “羽皇已经出关,你辱我至此,以为她会放过你吗?” 沈煦感觉有液体滴在身上,于是按住她的手腕一甩,扔出瓷片。低头一看,果见她的掌心有血痕,连忙掏出止血药撒上面,强硬地包扎好,冷声道:“伤疤太多,我怎么卖一个好价钱?” 苏棠眉头紧皱,抽回手道:“你要卖了我?” “你可还记得迟继奎?”沈煦捏住她的脸颊,目光滑至她的后背,“阳城现在是最大的妖族交易所,所有妖族全都按照品相定价,你这一背的伤疤已然卖不出好价钱,手上再添新伤,只怕要推入乌卿坊了。你去过赤月古城,应该知道乌卿坊是怎么运作的。” “笑话,沈哲谋权篡位,你是最大的功臣,现已被封为太子,怎看得上那些蝇头小利?”苏棠瞪着他,凑近问道,“你到底有何目的?” “我为何要告诉你?”沈煦见她凑近,忍不住啄了她一下,“你乖乖跟我去阳城便是。” 第318章 重逢 阳城经过数月的改造,现在已成为世间最大的妖族交易所。里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繁华程度甚至一度超过了京城里的东西瓦市。 一众贵族都以找妖妓为风尚,由此,阳城内逐渐衍生出一座座青楼,许多貌美非常的海族便被收纳而来豢养其中,地位比人族娼妓更为低贱。 阳城虽建立在皇宫后侧,但在陆然的庇护下,并无人能够轻易闯入。即便如此,沈知斐依旧日夜惶惶不安,唯恐陆然一个不乐意便撤回屏障,废了他的皇位。于是常常在沈煦面前诉苦,明里暗里地撺掇他去杀了陆然。 沈煦每次闻言皆沉默不语,沈知斐对这个儿子毫无办法,又不敢得罪陆然,只能憋屈且惶恐地坐在帝位上,望着皇宫旁边的阳城胆战心惊。 苏棠被沈煦带到阳城之后,没有去妖族交易所,而是径直卖进了青楼。 沈煦与老鸨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之际,苏棠望着那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顿时心如死灰,绝望至极。 在青楼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苏棠生得极其貌美,按理道应当成为青楼花魁,可她背上的大片疤痕实在触目惊心——每当她露出肩膀一角,告知客人全身都是如此狰狞模样之时,便无人敢对她下手。 老鸨花了大价钱,结果买来这么一个不能用的货物,只觉一口气梗在喉间,往上出不去,往下也排不掉。面对着苏棠那张绝美面孔,老鸨唉声叹气,称其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某一日,那老鸨不知从何处觅得一良方,说是能够将苏棠背部的肌肤重组,新生成原本模样。于是夜夜亲自为其涂抹膏药,日渐一日,那些狰狞可怖的伤疤竟逐渐光滑,平复如初。 苏棠从水镜中凝望着嫩滑白皙的后背,这具躯壳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心底里萌生出一种这么多天来从未有过的渴望——她怀念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她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日,苏棠如往常一样,懒洋洋地靠在窗前饮酒,忽见一位穿金戴银的贵妇冲过来,二话不说就甩了她一巴掌。 苏棠莫名其妙地望着她,正待要回敬过去时,她身后的仆从涌上来死死扣住苏棠的双手,使其无法动弹。 那女人上前,咬牙切齿地连扇了苏棠两下耳光,怨毒地瞪着她。 白皙的脸颊瞬间现出十个殷红的指印。 苏棠也不恼,自嘲地笑了一声,抬首问道:“你是谁?” 那女人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回她:“哟,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我也不记得了么?” 苏棠仔细打量,惊道:“你是从前丞相府里伺候沈煦的丫鬟,柴雪凤?” “不错。”柴雪凤捏住她的面颊,恶声道,“要不是你,我怎会被公子赶出丞相府?要不是你,我现在就是姜国太子妃,怎会去伺候那个恶鬼般的迟继奎!” “你跟了迟继奎?”苏棠忽然冷笑,“这一切都是你的选择,与我何干?况且,沈煦身边的江梨初比你好上千万倍,就算没有我,你又何以自信他定会娶你?” “他当然会!”柴雪凤因过度激动而浑身发抖,“我与亦安青梅竹马,朝夕相伴,早已在天居山互通心意。若不是你这贱人蛊惑亦安,令他移情别恋,我与他之间何以走到如此地步!” 苏棠怔了怔,忽然觉得与柴雪凤没有什么好说的,遂闭目沉吟。 柴雪凤见她这般态度,登时气得火冒三丈,暴跳如雷,拔过侍卫的剑就要刺进她的胸膛。 所幸老鸨来得及时,抱住柴雪凤的手臂跪求道:“夫人,您跟这么一个贱蹄子动气,岂不是拉低了身份?” “我倒是忘了,你现在是妓。”柴雪凤绕着苏棠转了一圈,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浑身刺穿,“你放心,我定找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让你好好享受。” 苏棠依然闭目不语。 柴雪凤怒极而笑,揪住她的衣领恶声说道:“好,好!苏棠,你给我等着,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柴雪凤猛地推开苏棠,又瞪了老鸨一眼,领着侍从们大步离开。 老鸨瞬间会意,连忙跟上去。 房间里复归于平静。 脸上火辣辣地疼。 苏棠睁开眼睛,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拿起酒壶灌下几口,倚靠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 哀莫大于心死。 如今的她不过是行尸走肉,不知因何而活,也不知为何要活着,就这样浑浑噩噩,在醉酒中隐藏这屈辱的日子。 “陆公子来了!” 一声呐喊,使得众人纷纷涌至窗边,热情地对着马车里的人招手。 苏棠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辆鎏金车驾上,端坐着一位白发少年,白衣上闪烁着金光,犹如优昙华。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楚他的相貌。 “陆公子年纪轻轻怎就白了头?”隔壁有人在议论。 “听说攻打北隗山时,那妖族公主中了逝水,陆公子为救妖族公主,耗费太多灵力,使得一头墨发瞬间变成雪白。” “奇怪,陆公子从不踏足花道,今日因何来此?” …… 陆公子? 妖族公主? 苏棠的心口蓦地一疼。 原来当初她中逝水后苏醒,并非什么天赋异禀,而是陆泊琛几乎以命相抵,才换得她的生路。 他如此待她,将何以为报? 于是情不自禁地呼喊:“陆泊琛——” 车驾上的白发少年蓦然回首,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寻到苏棠的位置。 与之对视片刻,他的眸中有泪光闪动,急忙喝令马夫停车,匆匆冲上二楼,拉住苏棠的手就要往外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你的头发……”苏棠抚着他白如雪的发鬓,几近哽咽,“是为我才变得如此么?” 陆泊琛若无其事地看着她,玩笑道:“这一头白发更衬我的气质,许多人见到我,还以为是天神下凡呢。” 苏棠禁不住破泣而笑,不过片刻神情又凝重起来:“纵使是我母亲去化解逝水也会大伤元气,你复生不久,应当静心休养十年才可彻底恢复如初,为我化解逝水,岂不是自损寿命?你如今满头白发,还有几日可活?” 陆泊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逝水是我师父所制,我又是师父的爱徒,他怎会忍心看着我这样死去?不过是头发白了,我依然能够长命百岁。” 第319章 遇萤 有苏羽化解逝水大伤元气在前,苏棠自是不信陆泊琛所言,他的修为不及苏羽万分之一,以魂契化解逝水必然折损寿命。 细看他的面色与精气神,苏棠顿知,若不是陆然以药水吊着性命,恐怕他早已魂归太虚。但见他不肯如实相告命数,便知追问也是无用,遂垂眸不语,心内愧疚难当。 两人各有心思,一时无话。 陆泊琛察觉到她脸颊上的指痕,皱眉道:“疼吗?” 苏棠愣了下,瞬间反应过来,侧过身去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大碍。” “谁干的?”陆泊琛见她不说话,朝外吼道:“来人!” 老鸨小跑进来,陪笑道:“陆公子,有何吩咐?” 陆泊琛冷声问:“刚才有谁来见过苏姑娘?” 老鸨心里咯噔一下,瞪着苏棠半晌没有说话。若是从她嘴里报出柴雪凤的名字,国师爱徒与城主夫人因此结仇,她便要吃不了兜着走。 “别为难她了,”苏棠扯了一下陆泊琛的衣袖,“是柴雪凤。” “是那个曾经在师叔身边伺候的婢女?”陆泊琛气极,“一个婢女也敢欺辱到你头上来,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泊琛!”苏棠慌张追出去。 陆泊琛走了几步,想起什么,猛然回头抓住她的胳膊,手指滑至手腕,把脉过后急声问道:“体内的灵力呢?你又中了逝水?” 苏棠摇头道:“我不清楚沈煦对我做了什么。” 陆泊琛眉头紧皱,垂眸沉思片刻,然后拉着她疾步往外走:“你跟我离开这里。” 苏棠惊恐地看着笼罩在青楼外、限制海族人出入的屏障,下意识地抬起手抵挡即将到来的痛楚。 忽觉身子一晃,已然置身于大街上。 “上去。”陆泊琛扶着梯子,示意她坐到车驾里。 大街两边青楼里的女子,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苏棠犹豫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离开阳城,去你该去的地方,去你想去的地方。”陆泊琛顿了顿,突然表露心意,“你想回到圣权殿,我便化作海水与你同去;你想去遍游山川河海,我便化作白云日夜跟随。无论天涯海角,只要你想去,我都陪你去。” 苏棠心中一动,苦涩笑道:“我是引诱苏羽的诱饵,陆然不会让我离开阳城的。” “我拼尽全力,也会保你周全。”陆泊琛目光坚定地望着她,不容拒绝。 苏棠无奈叹息,提起裙摆上了马车。 “我听说,你从不来这种地方,”苏棠望着倚靠在窗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海族,淡声与他说话,“今日因何而来?” “师叔说花街有一位故人在等我,我想着可能是你,便驾车来寻了。”陆泊琛顿了顿,蓦然意识到什么,顿时沉眸不语。 苏棠关在青楼太久,乍一出来,忍不住四下张望,并没有察觉到陆泊琛的异常,随口搭话道:“找到故人了吗?” “我想师叔说的那位故人……”陆泊琛转头看她,“一定是你。” “什么?”苏棠难以置信地回过头,言语中尽是不忿,“他竟不肯放过我,还要故意引你过来,看我过得有多狼狈!” 陆泊琛笑了笑:“我想师叔的意思,是想要我救你出来。” 苏棠冷笑道:“他亲手将我卖进青楼,又怎会如此好心!” 陆泊琛挪开视线,望向别处,苦涩地问道:“你背上的伤疤可有痊愈?” 苏棠讶然:“你怎知……” “你背后的伤疤乃是至阳真火所致,若想要恢复如初,需得使用大量鲛珠磨成屑末,并以鲛人油、鳍龙族翅、鲲族筋一同碾磨制成药膏,一日一瓶,连抹七七四十九天才可易肉生肌,焕然一新。”陆泊琛顿了顿,继续问道:“你与师叔相处时,是否有因背后伤疤看轻过自己?” 苏棠愣了愣,不置可否。 “那就是了。”陆泊琛恍然,“你杀了诸多大姜将士,他若对你过于关心,如何能护住你的性命?而你恨他入骨,怎会用他送来的药膏?就算他想出法子让你乖乖使用,若不慎知道配方,又怎会继续下去?师叔将你送至青楼,我想只有两个目的——护你性命,复你自信。” 苏棠刻意驳道:“不过是一些疤痕,如何能复我自信?” “你们海族爱美,早在数万年前就刻在骨子里了。”陆泊琛笑着轻摇头,啧啧叹道,“否则怎会有那么多的海族,忍着不适也要吞食人心,用以修正样貌?” 苏棠一时无言以对。 陆泊琛又道:“刚才我探你体内没有任何灵力,结魄晶也下了禁制无法运转。按理来说,就算结魄晶被人封住,体内的灵力也不会消失殆尽。海族只有死亡之后三天,没有接纳到新的结魄晶之后才会灵力全无,而你……” 他欲言又止。 苏棠接话道:“我体内无灵力的情况已然持续数月,所以,我可能已经死了。我曾听人说,有一种秘术可活死尸,行为举止虽与常人一样,但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但你不是。”陆泊琛伸出手,“可否让我仔细探探?” 苏棠对这一点困惑已久,毫不犹豫地搭上他的掌心。 四周车帘登时自动闭紧,陆泊琛催动魂契探入苏棠的体内寻找答案。 一盏茶过后,陆泊琛满头大汗地收回魂契,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剧烈咳嗽起来,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苏棠连忙扶住将要昏倒的陆泊琛,嗔怪道:“既然会伤及元气,为何还要去做?” 陆泊琛从腰间摸出一个药瓶,拧开塞子仰头灌入药水,逐渐平复过来。 他不以为然地浅笑道:“若是这样能惹你一丝疼怜,倒也值得。” 苏棠猛地推开他,鼓气别过头,不想搭理他。 “看看这是什么。”陆泊琛拿出一个木匣,轻声哄道,“听说,你们海族最喜欢这个东西了。” 苏棠无动于衷。 陆泊琛打开木匣,顿时一只只萤火虫飞出,在车内四处起起落落,犹如星辰陨落。 苏棠见到萤火,神情霎时变了,眼神中是掩藏不住的欣喜:“你从哪里知道的?” 第320章 弑羽之战 “阅书太多,我也忘了。”陆泊琛笑道,“据说海族喜欢萤火,是因遍布在你们血液里的、改变你们体质的东西是萤火之色;而你们长居深海,赖以照明的水晶石,也是萤火之色。” 苏棠道:“来到陆地上的海族,其实有许多是一时兴起,悄悄溜上岸的。上岸容易,可回去极难。偷溜到陆地的海族,与经过训练的海族可谓是天壤之别,陆地上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新奇的,更不懂得如何对抗猎魂人。 “他们在陆地上过得艰难,却又不能回到大海,每一个偷逃上岸的海族都得砍去双腿,需百年之期才可慢慢长出来,双腿生长的百年间便是受尽苦楚,生不如死。没有人愿意遭此酷刑,宁愿永远留在陆地上。因此看见萤火,会让我们想起在大海里的无忧时光。” 陆泊琛哀叹一声:“想来,你不愿意回去大海,便是因为这个。” 苏棠垂眸苦笑道:“我从前是心中有牵挂,而现在……是无颜回去。” 陆泊琛知她意指何事,却也无从宽慰,沉吟片刻,他忽然想起正事,说道:“藏在你体内的怨灵消失了。” 苏棠极为惊诧:“如何消失的?” “世间能做到斩杀怨灵却不伤本体的,唯有将它制造出来的人。”陆泊琛抬眸看她,目光中另有深意,“只有这个人才会让怨灵害怕,便是在气势上就先输了,甚至不敢反击。” “你的意思是……”苏棠黛眉紧蹙,“沈煦当初刺我心口,并不是想杀我,而是为了斩杀怨灵?” 陆泊琛点了点头:“怨灵消失以后,你的身体也遭受重创。师叔初到京城时,我与他见过一面,发现他气血亏虚,灵力不稳,定然是师叔费尽心思,为保住你的性命灌入了大量灵力。而你体内灵力全无,无法承载结魄晶的力量,故而又将结魄晶封印。” “我身体里的灵力为何会消散?” “是为了驱逐残留的怨灵。” 苏棠颓丧地说道:“难不成,我要永远成为一个废人?” 陆泊琛顿了顿,浅笑道:“我刚才从你体内探得一丝灵力,有复苏之象。” 苏棠喜道:“当真?” “我怎会骗你。”陆泊琛笑了笑,“我带你去找师叔。” “找他做什么?”苏棠转过身去。 想到沈煦为她所做种种,她心下有些动容,可往日所受屈辱却也是因他而起,每每念及,便难以轻易原谅。 陆泊琛解释道:“师父一心对付羽皇,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定然不会再去耗费精力助你解除封印,平衡体内灵力。为今之计,只有去找师叔。” 见陆泊琛提及苏羽,苏棠忙问:“数月前我就已经听说母亲出关,但这期间我被沈煦囚禁,后又被他卖至阳城,没有任何母亲的音讯。不知你在外,可有听说过关于我母亲的消息?” 陆泊琛回道:“羽皇出关以后与神顷打了一仗,此仗异常激烈,硝云弹雨,肉薄骨并,北隗山几乎夷为平地。此战过后,再无羽皇音讯。” 北隗山有千余丈之高,乃是数一数二的高山,不过一场战争便能将其夷为平地,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 苏棠紧张地问道:“谁赢了?” “据师父说,是平手。” “神顷竟如此厉害,能与母亲打成平手……” 陆泊琛笑着解释:“神顷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靠那些盘子喷射出来的光束与羽皇对战,那些光束威力无穷,竟使得地面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以致北隗山下沉。” “若是如此,那神顷不过是占了外力的好处罢了,论单打独斗,他怎是母亲的对手?”苏棠冷嗤一声,忽然想起什么,“母亲当真是单打独斗?” 陆泊琛道:“战争刚开始时,确实只有羽皇一人抵抗。战争开始半日之后,海族几乎倾巢而出,从千里之外的深海赶来与羽皇并肩作战。” “倾巢而出?”苏棠心头一紧,“死伤如何?” 陆泊琛叹了口气,说道:“神顷带来的军队全军覆没,但海族死伤过半。” “如此,怎么能算是平手?”苏棠顿知陆泊琛在叙述里弱化了战争的残酷,一时激动起来,“海族数亿之众,一场战争竟死伤数千万,他神顷不过是覆灭一支军队。两者死伤相差巨大,这场战争明明是海族输了!” 陆泊琛解释道:“地心依靠外力繁衍绵延至今,不足十万人口。神顷带去的三万士兵,全是守卫应龙关的精英,而海族死伤的数千万之众,乃是灵力处于下层的低等海族。两相比较之下,神顷这一仗可谓是割喉断手之举,即便用上数千年,也不见得能恢复当年盛况,再有底气与海族作对。” 苏棠闻言,霎时松了一口气:“若是这样,我大概能猜到母亲为何没有来阳城。死伤众多,鲲族与鳍龙族不会给母亲好脸色,平复众怒、调养生息也需要一些时日。” “是了,师父一直在等羽皇再度出世。”陆泊琛顿了顿,再次邀约:“阳城是专为克制海族而建立的,你若再继续留在此地,灵力恢复将极其缓慢,还是与我一同出城吧。” 苏棠笑着摇头道:“就算陆然愿意放过我,迟继奎也不会让我出阳城。” 话音刚落,果见一股黑气从缝隙里侵入,顿时整个车驾内黑雾弥漫。 苏棠有些紧张:“他来了。” 陆泊琛掀开车帘一看,马夫已经死在车板上,马车依然踽踽前行。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独臂男子,神情诡谲地盯着他。 陆泊琛连忙勒马,陪笑道:“鄙人陆泊琛,请问阁下是阳城城主迟继奎吗?” 迟继奎的目光越过陆泊琛,看向身后的人,缓缓启唇:“断臂之仇,今日必报。” 苏棠眉头微敛。 如今的她与凡人无异,而陆泊琛又身负重伤,若迟继奎不顾陆然的面子,非要越过陆泊琛杀她,她将必死无疑。而且,只怕陆泊琛会为了救她,不惜再度牺牲性命。 不,她不能再让陆泊琛因她而死,否则这债便是永世也还不清了。 第321章 恩怨 “怎么,断一只手臂还不够?”车帘缓缓掀开,露出苏棠的面容。 迟继奎眉头紧皱,手心逐渐蓄起一团黑雾。 “你快回去!”陆泊琛慌张低喝,身子一倾,挡住苏棠的身影。 “他不会放过我的。”苏棠按住他的肩头,悄声说道,“借你天机扇一用。” 陆泊琛皱眉:“你如今灵力全无,要天机扇想做什么?” 苏棠低眸,瞥见天机扇别在他的腰间,于是擅自取出,浅笑道:“陆然为护你周全,在天机扇里灌注了大量灵力,只要借它将结魄晶封印破开,我便可以与他一战。” “不可!”陆泊琛抓住她拿扇子的手腕,神色焦急,“你体内无灵力,若贸然破除封印,肉身将会承受不住结魄晶的力量暴毙而亡。我是陆然的徒弟,迟继奎不敢伤我,你别动,我来对付他。”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在陆泊琛身侧的车架上,以致车驾坍塌粉碎。若非他反应敏捷瞬间带离苏棠,否则便要身负重伤。 迟继奎警告道:“陆公子,此事与你无关,还请退步旁观。” 陆泊琛挺身而出,将苏棠护在身后,说道:“家师有神药,可续骨生筋,我这就派人去取药,迟城主可否放过苏棠姑娘?” “此为后话。纵使续骨生筋恢复如初,断臂之痛,她也得偿还!”迟继奎完全不听,缓缓抬起手来,掌心里的蓝焰不断跳跃,“你若执意插手此事,休怪我不客气!” “一人做事一人当。”苏棠抓住陆泊琛的胳膊,低声示意,“泊琛,退下。” 陆泊琛纹丝未动:“我绝不会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那就要让你再为我死一次么?”苏棠望着他如雪的发鬓,眼中隐有泪光,“泊琛,你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在我身上死耗。这是我与迟继奎的恩怨,与你无关。” 陆泊琛急道:“可你这样做是自寻死路,打赢了他又如何?” “剩下的,便听天由命吧。”苏棠不由分说迅速展开天机扇,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响起,意欲借助其中力量强行破除封印。 迟继奎冷笑一声,手腕微抬,掌心蓝焰化成一条青龙嘶吼而去。 就在苏棠破开封印的瞬间,一道醇厚的灵力注入体内,与此同时,一柄长戟划破苍穹,挡下迟继奎的重击。 紧接着,发钗发簪叮里当啷地落了一地,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从天空坠落,重重摔在地上。 迟继奎惊道:“柴雪凤?” 陆泊琛看到那柄长戟,喜道:“师叔来了。” 苏棠抬首看去,只见沈煦站在屋檐上,面无神情地看着他们。 迟继奎喝道:“太子殿下,你这是何意?” “你莫非不知,苏棠乃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沈煦从屋檐翩翩跃下,恰好立于苏棠身前,“夫妻同体,你动她,便是动我。” 他微微侧头,对陆泊琛道:“陆然给你的药,可暂时稳住阿棠体内乱窜的灵力。” 陆泊琛郑重点头,连忙拿出药瓶让苏棠服下,而后领至一旁助她融合外来的灵力。 柴雪凤从地上爬起来,躲到迟继奎身后,恶声道:“夫君,那贱人说你是没了人皮的禽兽,我气不过便扇了她一巴掌,岂料刚出门便被沈煦掳走,倍加羞辱。夫君,我是为了维护你才会被沈煦,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沈煦听不得柴雪凤胡诌,登时扔出一枚药丸,正中她的口腔。 柴雪凤猝不及防,惊惶无措之下猛地一咽,将药丸咽了下去,顿觉咽喉疼痛难耐,一开口发觉声音沙哑不清:“你给我吃了什么……” “念在你伺候我多年的份上,我且留你一条性命。”沈煦冷眸看她,“既然你嘴中没有一句真话,那便不必再开口了。” “你竟如此狠心,居然毒哑我?”柴雪凤捂着喉咙,眼神中尽是不甘。 沈煦无动于衷。 柴雪凤拽住迟继奎的衣袖,声泪俱下地求道:“夫君……夫君,请你念在我这些年对你言听计从的份上,救救我吧……我不想变成一个哑巴……”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最后几近无声。 迟继奎冷哼一声,用力甩袖将她震开,懒得搭理。 柴雪凤被震飞落在屋檐上,滚落地面时不慎落在打磨得极尖、准备用来制作武器的竹子上,登时洞穿胸膛,还来不及挣扎便已死去。一双眼睛瞪得极大,泪珠挂在眼角将落未落,充满了怨恨与不甘。 沈煦见迟继奎不曾回头看一眼,顿时眉头紧皱,面露不悦:“柴雪凤无论如何,都是你亲口承认的城主夫人,你竟然罔顾她的生死。” 迟继奎冷笑道:“太子殿下刚才还冷酷无情,这会怎地怜香惜玉起来了?什么夫人,她不过是一条会谄媚惑人的母狗罢了。” “雪凤虽做过许多错事,但罪不至死,今日新仇旧恨,便与你一起清算!”沈煦伸出手,破天戟便飞至掌心,掀起一阵疾风。 迟继奎转眼间,破天戟便直奔近前,凌厉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黑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心下骇然,双足悬空疾迅后退,而后袖袍一卷,束缚住破天戟,拉开与戟尖的距离,转身避开这致命一击。 沈煦动了杀心。 他双脚点地,身子轻盈如燕,旋身落地,手中的破天戟再次袭去,势必要取迟继奎的首级。 迟继奎连忙侧步闪躲,动用全身灵力极力抵抗。破天戟上的光芒愈盛,犹如一轮烈阳,耀目的光华使人睁不开眼。沈煦挥动着破天戟凌空而立,一招比一招更猛烈,四周的草木尽数被摧毁,树叶翻滚飞溅,尘土弥漫。 烟雾散尽之后,只见迟继奎垂头立在原地,沈煦若无其事地走过来,询问陆泊琛:“阿棠怎么样了?” 陆泊琛看着迟继奎,迟疑地问道:“师叔,城主死了?” 沈煦没有回话,蹲下身来再次灌入灵力,调理苏棠的身体。 只听得一声闷响,陆泊琛循声看去,地面上只剩得一件黑袍,迟继奎竟尸骨无存。 第322章 怨憎会 苏棠从一阵悦耳且聒噪的鸟语中醒来。 睁开眼睛,只见花团锦簇,彩蝶翩飞,沈煦背坐在一旁,垂着头神情专注,手里动作极快,不知在做什么。 他似乎有所察觉,回头望了望。 苏棠连忙闭上眼睛,避开与他对视。 她不知道,该要如何面对这些天来,他带给她的屈辱与绝望。她是清贵无俦的海族公主,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任性妄为,从未想过会坠入淤泥,过着毫无尊严的日子。 她无法忍受别人轻贱的目光,无法忍受他对她的冷漠,她不止一次想要自尽、想要杀了沈煦泄愤,可在一次次斗争无果之后,她忽然看淡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海族寿命比人族长上几倍,待她寻得机会逃出阳城,定要领兵踏平姜国,取下沈煦的首级。 可却没有想到,苏羽竟与神顷大战,使得海族死伤数千万,元气大伤,内忧外患,已无暇顾及她的安危。而沈煦似乎没有她以为的那般无情,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她做考量——只不过全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下策。 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在难以接受,她无法将满腔怨恨瞬间消散,然后去接纳现在的沈煦。无论他的出发点是什么,他已经给她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苏棠唯有沉默,视而不见。 但他似乎并不打算这么做。 沈煦望见苏棠的睫毛在微微抖动,心下知晓她已经苏醒,于是继续做着手中的活,声音明快地说着:“我知道你恨我。” 或许是说得太过轻松,让苏棠恍然觉得是在说一件家长里短的小事。 “你恨我是人之常情,”沈煦手里动作不停,“我也不奢望你能原谅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我别无所求。” 苏棠无动于衷,依然闭着眼睛。 沈煦放下手里的东西,望着她顿了顿,终是没有说什么,忽然起身离去。 苏棠听到脚步声,于是缓缓睁开眼睛,躺椅旁的花台上放着两个相互依偎的木偶人,赫然是她与沈煦的模样。 顿时愣住。 细细想来,她在青楼时遇到过一些刁钻的客人,他们不介意她背上的伤疤,还强行逼迫她行那苟且之事,可每回他们要碰到她时,都会响起一阵粗暴的敲门声,而后客人一去不复返,如此便不了了之。 她起初还惴惴不安,担心他们会回头找她算账,却再也没有见他们来过。她在青楼数月,依然是清白之身,甚至没有受过什么苦。而同期与她卖进来的海族,死的死,送的送乌卿坊,只留一些面容姣好的留在青楼内。似她这般身体上有大面积疤痕的,留下也是无用,只能送去乌卿坊物尽其用。 现在看来,那些客人一去不复返,应是沈煦在背后所为。 他一直在暗处盯着她? “你将我卖去青楼,是想治好我身上的疤痕?”苏棠忽然问道。 沈煦身子怔了怔,回头看她:“是泊琛与你说的?” “此法未免太过愚蠢。”苏棠坐起来,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沈煦垂眸:“你意志颓废,一心求死,我只是想让你重拾信心。” “所以,就为了这一背的疤痕,为了取悦我,便要数名海族人因此而死?”苏棠恨声道,“你真是不当我海族人的命是命。太子殿下,你永远都不及陆泊琛。” 乍闻苏棠将他与陆泊琛比较,一时戳中沈煦心中痛处。他眉头紧皱,妒火瞬燃,声音极其冷淡:“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多做解释,总之是多说多错。泊琛风清月朗,浑俗和光,我等俗人自是比不得。我沈煦本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更何况我还是玄微道长之徒,天居山掌门之师弟,生来便与你妖族为敌。如今妖族战败,沦为人族阶下囚,一日为奴,永世为畜,他们的血肉能为我所用,乃是他们的荣光。” 说着,他不顾气得几近吐血苏棠,拂袖离去。 苏棠本觉心头梗着,憋不过气来,这会儿经他言语相激,登时吐出一口黑血,非但没有意想中的难受虚弱,反而觉得神清气爽,身子轻快起来。 陆泊琛从花丛后走出来,望着沈煦离去的方向道:“师叔为了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你怎么在这里?”苏棠惊讶回头。 “阿棠,你可知,他为你到底背负了多少?”陆泊琛收回视线,看着苏棠缓缓说道,“怨灵虽由他亲手制造,又因惧怕他而被刺中斩杀,但是,一切都不似说得那般简单。他为你调息之后便昏倒了,以他的功力治疗你是绰绰有余,怎会因此而昏倒?我立时探了他的脉搏,发现他体内藏着一缕残余的怨灵。” 苏棠皱眉:“此话何意?” “它会寄生在师叔的体内,而师叔住在皇宫,与阳城相邻,它便会吸收阳城内散发出来的怨气,逐渐壮大自己,最后吞噬师叔。届时,他要么成为天下无敌的真正魔头,要么承受不住立即暴毙。” “这个过程要多久?” “如今阳城祭坛内怨气鼎盛,应该无须半载。” 苏棠无声低头。 陆泊琛继续道:“不仅如此,师叔将你放在阳城的青楼,其实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保你性命。他身为人族军队的最高首领,必须得狠下心对你,才能堵住悠悠众口,否则无法平息众怒,你迟早有一天会死于暗杀之下。师叔对你越不好,才能证明他心中无你,从而堵住众口;你过得不如牲畜,才能平息众怒,从而杀你之心。毕竟,生不如死比一剑封喉更为解气。” 苏棠望着花台上的木偶,木偶雕刻精细,面容栩栩如生,他们相依偎在一起,露出幸福的笑容。 这大概是他心中最深的渴望吧。 陆泊琛顿了顿,继续道:“师叔刚才为你调息,那缕怨灵趁机吸收阳城内的怨气,在他消耗灵力的同时逐渐壮大,现在已经能影响到师叔的性命了。你可还记得当初背后身中迟继奎一掌,以你的结魄晶完全可以自愈,就是体内蕴藏着怨灵,它才是拖累你的真正祸首。如今,它正在像当初拖垮你一般,拖垮师叔。” 第323章 劫囚车 听闻陆泊琛所言,苏棠心中已然动摇,急声喝道:“你别再说了!” 陆泊琛不听,还要说道:“他之前将你囚禁在幻境,虽苦闷了些,却是保护你最好的方法。如今他明目张胆地因你而诛杀迟继奎,必然会受尽谴责,你便听话地待在这幻境之中,不要贸然出去。” “他们会如何对付他?”苏棠言语中有些焦急。 陆泊琛想了想,说道:“师叔虽是太子,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纵使师叔法力无边,也不能将反对他的人一举杀尽,引得天下震怒,百姓掀杆而起,再起战乱。 “然师叔的母亲不幸早逝,且当年沈知斐身中状元却依然穷困潦倒,沈家在京城备受欺凌。当时师叔年纪虽小,但他心智比常人成熟,在入门天居山的那一日,便指天立志要光耀沈家门楣,让天下人不再看轻沈家。因此,师叔一直对沈知斐言听计从,断不会轻易毁掉沈氏江山,他多半会接受朝廷律令,以己身换你命。” 苏棠犹疑地问:“可他是沈知斐独子,又是太子,怎会任由臣子以下犯上?”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陆泊琛正色道,“沈知斐还未坐稳江山,怎会触犯众怒?况且他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何愁无子?”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想再有人因我而死。”苏棠四下张望,不见水晶石,“可我在幻境里,该要怎么出去?” 陆泊琛微笑道:“你跟我来。” 京城大街人头攒动。 道路两边密密麻麻地站满围观群众,位于后排的百姓抻长了脖子,目光皆投往同一个方向。 一辆囚车缓缓从转角处出现,里面站着一个身穿白衣、身材颀长的男子,囚笼有些小,他只能盘腿而坐,手腕虽上了枷锁,眉宇间仍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围观的百姓皆手中拿着一个菜篮子,打算囚车经过时扔向那位叛国的太子以泄愤,但看到太子真容竟如此俊俏且威武,一时间竟无人敢率先动手。 “大人,囚车到了。”二楼厢房内有人向一位贵人禀告。 张国榉推开窗户,往下看了看,不屑地冷嗤道:“这些贱民,平时叫嚣得最欢,说要将那叛国贼砸成猪头,怎地这会儿都怂了?既然他们不敢,那你便去命人起个头,定不能让沈煦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游个街。” 就在众人感叹太子殿下的天人之姿时,一枚鸡蛋穿过人群砸在囚车的木头上。有人率先动手,不过片刻,便稀稀拉拉地扔出几片烂菜叶,偶还夹杂着骂声。随着砸东西的人越来越多,囚车里的沈煦已不能幸免,一袭白衣皆是蛋液、烂菜叶,更有甚者扔出牛粪,极尽粗鄙之言。 沈煦盘坐其中,闭目岿然不动。 如此走了一里路,忽然有一位女子从天而降,利落地挥剑砍开锁链,趁士兵反应未及救出沈煦。 顿时一张天网将他们罩住,逐渐缩紧,直至无法动弹。 “你是如何出的幻境?”沈煦见到苏棠颇感意外。 苏棠着急出去,无暇与他闲话,问道:“这个东西怎么破开?” 沈煦凝望着她,笑道:“你是来救我的?” 苏棠沉吟不语。 “你舍不得我死?” “你斩杀我体内的怨灵,便是救我一命,我只是不想欠你的恩情。” 沈煦浅笑出声,悄声询问:“阿棠,如果我现在说,愿意舍弃一切陪你浪迹天涯,是否还来得及?” 苏棠愣了下,抬眸看他:“你我之间隔着国恨,血债累累,已经晚了。” “只要你我改名易姓,归隐山林,谁能知道你我是沈煦苏棠?”沈煦极力挽留,“阿棠,从前种种皆是我的过错,我愿意用一生去弥补。” 苏棠望着他真挚热切的眼神,心下有些动摇,一时不知所措,沉眸无话。 忽然闻见一阵风声。 苏棠率先察觉到动向,护着沈煦倾身一推,登时一支箭从脸侧呼啸而过,误刺进一名男人体内。 那男人立即暴毙。 顿时街道两侧人群大乱,纷纷就近躲藏。士兵见状,连忙持刀挥剑前来捉拿苏棠。 苏棠急喝:“沈煦,破网!” 沈煦笑道:“娘子吩咐,为夫无有不从。” 而后手一伸,一柄长戟破空而来,斩破天网。 苏棠执剑起身迅速回掠,一剑刺进举刀挥来的士兵腹腔里,回头见沈煦还在地上,焦急地嚷道:“你还躺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沈煦以手肘撑着脑袋,赖在地上道:“为夫摔伤了腿,娘子,你来扶扶我。” 苏棠皱眉:“你我已经和离,谁是你娘子?” “你那份和离书,不作数。” “我说作数便作数。” 沈煦眉头轻皱,弹出一颗石子,恰好打中苏棠身后士兵的眉心。 苏棠回头一看,只见两个士兵颓然倒地。于是剑一扔,没好气道:“我竟然忘了,你可是战无不胜的沈大将军,怎会落得要我一个海族奴隶来救。”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倒不枉费我一片心意。既然娘子打累了,那便到一旁休息。”沈煦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手腕一转便震伤一片士兵。 苏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是废除太子位贬为庶人,外加游街示众以辱名誉,你就这般坐不住来劫囚车了。”沈煦忽然起身拉住她的手,“还要口是心非,说你心中没有我?” “什么?”苏棠顿知被骗,一时又羞又愤,用力甩开他的手,跃身飞檐逃走。 沈煦疾步追去。 “废除太子位,贬为庶人,游街示众?”苏棠怒气冲冲地走向陆泊琛,“你竟敢伙同沈煦骗我?” “你去劫囚车,师叔并不知情。”陆泊琛笑道,“我若不这样做,如何解开你们之间的心结?如今师叔愿为你放弃江山,你可愿意与他归隐山林,做一对神仙眷侣?” 苏棠静默许久,一回头见沈煦伫立在树下,对她温柔而笑,仿佛回到初见他的那一日,登时心下动容,问道:“你当真愿意放弃沈家?” 沈煦回道:“我为沈家做了太多,如今,也该为我自己而活了。” 苏棠凝望他许久,忽然莞尔。 第324章 回到圣权殿的方法 天空澄净如洗。 傍晚时分,温煦的阳光洒在沙滩上,海风带来的湿咸气息,苏棠睡在躺椅里,青丝被风吹动,于空中轻轻摆动着。一阵海浪扑打过来,掀起层层波澜,在阳光照耀之下闪烁着七色的光芒。 这是沈煦专为她制造的幻境。 沈煦被废太子的当夜,有太监传来密令,内容是沈知斐的致歉以及最后一个请求。沈知斐声称,只要沈煦完成此事,便放他自由,永世不再叨扰。 沈煦应下密令,将苏棠藏在亲手编织的美妙幻境里,便即刻领兵离去。 苏棠离开圣权殿许久,乍然看到波涛涌动的大海,一时欣喜若狂,没有来得及细问他去做什么。 苏棠心知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却依然愿意沉溺其中,怀念闲然自得的从前。 微风吹得有些困倦,她合上眼,想要小憩一会儿。 浑然不知危险将至。 口鼻蓦然被捂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耳边有人悄声道:“姐,你说话小声点,别让那沈煦发现了。” 苏棠见是苏羡,顿时颇为惊讶,用力拧了一下他的胳膊,低声说道:“你想捂死你姐?” 苏羡搔了搔头,笑道:“我没想那么多。” 苏棠问:“这是沈煦的幻境,你是怎么进来的?” 苏羡不以为然地回道:“你以为人人都似你一般不学无术么?就这样的幻境,我想进便进,想走就走,还不会被沈煦发现。” “母亲怎么样了?圣权殿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们与神顷一战伤亡惨重,母亲被鲲族和鳍龙族的人闹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你,是稣晏派我来寻你的。” 听到稣晏的名字,脑海里顿时浮现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苏棠不禁身子一颤:“圣姑要你来找我做什么?” 苏羡叹息道:“你叛族之事已传遍整片海域,已然引起各族震怒,稣晏为保全母亲和你的名声,遂派我来寻你。你必须要亲手杀死沈煦,稣晏才好编话为你开脱平息众怒,如此方能重归圣权殿,恢复往日荣光。” “杀沈煦?”苏棠眉头微敛,暗自隐藏气息,主意已定,“可我现在灵力全无,如何杀他?” “灵力全无?”苏羡搭脉探了探,惊道,“怎会如此?那魔头对你做了什么?” 苏棠如实回道:“我体内的怨灵被他化解了。” “果然福祸相依。”苏羡低眸想了想,继续道:“只要杀了沈煦回到圣权殿,母亲定有办法助你恢复灵力。” 苏棠为难地叹息一声,转过身去,不敢与他对视,撒谎道:“我没有灵力,无法杀他。” “不用担心,有我在。”苏羡摸了摸苏棠的脑袋,毫无心机地笑着,“幼时见你不学无术,只会调皮捣蛋,纵使放在稣晏身边教养,也没有太大的长进。我想着你这般任性妄为下去,迟早有一天会闯下大祸,便勤恳修炼以防万一,若是母亲分身乏术,也还有我在身边护着你。这些原来不过是些幼年的胡思乱想,却没料到一语成谶,当真是你陷入绝境,而母亲又被族事牵掣,只有我在你身边。” “小羡……”听到苏羡此番肺腑之言,苏棠想起刚才因不愿与沈煦为敌而撒的谎,顿时羞愧难当,垂头哽咽。 苏羡见她忽然伤感起来,笑道:“哎,别这么感动,你我一胎双生,从娘胎里就相依相偎,你有事我定当义不容辞。你无法杀沈煦,我去杀,反正我们相貌有七八分相似,乔装成你的模样也不难,届时杀了沈煦,便向海族人自称是苏棠,他们与你不熟,就算见过记忆也不会太清楚,不会怀疑是我假扮的。姐,你只管放心,就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 苏羡去杀沈煦? 苏棠蓦然意识到,是自己亲手将自己推进两难的境地。 “小羡!”她急忙伸手去拦苏羡,却只抓到一缕残影。 “小羡是以意识入的幻境?”苏棠皱眉思忖,忽然想到出幻境的方法。 京城正是夜晚。 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沈煦手持一柄长戟策马狂奔,在其身后跟随着几十名骑兵,皆身披厚重的皮铠,面带银色鬼面具。 他们在一座宅邸前停下,十余名骑兵下马,踹门而入。 一个面貌丑陋的男子忽然冲出,徒手拧断一名骑兵的脑袋,紧接着从屋檐后飞下一批鳍龙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剑砍断几个骑兵的脖子。 沈煦眉头紧皱,手中破天戟一出,震得鳍龙族人纷纷后退,一道道天网从天而降,将其尽数网罗其中。身后骑兵迅速下马蜂拥而入,将宅邸内潜藏的妖族一网打尽。 “将军,妖族尽数斩杀!” 沈煦手握缰绳,身体微微前倾,双目直视着前方,脸色严肃冷漠,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烧掉尸体。” “沈煦,你这个魔头,受死吧!”身后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 沈煦回头望去,竟然看到苏棠持剑飞身斩来,登时心下骇然,不知所措。 他的戟,再也不会对准苏棠。 沈煦握紧破天戟,缓缓合上双眼。如果这是她想要的结果,他愿意给。 “铮——”一阵刺耳的兵器相撞声响起。 沈煦茫然睁眼,苏棠竟护在身前为他挡下一击。他不解地望向对面,仔细打量一番,对面的人虽然与苏棠有几分相似,但举止神态却与另一个人相似,顿时脱口而出:“苏羡?” 苏羡见他识破身份,愤怒地扯掉裹在外面的女装,收回剑去拽苏棠的手,居然抓了个空。刹那的疑惑之后,他急喝道:“姐,你不要命了!你怎么做到意识与肉身分离的?快回去!” 见苏棠望着他没有回话,苏羡登时领悟:“意识与肉身分离,就连我都无法做到,你的灵力竟然变得如此强大,为何还要在幻境中骗我说失去了灵力?姐,你当真要为了他,永远不回圣权殿,抛弃我和母亲吗?” 苏棠沉吟不语。 她并没有想好要为了沈煦抛弃家人,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沈煦助她诛杀怨灵而导致身体每况愈下,往后的每一日,他只会越来越虚弱,她无法看着他就这样死去。 “小羡,对不起。” 第325章 误杀 得知苏棠心意,沈煦不禁暗喜。 可高兴不过片刻,忽然有人跑出来道:“将军,里面的妖……” 话还未说完就已经被一剑封喉。 沈煦回头冷睨宅邸一眼,转头向苏棠温声道:“你的意识不能在外飘荡太久,得赶快回到肉身里。” 苏棠内心有愧,不敢去看苏羡,于是头也不回地与沈煦一起凭空消失,进入幻境。 “姐!”苏羡恨极。 视线停留在地上的尸体。 苏羡出发来找苏棠之前,圣女稣晏派来一队海族精锐,为的就是摧毁阳城,解救所有身中逝水,被迫当成奴隶的普通海族人。 可这队海族精锐派出去后不久,就传来尽数被猎魂人围剿猎杀的消息,稣晏闻讯震怒,立即派出第二队海族精锐。 苏羡出发那日,恰好听到有人禀告第二队海族精锐的消息,他们已然潜入阳城,破解祭坛封印。祭坛乃是陆然亲封,里面蕴含了大量逝水,位于最前列的海族人当场殒命,剩下的也多多少少中了逝水,无法再留在阳城,于是逃了出去。 刚才看沈煦的反应,这座宅邸里难道有海族? 苏羡眉头一拧,疾步踏进去。 只见数十名化为原形的海族人全被堆放在一起,火焰熊熊燃起,很快便映亮了夜空。 见到此景,苏羡怒不可遏,以指凝出一柄冰剑,二话不说,瞬间杀尽庭院里的士兵。 他闭眸凝神,意欲再探入沈煦的幻境,却寻遍虚空都找不到苏棠的气息。 苏羡满腔愤懑无处释放,用力踹了一下旁边的岩石,登时疼得嗷嗷直叫,咬牙切齿地继续去找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姐姐。 沈煦领着苏棠的意识回到肉身,刻意避开苏羡,在阳城落地。 苏棠抬头望着不真实的天空,疑惑地问:“怎么又回来了?” 沈煦笑了笑:“你若现身京城,猎魂人一定不会放过你,阳城海族气息浓郁,可掩盖你的气味。” 苏棠信了他的话,问道:“我还要等多久?” “我这就回去复命,然后与你一起离开姜国。”沈煦轻抚着她的发鬓,温柔而笑,“阿棠,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苏棠凝眸看他,莞尔一笑:“希望这个选择,我永远不会后悔。” 沈煦愣了下,迟疑地握住她的手,笑着:“阿棠,我会用自己的生命去爱你。” “我要你好好活着。”苏棠上前一步,侧脸贴在他的胸前,“亦安,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这一刻的温存,他实在等得太久太久。 一滴泪水不知何时挂在眼角,沈煦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血肉,永世刻在骨髓里。 金銮殿上。 沈知斐身着龙袍正襟危坐,看着台阶下伫立的沈煦,软声劝道:“亦安,若不是文武百官施压,朕万不能废你太子之位。你乃天纵奇才,一路扶持朕登上帝位,且又是朕之爱子,朕实在舍不得你就这样归隐。这样,朕许那妖族公主改名易姓,与你同住京城。” 沈煦毫不犹豫地推辞道:“父皇,我若与阿棠待在京城,将会永无宁日,只有远走天涯,才可长相厮守。如今姜国根基立稳,屠杀妖族精锐之任务,我也已经完成,还请父皇放我自由,让我为自己活一次。” 沈知斐脸色愈发难看,声音有些冷硬:“亦安,你当真心意已决?不愿意再辅佐朕?你可知那陆然本名唤作萧然,乃是萧直偃的后人,如若他有一天转变心意,想要效仿萧直偃谋权篡位,你可知天下人族该会如何?” “师兄只想复活他的妻子,对帝位并无兴趣。”沈煦忽然跪下伏地,高声喊道:“还望父皇开恩,放儿子自由!” 沈知斐望着一心要走的沈煦,气得胡子微微颤抖。沉默半晌,他温声道:“亦安,为朕修复阳城祭坛再走吧。” 沈煦伏在地上,久久没有动静。 沈知斐瞬间领会,立即起身在纸上写下一份手谕,并点明是要沈煦做的最后一件事情,然后蹲在沈煦面前,将纸摊开,说道:“你看看,可否满意?” 沈煦抬头一看,见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于是不怕沈知斐再以别的理由留下他,遂小心收好,应下此事。 祭坛是禁地,平时鲜少有人在附近出入。 沈煦领着一队人马来到祭坛,查看被损毁的部分,吩咐道:“修复祭坛,需要妖族男女各七人做引,你们去乱葬岗抬些尸首过来,以符纸完全覆面。” 说着,他用朱砂在黄纸上画了十四道符咒,交由下人去办。 半个时辰过后,他们抬来妖族男女各七具尸体,面上皆覆符咒,围绕祭坛中心摆开。 沈煦的掌心燃起一团蓝色火焰,猛地击中悬浮在祭坛中央的磁珠,顿时那团蓝色火焰化作十四道青龙喷出,燃烧十四具尸体。 沈煦面无表情地在一旁观看。 过了片刻,有两具尸体火光大盛,而另外十二具尸体上的火焰逐渐减弱,与之形成鲜明对比。 沈煦眉头紧皱。 只有体内灵力醇厚之人,献祭时的火光才会燃烧得旺盛。但灵力如此醇厚,又怎会轻易死去? 他这才仔细打量那两具尸体的身形,顿时心下咯噔,冲上去扑灭火焰,将两具尸体拉出来,揭开面上的符纸一看,竟然是苏棠与苏羡! 怎么会这样? 以苏棠和苏羡的灵力,怎会如此轻易就被人擒住?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颤抖着伸出手去探苏棠的脉搏——已经没有跳动。而体内的灵力在迅速溃散,她还中了逝水和若毒! 是谁干的? 沈煦血红着双眼,一把揪住刚才负责找尸体的人,厉声喝道:“我不是特地嘱咐,去乱葬岗找人吗?” 那壮汉吓得屁股尿流,急忙跪地求饶:“殿下饶命,这是皇上的吩咐,草民上有老下有小,不敢不从啊!” “我不为难你,”沈煦极力克制怒火,“你看到他们时,他们是什么状态?” 那壮汉战战兢兢地说:“他们被绑着抬过来的,虽然晕厥过去,但还有脉搏和微弱的鼻息。” 是他活活烧死了他们! 沈煦登时腿一软,跌跪在地上。 第326章 舍命 一瞬间,天地晦暗,山河失色。 沈煦强忍悲痛,轻轻将苏棠靠在自己怀里,转眸狠瞪着一旁的下人。 下人们皆惊恐万分,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大气都不敢喘。 “都是你们办事不力,才会害死阿棠……”沈煦紧紧抱住苏棠,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冷淡地说道,“事已至此,你们就为她陪葬吧。” 伏在地上的众人慌忙爬起来,仓皇逃窜。一把长戟从远处疾射而来,瞬间穿透他们的胸腔,一一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不过眨眼之间,祭坛内便血流遍地。 沈煦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悲伤无以复加,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掉落在地上的破天戟嗡鸣震动,突然刺进沈煦的胸膛。他轻声急喘,咬牙忍痛剖出魂契,拔出破天戟扔至一边,将体内所有的灵力倾注进苏棠体内,以毕生之力为她治愈伤口,阻止灵力溃散,并重新运转结魄晶。 沈煦的头发、眉毛在以极快的速度变白,肌肤褶皱如树皮,脸上生出大大小小的斑点,瞬间变成一个暮年老人。 眼见苏棠的脸色逐渐红润,沈煦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温柔地抚摸她的眉眼。他只觉呼吸声越来越重,眼皮越来越难以睁开,登时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沈知斐急步赶来,一时没有认出变成老人的沈煦,遍寻尸首不见爱子,于是回头喝道:“亦安在何处?!” 随从连忙四下寻找,皆没有发现沈煦,于是齐伏在地上,叩头请罪。 陆然缓步走来,指着苏棠身侧的人道:“他就是亦安。” 沈知斐仔细打量一番,惊道:“亦安怎会变成这幅模样!” 陆然拨开沈煦的衣襟看了看,略有吃惊:“他的魂契没了。” 沈知斐颤声问:“魂契没了会如何?” “魂契对我们猎魂人来说,犹如生命之源,没了魂契,便是一具死尸。”陆然看向昏迷的苏棠,顿时计上心来。 沈知斐着急道:“国师,还请你救救我儿!” “我倒是有办法救他。”陆然顿了顿,回头看着沈知斐,嘴角隐有笑意,“我允诺你的长生不老,现在就可以给你,只不过会得罪苏羽,你可敢接受?” 沈知斐大喜过望:“朕乃一国之主,怎会怕那海中妖女!” 陆然点点头,以指为剑刺进苏棠的心脏,掏出结魄晶。 沈知斐未料陆然看着文弱,杀起人来竟然毫不手软,举止优雅从容,神情自若得仿佛是在摘一株草药。 陆然回头微笑,手中的鲜血滴答掉落,“亦安的魂契已然全部融于苏棠体内,因此,苏棠的结魄晶,只能植入亦安的身上。” 说着,陆然将苏棠的结魄晶置入沈煦的心脏中,而后喂他喝下药水,并灌注灵力修复伤口。 片刻之后,如雪的白发逐渐变得墨黑,褶皱的皮肤也变得光滑细腻,一如新生。 沈知斐凑过来看了,又惊又喜:“国师当真是妙手回春呐!亦安何时会醒来?” “他若醒来,我便不能继续接下来的动作了。”陆然淡声回道。 沈知斐疑惑地问:“国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传你不贡献灵魂、也能长生不老之法。”话音刚落,陆然便以指为剑刺进沈知斐的胸膛,而后手一伸,躺在地上的苏羡突然立起来,胸口被强劲的指风洞穿,结魄晶飘飞而出,附着在陆然的掌心。 沈知斐瞪大眼睛盯着陆然,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底下的侍卫见此情景,急忙拔剑蜂拥而上,意欲杀了陆然。 陆然面不改色,旋身震袖,一时间祭坛内所有下人瞬间毙命。他利落地将苏羡的结魄晶植入沈知斐的胸腔内,动用自身魂契,将苏羡的结魄晶霸道融合进沈知斐体内,而后推开沈知斐,轻盈落于祭坛的石碑之上。 沈知斐目光呆滞地坐在地面许久,猛然抬头看向陆然,大喜过望:“多谢国师相助,朕现在觉得神清气爽,飘飘欲仙,是不是要飞升了?” 陆然淡扫他一眼,说道:“世上无鬼神,你我只不过是借助外力才能得以长生。好好护着你心口里的那颗魂契,若被苏羽发现将其剖走,你便是死尸一具。” 沈知斐慌张询问:“国师可有法子隐藏结魄晶的气息?” 陆然道:“将其封印。” 沈知斐犹豫不决:“可会对我有所影响?” “你未曾异变,仍旧是人族,无法使用结魄晶里的灵力,苏羡的结魄晶只能让你长生不老。”陆然以指结印,挥进沈知斐的体内,“封印结魄晶,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沈知斐闻言欣喜万分,问道:“国师已如朕所愿,朕也应当助国师达成夙愿。你杀苏棠与苏羡,可是为了引苏羽再度现世?” “不错。”陆然望着苏棠与苏羡的尸体,眸中微有不忍,“若非血亲,怎能引她出世。我也没什么要你帮的,还望不要让亦安得知苏棠身死的消息,否则他会搅乱我的计划。” 沈知斐笑道:“那是自然。” 陆然吩咐道:“把苏棠和苏羡死亡的消息传出去,就说是亦安所为。” 沈知斐皱眉:“若说是亦安所为,岂不是会引祸上身?” “陛下刚才不是说,不怕那海中妖女么?”陆然的语气依然平淡,却生出一丝轻蔑之意。 沈知斐神情顿时难看起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陆然低眸瞥一眼沈煦,“师弟天纵奇才,他的身体天生便能吸收海族体内的异能,他不用似普通猎魂人,需要从海族血液中获取异能从而异变。他是依靠吸收散落在天地之中的异能,才修炼到如今地步的。他既是人族,却又不是人族,他的身体是收纳结魄晶最好的容器。也就是说,苏棠的结魄晶在他的体内,会发挥出最大的功能,甚至能与苏羽比肩。如此,你还怕苏羽会杀了他吗?亦安是苏棠的丈夫,这一点苏羽是知道的,女婿杀了她的女儿,可比我杀了她的女儿更要愤怒。” 沈知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陆然飞下来,一拂袖拉起两具尸首,“即日起,你便搬入阳城,在苏羽死之前,不可出阳城半步。否则性命不保,我可不救。” 第327章 错爱 晦暗无光的大海深处,是海族栖息之地。圣权殿由闪耀着萤火之色的水晶石建成,通体温润透亮,犹如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 苏羽歪靠在石座上,以手撑着脸颊闭目休憩,却是一秒钟都没有入睡。每每想起鲲族和鳍龙族两族族长,便头疼欲裂,恨不得当即石化成雕像,屏蔽掉一切烦心之事。 自从由人族异变为海族,分化成鳍龙族、鲛人族、鲲族以来,他们相互不服,海域乱战已有万年之久。直至苏羽的父母将结魄晶修炼至鼎盛,将此生修为尽数传于一对女儿,这才使得她能够一统海域。 她并不想看着海域三族再次陷入战乱,令那地心人坐收渔翁之利。可北隗山一战死伤惨重,多少海域子民失去亲人,他们如何能就此罢手,纷纷请命要攻入地底,捉出神顷将其剥皮抽筋。 地底世界她曾去过几次。地心人虽人数稀少,但善用高科技武器,还创造了许多战斗机器人,并驯服原来的地心土着人伊伊图为其卖命。若他们就这样贸然冲下去,定然会成为地心人的活靶子,白白送命。 而就在群情激奋的关头上,苏棠又传出包庇人族魔头沈煦的消息。一时间海域三族对苏棠极其不满,纷纷劝其大义灭亲,杀了苏棠以正纲纪,将她从海族除名。 为平复海族百姓的愤怒,苏羽不得已公开宣布,废除苏棠的公主之位,与其断绝母女关系,从此她苏羽只有一子苏羡,不识苏棠其人。 但这并非苏羽心中所愿。人族与海域不能繁育子嗣,这一双儿女乃是她费尽艰辛才得来的,她做事冷酷无情,在这一双儿女面前,却是生不出半点气。否则,也不会任着苏棠性子来去,最后只得交由稣晏教养。 “羽皇。”稣晏走进来,神情焦急。 能让堂堂海族圣女面露焦急之色,定是有大事发生。 “何事?”苏羽坐直问道。 稣晏沉默半晌,跪下回道:“刚探子传来消息,小棠与小羡,皆死于沈煦之手。” “沈煦这小儿,竟敢杀我一双儿女!”苏羽拍案而起,眸中怒火旺盛。 稣晏道:“羽皇,奴婢愿意前去杀了沈煦。” “此仇不共戴天,我必得手刃那贼人!稣晏,你留在圣权殿,看着鲲族与鳍龙族,别让他们白白去送命,待我杀了沈煦,再来平息此事。”说着,苏羽不等稣晏开口说话,瞬间消失在圣权殿。 姜国京畿皆设下结界,无法御剑飞行。 苏羽策马在紫竹林里奔腾。 远处有一队人马,周身杀气重重,如群狼围猎死死地盯住她。 是猎魂人。 苏羽勒马,不屑地冷望他们。 “上!” 一声令下,猎魂人策马冲上去,拉出一张巨网。这是经过改造的天网,网上缀满了刀片,刀片上淬过逝水与若毒。 苏羽身下的骏马惊得原地连转了几下,而她却不慌不忙,抽出挂在马鞍上的三角刃刺入渔网中。刀刃锋利无比,只挥舞几下就破出一个大口子。 她转过头来,一双瞳孔已变了色,周身瞬间释放出一股奇异的能量,将一行人全部击翻在地,再也不能动弹。 “看够了吗?”苏羽收起三角刃,对着藏在竹林里的海族人道。 竹林里响起一阵窸窣响动——她在逃跑。 苏羽冷哼一声,一挥手隔空将那女子提起来,待看清楚她的面容后,苏羽有些吃惊——难道小棠没有死? 可看那女子的眼神,好像不认得她,而且周身散发来的气息也不属于小棠,反而与她有些相似。 苏羽喝问:“你是谁?” 那女子也不示弱,昂头问道:“你又是谁?” “吾乃鲛皇苏羽。” “你就是稣冉口中的羽皇?” 苏羽眉头微皱。 若不认得她,又怎会认得稣晏的妹妹稣冉?又怎知羽皇是她?那稣冉在小棠出生之前,就已经潜逃出海,小棠是在哪里见过稣冉? 胡思乱想再多也是徒劳,不如从她的结魄晶下手。 苏羽抽出三角刃飞刺在那女子的心口,霎时一颗晶莹剔透、闪着五彩光芒的白色结魄晶飘了出来。 这是她的结魄晶! 她曾听说这世间有一处连通过去、将来与现在的通道,走进那条通道,便可自由穿梭过去与未来。 难道小棠是从未来而来? 否则,她的体内怎会有自己的结魄晶。 苏羽脸色微变:“竟是如此?” 于是急忙翻身下马拔出三角刃,又将结魄晶封回去,将手覆在苏棠的胸膛上,修复伤口。 苏羽静立一旁,正想等待苏棠醒来问个清楚,岂料眼前的人凭空消失,仿佛不曾来过。 苏羽沉眸。 起初她还不信苏棠真的死了,如此一看,情报准确无误。 于是策马来到皇宫,杀尽宫中几千条人命,几乎翻遍京城上下,依然不见沈煦与沈知斐,更探不到苏棠与苏羡的气息。 苏羽震怒,御剑飞至空中,以灵力调来周边百里的河水灌注京城,使得京城水患,民不聊生,妄图以此逼出沈煦。 陆然静坐高阁,望着天上的倾盆大雨,不禁冷笑:“苏羽,你倒真是任性妄为。” 随后持着一柄油纸伞,飞檐走壁至苏羽身后。 苏羽二话不说,指间凝成千万把冰剑,刺向陆然。 陆然掌心腾出火焰,瞬间化解。 苏羽冷睨着他:“你在修炼什么邪法?” 陆然面不改色,依然淡若清风:“只要能杀你,就是好法术。” “你杀不了我的。”苏羽急着找出沈煦,懒得费神与他相斗,索性说出当年真相,“陆然,七百年前,引你异变的人是我。你的魂契里运转着的,其实是我的异能,只要我愿意,便可尽数吸收,你将不战而败。只不过看在你这些年对苏若痴情至此的份上,我不忍心这样做罢了。” “苏羽,你在胡诌些什么?” “你若不信,可拿去比对。” 一团白光从苏羽掌心推过来。 陆然抬手接住,认真仔细比对了一遍又一遍,平淡如水的眸子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他极力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周身杀气渐弱。 原来这些年,他爱错了人。 第328章 逼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娱乐圈反派女主飒爆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9章 旧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娱乐圈反派女主飒爆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误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娱乐圈反派女主飒爆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真正的初识 苏棠直至此时才知,原来十六岁那年遇见的沈煦,是误入时空遂道、从二十年后穿越而来的沈煦。 他已然知晓所有人的结局,妄图回到过去改变历史轨迹,救活苏棠与沈楚,岂料着陆的地方竟是在海水里。 茫茫波涛一望无际,他在大海上漂浮数日,衣衫褴褛,头发蓬乱,已近精疲力尽。纵使身负奇才,却也无法与变幻莫测的自然相抗衡,全靠体内的灵力供养,才不致饿死在海上。 某日,一座云蒸霞蔚的小岛蓦然出现在眼前,沈煦终于得救。 岛上空无一人。 沈煦在湖水边垂头涤发,以修长的手指梳理墨发,发丝在他的指间穿过,滑顺且闪耀着光泽。 他昂头轻甩,任由湿发懒散地搭在肩头,无意间望见站在树下的苏棠,怔然地看着他——她的容貌与二十年后差别不大,还未成年便生得国色天香,一颦一笑虽带着稚气,却依旧教人移不开眼。 苏棠还没开口,便听见他神情激动地呼唤自己的名字,于是往后退了数步,拒绝与他肢体接触,警惕地发出一连串问题:“你是什么人?从何处而来?你身上的气息为何会有与我如此相似?” 沈煦极力克制澎湃的内心,迅速恢复一个人族太子的涵养,恭敬地回复道:“我姓沈,名亦安,来自东方大陆中洲姜国。” 苏棠讶异:“你是陆地人?这下方乃是圣权殿,周边百里海域皆设立了结界,你是如何进来的?” “阿棠,我是为寻你而来。”沈煦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解释上,直白地表露心意,却没想到还来不及说更多的话,就凭空消失了。 第二次再见,便是圣权殿内乱前夕。 苏羡修炼上乘异术不慎走火入魔,遭到埋伏在附近、伺机杀他以雪耻的鲲族族长之子帝景的袭击。 苏羡当时为极力稳住心脉,已经耗费大量灵力,虚弱得如同普通人,毫无招架之力。若不是沈煦突然凭空出现,一剑刺伤帝景,苏羡只怕早已命绝于此。 帝景因身受重伤而散失大半修为,几同废人,鲲族族长怎会罢休?于是苏羡拖着病体,将沈煦藏至苏棠的水晶殿内,托付姐姐掩护他。 第一次见面就凭空消失,令苏棠震惊咋舌了许久——纵使是苏羽,也还没有修炼到能够不借助任何工具,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 这回再度见到沈煦,苏棠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过他,找来玄铁打造的锁链将自己与他绑在一起,日夜不相离——她倒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通天本事,能够挣脱锁链再次消失。 十六岁的苏棠喜欢睡在蚌壳里。 这副两米之长的蚌壳乃是苏羽灌注灵力,历经百年而炼成的最为舒适的床。里面的蚌肉早已失去性命,经过苏羽的改造,蚌肉不仅没有腐化,反而柔软无比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躺在上面犹如躺在胖人柔软且富有弹性的肚皮上,滑腻柔软,犹如肌肤相亲。 苏棠睡觉时便将蚌壳盖住全身,不让沈煦窥视自己。而沈煦就心满意足地睡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呆望着蚌壳直至苏棠醒来。 这是他渴望许久的瞬间,他怎么舍得错过? 如此日复一日,也不知过了多少日子。终于,苏棠厌倦了,便松了锁链放他自由。 沈煦不肯离去:“我救了你弟弟,你欠我一个人情。” 苏棠问:“你想要我怎么样?” “以身相许。”沈煦毫不避讳,直接开门见山表露心意。 苏棠脸色骤变,劈手挥了过去。 沈煦体内的结魄晶,乃是自己的毕生修为与苏棠灵力的结合体,其力量之强大堪比苏羽——因此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松制服了她。 “我定要将你供出去!”苏棠双手被缚,愤怒地扭动身子,意图寻找机会反击。 苏羡及时出现,惊嚷道:“姐,万万不可!那鲲族族长定会将沈恩公扒皮抽筋,饮血食肉!” 沈煦微微一笑,松开了苏棠。 苏棠揪着苏羡的耳朵,没好气地说道:“你倒是胳膊肘往外拐!” 苏棠爱玩,一出去需得三五天才能回来。沈煦独自躲在圣权殿里实在有些乏味,便抓了偷溜进来的巨大墨鱼,挤出墨汁在墙壁上胡乱涂鸦。 苏棠回来以后,看到装点得如梦似幻的寝宫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怒发冲冠正欲劈头盖脸痛骂一顿,回首一看,却见沈煦神情楚楚可怜,一下子泄了气,温声下逐客令:“我送你走吧。” “除非你答应我的要求。”沈煦对上她锐利的目光,顿时眼神温柔下来,“我算到二十年后有一劫数,需得与你定下婚约才可解救。” 苏棠不信,但想着二十年后谁知道是番什么情景,遂满口应下。 沈煦喜不自胜,套上鲛绡制成的披风往外走,走了两步便不放心地停下来,往苏棠额间一指,顿时显出一点红印。 “你在想什么,我知道。” “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若不守约,二十年后便会逐渐老死。”沈煦顿了顿,补充道:“要是不信,大可去找羽皇探试真假。” 而后,沈煦找到还在世的祖父,费尽口舌说服沈贤写下婚书,盖上官府印章,回到圣权殿让苏棠签字。 亲眼看着苏棠歪歪扭扭地签下自己大名,沈煦这才舒了一口气,神情严肃地嘱咐道:“阿棠,无论我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请你一定不要放弃我。无论我对你有多冷淡,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爱你的,我在见到你第一眼时就已经爱上了你。千万千万不要放弃我……” 苏羽躲在屏风后听闻此言,按捺不住冲出来想杀沈煦,岂料人已凭空消失。 而回到二十年后的沈煦,竟在某个黄昏后被琴汐下毒害死。 再之后,便是怒发冲冠的稣晏带领海族攻入姜国都城,毫不手软地杀死沈知斐、剿灭沈氏一族,扶持苏若的儿子陆泊琛为人族之皇,建立新朝,并将姜国从史书上抹去,令天下百姓不许提及任何关于姜国与沈氏的事情。 时间一久,便无人清楚知晓这段历史,更不知有姜国的存在。 第332章 秘密 “亦安,你醒了?”苏棠看着皱眉紧皱却双目紧闭的沈煦,欣喜若狂地询问。 沈煦睁开茫然的双眼,看见苏羽吃了一惊,随后跪地拜谢:“多谢羽皇相救。” 苏羽无动于衷,甚至不肯正眼看他,目光落在依然沉睡的苏羡身上。 苏棠想到什么,不解地问道:“母亲,为何不救小羡?” 苏羽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凝视苏棠,忽然笑了一声:“小羡,其实就是你。” “什么意思?” “你应当知道,我们海族无法与人族繁育后代。”苏羽从脖间摸出一块玲珑玉佩,神情温柔似水,“你的父亲,乃是胤朝时一个普通书生,名唤许南书。” “书生?”苏棠大感意外,“以母亲这般性子,我还以为我的父亲,就算不是顶天立地的将军,也应当是位高权重的权臣,没想到竟是一介柔弱书生。” 苏羽白她一眼:“书生又如何,他乃是世间至纯至善之人,两袖清风可揽乾坤,七窍玲珑堪比日月。” 苏棠打趣道:“可别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登时额头被拍了一掌:“那是你爹。” 苏棠揉着脑袋嘟囔着:“好嘛……既然你与我爹无法繁衍后代,那我跟小羡是怎么来的?” “南书是人族,寿命本就不长,我强行为他续命几百年,直到出现反噬暴毙而亡,无力回天。南书去世以后,我带着他的遗体去了地下城——听闻地心人,都是通过一种奇怪的机器培养出来的。”苏羽回忆道,“我一路杀到应龙关,遇见了地下世界的统治者神彧。出乎意料的是,神彧没有与我计较伤亡,而是引我进正殿,答应培育我与南书的后代。” 苏棠想起稣晏所说,问道:“所以,你在地心待了两百年,直到我出生?” 苏羽点了点头:“你出生以后不久又分出一个人形,那便是小羡。所以你被陆然挖走结魄晶,命在旦夕之时,我只能将我的结魄晶塞进你的心口。小羡只是你的附属,本体未活,附属根本无法接受我的能量。” 苏棠震惊不已,怔愣了片刻,望着苏羡眼含泪光:“那……那照您的意思,小羡能不能活过来,已经无关紧要了?” “当然重要。”苏羽瞥了沈煦一眼,用鲛人特有的密语继续说道:“有一件事情是时候告诉你了。对于万年以前这种异变现象,地心人一直在调查原因,经过万年的探索,已经有了结果。他们找到了完全适合我们生存的世界,那个星球被地心人命名为x.h,比d星球要大上三倍,灵气之丰富超乎想象,因此,那里的居民也比我们要厉害太多。——这就是为什么地心人连飞船都准备好了,却迟迟没有移居过去的原因。若没有足够的实力,去了只是送死。” 苏棠怔怔地看着苏羽,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些信息。 “一万年前的行星撞击,令d星球元气大伤,急速步入老年。本来世上的一切都会因此毁灭,可神氏实在是太聪明了,竟然能想到应对之法。谁说人不能与天斗,科技发展到这等程度,就能逆天改命。”苏羽一面说,一面缓缓走向苏羡,“神彧死后,便是他的胞弟神顷继位。神顷此人阴郁诡谲,不是什么善茬,他一直想得到我的力量,然后踏上飞船,带领地心人离开d星球,另外开拓一个新世界。从他们做出的预言来看,两年后,d星球便会彻底毁灭,这个星球上的一切都将灭亡。” 苏羽忽然趁人不备,迅速剖出结魄晶,塞进苏羡体内。 苏棠惊恐奔来,扶住苏羽不解地问:“母亲,结魄晶给了小羡,那你该怎么办?” “三百年前的弑羽之战,我已元气大伤,后又遭沈煦偷袭,更是不比从前。我沉睡归墟之底三百年,是为保存灵力,好助你与小羡带领海族离开d星球。”苏羽的脸色越发苍白,“你可有想过,杀死杨天明的人是沈煦,而你与神愔并无仇怨,她为何要置你于死地?” “难道……是因为她效忠神顷?” “不错,神愔本就是应龙关的守卫,杨天明死后,她没有理由再胳膊肘往外拐。而你一分为二,用两具躯体修炼,修为比常人增进得更快,但到底年轻,不是神顷的对手。” 话说到这里,苏棠猛然醒悟:“您将结魄晶给小羡,是想让小羡与我合体,并找回小羡的结魄晶,将四股灵力融合在一起,然后带领海族离开d星球?” 苏羽欣慰笑道:“小棠,海族的未来就交与你手上了,你将是海族最强大的皇,无人能撼动你分毫。” “找回小羡的结魄晶就好了,为何要把结魄晶给他?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死的吗……”苏棠说着,泪水簌簌落下。 “这是唯一对抗神顷的办法,只有力量远在神顷之上,你才可以为所欲为,明目张胆地抢夺飞船,带领海族离开这里。”苏羽将苏羡的手搭于苏棠手上,“我知道你不忍心吞噬小羡的力量,但到了海族危急存亡之时,你定要狠下心与小羡融为一体。” “那……”苏棠垂眸,“我还能再见到小羡吗?” “只要足够强大,你当然可以将小羡再度剥离出来;若不能,你还可以选择以小羡的性别示人。” “啊?”苏棠下意识地瞥了沈煦一眼。 “姐……”苏羡虚弱地坐起来,望着苏棠坚定地说道,“我愿意为了海族与你融为一体,纵使永生永世无自我意识。” “你早就知道了。”苏棠皱眉。 “你那么贪玩,总要有一个人承担重任。”苏羡笑了笑,“我从圣姑那里听到这些话时,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就算是附属,也要做一个名垂千古流芳百世的附属。” “走吧,我送你们出去。”苏羽强撑着站起来,准备蓄力将他们送上海面。 苏棠不舍地问:“您会怎么样?” 苏羽目光温柔,轻抚着苏棠的发丝:“我会化为宇宙中星光,永远守护你们。” 苏棠忍不住开口问:“您与陆然之间,是否真的如他所说?” 苏羽顿了顿,莞尔笑道:“不过是昙花一现。” 第333章 大结局 世界之外的世界 天边露白。 神愔向神顷汇报完毕今日的探寻工作,正欲领诺亚机器人离开,忽见苏棠等人从海水里跃出,马上令机器人挡在身前,喝道:“你们终于露面了。” 苏棠痛心疾首:“神愔,我倒是想不到,你竟会与我作对,当年在北隗山……” “别提北隗山!那已经过去了!”神愔探知到两股强大的气息,心生不妙,“你的封印已经解除?” 苏棠道:“念在过往的情分,今日我便饶了你,下次再见,别怪我不顾旧情。” 神愔急于脱身,听闻此言连忙回去复命。 沈煦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取回小羡的结魄晶。”苏棠想到什么,垂头冷声说道:“沈知斐多活了三百年,也该活够了。” 沈煦道:“物归原主乃是天经地义。” “好,你与小羡在这里等我。” 说着,苏棠扔出魂彻,不顾底下人族的惊呼,御剑飞行至沈知斐的藏身处,不由分说一剑封喉,剖出苏羡的结魄晶尽数吸收,化为己用。 而后与苏羡、沈煦一齐闯进地下世界,想要杀到应龙关活捉神顷。 苏棠融合了沈煦与苏羡的修为,一时间灵力大涨,在守卫森严的地下世界穿行,如入无人之境。 沈煦忽然听到异响,眉头微皱:“我似乎听到了泊琛的声音。” 苏棠四下张望,果见不远灯火通明处,有一男子狼狈地逃窜,身后则跟着一群机器人。 脚下魂彻登时飞出,一道凛冽的剑气将机器人震退,而后在空中一转,驼起云影往他们这边来。 云影见到苏棠大喜过望:“阿棠,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这里找你啊。” 苏棠只觉匪夷所思:“你如何知道我会来这里?” “师父告诉我的。”云影搔了搔头,“其实你们跳海之后的一言一行,师父尽在掌握,因为师姐在你们身上安了定位种子。” 苏棠嗤道:“陆然真是伪君子,偷窥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云影解释道:“师父这三百年来一直在寻羽皇,他知道你入海以后必能找到羽皇的藏身之所。可师父之前做了许多错事,你们定不会告诉他,此乃不得已而为之。” “什么不得已而为之,呸!”苏棠顿了顿,“那陆然不就知道我母亲对他……” “师父很高兴,放弃长生随羽皇而去了。”云影想起陆然,不免神情悲凄,“执念千年,也算是有了解脱。” 苏棠叹息一声:“走吧,前面就是应龙关。” 神顷早已等候多时。 “好久不见,苏棠。”神顷悬立在龙头上,望着苏棠微笑。 苏棠懒得拐弯抹角,寒暄客套,直接说道:“我来,是想与你商量一件事。这个世界很快就要面临末日,不如将飞船开出来,与大家一齐逃离。” 神顷大笑不止:“难道苏羽没有告诉你,飞船只能容纳一万人,从这里去往x.h星球需要三百年。没有四百年的寿命,就算上了飞船也是徒劳。” 苏棠皱眉:“那人族……” “当然是与d星球共存亡。”神顷顿了顿,“虽然我们已经提炼了足够的长生药,但是谁也没有把握能抵抗住x.h星球的土着。我可以允许你与苏羡一同上飞船,条件就是,你们姐弟必须保护我们。” 苏棠与苏羡对望一眼,又瞥了一眼沈煦和云影,回道:“我还要带上他们与海族众人。” 神顷目光阴鸷地望着她,良久,他开口道:“苏棠,苏羡,你们是我神氏的孩子,不必去管那些异变人的死活。” 苏棠嗤笑一声,懒得搭话。 神顷继续道:“你们是神彧与苏羽的孩子。当年神彧对苏羽一见钟情,答应她运用繁殖技术,繁衍她与许南书的后代。可是许南书是人,又已经死去,时间越久,培养罐里存活的细胞便越少,实难成功。神彧不忍心看见苏羽失望,便吃了异变人的心头血,体内凝出魂契,及时用自己的细胞才培育成功。可他是借助药物才异变的,本身体质无法承受灵力,故而因此暴毙……” 苏棠只觉可笑:“你在胡诌什么?” “你若不信……”神顷的声音突然拔高,“来人,带巫敏过来。” 月余不见,巫敏已衰老得犹如老树枯枝,整个人以摧枯拉朽之势颓败下去,干瘦单薄的身子缩在宽大的袍子内,恍若无物。 从那双依然明亮且漂亮的眼眸中,苏棠认出他来,不可置信地迎上去,哽咽道:“巫敏……” “神彧大人,确实是你的父亲……” 巫敏不过说两句就剧烈咳嗽起来,身侧的侍从连忙拿出药丸喂他服下,半晌才缓过神来。 “神彧大人过世之前,是我陪在他的身侧。他已为你铺好后路,这世间所有的水域里,都藏着他对你的爱意——那些种类各异的机械鱼,是他特地制作出来保护你的。”他摸出一块金属卡片递给苏棠,“这是神彧大人留给你的最后影像,只有你可以打开。” 苏棠将信将疑地接过金属卡片,将拇指放在感应区,瞬间影像弹出,一个气质儒雅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 “我的孩子——我还不知道你唤何名字,也不知你在我面前展现的是何种性别——孩子,你只管放心,雌雄同体不会令你产生困扰,而是我给予你的天赋。 “在你极度脆弱之时,你会分裂成两个人,各自去吸收天地灵气,直至强大便可再度合二为一。当然,选择的权利也在你的手上,你若想做女子便做女子,想做男子便做男子,一切皆由你的心意。若不想吞噬另一个你,那便要潜心修炼,只有强大到无人可伤害你,才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 “孩子,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请闭上眼睛,我只说与你一人听。” 面前的影子忽然消失了。 苏棠低头一看,卡片上的灯光还在闪烁,于是照神彧所言闭上眼睛,顿时耳边响起声音:“神顷虽是我的胞弟、你的叔叔,但行事不择手段,定要提防他。飞船在神顷手上,但启动密码与指令存于天机扇中——不必觉得奇怪,为苏若做扇子本意是想讨好你的母亲。 “如果神顷愿意交出飞船,你也不要尽数相告,他随时会出尔反尔。密码与指令,将会成为你的护身符。 “我与鳍龙族族长关系不错,故而将去往x.h的地图藏在了他大儿子的身体里,也就是龙渊鳍翅上的星河图。 “另外,我探寻到d星球一直有x.h星人活动的迹象,他们生命力顽强,善于将自己的后代附身于人族体内,借此繁衍生长。 “结魄晶与魂契,虽原理与之相似,却有本质上的不同。那是一种类似寄生虫的物种,可以依靠别人而活,在d星球进化几千年,逐渐变成类人形,但个头极小,需要俯身刚出生的婴儿,才能与之一同长大。他们往往会寻找喜欢的家庭,选择一个骨骼惊奇的孩子,而后将其兄弟姊妹弄死,以保证自己的孩子得到独宠,犹如杜鹃鸟的繁殖行为。 “万物万事皆有例外。我探测到一个能够凝聚天下灵气的奇胎,他吸收灵气、细胞更迭速度奇快,致使他还未满月,就已经忘记自己的x.h星人身份。他后被玄微道长带往天居山学异术,如此天纵奇才之人尽可收入麾下,去x.h星球时定能派上用场。 “x.h星球灵气浓郁,我们探测到许多庞然大物,与d星球动植物浑然不同,更无类人存在。你莫要掉以轻心,定要遵照我之嘱咐,寻到天机扇、星河图、玄微道长之幼徒,才可开启飞船,踏上太空移民之旅。 “我素昧谋面的孩子,你要记住,爸爸永远爱你。” 声音戛然而止。 随着神彧所言,苏棠的目光依次从苏羡、云影、沈煦脸上掠过,神情也越来越震惊。 “他说了什么?”沈煦实在按捺不住,抢先发问。 “你竟然是……”苏棠顾忌到神顷,话只说了一半,便转移话头,向神顷道:“原来你真的是我叔叔。” 神顷笑道:“你我是一家人,我自不会害你。神彧是不是告诉了你密码?” “他是说了……”苏棠话还未说完。 “快告诉我!”神顷突然飞至近前,迫不及待想得到答案,“密码是多少?” 苏棠瞳孔微缩,镇定地笑了笑:“除非你答应,让我带五千人上飞船。” “没问题。”神顷果断答应,“你最好选择结魄晶已至上品品阶的海族,否则活不到三百岁,在飞船上便要老死,平白浪费许多资源。” 苏棠望一眼弟弟,苏羡即刻会意,离开地下世界,迅速去集结能达到要求的海族。 “两年后,这个星球便不存在了。”苏棠立在高山之巅俯瞰山河,言语中有些不忍,“星球的衰老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比往常频繁了些的自然灾害。若不是神氏阻断他们的文明进程,或许他们能预测到末日,有足够的时间自救……” “人各有命。你就算将他们带上飞船,可寿命不过几十年,岂不是徒劳?”沈煦轻揽她入怀,温声安慰,“你若想让海族延续下去,学会取舍是非常重要的。” 苏棠轻声叹息,目光忽被一庞然大物所吸引——一艘飞船从高山里缓缓升腾,几乎遮蔽了天光。 “走吧,人都已经到齐了。”沈煦握住她的手,“阿棠,无论去哪里,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苏棠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反握紧他的手,御剑朝飞船奔去…… 璀璨神秘的星空,是新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