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第1章 改变命运 冷! 刺骨的河水挤压着胸腔,最后一点空气变成惨白的水沫,咕嘟嘟往上漂。 黑暗黏稠得像沥青,裹着他往下坠。 爹娘枯槁绝望的面容在眼前一闪若隐若现,大姐被拖进小巷时破碎、绝望的呜咽,还有小妹……才六岁的小妹,发着高烧,攥着他的手指,气若游丝地说:“哥,我饿……” 饿啊。 那份蚀骨的饥饿和冰冷还没散去,一股燥热又蛮横地撞了进来。 稻草扎人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汗衫,刺挠着背脊。 空气里弥漫着干草腐朽的微甜和一股……淡薄的雪花膏的香气。 更浓的是酒气,从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熏得脑仁一跳一跳地疼。 身上压着一具温软的身体,胡乱地蹭着,断续的、压抑的啜泣声钻进耳朵。 沈烨猛地睁开眼。 月光从破败的稻草垛顶棚的缝隙漏下,照亮了一缕散乱的黑发,和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女知青林薇此时趴在他的怀里,棉布衫子的领口被扯开了些,露出伶仃的锁骨。 她咬着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滚烫地砸在他的颈窝里。 就是这一刻! 1975年,夏收前夜,小河村生产队稻草垛! 就是这一砸,把他沈烨一家五口彻底砸进了地狱! “嘶……” 林薇似乎被他骤然绷紧的身体和骇人的眼神惊到,倒抽一口冷气,挣扎着想从他身上起来,可手脚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反倒更贴紧了几分。 远处,已经有杂乱的脚步声和昏黄的手电光柱开始朝这边扫了过来,嘈杂的人声也渐渐传了过来。 “……刚才是不是这边有动静?” “瞅瞅去!别是偷麦种的贼娃子!” 来了!捉奸的来了! 前世就是这样,他被堵在这稻草堆里,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流氓罪的大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 爹娘磕破了脑袋,想要求饶,非但没有得到半分谅解,还被爷爷奶奶当场把他们一家逐出了家门。 大姐的婚事黄了,小妹吓傻的病根就是那时落下的。 而他,为了那点可笑的责任和愧疚,娶了这个眼里只有恨、心里装着别人的林薇。 结果呢?她那个青梅竹马的高干子弟周伟民,和她那护短的娘家,一次一次,逼得他家破人亡! 恨意像烧红的铁水,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不能再重蹈覆辙!一秒都不能耽搁! 沈烨眼底血红一片,肾上腺素飙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 他猛地一个翻身,将林薇严严实实裹在身下,用自己那还算整齐的旧外套,把她几乎赤裸的上身包住,低吼一声: “别出声!想活命就跟我走!” 林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戾和眼中的狠厉吓呆了,忘了哭,也忘了挣扎。 沈烨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一手死死箍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抓起地上那件属于她的、但扣子却早已经崩飞了的蓝花衬衫,猫着腰,凭借前世的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猛地撞向侧面看似厚实的稻草垛!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是孩子们捉迷藏掏出来的,后面连着一条被茂密灌木遮掩的排水沟! 哗啦! 腐旧的稻草簌簌落下。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黑暗的下一秒,三五道手电光精准地打在了他们刚才翻滚的地方。 “人呢?” “刚才明明听见声儿了!” “这……这稻草还热乎着呢!跑不远!搜!” 吆喝声、脚步声在身后炸开。 沈烨一把将林薇抗在肩膀上,不顾对方的挣扎和拍打。 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在狭窄的污臭水沟里狂奔。 腐叶和淤泥的气味冲鼻而来。 林薇的脚踝被枯枝划破了,疼得她直吸气,却被沈烨死死捂着嘴,所有呜咽都闷在了喉咙里。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刚刚还在她身上胡来的男人。 他的侧脸线条在微弱的光线下绷得像铁,眼睛里没有一点情欲,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惕和冰冷。 他跑得极快,对这条臭水沟的每一个转弯、每一处坑洼都熟悉得可怕。 这根本不是那个平时看起来有点闷、只会埋头干活的沈烨! 七拐八绕,彻底甩脱了身后的喧嚣和灯光。 沈烨猛地将林薇摁在一棵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后面,呼吸粗重,眼神像是淬了火的刀子,死死盯着对方。 林薇双腿一软,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裹在身上的外套散开,露出里面被扯坏的小衣和一片雪白的肌肤。 夜风吹过,她冷得浑身一哆嗦,耻辱感和恐惧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猛地蜷缩起来,用双臂紧紧护住自己,眼泪又开始无声无息地下淌。 沈烨喘匀了气,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就是这张脸,这份脆弱,前世骗了他一辈子,也恨了他一辈子。 他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动作毫不温柔,甚至带着狠劲。 “听着!” 沈烨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像是无尽冬日里的寒意道: “刚才的事,你知我知。”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林薇被迫的对上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温度,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威胁和一种让她心惊肉跳的冰冷。 “第一,我我现在各自回去,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林薇跟我沈烨在稻草堆里打滚了。” “流氓罪?作风问题?你猜猜你能不能扛得住?你那个在省城当官的亲爹,会不会第一时间跟你划清界限,把你扔在这穷山沟里自生自灭?” 林薇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绝望,泪流汹涌而出。 她当然知道后果,她比谁都害怕! “第二!” 沈烨逼近一分,气息喷在她冰冷的脸上。 “天一亮,我去开介绍信,你去拿户口簿,我们去公社领证结婚。” “名义上,你是我沈烨的婆娘。私下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等风头过去,或者有朝一日你能回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今晚发生的一切,你应该知道,我也是受害者!”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选!” 林薇瘫软在地,巨大的恐惧和屈辱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想起刚才那些捉奸的人的声音,想起周伟民温文尔雅的笑脸,想起父亲冷酷的眼神…… 回城指标,清白名声,未来前途…… 全都碎了! 碎在了这个夜晚,碎在了这个散发着酒气,如野兽一般的男人手里。 她还有得选吗? 根本没有! 无声的痛哭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带着滔天恨意的破碎字音: “沈烨!你就是个畜生!!!我恨你!!!恨你一辈子!!!” 这就是答案了。 沈烨站起身,冷漠地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可怜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封的荒芜和警惕。 活下来了!暂时的! 没被当场堵住,爷爷奶奶那边没了发难的绝佳借口,爹娘小妹暂时不会被净身扫地出门。 但危机远未解除。 爷奶他们的刻薄,林薇的恨,周伟民的妒,林家的势利眼,都还在。 他们一家依旧活在悬崖边上。 穷,是原罪。 无权无势,更是砧板上的鱼肉。 第2章 我沈烨名正言顺的媳妇 穷,是原罪。 无权无势,更是砧板上的鱼肉。 得尽快搞钱,搞很多很多的钱,让家里吃饱穿暖,让爹娘直起腰杆。 还得小心翼翼地积蓄力量,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是黑夜里的隼,扫过黑黢黢的远山轮廓。 山里有肉,有皮子。 黑市里,有它们的位置。 “能走了吗?” 他看向林薇,冷声问道,丝毫没有伸手去扶的意思。 林薇挣扎着爬起来,胡乱地把那件破衫子套上,扣子没了,只好用手紧紧揪着衣襟。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沈烨,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但那股绝望的哭泣止住了,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冰冷的沉默。 沈烨不再废话,转身就走。 林薇踉踉跄跄,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抹无声的、充满怨气的影子。 两人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踏着惨淡的月光,沉默地绕开村舍,朝着沈家那位于村尾的破旧土坯房摸去。 刚靠近那低矮的土坯院墙,就听见里面传来母亲王桂芬压抑的低低啜泣声,和爷爷沈老栓的怒吼咆哮声。 “……爹,娘,你们就行行好,小烨他喝多了,肯定不是故意的……这大半夜的,你让他们娘几个去哪啊……” 是父亲沈建国沙哑哀求的声音。 “滚!立刻滚!我们沈家没这么丢人现眼的子孙!祖宗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爷爷沈老栓的咆哮声如同炸雷,伴随着拐杖狠狠杵地的咚咚声。 “就是!大嫂,不是我们心狠,这搞破鞋抓到是要游街批斗的!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得跟着吃瓜落!你们赶紧走,别连累我们!” 这声音是尖酸刻薄的三婶刘红霞发出的。 沈烨眼神骤然一寒,猛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院子里,火把噼啪燃烧着。 爷爷沈老栓脸色铁青,拄着拐杖站在当中。 奶奶在一旁冷眼旁观,好似没事人一般,一声不吭。 三叔三婶抱着胳膊站在屋檐下,一脸嫌恶的看着热闹。 父亲沈建国正佝偻着腰,苦苦哀求。 母亲王桂芬搂着吓傻了的小妹,哭得几乎晕厥。 大姐沈红梅则像只护崽的母鸡,张开手臂挡在爹娘前面,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沈烨的突然闯入,让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以及他身后那个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女知青林薇身上。 震惊,鄙夷,幸灾乐祸,担忧等种种目光交织。 三婶刘红霞最先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叫了起来: “好哇!沈烨你个不要脸的还真敢回来!还把这破鞋也带回来了!” “爹!娘!你们看看!看看!这还要脸不要了!” 听到儿媳妇的话,沈老栓抬起自己的的拐杖,指着沈烨的鼻子,气得胡子都在抖动: “孽障!你还有脸回来!” “爷爷!” 沈烨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硬生生让那拐杖停在了半空。 他上前一步,挡住众人看向林薇那嘲讽的目光,眼神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沈老栓脸上。 “我和林薇同志,是正经处对象。” “刚才也只是发生了点意外,有只耗子蹿进林薇的衣服里,我帮她逮老鼠。” 他语气稳得可怕,完全没有一个刚干了“丑事”,被捉住的年轻人该有的慌乱和羞耻,丝毫没有半点说谎的紧张和慌乱: “更何况,我们俩早就已经商量好了,等下就找村支书去打结婚报告,明天一早就去公社领证。” “她林薇,以后就是我沈烨名正言顺的媳妇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们俩这样的情况,谈不上搞破鞋,更不是什么流氓罪。” “谁要是再敢乱嚼舌根,坏我媳妇的名声,那就是跟我沈烨过不去,跟咱们老沈家即将进门的新媳妇过不去!” 一番话后,所有人都目瞪狗呆,整个院子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他身后的林薇。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烨宽阔却冰冷的后背。 处对象?误会?逮耗子?明媒正娶? 这男人怎么能把这么无耻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沈老栓举着的拐杖慢慢放下了,脸上的暴怒变成了惊疑不定。 三叔三婶张大了嘴,一时也忘了该怎么挑拨。 这年月,男女关系错误是大事。 可如果上升到谈婚论嫁,那性质就模糊了。 最多算年轻人把持不住,作风不太好,却很难再扣死流氓罪的帽子。 尤其是,如果女方自己承认是处对象的话…… 更何况,沈烨也没有承认他和林薇的事情,只说了是误会,是在逮耗子。 如果他俩是被当场抓住,那这骗小孩子的话自然是在胡说八道。 可关键是,前去抓奸的人,并没有将两人堵在稻草堆里,也没有当场撞见。 有也只是提前知道,草垛里的人是她俩。 若是两人抵死不认,再加上马上就要领证的话,那这破鞋一说自然就不成立了。 此时沈建国和王桂芬也惊呆了,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今天这是第一次认识他。 沈烨不给任何人反应和细想的时间,直接看向还在发懵的林薇,一把拉住他那略带粗糙,但却纤细的小手,语气不容拒绝的问道: “林薇,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咱们是不是在处对象,刚才是不是在逮耗子,我们是不是要准备结婚?” 无数道目光瞬间钉在林薇脸上, 几乎将她压垮。 她看着沈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温情,有的,也只是冰冷的警告和不容置疑的掌控。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破了皮肉。 耻辱像毒火一样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第3章 第一步迈出 可她能说什么? 否认? 然后等着被扣上破鞋的帽子,被村民拖出去批斗? 等着收到讯息,把脸面丢的一干二净的父亲,将她彻底放弃? 喉咙里涌起一股铁锈味,林薇闭上眼睛,耗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微不可闻的两个字。 “。。。是。。。的。” 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沈老栓的脸色变了几变,恶狠狠的盯着沈烨看了许久,最终才狠狠一跺拐杖: “就算是处对象!也没有你们这么胡来的!真是丢人现眼!丢尽我沈家的脸面!这婚事我不同意。。。” “爹!” 听到父亲的话,沈建国猛地回过神,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爹!小烨他知道错了!他俩既然要结婚,这事就。。。就还能圆过去啊爹!求您了!” 王桂芬也抱着小妹跪了下来,哭求道: “爹,娘,给孩子们一条活路吧。。。” 沈烨看着跪在地上的父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眼底的冰层裂开一丝缝隙,涌出更深的痛楚和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愈发冷硬了几分: “爷爷,今晚这事,的确是我们的错,但你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就只因为我和林薇逮了只耗子,你就要不同意我们的婚事,要将我们一家赶出家门?” “怎么,你们就是这么容不下我们一家?要不,趁现在时间还早,我把大家伙叫来评评理,看看有你这么当父亲,当爷爷的吗?” “明知道我和林薇现在是什么情况,可却是因为一个可笑的借口,就要断送我们一家六口的生机?你这是得有多狠的心啊?” “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我真不知道,沈家以后在这小河村,还如何生存下去,外面的人,又如何看待我们一家!” 他这话,既是认错,也是威胁,更是底线——谁也别想赶我们走。 沈老栓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儿子一家,又看看梗着脖子、眼神却冷得吓人的孙子,再看看那个低着头、默认了一切的知青女娃,胸口剧烈起伏了半天,最终重重哼了一声,拐杖一甩。 “好好好,好的很,孙子都敢教训起爷爷来了!既然如此,那就管好你自己!再出幺蛾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都给我滚回去睡觉!” 说完,黑着脸转身就往回走。 奶奶和三叔三婶见状,也只能悻悻地跟了上去,三婶临走还不甘地狠狠剜了林薇一眼。 一场分家赶人的大戏,就这么被沈烨用这种快刀斩乱麻、甚至堪称无赖威胁的方式,硬生生暂时摁了下去。 院子里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沈烨自家人。 沈烨快步走过去,一把将还在发愣的母亲和小妹扶了起来: “爹,娘,快起来吧,地上凉。” 沈建国和王桂芬看着儿子,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刚才他那股子冷静又凶狠的劲头,完全不像他们之前那个老实巴,交甚至有点懦弱的儿子。 “小烨,你。。。” 王桂芬颤抖着伸手,想去摸沈烨的脸。 “娘,没事了,先回屋再说。” 沈烨打断她,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目光扫过一旁眼神复杂的大姐沈红梅: “姐,搭把手,下扶娘进去。”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院子中间,浑身散发着绝望和冰冷的林薇,皱了皱眉,对母亲道: “先给她找身旧衣服换上。”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院子角落那堆劈好的柴火,抄起斧头。 砰的一声! 沉重的斧头狠狠劈进木柴堆里,发出干脆利落的断裂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传得老远。 他需要发泄,更需要让某些可能还在暗中窥视的人看到、听到。 沈家二房还没垮! 他沈烨,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林薇被那突如其来的劈柴声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木柴劈裂的爆响在寂静的村尾回荡,惊起了几声犬吠,也彻底惊醒了沈家小院里每一个人的梦。 沈烨赤着上身,汗水沿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胸腔起伏,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股积压了两世的戾气需要宣泄。 最后一斧子下去,碗口粗的柴墩子应声裂成两半,断口整齐得吓人。 他直起身,将斧头随手楔在树桩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院子里,母亲王桂芬已经拉着还在发抖的小妹进了里屋。 大姐沈红梅搀扶着几乎虚脱的父亲沈建国,眼神复杂地看着仿佛脱胎换骨的弟弟,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扶着父亲也进去了。 只剩下林薇。 她还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冰冷的夜色里。 身上套着王桂芬硬塞给她的一件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旧粗布褂子。 宽大得像个口袋,更衬得她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如纸。 她死死揪着衣襟,指甲掐进布料里,低着头,不看沈烨,也不看任何地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彻底摧毁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死寂。 沈烨没看她,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拿起瓢,舀起半瓢沁凉的井水,从头浇下。 “哗啦——” 冰冷刺骨的水,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燥热和酒气,让他混乱沸腾的脑子彻底冷静下来。 第一步总算是勉强稳住了。 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还是踩在刀尖上,差一步,都会让自己一家坠入万丈深渊。 家里快断粮了,秋收到分粮还要一段时间,工分根本不够嚼用。 林薇这个“媳妇”就是个定时炸弹。 周伟民和林家的报复绝不会因为一纸结婚证就停止,只会更阴毒。 爷爷奶奶和三叔一家,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钱!粮!力量! 他需要尽快搞到这些! 用冷水抹了把脸,沈烨转身,朝屋里走去。 经过林薇身边的时候,他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冰冷的命令,不带丝毫情绪。 “进屋。” 第4章 进山狩猎 林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被鞭子抽中。 她僵硬地、缓慢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消失在低矮的门洞里。 耻辱和恨意再次翻涌至胸腔,几乎要将她吞噬。 可她还能去哪? 咬紧银牙,一步一步,挪进了那间她从未想过会踏足的、散发着贫穷和陌生气息的土坯房。 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着,将人影拉得扭曲晃动。 地方很小,用旧布帘子隔成了两间。 外面是灶台兼吃饭的地方,里面是个土炕。 王桂芬正红着眼圈,把一些杂物从里屋炕上往外搬。 “娘,你干啥?” 沈烨进屋就看到了这一幕,不禁皱眉问道。 王桂芬抹了下眼角,声音沙哑: “小烨。。。你跟。。。你跟你姐和林知青睡里屋炕上,我跟你爹,带着小丫在外头搭个板子。。。” “胡闹!” 沈建国蹲在门口闷声道: “哪能这样睡!像什么话!” 沈烨心里一刺。 家里就这一铺能睡人的炕。 前世,他们被赶出去后,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像木偶一样站在门口的林薇,瞧她那副样子,根本不可能愿意跟他睡一张炕。 她不愿意,他沈烨又何尝愿意。 “不用。” 沈烨语气斩钉截铁: “我睡外头柴房,她和娘以及大姐、小亚睡里屋炕上。” “那怎么行!柴房又潮又冷,还有虫子。。。” 王桂芬急了。 “我说行就行。” 沈烨不容置疑,目光扫过父母和大姐: “以后,她和你们一起睡里屋炕上,你们谁也别挪地方。” 他这话,既是安排,也是划清界限。 名义上的夫妻,仅此而已。 沈红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看到弟弟那双深不见底、透着不容质疑意味的眼睛,立马又把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感觉自己这个弟弟真的不一样了,像是换了个人,身上有种让她都感到有点害怕和陌生的气势。 沈烨不再多言,从炕柜里扯出一床硬得能立起来的旧棉被,又找了件破棉袄,转身出门,径直走向院里角落,那个堆放农具和柴火的破棚子。 棚子低矮,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尘土气。 他三两下清理出了一块地方,铺上干草,把被子一扔,直接躺了上去。 坚硬的地面硌着背,冰冷的夜气透过缝隙往里钻。 他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耳朵捕捉着屋里细微的动静——母亲低低的叹息,父亲压抑的咳嗽,还有里屋炕上,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断断续续传来的、细微的啜泣声。 恨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才只是开始。 -------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沈烨就睁开了眼。 多年的底层挣扎和最后的濒死经历,让他对睡眠的需求降到了最低,可警觉性却也提到了最高。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把破被子叠好塞回角落。 院子里静悄悄的,父母屋里也没了动静,显然所有人都还在沉睡。 他走到水缸边,再次用冷水洗了把脸,彻底驱散最后一丝倦意。 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里,那把他昨晚用过的斧头,刃口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想了想,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把用旧布条缠着手柄的开山刀。 刀身沉手,带着暗哑的光泽,刃口有些旧损,但依旧锋利。 这是前些年他跟着村里老猎户瞎混时,老头子送的,后来老猎户走了,这刀也就扔家里吃灰了。 比起斧头,这玩意儿在山里更实用。 他又找出半卷粗麻绳,一小包盐巴,一个瘪瘪的军用水壶,灌满凉开水,揣进怀里。 最后,从米缸底抠出小半块梆硬的杂粮饼子,这就是全部装备。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 整个村子还沉浸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里。 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屋门,林薇大概还在睡觉,或者根本睡不着。 他没有理会,辨认了一下方向,脚步轻快而无声地朝着村后那座,墨绿色的大山走去。 小河村背靠的这片老林子,年头久远,深处几乎没人敢去。 传说山里面头有不仅有熊瞎子、野猪群,和狼群,甚至还有人见过山君,其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但这片未开发的原始森林,对此刻的沈烨来说,却是一座巨大的宝库。 前世的苦难磨砺了他。 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干过,包括跟人进山偷猎。 对山里的门道和野兽习性摸得一清二楚。 后来有钱了,为了附庸风雅,也为了自保。 更是请来名家,系统的学过一些格斗、射击甚至传统的狩猎技巧。 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东西,随着重生,不仅全都回来了,甚至沈烨还感觉,自己的力量。、体力和反应速度,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沈烨的进山速度极快,脚步落在厚厚的腐叶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鼻子敏锐地分辨着湿润晨风里带来的气息。 他在寻找痕迹——野兽的足迹、粪便、啃食的痕迹,以及。。。附近的水源。 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他的脚步停住了。 湿润的泥地上,印着几个清晰的梅花状的爪印,不大,但很深。 是獾子。 而且是刚过去不久。 沈烨眼神一凝,身体微微伏低,顺着脚印追踪上去。 追踪和潜行的技巧如同本能般苏醒,他像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过林间。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听到了轻微的“窸窣”声。 拨开眼前遮挡的枝叶,沈烨就见到一只灰褐色的獾子正背对着自己。 在一个土坡下费力地刨着什么,对危险的临近毫无察觉。 沈烨屏住呼吸,缓慢的移动脚步,从侧面缓缓靠近,直到进入最佳距离。 紧了紧手上的开山刀,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扑食的猎豹般窜出! 正埋头寻找食物的獾子,听到风声,惊恐地刚要扭头,却见刀光一闪! 第5章 失言 噗嗤! 精准!狠辣! 刀尖直接从獾子的后颈要害刺入,瞬间切断生机。 獾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便瘫软下去。 沈烨抽出刀,血珠顺着血槽滴落。 他利落地抓起四肢还在抽搐的獾子,掂量了一下,不错,差不多有二十来斤的样子。 用麻绳利索的捆好獾子的四肢,随手挂在旁边一棵树的矮枝上。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山林深处进发。 凭借前世的经验和敏锐的感官,他很快又发现了一窝山鸡。 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用石子精准地打晕了其中最为肥硕的两只。 在一处溪流边,他又用自制的简易套索,套住了一只出来喝水的傻狍子! 太阳渐渐升高,林间的雾气迅速散去。 沈烨看了看收获:一只獾子,两只山鸡,一只半大的傻狍子。 加起来快一百斤了。 不能再贪多,否则不好带回去,也太扎眼。 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开始处理猎物。 放血,剥皮,去除内脏,只留下心肝等可食部分,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仿佛他就是天生的屠夫一般。 用带来的盐巴简单搓揉了一下肉块,防止腐败。 接着,又用粗麻绳和坚韧的树藤,将所有猎物结结实实地捆扎起来,用毛坯包裹,做成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包裹。 又用开山刀削了一根结实的木棍做了根扁担,试了试重量,沉甸甸的压肩,但也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日头快要升到头顶的时候,沈烨挑着两坨“血包”,踏上了回村的路。 当他挑着这堆血呼啦滋的野物,出现在村口的那条黄土路上时,整个小河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正在田埂上歇息的社员,在家门口淘米洗菜的女人,光着屁股追打嬉闹的孩子。。。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浑身沾着血迹和草屑、挑着两坨“血包”的年轻男人。 那是……沈烨? 那个昨晚传闻刚闹出“作风问题”,疑似和人钻了草垛子、差点被赶出家门的沈烨? 他。。。他这是进山了? 看着那露在外面的狍子头!獾子头!还有扁担两头各一只的肥山鸡! “额滴个娘嘞。。。” 有人发出了无意识的惊叹。 “这。。。这得多少肉啊。。。” “沈家小子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震惊、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几乎要把他淹没。 沈烨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肩膀被沉重的扁担压得生疼,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脚步沉稳地朝着自家那破败的土坯院走去。 血腥味和野物的腥臊气,混合着他身上的汗味,形成一股强烈而原始的冲击力,弥漫在燥热的空气里。 他刚走到院门口,院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得到消息、心急如焚的王桂芬和沈建国冲了出来,身后跟着脸色发白的沈红梅,和好奇探出小脑袋的小妹。 当他们看到沈烨肩上那堆成小山的猎物时,全都傻眼了,呆立在门口,如同泥塑木雕。 王桂芬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沈建国张大了嘴巴。 沈红梅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唯有小丫,则是瞪大了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自家哥哥。 就连躲在屋里、一直没露面的林薇,也不知何时站到了里屋门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 当看到那个男人挑着血淋淋的猎物、如同远古野人般归来的身影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恐惧。 沈烨“哐当”一声将肩上的重担卸在院子中央,地面都似乎震了一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不小心溅上的血点,抬起头,看向目瞪口呆的父母,语气平静得像只是砍了一捆柴回来: “娘,烧水;爹,找家伙什,赶紧收拾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外围观的人群,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和警告: “今晚,咱家吃肉。” “吃不完的。。。” 他目光掠过那扇微微开启的里屋门缝,声音沉了下去: “老子拿去黑市换钱!” 一句话,像块巨石砸进水面,惊起滔天巨浪。 院子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宣告着一个截然不同的沈烨的崛起。 院子里死寂一片。 浓重的血腥味和沈烨那句“拿去黑市换钱”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围观的村民眼神复杂极了,从最初的震惊羡慕,慢慢掺杂了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这沈家小子,昨天还差点被捉奸赶出村,今天怎么就变得这样。。。凶悍?而且还敢把“黑市”这种词挂在嘴上? 对方这是睡一觉脑子睡糊涂了,还没醒来? 还是昨晚被吓狠了,人事不知了? 就在众人用着异样的目光看着沈烨的时候。 一旁的王桂芬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把他往屋里推,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小烨!你胡咧咧个啥!不要命了!什么话也都敢乱说!还不快进屋!快进屋!” 黑市啊!那是能随便说的吗?被抓到可是要倒大霉的! 此时沈建国也回过神来,脸色煞白,赶紧对着院外围观的人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笨拙地解释道: “孩子。。。孩子胡说的。。。吓傻了。。。瞎说的。。。你们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看着父母那惊恐的样子,沈烨心里那点因屠戮和收获而起的燥热,迅速冷却下去。 是了,现在还是1975年,风声还紧。 刚才那句话,确实冲动了,不符合他现阶段该有的“人设”。 力量需要积蓄,但不能摆在明面上招祸。 他立刻收敛了眼底的锋芒,顺势被母亲推着往屋里走,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后怕”和“口不择言”的慌乱,嘴里嘟囔着: “娘,我。。。我就是累糊涂了。。。瞎说的。。。” 这番作态,稍稍缓和了院内院外的紧张气氛。 第6章 麻烦上门 一些村民撇撇嘴。 心想果然就只是走了狗屎运,碰巧打了点东西,本质上还是那个愣头青。 但也有几个老成些的,看着地上那堆处理得干净利落的猎物,眼神深处却是多了几分审视。 这手法,可不像生手。 院门被沈红梅赶紧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探究的视线。 “姐,烧水,爹,搭把手,赶紧把这些东西分解了,天热,放不住。” 沈烨不再理会外面,语气恢复了冷静,但不再有刚才那股骇人的气势,更像是为家里生计操心的好儿子。 “哎,好,好!” 沈建国连忙应声,去找刀和盆。 王桂芬看着一地血呼啦咋的肉,又是欢喜又是发愁: “这。。。这么多。。。咋吃得完哦。。。” “吃不完的,用盐腌上,或者。。。” 沈烨压低了声音: “我想办法处理掉,换点粮食和钱。” 这次他没提“黑市”,但意思到了。 王桂芬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驳,只是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帮女儿烧水。 里屋的门帘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显然林薇一直在偷听。 沈烨不再理会她,挽起袖子,和父亲一起动手分解猎物。 他的动作依旧熟练,但刻意放慢了些,显得不那么扎眼。 獾子皮和狍子皮被完整地剥下来,小心地放在一边阴凉处晾着。 这些都是钱。 一家人忙碌开来,院子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热水蒸腾的气息。 沈烨一边干活,一边脑子里飞快转动。 这些肉,自家肯定吃不完,必须尽快出手一部分换钱换粮。 黑市肯定要去,但不能像刚才那样嚷嚷。 得找可靠的门路,或者。。。自己去镇上碰碰运气。 前世的他,后来摸爬滚打,知道小河村往西三十里地的黑石镇,有个自发形成的“鬼市”,天不亮开张,太阳出来就散,相对隐蔽。 镇上机械厂的家属院和后街,也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但怎么去?怎么卖?都需要筹划。 自己如今最要紧的是先弄一笔钱启动资金,为以后铺路。 光靠这点肉,最多解下燃眉之急。 他需要更值钱的东西。 前世记忆如同沉底的泥沙,开始翻涌。 他记得,大概就是今年夏天,隔壁青山村有个放牛娃在山里摔断了腿,为了止血胡乱抓了把草嚼烂敷上,结果伤口好得奇快,后来被发现用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止血草药“铁线蕨”。 当时引起了公社卫生所一个小医生的注意,但也没掀起太大风浪。 倒是后来改革开放,有药商进来收购,才知道那玩意儿值大钱,但那时早就被不懂事的村民当杂草霍霍光了。 铁线蕨……喜阴,长在背阴的潮湿石缝里,叶子深绿带金属光泽,根茎如铁线…… 还有,大概明后年,公社组织修水库,在老鹰崖下面炸出一小片野参,年份不长,但好歹是参,当时被几个干部私分了。 具体位置。。。。。。 这些记忆碎片,现在就是他最大的宝藏! 但他不能立刻就去。 老鹰崖地势险峻,铁线蕨的生长范围也不明确,需要时间摸索。 而且频繁进山,收获过多,太惹眼。 必须一步步来。 先处理掉这批猎物,改善家里伙食,让爹娘姐妹脸上有点肉,腰杆稍微挺直一点。 然后,再借口打猎,慢慢探索那些记忆中的“宝地”。 “爹。” 沈烨状似无意地开口: “咱家自留地边上,是不是有片老林子没人去?我明天想去那边下几个套子,看能不能逮点兔子啥的,总比大型牲口安全点。” 他得为自己后续频繁合理的进山行为做铺垫,兔子套子收获不稳定,正好遮掩。 沈建国现在对儿子有点信服了,点头: “是有,可得小心点,别往里走太深。” “嗯,我知道。” 猎物分解完毕,最好的几块肉留给今晚吃和腌制,剩下的杂碎和骨头也没浪费,准备熬汤。 那两张皮子被沈烨仔细收好。 中午,沈家破天荒地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王桂蒸了杂粮窝头,炖了一大锅獾子肉炖干菜,虽然肉不多,但油水足,香气扑鼻。 小妹围着锅台直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 沈烨给父母和小妹碗里夹了肉,又给大姐夹了一块。 轮到林薇时,他顿了一下,夹了一块肉多的,放到她面前的空碗里,没说话。 林薇低着头,看着那块油光光的肉,胃里一阵翻腾,不是恶心肉,而是恶心这处境和这个强行把她绑来的男人。 她死死咬着唇,不动筷子。 王桂芬看着心疼,想说点什么,被沈烨用眼神制止了。 “吃你的。” 沈烨的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想活着,想有力气恨我,就得吃饭。” 林薇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屈辱和恨意,狠狠瞪着他。 沈烨不再看她,自顾自埋头吃饭,吃得很快,但并不粗鲁。 他需要尽快恢复体力。 最终,林薇还是颤抖着手,拿起了窝头,就着那点几乎没有油星的干菜,小口小口地啃着,碗里那块肉,始终没碰。 沈烨也没逼她。 吃完饭,沈烨借口说去自留地看看,实则背着个小筐,拿着柴刀出了门。 他没往深山里走,而是在村子周边、记忆里可能长草药的地方转悠,特别是那些背阴的石缝和潮湿的沟壑。 他找的很仔细,但表面上看,就是在砍柴或者找猪草。 一下午过去,小筐里多了些柴火和常见的野菜,至于铁线蕨,连影子都没看到。 他也不气馁,这才第一天。 夕阳西下时,他扛着柴火回家。 刚进院子,就感觉气氛不对。 三婶刘红霞正叉着腰站在院子里,声音尖利的喊道: “大嫂,不是我说,你家小烨打了那么多肉,自家吃得满嘴流油,爹娘那边你是一口都送不去?这说得过去吗?不怕天打雷劈啊!” 第7章 贼心不死 王桂芬局促地站在一边,手里端着一小碗刚才沈烨特意让她留出来的、准备晚上给爷爷、奶奶送去的獾子肉,脸色通红道: “他三婶,这不正准备送呢。。。” “准备送?我看是等吃剩了才想起来吧!” 刘红霞眼睛滴溜溜往屋檐上挂着的肉条上瞟了一眼,咽了口口水: “哟,这还腌上了?这么多吃得完吗?别放坏了,爹娘牙口不好,吃不了腌的,新鲜的正好!” 这是明抢来了。 沈烨眼神一冷,压制住心中的火气。 他放下手中的柴火,走过去,脸上挤出一丝憨厚又为难的表情: “三婶来了。” 他看向母亲手里的碗: “娘,这是给爷奶的?少了点吧,再多拿点。” 他主动接过碗,走到屋里,又切了不小的一块好肉添上,然后递给刘红霞,语气诚恳道: “三婶,麻烦您亲自跑一趟了。” “今天运气好,碰上个瘸腿狍子,才得了这么点肉。” “家里人多,也就勉强够塞塞牙缝,让爷奶尝尝鲜。” 他这话,既点明了猎物来得不易,又显得孝顺,还暗示自家也紧巴巴,堵住了刘红霞还想多要的嘴。 刘红霞看着碗里实实在在的肉,虽然没有达到预期,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撇撇嘴,接过碗,扭着腰走了,临走还不忘酸上一句: “算你们还有点孝心!” 送走瘟神,王桂芬松了口气,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小烨,你。。。” “娘,一点肉而已,舍了清净。” 沈烨淡淡: “以后有人会还回来的。” 他现在需要这点“孝顺老实”的名声来做掩护。 夜深人静。 家里人都睡下了。 沈烨躺在冰冷的柴房里,听着里屋炕上细微的翻身声,知道林薇也没睡着。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老鹰崖的地形图。 等这批肉处理好,换到钱和粮,家里稳住阵脚后,他必须去一趟老鹰崖附近。 不是去动那还没长成的野参,而是去确认位置,顺便看看周边有没有——铁线蕨。 机遇,只留给有准备、并且能忍住贪婪的人。 翻了个身,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兽。 柴房的冰冷和坚硬让沈烨几乎一夜未眠,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亢奋让他天不亮就睁开了眼。 悄无声息地起身,沈烨将昨天剥好的獾子皮和狍子皮用破布仔细包好,塞进柴堆深处。 刚收拾停当,院门外就传来了毫不客气的拍门声,伴随着三婶刘红霞尖利的嗓音:“老大!老大家的!开门!爹娘来了!” 沈烨眼神一冷,来得真快。 王桂芬和沈建国几乎立刻就从屋里趿拉着鞋跑了出来,脸色有些惶恐。 沈红梅脸上满是不安,很想跟着出来看看,里屋的门帘微微动了一下,可又立刻归于平静。 沈建国手忙脚乱地拉开院门。 门外,爷爷沈老栓拄着拐杖,沉着脸站在最前头。 奶奶跟在他身后,眼神阴翳。 三叔沈建军和三婶刘红霞则一左一右,像是押解。 “爹,娘,这。。。这么早。。。” 沈建国讷讷地开口。 沈老栓根本不看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过院子,立刻定格在屋檐下晾着的那几串腌肉条和没冲洗干净的血迹上。 “哼!” 拐杖重重一顿: “出息了!打了大家伙?眼里还有没有老子娘了!” 刘红霞立刻帮腔: “就是!爹娘年纪大了要补身子,你们关起门吃独食!良心呢?” “要不是昨天被我撞见,现在还被你们蒙在鼓里!” 王桂芬脸色煞白,急忙解释道: “爹,不是的,我们正准备。。。” “准备什么?” 沈老栓打断她,语气冰冷: “等吃完了拿骨头糊弄我们?老大,你就这么当儿子的?纵容着自己的儿子胡搞,忘了根本!” 沈建国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还有你!” 沈老栓猛地看向沉默的沈烨,目光如刀: “昨天刚丢完人,今天就敢钻老林子?惹怒山神,带累的是整个沈家!整个小河村!” 这顶大帽子扣得极重。 沈烨心里冷笑,面上上去装出一副恭敬又委屈的样子上前一步,微微低头道: “爷爷,您别生气。” “昨天是我混账,犯了错,心里憋屈。” “这不眼看家里的粮食都给了你们二老,都快揭不开锅,才想进山碰碰运气,找点吃的给爹娘姐妹垫肚子,也给爷奶尽孝。” “我可没敢往深里去,就在外围转,运气好碰到只摔瘸的傻狍子和撞树的山鸡,獾子是掏洞掏的,没费什么劲。” “这点东西去了皮毛骨头没多少肉,本来想今天一早就给爷奶再送去最后一口肉,哪曾想,天都还没亮呢,你们就堵上门来了。” 说着他转身进灶房,端出准备好的一大碗肉,恭敬递上: “爷爷,奶奶,您二老尝尝鲜,是孙子不懂事,让二老操心了。” 他放低姿态低,说话夹枪带棒,既全了孝道,又点出他们的不是,想要以此让对方息事宁人。 毕竟现在自己和林薇的结婚证都还没领,还有把柄在人家手上,还不适合直接翻脸。 沈老栓听到沈烨的话,脸色稍霁,对老三使了个眼色。 沈建军急忙上前接过碗,掂量了下,满意的道: “算你有点良心,但爹,小烨这动不动往山里跑的毛病不能惯,太危险,万一出事。。。” 刘红霞立刻接话: “就是!现在集体生产,天天想自己搞小动作像什么话!今天该挑河泥了,工分还要不要?” 这群黑心烂肺我玩意,敲打完了,还得让你乖乖去干最累的活,不能让你有时间靠“运气”改善自己的神火。 一旁的沈建国连忙保证: “去去去,一会就去!小烨也去!” 沈烨也急忙低着头回应道: “嗯,三叔三婶说的是,我吃完早饭就去上工。” 表现得无比顺从。 沈老栓见目的达到,用拐杖点了点地: “记住自己的本分!别有点力气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扫过紧闭的里屋门,语气更加严厉: “还有,那女知青的事,别以为就这么算了!不清不楚地窝在家里算怎么回事?我们沈家的脸还要不要了?赶紧处理干净!要么送走,要么。。。” 第8章 决心领证 就在沈老栓要继续施压,可能说出“滚出去”之类的话时,沈烨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 “爷爷!” 沈烨声音提高,带着一种决断: “正要跟您说这事。我和林薇同志是正经处对象,虽然犯了错误,但我们是认真的。” “我这就去大队部开介绍信,今天就去公社把结婚证领了!绝不给家里抹黑,给她一个交代,也绝不让别人有机会说我们沈家欺负知青!”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一旁的王桂芬和沈建国都惊呆了。 他们知道儿子说要负责,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果断! 沈老栓被打断了话头,噎了一下,死死的盯着沈烨,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但沈烨眼神坦荡,语气坚决,让他找不出什么毛病。 领证? 这确实是最能堵住悠悠众口、把事情定性下来的办法。 可这件事情乃是他们算计的,为的是想让他身败名裂,可不是让他白白娶个城里知青,还是用这种方式,让他觉得膈应。 可事到如今,他也没法再说什么。 自己总不能逼着孙子去死吧? 至少表面上不能。 刘红霞撇撇嘴,想说几句风凉话,却被沈建军拉了一下。 沈老栓沉吟了片刻,重重哼了一声: “算你小子还有点担当!赶紧把这事办了,别拖拖拉拉再出幺蛾子!要是再弄出什么事,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他没再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算是默认了这个处理方式。 “哎,知道了爷爷,办完我就上工去挑河泥。” 沈烨再次低下头,恭敬应道。 沈老栓这才觉得面子找补回来一点,又训斥了沈建国几句要管好儿子,这才带着一家子心满意足,拿着肉离开了。 院门关上,院子里一片寂静。 王桂芬看着儿子,嘴唇哆嗦着: “小烨,你真要去领证啊?这。。。这。。。” “娘,这是最快最省事的办法。” 沈烨语气平静: “只有领了证,她才是名正言顺的沈家人,爷奶和三叔他们才没借口再拿这事逼我们,外面那些闲话也能消停点。” 他看向那紧闭的里屋门,声音不大却清晰: “除非,她想顶着破鞋的名声被拉去批斗,或者现在就被送回城里,让她爹妈的脸丢尽。” 里屋,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带着泣音的抽气声。 沈烨不再多说,拿起一个冰冷的窝头啃了两口,对父母道: “爹,娘,我这就去大队部开介绍证明,你们赶紧吃饭,一会还得上工。” 这事他必须要快,必须在所有人,尤其是林薇反悔或者周伟民那边得到消息作出反应之前,把这件事作实!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沈烨便朝着生产大队部的方向走去,背影决绝。 院子里,王桂芬和沈建国面面相觑,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沈红梅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里屋,林薇瘫坐在炕沿上,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抠着炕席,抠出了血印子。 结婚证。。。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她还有选择吗? 沈烨大步流星地朝着生产大队部走去。 清晨的村子还没完全苏醒,只有零星几户炊烟升起,但已有早起的村民在自家门口洗漱或准备农具。 看到沈烨走过,原本的低声交谈戛然而止。 几个蹲在墙根抽旱烟闲聊的老汉停下了话头,目光复杂地在他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敬畏。 一个端着盆倒水的妇人,看见他立刻扭过头,假装没看见,但眼角余光却死死跟着他。 “啧,看,就是他,沈家老大那个小子。。。” “听说了吗?昨天打了老大一堆东西,獾子狍子都有!” “运气真好。。。不过惹了沈老栓不高兴,一大早堵门骂呢。” “何止,还有那女知青的事呢。。。不清不楚的。。。差点就被当成搞破鞋了。。。” “看他这方向,是去大队部?这么早,干啥去?” 低低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虽然刻意压低了,却又确保能让他隐约听到几分。 好奇、嫉妒、鄙夷、幸灾乐祸。。。各种情绪混杂在那些目光里。 沈烨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但脊背却是挺得更直了些。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在这个闭塞又没有任何娱乐项目的小村庄里,稍微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何况他昨天和今天搞出的动静。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暂时让人摸不透,不敢轻易招惹,但又不能显得太过强势,以免成为众矢之的。 快到大队部门口时,迎面撞上了生产队的记分员,也是村里有名的快嘴婆王婆子。 王婆子挎着个篮子,看到沈烨,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佳的八卦材料,脸上立刻堆起了假笑: “哎呦,这不是烨小子吗?这一大早的,去哪啊?” 眼睛却不住地往他身后瞟,似乎想要看看那女知青有没有跟着。 沈烨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点符合他年龄的腼腆和为难道: “王婶子早,我去大队部开个证明。” “开证明?开啥证明?” 王婆子立刻追问,兴趣更浓了。 沈烨垂下眼帘,声音不大,但足够附近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人听见: “就。。。就是和林薇同志的结婚证明。。。昨天。。。昨天是我俩不是在稻草垛里逮耗子吗,被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死一户口本的东西造谣,说我们乱搞男女关系。” “我觉得有些对不起人家姑娘,害她名誉受损,便想着得担起这个责任。” 他这话说得怨念极重,甚至有点赶鸭子上架的不满,顿时引得周遭一众偷听的“闲人”面色大变。 要知道,昨天事情发生之后,他们可没少在背地里编排沈烨,都恨不能将他俩拉出去游街示众。 要不是后来听说人家两个本来就在处对象,又怎会放过他们。 第9章 开介绍证明 一旁的王婆子可管不了那么多。 她一听沈烨要去打证明,顿时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一拍大腿道: “哎呦喂!真要结婚啊!这。。。这速度可真快啊!” 她语气里的惊讶和某种独有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那林知青。。。人家同意了?”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 沈烨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语气更加“诚恳”: “既然误会都已经传开了,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名声受损,让那些缺德带冒烟,生儿子没屁眼的家伙看笑话,拿这事作践我们吧。。。” “算了,不说了王婶子,我先去了,不然待会队长该忙别的去了。” 说完,他不再给王婆子继续盘问的机会,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径直进了大队部的院子。 王婆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假笑收敛,撇撇嘴,低声对旁边凑过来的一个妇人道: “瞧见没?肯定是把人家姑娘给。。。那啥了,不娶不行了!” “还说得那么好听!我呸~~” “不过那林知青也真是的,城里来的娇小姐,咋就看得上他?说不定早就被人给那个什么了,才会便宜了这土傻帽。。。” 恶意的揣测和污言秽语低低地传开。 沈烨不用听全,也能猜到他们会说什么。 他握了握拳头,又缓缓松开。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大队部里,生产队长李卫东刚泡上茶,看到沈烨进来,也有些意外。 “沈烨?这么早,有什么事?” 李卫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面相还算公正,早年在部队上待过几年,这些年早被琐事磨去了锐气,没有了进取之心。 只想明哲保身,不想多惹事端和麻烦。 昨天那事他也听说了,正头疼怎么处理呢。 沈烨没有磨蹭,直接把对爷爷和王婆子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态度放得很低。 一口一个“我错了”、“我要负责”、“不能亏待了人家知青”、“不能给生产队抹黑”。 李卫东听着,眉头皱了又松。 他其实也怕知青出事,现在沈烨主动前来,愿意结婚承担责任,虽然方式不光彩,但确实是解决这个麻烦最快最省事的办法。 至少上面追究起来,他也能有个交代——人家都结婚成事实了,还能咋样? “你想清楚了?结婚可不是儿戏。” 李卫东敲打了一句。 “想清楚了,队长我们是绝对不会给队里添麻烦的。” 沈烨保证道。 李卫东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拿出公章,给他开了去公社领证的介绍信。 毕竟沈烨家成分是贫农,自己又是社员,和林薇结婚,从政策上也挑不出大毛病。 “行了,赶紧去办了吧。办完了赶紧回来上工!别耽误生产!” 李卫东把介绍信递给他,挥挥手,犹如赶苍蝇一般的不耐烦道。 “哎,谢谢队长!” 沈烨接过那张轻飘飘却至关重要的介绍证明,小心折好放进怀里。 走出大队部,那些探究的目光还在。 但王婆子却已经不见,大概是迫不及待地去找那些老姐妹,传播最新消息去了。 沈烨目不斜视,快步往家走。 他必须趁着消息还没完全发酵,趁着林薇还在极度混乱和被动中,快刀斩乱麻。 回到家里,父母和姐姐都紧张地看着他。 “办好了?” 沈建国急忙询问。 沈烨点点头,掏出介绍信晃了一下,而后目光投向里屋紧闭的门帘: “林薇,出来吧,我们这就去公社打结婚证明。” 门帘后一片死寂。 王桂芬有些不忍,小声道: “小烨,要不让她缓缓,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人家林知青。。。” “缓什么缓?” 母亲的话没说完,沈烨语气平静却冰冷的道: “缓到爷爷奶奶再来逼问?缓到让全村人都来看笑话?缓到等我俩被民兵挂上破鞋,抓出去游街吗?” 话音落下,里屋的门帘猛地被一把掀开。 林薇站在门口,脸色无比苍白,眼睛红肿,但里面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燃着一簇冰冷的、带着恨意的火焰。 她显然也已经听到了方才沈母的话,和沈烨的呵斥。 她身上还穿着的,还是那件宽大的旧褂子,头发胡乱拢在脑后,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脊梁却挺得笔直。 “走吧。”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她看着沈烨,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沈烨面无表情: “换身稍微体面点的衣服,除非你想让整个公社的人也都看笑话。” 林薇身体一颤,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一旁的大姐沈红梅听后,立马转身回屋。 很快,她便拿出了自己那件虽然陈旧,但却洗的干净整洁的蓝色列宁装,紧抿嘴唇递给了林薇。 林薇看了眼沈红梅,一言不发的接过衣服转身回屋。 很快,头发有些凌乱,穿着蓝色列宁装,但扣子却是扣得一丝不苟的林薇,再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旁的王桂芬见状,急忙拿起木梳,上前帮忙整理头发。 期间,林薇就这么死死的,怨毒的盯着沈烨。 而沈烨则是眼眸冰冷,毫不畏惧的与对方直视。 看的王桂芬在一旁叹息摇头不已。 很快,林薇的头发也收拾的一丝不苟。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的走出了院子,再次暴露在村民的目光下。 这一次,村民们的目光更加直接和复杂。 有人对着林薇指指点点,低声说着“破鞋”、“便宜了沈家小子”之类的话。 林薇的脸上血色尽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眶通红湿润,但却依旧昂着头,一步一步的跟着沈烨。 沈烨能感觉到身后那几乎要将他背脊灼穿的目光。 他知道,这道裂痕和仇恨,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横亘在他们之间,成为村民持续不断的谈资和攻击他们的武器。 但他不在乎。 现在,他只需要那张结婚证。 有了它,很多事,才能名正言顺地开始。 去公社的路,漫长而又沉默,仿佛行走在无形的刀尖之上。 第10章 怒火 从公社出来,沈烨和林薇手里各多了一张薄薄的、印着毛主席语录和革命红旗的结婚证。 纸张粗糙,却重逾千斤。 林薇捏着那张纸,手指用力到泛白,仿佛那不是结婚证,而是她的卖身契。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一片惨白,没有半分新嫁娘该有的羞涩或喜悦,只有麻木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屈辱。 沈烨面无表情地将证书折好,塞进内侧口袋,动作小心,仿佛那不是幸福的证明,而是一份需要妥善保管的。。。战利品,或者说是护身符。 “走吧。” 他声音干涩,没有看她: “以后你就是我媳妇了,再住知青点已经不合适了,正好趁着现在有空,我陪你去知青点,把你的东西搬过来。” 林薇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去知青点。。。面对那些曾经一起学习、劳动、憧憬未来的同伴吗? 面对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几乎能够想象到那场景。 但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就像她没法选择不下乡,没法选择不被陷害,没有选择嫁给身边的这个男人一样。 她沉默地跟在沈烨身后,两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像两个奔赴刑场的陌生人,沉默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消息比他们的腿更快。 当两人快到知青点那排低矮的土坯房时,远远就看到几个知青正站在门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张望,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看到他们走近,那些议论声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平时和林薇关系还不错的圆脸女知青张了张嘴,似乎想打招呼,但被她旁边一个戴着眼镜、面容严肃的男知青拉了一下胳膊,最终只是投来一个复杂而尴尬的眼神,然后迅速低下了头。 其他几个知青,有的立刻转身回了屋,仿佛没看见他们。 有的则是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上下打量着林薇,仿佛在看不洁的东西。 还有一两个男知青,目光则落在沈烨身上,带着某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混合着嫉妒和鄙夷的古怪神情。 没有人说话。 但这种死寂的、刻意的忽视和排斥,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人难堪。 林薇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身体微微颤抖,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能抑制住转身逃跑的冲动。 沈烨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到女知青宿舍门口,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符合他此刻“老实人”人设的局促: “林薇同志。。。来搬一下她的东西。” “同志?” 靠在门框上的一个高个子女知青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 “都领证了,还叫同志啊?沈烨,你这反应速度可真够慢的。”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旁边有人发出低低的、压抑的笑声。 林薇的身体晃了一下。 沈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重复道: “我们来搬东西。” 戴眼镜的男知青推了推眼镜,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明显的疏离: “林薇的东西在里面,自己进去拿吧。” “地方小,就不请你进去了。” 这话是对沈烨说的,显然不欢迎他进入女知青的宿舍。 沈烨点点头,站在了门口,像一尊门神。 林薇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挪进那间,她住了还不算久的宿舍。 她的铺位在最里面。 东西不多,一个旧木箱,一个打着补丁的行李袋,床上叠放着单薄的被褥,墙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还有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 同屋的其他两个女知青都不在,或许是不想面对这尴尬的场面。 林薇默默地开始收拾。 每拿起一件东西,都能感觉到门外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她能听到外面隐约的议论。 “。。。真就这么嫁了?” “不然能怎么办?名声都那样了。。。” “便宜那个乡下人了。。。” “听说昨天打了不少野物呢,也算因祸得福?” “呸!一点肉就打发了?真没骨气!要是我,宁可回城接受批评也不受这委屈!” “回城?说得轻巧,那种事闹大了,回城就能有好果子吃?” 这些话语碎片像冰冷的石头,一块块砸在她心上。 她快速地将所有东西塞进箱子和行李袋,动作近乎粗暴。 最后,她拿起那个搪瓷缸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行李袋。 当她拖着沉重的箱子和行李袋艰难地走到门口时,沈烨伸出手,默不作声地接过了最重的箱子。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那个之前嗤笑的高个子女知青突然又开口了,声音尖细: “林薇,这就走了?以后就不是我们知青点的人了,是光荣的贫下中农家属了,恭喜啊!” 这话像是祝福,实则满是奚落。 另一个女知青也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是啊,以后就不用跟我们一样天天啃窝头下地受苦了,真好命哦。” 林薇的脚步顿住了,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沈烨猛地回头,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两个女知青。 他的眼神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压力,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龌龊的心思。 那两个女知青被他看得心里一毛,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闭上了嘴。 沈烨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回身,一手提着箱子,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去碰林薇,只是沉声道: “走了。” 他率先迈步,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替她隔断了大部分恶意的目光。 林薇低着头,死死攥着行李袋的带子,快步跟在他身后,逃离这个让她尊严扫地的地方。 走出知青点的院子,路上的村民同样投来各种目光。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不屑。 “看,就是他俩。。。” “真领证了?” “啧啧,这城里姑娘,算是栽这小子手里了。。。” “沈家小子也是,啥锅配啥盖吧。。。” 沈烨始终面无表情,步伐稳定。 林薇则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紧紧跟着,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只不过,在路过几个小孩的身前时,一个年纪约是七八岁的男孩,突然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头,直接就朝林薇砸了过去,嘴里还骂着“破鞋”二字。 沈烨眼疾手快,一步上前,用身体挡住了那颗石子,而后目光森寒的看向那名男孩。 “你是谁家的?有没有人管?要是没人管的话,我不介意替你爹娘好好管管。” 听到沈烨的话,再对上对方那吃人的目光,小男孩显然是害怕了。 就连他身旁,几个拿着土坷垃,跃跃欲试的其他几个小孩,见势不妙,也立马扔下了手中的东西,转身躲入了人群。 “沈烨!你牛气什么,难不成除了女人,你就敢欺负小孩子了?” 此话一出,周围立马传来一阵哄笑。 所有人都用戏谑的目光看着沈烨。 甚至一些男人,还用猥琐的目光,在林薇身上来回扫视。 林薇只感觉遍体身寒,很想不管不顾,直接逃离此地。 “哼!是吗!” 沈烨冷哼一声,而后举起手中的木箱,直接就朝说话那人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说话之人一时不防,直接被箱子砸了个结实。 要知道,这箱子可是实木打造的,就算是沈烨如今的力量今非昔比,拿着也感觉压手。 对方被这么一砸,直接倒飞出去三四米远,而后惨叫一声,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收拾完对方,沈烨再次看向那名已经被吓傻的男孩喝道: “你爹娘呢!叫他们给我滚出来!” “沈烨,你不要太过分!这里可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话没说完,沈烨直接一个眼神过去,旁边说话之人立马闭嘴,而后灰溜溜的跑了。 见还没有人出来认领小孩,沈烨将手中的箱子往地上一放,而后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对方的衣领。 “住手沈烨,你想干什么!” 终于,又有一个村民站出来,想要阻止。 “他是你家的孩子?” 村民愣了一下,而后摇摇头。 “不是就滚一边去!敢惹老子!信不信我今晚就把你房子点了!” 话音落下,他已经一把将地上的小孩提起,环顾了下四周,冷喝道: “还没有人认领吗!” 说完,便将其高高举起,作势就要往地上摔。 终于,就在他将小孩举过头顶,要往地上砸去的时候,人群中,终于冲出来一个妇人,哭天抢地的嚎道: “沈烨!你想干嘛!快放了我家大宝!” “他是你儿子?” 沈烨居高临下,目光森冷的看着眼前的妇人喝道。 “对对对,他就是我儿子,你快放了他!” 妇人上前,想要伸手去抓挠沈烨,但对上对方那没有半点人类情感的双眸,最终还是恐惧的后退两步,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要我放了他可以!让他给我媳妇道歉!” “另外,他刚才用石头砸伤了我,害的我下午上不了工,耽误了生产,你们得负责。” 此话一出,周围尽皆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看着忠厚老实的沈烨,竟然会说出这般无耻的话语。 就连身后的林薇,也是微微愣神,不明白这畜牲又是闹得哪出。 然而,还不等妇人反应,沈烨便再次开口道: “刚才这事,我只给你一次解决的机会,赔偿我10块钱,另外,再让你男人替我挑一个星期的河泥,同意了我就放人。” “不同意的话,我今晚就搬去你家养伤!以后在村子里,见到你家孩子,见一次老子就打一次!” “我就不信了,我沈烨还没有一个讲理的地方了!” 沈烨这话一出,周遭的村民顿时轰的一下炸了。 “这特么的什么人啊?怎么能这么无耻不要脸?” “就是就是,这小子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变成了个无赖呢?” “是不是被那女之前影响了?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呢?” 听着村民的议论,林薇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一旁的妇人,此时却是六神无主起来。 看着人高马大,拎自己儿子犹如拎小鸡一般毫不费力。 回想了下自家男人的体格,绝对不是这牲口的对手,妇人顿时有些着急。 “沈烨,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做的这般难看吧?” 沈烨没有回答对方的话,而是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将手中的男孩高高扬起,作势就要我那个地上砸去。 就算是成年人被他来上这么一下,估计不死也要在床上躺上半个月,更遑论是一个小孩。 见此情形,妇人吓得大声尖叫: “好好好!沈烨,你的条件我答应了!10块钱我立马就给,我男人也会去给你替工,帮你去挑河泥!” 说话间,她便已经从内衬里掏出10块钱,递了过来。 沈烨接过对方那还带有余温的大团结,转手就收进了自己口袋,而后将男孩丢在了自己脚边,冷冷的看着妇人道: “希望你说到做到,否则的话,我不介意去你家门口守着。” 说完,环顾了下四周,语气森冷道: “林薇是我沈烨的女人,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她,或者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那你们就洗好脖子给我等着,别怪我沈烨勿谓言之不预!” 说完,便抓起地上的木箱,大踏步朝家里走去。 身后的林薇见状,眼神复杂的看了对方的背影一眼,也急忙跟了上去。 直到回到那扇破旧的院门前,那些如影随形的目光和议论才被暂时隔绝。 王桂芬和沈红梅等在家里,看到他们回来,尤其是看到林薇那失魂落魄、眼圈通红的样子,都叹了口气,想上前帮忙,又有些不知所措。 沈烨把箱子放在屋檐下,对林薇说了一句: “以后你就在这安心住下。” 然后就不再管她,拿起墙角的扁担和水桶,对王桂芬说: “娘,我去挑水。” 他需要离开一下,让这个女人自己消化这巨大的屈辱,也需要让自己冷静一下。 虽然警告了众人,可那些目光和议论不会当着他的面继续传播,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存在。 这只是开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将活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之下。 而他,必须尽快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屏蔽这些噪音,足以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挑着水桶走出院子,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沉默而坚韧。 院子里,林薇看着那个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又看着眼前陌生的“家”和陌生的“家人”,巨大的孤独和绝望再次将她淹没。 她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无声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连愤怒似乎都变得无力,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茫然。 第11章 找到铁线蕨 沈烨挑着水桶,直接去了村口的老井。 此时的他脚步沉稳而有力,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收敛的、带着点“老实”意味的步伐,而是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感。 结婚证揣在怀里,像一块冰冷的盾牌,暂时挡住了来自家庭内部最直接的倾轧。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但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有了这张护身符,那自己和林薇的关系,就不是外人可以随意编排的。 等他挑着水桶回来时,院子里的气氛依旧压抑。 林薇已经不在院子里,大概是又躲进了里屋。 王桂芬和沈红梅正手足无措地看着屋檐下的那个旧木箱和行李袋。 看到沈烨进来,王桂芬小声问: “小烨,这。。。林知青的东西。。。” “放里屋去。” 沈烨放下水桶,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的态度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仿佛刚才在知青点遭遇的屈辱从未发生。 这种镇定感染了王桂芬和沈红梅,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动手帮林薇把行李搬进里屋。 沈烨没去帮忙,他走到灶房,拿起那个冰冷的杂粮窝头,就着凉水大口吃起来。 眼神沉静,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 结婚证到手,最大的隐患暂时消除。 爷爷那边短期内应该不会再以“作风问题”发难。 是时候开始真正改善这个家的处境了。 想起刚才回来的时候,路上碰到了赵四。 也就是之前拿石头胆子砸林薇的那个小男孩的父亲。 原本对方还想找沈烨亮亮拳头,摆摆道理。 只不过,沈烨只是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就直接怂了。 最后,他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管好你家的嘴,再犯,就不是赔礼这么简单了。” 赵四当时吓得脸都白了,连连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从他家人口中听到沈家的不是。 沈烨顺势提出了先前的条件: “挑河泥的事情。。。” 赵四立刻接话: “我挑!我帮烨哥您挑一个星期!不,十天!” 当时沈烨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正好,现在有人顶替自己,就不用上工了,就可做点其他事情了。 吃完窝头,沈烨站起身,对正在收拾碗筷的王桂芬道: “娘,我出去转转。” 王桂芬一愣: “啊?你这刚回来,怎么又要出去?还有,你下午不上工了?那林知青她怎么办。。。” “她没事,你就让她在屋里待着吧。” 沈烨打断了母亲的话: “赵四答应替我挑十天河泥,我正好趁着有空,进山再去看看,昨天可是下了不少套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收获。”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进山打猎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不是需要小心翼翼隐瞒的行径。 有了赵四顶工这个完美的工具人,自己频繁进出山林就显得合理多了。 王桂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担忧地叹了口气: “那你。。。小心点。” “知道了。” 沈烨应了一声,回到柴房,拿起那把被他磨得锃亮的开山刀和麻绳。 想了想,又把昨天藏好的獾子皮和狍子皮用破布包好,塞进一个大背篓里,上面盖了些柴草用做掩饰。 他这次进山,不仅要打猎,更要试着寻找记忆中的“宝地”,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把皮子出手。 再次走出院门,遇到的村民目光依旧复杂,但沈烨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低头或回避。 一个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老婆子,看着他背着背篓拿着刀,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哟,烨小子,这是又往山里钻啊?刚娶了媳妇不在家陪着?” 沈烨脚步没停,侧头瞥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冷意: “赵四替我挑河泥,我闲着也是闲着,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给家里添点油腥。” “怎么,婶子这是闲的慌,还是你家男人也想替我顶几天工?” 那老婆子被他看得心里一突,又听他提起赵四,想起赵四家赔礼那事,顿时讪讪地闭了嘴,嘟囔着: “没。。。没意见。。。” 沈烨不再理会,大步流星地从她身边走过。 他的腰板挺直,步伐沉稳,那股子沉默而笃定的气势,让原本还想说点风凉话的几个人都下意识地把话咽了回去。 这小子。。。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闷不吭声、可以随意任人取笑的沈家老大的儿子了。 走到村口,正好遇上知青点的那几个知青下工回来。 看到沈烨这副“全副武装”的进山打扮,那几个男知青眼神闪烁,带着嫉妒和不屑。 那个高个子女知青则直接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沈烨目光扫过他们,在林薇那个圆脸朋友略显尴尬的脸上停顿了一瞬,最终落在那个戴眼镜的男知青身上。 那男知青推了推眼镜,似乎想说什么。 沈烨却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薇的东西都搬完了,以后就不劳各位知青同志惦记了。” 他的话很平淡,甚至没什么情绪,但“同志”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仿佛在说:你们是你们,她是她,现在她是我沈家的人。 眼镜男知青的话被堵了回去,脸色有些难看。 沈烨不再看向他们,径直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道的郁郁葱葱之中。 这次进山,他的目标明确。 除了常规的狩猎,凭借前世模糊的记忆,特意绕到了老鹰崖的侧面区域。 那里地势险峻,鲜少有人上去。 他小心翼翼地攀爬、搜寻,注意力高度集中,观察着岩石缝隙和背阴处的植被。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渗着山泉水的石壁脚下,他发现了几株叶片呈深绿色、带着独特金属光泽、叶脉坚韧如铁丝的植物! 铁线蕨! 沈烨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强压下激动,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用刀连根带土撬起两株品相最好的铁线蕨。 用早就准备好的油纸仔细包好,藏在背篓的最底层。 他没有贪多,剩下的让其继续生长。 第12章 猎杀野猪 做完这一切,下了山后,他才开始沿途检查之前下的套子。 运气不错,又逮到了一只肥兔子,还找到了一小片野山药,挖了一些出来。 眼看看日头偏西,他不敢多留,背着沉甸甸的收获,循着记忆中的小路,没有直接回村,而是绕道往几里地外的黑石镇方向走去。 他记得黑石镇机械厂后面那片破旧的棚户区,有一个黑市。 前世的时候,他出狱后,也曾在那混过一段时间。 轻车熟路的来到黑市,缴纳了两毛钱的进门费后,他压低帽檐,找了个僻静角落蹲下,将背篓里的獾子皮和狍子皮露出一角。 很快,一个穿着工装、面色警惕的中年男人溜达过来,低声问道: “兄弟,啥货?” 沈烨抬起眼皮,声音压得低沉: “新鲜的皮子,自己打的,要么?” 那男人眼睛一亮,仔细看了看皮子的成色,又打量了一下沈烨: “怎么卖?” 沈烨报了个比供销社收购价略高、但远低于黑市实际行情的价格: “两张皮子,一共八块,不要票。” 那男人显然懂行,知道这价划算,但还是装模作样的犹豫了一下: “便宜点,六块五。” “七块五,不行你就找别人吧。” 沈烨语气平淡,作势要收起皮子。 “成成成,七块五就七块五!” 男人怕生意黄了,赶紧掏钱。 这年头,好的皮子难弄。 沈烨接过那皱巴巴却沉甸甸的七块五毛钱,迅速塞进内兜,心里踏实了不少。 如此一来,自己身上就有了十七块五。 他没有多停留,立刻起身离开,背着剩下的山货和那两株珍贵的铁线蕨,绕路回村。 回到小河村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刚进院子,就听见灶房里传来王桂芬欣喜的声音: “小烨回来了?哎呀,又逮到兔子了?还挖了野山药?太好了!” 沈烨把背篓放下,将兔子和野山药拿出来,轻描淡写地说: “嗯,运气不错,娘,都炖了吧,给大家补补。” 他的目光扫过里屋,门帘紧闭,林薇大概一直在里面没出来。 想了想,沈烨又从口袋里掏出卖皮子得到的七块五,交给了母亲。 “娘,这是我卖那两张皮子得到的,你收起来。” 接过儿子递来的钱,王桂芬眼眶有些微红,自己的儿子,终于长大了,能够顶门立户了。 蹲在门口的沈建国,看着自己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一丝难以置信。 对方不仅解决了这次麻烦,还能进山打猎。 更关键的是,赵四下午果然老老实实替他挑了河泥,工分记在了沈烨头上。 儿子现在。。。是真的有本事了。 沈烨没再多说什么,拿起水瓢喝了几口凉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有了钱,有了空余时间寻找珍贵药材和猎到的野物,自己就有了逐渐强势起来的底气,这个家,会慢慢好起来的。 而那些曾经轻视、欺辱他们的人,他会一步一步,让他们慢慢看清楚。 接下来的日子,沈烨的生活形成了固定的节奏。 每天天不亮,他就带着开山刀、麻绳和几个冷窝头进山。 赵四依旧苦哈哈地替他挑着河泥,村里人虽然议论,但见沈老栓一家都没再说什么,也就渐渐习以为常,只是背地里依旧不断嚼舌根,说沈烨走了狗屎运,娶了个知青,还拿捏住了赵四。 林薇依旧把自己关在里屋,很少出来,吃饭也是王桂芬或沈红梅送进去,她吃得很少,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像一朵失去水分枯萎的花朵。 沈烨对此视若无睹,他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处理这复杂的男女关系,生存和积累是第一要务。 深山老林成了沈烨的宝库,也是他的战场。 他不再满足于外围的兔子和山鸡,开始凭借前世经验和越发敏锐的感官,向着更深处探索。 他下套子的手艺越发精湛,用削尖的硬木制作的触发机关巧妙而致命,常常能够套中警惕的獐子或麂子。 这天,他追踪一群野猪的踪迹,循着被拱开的泥土和空气中隐隐散发的腥臊味,在一片栎树林里发现了它们。 那是一头带着四五只半大崽子,体重约莫两百来斤的母野猪,面目狰狞,脾气暴躁。 沈烨没有贸然攻击成年野猪,那样做太危险。 他耐心地潜伏在下风口的灌木丛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呼吸放到最轻,等待了将近半个小时。 终于,一只贪玩落单的小野猪晃晃悠悠地靠近了他的埋伏圈。 就在它低头啃食一块块茎时,沈烨猛地从藏身处暴起! 手中的开山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狠辣地劈向野猪的后颈脊椎! “嗷——!” 小野猪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四肢一软,瘫倒在地,不断的抽搐着。 巨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不远处的母猪。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红着眼,刨着蹄子,如同一辆小型坦克般朝着沈烨冲撞过来! 沈烨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击得手,根本不去贪图猎物,转身就向预先看好的路线狂奔! 那里有几棵并排生长的大树,缝隙狭窄。 母猪狂怒地追在他身后,撞断了不少低矮的灌木,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沈烨险之又险地钻过树缝,紧随其后的母猪,庞大的身躯却被卡住了一瞬,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 利用这宝贵的几秒钟,沈烨像猿猴一样敏捷地攀上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 母猪挣脱出来,围着大树疯狂撞击、啃咬树皮,木屑纷飞。 沈烨坐在高高的树杈上,喘着粗气,看着下面发狂的野兽,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直到母猪折腾累了,又惦记着其他的幼崽,才不甘地哼哼唧唧着离开了。 确认安全后,沈烨这才慢慢滑下了树,此时的他,心脏仍在咚咚直跳。 狩猎,从来都是与危险相伴。 他走到那只已经断气的小野猪旁,大概有六七十斤重,收获巨大,但代价是差点送命。 第13章 搏杀马鹿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地开始处理起了小猪的尸体。 若是拖得时间久了,血腥味会引来其他掠食者。 他用刀熟练地给野猪放血,猪血也没浪费,用随身带着的旧竹筒接了一些,虽然大部分都流掉了,但剩下的,等这玩意儿凝固后,也是一道不错的好菜。 放完血,剃掉猪毛后,他便开始剥皮。 野猪皮厚实粗糙,剥起来很费劲,但他的手法精准,尽量保持皮子的完整,这张皮硝制好了,也能卖个好价钱。 接着开膛破肚,取出内脏。 心、肝、腰子这些都是好东西,单独用大树叶包好。 猪肺和肠子处理起来麻烦,通常不要,但沈烨想了想,也简单清理了一下塞进背篓,这东西拿回去洗涮干净,虽然费事,但也是油水。 猪板油更是小心翼翼地剔下来,这可是熬油的好东西。 最后将猪肉分割成大块,用麻绳捆扎好。 剩下的骨头也没彻底丢弃,挑了几根肉多的大骨棒带上。 一切处理得快速利落,尽可能减少浪费。 等他背着沉甸甸的、滴着血水的背篓走出那片林子时,日头已经偏西。 这段时间,沈烨除了狩猎,始终没有忘记寻找药材。 那两株铁线蕨被他小心地移栽到自家屋后一个隐蔽潮湿的角落,时不时去照料一下。 他多次迂回接近老鹰崖,远远观察记忆中发现野参的那片区域,熟悉地形,寻找最佳路径和可能的危险(比如蛇窝、陡崖)。 他不敢轻易靠近核心区,以免留下痕迹被人察觉。 之前一次探索另一个山谷时,他惊喜地发现了几株年份不错的黄芪,根系粗壮。 他小心挖掘,尽量不伤根须。 这些药材他不打算立刻出手,晒干了囤积起来,或者关键时刻用来打通关系。 吃了两个自带的杂粮面窝窝头,垫了下肚子,他便准备往回走了。 这段时间,他每次满载而归,都会引起村民新一轮的侧目和窃窃私语。 沈烨家的烟囱里开始频繁地冒出带着肉香的炊烟,小妹的脸上渐渐有了红润,连沉默寡言的沈建国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 沈烨不再完全回避这些目光,有时甚至会淡淡地扫回去,那眼神里的平静和隐隐的锋芒,让一些心怀恶意的人下意识地避开对视。 他开始有选择地处理猎物。 最好的肉留给家里改善伙食,次一些的或者内脏杂碎,他会悄悄拿去黑石镇鬼市换钱换票。 皮毛则攒起来,等待机会。 偶尔,他也会“大方”一点。 比如那次打到獐子,他割了一条肉,让沈红梅送去隔壁,给曾经偷偷塞过小妹一块饼子的阿婆送去。 恩怨分明,他开始一点点地建立自己的处世规则。 对于知青点那些人的风言风语,他直接无视。 有一次,那个高个子女知青故意在他路过时大声讽刺“某些人也就配当个猎户屠夫”,沈烨脚步停都没停,仿佛听到的是耳边风,但这种彻底的无视,反而比争吵更让对方憋屈难受。 至于爷爷奶奶和三叔一家,沈烨采取了冷淡而疏离的态度。 该给的“孝敬”(一点次肉或骨头)按时送去,不多不少,堵他们的嘴。 但绝不再允许他们像以前那样随意踏入院子、指手画脚。 沈老栓几次想摆爷爷的谱,都被沈烨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理由冠冕堂皇: “家里有女眷(指林薇),不方便。” “我得进山找食,没空听训。” 沈烨用一次次的收获和逐渐强硬起来的态度,无声地向所有人宣告:沈家大房,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了。 他像一头沉默而隐忍的狼,在深山与村落之间穿梭,用猎刀和汗水,一点点地开拓着生存的空间,积蓄着力量,等待着真正爆发的时机。 而山林的危险与馈赠,也磨砺着他的意志和技艺。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烨对山林的熟悉程度与日俱增,几乎成了山脉的一部分。 他不再仅仅依赖套索,开始尝试制作更复杂的陷阱,甚至利用地形和野兽习性进行围猎。 这天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沈烨就在一片混合林边缘发现了新鲜的鹿类足迹,蹄印清晰深陷,体型应该不小。 他立刻俯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粪便,尚有余温。 “是头公马鹿,刚过去不久。” 他心中判断,血液微微发热。 沈烨放弃了原有的路线,开始无声地追踪。 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柔软的土地或枯叶最少的地方,最大限度地减少声响。 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耳朵捕捉着林间最细微的动静——昆虫的嗡鸣、鸟儿的惊飞,都可能是猎物位置的提示。 追踪了近一个时辰,在一片长满苔藓和蕨类的洼地,他听到了轻微的“咔嚓”声,是鹿啃食嫩枝的声音。 他缓缓蹲下,借着一丛茂密的灌木隐藏身形,小心翼翼地拨开枝叶。 果然,一头雄壮的公马鹿,正在三十步开外低头进食,硕大的鹿角像王冠一样顶在头上,肌肉线条流畅,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油光。 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直接冲过去是愚蠢的。 沈烨屏住呼吸,解下背上的开山刀,但没有立刻行动。 观察着风向,他慢慢横向移动,绕到下风口,避免自己的气味被对方察觉。 他需要更近的距离,一击必杀的距离。 极其缓慢的移动着,每一步,都耗费巨大的精神和体力。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锁定了那头浑然不觉的猎物。 二十步。。。十五步。。。 就在他准备暴起发难的瞬间,那马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竖起耳朵,鼻孔翕张! 不好! 沈烨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反应,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出! 不再追求完美的致命点,开山刀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劈向马鹿的脖颈侧面! “噗嗤!”一声闷响! 刀锋深深嵌入其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呦——!” 马鹿发出一声痛苦而惊恐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巨大的力量差点将沈烨带倒! 第14章 归家 沈烨死死握住刀柄,身体被拖拽着踉跄几步,但他咬紧牙关,借助体重猛地向下压! 受伤的马鹿疯狂挣扎跳跃,试图甩开这个可怕的袭击者,撞得周围灌木噼啪作响。 沈烨被拖行了好几米,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但他始终没有松手,反而利用马鹿挣扎的间隙,猛地将刀更深地切入,并用力一绞! 这是生死较量,比拼的是力量、意志和谁更狠! 终于,马鹿的力气随着血液的流失而迅速衰减,哀鸣一声,前腿一软,轰然倒地,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沈烨也脱力地松开刀,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沾满了鹿血和泥土,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危险与收获并存。 刚才自己若是稍有迟疑,或者力量稍有不足,此刻估计已被鹿角顶穿,或踩踏在地了。 休息了片刻,平复了下呼吸和心跳,沈烨开始处理这只庞然大物。 他先小心拔出自己的开山刀,用树叶擦净血污。 然后,拿出磨刀石,就着现场,仔细地将刀刃重新打磨——保命的武器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状态。 接着,他便开始处理起了马鹿的尸体。 依旧是先放血。 拔出腰间的匕首,沈烨切开马鹿的颈部血管,将尚未凝固的鹿血尽量接入带来的几个竹筒里。 鹿血大补,是难得的好东西,不能浪费。 将血液放干之后,他便开始剥皮。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时间和力气的话。 鹿皮厚实珍贵,必须完整剥下。 他从腹部中线小心下刀,一点点将皮与肉分离,手法娴熟,尽量避免戳破皮子。 完整的鹿皮价值远超鹿肉本身。 将鹿皮取下之后,沈烨便开始对其头上那巨大的鹿角动手了。 这对硕大的鹿角可是真正的宝贝。 他用开山刀小心地从根部慢慢锯下。 鹿角坚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完整取下。 这对角无论是药用还是作为工艺品原料,都价值不菲。 将主要的,也是价值最高的部分分解之后,剩下的,就是开膛破肚,分割切块了。 他先是取出内脏:鹿心、鹿肝、鹿肾(腰子)单独包好。 鹿胃和肠子内也稍微清理了一下,直接用大叶子包好,装进了背篓。 虽然味道重,但处理好了也是一道美食。 而后将巨大的躯体按照部位分解:四条腿、里脊肉、排骨、肉块……分门别类地用麻绳和坚韧的树藤捆扎好。 一些较大的骨头他也没放过,鹿骨熬汤味道极佳,也是不可多得的滋补良品。 真正丢弃的,只有部分无法食用的,皮毛上附着的少量脂肪和碎肉。 可以说,沈烨将这只马鹿身上,但凡能够食用的部分,全都一分不浪费的全都收集了起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等他终于将所有的肉、皮、角、内脏分装好,日头再次西斜。 巨大的背篓被塞得满满当当,重量惊人。 若不是他这段时间的气力渐长,估计都背不动。 即便这样,他还是砍下了一根粗壮结实的树枝做扁担,将最重的肉块挑在肩上,一步步艰难地向山外挪去。 每一步,扁担都深深陷入肩膀的肌肉,但他咬牙坚持着。 按照沈烨的估算,这头马鹿至少也有三百来斤,到四百斤的样子。 如此巨大的收获,根本无法完全掩饰。 当他挑着仿佛小山般的鹿肉,浑身血污地出现在村口时,造成的轰动远超以往。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劝都惊呆了,众人鸦雀无声,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这一幕。 那对显眼的、沾着血的硕大鹿角,更是冲击着每个人的视觉神经。 “额滴个亲娘嘞。。。那是。。。。马鹿?!” “那么大一头!他一个人打的?还尼玛一个人扛了回来???” “这沈烨。。。怕不是精怪变得吧。。。” 羡慕、嫉妒、恐惧、难以置信。。。各种目光几乎要将他淹没。 沈烨依旧沉默,迈着沉重但坚定的步伐,略微佝偻着脊背,目光平视前方,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朝自己走去。 那股子经过生死搏杀后尚未完全散去的凶悍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让原本想上前搭话或者找茬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路。 他一路沉默地走回自家小院。 王桂芬和沈建国看到这副情形,吓得手里的家伙仕都掉了。 “小。。。小烨。。。这。。。这这。。。” 沈建国声音发颤。 “爹,娘,搭把手。” 沈烨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一家人手忙脚乱地帮忙卸下重担。 沈烨顾不上休息,指挥道: “肉赶紧挂起来,这么多吃不完,容易坏。” “心肝晚上炒了吃,给大家补补。” “血拿一半去蒸了,骨头熬汤。” 他又指着那张沉重的鹿皮和那对鹿角: “剩下的这些我会处理。” 他的安排井井有条,仿佛早已习惯处理如此巨大的收获。 王桂芬看着儿子疲惫却坚毅的侧脸,再看看满地的肉,眼圈突然红了,不是吓的,是高兴的,也是心疼的。 这得冒多大风险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村,自然也飞到了沈老栓和三叔一家耳中。 沈老栓在家里坐不住了,拄着拐杖就要往大房家去,嘴里骂骂咧咧: “反了天了!打了这么大东西不知道先送来孝敬。。。” 然而,这一次,他走到半路,脚步却慢了下来。 他想起了沈烨最近看他的那种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神,想起了赵四家小子替他挑河泥的事,又想起村里人关于沈烨独自搏杀马鹿的传言。。。 最终,沈老栓只是在沈烨家院外不远处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闻着那浓重的血腥味,最终重重哼了一声,黑着脸转身回去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那个曾经可以随意拿捏的大孙子,似乎真的脱离了掌控,变得有些。。。令人心悸。 在没有把握彻底拿捏他们一家前,他还是打算暂时隐忍。 沈烨站在院子里,用破布仔细擦拭着那对珍贵的鹿角,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爷爷离去的身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他知道,真正的改变,才刚刚开始。 这些肉和皮角,不仅仅是食物和钱财,更是他在这个家里、在这个村子里,立足的资本和话语权! 而里屋的窗边,林薇透过缝隙,看着院子里那个被鲜血和猎物环绕、仿佛从远古走来的野蛮人的身影,看着村民敬畏的目光,看着公爷爷悻悻离去的背影。。。 她死寂的眼中,第一次除了恨和麻木之外,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情绪。 这个男人。。。似乎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第15章 换装 沈烨看着院子里小山般的马鹿肉,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这么多肉,家里那点盐根本腌不过来,而且目标太大,招人眼红,容易惹祸。 他快速做出决定。 “爹,娘!” 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鹿心、鹿肝、还有这条最好的里脊肉,咱们留下,再留几根大骨熬汤。” “鹿血也留一竹筒,给小妹和你们补补身子,剩下的,一点都不能留。” 王桂芬一愣: “啊?这么多。。。都、都不要了?” 她看着那鲜红的肉,心疼得直抽抽。 “不是不要。” 沈烨压低声音: “是必须尽快处理掉。” “娘,这东西扎眼,留在家里是祸害,我今晚就弄走。” 沈建国吸了口旱烟,眉头紧锁,最终重重叹了口气道: “小烨说得对。。。听他的没错。” 他看出了儿子眼中的决绝和考量。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沈烨亲自动手,将需要留下的部分迅速分割出来,交给母亲处理。 剩下的肉、以及那张完整的鹿皮和一对硕大的鹿角,他重新打包捆扎好,用破麻袋和柴草严严实实地盖住,塞进了柴房最深的角落,等待夜色降临。 整个下午,沈家飘出了久违的、极其浓郁的肉香。 炖鹿骨的香气勾得左邻右舍坐立不安。 王桂芬按照沈烨的吩咐,炒了一大盘鹿肝鹿心,又切了一小碟里脊肉炒了野菜,蒸了鹿血糕。 晚饭桌上,几乎全是硬菜。 小妹吃得满嘴流油,小脸兴奋得通红。 沈建国和王桂芬吃着这难得的珍馐,心里却七上八下。 连一直闭门不出的林薇,也被王桂芬硬劝着出来,勉强吃了几口蒸鹿血和炒肝,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但她始终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尤其是沈烨。 沈烨自己吃得很快,他需要补充体力。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估摸着村里人都睡熟了,沈烨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没有走村口大路,而是扛起那沉重无比的包裹,从屋后绕进小路,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如同鬼魅般潜行,直奔黑石镇方向。 这一次,他没有去棚户区的零散黑市,而是根据前世的记忆,和这些日子打听来的零碎信息,摸到了黑石镇边缘一个废弃的砖窑。 这里据说有更大宗、也更隐蔽的交易。 砖窑里黑影绰绰,气氛压抑而紧张。 几盏马灯发出昏黄的光,映照着一张张警惕而模糊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和一种隐秘的期待。 沈烨的出现引起了短暂的注意。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野蛮人般的彪悍气息,加上那巨大包裹里渗出的淡淡血腥味,让人不敢小觑。 一个穿着旧工装、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走上前,低声询问道: “什么货?” “马鹿。” 沈烨言简意赅,掀开包裹一角,露出里面品质极佳的鹿肉和那对引人注目的鹿角。 那人的眼睛瞬间亮了,没有废话,直接问价。 “多少钱。” 沈烨不知道此时的心情,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对方。 那人迟疑了片刻,伸出五根手指。 沈烨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比了个八的手势。 那人一看,哈哈一笑,而后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见状,沈烨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这是喊低了。 尤其是那对完整的鹿角和鹿皮,对方肯定能卖出了惊人的价钱。 且看对方这样子,显然有固定的销路,根本不愁这些东西出手。 不过,既然价格是自己喊得,那就算是咬碎了呀,也只能合血往肚子里咽。 兴许是看出了沈烨的不爽,亦或是不想得罪这位未来很有可能成为自己合作者的猎人,那人哈哈一笑,朝着沈烨伸手道: “认识一下,道上人尊称一声侯三爷,是这里的管事,小兄弟以后要是再有什么好货,尽管送我这来,我一定给你开个高价。”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沉甸甸的钞票,外加一个信封递给了沈烨。 “方才的出价,的确是我占了便宜,不过,为了不让兄弟对我失望,这些票据,就算是我补偿兄弟你的了。” 沈烨接过钞票,仔细数了一遍,发现不多不少,正好800之后,便打开了信封。 发现里面各种票证齐全。 布票、粮票、工业券。。。应有尽有。 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他微微点头,此事算是揭过了。 辞别了侯三爷,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黑市里转悠起来。 花了10块钱,买了50斤大米,又花了15块钱,买了30斤面粉,外带两只能下蛋的老母鸡。 将买好的东西塞进背篓之后,刚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处僻静的角落里,正坐着一个面色黝黑、眼神精明的汉子,对方脚下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 沈烨走过去,低声问道: “有硬的家伙?”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尤其多看了几眼他身上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和那股子山林气息,点了点头,稍稍掀开油布的一角。 里面是一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56式半自动步枪!虽然是经常保养,结构看起来也算完整。 沈烨心脏猛地一跳,果然是枪! 这才是真正能让他深入山林、对抗大型猎物的依仗! 经过一番紧张的讨价还价,最终,沈烨花了400块钱,外加那张之前攒下的獾子皮,换回了这把铁疙瘩,外加200发油光锃亮的子弹。 他将步枪拆开,用油布重新紧紧包裹,塞进箩筐最底层,上面盖上些杂物。 交易达成后,因为怀里的巨款和筐里的铁家伙,他没有丝毫停留,立刻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步伐变得更加沉稳有力,也更加警惕。 回程的路上,他的心跳依旧有些快。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有了这笔钱,还有这把枪,自己足够彻底改变家里的现状! 但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镇子外围徘徊到天蒙蒙亮,等快到了供销社上班的时间,才像一个普通的早起村民一样,混进了黑石镇。 他先去供销社,用侯三爷给的票据,买了整整一大罐盐、几尺厚实的棉布、一口新铁锅、一些糖果点心,甚至还有一小瓶擦枪油和保养工具。 还特意去了国营肉铺转了转,看了看价格和收购情况。 等他背着背篓,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小河村时,又一次引起了轰动。 “快看,沈烨买了那么多东西回来!” “老天爷,他哪来的钱?” “肯定是卖那头鹿的钱呗。。。” “这家伙连那么大的家伙都能弄死,以后山里还不是横着走了。。。” 村民们的议论充满了羡慕和敬畏。 对于村民们的议论,沈烨充耳不闻,径直回家。 当他从背篓里将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特别是那把枪的时候。 王桂芬看到,吓了一跳。 而沈建国则是眼睛发亮,男人对武器天生有着喜爱。 “以后进山安全些。” 沈烨简单解释了一句。 看着地上的两大袋细粮,以及新铁锅、厚棉布、糖果点心。。。每一样都让王桂芬又惊又喜,又有些不安。 “小烨,这得花多少钱啊。。。” “娘,钱挣来就是花的,以后还会有的。” 沈烨语气肯定。 他把糖塞给眼巴巴的小妹,把点心分给父母和姐姐,甚至拿了一包放在里屋门口,什么都没说。 第16章 狩猎母野猪 那包用粗糙黄纸包着的点心,静静地躺在里屋门外的地上,像是一个无声的、带着些许别扭的示好。 门内久久没有动静。 最终,在王桂芬收拾碗筷的间隙,门帘极快地掀开一条细缝,那包点心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迅速拖了进去,门帘又迅速落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烨眼角余光瞥见,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 肯拿就好,饿死了反倒成了麻烦。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沈烨就背上了那杆崭新的56半自动步枪。 冰凉的金属枪身贴着后背,传来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甸甸的力量感。 他仔细检查了枪械,压满子弹,又带上足够的备用弹和磨刀石、盐和绳索。 今天,他有一个明确的目标——那头曾经让他狼狈逃窜、差点丧命的母野猪,还有它的崽子们。 报复并非主要目的,更重要的是,野猪群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和资源,除掉它们,既能消除隐患,又能获得大量的肉和油。 凭借记忆,他再次来到了那片栎树林。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冷兵器偷袭的猎人。 他像幽灵一样在林间穿梭,更加大胆地深入野猪的活动区域,仔细搜寻着它们留下的痕迹——被拱翻的泥土、树干上蹭掉的皮毛和泥浆,新鲜的粪便以及空气中那股特有的腥臊味。 追踪变得比上次更加从容。 有了猎枪带来的底气,沈烨可以保持更安全的距离进行观察。 终于,在一条溪流附近的泥沼里,他发现了目标。 那头母野猪正带着它的四只半大崽子在泥水里打滚降温,哼哧哼哧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显然它们是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领地,毫无警觉。 沈烨悄无声息地爬上一棵距离适中、枝杈粗壮的大树,找了个稳固的射击位置。 他缓缓端起枪,透过简陋的机械瞄具,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头最大、最凶悍的母野猪的头部。 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猛然炸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子弹精准地钻入了母野猪的耳后要害! 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就猛地一僵,然后重重地侧翻在泥沼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泥水被血水迅速染红。 另外四只小野猪,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母猪的死亡吓懵了,愣在原地,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沈烨没有丝毫犹豫。 抬枪,瞄准,扣动扳机。 动作流畅而迅速。 “砰!” 第二枪响起,一只试图逃跑的小野猪应声倒地。 “砰!” “砰!” 又是两声干脆利落的枪响。 另外两只小野猪也没能逃出多远,纷纷被射倒在水边。 最后一只最小的野猪吓得魂飞魄散,晕头转向地竟然朝着沈烨藏身的大树方向跑来。 沈烨眼神冰冷,再次举枪。 “砰!” 最后的枪声回荡在山谷。 仅存的一只小野猪也翻滚着栽倒在草丛里。 枪声过后,世界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浓郁的血腥味。 沈烨从树上滑下,端着枪,警惕地走到泥沼边,逐一检查。 五头野猪,全部毙命。 尤其是那头巨大的母野猪,目测起码有两百多斤。 巨大的收获! 但他没有立刻处理,而是迅速环顾四周,侧耳倾听。 枪声很可能惊动了附近的野兽或者其他可能存在的猎人和药农。 他必须先确保周围的安全。 确认没有异常后,沈烨这才松了口气,开始处理起野猪的尸体。 处理五头野猪尸体的工作,这无疑是个大工程。 光是给这五头野猪放血、刮毛、剥皮、分解,就耗费了他大半天的时间。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腰背酸疼,但他干劲十足。 依旧是物尽其用。 猪头剁下,舌头、耳朵、脑花都是好东西。 猪蹄砍下,板油小心翼翼的剔下。 内脏能留的都留下,心、肝、腰子、甚至处理好的猪肚和肠子。 猪肉按部位分割。 五张野猪皮虽然粗糙,但硝制后也能卖钱或者自制皮具。 忙完这一切之后,沈烨又有些头疼了。 自己一个人,几乎不可能将所有的肉都运回去。 想了想,他选择将大部分肉块和内脏用带来的盐粗略腌制后,分别藏在附近几个隐蔽的树洞或岩石缝隙里,用树枝和石头盖好,防止被其他食肉动物偷吃。 然后,他扛起那张最值钱的完整母野猪皮、一对最好的猪后腿以及那颗巨大的猪头,背篓里塞满了心肝等内脏,艰难地踏上归途。 这一次,当他浑身血污、扛着惊人的收获、背着猎枪出现在村口时,村民们的反应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震惊,而是掺杂了更多的敬畏甚至恐惧。 “又。。。又是他!” “野猪!老天,还是那么大一头!” “枪!他手里怎么有枪!你们听见枪声没?原来是他放的!” “这沈烨。。。怕是成了山神爷的女婿了。。。” 没有人再敢轻易上前搭话或嘲讽,甚至有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走过的路。 那把沾着些许血污的猎枪,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威慑力。 沈烨面无表情地走回家,将沉重的收获卸下。 王桂芬已经有些麻木了,只是看着那狰狞的野猪头,还是吓得后退了一步。 沈建国则是激动地摸着那杆猎枪,喃喃道: “好。。。好家伙。。。” “娘,把这些收拾了,猪头处理干净,卤上。” “猪肝晚上炒了,我去去就回。” 沈烨喝了口水,甚至没多休息,又拿起绳索和扁担,再次出门。 自己必须在天黑前,尽可能多地把藏在山里的肉运回来。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里屋的门帘再次掀开一条缝。 林薇看着院子里那巨大的野猪头和沈烨再次离去的背影,看着他背上那杆象征着力量和杀戮的步枪,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厌恶、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以及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安全感,交织在一起。 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强行改变着这个家和她的命运。 而她,似乎除了被动接受,别无他法。 只是那包点心的甜味,似乎还隐约留在舌尖,与眼前的血腥景象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第17章 媒婆上门 当沈烨第三次从山里挑回腌制好的野猪肉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院子里点起了火把,王桂芬和沈红梅还在就着微弱的灯光清洗猪大肠和其他内脏。 味道浓烈,但脸上却带着收获的喜悦。 小妹已经睡了。 沈建国则在小心翼翼地擦拭保养着那杆56半自动步枪,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里屋的门帘依旧紧闭,且屋里一片漆黑,也不知道林薇是不是睡了。 沈烨放下肉,累得几乎直不起腰,但看着院子里忙碌而充满生气的家人,心里那股因杀戮而带来的戾气渐渐平复下去。 “快歇歇,喝口水。” 王桂芬赶紧给儿子倒水,心疼地看着他疲惫的样子: “饿了吧?锅里还温着猪肝汤和窝头。” 沈烨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水下肚,舒坦了不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略显尖细夸张的女人声音: “哎呦,建国兄弟,桂芬妹子,都在家呢?这是忙活啥呢,这么香!”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崭新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扑着劣质粉的中年妇女扭着腰走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条花手绢。 是村里有名的媒婆,王婆子(非之前快嘴那个,同名不同人)。 她一进来,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在院子里来回扫视着。 立刻就被那巨大的野猪头和满院子挂着的肉条吸引了,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夸张地拍着手道: “哎呦喂!我说今天村里咋都说烨小子打了大野猪呢!这可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她的目光又扫过那杆步枪,眼神瑟缩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热情,直接忽略了浑身血污的沈烨,直奔主题: “红梅丫头也在啊?正好正好!王婶儿今天来,可是有天大的好事要跟你说!” 沈红梅身体一僵,低下头,手里的活计慢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和抗拒。 王桂芬和沈建国也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猜测,但碍于面子,还是客气道: “她王婶,啥好事啊?进屋里说?” “就在这儿说,就在这儿说!好事不怕人听!” 王婆子嗓门极大,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 “是这么回事!后村老刘家,你们知道吧?他家大小子,刘福贵!看上咱家红梅了!托我来说和说和!” “刘福贵?” 王桂芬脸色微微一变。 那刘福贵是出了名的懒汉,三十多了还没说上媳妇,还好吃懒做,家里穷得叮当响,名声也不太好。 王婆子仿佛没看到王桂芬的脸色,自顾自地夸耀: “福贵那孩子,老实!能干!家里就一个老娘,嫁过去就当家!多好的事儿啊!人家说了,不嫌弃红梅年纪稍微大了点,只要你们陪嫁三转一响,外加200块彩礼,这事啊,就能成。” 沈红梅今年已经二十二了,按照那时候的标准,年龄的确是有些大了。 之前也有谈过几次亲事,不过都被其爷奶和三叔、三婶那边搅黄了,且闹得很是难看。 故而,周边的村镇都传出,沈家大闺女不是个好相处的,想要娶她,首先得解决沈家一大家子人。 谣言嘛,众所周知,都是越传越离谱的。 所以,消息一出,一些原本还惦念着沈红梅的人家,全都打了退堂鼓。 即便是村里一些相近的,知道实情的人家,也因为沈家爷奶的事情,而退避三舍。 “王婶。” 一直沉默的沈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打断了她的话。 他放下水碗,慢慢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下一片阴影,身上的血腥味尚未散去。 王婆子被他看得心里一毛,强笑道: “哎,烨小子,你看这是大喜事啊。。。” “刘福贵?” 沈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你说的是那个偷生产队玉米被吊起来打,干活偷奸耍滑,还喜欢扒寡妇墙头的刘福贵?” 王婆子脸色瞬间尴尬起来: “哎呦,那都是以前不懂事,瞎传的。。。” 沈烨根本不听她辩解,目光转向父母,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爹,娘,我姐的事,不急。” “以后这种不上台面的人,就不用进门来说了。” “我沈烨的姐姐,不会嫁给这种货色。”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几乎是直接打王婆子和那刘福贵的脸。 王婆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尖声道: “沈烨!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来说媒,你们家现在日子是好了点,也不能眼光高到天上去吧?红梅都二十二了,老姑娘了,有人要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 “你说什么?!” 沈建国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说他可以,说他女儿可不行! 王桂芬也气红了脸: “她王婶,你怎么说话呢!” 沈红梅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 沈烨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逼近王婆子。 刚刚杀完野猪,身上那股子凶悍气息尚未完全散去,眼神冰冷得像刀子。 王婆子被他吓得后退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想干啥?” “王婶!” 沈烨提高声音,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姐的事,不劳你操心。” “以后,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耳边说!现在,带着你的‘好意’,滚出去!” 他伸手指着院门。 “你。。你们家。。。简直不识好歹!我看这以后啊,还有哪个媒婆敢上你们家的门!” 王婆子又怕又气,指着沈烨鼻子,却不敢再说难听的话,生怕那杆枪或者那只好手会落到自己身上。 她最终一跺脚,扭着腰,骂骂咧咧地走了: “呸!有什么了不起!打点野物就上天了!等着当老姑娘吧!” 院门被她摔得哐当一声响。 院子里一时寂静无声。 王桂芬叹了口气,搂住默默垂泪的沈红梅: “红梅,别听她胡说八道,我闺女好着呢。。。” 沈建国也闷声道: “对!不嫁!爹养你一辈子!” 沈烨看着姐姐,语气缓和下来: “姐,别往心里去。以后你的亲事,咱们慢慢挑,一定要挑个好的,人品端正,能对你好的,有我在,谁也不能委屈了你。” 沈红梅抬起头,看着弟弟坚定可靠的眼神,看着父母的支持,心里的委屈慢慢被暖意取代,她用力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 “嗯!我知道!” 经过这一闹,家里的凝聚力反而更强了。 一直紧闭的里屋门帘,不知何时被掀开了一条缝隙。 林薇静静地站在门后,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了沈烨维护姐姐时的强硬和果断,看到了他对家人的维护,也看到了这个贫寒之家在困境中相互扶持的温暖。 这与她想象中的农村家庭、与她感受到的来自沈烨的冰冷压迫,似乎有些不同。 这个男人,对外人狠辣无情,对家人却。。。 她默默地放下门帘,心情更加复杂难辨。 而沈烨,则通过这次赶走媒婆,再次明确地向外界传递了一个信号:沈家大房,今非昔比,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随意拿捏的。 他姐姐的尊严,这个家的尊严,由他来守护。 第18章 石头 赶走了令人厌烦的媒婆,院子里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沈红梅虽然得到家人的支持,但“老姑娘”,“有人要就不错了”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里,让她情绪低落。 沈烨看着姐姐强颜欢笑收拾东西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忽然,他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一个前世的记忆碎片—— 姐姐沈红梅在前世被逼自杀后,荒凉的坟头除了自己之外,每年清明,总会比别人多一摞新鲜的土,几支野花,甚至偶尔会有一小块舍不得吃的糖果摆在那里。 他隐约听村里的碎嘴婆子说过,是一个叫石头的孤儿偷偷祭拜的。 石头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丢弃在路边,是被一对老夫妻抚养长大的。 只可惜,在那几年困难的时候,二老为了省下口粮给他,活活饿死了。 二老死后,石头便再次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是吃百家饭,靠村里人偶尔接济长大的。 记得小时候有几次饿得狠了,便偷生产队的红薯,被抓住打得半死。 是心软的沈红梅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粮,偶尔接济他一把炒豆子、半块窝头,才让他熬过了那最难的几年。 石头性格孤僻木讷,前世好像一辈子都没成家,就这么孤零零地死了,听说他死的时候,嘴里都还念叨着姐姐的名字。 想到这里,沈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鲜活,却因流言而伤神的姐姐。 又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知恩图报的孤儿,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需要人手帮忙处理野猪肉,更需要钱来发展壮大自己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这个石头,是不是如记忆中那般值得拉一把。 “爹,娘,姐,我出去一趟。” 沈烨说完,不等几人回答,就转身出了家门。 出门后,沈烨便直接朝着村尾那个废弃的土地庙走去。 石头平时就窝在那里遮风挡雨。 快到土地庙时,他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蹲在庙门口,就着凉水啃一个干硬的窝头。 身上穿着打满补丁、明显不合身的衣服,不是石头还能是谁。 此时的石头,看起来十七八岁,面黄肌瘦,但骨架挺大,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兽般的警惕和麻木。 看到沈烨走过来,石头立刻紧张地站起来,下意识地把窝头藏到身后,眼神躲闪,似乎怕被抢走食物。 沈烨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石头,还认得我吗?” 石头怯生生地点点头,声音很小: “烨。。。烨哥。” 沈烨以前虽然也闷,但不像村里有些青年那样欺负过他。 “吃饱了吗?” 沈烨问。 石头愣了一下,摇摇头,又赶紧点点头,眼神更加困惑。 沈烨没绕圈子,直接道: “我打了几头野猪,肉太多,一个人弄不完,想找个人搭把手,晚上跟我去趟镇上。” “管你一顿饱饭,完了再给你两块钱,三斤粮票,干不干?”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石头目瞪口呆。 饱饭?两块钱?三斤粮票? 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一天到晚拼命挣工分,也就勉强混个半饱,从来没见过现钱。 “真。。。真的?” 他声音发颤,不敢相信有这种好事。 “我沈烨说话算话。” 沈烨看着他,语气严肃道: “做这事嘴要严实,跟谁都不能说,包括去干什么,敢吗?” 石头几乎是立刻用力点头,眼里迸发出一种求生般的亮光: “敢!烨哥,我嘴严!我谁都不说!我有力气!” 他生怕沈烨反悔,急忙挥舞了下手臂,露出那麻杆般的胳膊,想要表决心。 “行,那你现在就跟我走,我带你先吃点东西。” 沈烨瞥了眼对方那没有二两肉的胳膊,很是怀疑对方能不能扛动野猪肉,跟着自己去往黑市。 石头赶紧把剩下的窝头塞进嘴里,胡乱拍了拍身上的灰,紧张又兴奋地跟在他身后。 带着石头回到家。 王桂芬和沈建国见儿子把村子里的有名的克亲儿带了回来,都有些惊讶。 沈烨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我找石头帮点忙,管他一顿饭。” 虽然心里有些膈应,但王桂芬还是心软,看着石头瘦骨嶙峋的样子,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赶忙去了灶房,端出来一大碗热气腾腾,浓浓的猪骨汤,里面还捞了几块实实在在的大肥肉,又拿了两个白面馍馍(用新买的细粮做的)。 石头看着那碗油花花的肉汤和白馍,眼睛都直了,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却不敢动。 沈烨上前,一把将猪骨汤端走: “娘,给他吃馍馍就行,这么好的东西,不要浪费了。” 王桂芬脸色有些尴尬的看了眼自己儿子,又看了看石头。 而沈烨,此时也死死的看着石头,只要对方稍微有那么一点不满,自己就直接将他赶出去。 好在石头没有让他失望,脸上、眼里全都是感激之情,并没有半分不满。 见状,沈烨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朝着对方解释了一句: “你肚子多久没见荤腥了,这一碗汤下去,别说跟我出去办事了,明天能不能从茅房出来都是个事。” “放心,只要你以后好好跟着我干,早晚有一天,我会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听到沈烨的话,众人都愣住了。 的确,一个人长期没沾荤腥,要是突然大鱼大肉,大口油腥,那肠胃肯定是守不住的。 石头感激的朝沈烨点点头: “感谢烨哥的关照,我晓得的。” 之前有几次,村里杀年猪,大家吃杀猪饭的时候,他什么也不知道,只以为能跟着趁机吃顿好的,便没了节制。 可不知道为何,每次一吃完杀猪饭,他回去就开始上吐下泻。 一次是这样,两次也是这样。 几次下来,他便以为自己是没有那个福分。 再加上村里人一直说他克亲,久而久之,便变得自卑起来,就连每次的杀猪饭,也基本都不去吃了。 现在听沈烨这么一说,顿时恍然大悟起来。 见对方能听得进去自己的劝告,也没因为自己针对他而有半点怨恨,沈烨很是满意。 将肉汤递给母亲,接过她手中的白面馍馍,转手递给了石头。 “你先垫垫肚子,不够了还有。” 石头像是得到了赦令般,抓起馍馍,狼吞虎咽的起了来, 只是,他这一急,立马就噎住了,伸着脖子,眼泪都憋出来了。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吃白面馍馍是什么时候了。 一旁的沈红梅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酸,默默转身给他端来了一碗红糖水。 她依稀记得,这个沉默的孤儿,小时候自己似乎还偷偷给过他一两次吃的。 石头接过沈红梅递来的红糖水,感激的看着对方,想接又有些不敢,急忙将目光看向了沈烨。 “这个没事,你随便喝。” 沈烨自然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急忙说了一句。 等石头吃得肚皮滚圆,不停地打饱嗝时,天色也已经彻底黑透了。 沈烨起身,对着父母道: “爹,娘,我和石头出去一趟办点事,晚点回来,你们就别等了。”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姐姐: “姐,别多想,好好睡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他让石头扛起一扇早就准备好的、用麻袋装好的野猪肉,大概五六十斤的样子,多了怕对方坚持不住。 而他自己则背着装有猪头、猪蹄和一部分内脏的背篓,肩上又挑了差不多有一百五六十斤的猪肉,两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 再次来到黑石镇废弃砖窑,沈烨已经轻车熟路。 石头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紧张得手心冒汗,但紧紧跟着沈烨,一言不发。 交易过程很顺利。 沈烨直接找到了侯三爷,与其商讨价格。 按照现在市场上的价格,野猪肉差不多一斤在七毛五——八毛左右。 不过,侯三爷感觉沈烨是个人才,所以便按照最高价八毛,将他的猪肉全都收下了。 这次沈烨和石头一共带来了210斤野猪肉,按照八毛一斤,也就是168块钱。 而那只母猪的猪头,侯三爷则是给了3块钱一个,至于小猪的,则只有2块钱,加起来就又是11块钱。 至于那些下水和内脏。 因为沈烨事先处理过了,所以对方也给了个高价,一共卖了10块钱。 只这一趟,沈烨直接进账189块,接近小200块的收入。 不仅如此,为了感谢沈烨上次将马鹿卖给自己,侯三爷在给钱的时候,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星的票据塞给了他,当做是舔头了。 拿到厚厚的一沓钱和票证后,沈烨当场数出两块钱,以及三斤粮票,递给了石头。 石头看着那两张皱巴巴却代表着巨大财富的一元纸币,手抖得厉害,不敢接。 “拿着,你应得的。” 沈烨将钱票塞进他的手里。 石头紧紧攥着那两块钱和三斤粮票,仿佛攥着全世界,眼圈一下子红了,哽咽道: “谢。。。谢谢烨哥!” “走吧,回去嘴巴严点。” 沈烨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的路上,石头依旧沉默,但腰板似乎挺直了一些。 快到村口时,他忽然闷闷地、极其认真地说了一句: “烨哥,以后有啥力气活,尽管叫我,我。。。我不要钱,管饭就行!” 沈烨看了他一眼,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孤儿,或许将成为他未来可以信任的第一个帮手。 而这次试探的结果,也让他非常满意。 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帮手,更是为了前世那份被姐姐善良所种下的、微弱却持久的恩情,在这一世,得到了一个初步的回报和延续。 这也让沈烨在冷酷的复仇和生存挣扎中,感受到了一丝人性的暖意。 第19章 受伤 告别了石头,沈烨回到家中,果然看到父母和姐姐都还没有入睡,都还在等着他回来。 将那一沓厚厚的、沾着些许油渍和汗渍,有零有整的一百八十七块钱,以及那些票据,郑重地放在母亲王桂芬粗糙的手心里。 王桂芬的手猛地一沉,仿佛接过的不是钱,而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钱票,手掌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这么多。。。” 她声音哽咽,抬起泪眼看向儿子: “小烨,这。。。这都是你拿命换来的啊,要不,要不就放你自己身上吧。” “娘,收好,该买什么买什么,不用省,以后家里的日子该好好改善改善了,瞧你和爹还有大姐、小丫他们,都成什么样了。” 沈烨语气平静,但看着母亲激动落泪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些许: “家里该添置的都先添置一下,等秋收过后,我打算重新起几间房。” 此话一出,王桂芬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先是错愕,而后便是惊喜。 而一旁的沈红梅,此时也满眼小星星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沈建国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心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他哑着嗓子道: “让你收着你就收着吧,小烨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打算。”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蟹壳青,沈烨检查完猎枪,背上干粮和水壶,义无反顾地踏入了晨雾弥漫的山林。 这一次进山,过程颇为顺利。 今天的运气不错,没多久就套中了一只反应迟钝的傻狍子,还用石子打晕了两只肥硕的野鸡和一只灰毛兔子。 收获虽不如野猪那般震撼,但也足够让一家人美餐几顿,还能有些富余。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沈烨心情不错,背着沉甸甸的收获,踏上了回村的小路。 林间静谧,只有鸟鸣和他的脚步声。 然而,就在沈烨经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异变陡生! 侧后方猛地传来一声低沉暴戾的咆哮,一道巨大的灰影如同闪电般从灌木丛中扑出,直取他持枪的右臂! 那是一只被狼群驱逐、饥饿到极点的老狼王,獠牙黄而尖利,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太快了!沈烨根本来不及举枪,只来得及凭借猎人本能向左侧猛地一闪!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被长枪阻挡,老狼的利齿没能咬断他的胳膊,却狠狠地在他右手小臂外侧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呃啊!” 沈烨痛得闷哼一声,猎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那老狼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带着腥臭的喘息再次扑来,目标依旧是他血流如注的右臂! 生死关头,沈烨骨子里的凶悍被彻底激发! 他左手猛地抽出腰间的开山刀,非但不退,反而怒吼一声,迎着狼头狠狠劈去! “畜生!找死!” 刀光一闪!噗嗤! 这一刀蕴含着他所有的力量和愤怒,精准地劈在了老狼的肩胛处,深入筋骨! “嗷呜——!” 老狼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嚎,攻势被打断,踉跄着后退,鲜血从它的伤口处汩汩流出。 沈烨趁此机会,强忍右臂钻心的剧痛,左手飞快地捡起地上的猎枪,甚至来不及瞄准,对着老狼的方向猛地扣动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山谷间猛烈回荡! 子弹擦着老狼的头皮飞过,打在后面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巨大的声响和火药的威胁,终于吓退了这头亡命的老狼。 它恶狠狠地瞪了沈烨一眼,绿色的眼珠里满是不甘和怨毒,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这才拖着受伤的前腿,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直到那灰色的身影彻底不见,沈烨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脱力般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右臂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鲜血已经染红了他整条袖子,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咬紧牙关,用牙齿和左手配合,艰难地从衣服上撕下几条布,死死扎在伤口上方止血。 又踉跄着走到旁边的小溪边,用冰冷的溪水冲洗伤口。 冷水刺激得他一个哆嗦,但也能稍微减缓流血和疼痛。 看着那皮肉外翻、狰狞可怖的伤口,沈烨眉头紧锁。 他知道,麻烦大了。 短期内,自己别说打猎,估计连生活自理都成问题。 他草草包扎了一下,用左手艰难地将今天的猎物收拾好,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忍着剧痛和眩晕,艰难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当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血迹斑斑,右臂包扎处仍在渗血地出现在家门口时,整个家都炸了锅。 “小烨!!” 王桂芬第一个冲出来,看到儿子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老天爷啊!你这是咋了?” 沈建国手里的烟杆“啪嗒”掉在地上,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儿子,声音发颤: “遇。。。遇上啥了?狼?熊瞎子?!” 沈红梅和小妹也跑了出来,看到这情景,小妹吓得哇一声哭起来,沈红梅也是脸色煞白,赶紧上前帮忙搀扶。 “没。。没事。。。” 沈烨被扶到外屋炕上靠着,虚弱地喘了口气: “一头老狼蹭了一下。。。” “这哪是蹭了一下啊!” 王桂芬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解开被血浸透的临时绷带,看到那可怕的伤口时,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天杀的畜生啊!这。。。这可怎么办啊!” 一阵兵荒马乱。 清洗伤口、捣草药、重新包扎。。。 沈建国跑去找来村里的赤脚大夫,给沈烨的伤口做了包扎处理。 过程中,沈烨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伤口处理完后,天色也已渐晚。 看着儿子被包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的右臂,王桂芬愁容满面: “这。。。这可咋办,手都伤成这样,吃饭喝水都是个问题。” 沈建国叹了口气: “我们白天都得上工,就小丫一个,如何照顾。。。” 第20章 关系破冰 说到这,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悄悄地瞥向了那扇一直紧闭的里屋门帘。 王桂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门帘前,轻轻敲了敲,声音带着恳求: “林薇啊,你看。。。小烨这手伤得重,动弹不得。。。我跟你叔还有红梅,白天要下地里干活,家里就小丫一个,这端茶送水、喂个饭的,你看能不能。。。能不能暂时搭把手?” 屋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王桂芬的心沉了下去,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帘被轻轻掀开了一条缝。 林薇苍白消瘦的脸露了出来,她的目光越过王桂芬,落在炕上因失血和疼痛而显得有些脆弱的沈烨身上。 她看到他被鲜血染红的袖子,看到那厚厚的绷带,看到他因忍痛而紧抿的嘴唇和苍白的脸色。。。 林薇的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有冷漠,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沉默了很久久,久到王桂芬几乎要放弃希望。 终于,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然后,她走了出来,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灶台边,盛了一碗温水。 她端到炕边,将碗递到沈烨左手容易够到的地方,全程低着头,仿佛完成一项极其艰难的任务。 “谢谢。” 沈烨看着她,用有些沙哑的嗓音低声道。 林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应,迅速转身退开,站到了房间的角落,仿佛要尽可能远离他。 最初的几天,照顾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沉默。 林薇每次送饭送水,都像一阵风一样,放下碗立刻就走,绝不停留片刻。 喂饭是不可能的,沈烨只能用不熟练的左手笨拙地扒饭,常常撒得到处都是。 林薇就在旁边看着,既不帮忙,也不离开,眼神空洞地望着别处。 沈烨也不开口要求什么,只是沉默地、艰难地自己吃着。 转折发生在那次换药。 王桂芬忙着去给丈夫和女儿送饭,让林薇帮忙端着水盆和捣好的新草药。 当林薇近距离看到沈烨解开绷带后,那道狰狞外翻、依旧有些渗血的伤口时,她的呼吸猛地一窒,脸色瞬间变得比沈烨还要白。 她下意识地别开了头,胃里一阵翻腾。 沈烨咬着牙,用左手和牙齿笨拙地试图清洗伤口,动作别扭又吃力,额头上因疼痛和用力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依旧一声不吭,只有偶尔压抑不住的沉重呼吸显示着他正承受的痛苦。 林薇站在一旁,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内心似乎在剧烈地挣扎。 她看着他那倔强而艰难的样子,看着那可怕的伤口。。。忽然想起那天他浑身是血扛着野猪回来的样子,想起他面对媒婆维护姐姐时的强硬。。。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极其艰难地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别动了,我,我来吧。” 沈烨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对方。 林薇避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像是赴死一般,伸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布巾。 她的手指冰凉,偶尔不可避免地碰到沈烨的手臂皮肤时,两人都会同时微微一颤。 她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旧药渍。 她的动作很轻,很是生疏,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笨拙。 但相比起沈烨自己来弄,已然好了太多。 她努力克制着内心的不适和恐惧,专注地看着伤口。 两人离得很近,沈烨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与她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忧郁气息混合在一起。 林薇则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灼热体温,以及那股混合着汗味、血味、草药味的、充满野性生命力的男性气息。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棉布擦拭皮肤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在沉默中蔓延,取代了之前纯粹的冰冷和隔阂。 换完药,重新包扎好,林薇几乎是逃也似的立刻退开,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汗,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好了。” 直到退到角落,她才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依旧有些干涩。 “嗯。” 沈烨看着她,眼神复杂: “麻烦你了。” 林薇没有回应,端起水盆,快步走了出去。 但这一次,她的脚步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决绝。 自那以后,照顾依旧在进行,但某些东西似乎悄然改变了。 林薇依旧沉默寡言,但不再是完全机械地完成任务。 她会在递水时,下意识地将碗放在他左手更顺手的角度; 会在吃饭时,默默地将菜碗往他那边推近一点; 甚至有一次,沈烨左手没拿稳,粥洒了一些在炕席上,她犹豫了一下,竟然拿出自己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默不作声地过去擦拭干净。 沈烨看着她低头擦拭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忽然开口: “那块手帕,脏了,洗洗再还你。” 林薇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窥破了心事,耳根微微泛红,一把抓起手帕,低声道: “不用了。” 说完,便匆匆离开。 但自那以后,她停留的时间,似乎不知不觉地变长了一点点。 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坚冰,正在这日常的、不得已的、充满微妙张力的接触中,一点点地消融。 恨意或许仍在,但已不再是唯一的情感。 好奇、探究、甚至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正在悄然滋生。 沈烨靠在炕上,看着窗外,感受着右臂传来的阵阵钝痛,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 这场意外之伤,或许。。。并非完全是坏事。 它强行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堵冰冷的墙,迫使林薇不得不走近他,看到他强悍之外的另一面——脆弱、隐忍、以及沉默下的某种东西。 而林薇,在昏暗的灶房角落里,看着那块沾了粥渍的手帕,心乱如麻。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那个名义上的丈夫了。 他凶狠如狼,却能毫不犹豫地把所有钱交给母亲; 他对自己冷漠强硬,却又在细节处流露出古怪的体贴——比如那包点心; 此刻他虽然因伤显得脆弱,但那沉默忍耐的姿态,却比咆哮更令人心悸。。。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死寂已久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第21章 升温 右臂的伤势将沈烨牢牢地钉在了家里,这对于习惯了在山林间奔跑、用力量和狩猎掌控生活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 但这场意外,却也强行按下了生活的暂停键,让他和林薇之间那堵冰墙,出现了无法忽视的裂痕。 换药成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仪式”。 最初几次,依旧由王桂芬主导,林薇只是在一旁默默地递东西、端水盆。 但王桂芬毕竟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再加上手上也没有那么轻巧,常常弄得沈烨冷汗直流。 一次,王桂芬不小心碰到了伤口深处,沈烨闷哼一声,手臂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哎呦!瞧我这笨手笨脚的!” 王桂芬心疼又自责。 一直沉默旁观的林薇,忽然低低地开了口,声音依旧干涩,却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要不。。。我来试试?” 王桂芬和沈烨都愣了一下。 王桂芬看看儿子,又看看林薇,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连忙点头道: “好好好,林薇你来,你手巧心细,肯定做得比我好。” 说完,便手忙脚乱的将位置让出,让林薇上前帮忙换药。 沈烨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林薇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林薇深吸一口气,像是接下了一个重大使命。 她先是洗了下手,坐到炕边,接过草药和干净的布条。 手指依旧是那么的冰凉,但动作却比王桂芬轻柔了许多,也更加专注。 林薇小心翼翼地清洗、敷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仿佛生怕弄疼了他。 沈烨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吸的细微变化,能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在微微颤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两人离得很近,那种微妙而紧绷的沉默再次笼罩了他们,但这一次,少了些尴尬,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 “好了。” 包扎完毕,林薇松了口气,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下额角的汗。 “谢谢。” 沈烨看着她,声音低沉: “比娘包得好。” 林薇动作一僵,没有接话,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但沈烨注意到,她的耳廓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有了这次的良好开端,之后的喂饭也不再是之前的冰冷程序。 沈烨用左手吃饭依旧笨拙,常常吃得满桌都是。 林薇看着,眉头会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有一次,沈烨试图去夹一块滑溜溜的炒鸡蛋,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而把鸡蛋戳得粉碎。 他有些烦躁地放下了筷子。 林薇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极其艰难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过来,拿起那双沈烨放下的筷子,夹起一小块鸡蛋,递到他嘴边。 这个动作做得僵硬无比,她的手臂伸得笔直,身体却尽可能地向后倾,脸扭向一边,根本不敢看沈烨。 沈烨愣住了,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又看看她那张视死如归般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古怪的感觉。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林薇迅速将鸡蛋塞进他嘴里,然后像被火烧一样缩回手,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我自己来。” 沈烨咽下鸡蛋,有些尴尬地低声道。 “随你。” 林薇声音细若蚊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屋子。 然而,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虽然依旧别扭,虽然林薇依旧不肯与他对视,但喂饭这件事,却渐渐成了常态。 她的动作不再那么僵硬,速度也慢了些许,甚至偶尔会下意识地吹一吹滚烫的粥。 又一次,沈烨发烧了。 伤口有些感染发炎,让他夜里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人用冰冷的湿毛巾不断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动作轻柔而耐心。 他渴得厉害,喃喃着要喝水,很快就有一股清凉的温水被小心地喂进他干裂的嘴里。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的是林薇那张写满担忧和疲惫的脸庞。 她正专注地用毛巾帮他降温,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和疏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焦急。 看到沈烨醒来,她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收回手,脸上的担忧迅速被惯有的冷漠覆盖,但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却没有逃过沈烨的眼睛。 “你发烧了。” 她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将水碗塞进他左手里: “自己喝。” 说完,立刻转身走开,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照顾他的人只是幻觉。 沈烨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背影,感受着嘴里残留的温水和额头上尚未散去的凉意,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除了这些贴身照顾,日常的对话也开始不可避免地增多。 “药。。。该换了。” “水。” “吃饭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 虽然大多还是简短的、功能性的生活用词,但比起之前的彻底死寂,已是天壤之别。 偶尔,沈烨也会试着多说两句。 “今天外面天气怎么样?” 。。。。。。 林薇通常会沉默一下,然后才硬邦邦地回答: “晴。”或者“阴。” 有一次,沈烨看着窗外飞过的鸟群,忽然说: “等手好了,我去打几只斑鸠回来炖汤,听说很补。” 林薇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低声道: “山里太危险了。”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林薇像是说了什么极其不该说的话,脸色一白,立刻端着碗筷快步走了出去。 沈烨却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这句话里,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超越陌生人的关切。 小妹是家里最天真无邪的一个,她很快察觉到了嫂子(虽然她还不完全懂这个称呼的意义)和哥哥之间气氛的变化。 有时她会偷偷拉着林薇的衣角,把沈烨给她买的糖分一颗给林薇,奶声奶气地说 “嫂子吃,甜。” 林薇面对这个眼神纯净的小女孩,总是无法硬起心肠,她会接过糖,极其僵硬地摸摸小妹的头,低声道: “谢谢。” 这一切,王桂芬和沈建国都看在眼里。 他们不敢明说,但私下里,王桂芬会偷偷对沈建国说: “他爹,你看林薇那孩子,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沈建国吧嗒着旱烟,点点头: “嗯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了点,但咱家小烨,也不是孬种,慢慢来,慢慢来,总能走到一起的。” 坚冰的融化缓慢而细微,但又确确实实地发生着。 共处的时光,不得已的依赖,甚至那些尴尬和沉默,都像水滴石穿般,一点点侵蚀着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与恨意。 沈烨依旧清晰地记得前世的仇恨,但他也开始看到今生这个被迫来到他身边、同样身不由己的女孩,那冰冷外壳下,或许隐藏着的另一面。 而林薇,则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被迫重新审视这个夺去她清白、断送她前程的男人。 他凶狠,却也担当; 他冷漠,却又对家人倾尽所有; 他此刻因伤脆弱,但那沉默中的坚韧,却让她无法简单地只用“恨”来形容。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愫,如同藤蔓,在两人都不曾察觉的时候,悄然滋生,缠绕。 第22章 怀疑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草药和林薇算不上精心但足够细致的照料下,沈烨右臂的伤口逐渐愈合,虽然还不能用力,但简单的活动已无大碍。 终于,绷带被拆下,留下一道狰狞的粉色疤痕,像一条蜈蚣盘踞在小臂上,记录着那次与老狼王的生死搏杀。 就在沈烨感觉手臂的力量逐渐回归时,一年中最重要、最繁忙的秋收到来了。 生产队的大喇叭天不亮就开始循环广播,队长李卫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嘶哑,催促着所有能够动弹的社员全部下地抢收。 龙口夺粮,天气说变就变,在这一场雨就可能让一年的辛苦泡汤的情况下,沈烨一家自然也不能例外。 沈建国和王桂芬天不亮就拿着镰刀出了门。 沈红梅也早早去了打谷场帮忙。 就连小妹,也被安排去了地里拾麦穗。 沈烨看着自己还不能完全用力的右臂,皱了皱眉,但还是拿起一把轻便的耙子,准备去晒谷场做些翻晒的轻省活。 至于林薇,她的去处成了个问题。 按理说,她现在是沈家的媳妇,应该跟着沈家一起劳动。 但知青点那边似乎并未将她完全“除名”。 生产队安排任务时,习惯性地还是把她划归到了知青组。 林薇听到这个安排时,脸色白了一下,嘴唇无声地抿紧。 她知道那将意味着什么。 果然,当她拿着从家里带去的旧镰刀,默默走到知青负责的那片麦地时,原本还在说笑的知青们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之前就曾嘲讽过林薇的高个子女知青李翠兰,看到林薇到来,最先开口,声音尖刻得能划破空气: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林大小姐吗?怎么屈尊降贵,来跟我们这些穷知青一起劳动了?怎么?你们老沈家也舍得让你下地了啊?” 旁边一个男知青嗤笑一声接话: “翠兰姐,你这就不懂了,人家现在是贫下中农家属了,身份不一样了,哪还能干我们这活儿啊?怕不是来体验生活的吧?” “体验生活?” 另一个女知青阴阳怪气: “别是犯了错误,被婆家赶出来干活赎罪了吧?我听说啊,有些人就算结了婚,也不安分。。。” 恶意的揣测和嘲讽如同污水般泼来。 其他知青虽然没有直接说话,但那种排斥、鄙夷、幸灾乐祸的眼神,比言语更伤人。 林薇死死咬着下唇,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镰刀柄,指节泛白。 她一言不发,走到地头,开始机械地割起麦子,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伤人的声音。 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偶尔滑落的泪珠,暴露了她的屈辱和艰难。 沈烨在晒谷场心不在焉地翻着谷子,目光却不时瞟向知青组那边的地块。 距离虽远,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那种不寻常的气氛和那些知青指指点点的姿态,让他心里莫名烦躁。 沈烨突然伸手,抓过旁边的一个半大小子,指着知青们的方向道: “去,帮我看看那边咋回事。” 半大小子很快跑回来,气喘吁吁又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 “烨哥,那些知青在骂你婆娘呢!说得可难听了!” 沈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扔下耙子,大步流星地就朝着知青组的地块走去。 他走得很快,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怒气。 秋日的阳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手臂上的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目。 当他走近时,正好听到李翠兰拔高了嗓门,对着林薇的背影喊道: “。。。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没人要的破鞋!也就沈烨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汉子把你当个宝。。。” “你说什么?!” 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她身后响起。 李翠兰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看到沈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正死死地盯着她。 其他知青也吓了一跳,瞬间噤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与李翠兰间的距离,生怕被其牵连一般。 林薇也停下了动作,背对着众人,肩膀却抖得更加厉害了。 “你。。。你干什么?” 李翠兰色厉内荏地叫道: “我们说我们的,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沈烨的婆娘。” 沈烨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骇人的压迫力,他上前一步,逼近李翠兰: “你说她,就是说我!你说谁是破鞋?谁没见过世面?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他高大的身影和身上那股子猎人的凶悍气息,吓得李翠兰脸色发白,连连后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沈烨冰冷的目光扫过其他知青,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全都心虚地低下头或移开视线。 “我告诉你们!” 沈烨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 “林薇是我沈家的人!是我沈烨的婆娘!你们谁再敢胡说八道半个字,或者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就别怪我沈烨不客气!我的枪,不止能打野猪和野狼!” 他这话说得极其霸道,甚至带着威胁,但配合着他刚才的气势和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却没有人敢怀疑他的话。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戴眼镜的男知青身上: “你们知青点的组长是谁?活就是这么安排的?聚在一起嚼舌根,不用干活了?” 眼镜男知青推了推眼镜,脸色尴尬,喏喏道: “我们。。。我们这就干活。。。” 沈烨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走到一直背对着众人、身体微微发抖的林薇身边。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沉默了一下,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还愣着干什么?割不完,今天都没工分。” 这话像是在训斥,却又像是在给她解围,将她从那种被围观的尴尬境地中拉出来。 林薇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却用力地点了点头,手中的镰刀挥动得快了些。 沈烨就站在地头,也不走,就那么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那些知青。 第23章 秋收结束 有他这尊“门神”在,再也没有人敢交头接耳,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埋头割麦,气氛压抑得可怕。 然而,就在这片沉默的压抑中,看着林薇机械挥动镰刀的瘦弱背影,看着那些知青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沈烨的脑海中,如同被闪电劈开迷雾,猛然炸开了一段被他忽略的前世记忆! 前世,姐姐沈红梅被逼自杀前,似乎也曾经历过类似的场景! 不是在麦地,可能是在河边洗衣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也是被一群人以李翠兰为首的女知青围着嘲讽、奚落,骂她是“老姑娘”、“没人要”、“克亲、克夫”。。。 而那些难听的话里,似乎隐隐约约,也提到了林薇的名字! 虽然语焉不详,但那种恶意的、将两个不幸女子拿来比较并肆意践踏的姿态,如出一辙! 当时他自身难保,浑浑噩噩,根本没有深想。 但现在,两世记忆重叠,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他的脑海—— 前世姐姐所受的屈辱和最终走向绝路,难道。。。不仅仅是因为家里的贫困和三叔一家的逼迫? 这些知青,尤其是这个李翠兰,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们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使,刻意地、长期地针对羞辱姐姐,加速了她的崩溃? 而那个指使的人。。。 沈烨的目光猛地射向知青点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冰寒。 周伟民!是不是你?! 一股滔天的怒意和杀机瞬间涌上沈烨的心头,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立刻做点什么。 但他死死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自己并没有证据。 也还不是时候。 贸然和周伟民对上,只会是鸡蛋碰石头。 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杀意压回心底。 不过,再看向李翠兰和那些知青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同了。 不再是简单的厌恶,而是带上了一种冰冷的、审视的、仿佛在看死人一样的寒意。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但他知道,这件事,他记下了。 他必须想办法查清楚!这些人是否和周伟民有关,前世姐姐的死,是不是也和这些人有关。 若一切真如自己猜想的那样,那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田埂上,感受到那道冰冷目光消失,李翠兰等人才敢稍稍直起腰,互相交换着惊惧又怨毒的眼神。 而林薇,则在那道身影离开后,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着金黄的麦浪,眼神迷茫而复杂。 他刚才的维护,霸道又粗鲁,却实实在在地将她从深渊边拉了回来。 而他最后那个冰冷彻骨、仿佛蕴含无尽风暴的眼神,又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这个男人,似乎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和……痛苦? 沈烨阴沉着脸离开麦地,心中的惊涛骇浪却远未平息。 前世姐姐绝望的眼神和今生李翠兰那恶毒的嘴脸不断交织,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周伟民的影子如同鬼魅般笼罩下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愤怒。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秋收是当前的头等大事,家家户户都指着这点收成过活,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否则,非但无法弄清真相,反倒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查清真相,需要耐心和时机。 他回到晒谷场,重新拿起耙子,但心思早已飞远。 手臂的伤口在频繁的动作下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此刻的力不从心。 接下来的几天,秋收如火如荼地进行。 沈烨尽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轻活,翻晒、扬场、看管粮堆。 他的目光却时常若有若无地扫过知青组那边。 林薇的日子似乎好过了一些。 自从那天沈烨当众发作之后,明目张胆的嘲讽少了很多,但那种无形的排斥和冷暴力依然存在。 知青们不再和她说话,分组干活时也默契地将她排除在外,休息时各自聚成小圈子,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田埂上。 沈烨看在眼里,却没有再直接干预。 他知道,有些刺需要她自己慢慢拔,有些路需要她自己走,有些伤口,是需要时间愈合的。 他能做的,是在她快要被彻底孤立和压垮时,提供一个不算温暖但至少安全的“归属”。 一天中午歇晌,天气闷热得厉害。 沈烨在粮堆旁找了个阴凉处靠着休息,手里拿着水壶。 他看到林薇一个人坐在远离人群的树荫下,拿着个干硬的窝头,小口小口地啃着,连口水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站起身,拿着自己的水壶走了过去。 看到沈烨走过来,林薇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低下头,啃窝头的动作更快了。 沈烨在她面前停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里的水壶递了过去。 林薇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警惕。 “喝点水。” 沈烨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也不带恶意: “天热别中暑了,工分扣了是你自己的事。” 他习惯性地在后面加了一句硬邦邦的话,仿佛只是为了工分。 林薇看着那个军用水壶,犹豫了一下。 她的嘴唇确实已经干得起了皮。 最终,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低声道: “谢谢。” 她并没有直接对着壶嘴喝,而是微微仰头,将水小心地倒进嘴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汗珠沿着优美的曲线滑落。 沈烨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喝完水,林薇将水壶递还给他,再次低声道谢。 “窝头太干,晚上让娘做点汤。” 沈烨接过水壶,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干硬的窝头,沉默了很久。 这个小插曲同样落入了某些人眼中。 不远处的李翠兰对着旁边的人撇撇嘴,低声道: “瞧见没?还真护上了!一对不要脸的。。。” 声音不大,但足以顺着风飘过来一些碎片。 林薇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刚刚因为那口水而产生的一丝暖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难堪。 她将剩下的窝头死死攥在手里,指甲掐进了掌心。 沈烨也听到了,他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李翠兰。 李翠兰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扭过头,假装和旁边的人说话。 沈烨没有发作,只是那眼神里的寒意又加重了几分。 他记住这个女人了。 秋收终于接近尾声,所有人都累得脱了一层皮,但看着仓库里堆满的粮食,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沈烨的手臂也好了七八成,虽然还不能完全用力,但日常行动已无大碍。 第24章 诬陷 看着堆满粮食的仓库,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将公粮上缴之后,生产队会计和记分员便开始核算工分,准备分粮了。 这天晚上,沈烨一家刚吃完饭,王桂芬和沈红梅在收拾碗筷,沈烨在院子里检查他的猎枪,虽然还不能进山,但他每天都会保养,林薇则在一旁默默扫地。 突然,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三婶刘红霞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大哥!大嫂!你们还有心思吃饭呢!出大事了!” 她身后跟着脸色不太好看的三叔沈建军。 王桂芬心里一咯噔,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出来: “她三婶,咋了?出啥大事了?” 刘红霞一拍大腿,声音又尖又急,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还不是你们家那个好儿媳妇!林薇!她秋收的工分不对!会计那边算出来了,她比别人少干了整整三天的活!工分扣了一大截!这可关系到分粮啊!咱们老沈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沈建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队里不是统一安排的活吗?” 沈建军叹了口气,语气倒是没那么尖刻,但也带着埋怨: “说是统一安排,但知青组那边自己也有记录,说是林薇干活慢,还。。。还偷懒,被组长全都记下来了。 “这秋收的工分若是扣了,不仅她自己分不到多少粮,还得倒欠生产队的!这不是拖累咱们全家吗?” 王桂芬和沈建国顿时急了。 分粮是大事,关系到接下来一整年的口粮! “这。。。这怎么可能?林薇她不是那种孩子啊!” 王桂芬急得看向林薇。 林薇脸色惨白,握着扫帚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微微发颤: “我没有偷懒!我每天都完成了分配的任务!是李翠兰!她故意多分活给我,还。。。还故意记我迟到早退!那些记录都是她胡乱写的!” “哟!你还有理了?” 刘红霞立刻叉腰反驳: “人家知青组长白纸黑字记着的!还能冤枉你不成?自己干活不行就知道拖后腿!现在还敢攀咬别人?” “我没有攀咬!就是她!” 林薇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这种被冤枉、被针对的无力感,几乎让她窒息。 “够了!” 一直沉默的沈烨突然冷喝一声。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烨将猎枪小心靠墙放好,一步步走到院子中央。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薇身上,看到她强忍泪水的样子,眼神微动。 然后,他转向三叔三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是我们家自己的事,明天我会去生产队找会计和队长问清楚,就不劳三叔三婶记挂了。” 刘红霞尖声道: “你们自家的事情?这搞不好,丢的可是我们老沈家的脸!” “还有,你去问清楚?人家白纸黑字的还有什么好问的?她就是。。。” “三婶!” 沈烨打断了刘红霞的话,声音陡然一沉,眼神锐利地看向她: “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谁也别急着下定论。” “林薇现在是我沈家的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该怎么处理,我心里有数。”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硬生生把刘红霞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沈建军拉了拉自己婆娘的袖子,低声道: “小烨说得对,先问问再说。。。” 刘红霞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却没敢再大声嚷嚷。 沈烨又看向脸色惨白的父母,语气放缓了些: “爹,娘,你们别着急,就算真扣了工分,缺的口粮,我来想办法。” “山里还能弄到吃的,饿不着咱们。” 他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王桂芬和沈建国焦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薇身上。 看着她那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想起麦地里李翠兰的嘴脸,想起前世姐姐可能遭受的同样待遇,心中的怒火和那个查清真相的计划越发清晰。 他没有安慰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明天跟我去生产队。”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其他人,转身回屋继续擦枪。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刚才毫不犹豫的维护,看着他此刻沉稳淡定的姿态,心中的委屈和恐慌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一种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全感,悄然滋生。 她忽然觉得,明天去生产队,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而沈烨,则一边擦拭着枪管,一边在心里冷笑。 李翠兰?工分?这拙劣的伎俩。 正好,或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新账旧账一起算。 看来,周伟民的爪牙,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自己跳出来了。 第25章 报复李翠兰 沈烨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王桂芬和沈建国焦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而刘红霞和沈建军见讨不到好处,也无法挑拨他们一家的关系,也只能悻悻地走了。 但表面的平静之下,沈烨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李翠兰那副嘴脸,那些污蔑的言语,还有林薇苍白委屈却倔强的神情,不断在他眼前交替闪现。 前世姐姐可能遭受的类似屈辱,更是如同汽油浇在了火堆上。 仅仅明天去生产队理论?太便宜她了。 夜深人静,家里人都沉沉睡去,连日的劳累让他们睡得很沉。 沈烨却睁着眼睛,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虫鸣,眼神在黑暗中冰冷如刀。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穿好衣服,从门后拿出一条平时用来装杂物的破旧麻袋,又捡了一根趁手的短木棍,如同幽灵般溜出了院子。 他却没有注意到,里屋的门帘,在他轻轻合上院门的那一刻,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掀开了一条缝隙。 林薇其实一直都没睡着,工分的委屈,和白天沈烨维护她时带来的复杂心绪让她辗转反侧。 寂静的夜里,她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开门声,鬼使神差地爬起来,透过缝隙,正好看到沈烨拿着麻袋和木棍、身影融入夜色的那一幕。 她的心猛地一跳!他要去干什么?那麻袋和棍子。。。 一个让她难以置信又心惊肉跳的猜想浮上心头。 她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心脏却如同擂鼓般狂跳起来。 沈烨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凭借对村子的熟悉,巧妙地避开可能晚归的村民和守夜的狗,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知青点附近。 他很有耐心,像狩猎一样潜伏在阴影里,等待着。 过了不知多久,知青点的茅房方向传来脚步声。 李翠兰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抱怨蚊子多。 就是现在! 沈烨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麻袋精准地从头套下,瞬间将李翠兰罩了个严严实实! “唔!谁?!干什么?!” 李翠兰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地挣扎尖叫。 但她的声音被麻袋闷住,传不出多远。 沈烨一把将人扛起,而后一手按着她的双腿,一手在其身上胡乱的摸索了起来。 “啊!救命!你是谁?不要啊!” 李翠兰感觉有只大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吓得在麻袋里翻滚挣扎。 沈烨一言不发,一边赶路,一边不断的隔着麻袋摸索着。 偶尔李翠兰挣扎的狠了,便会抡着木棍狠狠的敲上几下。 闷哼声和他粗重的喘息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发泄着心中的怒火,为林薇,也为了前世的姐姐! 直到李翠兰的叫声变得微弱,挣扎也逐渐停止,似乎是痛晕了过去。 沈烨才停了手。 他喘着粗气,一把扯下麻袋。 月光下,此时的李翠兰早已鼻青脸肿,头发散乱,狼狈不堪地昏倒在地。 沈烨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他迅速扒掉了李翠兰的衣裤,而后在她那光洁白皙的身体上留下一排排爪印。 之后更是用手指,狠狠的在她大腿根部,使命的掐了几下。 期间,有几次李翠兰都差点疼的惊醒,可都被他提前一棍子敲晕。 此时的沈烨,对着面前的这团白肉,没有丝毫欲望和兽性。 有的,只是憎恶和恶心。 一想到对方很可能就是前世害死姐姐的凶手之一,他都恨不能一棍子敲死对方。 可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做。 那样的话,只会提前打草惊蛇,惊动周伟民。 在自己羽翼未丰,无法和对方抗衡之前,沈烨还是打算先猥琐发育一段时间,尽量隐藏自己。 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只不过过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 将赤条条,昏迷不醒的李翠兰毫不客气地扔进牛棚角落,一堆还算干燥的草料堆上,沈烨又将四周弄乱,制造成一种有很多然来过的假象后。 这才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家里,轻轻合上门,将麻袋和木棍放回原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他一转身,却猛地僵住了。 只见林薇不知何时站在了里屋门口,正脸色苍白、眼神复杂无比地看着他。 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她眼中闪烁的震惊、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悸动。 两人在昏暗的堂屋里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被发现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林薇才用极其轻微、带着颤音的气声问道: “你。。。你去哪了?” 沈烨沉默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声道: “没什么,睡不着,出门闲逛了一会,早点睡吧。” 他以为会看到林薇惊恐或厌恶的眼神,甚至可能会去告发他。 然而,林薇只是看了眼他身旁的麻袋和木管,而后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他有些看不懂。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掀开门帘回了里屋。 沈烨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她到底什么意思? 这一夜,两人都无眠。 第二天天刚亮,一声划破清晨宁静的尖叫就从村尾牛棚方向传来! “啊——!!死人啦!!快来人啊!李知青出事了!!” 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 村民们纷纷跑向牛棚,然后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此时的李翠兰,浑身赤裸,鼻青脸肿,昏迷在牛棚里! 那样子,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很快,她便被闻讯赶来的知青抬了回去。 不过,人虽然醒了,但受到的惊吓和屈辱却让她嚎啕大哭,几乎崩溃。 她根本说不清是谁打了她,把她带去了牛棚,又是侵犯了她。 村里流言蜚语瞬间炸开了锅。 说什么的都有,有猜是村子里的二流子做的,有猜是她得罪了人,但更多的人则是暗中拍手称快。 毕竟李翠兰平日嘴太损,人缘并不好,如今出事,大家看热闹,幸灾乐祸的居多。 更何况,当她被发现在牛棚的时候,村里同样喜欢看热闹的老少爷们,可没少饱眼福。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第一个头疼的,自然是生产队长李卫东。 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便赶到了知青点,想要询问具体情况。 可对方一问三不知,甚至就连昨晚对方有多少人,持续了多长时间,她都不知道。 无奈之下,李卫东只能先安排人照顾李翠兰,并上报公社。 但依照现在的侦探手段,这种事,只要不是当场抓住,基本是查不出结果的。 原本按照情理,受了这种“惊吓”和“羞辱”,李翠兰本可以请假休息几天。 然而,现在是秋收分粮的关键时刻,工分核算、分粮安排忙得脚不沾地。 还要赶在下雪之前,重新平整土地。 虽说会比秋收的时候清闲些,但也清闲不了太多,哪哪都缺人。 所以,就在李翠兰哭喊着要死要活,打死也不出门见人,大队干部都十分同情,想要网开一面,免除对方劳作的时候,沈烨却第一个站了出来。 直接冲进了大队部,当着众人的面,拍着桌子吼道: “事情的真相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李知青是否受了委屈,是否值得大家同情,还有待商榷!在公社那边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大家都应该保留自己的意见!” “现在第一要紧的是分粮、平整土地!这可是关系到全队老少来年口粮的大事!” “现在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恨不能一心二用,就连我这个病号都没搞特殊,都参与了劳作!他李翠兰不就是露了屁股蛋子,受了点皮外伤和惊吓,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都已经习惯了!” “现在这个节骨眼,还是应该以集体利益为重,克服一下困难,继续上工!否则要是做出不好的榜样,大家有样学样,全都告病请假,那这活还干不干了!” 他这话,冠冕堂皇,站在了集体利益的制高点上。 不少担心分粮被耽误,亦或是看不起知青,看不起李翠兰的村民纷纷附和: “是啊!烨小子说得对!” “一点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工分要紧啊!” “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耽误大家分粮啊!” “就是,我看她啊,也不是第一次,都没见红,装什么清高!当年我家狗蛋出生的时候,老娘都还是在地里干着活呢!就她个破知青,有什么好矫情的!” 李卫东本想息事宁人,尽快恢复生产,见大家都这么说,顿时头疼不已。 再加上沈烨在一旁不依不饶,最后实在没办法,也就只能顺水推舟,驳回了李翠兰的请假要求,命令她必须按时上工。 李翠兰得知后,差点气得再次晕过去。 她脸上青紫未消,走路都一瘸一拐,还要在所有人异样、嘲笑、指指点点的目光下干活,那种屈辱和煎熬,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得知这一切都是沈烨从中挑唆时,她看向沈烨的目光充满了怨毒。 李翠兰几乎可以肯定,昨晚的事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但她没有证据,一点都没有! 最主要的是,她不知道昨晚是不是沈烨独自一人侵犯了自己,还是和其他村民一起。 若是一个人还好多,毕竟沈烨长得也不赖。 若是一群人的话,那她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唯有林薇,在得知李翠兰的遭遇和沈烨在会上那番“义正辞严”的发言后,再联想到昨晚看到的一切,她什么都明白了。 那个男人,用最直接、最粗暴、甚至有些卑劣的方式,为她出了这口恶气。 看着李翠兰的那副惨状,和不得不咬牙干活的憋屈样子,再看向人群中那个沉默寡言、却无形中掌控着局面的沈烨,她的内心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恐惧?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感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他或许冷酷,或许手段狠辣,但他真的在保护她。 用他的方式。 当她再次和沈烨目光相遇时,她迅速低下了头,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这一次,心底涌起的,不再仅仅是恐惧和恨意,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惊慌失措的、陌生的暖流。 沈烨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知道,昨夜冒险的行动,似乎达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坚冰,正在加速融化。 而教训李翠兰,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第26章 讨回公道 李翠兰事件像一块投入池塘的巨石,在小河村激起了层层涟漪,但秋收后的繁忙很快压过了一切谈资。 人们顶着日头,忙着将最后的粮食归仓,计算着能分到多少口粮,这才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李翠兰没能请假成功,只能顶着那张青紫交加、引人发笑的脸,硬着头皮下地干活。 她不敢再看沈烨,甚至不敢往沈家方向瞟,每次感受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她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对沈烨和林薇的恨意也达到了顶点,却只能死死埋在心底。 工分核算进入了最后阶段,会计和记分员忙得焦头烂额。 关于林薇工分被扣、可能还要倒欠生产队的消息,也在小范围内传开,不少人私下里议论,大多觉得林薇会拖累沈家。 这天下午,下工的哨声吹响,劳累了一天的社员们如同潮水般从地里涌出,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家走。 知青们也都聚在一起,准备返回知青点。 就在密集的人群走到村口打谷场旁,沈烨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转过身,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戴着眼镜的男知青——知青组的组长,张建军身上。 “张组长,等一下。” 沈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大家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正准备散去的知青们也停下了脚步,紧张地看向这边。 林薇走在人群稍后一些的地方,看到这一幕,心猛地提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张建军推了推眼镜,有些局促地转过身: “沈。。。沈烨同志,有什么事吗?” 沈烨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比张建军高出半个头,虽然手臂伤势未愈,但那股子山林里磨砺出的凶悍气势,依旧带给对方巨大的压力。 “有点事想问问张组长。” 沈烨语气平静,却气势逼人: “关于我家里人,林薇秋收工分的事,听说她被记了迟到早退,没有完成分配的任务,要扣不少工分?”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这可是公开叫板啊! 张建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 “这个。。。工分记录都是按照实际情况记的,有。。。有据可查的。。。” 张建军没想到沈烨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开为林薇站台,和自己讨论这个问题,当即心中一紧,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有据可查?” 沈烨打断对方的话,声音微微提高: “查的是谁记的?怎么记的?我听说,负责记录和分配任务的,都是李翠兰同志?”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向躲在人群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李翠兰。 李翠兰身体一抖,脸色更加难看。 张建军额头冒汗,支吾道: “是。。。是李翠兰同志负责记录,但。。。但也是经过我同意的。。。” “经过你的同意?” 沈烨步步紧逼: “那张组长你能不能当着大伙儿的面说说,林薇具体是哪一天迟到了?哪一天早退?哪一天偷懒没有完成任务?任务量又是多少?” “别的女知青一天能割多少麦子,她割了多少?这些,记录本上应该都写得很清楚吧?” 他一连串的问题,条理清晰,直指核心,根本不给对方含糊其辞的机会。 张建军彻底慌了,他哪里记得那么细? 工分记录本上关于林薇的那些,大多都是李翠兰凭个人喜恶胡乱添上去的,他当时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手签了个字而已。 “这。。。这。。。时间过了这么久,具体细节我也记不清了,得。。。得看记录本才知道。。。” 他试图搪塞,糊弄过去。 “记不清了?” 沈烨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冷: “张组长,工分关系到分粮,关系到社员一年的口粮!你这么轻飘飘一句记不清了,就随便扣人工分?” “这是负责任的态度吗?还是说,这工分记的录本,根本就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看谁不顺眼就扣谁?” “还是说,你觉得我家林薇好欺负!我们小河村生产队的人好欺负?可以任由你们知青随意欺负!” 这话说得极重!不仅是在质疑工分核算的公平性!还将知青和村民的矛盾直接挑明。 毕竟在村民们看来,这些知青就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来抢他们口粮的。 村里的地是有限的,产出的粮食也是有限的。 知青们来了,吃的喝的,都是地里产出来的。 知青们多吃一口,那他们就少吃一口。 一开始也就心里想想,可时间一久,这矛盾自然而然也就产生了。 此时沈烨又从中添了把火,周围社员们的脸色顿时都变了,纷纷议论起来: “是啊,这群知青怎么能乱记工分?” “烨小子说得对,的确得有个说法,毕竟人家林薇已经是我们队的人了,这次分到知青那边,本就不对,如今还在公分上动手脚,这不摆明了欺负人吗!” “就是就是,这些个知青,最会真看人下菜碟了,以为林薇好欺负,真当我们大队都是死人啊!” 周围村民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张建军自然听得清楚。 此时的他脸涨得通红,汗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翠兰见势不妙,硬着头皮想溜。 一直关注他的沈烨自然不可能将对方放走,他猛地高声喝道: “李翠兰同志!你是记录员,你总该记得清楚吧?要不,你现在就跟大家说说?” “今天要是不把话说不清楚,那咱们现在就去找队长,当着会计的面,把记录本拿出来,一五一十地对一对!看到底是谁在弄虚作假!” 沈烨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李翠兰浑身一颤。 她哪里敢与对方对质?且那些记录也根本经不起查! 原本以为林薇不受待见,会忍气吞声,吃下这个哑巴亏。 可却没想到,半路竟然会跳出个多管闲事的沈烨。 此时的她,似乎忘了,人家才是两口子,是一家人。 林薇的工分被扣,口粮减少,那最终牵累的,也只会是沈家。 见沈烨认真起来,李翠兰吓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 “我。。。我。。。我不知道,可能。。。可能当时太忙,我没顾得上。。。是我当时记错了也说不定。。。。对,记错了,是我记错了。。。” “记错了?” 沈烨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 “那么多天,那么多条记录,你一句轻飘飘的记错了就完了?” “因为你这句记错了,林薇就可能分不到粮,还要倒欠生产队!因为你这句记错了,我们老沈家就要跟着挨饿!李翠兰同志,你这错误犯得可真够大的!” 他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李翠兰脸上,也扇在所有知情或不知情的人心上。 周围的社员们看向李翠兰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工分是他们的命根子,最恨的就是这种利用职权弄虚作假、打击报复的行为! “这些知青太不像话了!” “必须严肃处理,还林薇同志一个公道!” “扣她的工分!” 群情激愤之下,李翠兰知道瞒不下去了,只能装出害怕的样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呜呜呜~~~” 张建军没想到沈烨的嘴皮子这么利索,此时也算彻底没了脾气,连忙对沈烨道歉: “沈烨同志,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工作不细致,审核不严!” “林薇同志的工分,我们马上重新核对!该多少就是多少,绝不克扣!” “呵呵。。。” 沈烨咧嘴嘲笑一声: “怎么,张组长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那我沈烨就跟你们没完!” 话音落下,周遭的村民也跟着起哄。 “对!早看这群废物不顺眼了,今天要是不给个满意的交代,绝不放过!” “就是就是!真以为我们小河村生产队的人都是好欺负的吗!” 周围的村民纷纷跟着起哄,目光不善的看着一众知青,好似一言不合,就要直接拳脚相加。 眼看着局势脱离控制,张建军吓得额头直冒冷汗。 他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沈烨道: “沈烨同志,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们的失误和不对,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样,你看行不行,对于林薇同志造成的伤害和损失,我和李翠兰同志,没人出五块钱,就当做是赔偿了。” “另外,林薇同志的工分,我们会立马重新核验,保证不会克扣半分,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看了眼周围剑拔弩张,摩拳擦掌的村民,再看看那些缩头缩脑,没有一个胆敢出头的知青们。 沈烨叹息一声。 原本自己还想趁机狠狠教训教训这群知青的,可看他们这胆小怕事的样子,真把事情闹大了,估计也就只有挨揍的份。 双方一旦动手,局面肯定是一面倒的。 这打轻了还好,最多让知青们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 可要是有谁没轻没重,闹出了人命,那自己这个始作俑者,估计也逃不了。 算了,今天就先这样吧,大不了以后,挨个收拾这群被人当枪使的蠢货。 缓缓收起那迫人的气势,沈烨眼神依旧冰冷看着张建军道: “希望张组长说到做到,工分的事,关乎公平,不是谁的撒气报复工具!”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大队部看新的工分榜,若是到时候你们还不能解决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一把抢过两人各自递来的五块钱,便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李翠兰,和狼狈不堪的张建军,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最后,落在了站在不远处、正呆呆望着他的林薇身上。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剧烈翻涌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形容的情绪。 她看着他刚才为了她,在所有人面前据理力争,逼得对方节节败退,为她讨回公道。。。 那种被维护、被珍视的感觉,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中最后的冰堤。 沈烨什么也没说,径自走到林薇面前,将手中的10块钱递给了对方,然后转身,分开人群,大步向家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定,仿佛能扛起一切风雨。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纷纷,但话题的中心已经变成了李翠兰的卑劣和沈烨的厉害。 林薇拿着10块钱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吹起她的发梢,夕阳的余晖给她苍白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暖色。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却不再是出于委屈和绝望。 而是一种她以为早已死去的情感,正在悄然复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第27章 暖流 沈烨当着全村人的面,硬生生将李翠兰和知青组长张建军逼得认错服软,为林薇讨回了公道。 这件事像风一样传遍了小河村的每个角落。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第二天,生产大队门口的工分榜重新张贴出来。 林薇的名字后面,那些被恶意扣除的工分,全都悉数加了回来。 虽然不算多,但足够她分到基本的口粮,绝无可能再“倒欠”生产队。 而李翠兰的名字后面,则被象征性地扣减了一些工分,以示惩戒。 没有人再敢公开议论林薇工分的事,甚至私下里,那些关于她的风言风语也骤然少了很多。 沈烨那天的强硬姿态和精准打击,让所有人都清楚了一个事实:林薇是沈烨罩着的人,想动她,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沈烨的怒火。 对方手上的那把猎枪,和手臂上的伤疤,可不是摆设。 家里的气氛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最大的变化来自林薇。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完全封闭在里屋,或者像是一抹沉默的影子,只在必要时出现。 她开始更自然地出现在堂屋和灶房,虽然话依旧不多,但会主动帮忙做一些家务,比如扫地、喂鸡、收拾碗筷。 一次吃晚饭时,王桂芬炖了野鸡汤,她甚至主动拿起勺子,先给沈建国和王桂芬盛了汤,然后犹豫了一下,略显笨拙地也给沈烨盛了一碗,轻轻放在他面前,全程依旧低着头,但耳根却微微泛着红晕。 沈烨正在用左手不太灵活地掰窝头,看到突然放到面前的汤碗,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林薇,她正紧张地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谢谢。” 沈烨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林薇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迅速坐回自己的位置,埋头小口喝汤,不敢看他。 王桂芬和沈建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互相交换了一个惊喜又欣慰的眼神。 沈红梅也偷偷抿嘴笑了笑。 就连小丫,也都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哥哥和嫂子。 这种细微的、日常的互动,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沈烨的手臂一天天好起来,虽然还不能进山狩猎,但已经能承担更多的家务和轻体力劳动。 他不再满足于待在家里,开始跟着父亲去自留地忙活,或者去修整家里的农具。 一天下午,他正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用一只手试图修理一个坏掉的锄头,弄得满头大汗,进展却十分缓慢。 林薇洗完衣服从外面回来,看到他那笨拙又吃力的样子,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默默放下洗衣盆,走到他身边,伸出手,低声道: “让我来试试吧。” 沈烨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阳光洒在她依旧清瘦但似乎多了些生气的脸上,她的眼神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试图帮忙的认真。 “你会修这个?” 沈烨挑眉。 “以前在知青点,看男知青弄过。” 林薇低声道,接过他手里的工具,蹲下身,仔细查看锄头的损坏处。 她的手指纤细,但动作却意外的沉稳,敲敲打打,拧拧紧紧,竟然像模像样。 沈烨就站在一旁看着。 他发现,她专注做事的时候,眉头会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过了一会儿,林薇站起身,将修好的锄头递还给他: “好了,你试试。” 沈烨接过锄头,挥动了两下,果然结实多了。 他看着她,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手艺不错。” 得到他直接的肯定,林薇的脸颊微微热了一下,她低下头,掩饰性地捋了一下鬓角的碎发,轻声说: “没什么。” 然后端起洗衣盆,去晾衣服了。 沈烨看着她的背影,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又过了几天,天气转凉,秋风萧瑟。 沈烨那件打猎时被狼撕破的旧外套显然已经不能再穿。 王桂芬翻箱倒柜,找出一件沈建国穿旧的衣服将其拆开,打算给沈烨做件外套,但她眼神不好,针脚总是歪歪扭扭。 林薇看到王桂芬对着灯光艰难穿针引线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块厚实的布料,再次主动开口: “要不,我来做吧?” 王桂芬惊喜地看着她: “林薇,你还会做衣服?” “嗯,以前在家。。。学过一点。” 林薇的声音有些低,似乎勾起了某些并不愉快的回忆,但她很快甩开那些情绪,接过了布料和针线。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林薇就坐在堂屋的炕沿上,一针一线地缝制着那件外套。 她的手指灵巧,针脚细密而匀称,比王桂芬的手艺好了不知多少。 沈烨有时会坐在对面擦拭猎枪保养工具,或者只是安静地喝水。 两人很少说话,但一种宁静而温和的气氛却在灯下默默流淌。 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沙沙声,和偶尔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沈烨会偶尔抬眼,看着灯光下她低垂的眉眼,专注的神情,那柔和的光晕勾勒着她侧脸的轮廓,竟有一种惊人的美。 他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习惯,也越来越期待这种无声的陪伴。 外套终于做好了。 林薇有些忐忑地把它递给沈烨。 沈烨接过这件深蓝色的、针脚细密结实的新外套,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默默地穿上,尺寸竟然刚好合适,厚实的布料有效地抵御了秋寒。 “很合身。” 他看着林薇,认真地道: “谢谢。” 林薇看着他穿上自己亲手做的衣服,心里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一丝羞涩。 她低下头,声音轻快了些:“你喜欢就好。” 王桂芬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夸赞: “哎呀!做得真好!比供销社卖的还好!咱家林薇手真巧!” 坚冰已然消融,暖流暗自涌动。 沈烨能清晰地感受到林薇的变化,也能感受到自己内心的变化。 最初的恨意和利用之心,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似乎正在被一种更复杂、更微妙的情感所取代。 是责任?还是习惯?还是。。。别的什么?他暂时还说不清。 但他知道,他和林薇的关系,已经走上了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 随着他手臂的痊愈,山林的呼唤再次变得清晰。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仅仅是为了改善生活,更是为了应对未来可能来自周伟民和林家的风暴。 那个隐藏在深处的机遇——老鹰崖下的野参和铁线蕨,是时候该去探寻了。 第28章 意外发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烨手臂的伤势终于彻底痊愈,力量重新充盈四肢的感觉,让沈烨迫不及待地想要重返山林。 秋意已深,山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吹得树叶簌簌作响,一片金黄。 这一次,他的目标异常明确——老鹰崖。 前世模糊的记忆和今生的多次探查,让他对那片险峻之地既警惕又充满期待。 他没有告诉家人具体去向,只含糊地说进山看看套子。 背上猎枪、开山刀、充足的绳索和干粮,他再次踏入了熟悉而又陌生的深山。 越靠近老鹰崖,地势越发陡峭难行。 嶙峋的怪石和茂密的灌木丛构成了天然的屏障。 沈烨凭借着前世记忆和猎人出色的攀爬技巧,如同壁虎般在陡峭的崖壁上艰难移动,寻找着记忆中那片被炸开的区域。 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被藤蔓半遮掩的裂缝旁,他看到了几株熟悉的植物——叶片掌状复叶,顶生伞形花序上还挂着几颗鲜红的浆果! 野山参! 虽然年份看起来不算特别久远,但确实是难得的宝贝! 沈烨的心脏激动地跳动着。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先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也没有其他人类活动的痕迹。 然后,他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绳(采参的规矩,寓意拴住人参不让它跑掉)和竹签、木铲,极其小心地开始采挖。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不能伤及任何根须。 足足耗费了大半个时辰,他才将这几株野山参完整地取出,用苔藓和树皮包裹好,郑重地放入背篓最底层。 接着,他又在附近仔细搜寻,果然在几处背阴湿润的石缝里,找到了更多长势良好的铁线蕨。 他同样小心地采集了一些,确保不破坏根系,以便日后移栽或可持续采摘。 两大目标顺利完成,收获远超预期。 沈烨心情大好,看看日头还早,便决定在附近再转转,看能不能打到些别的猎物。 就在他沿着崖底一条狭窄的溪流前行时,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前方灌木丛中窜出! 那是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红狐! 它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东西,警觉地看了沈烨一眼,立刻转身向密林深处逃去。 若是平时,沈烨未必会去追一只狐狸,但此刻他心情极佳,狩猎的本能被勾起,当下便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那狐狸极其狡猾,专挑难走的路跑,时而钻入石缝,时而跃过倒木。 沈烨被激起了好胜心,凭借着过人的体能和追踪技巧,紧追不舍。 一人一狐,在原始的山林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追逐。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偏离了熟悉的路径,深入到了一片沈烨前世也未曾涉足的区域。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古老,藤蔓缠绕,气氛显得格外幽深。 那狐狸猛地钻进了一处被茂密藤蔓完全覆盖的山壁裂缝,消失不见。 沈烨追到近前,拨开层层叠叠、几乎垂到地面的藤蔓,后面竟然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奇特土腥味的空气从洞内涌出。 狐狸显然钻进了这里。 沈烨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隐藏得极好的洞口。 前世,他从未听说过老鹰崖附近有这样一个洞穴。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深吸一口气,从背篓里拿出用浸了松油的布条缠绕木棍制成的火把用火柴将其点燃。 嗤啦一声,火把被点燃,跳动的火焰驱散了洞口的黑暗。 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紧握开山刀,小心翼翼地弯下腰,钻进了洞口。 洞内初极狭,才通人。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火把的光芒有限,但足以让沈烨看清眼前的景象——他仿佛踏入了一个巨大的、神秘的地下宫殿!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洞顶垂下无数千姿百态、洁白如玉的钟乳石,地面上则生长着相应形态的石笋,有些甚至已经连接成了粗壮的石柱。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矿物质的味道。 水滴从洞顶不断滴落,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更显幽深寂静。 火光照耀下,那些钟乳石和石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微光,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一种亘古的苍凉和神秘。 那只红狐早已不知逃到了何处。 沈烨被眼前的奇景深深震撼了。 他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洞穴似乎极深,岔路繁多,他不敢深入太远,只是沿着主洞前行了一段。 他发现,洞壁似乎并非完全是天然形成,有些地方带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虽然已经被岁月和钟乳石覆盖了大半,但依稀可辨。 甚至在一处较为平坦的石壁上,他还发现了一些模糊的、像是某种古老符咒或图画的刻痕!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在火光的照耀下,他偶尔能看到洞壁某些缝隙里,似乎闪烁着某种金属或晶体特有的光泽! 他凑近仔细查看,甚至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去撬动。 叮当! 一小块沉甸甸、黑黝黝的金属块掉了下来。 沈烨捡起来,入手沉重异常! 他心中巨震,这重量、这质感。。。这难道是。。。钨矿! 想到其可能伴生着的其他稀有金属! 沈烨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急忙在洞中搜寻了起来。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又在另一处发现了一些闪烁着金银色光芒的矿石。。。 这个发现,远比那几株野山参和铁线蕨更加惊人!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对于他这样一个生活在底层的人来说,一座未被发现的、可能富含矿产的溶洞,意味着什么? 风险巨大,但潜在的机遇更是无法估量!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惊骇,沈烨不敢再久留。 他仔细记下了洞口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特征,然后迅速退出了溶洞,并用藤蔓再次将洞口仔细遮掩好,恢复原状。 走出洞穴,重新呼吸到山林清新的空气,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沈烨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野山参和铁线蕨是眼前的财富,而这个意外发现的溶洞,则是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巨大的、却又充满未知危险的秘密。 背起背篓,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被藤蔓隐藏的洞口,转身毅然向山外走去。 这一次进山,收获远超他的想象。 而未来的路,似乎也因为这一次意外的发现,而变得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未卜。 他需要好好规划,如何利用好这笔“意外之财”。 第29章 亏大了 沈烨背着装满野山参和铁线蕨的背篓,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趁着时间还早,绕道去了县城。 他深知这些东西的价值,绝不能再像卖野猪皮那样随便在黑市处理,必须找到正规且识货的渠道。 他径直找到了县城那家最大的国营药店“为民药材铺”。 店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柜台后坐着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药师。 沈烨没有多废话,直接将用苔藓和树皮小心包裹的野山参和铁线蕨拿了出来,放在柜台上。 老药师起初并没太在意,但当他推了推眼镜,仔细看清那野山参的形态、芦碗的密集程度、以及铁线蕨那独特的金属光泽和坚韧根茎时,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些野山参,反复查看,甚至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这。。。这是正儿八经的老山参啊!虽然年份不算顶老,但品相极好!” “还有这铁线蕨。。。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止血生肌的圣药!小伙子,你从哪里弄来的?” 沈烨面色平静,早已想好说辞: “深山里偶然碰到的,老人家,您看值个什么价?” 老药师沉吟片刻,伸出两根手指道: “你这野山参,我按照每株40块钱的价格收,一共有6株,也就是240块钱,铁线蕨我给你60块,加起来一共300块钱。” 这个价格,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沈烨,心脏也猛地漏跳了一拍!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更是前世那些黑心药贩子给出的价格的十数倍不止! 前世所有人都被骗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沈烨的脑海。 那些打着收购幌子、压低价格盘剥山民的药贩子,其心可诛! 他们利用信息不对等和山民的淳朴,不知道榨取了多少血汗财富! 沈烨压下心中的震动和一丝怒意,面上不动声色,伸出五根指头道: “再多加五十。” 岂料,这话一出,老药师非但没有讨价还价,反倒是笑呵呵的,直接点头答应了。 “好,看你小伙子也是个实在人,多加五十就多加五十。” 卧槽!有那么一刻,沈烨都想返回了。 可看着身后那一个个虎背熊腰,虎视眈眈,摩拳擦掌的学徒们,以及墙上挂着的,禁止殴打顾客的标语。 最终,他额头的青筋跳了又跳,最终还是忍下了这口恶气。 算了,价格是自己开的,妖怪,也只能怪自己不懂行情,被人占了便宜。 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又岂能出尔反尔。 好在老药师最后也觉得自己不占理,在将那35张大团结递给沈烨的时候,又从抽屉里抓出一大把各类紧缺的票证,塞给了沈烨。 见状,沈烨也没客气,趁着那几个学徒不注意,直接伸出自己蒲扇般的大手,往抽屉里狠抓了一把,而后塞进了口袋。 老药师见状,虽然惊奇,但却也没和沈烨计较,反倒是笑呵呵的将人送出了门,并且严明,下次要是还有好东西,尽管往他这里送,价格随便沈烨开。 完全就是一副欺负对方不懂行的样子,可差点没把沈烨的鼻子气歪。 离开了药铺,沈烨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转身走进了县里最大的供销社。 这一次,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买必需品。 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第一次有了随心所欲购买的底气和欲望。 他给父亲沈建国买了一条不错的“丰收”牌香烟和一瓶本地烧酒; 给母亲王桂芬扯了好几尺厚实柔软的深蓝色棉布,又买了五斤棉花,足够做一身新棉袄; 给姐姐沈红梅买了一条鲜艳的红色纱巾和一瓶雪花膏; 给小妹买了一大包水果硬糖和两个扎辫子的漂亮头花。 最后,他的目光在女性用品柜台徘徊了许久。 想到林薇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和单薄的身影,他心一横,花了20块钱,给她买了一套崭新的、时下最流行的大红色碎花棉袄和棉裤,又买了一双黑色的女式布鞋,甚至还鬼使神差地买了一瓶雅霜和一把红色的塑料梳子。 当他提着大包小包,如同一个移动的货架般回到小河村时,再次引起了轰动。 村民们看着他手里那些他们平时根本舍不得买的东西,眼睛都直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几乎要把他淹没。 “烨小子这是真发财了啊!” “我的老天,这么多好东西!得花多少钱!” “快看!这大红色的棉袄!谁穿啊?” 沈烨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径直回到家。 当他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分给家人时,小小的土坯房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喜和欢笑声。 沈建国摸着那条好烟,笑得合不拢嘴。 王桂芬抱着那厚实的棉布,眼圈又红了,连连说“乱花钱”。 沈红梅拿着红纱巾和雪花膏,爱不释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哪个少女不爱美呢? 小妹更是兴奋地尖叫着,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最后,沈烨的目光看向站在角落、有些不知所措的林薇。 他拿起那套大红色的棉袄、黑布鞋、雅霜和红梳子,走到她面前,递了过去,语气尽量平淡: “给你的。” 林薇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那件崭新的、喜庆的大红棉袄,看着那双结实的黑布鞋,还有那瓶散发着淡淡香味的雅霜和那把漂亮的红梳子。。。 这些东西,对于曾经是城里姑娘的她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在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和贫苦之后,它们显得如此珍贵和不真实。 尤其是,这是沈烨特意买给她的。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手指微微颤抖着,不敢去接: “。。。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 沈烨不由分说,将东西塞进她怀里: “家里每个人都有。” 王桂芬也在一旁劝道: “林薇,快拿着吧,都是小烨的心意。” 林薇抱着怀里那些崭新的、带着商品特有气味的东西,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从未有过的被重视和被在意的感觉,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她的失态,声音哽咽着低声道: “谢。。。谢谢。。。”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不甘、恐惧似乎都被怀里这些东西带来的暖流冲淡了许多。 这个男人,他用最直接、最笨拙,却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点地敲碎了她心中的坚冰。 夜里,林薇在里屋,忍不住换上了那件崭新的红色碎花棉袄,衬得她那略显红润的脸色似乎都多了一丝喜庆。 拿起那把红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理着自己有些枯黄的长发,又打开雅霜,蘸取一点点,轻轻涂抹在脸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看着模糊的镜子里,那个依稀恢复了些许往日光彩的自己,心情复杂难言。 恨意仍在,但一种陌生的、悸动的、带着些许酸楚的暖意,却更加汹涌地占据了她的心房。 外屋,沈烨看着家人脸上洋溢的笑容,看着林薇接过礼物时那感动又无措的样子,心里也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赚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保护他们,这就是他重生最重要的意义之一。 然而,他并没有太过沉醉于眼前的喜悦。 白天那个意外发现的溶洞,像一块巨大的磁石,不断吸引着他的思绪。 野山参和铁线蕨就能卖如此高价,那溶洞里的那些矿藏呢? 那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和神秘的刻文又意味着什么? 他总感觉,那个溶洞绝不仅仅是自然奇观那么简单,里面很可能隐藏着更大的秘密,或许是机遇,也可能是巨大的危险。 他需要再次进山,更深入、更仔细地探查那个溶洞。 这一次,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二天,他借口说上次进山时发现有野山羊群活动的迹象,需要再去查看一下,安抚了担忧的母亲。 沈烨再次背上装备,在林薇那略带复杂的目光中,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家门,朝着老鹰崖那个隐秘的洞口出发。 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心情也更加凝重。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揭开一个可能远超想象的神秘面纱。 而面纱之后,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第30章 地下世界 沈烨再次来到老鹰崖下那处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这一次,他准备得更加充分:不止有火把,还有一捆更长的结实绳索、几根备用松油火把、磨得锋利的开山刀、以及一小包雄黄粉——这是他特意从供销社买的,山里蛇多,有备无患。 拨开藤蔓,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他点燃火把,深吸一口气,握紧开山刀,第二次钻入了这个神秘的地下世界。 火光照耀下,千姿百态的钟乳石和石笋依旧瑰丽奇幻,但沈烨的心却高度警惕了起来。 他深知,越美丽的地方往往越危险。 果然,没走多远,一阵轻微的“嘶嘶”声,便从旁边一根巨大的石笋后传来。 沈烨猛地停下脚步,火把向前探去。 只见一条手腕粗细、身上有着艳丽环状花纹的毒蛇,正盘踞在石笋根部,昂着头,冰冷的蛇瞳倒映着火光,信子不断吞吐,发出威胁的嘶鸣。 沈烨瞳孔一缩,是剧毒的“金环蛇”! 他不敢大意,缓缓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上的开山刀。 然而,那蛇似乎被火光惊扰,猛地弹射而起,如同一支利箭般朝他咬来! 速度极快! 沈烨反应更快,几乎在蛇动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向侧后方一闪,同时右手开山刀划出一道寒光! “噗!” 刀锋精准地斩在蛇颈七寸之处!那毒蛇瞬间被斩成两段,掉在地上扭曲挣扎,蛇头部分甚至还在试图咬人。 沈烨心跳微微加速,上前一步,用刀尖将蛇头彻底捣碎,这才松了口气。 好险! 他将无头的蛇身捡起来,塞进背篓,这蛇肉可是大补。 继续深入,溶洞内岔路无数,繁杂无比,如同迷宫。 沈烨不敢贸然深入未知岔路,只是沿着主洞,并在经过的岔路口用刀刻下简单的箭头标记,以免迷失。 一路上,他又遇到了几条蛇,有的是常见的无毒菜花蛇,有的则是色彩斑斓的毒蛇。 得益于充足的准备和敏捷的身手,他或用雄黄粉驱赶,或用刀精准斩杀,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一路下来,还真是收获了不少蛇肉。 越往里走,溶洞内的空气越发潮湿,水声也越来越清晰。 滴答的水声逐渐汇聚成潺潺的流水声。 他发现了一条地下暗河,河水冰冷刺骨,却异常清澈。 沿着暗河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似乎空间也变得开阔起来。 火把的光芒似乎无法完全照亮前方,一种空旷感扑面而来。 沈烨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巨大的钟乳石柱。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因震惊而放大! 火把的光芒所能照亮的范围内,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湖泊呈现在他眼前! 湖水漆黑如墨,却又异常清澈,给人一种矛盾的感觉,因深而显黑,因净而显清。 看不到对岸,仿佛是一片地下海洋。 更让他震惊的是,湖面上竟然有点点银光跳跃!是鱼!而且数量极多! 他甚至能看到一些近乎透明的小虾在岸边水草间游弋。 这简直是一个巨大的、未被发掘的天然鱼仓!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他努力适应着光线,向湖泊对岸望去。 由于距离太远,火光有限,对岸大部分笼罩在黑暗中。 但依稀可以看到,对岸的地势似乎较为平缓,像是一片地下滩涂。 而就在那片滩涂上,火光照耀的边缘,他看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湖边饮水! 那似乎……是几只鹿?还有几只像獐子一样的动物! 它们似乎并未察觉到对岸的人类,悠闲地饮完水,又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便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后方更深沉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沈烨的心脏砰砰狂跳! 这个溶洞深处,竟然别有洞天!不仅有一个巨大的、资源丰富的地下湖泊,湖泊对岸竟然还有动物出没。 那是不是意味着,湖泊那边,还连接着另一个出口?或者说另一片地下空间?以至于竟然有野兽能进来饮水?!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个溶洞可能不止一个出口!意味着对岸可能通向一片未知的、同样未被人类踏足的区域!意味着这里的生态系统是活的,是开放的! 巨大的机遇感如同电流般席卷沈烨全身! 这里的鱼虾资源,如果能够合理捕捞,将是一笔可持续的巨大财富! 而对岸的世界,又隐藏着多少秘密和资源?那些矿脉是否也延伸到了对岸? 与此同时,巨大的疑问和警惕也浮上心头。 那些野兽从哪里来?对岸的环境如何?是否有更大的危险?这个溶洞为何会有明显的人工痕迹?它曾经的作用是什么? 他尝试沿着湖边向前探索,但很快就发现路很难走,湖边多是湿滑的巨石和深不见底的水域,火把的光线也无法照亮太远。 他不敢贸然涉险,尤其是独自一人。 沈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的发现已经足够惊人,不能再贪功冒进。 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视着那片漆黑而神秘的湖泊,以及对岸那片未知的、吸引着野兽的世界。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照出沈烨那深邃而灼热的目光。 他知道,这个溶洞的价值,远远超乎自己最初的想象。 它不仅仅是一个藏宝洞,更可能是一个连接着未知世界的通道。 一个蕴含着无限可能和巨大秘密的据点。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准备,或许。。。还需要帮手。 沈烨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深邃的湖泊和黑暗的对岸,仿佛要将这一切刻印在脑海里。 然后,他毅然转身,沿着来路留下的标记,小心地退出了这个充满诱惑与危险的地下世界。 当他重新回到山林阳光下时,恍如隔世。 背篓里,又多了几条肥美的蛇肉。 此时沈烨的脑海里,满是对地下世界的渴望和探索欲。 下一步,该如何走?他需要好好谋划。 第31章 培养未来的童养夫 沈烨背着半背篓的肥蛇回到了家,此时夕阳正好。 院子里,王桂芬在摘菜,沈建国在修补农具,而沈红梅则是在教小妹认字。 林薇坐在灶台下看着火,一副宁静的乡村晚景——如果忽略掉沈烨背篓里那几十条扭成一团的蛇尸的话。 “哎呦喂!” 王桂芬见儿子平安回来,顿时松了口气,刚准备询问一下对方今日有没有遇到危险什么的,就一眼瞥见背篓里的那一大堆蛇,吓得差点没把菜篮子直接扔了。 “小烨!你这又是弄的啥回来?” 听到自家婆娘的叫喊,沈建国凑过来一看,咂咂嘴: “好家伙,这玩意儿可不好惹,没被咬着吧?” 一旁的沈红梅赶紧把小妹眼睛捂上,自己却忍不住好奇地偷看。 正好奇探头张望的林薇,手里的烧火棍差点没直接掉到地上,脸色白了又白,急忙转过身子,下意识地离那背篓远了点。 沈烨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野性的得意: “今晚加餐,纯野味,城里的国营饭店都吃不着的好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开始处理,手法娴熟得像专业庖丁,嘴里还念叨: “这蛇胆泡酒,大补!蛇皮绷二胡上,音色准亮!至于这肉嘛。。。嘿嘿,娘,烧锅水,看儿子给你们露一手!” 他指挥若定,仿佛不是在做一顿吓人的晚饭,而是在部署一场小型战役。 王桂芬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只好去烧水。 沈烨一边忙活,眼角的余光瞥见林薇还僵在灶台下,忽然鬼使神差的使唤道: “林薇同志,别愣着啊,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来,把姜递给我,再薅几根葱,要最大最粗的那几根!” 他这故意拿腔拿调的话,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沈红梅噗嗤一声笑出来。 林薇也抿了抿嘴,压下那点害怕,依言把姜葱递过去,动作比之前自然了许多。 很快,一锅奶白喷香的蛇羹就炖好了,鲜味飘出十里地,连隔壁院的狗都馋得直叫唤。 惹得周遭的村民冲着沈烨家的方向直骂娘。 一家人围坐吃饭,起初还有点心理障碍,但架不住沈烨带头吃得香,加上味道实在鲜美,很快就都放开了。 连林薇都忍不住多喝了一小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 沈烨看着这一幕,心里挺舒坦,感觉自己这“野外生存技能点”没白加,至少能改善伙食。 饭后,他坐在门槛上,看着星星琢磨事。 那只神出鬼没的红狐狸,总在他脑海里打转。 那小东西,绝对不是从老鹰崖那个陡得能摔死人的崖顶下去的。 溶洞里头岔路多得像迷宫,保不齐哪条缝隙后面,就藏着条不为人知的通道,直通湖对岸。 “要是能抓住那小家伙,让它带路就好了。。。” 沈烨摸着下巴嘀咕,眼神像极了看到肥鸡的黄鼠狼: “或者,找个帮手一起下洞?” 想到帮手?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石头那瘦高却结实的身影,还有那双带着狼崽子般警惕又渴望的眼睛。 这小子看着不错,嘴还严实,这么久了,也没听到村里传出什么不该传的谣言。 而且看起来没什么复杂心思,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但靠谱吗? 沈烨心里那本账算得门清:信任这东西,得像熬鹰一样,慢慢磨。 现在就把溶洞这天大的秘密抖出去?除非他脑子被野猪拱了。 “得先试一段时间。” 沈烨打定主意,打算先带他进趟山,打点普通野物。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要是块材料,就慢慢带; 要是起了歪心。。。 他眼神一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冰凉的枪管。 这年头,在山里头走丢个人,太正常不过了。 这念头虽然冷酷,但在这个年代,在这片残酷的山林法则下,却是最现实的考量。 第二天一早,沈烨就找到了石头。 此时的石头,正在土地庙后头吭哧吭哧地劈柴,看到沈烨,立刻放下斧头,站得笔直,眼神亮晶晶的: “烨哥!” 沈烨拍拍他瘦削的肩膀,手感硌人,但骨头架子确实硬朗。 “有没有兴趣跟我进山转转?老规矩,管饱,有收获另算。” 石头眼睛唰地一下亮得惊人,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去!烨哥,我去!我啥都能干!” 沈烨额满意的点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石头见状,立马拿着手中的斧头便跟了上去。 反正破庙里就那点破烂,别人也看不上,唯一还算值钱,勉强能用的东西,就在自己手上握着呢。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进了山。 沈烨故意没走平常的路线,而是专挑些难走的地方钻, 一会儿攀石头,一会儿钻灌木,时不时还停下来,考校石头几句: “看出这是什么脚印了吗?” “呃。。。像狗?” “屁!狗脚印有这么大?这是獾子!学着点!” “哦哦!” “这坨粪,新鲜不?” “啊?我看看。。。” 石头抓起地上的枯树枝,在上面戳了几下。 “好像还挺湿乎?应该是新鲜的。” “嗯,算你没瞎,这是鹿的粪便,说明刚才有鹿过去了,方向是那边水洼,脑子不算太笨。” 一路上,石头虽然被训得一愣一愣的,但对沈烨的崇拜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 心里更是暗暗惊叹,烨哥懂的真多! 沈烨一边教(训)导(练)石头,一边暗中观察。 这小子体力不错,耐力也好,指哪打哪,让闭嘴绝不多问一句,眼神里除了对食物的渴望和对他的佩服,暂时还看不出别的什么。 中午休息,沈烨拿出带来的面饼子和咸菜,分给石头一大半。 石头狼吞虎咽,噎得直抻脖子。 沈烨把自己的水壶丢过去,嫌弃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石头憨憨一笑,灌了口水,瓮声瓮气地说: “烨哥,跟着你真好,能吃饱!” 沈烨心里哼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吃饱算个屁,跟着我,以后让你吃上肉,穿上新棉袄!” 石头眼睛更亮了,恨不得当场表忠心。 下午,沈烨故意设了个比较复杂的套索陷阱,让石头在旁边看,然后假装失手,把一小块诱饵掉在之前自己挖的,经过一番伪装的陷阱上方。 “哎呀,手滑了。” 沈烨故作懊恼的道。 石头一看,想都没想就要迈步上前弯腰去捡取。 “站住!” 沈烨低喝一声: “眼睛长哪儿了?没看见那草叶子被动过?那底下就是我刚设的陷阱!你这一脚下去,不得扎个透心凉!” 石头吓得猛地缩回脚,脸都白了,后怕地看着那片看似平常的草地,果然发现了极细微的痕迹。 沈烨这才慢悠悠地用树枝把肉干拨拉回来,斜睨着他: “山里的东西,能随便乱捡吗?长点记性!贪小便宜吃大亏,死了都没人收尸!” 石头臊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 “记住了,烨哥!我再也不敢了!” 对方的态度,沈烨心里其实还挺满意的。 这小子虽然嫩了点,但好在听话,经得住诱惑,而且刚才被自己吓唬后,眼神里只有后怕和感激,没有半点不满或怨怼。 一天下来,收获一般,只打到两只野鸡。 但沈烨对石头的考察初步过关——是个可塑之才,暂时没歪心。 回去的路上,沈烨把两只野鸡都扔给石头: “拿着,回去炖了给你那个破窝添点油腥。” 石头抱着野鸡,激动得说不出话,眼眶都有点红。 沈烨看着他那样,难得开了个玩笑: “咋?还想哭鼻子?赶紧把本事学好,以后跟着我吃香喝辣,要是学艺不精拖了后腿。。。” 他故意拉长声音,做出个凶恶的表情: “那我就把你绑了扔山里喂狼!” 石头吓得一哆嗦,但看沈烨眼里带着笑,知道是玩笑,立刻挺起胸膛,大声保证: “烨哥!我肯定好好学!绝不拖后腿!” 沈烨笑了笑,没再说话。 心里盘算着,下次,或许可以带他去老鹰崖外围转转,再试试他的胆量和嘴到底严不严。 至于那只狡猾的红狐狸和溶洞的秘密,还得再等等。 好猎人,得有足够的耐心。 而培养一个可靠的帮手,就像下一盘棋,得一步一步来。 他现在觉得,石头这小子,或许真能成为他棋盘上一颗不错的棋子。 第32章 通过考验 初步试探的结果让沈烨还算满意。 石头这小子,像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底子干净,力气够用,最重要的是听话、知恩,而且经过上次“陷阱惊魂”,明显对山林多了几分敬畏,看沈烨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活神仙。 光在村子周边转悠看不出什么,是骡子是马,得拉去深山老林里遛遛才行,沈烨琢磨着该如何进一步试探对方。 过了两天,沈烨再次找到石头,直接下达指令:“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跟我进山,可能得待上几天。” 石头一听,非但没害怕,反而兴奋得眼睛放光: “进深山?待几天?好的烨哥,反正我也没什么可以准备的,随时都能走。” 对他而言,能跟着沈烨就是最大的好事,更何况是进山,意味着能学到更多本事,吃到更多的肉! 第二天拂晓,两人便背着沉重的背篓,里面装着干粮、盐、绳索、简易帐篷布——其实就是一大块厚油布、以及沈烨的猎枪和开山刀便就出发了。 这一次,沈烨刻意选择了更偏远、更陌生的路线,一路往山林深处钻。 “看着点。” 沈烨一边走,一边开始现场教学: “这种紫褐色的粪便,呈颗粒状,是野猪的,说明这附近有猪群活动,得小心。” “这片灌木有被啃食的新鲜痕迹,高度来看,是鹿或者狍子。” “听见没?那种‘咕咕’声,不是鸟,是獐子求偶呢,循着声说不定有收获。” 石头听得无比认真,努力记下每一个细节,看沈烨的眼神越发崇拜。 中午休息时,沈烨让石头去附近小溪打水,自己则悄悄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观察。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石头一声低呼,然后是哗啦啦的水声和什么东西扑腾的声音。 沈烨不动声色地摸过去,只见石头正手忙脚乱地用树枝插着一条试图逃窜的大鲶鱼,弄得浑身都是水,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嘿!烨哥!看!鱼!好大一条!” 石头举起战利品,像个讨赏的孩子。 沈烨心里点头,面上却板着脸: “打个水都能摸条鱼,算你狗屎运。” “不过下次记得先观察水面有没有气泡,水底有没有藏东西,别莽莽撞撞一脚踩进去,万一是水蛇窝呢?” 石头脸上的笑容一僵,赶紧点头: “哦哦,记住了,烨哥!” 沈烨这才走过去,接过那条还在扭动的肥硕鲶鱼,掂量了一下: “嗯,不错,晚上加餐。” “去,把内脏处理干净,鱼鳔留着,那玩意儿晒干了能粘东西。” “好嘞!” 石头屁颠屁颠地去忙活了。 傍晚,沈烨选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他指挥石头砍树枝、搭建简易窝棚,用油布和树枝搭成A字形,自己则去周围布置警戒陷阱和抓捕小动物的套索。 晚上,篝火燃起,烤鱼的香味和炖蘑菇的鲜味弥漫开来。 沈烨拿出一个小酒壶,抿了一口劣质烧酒驱寒,然后递给石头: “喝一口暖暖身子,别多喝,山里晚上冷,喝多了容易失温。” 石头受宠若惊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由于是第一次喝酒,辣得他直咧嘴,但一股暖流确实从喉咙滚到胃里,舒服多了。 夜里,沈烨安排守夜。 “上半夜我,下半夜你。” 他命令道。 “听着点动静,有任何不对,立刻叫醒我。” “别自己逞能,这深山里啥玩意都有。” 石头紧张又郑重地点头,抱着沈烨给他的那根结实的木棍,眼睛瞪得像铜铃,努力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到了后半夜轮到沈烨守夜时,石头并没有将其唤醒,而是继续瞪眼坚持。 其实沈烨早就已经醒了,只是眯着眼在一旁假装睡觉,实则是在暗中观察。 见石头虽然困得眼皮打架,却始终强打着精神,不时站起来走动一下驱散睡意,耳朵竖得老高,一有异常声响就立刻紧张地望过去,手里紧紧攥着木棍。 有几次,只是风吹过树叶或者不知名小动物的窸窣声,石头都如临大敌。 沈烨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但这股认真负责的劲头,他很欣赏。 直到天快亮时,实在撑不住的石头才靠着树干打起了盹。 沈烨这才悄然起身,没有叫醒他,自己接了班。 看着石头那睡得毫无防备、甚至有点流口水的傻样,沈烨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接下来两天,沈烨带着石头在深山里穿梭,教他辨识更多的草药和毒物,带他追踪更狡猾的猎物,甚至故意在复杂的地形中短暂分开,测试石头的方向感和独自生存能力。 石头的表现时有瑕疵,比如有一次追兔子差点掉进一个不知道什么人留下的捕兽坑。 还有一次,差点把有毒的蘑菇当成了可食用的,被沈烨及时发现臭骂一顿。 但他学习能力强,犯错便会虚心求教,且同样的错误,基本不会再犯第二次。 而且无论多累多苦,从未抱怨过一句,永远充满了干劲和对沈烨的信任。 到了第三天傍晚,他们遇到了一小群野猪。 领头的是只半大的公猪,獠牙初显,脾气暴躁。 沈烨本可以一枪解决,但他却把机会给了石头。 他将自己的开山刀递给了石头,指着那头冲他们哼哧哼哧挑衅的公猪问道: “敢不敢?” 石头看着那头皮糙肉厚、气势汹汹的野猪,咽了口唾沫,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看到沈烨信任和鼓励的眼神,一股血性猛地冲了上来。 他接过刀,大吼一声,竟然不管不顾地朝着野猪冲了过去! 一场笨拙而又惊险的搏斗开始了。 石头毫无章法,全靠一股蛮力和不怕死的劲头,身上被树枝划出了好几道口子,好几次差点被獠牙挑中,看得沈烨都捏了把汗,随时准备开枪。 最终,石头抓住一个机会,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野猪的脖子,用全身重量将其压倒在地,然后胡乱地用刀猛捅! 野猪发出凄厉的惨叫,挣扎了许久才断气。 石头自己也脱力地瘫倒在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此时他的身上血呼啦次的,已经分不清是野猪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可看他脸上,却带着胜利后极度兴奋和后怕的表情。 沈烨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野猪的伤口,不满的埋怨了一声: “捅得跟筛子似的,浪费了多少好肉?一点技巧都没有,就知道蛮干!要不是它还没完全长成,你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石头嘿嘿傻笑,也不反驳,只要能帮到烨哥,他就高兴。 沈烨嘴上骂着,心里却彻底定了下来。 这小子,胆气足,肯拼命, 关键是知恩图报,经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和生死考验,已经勉强算是完成了自己的考验。 回去的路上,沈烨扛着大部分猎物,让受伤疲惫的石头减轻负担。 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虽然一瘸一拐却依旧努力跟上、眼神坚毅的少年,心里终于做出了决定。 这块璞玉,值得花时间雕琢。 溶洞的秘密,或许在未来某一天,可以向他透露一丝半点。 当然,在那之前,必要的控制和考验永远不会停止。 沈烨深知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而秘密,必须掌握在绝对可靠的人手中。 这次深山之行,收获的不仅仅是猎物,更是一个可能成为左膀右臂的、经过初步淬火的帮手。 沈烨的深山王国蓝图里,终于添上了第一块可靠的基石。 第33章 暗流涌动 沈烨和石头背着沉甸甸的猎物,风尘仆仆却又精神奕奕地回到小河村时,再次成了全村瞩目的焦点。 尤其是石头,虽然身上挂彩,衣衫褴褛,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经过淬炼的自信与光芒,和以前那个畏缩麻木的孤儿判若两人。 “哎呦!石头这是跟烨小子进山了?” “瞧这收获!獐子!还有野猪!” “石头这小子,走了啥运道,攀上烨哥儿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但更多是对沈烨本事的敬畏。 谁都知道,之前的石头,就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主,这才过去几天,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两人没有理会村民们异样的目光。 沈烨将大部分猎物分给了石头,而自己只拿了几只野鸡和那张野猪皮。 “回去把肉腌上,够你吃一阵子了。” “受伤的地方去赤脚医生那里弄点草药敷上,别感染了。”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进了对方的口袋。 石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想要拒绝,但对着沈烨那坚定的目光,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嗯!嗯!谢谢烨哥!” “谢什么谢。。。” 沈烨摆摆手,故作不耐烦: “赶紧滚回去收拾,瞧你这一身血呼啦咋的,别吓着路人。” 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还是被细心的石头捕捉到了。 石头憨笑着,用力点头,扛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荣耀和丰厚收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踏实。 沈烨则提着东西回到了家。 王桂芬看到他出去这么多天,又带了猎物回来,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忙不迭地接过去处理。 林薇看到他安全回来,似乎暗暗松了口气,主动去打水给他洗漱。 晚饭时,沈烨简单说了说深山里的见闻,略去了与野猪搏斗的惊险,只说是石头表现不错,力气大胆子也大。 家人听得啧啧称奇,都对石头的改变感到惊讶。 沈烨一边吃饭,一边用余光观察林薇。 她安静地听着,偶尔听到惊险处,筷子会微微停顿一下。 当他提到石头差点采到毒蘑菇时,她甚至下意识地轻声说了一句: “那很危险。” 虽然立刻又低下头去,但那瞬间的自然流露,让沈烨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他和林薇之间的关系,正在一种微妙而积极的轨道上发展。 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夜深人静,沈烨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毫无睡意。 深山里几天的观察,石头基本通过了忠诚和勇气的初步考验。 但这还不够,溶洞的秘密关系重大,他需要更绝对的把握。 “还得再试试。。。” 沈烨眯起眼睛,脑子里盘算着下一个计划。 下次带他去老鹰崖外围转转,就说发现了一片獐子多的好地方。 看看他在更危险、更接近秘密边缘的地带,反应如何。 特别是。。。嘴严不严。 如果石头能经受住下一次的考验,或许,自己就可以开始让他接触一些外围的事情了,比如帮忙处理一些普通的山货,或者在不告知具体地点的情况下,让他负责运输。 而另一方面,那只神出鬼没的红狐狸,始终在他脑海里徘徊。 溶洞对岸的野兽,神出鬼没的狐狸。。。 这些都指向一个可能:溶洞内部,可能存在其他连接对岸、不为人知的通道。 得想办法抓住那只狐狸才行。。。 沈烨琢磨着。 或者至少,摸清它的活动规律。 那小家伙,就是个活地图! 忽然,沈烨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林薇的动手能力不错,或许自己可以让她帮忙做几个更精巧的活套? 不伤性命,只求捕获的那种。 若是自己的计划成功,或许,还真有可能抓住那只狐狸。 想到这,沈烨直接起身,掀开门帘,第一次走进林薇的房间。 此时的林薇,正在灯下缝补,见门帘掀开,沈烨突然走了进来,顿时吓了一跳,紧张的浑身都在颤抖。 沈烨自然发现了对方的异常。 不过,他却当做没看见一般。 直接拿着一些柔韧的细钢丝和旧麻绳,十分自然的走到林薇面前,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帮我个忙,照着这个图样,用这钢丝做芯,外面缠上麻绳,编几个这样的活套,越结实越隐蔽越好。” 说完,递过去一张粗糙画就的草图,上面是几种绊发套索的结构。 林薇愣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接过东西和图纸,偷偷打量了对方一眼,见其没有别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而后便又有些疑惑地看着沈烨。 她自然认得,这些东西是用来做陷阱用的。 但之前的沈烨,可是从未让她参与过这类事。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好似看出对方的疑惑,沈烨突然开口解释了一句: “我在山上发现了只狐狸,那家伙太精,得用点巧劲。” 沈烨难得地解释,让林薇心中涌过一丝暖流。 没再多问,林薇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手指灵巧,又有缝纫的功底,仔细研究了下图样,便低头认真操作起来。 钢丝在她手中弯折缠绕,外面细密地裹上麻绳,既增加了隐蔽性,也是为了防止伤到猎物皮毛,影响价值,林薇这般想着。 沈烨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就坐在对面,擦拭着猎枪零件,偶尔抬眼看看她专注的侧脸和灵巧的手指。 昏黄的火光下,气氛有种奇异的宁静和默契。 直到一阵困意袭来,沈烨这才道了声:早点睡后,主动离开。 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黑眼圈,疲惫不堪的林薇,就将几个制作精良、几乎看不出钢丝痕迹的活套交给了沈烨。 沈烨检查了一下,结构牢固,触发灵敏,伪装得极好。 “谢谢。” 他收起套索,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手艺不错,但下次不要这么赶了,还是身体要紧。” 林薇低下头没说话,可微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第34章 抓捕成功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依旧让石头住在土地庙中。 但自此之后,家里灶上飘出肉香的时候,总会“恰巧”多出一份,由沈烨或沈红梅“顺路”给石头捎去。 这种不着痕迹的照拂,让石头越发的死心塌地。 沈烨也开始系统地“训练”石头。 不仅仅是狩猎技巧,更包括追踪、陷阱、野外生存,甚至初步的侦察意识。 他教他辨粪便、识地形、设埋伏、处理伤口,将一些常用的保命技巧,全都一股脑的教给了对方。 而石头也学得如饥似渴。 此时的两人,可谓是亦师亦友。 虽然他对沈烨的称呼一直没变,但眼神里的敬重日渐加深,服从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偶尔,石头隐约能够察觉到,沈烨教给自己的东西,已经远超猎户所需,但他从不问,只是拼命的学习。 沈烨对石头的进步很是满意,这小子悟性不错,力气足,关键嘴严,执行力也强。 学习的这段时间,也曾有不少村民试图从石头嘴里套话,但不论他们想出何种方法,石头嘴里都只有几个字:不知道,烨哥不让说。 与此同时,家里的氛围也在慢慢改变。 特别是沈烨找到林薇,让她帮助自己缝制陷阱之后,两人的关系好似又近了一步。 林薇身上那层坚硬的冰壳,在温饱与相对平静中悄然融化。 她依旧话少,但会开始默默的收集、洗净沈烨的脏衣,会在他碗底多埋块肉,会在灯下缝补时,顺手把他磨破的袖口也补好。 这种细水长流的日常,无声地浸润着沈烨。 他开始习惯回家的暖饭,习惯破损衣物的整齐。 他看着林薇脸上渐添的红润,一种陌生的暖意在他心里滋生。 然而,平静的湖泊表面,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就在沈烨这边缓慢进行自己的计划时,三叔一家和爷奶眼里的嫉妒,像毒蛇的信子一般不断吞吐。 很快,村里便有关于沈家“投机倒把,钱财来路不正”的议论开始慢慢流传。 得知此事的沈烨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自己必须加快脚步。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老鹰崖。 溶洞的秘密自己才刚刚只是揭开了一角而已。 那巨大的地下湖和可能的矿藏,以及湖泊对岸,究竟藏着什么,像磁石般吸引着他。 很快,时机便到来了。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虽不大,但却足以覆盖山林,留下清晰的足迹。 这正是追踪的绝佳时机。 沈烨跟家里交代了几句,说雪后猎物好追踪,要进山待上一两天。 便带足了干粮、烧酒和一块特地从黑市淘换来的厚油布,背上猎枪和那几个特制的活套,再次孤身一人直奔老鹰崖。 这次他没有贸然进洞,而是在距离洞口稍远处的下风口的雪地里,找了个既能观察到洞口又能隐蔽自己的地方,用油布和树枝搭了个简易的雪窝子,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寒风凛冽,呵气成霜。 沈烨裹紧身上的棉袄,嚼着冰冷的干粮,一动不动,如同蛰伏的猎豹,耐心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第一天,毫无动静。 只有风雪声和偶尔落下的雪块声。 一直等到第二天下午,就在沈烨以为那只狐狸可能换了路线,或者察觉了什么,不会再出现的时候。 洞口处的藤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沈烨瞬间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如刀。 只是片刻功夫,他便看见先前那只毛色火红的狐狸,极其警惕地探出头来,机警地四下张望,鼻子不断耸动,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它在洞口徘徊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轻盈地窜了出来,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梅花状脚印。 它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洞口附近徘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沈烨没有动,他知道狐狸的狡猾。 更何况,自己已经提前布下了陷阱,即便现在想动,也于事无补,能够做的,唯有耐心的等待。 又等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左右,狐狸果然中计。 它走到一处背风的石堆后,那里似乎有它感兴趣的食物。 就在它低头嗅闻的瞬间,“啪”的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弹动声! 紧接着,便是狐狸惊慌失措的尖叫和挣扎声! 成了! 沈烨猛地从雪窝子里跃出,几步冲了过去。 只见那只漂亮的红狐后腿被一个活套死死缠住,正拼命挣扎嘶叫。 可这陷阱本就是为它量身打造的,它越是挣扎,那活套就勒得越紧。 看到沈烨冲来,火狐眼中露出极度的恐惧和凶光,龇牙咧嘴地试图恐吓走敌人。 沈烨没有给它挣脱的机会,迅速上前,用早就准备好的麻袋,麻利地将其头部罩住,隔绝了它的视线和利齿。 又用细麻绳捆住它的尖嘴,然后小心地解开它腿上的活套,将其整个塞进了麻袋之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红狐在麻袋里惊恐地扭动,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烨提着不断蠕动的麻袋,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对方的足迹,仔细检查了起来。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距离洞口不远的一处岔道上,他发现了几根火狐的毛发,以及两排小巧的脚印。 顺着脚印,沈烨一路前行,很快便发现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而缝隙的出口处,赫然沾着几根火狐的毛发。 应该是对方进出的时候,无意中蹭掉的。 看着那幽深的裂缝,沈烨双眼放光。 这很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那条秘密通道了,这里很可能就是通往湖泊对岸的另一处入口了。 将位置记下,沈烨没有立刻探索。 当务之急,是处理,调教好这只狐狸。 提着仍在扑腾的麻袋,沈烨踏着积雪,迅速下山。 这一次,他不仅抓到了引路的“向导”,更是确认了那条隐秘通道的存在。 接下来的探索,自己将不再是无头苍蝇乱撞。 他的深山宝藏图,又一块关键的拼图,到手了。 第35章 终得进入 提着不断蠕动的麻袋回到家中,沈烨的归来立刻引起了家人的注意,尤其是麻袋里那明显的活物动静。 “哥,你抓到啥了?” 小妹丫丫胆子最小,却又最好奇,躲在沈红梅身后探头探脑。 林薇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落在麻袋上,带着好奇和疑问。 沈烨没有说话,而是将麻袋小心地放在院子的角落,这才解开扎口的绳子。 一只毛色火红、眼神惊恐又带着野性凶光的小狐狸猛地探出头,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呜,试图挣扎。 沈烨将其后腿用软皮绳绑缚住,限制了它的行动,而后丢进了一个之前用来养鸡的笼子中。 “呀!是只狐狸!” 沈红梅惊呼一声。 “好漂亮的狐狸。。。” 小丫忘了害怕,眨巴着大眼睛。 林薇看着那只漂亮却有些狼狈的小兽,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声问: “你抓它回来做什么?” 她以为沈烨要将其剥皮卖钱。 沈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眼神亮晶晶的小妹,忽然改变了主意。 想要短时间内强硬驯服或许可行,但也可能适得其反。 想起林薇和小妹的细心和耐心。 “先试着养养看。” 沈烨言简意赅: “它熟悉山里的一条近道,对我以后有用。” “你们试试看能不能让它安静下来,别放跑了,也别被它咬着。” 他打算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林薇和丫丫。 林薇愣了一下,看着那只充满敌意却又无助的小狐狸,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丫丫更是兴奋地拍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驯服小狐狸成了家里一项重要的“工作”。 林薇找来了一些柔软的干草,给它做了个窝。 丫丫则负责每天小心翼翼地给它喂水。 食物是关键。 沈烨每天都会弄些新鲜的、切成小条的肉条回来。 最初,小狐狸极其警惕,只有当人离开后才会飞快地叼走肉条吃掉。 林薇也不着急,每天定时放下食物和水,并不靠近。 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做自己的事,偶尔用温和的眼神看它一眼。 丫丫更是有样学样,常常蹲在不远处,小声地跟狐狸说着童言童语: “小狐狸,你快吃呀,吃了就不饿啦。” “你别怕,我们不吃你。。。” 或许是没有感受到恶意,或许是饥饿战胜了恐惧,小狐狸的态度渐渐软化。 从只在人后吃食,到敢当着林薇和丫丫的面进食,再到后来,看到她们来,甚至会微微抬起头,耳朵抖动一下,虽然依旧保持距离,但眼中的凶光渐渐被警惕和好奇取代。 沈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赞。 林薇的温柔和丫丫的纯真,确实比他粗暴的手段更加有效。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沈烨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 他先是让林薇拿着肉条,尝试慢慢靠近。 小狐狸起初会退缩龇牙,但在食物的诱惑和林薇温和坚持下,最终允许她将肉条放在很近的地方。 之后几次,或许是习惯了两脚兽的靠近,林薇喂食的距离越缩越短。 最后甚至可以直接拿在手中喂给对方,对方也没有任何的抗拒和警惕。 又过了几天,沈烨觉得火候已到。 他解开了小狐狸后腿的束缚,但依然将其养在鸡笼当中。 只不过,这次鸡笼却是打开着的,预示着它可以随意进出。 重获自由的小狐狸并没有立刻逃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食物和安全还有两脚兽们的照顾。 在一天清晨,沈烨拿出了一块它最喜欢的野兔肝。 他没有直接喂,而是拿着食物,对着小狐狸晃了晃,然后转身向院外走去。 小狐狸立刻焦急地跟了上来,在他脚边打转,发出乞食的呜呜声。 沈烨心中暗喜,脚步不停,背起背篓和猎枪,引着它便朝老鹰崖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不是强迫,而是引诱。 再次来到那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故地重游的小狐狸,毫不犹豫地“嗖”的一下就钻了进去。 沈烨立刻紧随其后。 好在小狐狸并未逃离,而是在洞口附近徘徊,好似有意等着沈烨一般。 洞内依旧阴冷黑暗,但小狐狸却仿佛回到了自家后院,轻车熟路。 它没有走沈烨熟悉的主路,而是在一处不起眼的、布满钟乳石的岔路口,一低头钻进了一处石林,那里有条极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若不是有小狐狸带路,即便走到近处,也很难发现这处密道。 沈烨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密道内曲折蜿蜒,足足走了将近十分钟,前方才豁然开朗! 一股潮湿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 沈烨发现自己果然来到了那片巨大地下湖泊的对岸! 这里的地势比他之前发现的高台要低,要更加靠近湖面。 小狐狸跑到湖边,舔了几口水,然后得意地回头看了沈烨一眼,仿佛在炫耀它找到了水源。 沈烨压下心中的激动,举起火把,仔细打量这片区域。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刚刚升起的兴奋瞬间冷却,转而化为一片惊愕和凝重。 湖边,并非纯粹的原始状态。 那里赫然存在着几间已经完全坍塌、被苔藓和藤蔓覆盖的茅草屋骨架! 旁边散落着一些早已腐烂不堪、只剩形状的木制器具,看起来像是简陋的渔船残骸和破损的渔网。 甚至还能看到一个生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铁皮罐子。 这里。。。曾经有人类生活过! 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他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遗迹。 茅屋的结构非常原始,使用的工具也极其简陋,看起来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某个与世隔绝的小群体在此居住过。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人类遗迹,投向更远处的地面。 下一刻,他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下,零星散落着一些白森森的东西! 他握紧猎枪,一步步走近。 那是。。。人类的骸骨! 而且不止一具! 骸骨散落凌乱,有些骨头上还带着清晰的、被利齿啃咬过的痕迹,甚至有些头骨碎裂! 现场一片狼藉,仿佛经历过一场疯狂的屠杀和啃食。 从那些尚未完全风化腐朽的衣物碎片和工具残骸来看,这些死者,很可能就是曾经在此居住的那些人。 他们是遭到了什么袭击? 沈烨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他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火把的光芒在幽暗的空间里摇曳,仿佛随时会有可怕的东西从阴影中扑出来。 小狐狸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不再玩水,跑回来紧紧贴着沈烨的裤脚,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巨大的地下湖泊依旧沉寂,对岸的黑暗中,那幽冷的光源似乎依旧存在。 但此刻,这片本该充满希望的“新大陆”,却因为这些人类遗迹和散落的骸骨,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和死亡的气息。 沈烨意识到,这个溶洞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它不仅仅蕴含着未知的财富,更可能隐藏着一段血腥的、不为人知的过去,以及。。。制造了那场血腥的、可能至今仍存在的威胁。 发现新世界的喜悦被巨大的警惕所取代。 他必须重新评估这里的风险。 第36章 巨大发现 第二天一早,沈烨是被从头顶巨大裂缝透下的阳光照醒的。 当阳光落在他脸上的瞬间,他猛地坐起,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的猎枪,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昨夜篝火的余烬尚存,小狐狸蜷缩在他脚边睡得正香。 而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昨日的阴霾被巨大的震撼所取代! 黑暗中,他未能看清的全貌,在晨光中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这里根本不是一个封闭的地下洞穴,而是一个巨大的、被环形峭壁包裹的天坑! 头顶并非完全的岩壁,而是有一道巨大的、如同天窗般的裂缝。 阳光从中倾泻而下,照亮了这片与世隔绝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而非地下洞穴的阴冷潮湿。 放眼望去,湖泊广阔,波光粼粼。 岸边不再是光秃的岩石,而是生长着茂密的、不同于外界的植物。 远处甚至有片小树林,鸟儿在其中鸣叫穿梭。 肥硕的鱼群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游弋,几乎不怎么怕人。 这哪里是什么危险巢穴,分明就是一处世外桃源! 沈烨的心脏因激动而剧烈跳动。 他站起身,快步走向湖边。 湖水清澈见底,水草丰美,鱼虾的数量远超他的想象。 他甚至在湖边发现了不少野鸭的巢穴。 沿着湖岸探索,没走多远,又是一惊。 在一片相对平坦、土壤肥沃的区域,他看到了一些明显是人工开垦过的痕迹。 荒废的田垄上!虽然大部分都被野草灌木侵占,但规整的格局,以及草丛中,各类自然生长的作物,却是依稀可辨。 杂草丛中,不仅有稻谷、小麦这样的五谷杂粮,甚至还有油菜、向日葵、甜菜等非主要的农作物。 而更让沈烨震惊的是,就在这片荒废的农田边缘,及更远处的缓坡上,在茂盛的杂草丛中,他看到了点点醒目的红色浆果! 是野山参的果实! 有过经验的沈烨,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快步上前,沈烨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 下一刻,他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不是一株两株,而是一大片! 大大小小的野山参散落在山坡之上,看那茎叶的形态和芦碗的密集程度,这里的随便一株,年份都远超他在外界发现的那些野山参! 压抑住心中的狂喜,沈烨仔细搜寻了起来。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株异常高大的参株上。 它独占一小片地方,茎秆粗壮,复叶层叠,顶端的浆果红得耀眼夺目。 沈烨几乎是屏着呼吸,用带来的竹签和木铲,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泥土挖开。 随着根须一点点显露,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当整株人参完全出土时,就连见多识广的沈烨,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株人参主体粗壮饱满,形态极佳,根须虬结盘绕,密布着珍珠疙瘩,芦碗密集得几乎数不清! 看这品相,年份绝对超过了三百年! 这是真正的参王,无价之宝! 他强忍着激动,用苔藓和树皮将其仔细包裹好,放入背篓的最底层。 然后又小心采挖了十来株,年份在几十年到百年左右不等的野山参。 他没有贪心采尽,如此宝地,必须细水长流。 本以为收获参王,便已是天大的惊喜,但好运似乎才刚刚开始。 中午时分,小狐狸叼着一只肥硕的田鼠,迈着优雅的步伐,跳上一处石缝小窝里准备享用。 沈烨一时兴起,想要看看它曾经的老窝,便俯身用树枝拨弄了一下。 小狐狸不满地吱吱叫了两声,却没有阻止。 就在他拨开几块碎石和干草后,几抹黯淡的金色和彩色一闪而过! 沈烨一愣,仔细看去。 只见小狐狸的窝底,竟然散乱地垫着一些金戒指、玉镯子、还有几颗颜色暗淡的宝石! 这些东西显然被动物当成了亮晶晶的玩物叼回窝里,有些甚至已经被啃咬得变了形,品相很差,沾满了泥土,但确确实实是金银珠宝! 沈烨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这些首饰的风格古老,绝非现代之物。 它们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曾经在此生活的那群人,并非普通的避世野人。 他们很可能拥有财富,甚至可能在这里埋藏着更多的宝藏! 或许是为了躲避战乱,或许是为了隐藏财富,最终却遭遇了不测。 小狐狸的窝,就像是一个意外的线索,指向了一个更深层次的秘密。 沈烨看着这片阳光普照、资源丰饶的天坑,心情无比复杂。 这里不仅是生存的宝地,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藏宝库! 肥美的鱼虾、年份惊人的野山参、可能存在的金银宝藏。。。 巨大的财富近在眼前。 但与此同时,昨夜看到的那些散落骸骨和啃咬痕迹,也像一道冰冷的阴影,提醒着他,这片桃源之地背后隐藏的危险。 那未知的威胁,是否还潜伏在某处? 沈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不是探寻宝藏,而是确保安全。 他需要彻底勘察这个天坑,确认那个威胁是否依然还存在。 然后,自己才能有计划地、安全地开发利用这里的资源。 他将那些被小狐狸糟蹋得不成样子的首饰,重新埋在了它的窝附近,没有立刻拿走。 现在自己实力弱小,还不是动这些东西的时候,将之带出,万一泄露,只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无穷无尽的灾祸。 在湖边打捞了一些鱼虾,背起沉甸甸的背篓,里面装着参王和十几株老参。 沈烨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阳光下的净土,带着依依不舍的小狐狸,循着原路,谨慎地退出了地下溶洞。 小心翼翼的擦去了所有不属于这里的痕迹,沈烨脚步沉稳的踏上归途。 此时,他的心中早已波澜万丈。 这一次,才算是真正的第一桶金到手了。 有了这次的收获,那自己完全可以提前展开自己的计划。 未来的路,仿佛一下子拓宽了无数倍,也布满了更多的迷雾与挑战。 第37章 送礼 离开溶洞的沈烨,背着那份量惊人的背篓,却没有直接回家。 地下世界和那片野山参地的发现,让其心潮澎湃,但却并未被冲昏他的头脑。 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不管是野山参,还是地下世界,都太过惊世骇俗,绝不能轻易示人,甚至不能在他现有的渠道内出手。 一旦被人发现了端倪,顺藤摸瓜找到自己,那后果绝对不是自己现在可以承受的。 就在他思索如何将利益最大化时,一段前世的记忆碎片猛地闪过脑海: 前世的时候,不记得从哪个倒霉鬼口中听到那么一个趣闻:大概就是最近的这段时间,市公安局的周局长,他母亲得了重病,据说需要五十年份以上的野山参做为药引才能吊住性命。 身为大孝子的周局长急得团团转,重金悬赏求参,甚至动用了不少关系网。 但那年月真正的老山参可遇不可求,即便有,人家也都当成传家宝一样藏着,哪会轻易拿出来示人。 最终,周局长也没能找到合适的野山参,自然而然的,老太太没能熬过去,最后撒手人寰。 这也就成了周局长一生最大的憾事,即便日后身居高位,每每提及此事,也是唏嘘不已。 “市公安局周局长。。。老娘。。。野山参。。。” 沈烨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 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周局长位高权重,正是他目前最需要却又难以攀上的关系。 若能雪中送炭,解决他燃眉之急,那这份人情可就太重了! 远非金钱所能衡量!这比卖掉参王换一笔死钱要划算千万倍! 而且,他背篓里除了参王,还有几株品相极好、年份也足够五十年以上的野山参,正好合用! 既不会像参王那样扎眼,又能解决对方的需求。 风险固然有,直接去找这样的人物无异于一场豪赌。 但伴随着的机遇同样巨大! 一旦成功,那他就等于在公安系统内部打下了一根坚实的楔子,未来应对周伟民家的报复,甚至做其他事情,都将拥有一个极强的后援。 “干了!” 沈烨瞬间做出决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没有回村,而是先找了个地方,将参王和大部分老参仔细藏好,只留下一株品相中上、年份约摸六七十年的野山参,用苔藓和木盒小心装好。 而后绕道直接去了县城,登上了前往市里的长途汽车。 一路上,他在心中不断盘算着说辞和可能遇到的情况。 不知道现在的周局长是否已经发布了悬赏,所以自己不能直接说自己知道他母亲病了,这无法解释。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怀疑的理由。 到了市里,沈烨先是找人打听到了市公安局的位置,然后花了两毛钱坐公交车,在公安局附近下车。 而后背着背篓,开始在附近“溜达”。 看似闲逛,实则是在观察和打听市公安局宿舍大院的位置,以及周局长家的情况。 他不敢直接问警察,只是在附近的菜市场、烟酒店,借着买东西的机会,旁敲侧击地听些闲话,确认了周局长家住哪里,以及最近家里确实有老人病重的消息。 摸清情况后,他估摸着周局长快要下班到家,便提前来到了市公安局宿舍大院附近的一个僻静角落等着。 很快,沈烨便看到一个面色憔悴、穿着警服,肩章显示职位不低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行色匆匆地走进大院,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愁容。 特征和打听来的描述大差不离,此人应该就是周局长了。 沈烨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又耐心等了半个小时,才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朝着大院门口走去。 果然被门卫拦下了。 “同志,你找谁?” 门卫警惕地打量着浑身脏兮兮,衣服满是补丁,一副土老帽样子的沈烨。 沈烨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憨厚和焦急: “同志,您好,我找周局长。” “我是他远房亲戚,老家来的,听说婶子病了,家里老人让我赶过来看看。” 说完,他扬了扬手里用旧布包着的木盒子。 “亲戚?” 门卫狐疑地看着他: “周局长家亲戚我都差不多认识,没见过你啊?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哦哦,我叫沈烨,清河县小河村的。” “是拐着弯的亲戚,平时不走动,所以您可能没见过。” “要不是老人病重,我也不敢来打扰局长。” 沈烨语气诚恳,带着乡下人见大官的局促不安,手里紧紧抱着那个木盒子,仿佛是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 门卫将信将疑,但看沈烨样子老实,又是来探病,也不好直接赶走: “周局长家最近是不方便,这样吧,你登记一下,我打电话问问周局长家阿姨。” 沈烨配合地登记,心里却捏了一把汗。 电话打到周局长家,接电话的可能是保姆也可能是局长夫人。 成败在此一举了! 沈烨紧张的握紧了拳头,隔着窗户,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卫。 过了一会儿,门卫放下电话,脸色缓和了些: “进去吧,三号楼二单元一楼,阿姨说好像是有这么一门远亲,让你进去看看。” 说完,又哲哲不远处的一栋楼提醒道: “就是那里,你可千万别走出了,另外,见着人家的时候,说话注意着点,老太太病着呢。” “哎!谢谢同志!谢谢!” 沈烨连声道谢,心里松了口气,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按照门卫的指引,他很快便来到了周局长家门口。 深吸一口气,沈烨敲响了房门。 笃笃笃~~~ 开门的是一个面带忧色、五十岁左右的妇女,可能是保姆亦或是亲戚什么的。 沈烨按照刚才编造的借口,再次说明来意,很是顺利的便被让进了屋里。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沈烨一眼就看到客厅里坐着的那位周局长,比刚才在远处看着更加焦虑和憔悴,此时正低头揉着眉心。 一旁应该是他的夫人,一双眼睛红肿,面色也是憔悴不堪。 第38章 人情 沈烨没有东张西望,表现出适当的拘谨和悲伤,将手里的木盒子递过去,用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带着浓重的乡音道: “周表叔,婶子,我是小河村来的,叫沈烨。” “听说老太太身子不好,我爹娘在家里急得不行,正好昨天进山,侥幸得了一株老山参,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就是一点心意。。。” 他打开木盒,露出里面那株根须臃肿,芦碗密集、形态饱满的野山参。 听到对方送来了老山参,周局长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一步跨过来,小心翼翼地拿起人参,手指甚至有些颤抖。 他是个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这参年份绝对超过五十年,而且保存完好,且的确是刚出土不久,还新鲜着呢。 正是母亲最需要的那味药引! “这。。。这参。。。。你从哪里。。。” 周局长声音都有些沙哑,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沈烨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憨厚地答道: “这就是我在山里面挖的,不值什么钱,一听说你们可能需要,怕耽误事,便赶紧送了过来。” 听沈烨这么一说,周局长此时才发现,对方身上满是尘土,一看就是刚从山里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赶来了。 一旁的局长夫人此时也凑了过来,看到盒中的野山参,顿时眼泪就下来了,抓着沈烨的手连声道谢: “谢谢!谢谢你了孩子!这可真是。。。真的是雪中送炭啊!医生说了,就差这味药引了,我们。。。我们找了许久,托了不少关系,可就是。。。就是。。。” 后面的话,局长夫人没说,只是一味的抹眼泪。 周局长看着沈烨,眼中满是感激和惊喜。 “沈烨是吧?你这份礼。。。太贵重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他现在全部心思都在母亲的病上,这株参无疑是救命稻草。 “表叔您千万别这么说。” 沈烨连忙摆手,表情真诚无比: “都是亲戚,能帮上忙就好!老太太的身体要紧!您快看看能不能用上!” “能用!太能用了!” 周局长激动道,立刻吩咐保姆: “快!快去请李医生过来!” 接下来的场面有些混乱,家庭医生被匆匆请来,确认了人参的真伪和年份,连连称奇,表示有了这药引,治疗方案就能立刻进行,老太太的希望大大增加。 周局长一家沉浸在柳暗花明的喜悦和激动中,对沈烨这个“远房亲戚”自然是千恩万谢。 局长夫人当场就要给钱,但被沈烨坚决拒绝了。 “婶子,这真不是钱的事,是我们家对老人的一点心意,也是我这晚辈该做的。” “只要能救老太太,那就比啥都强。” 沈烨的态度谦卑又坚决。 他越是这样,周局长就越是觉得欠了大人情。 最后,见沈烨死活不要钱,周局长用力拍了拍沈烨的肩膀,语气郑重道: “好!沈烨,你这个人情,我周建国记下了!以后在市里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忙活了这么久,沈烨要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面上依旧不露分毫,只是憨厚地点头: “哎,表叔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我应该的,能帮上忙,我们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说完,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装出一副着急的样子道: “既然事情已经办完了,那我就不多打扰了,还是照顾老太太看病要紧。” 他适时提出了告辞。 周局长此刻心系母亲,也没有多留,亲自将沈烨送到大门口,又再三道谢,并让他留下具体地址,说以后一定登门拜谢。 离开市公安局家属大院,转进一个无人的小巷,沈烨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场豪赌,他已经赢下了第一步。 他没有立刻离开市里,因为没有介绍信,住不了招待所,就随便找了个角落对付了一晚。 第二天,他特意伪装了一下,又去市公安局大院附近转了一圈,听到门卫和几个家属在闲聊,语气中带着庆幸,说周局长家老太太用了药,情况稳定多了,短时间内已经没有大碍了。 沈烨知道,这件事成了。 他这才真正放下心,踏上返程的汽车。 怀里揣着的,不再是那株野山参,而是一张无比牢固的的护身符。 这张牌,或许将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发挥出难以想象的作用。 而他和周伟民之间的悬殊力量对比,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浮动。 ------ 从市里回来,沈烨取回了藏匿起来的野山参,又去溶洞里重新打捞了一背篓的鱼虾,这才带着小狐狸,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周局长的人情是长远投资,而眼下的生活还需继续。 路上,他仔细盘点了这段时间的收获,卖各种野物的肉、和皮毛,出售部分年份稍浅的山参,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积攒了有近1500块了。 想到家里拥挤的土坯房,尤其是里屋那铺小炕,想到林薇日渐缓和却依旧隔阂的态度,以及姐姐红梅和小妹也逐渐长大,沈烨做出了个决定。 打算在现有老屋旁边,就近加盖一间新房。 不推倒,不张扬,只是增加一点空间,改善一下居住条件。 毕竟现在还是75年,时候还没到,现在太过张扬的话,难免不会引起一些人的眼红。 回到家后,沈烨直接找到了父母,和他们商量了起来。 “爹,娘,咱家屋子小,红梅姐和小妹也大了,挤在一起不方便。” “咱们院子东边不还有块空地,我想着就近再接出一间屋子来,也不用多大,够住就行。” “材料就用土坯和木头,再将屋顶换上瓦片,稍微修缮和粉刷一下,你们觉得如何?” 王桂芬和沈建国一听,都觉得儿子考虑得周到,用的也是最普通的材料,看起来就是寻常农家扩建,不会太扎眼,便点头同意了。 第39章 投机倒把 说干就干。 第二天早上,沈建国便请了村里相熟的、比较诚实可靠的村民过来帮工。 因为土坯和其他材料都是现成的。(农村人,闲的时候,就喜欢准备点土坯,当做备用) 所以只是去镇上的砖瓦厂,购买了些瓦片后,就直接动工了。 动静不大不小,也没有特意宣传。 可即便如此,当天中午,瓦片刚刚拉回来。 “沈烨家要加盖新房”的消息还是在村里传开了。 虽然只是土坯房,但还是惹得不少人家羡慕嫉妒恨。 毕竟,在这家家没有余粮的年代,沈家能够加盖新房,那就意味着沈家有余粮、有余钱,日子红火起来了,将其他人都甩在了后面。 同是地里刨食的,咋你家就那么特别,又是娶知青,买猎枪,又是盖新房的?搁谁心里会舒服? 与此同时,三叔沈建军和三婶刘红霞得知此消息后,心里那股酸水又冒了出来。 “哼!臭显摆什么!不就是多了间土坯房吗?” 刘红霞撇着嘴,对着自家男人抱怨: “指不定那钱是怎么来的呢!天天往山里钻,谁知道是真打猎,还是干了别的见不得人的勾当!” 沈建军阴沉着脸,抽着烟袋锅子道: “爹娘那儿也没见他多孝顺,自己倒先享受上了!真是不像话!” 他们不敢再像上次那样直接上门去闹,但心里的嫉恨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两人一合计,又跑去沈老栓老两口那里添油加醋地煽风点火了一番。 沈老栓听着小儿子和儿媳的挑拨,看着大儿子家一天天好起来却对自己没什么表示,心里也越想越不是滋味,总觉得沈烨根本没把自己这个爷爷放在眼里,真是发了财就忘了本。 嫉妒和怨气在暗处不断积蓄、发酵。 新房盖得很快,土坯墙两三天便被砌了起来。 接着便是架椽子和铺瓦片了。 因为提前就计划好的,沈烨准备将原本的茅草顶,全都换成瓦片。 所以,在施工的时候,便将屋里的东西提前收拾了出来,将一些重要或贵重的物品提前藏了出去。 沈烨打算将新起的这间新房,留给自己和林薇住,让姐姐和小妹搬到原来里屋的炕上,父母还住外屋,这样大家都能宽松一些。 就在众人忙的脚不沾地,新房即将完工,只差盘炕和糊内墙的时候,麻烦还是来了。 这天下午,公社的武装干事和两名戴着红袖章的纠察队员,突然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小河村,直接找到了生产队长李卫东,脸色严肃。 “李队长,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你们生产队的队员沈烨,存在严重的资本主义倾向和投机倒把行为!” “利用上山打猎的由头,私下大量贩卖国家资源,牟取暴利,现在更是用非法所得大兴土木,破坏集体经济建设风气!请你立刻带我们去找沈烨,并配合调查!” 李卫东一听,头都大了! 心里暗骂不知道又是谁在眼红搞事,明明这几年上面的政策已经在开始慢慢放宽,没有谁吃饱了没事干,跑村里来找事。 虽然心中万分不爽,但面上只能赶紧应下,带着人急匆匆地往沈烨家赶去。 此时,沈烨正和石头在新房里忙活着盘炕,沈建国在一旁帮忙和泥。 看到李卫东带着几名公社的人,面色不善地过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沈烨!” 武装干事厉声道: “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非法牟利盖新房!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这房子也暂时停工!” 场面瞬间僵住。 王桂芬和闻声出来的沈红梅、林薇吓得脸色发白。 周围的邻居也纷纷围拢过来,议论纷纷,有担心的,但更多的则是看热闹和幸灾乐祸的。 沈烨放下手里的工具,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冷静地扫过公社来人和周围的人群。 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沈烨放下手里的工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看不出太多惊慌,反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委屈: “几位同志,大队长,这是咋回事?我就加盖间房子而已,咋就成投机倒把了?” 武装干事冷哼一声,指着新起的土坯房道: “咋回事?你心里清楚!你这盖房子的钱哪来的?是不是靠私下倒卖猎物和山货来的?这是严重的资本主义尾巴,你必须跟我们回去解释清楚!” “干事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沈烨叫起了屈,语气诚恳: “我沈烨是咱生产队的社员,天天挣工分,大家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盖这房子的钱,那可都是一点一滴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若是按照你这说法,我们农民盖个房子,就钱财来路不正,那以后是不是大家伙都别盖房子了?” “再说了,我确实运气好,打猎卖了点钱,但这不犯法吧?我卖的可都是供销社!” 说着,他看向周围的村民: “乡亲们也都知道,我沈烨别的本事没有,可打猎这事,我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更何况,我每次打猎所得,除了自己家里吃的,卖给供销社那里的钱财,大部分都交给了队里,这个大队长和村干部们都可以作证的。” “咋的,这是去在别人那里可以,咋到我这就成投机倒把了?” 听到沈烨的话,一旁的李卫东也急忙硬着头皮打圆场道: “这位干事,沈烨同志平时表现还是不错的,打猎也是为了集体做贡献。。。” “贡献?我看是借着为集体的名头,行个人牟利之实!” 武装干事不为所动,语气严厉: “有没有问题,调查了才知道!现在立刻停工!” “沈烨,你现在就跟我们回公社说明情况!还有,把你所谓的‘合法’收入来源,都给我交代清楚!” 眼看就要被带走,沈烨心念急转。 这公社可去不得,一旦被带走,就失去了主动权。 想到这,他立刻做出委屈和激动的样子道: “干事同志!我是冤枉啊!我真要是投机倒把,敢这么光明正大盖房子吗?” 第40章 互相扯皮 “我要真投机倒把了,那还不另起房子,盖间青砖大瓦房!” “您看看我这房子寒碜的,就外表光鲜,里面还是旧房子重新粉刷的,就只有一间新屋,就这,还是掏空了我们家所有人的钱包。”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要说卖东西,我前几天倒是卖了点东西,但那不是投机倒把!我是卖给国家了!” “卖给国家?你卖什么了?” 武装干事皱眉喝道。 “是一株老山参!” 沈烨大声道,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是我前阵子进山运气好碰到的!我不敢私藏,就想着卖给国家需要的地方!这事儿我还跟咱们县药材公司的同志汇报过呢!他们可以作证!卖参的钱,可是有正经手续的!怎么,我凭本事赚来的钱拿来盖房子,这难道也错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 卖参是真,但细节经不起深究。 可他赌的就是对方不会为了这点事情,真的去药店查访,即便去了,估计药店的人也不会了他。 要是人人都这么较真,那他们药店以后还怎么收药材? 更何况,沈烨也确实在县的药材收购站露过面,卖过野山参,给对方留下过模糊的印象。 这也是沈烨提前为自己准备的一道护身符。 武装干事将信将疑: “药材收购站?你说的是真的?有证明吗?” “证明?这还需要什么证明,你自己去问一下不就清楚了?” “更何况,谁卖药材还开证明啊,那人家不直接给我轰出来。” 沈烨露出懊恼的神情: “我虽然没有证明,但那收购的老同志肯定记得我!您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问!我也可以跟您一起去县里对质!” 他故意把水搅浑,摆出一副“我是良民,我配合调查,但我冤枉”的姿态。 去县里对质? 现在可不比以前了,对方未必有那个闲工夫和权限,为了一个模糊的举报就兴师动众。 果然,武装干事犹豫了。 如果沈烨说的是真的,这事就变成了社员向国家出售药材改善生活,虽然有点扎眼,但政策并没有制止,性质也就完全不同了。 见对方犹豫,大队长李卫东赶紧趁热打铁道: “同志,我看这事可能真有误会。” “沈烨要是真把好东西卖给国家,那是好事啊!至于盖房子,土坯房也确实不算啥,也花不了几个钱。” “别说是他了,就算是村里面的大部分人家,若真想加盖的话,咬咬牙也是可以的,要不。。。咱先调查清楚再说?”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沈老栓和三叔一家也挤了进来。 沈老栓本想看大房倒霉,听到沈烨扯出“卖给国家”的大旗,心里顿时暗骂小狐狸,怕对方真就这么轻松躲过一劫,便在一旁假惺惺地开口道: “干部同志,要真如我孙子说的那样,把东西卖给了国家,那肯定是好事。。。怕只怕这孩子年纪轻轻,不知道事情的厉害,走错歪路。。。” 听自己公公这么一说,一旁的刘红霞也忍不住高声喊道: “就是,红口白牙的,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说不定就是骗人的!” 听到这两混蛋的话,沈烨立刻眼神锐利的瞪了过去: “三婶!你咋就知道我是骗人的?难道举报我的人是你?你们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过是吧?” 刘红霞被怼得一噎,脸色涨红: “你。。。你胡说什么!”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武装干事看着吵吵闹闹的两方人马,再看看一旁不断说着好话的大队长,顿时也觉得头疼。 通过双方刚才的对话,他怀疑这就是家庭内部矛盾引发的举报。 而沈烨的说辞,似乎也能圆上,虽说没有证据,可举报人那边不也是红口白牙,口说无凭,也是没有证据胡乱攀咬的。 想了想,他决定不趟这趟浑水了,最终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 “行了!都别吵了!沈烨,你说你把山参卖给国家了,这事我们会核实。” “在你没有拿出更确切的证明之前,这房子暂时停工!你也老实待在家里,随时接受调查!要是发现你说谎,后果不是你可以承担的!” 这算是暂时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没有立刻抓人,只是口头警告了几句。 沈烨心里松了口气,知道今天这关算是过去了。 他连忙点头: “哎,好好,谢谢干事同志明察秋毫!我保证随时待命,配合调查!” 武装干事又训诫了几句,这才在大队长的陪同下离开了。 围观人群见热闹没了,也都渐渐散去,但看沈烨的眼神更加复杂。 沈老栓和三叔一家见扳不倒沈烨,便也悻悻而去。 临走前,刘红霞还狠狠瞪了沈烨一眼。 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 王桂芬腿都吓软了,被沈红梅和林薇扶着。 沈烨看了眼走远的众人,眼神冰冷。 这次举报,虽然被他暂时化解,但同时也给他提了个醒。 虎无伤人意,人有害虎心。 自己都还没准备动手呢,对方就先找上门来了。 看来,是这段时间,让他们过得太自在了。 过了好一会儿,家里众人这才缓过气来。 王桂芬拍着胸口,后怕不已: “吓死我了小烨,这可咋办啊,咱这房子,公社不让盖了。。。” 沈烨脸上那伪装出来的委屈和惶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对母亲道: “娘,没事了,虚惊一场,咱该干嘛干嘛。” 说完,他竟直接转身,对石头招呼道: “石头,别愣着,接着干活,争取今天把这炕盘完。” 石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 “烨哥,那公社干事不是说了。。。” “他说他的,咱干咱的。” 沈烨打断他,语气带着调侃道: “事情都还没查清楚呢,我有没有投机倒把,也不是他一张嘴说了算的,想治我的罪,先拿出证据来。” “没有证据,他难不成还敢扒了我的房子不成?” 第41章 举报信 沈建国张了张嘴,想要劝阻儿子,不要顶风硬干。 只不过,当他看到沈烨那副沉稳淡定的模样,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的拿起铁锹,继续帮忙和泥。 站在一旁的林薇,看着沈烨在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后,立刻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指挥干活,那种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近乎霸道的自信,让她的心绪复杂无比。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和她认知里的农村青年完全不同。 他似乎。。。从来就只会把压力一个人默默扛下,而从不显露给家人。 在沈烨的坚持下,施工继续。 盘炕、糊墙、清扫屋子。。。 剩下的活计,在一种略显沉默,却异常高效的气氛中快速完成。 当最后一抹泥灰被刮平,一间虽然简陋但结实宽敞的新土坯房终于彻底落成。 现在只等晾干,就能入住。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沈烨招呼石头吃过晚饭,便将其打发走了。 并在临走的时候,叮嘱对方,让他最近几天少和自家走动,先避避风头,掩人耳目。 家里人都累坏了,也是心有余悸,吃完饭便早早歇下了。 可沈烨却没有睡。 他坐在新房的门槛上,借着月光,眼神幽深。 今天的举报,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低调隐忍并不能换来安宁,只会让那些红眼病和敌人觉得你好欺负,变本加厉。 指望他们良心发现?简直就是个笑话。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能让他们太自在了。。。” 沈烨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起身回到屋里,翻出上次去供销社买的信纸和钢笔,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开始伏案书写。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很快,第一封信便写好了。 这封信是写给前世记忆中,省里的一位大领导的。 内容直指周伟民的父亲——周秉国,那位正在谋求更进一步的市区三把手。 信中的内容并未夸大,而是依据沈烨前世的记忆和零星听闻,精准地点出了周秉国可能存在的工作、作风问题、其子周伟民生活奢侈、以及其家族可能存在的某些经济往来疑点。 语气客观平缓,就仿佛一个知道内情,正常反应情况的匿名群。 第二封信,是写给县公社革委会的。 举报对象是他的爷爷沈老栓。 信中揭露沈老栓作为老一辈农民,思想顽固,封建家长作风严重,纵容三子沈建军一家欺压长子沈建国一家,破坏家庭和睦,影响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形象。 同时隐约提及沈老栓可能私下接受过三儿子家的“孝敬”,存在作风问题。 对于这封信,沈烨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也不可能把沈老栓如何,唯一的作用,就是给对方也找点麻烦,消耗消耗他们的精力,让他们不至于成天盯着自己一家罢了。 第三封信,同样是写给公社的。 举报对象是他的三叔沈建军和三婶刘红霞。 信中详细描述了沈建军夫妇如何好吃懒做、挑拨离间、散布谣言、企图侵占兄长家财产,并且暗示刘红霞可能手脚不干净。 将村子里之前发生的盗窃事件,以及生产队丢过的零星东西,全都扣在了夫妻两个头上。 沈烨在信中说的有板有眼,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但却不妨碍他往自己三叔三婶身上泼脏水。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将其一家定性为村里的不安定分子,是小河沟村的害群之马,隐藏在人民群众里的坏人。 每一封信,他都变换了笔迹和口吻,有的模仿愤慨的村民,有的模仿了解内情的旁观者。 他特意避免使用任何可能联想到自己的具体信息,只提供指向性的线索,让接收单位自己去“调查”。 写完三封信,夜已深沉。 沈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之后,发现没有问题后,便直接揣进了怀里,而后推门去到了破庙。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石头,突然被沈烨摇醒,而后就被塞了纸笔和几封信。 “你将这上面的字全都给我重新抄写一遍,这两天找个时间,帮我偷偷寄出去。” 石头张了张嘴,很想说一句:自己不识字。 想想想便也明白,烨哥之所以这样做,那肯定是有他的理由。 且他也隐约猜到,沈烨这般,应该是不想被人察觉什么。 于是便点点头,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沈烨在一旁看了一会,发现石头虽然抄写困难,但一笔一画却是没有出现任何差错,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将几个新的信封,以及邮票交给了对方。 第二天,石头便按照沈烨鹅交代,借口说去公社看看情况,打听一下消息,而后便去了黑石镇邮局以及和更远的一个公社的邮局,将三封信分别投递了出去。 得知石头已经按照自己的要求,将信全部分开寄出之后,沈烨感觉胸中的一口郁气舒缓了不少。 他知道,这些举报信未必能真正扳倒谁,但癞蛤蟆爬脚面,它不咬人光膈应人。 自己虽然不能拿他们如何,但让他们焦头烂额一阵子,再也无暇整天盯着自己家搞事,还是有可能的。 尤其是周秉国那边,正处于关键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心惊肉跳,若是能够凭借这封举报信,暂时斩断他的晋升之路,那自己就赚大了。 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发展的时间了,若能因此延缓他们的报复速度,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第二天,他依旧像个没事人一般,该上工上工(虽然常溜号),该进山进山。 只是他注意到,三叔一家似乎安静了不少,爷爷那边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似乎暂时缓解了。 但沈烨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他要利用这段宝贵的喘息时间,加紧对溶洞资源的谨慎开发,和对石头的训练。 同时,他也开始耐心等待,等待市里周局长那边可能传来的消息,以及。。。下一次风起的时刻。 第42章 搬新屋 新盖的土坯房在秋日的阳光下慢慢晾干。 沈烨家的生活似乎暂时回归了平静。 公社那边没有再来人,关于“投机倒把”的举报仿佛石沉大海,没了下文。 村里人虽然依旧议论,但见沈烨每天照常参加生产队劳动,家里也只是多了间普通的土坯房,那股嫉妒的风潮似乎也慢慢平息了一些。 三叔沈建军一家和爷爷沈老栓那边,也出乎意料地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烨投出的那几封举报信起了作用。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沈烨能清楚的感觉到,偶尔遇到三叔、三婶的时候,对方明显眼神躲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与怨恨,而不再是之前的纯粹嫉恨。 爷爷沈老栓那边更是深居简出,仿佛一下子老实了许多。 没人上门找麻烦,沈烨自然也乐得清静。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自己必须充分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 沈烨再次通过那条狭窄的“兽道”钻入天坑。 眼前豁然开朗,阳光从顶部的裂缝洒下,湖面平静如镜。 但沈烨却没有被眼前宁静祥的气氛所蒙骗。 几次探索下来,原本心中的兴奋,渐渐被一种沉重的敬畏所取代。 这天坑,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之前,他尝试沿着湖边向一个方向进发。 可走了大半天,眼前的景象依旧陌生,湖岸线曲折蜿蜒,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远处是更加茂密、从未被人类踏足过的原始森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林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根本望不到边界。 而另一侧则是陡峭的、无法攀爬的环形崖壁,向上延伸,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蚂蚁爬进了一个巨大的碗里,连碗底的十分之一都没探明白。 更让他心悸的是,从这片广袤区域的深处,时常会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白天的时候还一片静谧,可一旦到了傍晚或者天气阴沉时,悠长而瘆人的狼嚎会顺着山谷回荡,有时还能听到低沉如闷雷般的熊吼,甚至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极具穿透力、让人血液几乎凝固的虎啸! 这些声音距离或远或近,但每一次都能让沈烨背脊发凉,血压飙升。 他毫不怀疑,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秘境深处,存在着足以轻易撕碎他的大型猛兽。 那些散落的骸骨,就是血淋淋的证明。 孤身一人,他不敢冒险深入。 每一次进入天坑,他都只敢在湖泊入口附近相对熟悉的区域活动。 这里视野开阔,万一有危险,自己也能第一时间逃回“兽道”。 原本计划的大规模探索和资源开发,被现实硬生生压成了小心翼翼的外围活动。 每次有空前来探索,他都会捕捞一些湖里的鱼虾。 这里的鱼虾肥美异常,而且似乎因为缺乏天敌的缘故,数量极多。 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很轻易就能装满带来的背篓。 不过,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和关注,他严格限制了捕捞数量,每次所需的数量不等,绝不贪多。 这些珍贵的河鲜,他不再轻易在本地出手。 每次从山里回来,背篓里除了掩人耳目的普通山货,底层总是藏着用湿水草包裹好的鲜鱼活虾。 他通常选择在天黑后,悄无声息地前往黑石镇甚至更远的县城。 那里有药材收购老板介绍的“特殊客户”,都是些有门路、出得起高价也守口如瓶的人。 交易通常在昏暗的后街或者偏僻的院落进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话语不多,彼此心照不宣。 偶尔,他也会挑一些品相普通的鱼,大大方方地送去国营饭店。 饭店的采购员老张已经跟他成了熟人,知道他“打猎”有一手,总能弄到些好东西。 “哟,小沈又来啦?今天这鱼不错啊,挺肥!” 老张轻车熟路的过秤付钱,偶尔还会调侃两句。 “嗯,张哥,今天运气好,碰上个水洼子。” 沈烨每次脸上都是符合他年龄的憨厚笑容: “以后有啥好货,我还给您送来。” 国营饭店成了他一个很好的掩护,几次下来,村里人甚至公社的人都知道沈烨打猎厉害,偶尔能弄到鱼卖给饭店,赚点辛苦钱,合情合理。 只是没人知道,他送去饭店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真正的大头,都在那些深夜的黑市交易里,换成了厚厚一沓沓被他仔细藏好的钞票。 每一次进出天坑,每一次在黑市交易,沈烨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这天,新屋的土炕终于彻底晾干,终于能住人了。 一家人挑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沈烨和沈建国一起,将一套村里木匠新打造的家具,从老屋搬进了新房。 王桂芬和沈红梅抱着洗晒得干干净净、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跟进跟出,脸上洋溢着喜气。 就连小妹丫丫,都抱着小狐狸,兴奋地在新旧两间屋里跑来跑去。 林薇站在新房门口,看着属于自己的空间,心情有些复杂。 有终于能摆脱拥挤窘迫的轻松,也有即将与一个名义上是丈夫、实则依旧陌生的男人独处一室的忐忑。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沈烨忙活得满头大汗,脱下外衣,露出精悍的脊梁。 他瞥见林薇站在门口发呆,便扬声道: “别愣着啊,看看还缺啥,趁天没黑,我好去弄。” 林薇回过神,忙低下头走进屋,声音细细的: “没。。。不缺什么了,挺好的。” 新房不大,泥土的气息尚未散尽,但因窗户开得很大,显得亮堂。 炕盘得平整结实,上面铺着崭新的苇席。 简单布置了一番之后,沈烨感觉非常满意,自己终于可以正常的睡在屋里了。 晚上,吃过晚饭,一家人便默契地各自回屋。 老屋的门关上了。 新屋的门,也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沈烨和林薇两人。 第43章 日子 煤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土墙之上,放得很大,偶尔随着灯苗跳动一下。 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带着一丝尴尬的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可闻。 沈烨坐在炕沿上,拿着块旧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猎枪的零件,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这是他缓解不自在的习惯性动作。 林薇则远远地坐在靠墙的一条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件旧衣服,低头假装缝补,针脚却走得歪歪扭扭,心思明显不在上面。 过了好一会儿,沈烨觉得这气氛实在憋得慌,清了下嗓子,没话找话: “那什么。。。天色不早了?要不早点睡吧。” “嗯,你先睡,我还要忙活一阵。” 林薇头也没抬,声音像蚊子哼。 又是一阵沉默。 沈烨擦完了枪,组装好,靠在墙角。 他站起身就开始脱外衣,准备上炕睡觉。 林薇听到窸窣的脱衣声,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 她猛地站起身,有些慌乱地说: “我。。。我去看看灶膛的火熄干净了没有。。。” 说着就要往外走。 “早熄透了,我看过了。” 沈烨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赶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林薇的脚步顿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耳根瞬间红了。 沈烨已经脱得只剩里衣,掀开被子钻了进去,靠在炕边,看着林薇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心动。 他故意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咋?这炕这么大,还睡不下你?怕我吃了你?” 林薇被他这话激得脸一热,猛地转过身,瞪了他一眼,虽然那眼神没什么威力,反而带着点羞恼。 她像是赌气般,吹灭了煤油灯,摸黑走到炕边,窸窸窣窣地脱了外衣,飞快地钻进了被窝,紧紧贴着墙壁,背对着沈烨,把自己裹得像只蚕蛹。 黑暗中,两人的距离似乎被无限放大。 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热量。 沈烨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肥皂独有的香味,以及一丝淡淡的幽香,在这狭窄、逼仄的房间里,形成一种奇特又暧昧的气息。 他躺了一会儿,毫无睡意。 听着身边人刻意压抑的呼吸声,知道她也没睡。 “喂。。。”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 “往中间靠点,墙壁印冷,小心明早起来着凉。” 林薇没动弹,也没吭声。 沈烨等了一下,没等到回应,便故意翻了个身,面朝她那边。 被子随着他的动作被带动,一股冷风灌了进去。 林薇轻轻“呀”了一声,下意识地又往里缩了缩。 沈烨得寸进尺,往对方身旁挪了挪。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轮廓。 林薇的身体彻底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沈烨却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其实也有点紧张,但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感让他压过了紧张。 他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忽然低声道: “你用的啥洗头?还挺好闻。” 林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好一会儿,才极小声道: “就是普通的肥皂。” “哦。” 沈烨应了一声,然后又没话了。 过了许久,就在沈烨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却听到她极轻极轻地问了一句: “你。。。你以后。。。还经常进那么深的山吗?” 沈烨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是在担心上次遇狼受伤的事。 他心里某处微微一动,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嗯,得进,不过现在有石头帮忙,不会有什么事的。” 又是一阵沉默。 “那。。。小心点。” 黑暗里,传来她细若蚊蚋的声音,说完便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再也不肯出声了。 沈烨在黑暗里咧了咧嘴,觉得心里那点不自在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应了一声: “嗯,睡吧。” 这一次,两人都没再说话。 身体的疲惫渐渐袭来,听着身边人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沈烨也慢慢沉入了梦乡。 隔着一拳的距离,两人背对着背,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在这个崭新的、属于他们的空间里,一种微妙而安稳的气氛悄然弥漫开来。 夜还很长,但有些冰封的东西,正在无声无息地,加速消融。 新屋里的同住生活,像滴入水面的墨汁,缓慢却不可逆转地改变着沈烨和林薇之间的气氛。 最初的尴尬和僵硬,渐渐被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取代。 沈烨依旧每天早早进山,但出门前,灶台上总会温着一碗稀粥或两个窝头。 林薇依旧话不多,但会默默将沈烨换下的、沾满泥污草屑的衣物洗净晾好,甚至连破洞都会仔细缝补,针脚细密匀称。 沈烨有时会带回来一些山里的野果,酸涩的棠梨、甜软的野柿子,随手放在窗台上。 林薇起初并没有触碰,但随着东西越积越多,后来也会悄悄拿去洗净,自己吃一点,给大姐和小妹留一点。 一天傍晚,沈烨扛着半扇獐子肉回来,浑身满是血腥气。 他打水在院子里冲洗,水花四溅。 林薇在灶房做饭,看着他那副野性十足的样子,忍不住蹙眉道: “不能轻点洗?水都溅到柴火上了。” 沈烨动作一顿,扭头看她,脸上还带着水珠,咧嘴一笑: “咋?嫌我粗鲁?” 说着,故意甩了甩头,水珠甩得更远。 林薇吓得往后一躲,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嗔道: “你这野蛮人,真是。。。” 话没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沈烨也愣了一下,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那难得流露出的娇嗔模样,心里像被羽毛搔了一下,痒痒的。 他嘿嘿笑了两声,倒是放轻了动作。 晚饭时,沈烨啃着獐子腿,状似无意地对王桂芬说: “娘,明天我去趟县里,把这点獐子肉和皮子处理了,家里缺啥不?我捎回来。” 王桂芬想了想: “盐快见底了,灯油也不多了,要是看到有便宜的碎布头,也捎点回来,给你们纳鞋底。” 沈烨点头记下。 第44章 进展 第二天,沈烨从县里回来,不仅买了盐和灯油,还扯了几尺藏蓝色的厚实棉布,一块印着细碎小花的浅色布料,甚至还有一小包水果硬糖和两盒蛤蜊油。 他把盐和灯油交给王桂芬,然后拿起那包糖递给眼巴巴的小妹。 最后将藏蓝布料和蛤蜊油递给沈红梅:“姐,天冷了,给你和爹娘做件厚实衣裳,这个留着擦手防冻疮。” 沈红梅又惊又喜,接过东西,眼圈有点红: “这。。。这得花多少钱。。。” “哪值什么钱,姐你拿着就是。” 沈烨满不在乎的道。 最后,他又拿起那块小花布和另一盒蛤蜊油,走到正在灶台边忙碌的林薇身后,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台子上: “给你的,做件新褂子吧,油。。。天天沾冷水,擦点。” 林薇的背影猛地一僵,手里的锅铲顿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那块素雅却新鲜的花布,又看看那盒精致的蛤蜊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只是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自从自己下乡以来,除了沈烨一家,就没有人再关心过自己。 “。。。谢谢。” 她低下头,声音微不可闻,手指却悄悄攥紧了那块柔软的布料。 “谢啥,顺手的事儿,再说了,你可是我媳妇。” 沈烨摆摆手,装作不在意地走开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林薇的身体僵了一下,而后脸上很快布满了红晕。 又过了几天,夜里忽然刮起大风,气温骤降。 新屋的窗户糊得不够严实,冷风嗖嗖地往里钻。 沈烨被冻醒了,听见旁边林薇似乎也在瑟缩。 他摸黑爬起来,找了件旧棉袄想给她盖上,却听到她带着鼻音轻声说: “不用。。。你穿着吧,别冻着。” 沈烨没听,还是把棉袄盖在了她的被子上。 自己在炕上摸索着,想把窗户缝堵一下。 黑暗中看不清楚,动作有些笨拙。 林薇听着他窸窸窣窣的动静,犹豫了一下,也坐起身,摸到火柴点亮了煤油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屋子。 沈烨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正手忙脚乱地撕扯一件破旧衣服想塞窗户缝。 林薇见状,叹了口气,下炕走过来: “不是那样弄的,得用厚纸板或者软草塞才严实。” 她接过他手里的破布,又从炕席底下抽出几根干燥柔软的草茎,熟练地搓了搓,仔细地塞进窗户缝隙里。 微弱的灯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和纤细脖颈的曲线。 沈烨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忽然觉得这冷风也没那么刺骨了。 “好了,应该不透风了。” 林薇塞完最后一条缝,拍了拍手,转过身,却差点撞进沈烨怀里。 两人距离极近,都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白气。 空气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煤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林薇的脸一下子红了,慌忙后退一步,眼神躲闪:“睡。。。睡吧。” 沈烨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喉咙有些发干,嗯了一声。 重新吹熄灯躺下,两人都没再说话,但彼此都知道对方醒着。 一种无声的、躁动的暖流在冰冷的空气里暗暗涌动。 隔天,沈烨进山回来得特别早。 他还特意绕路去河边,撬开冰层,摸了几条肥美的冬鲫鱼回来。 晚上,饭桌上多了一盆奶白色的、热气腾腾的鲫鱼豆腐汤。 沈烨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最后舀了满满一碗鱼肉和豆腐,放到林薇面前,语气硬邦邦地说: “多喝点,驱寒。” 林薇看着碗里雪白的鱼肉和嫩滑的豆腐,又看看沈烨那副故作严肃却掩不住关心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坚冰,仿佛彻底融化在了这碗热汤氤氲的蒸汽里。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鲜美的滋味从舌尖一直暖到了心底。 沈烨看着她安静喝汤的样子,心里也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踏实而温暖。 他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堵墙,正在这日常的、细碎的温暖中,悄然崩塌。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 一种新的、难以言喻的情感,正在这对被迫捆绑在一起的男女之间,悄然生根发芽。 新屋的火炕烧得暖烘烘的,将冬夜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煤油灯早已吹熄,月光透过窗纸上新糊的厚实草茎缝隙,洒下几缕清辉。 两人依旧各自睡在自己的半边土炕上,中间隔着那道无形的界线。 但经过这些时日潜移默化的相处,那道界线早已模糊不清。 空气里不再是最初的尴尬和沉默,而是流淌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暖意。 林薇侧躺着,面向墙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沈烨身上传来的热度和沉稳的呼吸声。 她闭着眼,却毫无睡意,白天他递过来那碗滚烫鱼汤时硬邦邦的表情,和他笨拙却细心地堵窗户缝的样子,反复在脑海里闪现。 沈烨此时也清醒着。 他平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屋顶模糊的黑暗。 鼻尖萦绕着林薇发间淡淡的肥皂清香,和他自己身上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竟也不觉得难闻。 他想起她嗔怪他甩水时的模样,想起她点亮油灯仔细塞窗户缝时低垂的睫毛。 忽然,林薇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是被子没掖好,一股冷风钻了进去,她极小地吸了口气。 “冷了?” 沈烨几乎立刻低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薇身体微微一僵,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意识到黑暗中他看不见,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沈烨沉默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侧过身,面向她的方向,手臂越过那道无形的界线,摸索着,替她掖了掖肩头的被角。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颈侧的肌肤,温热而略带粗糙的触感,让两人都同时颤栗了一下。 林薇没有躲开。 沈烨的手也没有立刻收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甚至能听到对方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第45章 得偿所愿 “林薇。” 沈烨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嗯?” 她的回应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以后。。。就跟我好好过日子吧。” 他的话依旧带着乡音,不那么动听,却沉甸甸的,砸在林薇的心上。 “我沈烨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 “只要有我在,那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这不是什么海誓山盟,却是一个男人最朴实也最坚定的承诺。 林薇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所有的委屈、不甘、恐惧,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面向了他。 月光微弱,只能隐约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和亮晶晶的眼睛。 沈烨看着她,缓缓伸出手,试探性地、极其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一片湿凉。 林薇的身体本能的颤抖了一下,但却没有拒绝,反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轻轻地将额头抵在了他那宽阔坚实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依赖的、全然信任的姿态。 沈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填满了,滚烫而澎湃。 他不再犹豫,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就在他温暖而有力的怀抱里柔软下来。 隔着薄薄的里衣,能感受到彼此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 那些曾经的隔阂、算计、恨意,在这一刻似乎都冰雪消融。 剩下的,只是两个在冰冷世间相互取暖的、真实的灵魂。 沈烨低下头,寻找到她的嘴唇,生涩却坚定地吻了上去。 林薇颤抖了一下,随即生涩地、笨拙地回应着。 这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也带着一种新生的、破土而出的甘甜。 夜风吹过窗棂,发出轻微的呜咽,却丝毫无法影响屋内逐渐升腾的温度。 笨拙的探索,压抑的喘息,细碎的呜咽,交织成一曲最原始也最动人的乐章。 冰冷的被窝变得滚烫,被子不知何时已被踢开,两具年轻而充满生命力的身体紧紧相贴,汲取着彼此的温度和力量。 所有的言语都已是多余。 当一切归于平静,林薇蜷缩在沈烨汗湿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听着那有力而沉稳的心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踏实。 沈烨的手臂环着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心中一片宁和与满足。 “睡吧。” 他低声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嗯。”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两人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交融,再无隔阂。 窗外的月亮悄悄移过中天,清辉静静地洒在这间简陋却温暖的新房里,见证着一段真正开始的、属于他们的婚姻和生活。 长夜依旧寒冷,但相拥而眠的人,却已拥有了抵御一切风霜的温暖。 天光微亮,生物钟让沈烨准时醒来。 怀里的温软和鼻尖萦绕的淡淡馨香让他恍惚了一瞬,想起昨夜旖旎而又疯狂的一幕。 他下低头,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林薇,见对方睡得正沉,脸颊还带着一丝红晕,呼吸均匀。 他动作极轻地想抽出手臂,生怕惊醒她。 可刚一动,林薇的睫毛便颤了颤,接着就醒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她先是迷茫,随即昨晚的记忆涌上,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眼神慌乱地躲闪开,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沈烨手臂一紧,没让她逃开,低声道: “媳妇,天色还早,你再睡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格外低沉。 林薇被他这声媳妇叫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再挣扎,只是把发烫的脸颊埋得更低,几乎要藏进他胸口。 心跳却砰砰地,擂鼓一样敲在沈烨胸膛上。 沈烨无声地笑了笑,也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抱着她。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感充斥着他的胸腔。 又躺了约莫一刻钟,窗外传来王桂芬轻微的咳嗽声和舀水做饭的动静。 林薇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找衣服,声音带着羞急: “该。。。该起了,娘都在做饭了。。。” 沈烨看着她雪白的脊背和慌乱的样子,眼神暗了暗,也坐起来,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故意道: “急啥,自家屋里,晚点起咋了。” 林薇却没理他,而是飞快地套上那件旧褂子,系扣子的手都有些颤抖,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风情。 这一眼,看得沈烨心头一荡。 两人穿戴整齐出屋时,王桂芬正往桌上端粥,看到他们一起出来,林薇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躲闪,而自己儿子则是一副神清气爽、眉眼带笑的模样,过来人顿时心里明镜似的。 王桂芬脸上笑开了花,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只是招呼道: “起来啦?快去洗脸吃饭,粥都快凉了。” 沈红梅也看出了苗头,抿嘴偷笑,偷偷冲沈烨眨了眨眼。 连小妹丫丫都歪着头看着哥哥嫂子,觉得今天早上的气氛好像特别不一样。 饭桌上,王桂芬一个劲儿地给林薇夹菜: “薇薇,多吃点,看你瘦的。” 又对沈烨道: “小烨,今天没啥重活就别进山了,在家歇歇。” 林薇被婆婆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更加不好意思,头都快埋进碗里了。 沈烨倒是厚脸皮,嘿嘿一笑: “嗯,今天不去远了,就在附近转转,看看套子。” 吃完饭,沈烨果然没像往常一样立刻进山。 他拿起斧头,在院子里劈了一会柴,力气使得格外足,木柴劈得啪啪响,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林薇收拾完碗筷,拿出沈烨昨天买回来的那块小花布,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比划着裁剪。 阳光照在她身上,柔和而温暖。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那个挥汗如雨、身影挺拔的男人,嘴角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浅浅的笑意。 沈烨劈完柴,走到她身边蹲下,拿起一块碎布头帮她拉着: “做褂子?” “嗯。” 林薇轻声应着,手指灵巧地画着线。 “好看。” 沈烨没头没脑地夸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夸布还是夸人。 林薇脸又有点热,没接话,手里的剪刀却用得更加流畅了。 中午,沈烨简单吃了点东西,还是背着猎枪出了门。 不过他没往深山里走,真的就在附近转了转,起了两个套住的野兔,太阳还没偏西就回来了。 他把兔子扔在院子里,对林薇说: “晚上炖了吃。” 然后,他破天荒地没有去鼓捣他的猎枪或陷阱,而是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林薇旁边,看她缝衣服。 看着她飞针走线,看着那件小褂子渐渐成型。 林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针脚都错了一针,忍不住道: “你。。。老看着我干嘛。。。” “我媳妇,我看不得?” 沈烨理直气壮,眼里却满是柔情。 林薇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红着脸瞪他,那模样落在沈烨眼里,比什么都好看。 夜里,依旧寒冷。 但新屋的炕烧得热乎,被窝里更是暖融。 有了前一晚,这一次两人便少了些生涩和慌乱,多了几分自然的亲昵。 沈烨的动作依旧带着猎人的强势,却也增添了小心翼翼的温柔。 林薇也不再僵硬,生涩地回应着,细白的胳膊攀上他汗湿的脊背,指甲无意间留下浅浅的红痕。 喘息平复后,沈烨依旧将她圈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光滑的背脊。 “等开春,我想办法,看能不能弄点棉花和好布,给你做床新被子,再做身里外三新的棉袄。” 黑暗中开口,沈烨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满足。 林薇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顿了顿,小声说: “给你自己也做一身。” 沈烨笑了,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好。” 沉默了一会儿,林薇忽然轻声问: “那山里面,有很多狼吗?” 沈烨搂紧了她,安慰道: “别怕,我不往里深了走,就在外面转悠。” “嗯,”林薇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心点。” 简单的对话,却充满了寻常夫妻般的关切和依赖。 日子仿佛一下子被注入了蜜糖,变得格外有滋有味起来。 沈烨依旧忙进忙出,但眉宇间的戾气被一种沉稳的满足感冲淡了许多。 林薇的话依然不算多,但眉梢眼角都透着被滋润过的柔光,整个人像是舒展开的花朵,连带着和沈红梅、小妹丫丫的互动也多了起来,家里时常能听到她们低低的说笑声。 王桂芬和沈建国看着小两口的变化,心里乐开了花,只觉得这日子越来越有奔头。 然而,沈烨并没有完全沉醉在这份温馨里。 他深知,眼前的平静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守护。 天坑的资源,周伟民的威胁,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在享受这份来之不易温暖的同时,也在暗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也准备着。 第46章 期望 日子像溪水一样,在新屋的暖炕和袅袅炊烟中平缓地流淌,多了许多琐碎却真实的烟火气。 这天一大早,沈烨收拾好这几次进山的收获——几张处理好的兔子皮、獾子皮,还有两只肥硕的山鸡。 他打算去黑石镇把这些皮子和山鸡卖掉,再买些家里紧缺的物资。 “我去镇上一趟。” 沈烨对正在院里晾衣服的林薇说。 林薇直起身,捋了下额前的碎发,很自然地道: “嗯,家里的盐快没了,灯油好像也不多了。还有。。。针线好像也不够用了。” “知道了。” 沈烨应着,目光在她被阳光照得微微透明的耳垂上停留了一瞬,将皮子和山鸡装进一个大背篓,又揣上些干粮,大步出了门。 他甩开两条腿,沿着熟悉的土路走向黑石镇。 对于常年翻山越岭的他来说,这十几里地不算什么。 到了黑石镇,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侯三爷,处理掉了皮子和山鸡,换到了32块钱,以及几张粮票和副食品票。 去供销社称了半斤水果糖,用油纸包好,又按照林薇的交代,买了盐、灯油和一大包针线。 办完正事,他背着空了不少的背篓就往回走。 路过镇子边缘的废品收购站时,他下意识地朝里面瞟了一眼。 各种破铜烂铁、废纸旧书堆得像小山一样。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住了。 他猛地记起,大概就是77年、78年那会儿,停了十年的大学,又要重新招生了! 到时候,无数像林薇这样被耽误了的知青,都会拼命抓住这个机会,改变命运。 自己要是记得没错的话,林薇是高中毕业,有文化底子,人又聪明。。。如果。。。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沈烨的脑海。 只是,他又有些担忧,若是对方考取大学,舍弃自己直接回城,那自己到时候该如何?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直接掐灭。 若林薇真是那样的人,那也不值得自己珍惜。 自己若是因为这个可笑的原因,就瞻前顾后,耽误了对方的前程,那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想到这里,沈烨心头一热,转身就拐进了废品收购站。 看守废品站的是个眯着眼打盹的老头。 沈烨递过去一把糖果: “大爷,我找点旧报纸回去糊墙引火,能进去翻翻不?” 老头看到沈烨递来的糖果,眼都亮了。 这要是拿回去给自家的小孙子,也不知道对方会高兴成什么样。 一把将糖果收进口袋,老头挥挥手,含糊道: “自个儿进去找吧,别把东西翻乱了,按斤称啊。” 沈烨道了谢,把背篓放在一边,一头扎进了那堆散发着霉味的废纸旧书里。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忽略那些报纸杂志,专门翻找那些纸张发黄、封面印着《数理化自学丛书》、《代数》、《几何》、《物理》、《化学》、《政治经济学基础》字样的课本,还有《新华字典》、《成语词典》之类的工具书。 这些在当下被视为“毒草”或无用物的书籍,在这里被随意丢弃、践踏,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沈烨却像淘金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本本挑拣出来,拂去灰尘,检查是否完整。 灰尘呛得他直咳嗽,但他毫不在意。 “哎,小伙子,你专找这些破书干嘛?引火也不经烧啊。” 打盹的老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好奇地问。 沈烨头也不抬,随口敷衍: “给家里弟弟妹妹瞎画着玩,省得他们糟蹋好纸。” “哦。。。” 老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沈烨一眼,又眯上了眼。 沈烨翻找了将近一个小时,竟真让他凑齐了几乎全套的高中数理化课本。 虽然版本不一,甚至有些还缺了页,但大体内容完整。 他还找到了一本厚厚的《英汉词典》和几本66年之前的文学期刊。 抱着一大摞书走出来,称完重。 老头看着秤,嘟囔道: “嘿,还挺沉,这些破纸还挺压秤,这样吧,你给我2块钱,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沈烨爽快地付了钱,把这些“宝贝”小心翼翼地、分门别类地放进背篓底层,上面又盖了些刚才顺手捡的废旧报纸做掩饰,这才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踏上归途。 二十多里路,背着几十斤重的书, 走起来并不轻松。 但沈烨心里揣着一团火,脚步反而格外轻快。 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擦黑。 沈烨背着那沉甸甸的背篓进院,王桂芬和林薇正准备做饭。 “咋回来这么晚?吃饭没?” 王桂芬关切地问,看向那鼓鼓囊囊的背篓: “买的啥啊?咋这么沉。” 沈烨把背篓搬进新房,放在墙角,这才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哦,没啥,买了点盐和灯油,路过废品站,看那些旧报纸和破书便宜,就捎回来了,以后糊墙或者引火用。” 他说着,故意先拿出上面那层废旧报纸。 王桂芬一看是这些,没了兴趣: “嗨,净弄些破烂回来占地方。。。” 但林薇心思细腻,却注意到背篓底层似乎还有别的东西,而且沈烨的眼神里似乎藏着点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走过去帮忙收拾。 当她将底层那些发黄,却保存相对完好的高中课本一本本拿出来时,林薇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眼睛猛地睁大了! 《代数》、《几何》、《物理》。。。这些熟悉的书本,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心门!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烨,心脏砰砰直跳。 沈烨迎着她的目光,眼中满是温柔: “这不马上就要猫冬了,我看你平日里闲着也是无聊,又不爱和村里人扯老婆舌,正巧路过废品站,看到了这些,便都买了回来。” “正好你闲着没事的时候可以翻翻,解解闷,或者教教丫丫认字,万一以后政策有啥变化,或者大学重开,那咱就比别人多些机会不是。” “都封禁了这么多年,总不可能一直封禁下去吧。” 最后这一句话,像重锤一样敲在林薇心上! 一个几乎被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不敢奢望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难道真的还有机会? 第47章 进山 林薇的手指微微颤抖,拿起一本《代数》,翻开泛黄的书页,那些熟悉的公式和符号映入眼帘,瞬间唤醒了她所有的记忆和深藏的渴望。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王桂芬在一旁看着,虽然不明白儿媳妇为啥对一堆破书这么激动,但看着小两口之间那无声流淌的默契,她明智地选择了闭嘴,摇摇头出去做饭了。 屋里只剩下沈烨和林薇。 林薇抬起头,看向沈烨,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疑惑,更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重新燃起的希望。 “你。。。” 她声音有些哽咽,不知该说什么。 原本,她以为和这个男人绑在一起之后,这辈子就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当一辈子村妇了。 可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愿意让自己重拾书本,甚至。。。甚至还想让自己以后去考大学? 虽然如今大学都还是没影的事情,可万一呢? 想到这,她看向沈烨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色彩。 见林薇双眼发光的看着自己,沈烨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鼓励和一种她看不懂的、仿佛能预知未来的笃定。 上前轻轻搂住对方的纤腰,沈烨拍了拍她的后背,伏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放心吧,只要你想做的,我都支持。” 然后不等林薇回应,他便转身出去洗手,准备吃饭,仿佛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那天起,林薇的生活里多了一项重要的内容。 白天忙完家务,晚上点起煤油灯,她就会拿出那些旧课本,小心翼翼地摊开,一页一页地仔细阅读、演算。 起初还有些生疏,但良好的底子,让她很快便将之前丢掉的知识全都捡了起来。 沈烨偶尔会坐在她旁边,就着自己带回来的旧报纸,练习写字(他认字不多),或者擦拭保养猎枪,安静地陪着她。 有时林薇遇到难题,眉头紧锁,他会凑过去看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公式,然后摇摇头,坦诚道: “这破玩意儿,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你慢慢琢磨。。。” 每次都会迎来林薇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抿嘴一笑,心里的焦躁反而淡了些。 有时她学得累了,一抬头,会发现沈烨正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和。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一种共同的、关于未来的隐秘期望,在眼神交汇中默默流淌。 家里其他人虽然不解,但见沈烨支持,林薇又乐意,也就由她去了。 只有沈烨知道,他埋下的这颗种子,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会绽放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花朵。 日子,就在这柴米油盐和悄然滋生的希望中,平稳而充满期待地向前流淌着。 ------- 随着今年的第二场雪纷纷扬扬落下,很快便将小河村染成了一片银白。 土地彻底上冻,田里没了活计,生产队正式宣布进入猫冬期。 村民们大多缩在家里,守着火盆,做些零碎活计,等着年关的到来。 家家户户屋顶升起袅袅炊烟,显得宁静而慵懒。 但对于沈烨而言,这万物蛰伏的季节,正是他深入探索的最佳时机。 “今年雪大,山里的动物肯定不好过,明天我进山转转,看能不能掏几个冬眠的獾子窝,顺便下几个套子,应该有不小的收获。” 饭桌上,沈烨对家人说道。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冬天猎手进山并不稀奇。 王桂芬有些担心: “雪这么厚,很危险吧?要不让石头跟你一起去?” “不用,石头家今年也没存下多少粮食,让他歇歇吧。 我一个人就行,又不走远,只是在外围转转,耗费的时间久一些罢了。” 沈烨语气轻松,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对林薇道: “对了,把那小狐狸给我,那小家伙鼻子灵,说不定能帮我找到獾子洞。” 林薇正在低头喝粥,闻言愣了一下。 那只小狐狸如今跟她很亲,平时就在院子里溜达,晚上甚至偶尔会钻进新房,窝在角落的干草筐里睡觉。 她虽然不舍,但也知道沈烨进山正事要紧,便轻轻点了点头:“ 嗯,你。。。小心点,别让它跑丢了。” “知道。” 沈烨应了一声。 吃完晚饭,王桂芬主动和沈红梅主动揽过家务,将小两口赶回了屋里。 知道明早沈烨就要进山,这一晚,林薇变得特别积极主动。 这也是两人相处以来,林薇第一次反客为主,让沈烨感到特别的惊奇和意外。 第二天一早,沈烨看着还在昏睡的林薇,轻轻在其额头吻了一下,便蹑手蹑脚的穿好衣服出门了。 吃过早饭,交代母亲不要去打搅林薇之后,沈烨就开始准备行装。 加厚的棉袄棉裤,磨得锋利的开山刀,结实的绳索,充足的干粮和烧酒,还有那杆擦得锃亮的56式半自动步枪。 将背篓仔细检查了一遍,正准备寻找小狐狸呢。 刚一抬头,就看到林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默默地将小狐狸引了过来,用一根柔软的红皮绳轻轻系在它的脖子上。 见沈烨看来,她急忙将绳子的另一端递了过来。 似乎知道又要进山,小狐狸兴奋地围着沈烨打转,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裤腿。 “在家好好的。” 沈烨接过绳子,对林薇说了一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嗯。” 林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沈烨“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背起沉重的背篓,牵着小狐狸,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第48章 初遇猛虎 雪地跋涉异常艰难,深一脚浅一脚。 但沈烨体力充沛,又有小狐狸在前面兴奋地带路,速度并没比平常慢上多少。 小狐狸在雪地里撒着欢,时不时回头看看沈烨是否跟上。 再次来到老鹰崖下那个被冰雪半掩的洞口,拨开垂下的冰凌和枯藤,熟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点燃准备好的松明火把,沈烨深吸一口气,牵着小狐狸钻了进去。 洞内温度比外面高不少,冰霜只在入口处凝结。 小狐狸回到熟悉的环境,越发活跃,轻车熟路地朝着那条隐秘的“兽道”缝隙跑去。 沈烨紧随其后。 再次通过那条狭窄曲折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天坑秘境再次展现在眼前。 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同,天坑内虽也寒冷,但并未积雪。 湖泊没有封冻,依旧水汽氤氲,只是周围的植被显得更加萧瑟。 阳光从顶部的裂缝透下,在寒雾中形成一道道光柱,显得更加神秘幽静。 “这次,一定要往里走走看。” 沈烨握紧了手中的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湖泊对岸那片未知的、被雾气笼罩的密林。 小狐狸似乎感知到他的意图,不再玩闹,变得警惕起来,鼻子不断耸动,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空气中的一切信息。 沈烨没有沿着湖岸走,那样太容易被发现。 他选择了一条更加艰难但相对隐蔽的路线——贴着内侧的崖壁,利用岩石和枯木的掩护,缓缓向深处推进。 小狐狸灵活地在前方来回穿梭,时而停下来等待,时而竖起耳朵倾听,充当着完美的向导和哨兵。 越往里走,植被越发茂密原始,巨大的、叫不出名字的古木盘根错节,地上覆盖着厚厚的腐叶。 这里安静得可怕,丛林中,唯有他的脚步声、呼吸声和偶尔水滴落下的声音。 突然,前方带路的小狐狸猛地停下脚步,全身毛发炸起,尾巴僵直,喉咙里发出极度恐惧的“呜呜”声,死死盯着左前方的密林深处,甚至试图往后缩。 沈烨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立刻蹲下身,借助一棵巨树隐藏身形,同时猎枪枪口瞬间指向小狐狸警示的方向。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心跳,什么也没有。 但小狐狸那副如临大敌、恐惧到极点的模样绝不是装的! 沈烨耐心地等待着,眼睛努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搜索着那片区域。 过了足足有五六分钟,就在他以为可能是小狐狸误判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极其腥臊的气息顺着风飘了过来! 沈烨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气味。。。是大型猫科动物!而且距离并不远! 小狐狸吓得几乎要瘫软在地,拼命想往沈烨身后躲。 沈烨一手按住瑟瑟发抖的小狐狸,另一只手死死握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全身肌肉紧绷,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他看不到它,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双或者几双冰冷的眼睛,正隐藏在黑暗的林木之后,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这片桃源之地,果然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沈烨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在瞬间提升到极致。 那股浓郁的、带着野性和压迫感的腥臊气息如同实质,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小狐狸在他脚边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呜咽声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时间仿佛凝固。 密林深处再无动静,但那无形的注视感却如同附骨之蛆,牢牢锁定着他。 沈烨知道,自己绝不能转身逃跑,那样只会立刻引发致命的攻击。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开始向后退却。 每一步都轻得像猫,避免发出任何声响,眼睛死死盯着气息传来的方向。 退后了大约十几米,那股被锁定的感觉似乎减弱了一些。 沈烨不敢怠慢,继续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一块冰冷巨大的岩石,形成了一个相对可靠的依托。 他迅速环顾四周,发现旁边有一个狭窄的石缝,仅容一人勉强挤入。 他毫不犹豫,一把捞起地上几乎吓瘫的小狐狸,侧身猛地挤了进去! 石缝内部空间不大,但足以提供暂时的庇护,避免腹背受敌。 挤进石缝后,沈烨才敢稍微喘口气,心脏仍在疯狂跳动。 他小心翼翼地从石缝口向外望去。 就在此时,密林的阴影一阵晃动,一个庞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型极其硕壮的成年东北虎! 金底黑纹的皮毛在幽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冷峻的光泽,肌肉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步伐沉稳,巨大的虎掌踩在枯叶上几乎无声无息。 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瞳孔,冷漠地扫过沈烨藏身的石缝方向,似乎早已察觉了他的存在,只是出于某种原因,并未立刻发起攻击。 它在沈烨刚才停留的地方嗅了嗅,又抬头望向石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呼噜声,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小狐狸在沈烨怀里猛地一缩,彻底没了声息。 沈烨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毫不怀疑,如果这头猛兽决心攻击,这个石缝根本挡不住它。 他屏住呼吸,枪口透过石缝的缝隙,牢牢锁定着老虎的头颅,手指扣在扳机上,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然而,那老虎似乎对强行攻击这个狭窄的石缝兴趣不大。 它围着石缝缓缓踱步了一圈,巨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最后,它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石缝,而后在沈烨的目瞪狗呆中,直接抬起后脚,朝其所在的方位——撒了泡尿。 是的,你没看错,这只斑斓猛虎,对着沈烨撒了泡尿,做完标记之后,竟然直接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重新隐入了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直到那股可怕的威压彻底消失,沈烨又等待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般地靠在石壁上,内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家伙该不会是成精了吧?它这是在侮辱我吗?” 他喃喃自语,心有余悸。 虽然手握真理,但这么近的距离,若不是生死时刻,他绝对不愿和对方以命相搏。 算了,侮辱就侮辱吧。 这个世界上,能被陆地王者侮辱的人又有几个,自己这是撞大运了也说不定。 虽是这样想的,可闻着身上散发的腥臭味,沈烨还是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倒是脚边的小狐狸,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是主动在老虎留下的尿液上来回蹭着,那样子。。。好似非常享受。 沈烨嫌弃的一把将小狐狸踢到一旁,朝我那个张望了许久,确定没有危险后,这才敢慢慢走出。 这天坑秘境,果然危机四伏! 连老虎这种顶级的掠食者都有,那就不难解释先前的那些骸骨了。 也让他对这片土地的危险性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小狐狸也缓过劲来,不再发抖,但依旧紧紧贴着沈烨,不敢离开半步。 沈烨也不敢再贸然深入那片明显是老虎领地的核心区域。 他决定换个方向探索,沿着崖壁的另一侧相对开阔的地带行进。 第49章 宝地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谨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随着他的深入,天坑的丰富和神奇才真正展现在他眼前。 阳光透过顶部的裂缝,在氤氲的寒气中投下道道光柱,将这片秘境映照得既瑰丽又诡异。 沈烨将小狐狸放下,拍了拍它的脑袋,低声道: “这次机灵点,再有大家伙,早点吱声。”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蹭了蹭他的腿,警惕地竖起耳朵,鼻子不断耸动,显然也比之前更加紧张。 这一次,沈烨的行动模式彻底改变。 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猎人的潜行技巧发挥到极致。 每一步都轻如狸猫,落地无声,充分利用树木、岩石甚至地面的起伏来隐藏身形。 眼睛如同扫描仪般,不断扫视着前方、侧翼和头顶的树冠。 耳朵捕捉着风带来的任何异常声响——鸟类的惊飞、小动物的窜逃、甚至是枯枝断裂的细微声音。 他放弃了直接深入核心区域的打算,转而沿着崖壁与森林交界处的相对开阔地带,进行迂回探索。 这里视野更好,万一遇到危险,也能更快地退到崖壁寻找掩体或攀爬。 小狐狸成了他最好的哨兵,它的听觉和嗅觉远超人类,每次稍有异常就会立刻停下,耳朵转动,给出预警。 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前行了大约三四个小时,虽然收获寥寥,但沈烨并不急躁。 安全第一,摸底更重要。 就在一人一狐经过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生长着大量松树和栎树的混交林时。 前方带路的小狐狸突然再次停下,但这次它没有炸毛,而是歪了歪头,鼻子用力吸了吸,发出一种介于警惕和好奇之间的低呜。 沈烨立刻蹲下身,隐藏在一棵巨大的红松后面,凝神望去。 只见远处的山丘上,一头体型极其骇人的巨型野猪,正像一台推土机般,用它那粗长的鼻子和狰狞的獠牙,疯狂地拱着地面,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这头野猪的体型,远超沈烨在外界见过的任何同类,肩高几乎快到他的胸口,浑身覆盖着厚厚的、沾满松脂和泥浆的刚毛,如同一辆披挂着装甲的战车,散发着一股蛮横凶戾的气息。 沈烨屏住呼吸,握紧了猎枪。 这玩意儿可不好惹,尤其是落单的公野猪,脾气往往比老虎还暴躁,一旦发起疯来,不死不休。 他仔细观察,发现这野猪似乎对别的不感兴趣,只顾着埋头拱地,哼哧哼哧的,显得十分专注。 它在拱什么? 沈烨心生疑惑,小心地调整角度,慢慢靠近,试图看清被野猪獠牙翻开的泥土下面,究竟藏着何种美味。 忽然,一阵山风吹过,带来一股奇异而浓郁的香气! 那香气难以形容,混合着松木的清香、泥土的芬芳和一种极其独特的、令人食指大动的菌类鲜香! 沈烨猛地一愣,这味道。。。 怎么那么像前世时听几个狱友谈起的那种东西!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闯入他的脑海! 他冒险的又再靠近了几步,借着树木掩护,终于看清了——在那头巨型野猪拱开的地面腐殖层下,赫然露出了一朵朵伞盖饱满、色泽棕褐、表面带有独特鳞片的松茸! 而且不是一两朵!是一大片! 密密麻麻,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这怎么可能? 沈烨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果然是传说中的松茸! 这玩意儿在后世可是价比黄金的顶级山珍! 尤其是这种野生的、品质极高的松茸,其价值甚至远超同等重量的黄金! 没想到这天坑之中,竟然有如此大片的松茸生长地! 而且看这野猪的架势,这里显然是它常来觅食的“食堂”! 机遇!天大的机遇! 但与机遇并行的危险也同样巨大! 那头巨型野猪显然已经将这片松茸产地视为了自己的禁脔。 从它那庞大的体型和凶悍的气势来看,对方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一旦被它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沈烨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 硬抢肯定不行,开枪即使能打死野猪,动静也太大,可能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更何况,以对方身上那层铠甲的厚度,除非自己能一枪命中对方的眼睛,将其头盖骨掀飞。 否则的话,那估计死的就是自己了。 他死死盯着那头仍在埋头大嚼松茸、对潜在危险毫无察觉,亦或是毫不在意的野猪。 又看了看那一片诱人的“黄金”,一个冒险的计划逐渐在脑中成形。 他需要等待,需要耐心。 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 智取,唯有智取。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片松林地面相对松软,树木间距适中,那头野猪专注于拱食松茸,行动路线有一定的规律性。。。 一个利用环境制作陷阱的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他需要做一个压发式的巨型套索陷阱,结合深坑和尖刺,目标是困住并重创野猪。 说干就干! 沈烨没有丝毫犹豫,他小心翼翼地后退,远离野猪的视线和听觉范围,找到一处野猪可能经过的、土质相对松软的小径。 时间紧迫! 他抽出开山刀,选中了一棵弹性极佳、碗口粗的小松树作为陷阱的“动力源”。 他奋力将树梢拉弯下来,几乎贴近地面,然后用刀快速削制了一根坚硬的木签子,巧妙地卡住弯曲的树梢,做成一个极其敏感的触发机关。 接着,他从背篓里取出这次带来的,那根最粗最结实的牛皮麻绳,牢牢系在弯曲的树梢上,另一端则做了一个活套,布置在触发机关前方,巧妙地隐藏在落叶之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水平绊索套。 只要野猪触发机关,松树弹回的巨大力量会瞬间收紧套索! 但这还不够! 野猪皮糙肉厚,力量惊人,单靠套索未必能完全制住它,甚至可能被它挣断绳索。 沈烨眼神一狠,看向了脚下的土地。 他挥起开山刀,开始疯狂地挖掘触发机关前方的地面! 他必须挖一个足够深、足够让野猪失足陷进去的陷坑! 第50章 智取野猪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体力的工作。 汗水很快浸透了沈烨的衣衫,酸胀的手臂肌肉,使得每挥动一下手臂,都疼痛难忍。 但他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拼命挖掘。 泥土飞溅,很快,一个一人多高的土坑逐渐成型。 接着,他又砍来十几根粗壮尖锐的硬木棍,将一头削尖,如同短矛一般,倒插在陷坑的底部和侧壁! 锋利的木尖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陷坑用细树枝和落叶完美地伪装起来,与周围的落叶层融为一体。 经过沈烨的一番布置,如今的陷阱变成了一个连环机关。 一旦野猪会触发机关,就会被弹回的松树用套索死死勒住一条腿,同时身体会因为巨大的拉扯力和突然的袭击而失去平衡,大概率会一头栽进前方布满尖刺的陷坑里! 即便套索没能完全困住野猪,只要对方慌乱之下,一个失足,落入陷坑,里面的尖刺也足以造成致命伤害! 一个纯粹利用自然材料和环境的连环杀局已然成型! 布置完这一切,沈烨几乎虚脱,但精神却还处于高度亢奋。 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环节,清除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引君入瓮。 他需要将那头野猪从松茸地引到陷阱路径上来。 沈烨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那头仍在哼哧哼哧享受美味的野猪身上。 他从小狐狸脖子上解下皮绳,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低声道: “躲远点,别出声。” 小狐狸很是乖巧的蹿到了一旁的大石后面,将身体蜷缩了起来,只露出一对尖尖的耳朵。 而后,他又从背篓里拿出一块带着血丝的獾子肉——这原本是他准备的口粮。 看准风向,确保气味能飘向野猪,沈烨用力将肉块朝着陷阱侧前方的一片空地上扔去! “啪嗒。” 肉块落在枯叶上,声音不大。 但野猪那对巨大的耳朵猛地扇动了一下,拱食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显然是听到了什么。 它抬起沾满泥土和松茸碎屑的巨大头颅,鼻子用力地嗅着空气。 血腥味混合着獾子肉特有的腥气,顺着风飘了过去。 对于杂食性的野猪来说,这无疑又是一道美味。 野猪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叫,似乎有些犹豫,看了看地上的松茸,又嗅了嗅空气里的肉味。 最终,食欲战胜了专注。 它迈开粗壮的四肢,晃动着庞大的身躯,朝着肉块落地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来。 沈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握着步枪,身体如同雕塑般凝固在掩体后,死死的盯着野猪的每一步。 一步,两步。。。 野猪离那片空地越来越近,也逐渐偏离了它原本的路线,正一步步的走向沈烨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它粗壮的蹄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近了,更近了! 就在它的前腿即将迈过那条看不见的死亡界线时,它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或许是空气中残留的极淡人气,或许是地面那极其细微的翻动痕迹,它竟然停顿了一下,警惕地左右张望! 沈烨的呼吸几乎停止! 小狐狸也紧张地捂住了嘴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或许是那近在咫尺的肉香最终诱惑了它,野猪只是犹豫了几秒,便再次迈开了步子。。。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机括弹动声! 野猪的右前腿,准确地撞上了那根细微的触发机关上! 紧接着! “嗡——啪!!” 一声巨大的、令人牙酸的树木绷弹声猛地炸响! 那棵被压弯的小松树以惊人的速度猛地弹回! 系在树梢上的粗绳套索如同毒蛇般瞬间暴起,精准无比地死死箍住了野猪粗壮的右前腿根部,然后猛地向上向后收紧!巨大的力量扯得野猪发出一声痛嚎,整个前半身被拽得一个踉跄! 而就在它失去平衡、身体本能前冲的瞬间。。。 “嗷~~~” “轰隆!!” 它那庞大的身躯前半部分,结结实实地踩塌了伪装的陷坑! 无数削尖的木棍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它的胸腹、脖颈! “嗷呜——!!!” 一声比之前凄厉十倍、痛苦百倍的嚎叫声猛地从野猪口中爆发而出,震得整个山林仿佛都在颤抖! 野猪疯狂地挣扎扭动,但因为是倒掉着一条腿的缘故,它越是挣扎,套索勒得越深,陷坑里的尖刺造成的伤害越大! 鲜血如同泉涌般从多个伤口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坑壁和周围的落叶! 它试图用另一条后蹄蹬踏着爬出陷坑,但没挣扎一下,坑底的尖刺和套索的拉扯让它根本无法发力,只能在坑里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哀嚎,生命力随着鲜血快速流逝。 庞大的野猪此刻彻底成了陷阱中的困兽,虽然还在抽搐嚎叫,但死亡已然注定。 沈烨直到此刻,才缓缓从掩体后站起身。 他看着眼前这血腥而惨烈的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有的,只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冷静。 这个纯手工打造的陷阱,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他知道,这头野猪完了。 剧烈的疼痛、失血和内脏的损伤,很快就会要了对方的命。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 野猪的惨嚎和浓烈的血腥味引起的动静太大,他必须时刻防备着吸引来其他掠食者。 迅速收起小狐狸,沈烨再次隐蔽了起来,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终的收获时刻。 同时也在守卫着自己的战利品,防备着可能被血腥味引来的黄雀。 天坑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残酷而直接。 而他,只不过是凭借智慧和有限的工具,成为了暂时的赢家罢了。 第51章 遭遇狼群 沈烨的预料果然没错。 浓烈至极的血腥味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坑中,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对周遭所有的掠食者散发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最先被吸引来的,是一只体型矫健、皮毛斑斓的猞猁。 它悄无声息地从林间阴影中潜行而至,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陷坑中仍在微微抽搐、发出痛苦呻吟的野猪,眼中闪烁着贪婪与警惕的光芒。 它朝沈烨躲藏的地方扫了一眼,明显发现了躲在树后的两脚兽。 只不过,第一次见到人类的它,只以为那是一只比较高大,穿着有些奇怪,拿着跟烧火棍的猴子罢了。 虽然猴子能给自己造成不少的困扰,但食物的诱惑压倒了一切。 它绕着陷坑谨慎地走了半圈,发现沈烨并没有靠近的意思,而是拿着手中的烧火棍对准了自己,明显是在防备。 心中愈发鄙夷的它,选了个合适的角度,正对着沈烨,而后准备跃下陷坑,想要抢夺野猪身上的第一口血肉。 然而,就在它后腿微屈,即将发力的瞬间。。。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声猛然打破了山林诡异的寂静! 端着枪瞄了半天的沈烨,根本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他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惕,猞猁的身影刚一出现,就被他直接锁定。 这两枪时机把握得极准,两颗子弹全都精准地钻入了猞猁相对脆弱的侧颈! “嗷呜!” 猞猁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僵,翻滚在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鲜血从弹孔处汩汩流出。 枪声的回音在山谷间回荡,暂时压下了野猪的哀嚎。 将猞猁击杀,沈烨迅速调整方位,眼神冰冷地扫视着猞猁的尸体和周围的密林。 枪声会惊动更多东西,但他别无选择。 小狐狸不知道何时又跑了回来,在他脚边瑟瑟发抖,动物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更大的危险正在逼近。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低沉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声从密林深处传来,而且不止一声! 是狼群!!! 声音迅速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沈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还不等他想出应对之策,下一刻,七八道灰影如同鬼魅般从林间窜出,停在了陷坑不远处。 这群野狼的体型,远超沈烨在外界见过的任何同类。 一个个肩高体壮,毛发粗粝,眼神凶残而饥饿,嘴角滴着涎水,死死的盯着陷坑里的野猪和旁边猞猁的尸体,也警惕地扫视着沈烨藏身的方向。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散开成一个半包围圈,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獠牙外露,步步紧逼。 它们在评估,在试探。 沈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七八头变异般的巨狼! 这根本不是他能正面抗衡的力量! 就算有枪,他也无法同时对付这么多高速移动的目标! 陷坑里的野猪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更加绝望的嘶嚎,徒劳地挣扎着,反而加速了血液的流失。 狼群显然被这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狂躁,一头格外雄壮、似乎是头狼的公狼仰头发出一声长嚎,仿佛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最外侧的两头恶狼猛地朝猞猁的尸体扑去! 而另外几头则直接冲向了陷坑里的野猪! 还有两头,则朝着沈烨藏身的大致方向龇牙逼近! 危机瞬间爆发! 沈烨瞳孔紧缩,没有任何犹豫! 他深知一旦让狼群触碰血腥,那下一步就是全力围攻他! “砰!砰!砰!” 他率先开枪!目标不是冲自己来的狼,而是那两头扑向猞猁尸体的饿狼! 必须先打断它们的进食,激怒它们,才能将水搅浑! 子弹呼啸而出,一头狼应声倒地,另一头则被打中了后腿,惨叫着翻滚开去。 枪声再次刺激了狼群! 它们的目标瞬间集中到了沈烨这个更具威胁的“两脚兽”身上! 那头头狼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放弃野猪,带领着剩下的五六头恶狼,如同几道灰色闪电,猛地朝沈烨藏身的大树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操!” 沈烨骂了一句,心脏狂跳,但握枪的手却异常稳定。 他猛地从岩石后探身,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头狼就是两枪! 头狼极其狡猾,似乎预判到了危险,猛地向侧方一跃,子弹擦着它的皮毛飞过,全都打空了! 而就这么一瞬间的耽搁,另外几头狼已经从左右两侧包抄了过来,距离他不到二十米! 腥臭的口气几乎扑面而来! 危险!!! 沈烨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将身边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用油布包裹的松明火把点燃! “呼!”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动物天性畏火! 骤然出现的火焰,让扑到近前的几头恶狼猛地一滞,发出了惊惧的低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包围圈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就是现在! 沈烨一手举着火把奋力挥舞,制造光和热的威慑,另一只手端起枪,根本来不及瞄准,对着左侧离得最近的一头狼大致方向猛地扣动扳机! “砰!砰!” 如此近的距离,子弹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头狼掀翻在地! 但右侧的狼已经趁机扑了上来!血盆大口直咬向他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沈烨猛地将燃烧的火把当成棍棒,狠狠砸向狼头! “嘭!” 火星四溅! 滚烫的火焰和撞击力让那头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攻势一缓。 沈烨趁此机会,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它的腰腹柔软处! 同时身体借力向后急退,后背重重撞在崖壁上,避免了被扑倒的命运。 那狼吃痛滚开,但更多的狼又围了上来! 火焰的威慑力正在快速减弱,饥饿和凶性压过了本能恐惧! 此时,枪里只剩最后一颗子弹了!(56半弹仓容量只有10发) 沈烨额头青筋暴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 而就在这生死关头,陷坑方向突然传来了野猪最后一声极度凄厉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它终于被另外两头趁机偷吃的狼结果了性命。 更多的狼则被那边浓郁的血腥味吸引,开始犹豫是继续围攻这个难缠的两脚兽,还是先去分享大餐。 头狼发出了焦躁的咆哮,似乎是在权衡。 沈烨背靠崖壁,剧烈喘息,火把在前方挥舞,枪口指着狼群,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一线生机。 他知道,自己必须趁狼群注意力被野猪尸体分散的瞬间突围! 否则一旦它们决定先解决自己,就真的完了。 第52章 天坑的秩序守护者 就在沈烨背靠冰冷崖壁,火把摇曳,枪膛仅余最后一颗子弹,与五六头龇牙低吼、步步紧逼的巨狼陷入生死对峙的绝境之时。。。 “嗷呜——!!!”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无上威严与狂暴力量的虎啸,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密林深处炸响! 这声咆哮是如此恐怖,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固,树叶簌簌而下! 声音中蕴含的霸主威压,让原本凶残嗜血的狼群瞬间如同被冰水浇头,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立刻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就连沈烨,也被这近在咫尺的咆哮震得气血翻涌,耳中嗡嗡作响,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下一刻,一道巨大无比的金色身影如同闪电般从林间猛扑而出!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目标直指狼群中最为雄壮的那只头狼! 那头狼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随即——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东北虎那巨大的虎掌,带着千钧之力,精准而狠辣地直接扇在了头狼的侧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甚至压过了头狼的惨嚎! 那头体重远超寻常野狼的狼王,竟像是一个破布口袋般,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得凌空飞起,狠狠撞在三四米外的一棵松树干上,软软滑落在地,口鼻溢血,眼看就不活了! 一击! 仅仅一击就秒杀了狼群的首领! 剩下的几只恶狼吓得魂飞魄散,发出惊恐的哀鸣,夹起尾巴,转身就想逃跑! 但老虎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这些闯入它领地、制造混乱的家伙。 它巨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恐怖敏捷,一个猛扑就追上落在最后的一头狼,血盆大口一张一合——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头狼的颈椎被轻易咬断,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瘫软在地。 老虎抬起头,冰冷的琥珀色瞳孔扫过其他已经逃出一段距离的狼群,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低沉咆哮。 那些狼如同得到了赦令,更是屁滚尿流,头也不回地疯狂逃窜,瞬间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老虎并没有追击,似乎它的目的只是驱逐和惩戒,而非赶尽杀绝。 转眼之间,刚才还危机四伏、命悬一线的战场,竟然就只剩下一片狼藉、浓重的血腥味,以及。。。僵立在崖壁下的沈烨,和那头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他的百兽之王。 沈烨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手心里的汗滑得几乎握不住枪柄。 火把还在燃烧,但他知道,在这头真正的山林霸主面前,这点火光和手里最后一颗子弹,恐怕都毫无意义。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老虎胡须上沾着的血珠,闻到它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的、令人窒息的猛兽气息。 老虎迈着沉稳而优雅的步伐,缓缓向沈烨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沈烨的心尖上。 它巨大的头颅低垂着,那双冰冷的、毫无情感的琥珀色瞳孔,直直地盯着他。 小狐狸早已吓得瘫软在沈烨脚边,连呜咽都不敢发出。 沈烨背靠石壁,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后退——也无路可退。 他紧紧盯着老虎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它的意图,是杀戮?是毁灭?还是其他。。。 老虎在沈烨面前不足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它只需要一个扑击就能轻易将其撕碎。 老虎巨大的头颅朝前探了探,鼻子凑近了些,对着沈烨的方向,用力地嗅了嗅。 沈烨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那湿热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沈烨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老虎嗅了几下,似乎确认了什么。 它那原本冰冷的眼神里,竟然极其人性化地流露出一种。。。嫌弃? 仿佛在说: “又是你这个两脚兽?” 它并没有露出攻击的姿态,反倒是慵懒地甩了甩巨大的头颅,打了个响鼻,喷出的气流吹得沈烨头发飞扬。 然后,它完全无视了如临大敌的沈烨,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那个陷坑旁,看了一眼里面已经死透的野猪和旁边的猞猁尸体。 老虎伸出巨大的爪子,轻松地刨开部分陷坑边缘的浮土,然后低下头,一口咬住野猪最肥厚的后臀部位,猛地一发力! 重达数百斤的野猪尸体,竟然被它硬生生从陷坑里拖了出来! 老虎叼着它的战利品,再次回头瞥了沈烨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这麻烦是我解决的,战利品归我,你没意见吧?” 沈烨哪里还敢表示意见,急忙将头扭到一旁,生怕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不注意,刺激到了这个大家伙,人家返身就给自己来上那么一巴掌。 见两脚兽没有丝毫表示,老虎哼了一声,随即,便拖着沉重的野猪尸体,步伐依旧沉稳有力,肆意潇洒的缓步朝密林深处走去。 原地只留下地上深深的拖痕和浓郁的血腥味。 直到那巨大的身影彻底消失,林间再无声响,沈烨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般地靠在了崖壁上,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感包裹了他,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明悟。 这头老虎。。。它的行为模式完全超出了普通野兽的范畴。 不像是一个单纯的掠食者,更像是一个拥有明确领地意识、维持着某种生态平衡、甚至带着点“洁癖”和“傲慢”的秩序守护者。 它似乎并不会主动随意杀戮,只是在驱逐和杀死平衡的破坏者,并向自己这个可怜的受害者收取一定的“管理费”(战利品)。 沈烨发现,老虎对待自己的态度,更像是对一个误入其领地、虽然弱鸡但还算守点“规矩”(没有胡乱开枪或主动挑衅)的陌生生物的。。。一种漠视和警告。 看着地上狼王的尸体和老虎离去的方向,沈烨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莫不是这老虎成精了?懂得识人辨物物? 第53章 巨大收获 看着老虎那庞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沈烨背靠着冰冷的崖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巨大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手臂都微微颤抖。 小狐狸也从极度的恐惧中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蹭了蹭沈烨的裤腿,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没事了。。。” 沈烨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安抚了对方一阵之后,目光这才扫向一片狼藉的战场。 狼王的尸体软塌塌地倒在树下,口鼻溢血,死不瞑目。 距离狼王尸体不远的地方,另一只被老虎咬断脖子的野狼尸体,就这么静静的躺在那里,早已气绝多时。 现场除了沈烨这一人一狐之外,唯一还能动弹的,就只有不远处那只被枪打中了后腿,此刻正拖着伤腿试图爬走的伤狼。 至于更远处的陷阱旁,此时也只剩那只被枪毙命的猞猁了。 虽然最大的野猪尸体已经被老虎拖走,但留下的这些,依旧是不小的收获,尤其是这罕见的巨狼与那只猞猁的尸体! 沈烨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浓重的血腥味很快会再次引来其他食腐动物,甚至搞不好,那位心血来潮的“秩序守护者”,还会再次光临。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没有主动攻击自己,但将自己的小命交给一个不确定因素,却不是沈烨能做的。 他首先走向那只试图逃跑的伤狼。 那狼看到沈烨靠近,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后腿的重伤让它毫无反抗之力。 沈烨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举起开山刀,干净利落地结果了它。 接着,他就开始迅速处理战利品。 三头巨狼,一只猞猁。 他没有时间仔细处理,只能尽可能取走最有价值的部分。 他用开山刀费力地割下四张相对完整的狼皮和猞猁皮。 这些皮毛厚实异常,油光水滑,拿出去绝对是个天价。 狼牙和狼爪也被他小心地撬下收起。 狼肉粗糙腥臊,价值不大,但他还是割下了几条最肥厚的后腿肉,用油布包好,准备带回去尝尝或者卖到黑市。 至于剩下的部位,则被其一股脑的全都丢给了小狐狸,让它随便糟蹋。 这些野物的尸体中,显然猞猁的皮毛是最为珍贵的,他处理得也格外小心。 整个过程耗时不少,沈烨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耳朵捕捉着周围任何细微的声响。 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老虎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也或许是这里的动静太大,将周遭的野物全都吓走。 以至于直到沈烨处理完所有的皮毛后,都没有新的不速之客到来。 将沉甸甸的皮毛和狼肉捆好塞进背篓,沈烨感到背篓的重量几乎达到了极限。 但他今天的探索还远未结束。 老虎的出现和它那近乎“智慧”的行为,极大地刺激了沈烨的好奇心与警惕心。 他必须对这片区域有更深入的了解,至少要摸清那位“山大王”大概的活动范围和一些“规矩”。 他不敢再深入核心区域,而是继续选择沿着崖壁,朝着与老虎离去相反的方向,继续迂回探索。 小狐狸经过刚才的惊吓,变得更加谨慎,紧紧跟在沈烨脚边,充当着灵敏的哨兵。 这一次,他的探索更加细致,不再仅仅关注显眼的资源,而是仔细观察地形、水源、动物足迹的分布,试图勾勒出这片天坑的生态图谱。 在一处背风向阳的岩石裂隙里,他发现了一种叶片呈墨绿色、带着银色斑纹的奇异兰花,散发着清冽的香气,一看就绝非凡品。 沈烨小心翼翼的将之采集了起来,等有机会的时候,再拿到药铺辨认。 在一道潺潺流出的温泉溪流边,他看到溪底沙砾中混杂着一些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黑色砂粒,他又小心地收集了一小撮。 他还在树林中又发现了几处明显的、属于不同大型动物的毛发和爪痕。 虽然未能一睹真容,但沈烨还是赶紧避开了这些区域,并拿出笔记本,将这里的情况默默记了下来。 最让他惊喜的,是在一处靠近崖壁、土壤异常肥沃的小洼地里,他发现了一片野生的天麻!而且年份看起来相当不错! 他小心挖掘了几株,连同块茎一起用苔藓包好,放入背篓。 这些可是好东西,价值不菲。 太阳逐渐西斜,天坑内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 沈烨知道是时候返程了。 夜晚的天坑,绝对是真正的人间地狱,他毫不怀疑会有更多昼伏夜出的可怕东西出来活动。 他背起沉重得几乎能压垮常人的背篓,带着小狐狸,循着来时的路线,快速而谨慎地朝着“兽道”入口撤退。 一路有惊无险。 再次通过那条狭窄的通道,回到熟悉的老鹰崖下时,外面已是夕阳西照,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却让沈烨感到一种重回人间的踏实感。 回头望了一眼那幽深神秘的洞口,沈烨目光深邃。 这一次探索,虽然被某只恶霸虎打劫了一头野猪,但却也收获了一张猞猁和几头巨狼的皮毛、药材、信息,以及。。。对这片秘境更深层次的敬畏和认知。 那头拥有“智慧”的老虎,那片蕴藏着无尽财富与危险的原始之地,已经在他心中打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第54章 再遇老狼王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墨蓝色的天幕上零星蹦出几颗寒星。 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 沈烨背着沉重无比的背篓,踩在没膝深的积雪里,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归心似箭。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林薇的身影。 她点亮油灯等他回来的样子; 她低头缝补时柔和的侧脸; 她喝鱼汤时微微鼓起的脸颊; 还有昨夜那旖旎的温存。。。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牵挂感,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回到那个亮着昏黄灯光、有她在的小屋。 “马上就要到家了!” 沈烨咬紧牙关,无视了逐渐暗沉的天色和越发刺骨的寒冷,边走边给自己打气。 决定连夜赶路的他,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足以让他摸黑找到回家的方向,虽然风险极大,但思念压过了一切。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辨认了一下方向,沈烨迈着几乎冻僵的双腿,朝着小河村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前行。 雪夜的山林死寂一片,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和他自己沉重的喘息声、踩雪声。 月光偶尔穿透云层,洒下清冷的光辉,将雪地照得一片惨白,更添几分诡异。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沈烨全神贯注于赶路时,一种极其细微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凉的蛛丝,悄然缠上了他的后颈。 猎人的本能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他猛地停下脚步,豁然转身,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身后茫茫的雪原。 月光下,除了被风吹起的雪沫和摇曳的树影,空无一物。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小狐狸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在他脚边转动着,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咕噜声。 “错觉?” 沈烨眉头紧锁,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他不敢大意,端起猎枪,仔细聆听了片刻,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想了想,他打算继续前行,但速度却慢了下来。 全身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警惕。 然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如影随形! 它时而出现在左侧,时而出现在右后方,飘忽不定,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幽灵在雪地中穿梭,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沈烨几次突然停步、猛然回头,甚至故意改变方向,试图引出那跟踪者,但对方极其狡猾,总能提前隐匿,只留下一种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注视感。 “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烨心头火起,更多的是一种毛骨悚然。 这东西的耐心和隐匿能力远超寻常野兽。 又僵持着前行了一段路,那种被戏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沈烨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对方这是在消耗自己的精神和体力,一旦自己露出疲态,显出破绽的那一刻,那等待自己的,绝对就是雷霆一击。 他眼中寒光一闪,忽然装作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哎呦”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背篓也歪倒在雪地里,露出了里面沾染着血腥味的狼肉和皮毛。 就在他跪倒的瞬间。。。 左侧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一道灰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扑出!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目标直指他暴露出的脖颈! 时机把握的精准无比,选择的角度更是刁钻、狠辣至极! 但沈烨早有预谋的沈烨,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看似摔倒,实则全身肌肉早已绷紧! 就在那道灰影扑向自己的一刹那,他跪地的右腿猛地发力,身体如同弹簧般向右侧狠狠撞去,同时一直握在手中的开山刀看也不看地向着左侧猛力挥砍! “咔嚓!”一声脆响! 刀锋似乎砍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但并未造成致命伤。 那灰影一击落空,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嘶嚎,落在不远处的雪地里,四肢伏低,龇着惨白的獠牙,死死的盯着沈烨。 借着洒落在它身上的月光,沈烨终于看清了对方的全貌! 这不就是之前偷袭自己,让自己受伤的那条老狼王吗! 只不过,此时的它,样子比之之前还要狼狈几分。 左眼处那一道狰狞的新伤疤,明显是新留下不久的,还有那完全闭合的左眼,显然已经瞎掉了。 而最让沈烨瞳孔收缩的是,这头狼王之前偷袭自己不成,竟然还敢在半路伏击自己! 都说狼是种非常记仇的动物,看来传言非虚。 好在自己早有防备,提前做出了应对之策,将其引了出来。 否则的话,对方若是继续隐忍,趁着自己放松之际再次偷袭,即便以现在沈烨的实力,也不敢说能百分百躲过。 此时的双方见面,真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老狼王仅剩的右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绿光,喉咙里发出低沉持续的咆哮,涎水混合着雪沫从嘴角滴落。 它显然记恨极了这个先前将其打伤的两脚兽。 沈烨的心沉了下去。 一头受伤却经验丰富、狡诈记仇的老狼王,在夜晚的雪地里,远比一群狼更可怕! 因为它无所顾忌,耐心十足,并且只有一个目的——杀死你! “原来是你这个畜生!” 沈烨缓缓站起身,握紧了开山刀和猎枪,眼神冰冷如雪。 独狼没有立刻再次扑击,而是开始绕着沈烨缓缓移动,寻找着破绽。 雪地上,一人一狼,陷入了紧张的对峙。 寒风呼啸,卷起雪粉,扑打在沈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全部精神都锁定了那头在不断移动的灰色死神。 他知道,这场雪夜里的亡命搏杀,只能有一方能活着离开。 老狼王仅剩的右眼死死的锁定沈烨,那里面燃烧的怨毒和饥饿几乎要化为实质。 它低伏着身体,绕着沈烨缓慢移动,步伐因饥饿而略显蹒跚,但却更增添了几分亡命徒般的凶狠。 它不再急于扑击,而是极有耐心地消耗着沈烨的体力,寻找着一击毙命的时机。 第55章 被盯上了 沈烨左手握刀,右手持枪,精神紧绷如弦,双目死死的盯着老狼王,一眨不眨。 他知道,和一头饥饿且记仇的老狼王,在雪夜里比拼耐力和消耗,即便是自己的全盛时期,也绝对占不到便宜。 它的速度和爆发力,根本不是自己可以比拟的,更何况,这还是头最为狡猾和谨慎的老狼王。 几次试探性的佯攻和后退之后,沈烨试图主动出击。 但老狼总是能提前一步避开,始终与他保持着一个危险却又无法瞬间触及的距离。 它像一块冰冷的、粘人的阴影,甩不脱,驱不散。 寒风越来越刺骨,沈烨的体温在快速流失,手脚开始变得僵硬。 继续僵持下去,不等老狼攻击,他自己可能先被冻僵。 “妈的。。。老子和你拼了!” 沈烨低声咒骂,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但心中却也无比清醒。 今晚,很可能杀不了这头畜生。 他不再犹豫,猛地对着老狼王的方向抬起了枪。 砰的一声,一颗子弹直冲对方而去。 然而,老狼王好似早有防备,在沈烨举枪射击的瞬间,就敏捷地向右前方一跃,不退反进的拉近了两者间的距离。 眼看着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沈烨再也不敢节省子弹,直接左手横刀护在胸前,而后右手将枪架在其上,对着已经越来越近的老狼王就接连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掀起无数雪花,同时也让老狼王有些措手不及。 终于,在沈烨开出的第五枪,终于打中了对方。 一声残害过后,原地只留下一滩血迹,但却不见老狼王的身影。 知道对方没死,很可能只是受伤。 趁此机会,沈烨毫不犹豫,一把捞起脚边的小狐狸转身就走,速度加快到了极限,不再理会身后的威胁,全力朝着家的方向奔去。 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怨毒的目光始终黏在他的背上,如芒在背。 那头老狼王并没有放弃,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像一个耐心的死神。 直到远远看到了小河村零星昏暗的灯火,那种被跟踪的感觉才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那头老狼王再记仇,也不敢轻易靠近人类聚居的村落。 沈烨喘着粗气,站在村口,回望漆黑一片的来路,眼神冰冷彻骨。 “畜生,给老子等着。。。” 他低声自语,转身踏入了熟悉的院落。 推开院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薇正坐在灯下缝补,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看到他满身风雪、神色疲惫的样子,眼中瞬间染上了一抹担忧,急忙起身道: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没事吧?” 听到动静,王桂芬也从里屋出来: “哎呦,咋弄成这样,快进屋烤烤火!” 家人的关切,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和方才的惊悸。 沈烨将沉重的背篓放下,摇了摇头: “没事,路上雪大,不好走。” 他没有提及那头记仇的老狼王,不想让家人担心。 但林薇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眉宇间残留的一丝戾气和疲惫,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去灶上给他热饭打水。 这一晚,沈烨睡得并不踏实,总觉得窗外有绿油油的独眼正在暗中盯着他。 第二天,他罕见地没有立刻进山。 而是仔细处理了背篓里的收获。 那几张巨狼皮和猞猁皮稍微处理了一下,否则容易损坏。 在家休息了一天,陪着林薇说了会儿话,教小妹丫丫认了几个字,享受了片刻难得的家庭温馨。 但那只独狼的影子始终在他心头盘旋。 第三天,他带上处理好的珍贵皮毛和一些狼肉,再次出发前往黑石镇。 他需要尽快将这些烫手山芋出手,换成实实在在的钱和物资,同时也想打听一下,有没有对付这种狡猾老狼的好办法。 轻车熟路地来到黑市,找到了侯三爷。 当沈烨将那几张宽大得惊人、油光水滑的巨狼皮和品相完美的猞猁皮拿出摊开时,饶是见多识广的侯三爷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好家伙!沈老弟,你这是。。打了多少只狼王?这皮毛。。。这品相!老子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好的狼皮!” 侯三爷眼睛放光,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皮毛,朝着沈烨竖了个大拇指: “还有这猞猁皮。。。绝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这些皮毛一共卖出了1600块的天价。 其中只那张猞猁皮,就足足价值800块钱,皆因其品相太好,没有额外的伤口。 当看到猞猁身上只有一个弹孔的时候,侯三爷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和忌惮。 揣着厚厚一沓钞票和各种紧俏票证,沈烨迈着愉快的步伐离开了黑市。 难得发了一笔横财,他决定去供销社转了一圈,给林薇扯了一块柔软的红底碎花布,给母亲王桂芬买了一顶厚实的毛线帽子,给父亲打了一壶散装白酒,又给姐姐和小妹买了新头绳和一大袋糖果。 甚至还给石头捎了一双结实的新棉鞋。 背着满满当当的收获,沈烨心情愉快的踏上了回村的路。 然而,就在他走出镇子,再次踏入那片寂静的山野雪原时,那种如影随形的、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这次自己主要是出来贩卖物品,所以身上除了把匕首之外,并没有其他防身物品。 若是再次与那头老狼王正面交锋,估计自己只有跑路的份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前行,表面上并没有半点慌张的样子,但全身肌肉却已然绷紧。 为了迷惑老狼,他尝试了各种方法:突然加速、骤然停顿、改变路线、甚至故意露出破绽。。。 果不其然,那头老狼变得异常警惕和谨慎! 它始终隐藏在视野之外的林海雪原中,只用那种冰冷怨毒的注视感死死缠绕着沈烨,却绝不敢靠近半步。 它就像最有耐心的猎人,不再急于攻击,只是默默地跟着,消耗着猎物的精神,等待着猎物自己崩溃,或者出现它无法拒绝的绝对机会。 这种无声的、持续的精神压迫,若是换做平时,那绝对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头皮发麻! 这头老狼王的智慧和难缠程度,远超人们的想象。 它不仅记仇,而且学会了绝对的谨慎! 只不过,这次的沈烨,本身就没携带武器,也不具备和老狼王近身搏斗的资格,所以,对方这样,反倒正中沈烨的下怀。 第56章 可怕的老狼王 利用老狼王多疑、谨慎的性格,沈烨终于将其成功甩脱老,安全回到村里。 只是,心头紧绷的那根弦却丝毫不敢放松。 他深知那独眼老狼的狡诈和记仇,断定对方绝对不会轻易放弃,此时很可能就在村子外围的某处山林里蹲守着自己。 出于谨慎,沈烨决定暂时蛰伏。 他不再轻易进山。 每日里在家摆弄一些套索、陷阱之类的东西,偶尔陪着林薇学习,或是陪着小丫和打劫,一起听对方讲课,慢慢充实自己,亦或是去自留地转转,帮着家里干些杂活,外表看起来异常的安分守己。 然而,那种被毒蛇在暗处窥伺的感觉,却始终萦绕不去,让他夜里睡觉都不安稳,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同床共枕的林薇,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心神不宁,却只以为是上次进山太累,便更加细心地照料起来。 平静的日子只过去了几天。 就在沈烨几乎以为那头老狼或许已经离开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如同晴天霹雳般,狠狠砸在了小河村头上!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 凄厉、惊恐的尖叫、牲畜绝望的嘶鸣、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群狼嚎叫声,猛地划破了村庄寂静的夜空! “狼!有狼进村了!!” “救命啊!来人啊!狼咬死人啦!!” “快敲锣!敲锣!!” “顶住门口!不要让这畜牲进来!” “出去啊!给我滚出去!!你不要过来啊!!!” 没有任何预兆的,整个村子像是瞬间炸开了锅! 铜锣声、哭喊声、犬吠声、狼嚎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沈烨一个激灵从炕上跃起,一把抓过墙角的猎枪就冲了出去! 林薇和家人都被吓醒了,面色惨白地缩在屋里,不敢出门。 外面火光晃动,村民们点起了火把,人影憧憧,哭喊和惨叫不绝于耳。 空气中到处都是弥漫着的浓重的血腥味! 沈烨看到邻居家的羊圈被撞开,里面一片血肉模糊; 看到李老四家的大黄狗被咬断了喉咙,倒在血泊之中; 更远处,似乎有人被拖倒在地,发出绝望的哀嚎。。。 民兵队长李卫东,带着几个持枪的民兵奋力开枪射击,砰砰砰的枪声和火把暂时遏制了狼群疯狂的攻击。 但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闪烁,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 沈烨跳上一处屋顶,刚瞄准一头正在扑咬一条土狗的野狼。 可还没等他开枪,那畜牲就已经咬断了土狗的脖子,而后毫不停留的直接窜进了隔壁的小巷中,丝毫不给沈烨机会。 混乱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狼群才在民兵们拼死抵抗,和更多闻讯赶来的村民,拿着锄头棍棒冲出来的驱赶下,如同潮水般退去,转瞬之间便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 群狼过后,原地留下的,是一个如同被血洗过的悲惨村庄。 经过一番清点,牲畜死伤无数,鸡鸭鹅羊被咬死拖走了几十只,甚至有一头牛犊都被咬断了脖子,失血过多而死。 而更可怕,也更让人悲痛的是,村民也出现了五死三伤的悲剧! 死者中,有两人是被当场咬死,三人是重伤不治而亡!伤者也是缺胳膊断腿,惨不忍睹! 整个小河村,一夜之间陷入了巨大的悲痛和恐惧之中。 多少年了,估计有史以来,小河村都从未发生过如此大规模的狼灾! 天刚蒙蒙亮,惊魂未定的村民们聚集在了一起,哭声、骂声、议论声沸反盈天。 大队部里,大队长李卫东和村干部们,以及一众民兵,全都面色铁青,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一个早起去村口井边打水的村民,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这!这是什么?!” 人们闻声跑去,只见在村口的老槐树上,赫然躺着一只早已死去多时,尸体都已僵硬的小狼崽! 小狼崽身上并没有其他明显伤口,但细心的村民却发现,对方全身多处骨折,显然是被故意弄死后丢弃在这里的。 “狼崽子?怎么死在这?” “昨晚狼群发疯。。。难道是因为这个?” “谁干的?!谁把狼崽子弄死扔村口了!这不是想要我们全村人的命吗!” “什么仇什么怨啊!心思竟然如此歹毒!” 村民们炸开了锅,愤怒又恐惧地猜测着。 很快,有经验的老猎人检查了小狼崽,面色凝重地说: “看这牙口和骨架。。。估计不是普通狼崽,这怕是。。。头狼的崽子!” 这话如同重磅炸弹,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完了!杀了头狼的崽子,这仇结大了!” “那些畜生肯定还会来报复的!” “是哪个天杀的干的这缺德事啊!自己不想活也别连累全村人啊!” 得知情况的村民们个个义愤填膺,又惶惶不可终日,纷纷猜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又愚蠢透顶。 只有站在人群外围的沈烨,看着那只死去的狼崽,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哪个村民干的!这绝对是那头独眼老狼王的毒计! 它几次三番在自己手上吃瘪,现如今自己不出村,它更是无法在野外报复、杀死自己。 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能想出了如此恶毒的方法。 不知从哪里找来,甚至可能杀死其他狼群的狼崽,弄死后扔到村里,嫁祸给人类,从而挑起整个狼群对村子的仇恨,借助狼群的力量来进行无差别的疯狂报复! 好一招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这头老狼的智慧和狠毒,已经超出了野兽的范畴! 它这是在用整个村子的性命,来逼迫沈烨,或者纯粹就是为了发泄它那滔天的怨毒! 沈烨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看着周围悲痛欲绝、愤怒咒骂的村民,看着那些残缺的尸体和哭泣的家属,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意在他胸腔中疯狂燃烧。 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那头独眼老狼王,必须死! 第57章 只身战狼群 看着村民们悲痛欲绝、惶惶不可终日的面孔。 听着他们对“那个害人精”的切齿咒骂,沈烨的心如同被滚油煎烹。 这一切的灾祸,皆是因他而起,那头独眼老狼王的毒计,用的是全村人的血! 他不能说出真相,那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和无法预料的后果。 这份罪责和解决之道,必须由他独自承担。 虽然前世的时候,自家遭难,这些村民并未伸出援手,可这场灾祸毕竟是因自己而起,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狼群继续荼毒村子。 那样最后即便解决了麻烦,自己今后的日子,也会备受良心上的谴责。 有些事可做可不做,但有些事,却是必须要做的。 既然此事是因自己而起,那就让自己将其解决。 沈烨沉默地回到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林薇担忧地看着他,想要询问,却被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近乎狰狞的杀意惊得把话咽了回去。 他没有解释,只是翻出了之前从废品站淘换回来的所有书籍,不是为了学习,而是疯狂地寻找着什么。 终于,在一本破旧的《民兵军事训练手册》插图和几本讲述古代战争的小人书里,他找到了灵感——关于简易甲胄的描述。 他找来家里所有原本打算做鞋底的帆布,甚至还有那块鞣制到一半、异常坚韧的野猪皮。 他用麻绳和铁丝,将家中闲置的书本用帆布包裹,然后在家人的帮助下,一层层地捆扎在身上,重点保护住脖颈、胸腹、手臂和大腿这些容易被撕咬的部位。 虽然做出来的“盔甲”丑陋不堪,臃肿得像只狗熊,但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铠甲”制作完成之后,他仔细检查了那杆56式半自动步枪,将弹仓压满子弹,背上背着开山刀,腰间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将小狐狸往肩上一放。 “我进山一趟。” 他对脸色煞白的林薇和家人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小烨!这时候你还进山!外面那么多狼!” 王桂芬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沈建国也急道: “不行!太危险了!等队里组织了人手,你再一起去!” 沈烨摇摇头,眼神冰冷: “来不及了,它们今晚还会再来,等大队长那边组织起人手,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他没再多说一句,背上枪,毅然决然地推开院门,大步走进了依旧被恐怖氛围笼罩的村庄,走向那片危机四伏的山林。 村民看到他这副古怪而全副武装的模样,都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有人想要开口劝阻,却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逼得不敢上前。 沈烨知道那独眼老狼此时一定就在暗中观察着村子。 所有他直接从大路出村,方向明确,直奔上次遭遇老狼王的那片区域。 他就是要告诉那头老狼:我来了,找你算账来了! 进入山林后,他不再掩饰行踪,甚至故意踩断枯枝,发出声响。 他像一个移动的堡垒,缓慢而坚定地向山林深处推进,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搜索着任何蛛丝马迹。 小狐狸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决绝的杀意,变得异常安静和警惕,紧紧趴在他的肩头,一双小眼睛来回四处扫视着。 那头独眼老狼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在深入山林大约半个小时后,在一处地势相对开阔、遍布乱石的山坡上,沈烨再次感受到了那道冰冷怨毒的注视。 他猛地停下脚步,端起枪,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的乱石堆。 只见那块最高的岩石上,那头独眼老狼王赫然站在那里! 它仅剩的右眼死死地盯着沈烨,里面不再仅仅是怨毒,更增添了几分残忍和。。。仿佛计谋得逞般的嘲弄。 它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紧接着,四周的林地里,影影绰绰地冒出了七八双绿油油的眼睛! 是它的狼群! 虽然规模不如那晚下山的多,但依旧是致命的威胁! 狼群并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缓缓逼近,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呜咽。 沈烨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避免腹背受敌。 他冷静地估算着狼群的距离和数量,心脏在厚重的“盔甲”下咚咚狂跳,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老狼王站在岩石上,居高临下,仿佛一个指挥若定的将军,冷冷地注视着陷入包围的沈烨。 它似乎在欣赏猎物的绝望。 只是,沈烨的脸上没有任何绝望,只有冰冷的杀意。 “畜生,你的死期到了。” 他低声自语,枪口微微移动,率先瞄准了侧翼一头最为躁动不安的公狼。 沈烨背靠冰冷岩石,如同陷入狼群包围的受伤猛犸。 七八头恶狼低伏着身体,龇着惨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嗜血的低吼,缓缓收紧包围圈。 岩石上方,那独眼老狼王冷漠地俯视着,如同死神在检阅它的军团。 “砰!” 沈烨没有任何犹豫,率先打破了僵局! 枪口喷出的火焰,子弹呼啸着精准命中侧翼那头最为躁动的公狼头颅! 那公狼甚至都没来得及哀嚎,便应声倒地! 枪声如同进攻的号角,彻底点燃了狼群的凶性! 剩下的恶狼在同一瞬间,从四面八方猛扑上来!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灰影! 沈烨根本来不及打出第二颗子弹! 他猛地将步枪当成棍棒,抡圆了狠狠砸向正面扑来的一头狼! “嘭!” 沉重的枪托砸在狼头上,发出闷响,那狼惨叫着被砸翻在地。 但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的攻击已至! 左侧一头狼一口咬在他捆着帆布和厚书本的手臂上! 獠牙穿透外层,却被里面厚厚的书籍死死挡住,未能咬透! 但巨大的冲击力仍撞得沈烨一个踉跄! 右侧另一头狼则趁机扑向他相对薄弱的大腿! 沈烨奋力扭身,狼口擦着他的大腿外侧划过,“刺啦”一声,棉裤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鲜血瞬间涌出,火辣辣的疼! 千钧一发之际,沈烨靠着常年狩猎练就的反应,猛地向前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腹部依旧被狼爪狠狠挠中! “嗤啦!”厚厚的棉衣和帆布被撕裂,甚至里面的野猪皮都留下了深深的爪痕!巨大的力量拍得他气血翻涌! 若不是这身简陋却实用的“盔甲”,刚才那一击都足以让他瞬间失去战斗力甚至丧命! 第58章 杀退狼群 沈烨就着翻滚的势头,半自动步枪紧握手中。 他看准机会,对着另一头扑近的恶狼方向再次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狼身,那狼发出一声惨嚎,翻滚在地。 来不及查看战果,迅速移动枪口,再次扣动扳机! “砰!” 第三枪打中了一头狼的后腿,延缓了它的攻势。 弹仓内的子弹快速消耗! 沈烨左手拔出匕首,右手持枪,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后背重新靠回岩石。 剧烈的喘息着,眼神如同被困的绝境凶兽,扫视着重新逼近的狼群。 一个照面,他边受伤挂彩,但凭借步枪的火力快速反击和“盔甲”的强效防护,狼群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狼群被他的悍勇、以及那身难啃的“龟壳”,和连续喷吐火焰的步枪暂时震慑,攻势稍缓,远远围着他不停打转,想要寻找新的破绽。 独眼老狼王站在岩石上发出一声焦躁的低嚎,似乎在催促。 沈烨剧烈喘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枪口警惕地指向狼群。 他知道弹仓里的子弹不多了,自己必须节省。 狼群再次扑上! 这一次,它们似乎改变了策略,不再盲目撕咬他的防护,而是专门攻击他的下盘和面部等暴露部位! 沈烨且战且退,利用岩石作为掩护,精准地点射,又放倒了一头冲得太猛的恶狼。 混战中,他眼角余光瞥见那独眼老狼王不知何时已经从岩石上下来,正悄无声息地绕到他的视觉盲区,仅剩的独眼中闪烁着冰冷狡诈的光芒,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沈烨心中警铃大作! 但他此时正被两三头狼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转身!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躲在岩石缝隙里瑟瑟发抖的小狐狸,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猛地窜了出来,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竟然直扑向老狼王的面门! 老狼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一爪子拍去! 小狐狸灵巧地躲开,但也被逼退。 然而,就只是这短暂的干扰,为沈烨争取到了最为宝贵的瞬间! 他猛地发力,用一记精准的点射逼退正面纠缠的恶狼,身体就势半转,枪口瞬间指向老狼王—— “砰!!” 子弹擦着刚刚拍开小狐狸的老狼王的前爪飞过,打在了它前方的地面上,溅起一片雪泥! 虽未命中,但这突如其来、近在咫尺的枪击和溅射的碎石雪块,狠狠惊吓到了这头狡诈的老狼! 它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嚎叫,猛地向后跃开一大段距离。 而沈烨也趁此机会,枪口依旧死死锁定着它! 剩下的两三头狼见头狼受惊后退,也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和畏惧。 战场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沈烨浑身浴血,拄着步枪剧烈喘息,厚重的“盔甲”破烂不堪,多处渗血,但眼神中的凶悍和杀意却如同实质。 狼群畏惧了。 它们看着这个怎么都撕不碎、手里拿着喷火家伙,还能连续击杀它们同类的两脚兽,又看了看受惊不敢上前的头狼,进攻的勇气开始慢慢消退。 独眼老狼王的独眼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愤怒,有不甘,有惊惧,最终化为一声极其怨毒的长嚎。 紧接着,竟然。。。率先转身,一瘸一拐地退入了密林深处! 头狼一走,剩下的残兵败将再无战意,纷纷夹着尾巴,哀鸣着跟着逃跑了。 转眼间,血腥的战场只剩下沈烨一人,以及满地的狼尸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沈烨脱力般地靠坐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几乎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检查了一下弹仓,果然,子弹已经打空了。 小狐狸小心翼翼地跑回来,蹭了蹭他染血的裤腿。 看着老狼王消失的方向,沈烨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这一次,算是惨胜。 但仇,远远未报! 那头独眼老狼王,必须死! ------ 就在沈烨于山林深处与狼群浴血搏杀的同时,小河村里,沈红梅正焦急地站在土地庙破败的门口,压低声音喊着: “石头!石头!在不在?” 石头很快从庙里钻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些炭灰,看到是沈红梅,愣了一下: “红梅姐?咋了?出啥事了?”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沈烨找他。 沈红梅一把将他拉到僻静处,脸上满是担忧和急切,声音都带着颤:“石头,我弟。。。小烨他一个人进山了!” “啥?” 石头眼睛猛地瞪圆了: “这个时候进山?他疯了吗?山里全是狼!” “他就是去找狼群的!” 沈红梅急得眼圈都红了: “他说。。。他说昨晚村里的祸事,可能跟一头特别记仇的老狼王有关,他不能看着村里再遭殃,必须去解决了它。。。他走之前特意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石头一听,脑袋“嗡”的一声,血直往头上涌!烨哥一个人去找狼群报仇?!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什么时候走的?往哪个方向去了?” 石头急声问道,拳头瞬间攥紧。 “走了快一个时辰了!就是往老鹰崖那边去的!” 沈红梅带着哭音: “石头,我知道危险,可。。。可我弟他就只有一个人。。。我爹娘都快急疯了,又不敢声张。。。” 石头瞬间就明白了! 烨哥这是故意告诉他消息的! 这是在试他! 试他有没有胆子,有没有良心,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还敢不敢去帮他! 这是最后的考验,也是最残酷的考验! 去,可能就是一起喂狼。 不去,他石头这辈子在烨哥心里,就算彻底完了,之前所有的好,所有的培养,全都白费!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石头猛地一跺脚,眼神里爆出一股狠劲: “红梅姐,你回去等着!别告诉别人!我去找烨哥!” 说完,他扭头就冲回土地庙,从破烂的铺盖底下翻出沈烨之前给他防身的一把老旧柴刀,又找了根最结实的木棍扛在肩上,二话不说,朝着老鹰崖的方向就狂奔而去! 他瘦高的身影在雪地里跑得跌跌撞撞,却异常坚决。 此时的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烨哥救过他的命,给他饭吃,教他本事,现在烨哥有难,刀山火海他也得去!就算死,也得死在烨哥前头! 第59章 回村报信 沈红梅看着石头毫不犹豫冲进山里的背影,噙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祈祷,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家等消息。 石头一路狂奔,心里火烧火燎。 他知道自己这点本事,即便是去了,遇上狼群大概率也是送死。 但既然烨哥传话,既然烨哥有危险,那他就不能不去! 循着沈烨可能走过的路线,石头撒开丫子拼命追赶。 越是深入山林,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 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了零星散落的狼毛和点滴的血迹! 石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脚步更快了。 当他终于循着最浓的血腥味和隐约的打斗痕迹,冲到那片遍布乱石的山坡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立在原地,瞳孔骤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山坡上一片狼藉,仿佛被血洗过一般! 四五头体型巨大的野狼倒在血泊中,有的脑袋开花,有的肚破肠流,死状极惨。 雪地被践踏得乱七八糟,泼洒着大量暗红色的血迹和散落的狼毛。 而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沈烨正背靠着石头坐在那里,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里面古怪的、同样被撕得稀烂的厚实填充物,好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身边立着那把沾满血的56半自动步枪和卷刃的开山刀。 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煞气。 “烨。。。烨哥!” 石头声音发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扑到沈烨面前,眼睛瞬间就红了: “你咋样?伤哪儿了!!” 沈烨缓缓抬起头,脸上也沾满了血污和汗水,眼神疲惫却锐利如刀。 他看着气喘吁吁、一脸惊恐慌乱却毫不犹豫冲到他面前的石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声音沙哑道: “还死不了,你小子。。。跑得倒是挺快。” 看到沈烨还能说话,还能和自己开玩笑,石头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半,眼泪差点掉下来,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检查伤口:“这么多血。。。咋这么多狼。。。都是烨哥你一个人干的?” “不然呢?” 沈烨喘着气,任由石头笨拙地查看: “妈的,那头独眼的老狐狸没死,让它跑了。。。这些只是小喽啰。” 他目光落在石头那因为狂奔而被树枝划破的脸和那柄老旧柴刀上,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没白费老子心思。”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认可,重重地砸在石头心上。 石头猛地抬起头,憨笑的看着沈烨,眼神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狂热: “烨哥!以后你说干啥就干啥!我石头这条命都是你的!” 沈烨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有些话,无需多言。 经过这场血的试炼和生死的考验,石头这把刀,才算是真正开了刃,淬了火,彻底成为了他能以性命相托的自己人。 “扶我起来。。。” 沈烨嘶哑道: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浓了。” 石头连忙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沈烨,帮他拿起枪和刀,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跄却又坚定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山坡上,只留下一片惨烈的战场和那头独眼老狼王无尽的怨毒。 沈烨和石头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回到村口时,天色已经近午。 他们这副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模样,瞬间就在村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哎呀妈呀!沈烨!石头!你们这是咋啦!” “快来人啊!出事了!” 村民们惊恐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王桂芬和沈建国闻讯跌跌撞撞地跑来,看到儿子几乎成了血人,吓得差点晕过去。 林薇脸色煞白,冲上前扶住沈烨另一只胳膊,手指都在颤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没事,娘,爹,一点皮外伤而已,死不了。” 沈烨强撑着安慰家人,但声音里的疲惫和虚弱却掩饰不住。 大队长李卫东也急匆匆赶来,看到这情景,也是大吃一惊: “沈烨!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碰上狼群了?” 沈烨点了点头,喘了口气,对李卫东道: “李队长,是碰上狼群了,打死了几只,剩下的跑了。” 他指了指身旁的石头道: “多亏了石头兄弟赶去找我,不然这次就真回不来了。” 石头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挠了挠头,没说话。 而一旁的沈家众人,听到这话,当真是又惊又喜。 李卫东看着两人,面上惊疑不定。 沈烨打算一个人进山找狼群报仇的事,他是隐约听说了点风声。 正愁要不要组织人手一起上山。 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去了,还活着回来了? 还打死了几只狼? “打死了几只?在哪?” 想到这,李卫东急忙追问。 “在老鹰崖过去一点的那个乱石坡。” “大队长,你现在赶紧带着民兵上去看看吧,好几张好皮子呢,别让其他畜生糟蹋了,那颗都是钱,顺便帮我把战场清理一下,我请大家伙吃狼肉。” 李卫东一听有好几张狼皮,眼睛顿时亮了! 这年头,上好的狼皮可是紧俏货,能换不少钱和物资! 而且沈烨这算是为民除害,给队里立了大功啊! 对方既然说了邀请大家伙吃狼肉,那就绝对不会独吞。 更何况,若一次性真杀了这么多狼,那他完全可以去公社那边为沈烨请功,到时候自己这个大队长脸上也有光不是。 他立刻不再犹豫,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样的沈烨!石头!你们俩先赶紧回去包扎休息!我这就集合民兵队!立刻上山!” 他转身就对周围的民兵和青壮喊道: “都听见没?抄家伙!带上绳子扁担!跟我上山收战利品!妈的,不能让这些畜生白祸害咱村!” 村民们一听打死了狼,还有皮子可收,有肉可吃,恐惧顿时被兴奋取代,尤其是那些家里受了灾的,更是觉得解气! 顿时群情激昂,纷纷回家拿工具。 沈烨对石头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你也跟着去,帮着指路,看着点。” 石头重重点头: “放心吧,烨哥!” 很快,李卫东就带着十来个持枪民兵和二十多个拿着棍棒绳索的青壮,在石头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老鹰崖方向出发了。 沈烨则被家人和林薇小心翼翼地扶了回家。 王桂芬流着眼泪烧水找干净布条,林薇红着眼圈,咬着唇,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伤口,看到那些深可见骨的爪痕和牙印,她的手抖得厉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沈烨看着她掉眼泪,心里某处软了一下,哑声道: “别哭,没事,看着吓人,没伤到筋骨,都只是些皮外伤罢了,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林薇没说话,只是愈发轻柔、愈发仔细地帮他擦拭上药,动作轻柔得就像羽毛。 第60章 一劳永逸之法 另一边,李卫东带着大队人马赶到那片乱石坡。 当看到现场的惨烈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四五头体型远超市面上常见的巨狼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死状极惨。 雪地被狼血染成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周围的岩石和树干上遍布爪痕、弹孔和刀劈的痕迹,散落着破碎的布条和奇怪的填充物碎片。 这哪里是打猎? 这分明是一场小型战争的战场! “额滴个亲娘嘞。。。” 一个老民兵看着一头脑袋几乎打碎被的野狼,声音发颤: “这。。。这都是沈烨一个人干的?!” “还有石头帮了点忙。。。” 一旁的李卫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他知道沈烨打猎厉害,可没想到猛到这个程度! 这简直是人形凶兽啊! 至于石头,虽然不知道沈烨为何要带上对方,将功劳分润给对方。 但却不妨碍他在这个时候卖沈烨一个好,替石头说句话。 众人看着这修罗场般的景象,再联想到沈烨那浑身是血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巨大的敬畏和寒意。 之前那些关于沈烨的闲言碎语,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 “都别愣着了!赶紧收拾!” 李卫东压下心中的震撼,大声指挥: “皮子小心点剥,别弄坏了!狼肉也抬回去,分给受灾的人家!动作都快点!” 民兵们警惕地持枪警戒四周,青壮们则兴奋又小心地开始处理狼尸,剥皮的剥皮,捆扎的捆扎。 看着这些厚实油亮的狼皮,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和对沈烨的佩服。 消息很快传回村里,村民们听说打死了那么多巨狼,更是沸腾了,纷纷跑到村口迎接“凯旋”的队伍。 当李卫东带着人扛着沉甸甸的狼尸和皮毛回到村里时,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沈烨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躺在家里炕上的沈烨,听着外面传来的喧闹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体虽然疲惫疼痛,但心里却一片清明。 经此一役,他在村里的地位彻底稳固。 石头也通过了最终考验,最大的威胁虽未被清除,但在他看来,那头独眼老狼王已经被自己三番两次吓破了胆,已经成不了气候了。 现在,就看自己该如何将这次的功劳利益最大化了。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沈烨的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深知,昨晚的惨胜只是暂时击退了狼群,那头狡诈阴狠的独眼老狼王并未伏诛,它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暗处,随时可能引发更疯狂的报复。 “石头。。。” 沈烨对守在一旁的石头低声道: “去,悄悄把大队长请来,就说我有要紧事商量,是关于狼群的,别声张。” 石头如今对沈烨的话奉若圣旨,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去了。 不多时,大队长李卫东皱着眉头,心事重重地跟着石头进了沈烨家。 看到沈烨躺在炕上,脸色依旧苍白,他叹了口气: “小烨,你好好养伤要紧,队里的事。。。” “队长。。。” 沈烨打断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林薇连忙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 沈烨目光锐利地看着李卫东,声音虽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狼群的事,还没完。” 李卫东心里一咯噔: “你不是打死了好几只吗?它们还敢来?” “我打死的那些,只不过是一群炮灰罢了。” “真正的祸首,是那头独眼的老狼王,它的狡诈,超乎我们的想象。” 沈烨冷笑一声,眼神冰冷的道。 他顿了顿,再次抛出了先前那个石破天惊的猜测: “队长,你难道就不觉得,村里的那只小狼崽,死得蹊跷吗?” 李卫东不是蠢人,之前被恐惧和愤怒冲昏了头脑,此刻被沈烨一点,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你。。。你的意思是。。。” “那根本就不是咱们村谁干的!” 沈烨语气斩钉截铁: “我怀疑一切都是那头独眼的老狼王干的!” “它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小狼崽,甚至它可能杀了另一个狼群狼王一整窝狼的崽,然后将剩余的那只故意弄死扔在村中,就是为了嫁祸给咱们,挑起狼群对村子的不死不休的仇恨!它这是在借刀杀人!” “嘶——!” 李卫东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这个猜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但细细一想,却完美解释了狼群那不合常理的、疯狂的攻击行为! 一头拥有如此智慧和狠毒心计的狼王? 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这。。。这畜生成精了不成?” 李卫东声音发颤,一想到被这样一个记仇又狡诈的怪物盯上,他就感到一阵脊背发寒: “那。。。那它今晚会不会。。。会不会再次袭击村子?” 这正是他最恐惧的事情! 眼看天色又要开始暗下来,昨晚的惨剧历历在目,要是狼群今晚再来,那村子还能承受第二次吗? 他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地在屋里踱步,额头冷汗直冒: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组织人手守夜?能守住吗?枪也没有几杆,且都是老家伙。” “要不向上头汇报求援?” 可他心里清楚,向上汇报,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而且也显得他这大队长太无能。 突然,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看向沈烨,语气几乎带着恳求: “小烨!你既然能看出来,那就肯定有办法!你说,现在该怎么办?队里都听你的!” 他下意识地就将这烫手的山芋和最重的担子,抛给了炕上这个伤痕累累,却眼神锐利的年轻人。 而这,正是沈烨叫他来的目的。 沈烨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片刻,仿佛在艰难权衡和选择。 终于,就在李卫东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沈烨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队长,求援怕是来不及了,死守也不是办法,咱们耗不起,也守不住所有方向。” “那。。。那难道等死?” 李卫东急了。 第61章 人高一尺,狼高一丈 “当然不是。” 沈烨眼中寒光一闪: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那老狼王以为躲在暗处就能拿捏我们,我们就偏要把它揪出来,宰了!只要它一死,狼群没了头领,自然就散了!” “进攻?进山去找它?” 李卫东吓了一跳: “那太危险了!山里是它的地盘!” “不是我们进山去找它,” 沈烨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是让它自己送上门来。” “什么意思?” 李卫东和旁边的石头都愣住了。 “它不是想报复吗?不是恨我入骨吗?” 沈烨指了指自己: “那我就给它一个无法拒绝的机会。” “咱们设个套,拿我当诱饵,就在村子边上,引它出来决一死战!” 他看向李卫东,语气不容置疑: “队长,你立刻去组织人手,要信得过的、胆子大的、手脚麻利的民兵和青壮,带上所有能用的武器,枪、柴刀、锄头、火把都行!再找些结实的绳索和锣鼓家伙。” “咱们就在村东头那片打谷场布置!那里开阔,离山林有点距离,但又不够远,正好让它觉得有机可乘。 咱们提前设好埋伏圈,等它来了,就给它来个瓮中捉鳖!” 李卫东听得心跳加速,既觉得冒险,又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他看着沈烨那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眼神,一咬牙:“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叫人!妈的,跟这群畜生拼了!” 他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屋里,石头激动地看着沈烨: “烨哥!我跟你一起当诱饵!” 沈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嗯,少不了你,去准备吧,挑把趁手的武器。” 林薇紧紧抓着沈烨的手,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担忧,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沈烨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低声道: “别怕,今晚过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夜色,再次悄然降临。 小河村却不再像昨夜那般毫无准备。 一场针对独眼狼王的死亡陷阱,正在村东头的打谷场悄然布置开来。 而诱饵,就是伤痕未愈的沈烨。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村东头的打谷场上,火把噼啪燃烧,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光影摇曳,将周围的一切都拉扯得扭曲不定。 沈烨拄着一根木棍,独自站在打谷场中央,身上依旧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愈发苍白虚弱。 他刻意将气息放得粗重,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石头和几个民兵,则是藏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堆草垛后面,紧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手心全是汗。 周围的房屋阴影里、草垛后、矮墙下,埋伏着大队长李卫东精心挑选出来的二十几个青壮和民兵。 他们紧握着老套筒、猎枪、锄头、草叉,屏住呼吸,心脏咚咚直跳,目光死死盯着打谷场边缘那片深邃的黑暗。 锣鼓和更多的火堆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只等信号。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沈烨全神贯注,感知着黑暗中的任何动静。 他在等,等那只独眼中闪烁着怨毒和狡诈的老狼王。 他笃定,那畜生绝不会放过他这个“重伤垂危”的仇敌落单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暗中除了风声,依旧一片死寂。 埋伏的人们开始有些焦躁,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难道那狼王识破了陷阱? 还是它今晚不会来了? 就在连沈烨自己都开始怀疑判断时—— 打谷场远处的黑暗中,猛地亮起了第一对绿油油的凶光! 紧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第十对。。。第二十对。。。 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如同鬼火般从黑暗中浮现,越来越多,转眼间竟然出现了三十多对! 而且这些绿光移动迅速,正从四面八方朝着打谷场围拢过来! 一股远比昨晚更加狂暴、更加仇恨的凶戾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扑来! “不对!” 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这数量远超那独眼老狼王能控制的残部! 而且这股气息。。。是那种失去了幼崽的、疯狂母狼才有的歇斯底里的仇恨! 中计了! 或者说,自己被那独眼老狼王再次算计了! 它根本没打算亲自来! 它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将那群失去了狼崽、正处于极度疯狂复仇状态中的狼群引到了这里! 而沈烨这个站在明处的“凶手”,正好成了它们发泄所有怒火的完美目标! “哐哐哐!!!” 不等沈烨发出信号,看到那密密麻麻绿眼的民兵早就已经吓破了胆,下意识地拼命敲响了铜锣! 尖锐刺耳的锣声猛地划破夜空! “点火!快点火!” 李卫东的嘶吼声也变了调! 预先准备好的几个柴草堆被迅速点燃,火光腾起,瞬间照亮了打谷场周边! 火光下,众人看得清清楚楚——三十多头体型壮硕、眼睛赤红、涎水直流的恶狼,已经完成了包围! 它们无视那些突然出现的火光和敲锣的人,所有充血的眼睛都死死锁定着场中央的沈烨,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疯狂的咆哮! 那是一种认定了死仇、不死不休的疯狂! “保护沈烨!” 李卫东声嘶力竭地大喊,举起老套筒对着狼群最密集的地方开了一枪! “砰!” 枪声如同滴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彻底引爆了狼群的疯狂! “嗷呜——!!!” 三十多头复仇心切的恶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四面八方,不顾一切地朝着场中央的沈烨猛扑过来! 攻势之凶猛、之亡命,远超昨晚! “开火!打啊!” 民兵们惊恐地开枪胡乱射击,青壮们则挥舞着锄头、草叉试图阻挡。 但狼群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它们根本不在乎伤亡! 前面的狼被子弹打倒,被锄头砸翻,后面的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 目标只有一个——沈烨! 陷阱彻底失效!反而成了被围攻的死地! 沈烨瞳孔紧缩,心中将那独眼老狼王骂了千百遍! 这畜生的毒计一环扣着一环! 第62章 援军抵达 枪声成了双方的总攻信号! “嗷呜!!!” 狼群如同血色洪流,亡命扑来! 沈烨眼中狠色一闪,虚弱姿态瞬间消失! 他猛地扔掉手中的木棍,一个箭步冲到石碾旁,抄起那杆56半自动步枪,拉栓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石头!弹夹!” 他低吼一声,身体已然半跪在地,枪托抵肩,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巨狼!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夜空! 子弹精准的钻入狼眼,那狼一声未吭便翻滚倒地! “砰!砰!砰!” 沈烨眼神冰冷,手指稳定地扣动扳机! 半自动的优势瞬间体现! 快速而精准的点射! 冲在前面的恶狼接连翻滚哀嚎,瞬间倒下了四五头! 强大的火力暂时遏制住了狼群最凶猛的冲锋势头! 石头连滚带爬地将弹夹送到了沈烨手边。 但狼群数量太多了! 而且它们完全不顾伤亡!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踏着同伴尸体继续冲! 双方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砰!砰!。。。咔!” 一个弹夹打空! 沈烨飞速更换弹夹,但就这么一瞬间的间隙,两侧的恶狼已经趁机扑到了近前! “烨哥!” 石头挥舞柴刀砍向一侧! 沈烨来不及再次举枪瞄准,猛地将步枪一抡,枪托狠狠砸开另一侧扑来的狼爪,同时身体向后急退! 但更多的狼已经围了上来! 腥臭的口涎几乎喷到他脸上! “操!” 沈烨骂了一句,心知远程火力已无法施展。 他毫不犹豫,将打空了弹夹的步枪猛地朝后甩给石头: “拿着!装弹!” 同时反手抽出了背后的开山刀和腰间的匕首! 白刃战瞬间爆发! 刀光闪耀,狼血喷溅! 沈烨和石头背靠背,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承受着一波波疯狂的冲击! 开山刀劈砍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匕首格挡利爪迸射出火星! 沈烨身上原本就未愈合的伤口纷纷崩裂,鲜血迅速浸透绷带。 但他眼神凶狠,动作没有丝毫迟缓,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石头也嗷嗷叫着,拼命挥舞着柴刀,替沈烨挡下不少攻击。 外围的民兵和青壮也在奋力攻击,却难以完全阻挡疯狂的狼群,对核心区域的冲击。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沈烨和石头险象环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 打谷场另一侧骤然响起更加密集、更有组织的枪声! 好几杆枪同时在开火! “老李挺住!我们大王庄的来了!” 一声粗犷的吼声传来! 只见隔壁大王庄的民兵队长,带着三十多名手持猎枪、和土铳的青壮,火急火燎地冲杀过来! 下午的时候,他们听到说小河村被狼群包围,便立刻带人赶来支援了! 生力军从侧后方猛烈开火,瞬间打了狼群一个措手不及! 好几头狼哀嚎着倒地,狼群的阵型彻底乱了! “好!” 李卫东见状激动大吼: “村民们!援军来了!大家坚持住!” 狼群的攻势减缓,沈烨的压力也是一轻,怒吼一声,一刀将面前的一头犹犹豫豫的野狼劈翻! 石头也趁机给步枪换上了新弹夹,扔还给沈烨。 沈烨接过装满子弹的步枪,再次展现出精准的枪法! 砰!砰!砰! 不断扣动扳机,点射着那些试图重新组织进攻或扑向村民的恶狼。 双方人马里应外合,内外夹击! 狼群再疯狂,也抵挡不住有组织的火力打击,和士气大振的两村青壮。 伤亡惨重之下,残存的十几头狼终于崩溃,发出不甘的哀嚎,夹着尾巴,在母狼的带领下四散逃窜,消失在黑暗中。 打谷场上,留下满地的狼尸和浓重的血腥味。 沈烨用步枪拄着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浴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石头也瘫坐在一旁,累得说不出话。 大王庄的民兵队长走过来,看着惨烈的战场和中央的沈烨,肃然起敬道: “好家伙!这么多狼你都能硬扛下来,真是条硬汉子!” 沈烨不敢恭维,勉强伸手摆了摆。 后脚赶来的李卫东见状,急忙上前连连道谢,赶忙将人拉到一旁,好似不愿对方和沈烨多说话一般。 随着一具具狼尸被拖到打谷场中央,堆叠在一起,如同一座小型的肉山,四周顿时充满了震惊与倒吸凉气的声音。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但此刻却已经没人顾得上这个。 “一、二、三。。。十八、十九。。。二十三!老天爷啊!整整二十三头!” 负责清点的民兵声音发颤,报出的数字让所有人心头狂震! 二十三头成年巨狼! 这几乎是等同于覆灭了一个中等规模的狼群! 这是何等惊人的战果! 很快,更详细的统计出来了。 大王庄的民兵队长是个老猎户,经验丰富,他仔细检查了每一头狼的致命伤。 “嘶。。。” 他越看越是心惊,忍不住咂嘴,看着那几头脑袋开花,或者身上有精准枪眼的狼尸道: “这些,应该都是用56半打出来的吧?” 说话的时候,他还有意无意的看向沈烨。 不等一旁的李卫东辩解,他又指着另外几头,距离沈烨不远,被刀斧劈开脖颈、胸腹的: “这几头是贴身弄死的,都是一刀致命!” 他的目光在地上那七八头狼尸上,也就是战斗最为惨烈的位置仔细分辨了半晌后,还是看出了门道。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正靠坐在一旁,由林薇和王桂芬帮着重新包扎伤口的沈烨,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沈家小子!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干的吧?光只是这次,你就起码放倒了八头狼,我说的没错吧?”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再次炸得周围众人目瞪口呆! 二十三头狼里,有八头是沈烨独自击杀的! 这还不算他之前进山干掉的那么多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烨身上,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是佩服他敢打敢拼,现在是带着一种看待非人般存在的震惊和敬畏! 这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这简直是杀神降世! 李卫东张大了嘴巴,看着沈烨,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第63章 来自大王庄的橄榄枝 他心里飞快盘算着,光是这些狼皮和公社可能给予的奖励,就将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和荣誉! 小河村这次可是立下了泼天的大功! 只是,他没察觉,此时大王庄的民兵队长,看着沈烨的眼神更是灼热得几乎要冒出火来! 那是一种发现了稀世珍宝的光芒! 他再也忍不住,几步走到沈烨面前,完全不顾旁边的李卫东,蒲扇般的大手用力一拍沈烨没受伤的肩膀,拍得沈烨龇牙咧嘴,嗓门洪亮的喊道: “好小子!好样的!真他娘的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直接挖起了墙角: “烨小子,留在小河村这穷沟沟里刨食有啥出息?太屈才了!” “要不你跟老子去大王庄!老子保管你到了那里,立马就能成为民兵队副队长!保证比你在这过得好,吃得好,穿得暖,并且子弹管够!” “以后只要有咱一口吃的,就绝对饿不着你!只要咱们兄弟联手一起上山,别说什么野猪狍子了,就算是老虎和熊瞎子,我都敢一试!” 这话一出,小河村的人脸色顿时就变了! 李卫东更是急了眼,一把拉开大王庄的民兵队长骂道: “老王!你他娘的少放屁!挖墙脚挖到老子头上了!沈烨是我们小河村的人!是我们村的英雄!谁也别想撬走!” 说完,立刻往沈烨往身前一站,警惕地看着大王庄的民兵队长。 沈烨被这直白的招揽弄得一愣,看着眼前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位,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但同时也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隐隐有些动心。 自己之所以这么拼命,不就是想着立功,然后混些功绩,再好好走动走动,争取混个一官半职,暂时不被束缚,可以专心自己的事业。 若是大王庄那边真能按照约定,让自己成为民兵队副队长,那这事情,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 沈烨眼中的犹豫和心动,自然落在了李卫东眼中。 他心里一个咯噔,暗道一声不好。 小河村本就比大王庄小了不止一星半点,村里的民兵也就那么小猫小狗两三只。 这若是再被大王庄那边将最能打的沈烨挖走,那下次要是再有狼群围村,那还有谁能站出来抵挡?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姓王的把沈烨给忽悠走了。 可面对对方开出的价码,若自己只是空口白话的话,那估计留不住人家。 想了想,他咬咬牙看向大王庄的民兵队长道: “姓王的,少做你的春秋大梦了,沈烨可是我们小河村的民兵队长,除非你用你现在的位置拉拢,否则的话,他是不可能自降身份跟你走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乐的急忙转头看向沈烨安抚道: “烨小子,咱们村的民兵队长一直由我兼任,之前还在头疼该交给谁呢,现在啊,我看你就挺合适的。” 一听这话,沈烨立马忍着痛,对大王庄的民兵队长笑了笑,客气但坚定地道: “王队长,多谢您看得起。” “但我家在这,根就在这里。” “小河村再小,再穷,那也是我家。” “更何况,李队长和乡亲们一向对我不薄,我说什么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村子,跟你去大王庄。” 别看沈烨这话说的漂亮,但却也并未把话说死。 李卫东和大王庄的民兵队长都是人精,如何能听不出其中隐藏的含义。 当即,李卫东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看着民兵队长老王一道: “听见没?老子的人,忠心着呢!” 大王庄王队长遗憾地咂咂嘴,但还是不死心地对沈烨道: “小子,有义气!是条汉子!老子喜欢!但你若是啥时候改变主意了,都可以随时来大王庄找我!位置我会一直给你留着!” 说完,他不满的看着李卫东哼了一声: “既然便宜都被你这老小子占了!那老子也就不奉陪了。” 说完,对着身后的一众大王庄民兵招招手喊道: “大家伙走了!抬上咱们打的那几头狼回去了!小河村的,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大手一挥,带着意犹未尽的大王庄民兵,扛着他们的战利品,浩浩荡荡地走了。 见大王庄的人都走了,李卫东急忙让其他村干部相送,而自己则是小心避开了沈烨的伤口,亲热地搂着对方的肩膀道: “小烨!好样的!这次你给咱村立了大功了!放心,你打死的这些狼皮狼肉,队里一点不要,全都归你!” “不仅如此,公社那边的奖励,也全是你的!以后在村里,有啥事,只管跟我说!” 虽然对方嘴里说的好听,但却绝口不提民兵队长的事情。 沈烨早就习惯大队长的出尔反尔,并没有当场撕破脸,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李卫东的话表面上说得漂亮,表现得更是慷慨大方。 但明眼人都能听出来,他说的这一切,都与利益无关,本就都是属于沈烨的。 那些狼尸,即便沈烨不说,他和那些村民,难不成还敢昧下? 人家刚刚拼命救了全村,你后脚就觊觎别人的战利品?这话说出去,分分钟就得被人戳断脊梁骨,被唾沫星子淹死。 至于公社的奖励。 呵呵,给李卫东和那些村干部十个胆子,他们也别想昧下半毛钱。 否则公社革委会,绝对会分分钟教其做人。 而之前答应的民兵队长一职,对方现在更是绝口不提,仿佛那话从未说过一般。 李卫东安得什么心,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想得明白。 沈烨表面上没有计较,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但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对李卫东这种用得上时画大饼、事成后立马卸磨杀驴的做派早已习惯。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略显疲惫地笑了笑: “那就多谢队长了,还请麻烦你让人帮我把战利品处理一下,毕竟我现在这样,香芹籽动手,怕是不成了。” 说完,故意展露了下身上的伤势。 第64章 静待好戏 见沈烨没有当场提出异议,李卫东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甚至有些得意。 只觉得这年轻人虽然能打,但到底还是嫩了点,太好糊弄。 他自觉面子里子都保住了,又安抚了沈烨几句,便忙不迭地指挥人手帮其处理狼尸、打扫战场去了,生怕沈烨反悔似的。 看着李卫东忙碌的背影,沈烨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说实话,他并不在乎一个虚名。 之所以想当民兵队长,只不过是想要更加名正言顺的进山打猎罢了。 但李卫东这种毫无诚信、过河拆桥的做法,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人。 也好,这样一来,他日后做些“出格”的事情,也就更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他没有在打谷场多待,任由家人和林薇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往家走。 一路上,村民们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感激,但他也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回到家,王桂芬和林薇红着眼圈,小心翼翼地帮他重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看着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两个女人都心疼得直掉眼泪。 沈烨忍着痛,等包扎完毕,对一旁守着的、同样挂了些彩的石头叮嘱道: “石头,破庙那边你暂时别回去了。” “这段时间就住我家,只不过得委屈你先在柴房住着。” 石头听后一愣,连忙摆手: “烨哥,这咋行,我。。。” “听我的。” 沈烨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外面不安全,那老狼崽子阴得很,谁也不知道它下一步会干啥,你一个人住破庙,我不放心。” “当然,你要是觉得委屈,或者有其他想法的话,那就当我没说。” 石头看着沈烨严肃的表情,明白了这不是客套,心里一热,重重点头道: “我怎么会嫌弃,我听烨哥的!就是这段时间要麻烦伯父伯母了。” 说完,偷瞄了眼站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沈红梅一眼,又立马将头低了下去。 这一幕,自然没被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沈烨身上的沈家众人发现。 沈烨叮嘱完石头,又看向父母和林薇,神色凝重地叮嘱: “爹,娘,薇薇,还有大姐,丫丫,最近这几天,天黑了就别出门了,白天出门的话,也尽量结伴,千万不要一个人前往村边和林子口去。” 听沈烨说的这般严重,王桂芬顿时吓了一跳: “小烨,狼群不是已经被打跑了吗?都死了那么多,难不成那些畜生还敢进村不成?” 沈烨摇摇头,眼神锐利: “这次我们都没把那两只狼王留下,特别是其中的那头独眼狼王。” “它接连吃了这么大亏,死了这么多狼,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它现在肯定更恨,也更加小心,我担心它会不按常理出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咱们村刚经过这事,看着防备严密,实则大家都如您那般想法,用不了多久就会松懈。” “至于李卫东。。。哼,指望他组织人手长期严防死守,那是不可能的。” 家人们见他说得严重,也都紧张起来,纷纷点头答应。 将事情安排妥当后,沈烨这才真正放松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小河村表面恢复了平静。 狼皮和狼肉也都被处理好,按照先前的约定,全都送到了沈烨家,引得村里人羡慕不已,但也无人敢有异议。 李卫东果然没有再提民兵队长的事,仿佛失忆了一般。 沈烨安心在家养伤,有林薇的悉心照料,他的伤势正快速恢复。 而这段时间的石头,则主动担起了家里挑水劈柴等重活,俨然成了家里的一份子。 然而,沈烨预感的风暴,并未让众人等待太久。 就在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村外通往公社方向的土路上,早起捡粪的一个老汉,连滚爬爬、面色惨白地冲回村里,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死人啦!不好啦!李。。。李队长他小舅子死了,就死在村口正中央!被。。。被掏了肚子!肯定是狼干的啊!!” 消息像炸雷般瞬间传遍全村! 李卫东的小舅子,昨晚去邻村喝酒,夜里贪杯回来晚了,没想到直接就遭了毒手!死状极惨! 整个村子再次被巨大的恐惧笼罩! 李卫东闻讯赶到现场,看着小舅子那惨不忍睹的尸体,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既有悲痛,更有一种被狠狠打脸的惊怒! 而躺在自家炕上养伤的沈烨,听到外面传来的混乱和哭嚎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那头独眼的老狼王,它的报复,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正面冲击。 它懂得利用最残忍、最精准的方式,折磨人心,瓦解斗志,让恐惧在村子里蔓延。 而李卫东的出尔反尔和松懈防备,正好给了它可乘之机。 “好戏。。。开场了。” 沈烨低声自语,眼神冰冷如霜。 他一点也不急,他倒要看看,李卫东和这个村子,在被狼王的毒计一步步逼入绝境时,会是什么反应。 而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一个最适合的时机出手,就能攫取最大利益的时机。 第65章 出尔反尔的代价 李卫东小舅子的惨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未平复的池塘,再次在小河村激起了滔天巨浪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一次,狼群并没有在夜晚制造混乱,趁机攻击村子。 而是将主意打在了落单的村民身上,且事情就发生在村子附近、本该相对安全的道路上! 这种突然偷袭,且针对落单个人的行为,比狼群直接冲击村子,更让人毛骨悚然。 “是它!肯定是那头独眼狼王回来报复了!” “它咋就知道李队长小舅子晚上会走那条路的?” “这畜生记仇啊!专挑落单之人下手啊!” 村民们议论纷纷,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家里有人需要单独外出,或偶尔晚归的,更是提心吊胆,生怕自家人遭了毒手。 就连普通的村民,也是天一黑就紧闭门户,连油灯都不敢多点一会儿。 李卫东又惊又怒又怕,小舅子的死不仅仅是亲情上的打击,更是对他这个大队长权威和能力的公然挑衅和打脸! 他强忍着悲痛和恐惧,组织民兵加强了巡逻,尤其是夜晚,还在村口增设了岗哨。 然而,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 巡逻的民兵们也心头发毛,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双绿眼睛在盯着他们,巡逻时更是草木皆兵,稍有风吹草动就紧张得端枪就射。 但狼王的报复,似乎就此戛然而止。 接连几天,风平浪静,再没有发生袭击事件。 这种诡异的平静,非但没有让人安心,反而让恐惧发酵得更加厉害。 那头独眼狼王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次落下。 李卫东逐渐从最初的惊恐中缓过劲来,看着疲惫不堪、怨声载道的民兵,再看看似乎恢复平静的村庄,他那点侥幸心理又冒了出来。 加强巡逻太耗费人力物力,眼看秋粮入库、年终决算,手头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 他渐渐就放松了对民兵们的管理,任由他们把巡逻的人手撤回来一些,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口头强调大家注意安全。 沈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冷笑不语。 他依旧安心在家养伤,偶尔会让石头出去打听打听消息。 他知道,狼王的耐心远比李卫东想象的要好,它的攻击绝不会只有一次。 果然,就在村里警惕性再次开始松懈的时候,第二波打击悄然而至,而且更加刁钻恶毒! 这一次,遭殃的不是人,而是牲口! 一夜之间,村尾靠近山脚,负责集体养羊的两户人家,圈里的羊就全被咬死了! 不是被拖走吃掉,而是纯粹地被咬死,喉咙被咬断,肚子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场面极其血腥。 更重要的是,狼没有吃羊肉,而是在羊圈附近,留下了清晰的、指向山林方向的狼脚印,和一个被啃了一半、扔在显眼处的孩子玩具,也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已经不是什么狩猎,这是赤裸裸的示威和羞辱! 消息传开,村民们彻底炸了锅!尤其是家里养了牲畜的,更是人心惶惶! “这是不让我们活了啊!” “辛辛苦苦养大的羊,眼看着就能交公了,就这么被祸害了!” “大队长你必须想办法!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然而,牧羊人的哭声还未停止,村里一户曾经参与过围攻狼群、并且因为分得的狼肉太少,而大声抱怨过的人家。 他们家拴在院外的看门狗,夜里被悄无声息地咬死了,尸体被拖到院门口正中心处,摆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 仅仅只是相隔了一天,三叔沈建军家自留地边上。 他们偷偷侵占的一小片菜畦,被糟蹋得一片狼藉,泥土里留下了清晰的狼爪印,仿佛在嘲笑他们贪得无厌。 。。。。。。 之后每隔一两天,狼群都会弄出一些“动静”。 它们不再直接攻击人类,反倒是将目标放在了村里的那些牲口上面。 这样不仅能让村民蒙受巨大损失的同时,也在不断撩拨着全村人紧绷的神经。 狼群就像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死神,神出鬼没,用它们独有的方式执行着自己的“惩罚”和“嘲弄”。 恐慌在持续发酵。 村民们晚上不敢出门,白天干活也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就从哪里冲出来一群狼,将自己拖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村民们开始抱怨,纷纷涌向大队部,要求李卫东拿出切实的办法,必须解决狼患! 本就焦头烂额的李卫东,被村民们围堵指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再次组织人手巡逻,但收效甚微。 这次的狼群极其狡猾,根本不与巡逻队碰面,且学会了声东击西,专门挑选防备薄弱的时间和地点下手。 几天后,又一户人家眼看就要出栏的公猪被咬死在圈里! 接着,是村集体粮仓附近发现了被咬死的看门狗! 攻击不再致命,却持续不断,每次都在不同的地方,目标都是村民们宝贵的财产。 每一次袭击,都像是在李卫东和全村人的脸上狠狠抽一记耳光,将他们的无能和对狼群的恐惧暴露无遗。 此时的李卫东,威信扫地,他组织的巡逻和防御措施如同笑话。 村民们开始私下抱怨大队长的无能,抱怨他当初许诺沈烨的民兵队长没有落实,抱怨他得罪了狼王,却让全村人跟着遭殃。 而这一切,都通过石头和偶尔出门的沈红梅的嘴巴,清晰地传回了沈烨的耳中。 沈烨依旧按兵不动,甚至阻止了石头想要晚上偷偷出去埋伏的想法。 “不急。” 沈烨浑身缠满纱布,靠坐在炕上,神色平静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火候还没到,让它们再闹腾闹腾,让李卫东再焦头烂额一点。” 他要等,等村民的恐惧和怨气积累到顶点,等李卫东彻底束手无策、威望尽失,等所有人都渴望一个真正的强人能站出来,解决这一切的时候。 那时,才是他出场的最佳时机。 他不仅要解决狼王,更要借此机会,将村里真正的力量和话语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李卫东既然给不了他想要的,那他就自己来拿。 狼王的毒计,在沈烨眼中,反而成了他撬动村中权力格局的最佳杠杆。 他就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将最脆弱的脖颈,送到他的刀下。 第66章 李卫东的无奈 狼患如同阴魂不散的瘟疫,持续不断的折磨和骚扰着小河村的村民。 李卫东组织的巡逻队像无头苍蝇般疲于奔命,却连狼毛都摸不到一根。 相反,那头神出鬼没的独眼狼王,带领着狼群仿佛在戏耍他们一般。 不仅袭击变得更加飘忽不定,今天东家丢只鸡,明天西家的看门狗被咬死,后半夜粮仓附近再传来阵阵狼嚎。 虽不再直接伤人,也没和村民产生正面冲突。 但这种无处不在的威胁和持续不断的财产损失,正在慢慢摧毁和拖垮村民们的神经和勇气。 恐惧转化为沸腾的怨气,矛头直指束手无策的大队长李卫东。 “李卫东!你到底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换人!” “当初牛皮吹得震天响,现在连根狼毛都逮不住!” “咱们村的民兵队就是个摆设!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让沈烨来当这个队长!” 类似的抱怨和指责几乎公开化,村民们聚集在大队部门口,群情激愤。 李卫东被骂得脸色铁青,头皮发麻,连门都不敢出。 他尝试过组织了几次大规模搜山,可林子那么大,那头成了精的老狼总能提前一步带着狼群消失无踪,反而让参与搜山的村民更加疲惫和怨愤。 眼看局面彻底失控,自己的权威即将扫地殆尽,李卫东再也坐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揣着半包好抽剩下的大前门香烟,在一个傍晚,灰溜溜地摸到了沈烨家。 沈烨正靠在炕头,由林薇帮着换药。 伤口愈合得不错,但依旧狰狞。 看到李卫东进来,沈烨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大队长来了。” 李卫东脸上挤出极其尴尬的笑容,把香烟往炕桌上一放,皮笑肉不笑的道: “小烨啊,身子好些了没?我来看看你。” “不劳大队长费心,还死不了。” 沈烨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卫东搓着手,讪讪地坐下,东拉西扯了好半天,最后才切入正题,语气带着一丝恳求道: “小烨啊,你看这狼患闹得越来越不像话,村里人心惶惶,我这。。。我这实在是没辙了。” “你本事大,上次能打跑那么多狼,你看。。。你这伤要是好得差不多了,能不能再帮村里出出力?队里绝对亏待不了你!工分、奖励,啥都好说!” 沈烨闻言,轻轻推开林薇的手,自己慢慢将衣襟拉好,这才抬眼看向李卫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为难: “大队长,不是我不肯出力,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绷带道: “上次伤的太重,赤脚医生说了,内里亏空得厉害,必须静养,否则容易落下病根,以后就别想再进山了。” “我现在走几步路都喘,哪还有力气去跟那成了精的老狼王周旋?” 他叹了口气,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推心置腹: “队长,不是我说,那独眼狼王摆明了的是盯上咱们村了,狡猾得很。” “我现在这状态,去了也是拖后腿,万一再折在外面,不是更给村里添乱吗?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或者。。。直接向公社那边求援,让他们派人过来解决?” 李卫东被这软中带硬、合情合理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听得出来,沈烨这是记着之前民兵队长的茬,故意拿乔呢! 可偏偏人家句句在理,他根本没法反驳。 “可是。。。这。。。” 李卫东急得额头冒汗: “公社那边。。。唉!” 他倒是想求援,可一想到公社那边,他更是有苦说不出。 原来,上次歼灭二十多头狼的战绩报上去后,果然引起了公社那边的高度重视。 新来的革委会主任对此很感兴趣,特意派人过来询问了具体情况,并表扬了一番,甚至,他还表示要亲自来小河村看看“打狼英雄”沈烨,并颁发奖励。 但当时的李卫东私心作祟,一方面怕沈烨的风头太盛压过自己; 另一方面又觉得狼患已除,以后用不到沈烨,就没必要让他在公社主任面前露脸。 便含糊其辞地汇报说沈烨同志伤势过重,仍在昏迷静养,不便见客。 于是革委会主任便体贴地推迟了行程,说等沈烨同志伤好后再一并表彰。 可现在倒好,狼患非但没除,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又死了人! 这事根本就瞒不住,早就传到了公社。 新主任得知消息,顿时勃然大怒! 他立刻一个电话打到大队部,把李卫东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卫东!你是怎么搞的!不是说狼患已经解决了吗?啊!!现在不仅又死了人,还闹得鸡犬不宁!你这个大队长是怎么当的?!无能!” “那个沈烨呢?不是重伤吗?怎么我听人说,他早就能下地走路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公社!!” “我告诉你!立刻!马上!给我把狼患平掉!安抚好群众!要是再出乱子,你这大队长就别干了!” “奖励和表彰?事情办成这个样子,你们还有脸要奖励?!等什么时候真正解决了问题再说!” 电话啪地挂断,李卫东拿着话筒,如坠冰窟。 他不仅没能请来援兵,反而挨了一顿臭骂,甚至就连之前的功劳和可能的奖励都快保不住了! 现在的他是骑虎难下,里外不是人! 当然,这一切,他是没脸跟沈烨说。 此刻看着沈烨那副“爱莫能助”的样子,李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对方是在等自己拿出真正的“诚意”来。 可让他现在就把民兵队长的位置让出去,他又实在舍不得,也有些不甘心。 毕竟手上握有民兵队的大队长,和没有民兵队支持的大队长,那待遇可是天差地别的。 最终,沈烨也没答应对方的要求。 而李卫东,也只能灰头土脸地站起身,干巴巴地说了句: “那。。。那你好好养伤,队里。。。队里再想想办法。。。” 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沈烨家。 看着李卫东狼狈的背影,林薇有些担忧地低声道: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沈烨冷笑一声,重新躺回炕上: “没什么不好,他当初既然敢过河拆桥,就应该做好被我拒绝的准备。” “等着吧,现在还没到他真正急眼的时候。”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狼王的骚扰依旧持续,村民的怨气几乎达到了顶点,甚至开始有人偷偷议论要去公社反映,要求撤换大队长。 李卫东被逼得几乎要发疯,嘴角起了一溜的燎泡。 而公社那边也是三天两头的催进展,语气越发的不耐烦。 就在李卫东快要彻底崩溃的时候,村里的赤脚医生“无意”中向碎嘴婆兼计分员的王婆子透露了一个消息。 那就是:沈烨的伤其实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内腑还需要些名贵药材调理,可惜咱们这穷乡僻壤找不到。 而且,沈烨还曾私下和他说过,那独眼狼王的习性,他早就摸清楚了,就是苦于手底下没人,没人愿意和他配合。。。 赤脚医生刚将话告诉王婆子,还没半天时间,风言风语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有说沈烨是怀才不遇的;有说沈烨大公无私的;但更多的人,则是认为,大队长嫉妒贤能,宁愿看着村民死,也不愿意让沈烨出头。 这话自然传到了李卫东耳中,一听这话,他差点没被直接气炸。 不过,很快,他就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猛地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再也顾不得什么权力和面子了! 这一次,他直接揣上了大队部民兵队的公章和花名册,再次踏入了沈烨家的院门。 他知道,不出血,是请不动这尊真神了。 而沈烨,也正等着他的这份“诚意”。 第67章 布设陷阱 李卫东再次踏入沈烨家院子时,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怀里那本方方正正的民兵花名册和那枚小小的公章,此刻仿佛有千斤重,烫得他心口发疼。 但他没有退路了。 屋里,沈烨正坐在炕沿,慢条斯理地磨着一把匕首,眼神专注,仿佛那冰冷的铁器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石头则在一旁帮忙擦拭56半的枪管,见李卫东进来,动作停了一下,看向沈烨。 沈烨没抬头,只是淡淡说了句: “大队长又来了啊。” 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感。 李卫东脸上火辣辣的,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花名册和公章小心翼翼地放在炕桌上,推了过去。 “小烨。。。” 他声音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低声下气: “叔。。。叔知道以前有些事做得不地道,委屈你了。” “现在村里这情况,你也看到了,叔是真是没辙了,再这么下去,咱们村可就完了!” 他指着那花名册和公章,像是剜掉自己的一块肉: “这民兵队。。。以后就交给你了!队里所有能动弹的小伙子,都归你调遣!家伙什也随你用!只求你。。。务必想想法子,除了那祸害,给村里一条活路!” 沈烨这才放下匕首,目光扫过炕桌上的东西,又抬眼看了看李卫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队长言重了,我也是村里一份子,出力是应该的。” “只是这民兵队长一职。。。责任重大,我怕自己年轻识浅,担不起来啊。” 李卫东心里暗骂一声小狐狸,嘴上却赶紧道: “担得起!绝对担得起!除了你,咱村谁还有这本事?你放心,以后队里绝对全力支持你!谁要是不听调遣,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烨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既然队长和乡亲们信得过我,那我。。。就试试。” 他伸出手,将那本民兵花名册和那枚沉甸甸的公章拿了过来。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感。 权力,在这一刻,悄然易主。 李卫东看着空了的手,心里空落落的,但也莫名松了口气——这烫手山芋,总算扔出去了。 “那。。。你看现在。。。” 他急切地问道。 沈烨翻开花名册,快速浏览着,手指在几个名字上点了点道: “石头,你去通知这些个民兵,立刻到大队部集合,要快,嘴严点。” “好的烨哥!” 石头精神一振,接过沈烨指出的名单,像得了军令的士兵,快步冲了出去。 这段时间住在沈家,他可没少跟着沈红梅她们一起学习,端是认识了不少字。 虽然有些字还不认识,但民兵队就那几个人,想要叫来,那还不容易。 吩咐完石头,沈烨又对着李卫东道: “大队长,麻烦你去安抚一下村民,尤其是受损的那几户,告诉他们,民兵队马上就要有所行动,让他们紧闭门户,不管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李卫东此刻无比配合,连忙答应着便出门去了。 很快,村里的五个民兵一脸疑惑地赶到大队部。 看到坐在主位、神色平静却自带一股威严的沈烨,以及他手边那本花名册和公章,几人都有些愣怔。 沈烨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狼患的事,想必大家都很清楚,大队长把民兵队交给我指挥,就只有一个目标——灭了那头独眼的老狼王,永绝后患。” 几人面面相觑,有人兴奋,有人担忧。 “烨哥,你说咋干我们就咋干!” 一个平日里受过沈烨好处的青年率先表态。 “对!咱都听你的!” “可那老狼太他妈狡猾了,咋找啊?” 沈烨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铺开一张刚刚绘制的粗略地图,目光锐利: “那畜生不是喜欢偷袭吗?不是专挑防备弱的地方下手吗?那我们就给它来个请君入瓮。” 他手指点向村尾靠近山脚、最近屡遭骚扰的区域: “它最近几次都在这一片活动,说明它熟悉这里,也觉得这里容易得手。” “那我们就在这里,给它设个死局。” “石头,你带两个人,去王老五家羊圈附近,那里不是刚有羊被咬死,应该还没处理吧。” “你们去弄出点动静来,做出刚死了羊、悲痛欲绝的假象,再将羊内脏掏出来扔在附近,越乱越好,血腥味越重越好。” “黑娃,你去弄点新鲜鸡血,洒在旁边的草丛里,要像是被拖拽过的痕迹。” “剩下的人,跟我去这边几个废弃的土窑洞布置,动作要快,天黑前必须弄完!” 沈烨的指令清晰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众人虽然不明白他想要干嘛,但看他成竹在胸的样子,也都有了主心骨,立刻分头行动。 整个下午,村尾那片区域热闹极了,时不时就会传出一阵哭嚎之声,表面看着混乱,但暗地里却在紧锣密鼓地布置着一个致命的陷阱。 沈烨充分利用了地形和狼的习性,设置了多重绊索、陷坑,虽然里面没有尖刺,但深且滑。 最重要的,他用鞭炮、几个铁桶、破锣组成的巨大声的响机关,用细线巧妙地连接在陷阱周围。 他要的不是物理杀伤,而是极致的惊骇和制造混乱! 夜幕如期降临。 村尾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的呜咽。 沈烨带着石头和另外两个胆大的民兵,悄无声息地埋伏在陷阱区域上风向的一个隐蔽土坡后面,借着夜色和枯草的掩护,死死盯着下方。 寒冷和紧张让几人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但没人敢动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埋伏的众人快要被冻僵的时候—— 下方“现场”,十几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它们极其警惕,走走停停,不断嗅着空气,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绿光芒的独眼,冰冷地扫视着四周。 带头的正是那头独眼老狼王,而它的身旁,赫然站立着一只体型比它还要大上一圈,极其罕见的母狼王。 它们果然被这里浓郁的“新鲜”血腥味和混乱痕迹吸引了过来! 第68章 祸患终除 独眼老狼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伪装的“屠宰现场”,鼻子耸动着,似乎在确认什么。 土坡上,沈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轻轻握紧了手中连接着最大一套声响机关的麻绳。 而一旁的石头等人,也全都屏住了呼吸。 老狼王在边缘徘徊了几圈,似乎没有发现异常,这次低声呜咽了一声。 早已饥渴难耐的群狼们,立刻开始撕咬地上洒了鸡血和沾满羊内脏的草团。 就是现在! 沈烨猛地一拉手中绳索! “哐哐哐哐——!!!噼里啪啦——!!!” 刹那间,死寂的夜空被一阵惊天动地的、毫无征兆的巨大声响彻底撕裂! 破锣、铁桶被绳索扯动疯狂撞击,隐藏的鞭炮被引燃炸响! 声音巨大而杂乱,在寂静的夜里如同山崩地裂! 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超出了狼群能理解的范畴! 正准备享受“美餐”的老狼王被这近在咫尺、恐怖至极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 它发出一声极其惊恐的尖嚎,本能地猛地向后弹跳逃窜! 而它落脚的方位,早已被计算好了! “噗通!”一声闷响! 它精准地掉进了一个深滑的陷坑里!虽然坑底没尖刺,但突然的失足和巨大的惊吓让它更加慌乱! 嘴里忍不住发出阵阵怒吼。 而一旁的母狼王,见自己的合作伙伴掉入陷阱,刚想上前救援,却感觉脚下又绊到了一根细线! 嗡!旁边一棵被压弯的小树猛地弹起,带动一个绑满了石块的破筐狠狠砸在陷坑边缘,碎石飞溅,又是一阵吓人的动静! 老狼王彻底吓破了胆,在坑里疯狂挣扎扑腾,发出的不再是凶狠的咆哮,而是恐惧的哀鸣! 而那母狼王,及其身后慌乱的狼群,则是被飞溅的碎石打中了好几下。 巨大的暴鸣声,加上身上传来的剧痛,让狼群愈发慌乱不堪。 与此同时,其他几处预设的声响机关也被纷纷被慌乱中的狼群绊动,整个区域仿佛炸开了锅,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热闹得如同过年! 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巨大的声响,让狼群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而独眼狼王此时身处陷阱,一时半会无法脱身,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至于一心想要将其解救出来,继续出谋划策报仇的母狼王,根本不会去关心手下狼群的生死,此时的它,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啊呜!!! 它不甘的发出一声咆哮,想要伸头将老狼王叼上来。 可惜陷坑实在太深,根本不可能触碰到老狼王。 巨大的声响不仅吓坏了狼群,也传遍了整个村子。 家家户户亮起灯,却没人敢出来,只能心惊胆战地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夜半惊魂”。 土坡上,沈烨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爆射: “动手!” 他端起56半,对着坑边疯狂咆哮的母狼王,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精准的一枪,直接命中了母狼王的脖颈! 母狼王呜咽一声,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之后,就轰然倒地。 见沈烨一枪立功,周遭的民兵们也纷纷持着汉阳造和老套筒,对着眼前的狼群娄火。 砰砰砰!!! 一时间,枪声响彻了整片夜空。 沈烨手持56半,俨然成了输出的主力。 一连又打死了四只狼后,眼看着其余狼群夹着尾巴朝四处逃窜,他便将枪口对准了陷坑内的独眼狼王。 好似察觉到自己的末日即将到来,独眼狼王用那独眼怨毒的望着沈烨,身体不断扭动,嘴里发出阵阵哀嚎,想要躲避眼前两脚兽那致命的攻击。 沈烨没给对方任何机会,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一颗子弹直接射进了独眼狼王的那颗独眼之中。 挣扎和哀嚎戛然而止。 那头狡诈一生、害人无数的独眼狼王,终于死在了沈烨的枪下。 枪声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残留的硝烟味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石头等人举着火把围上去,看着坑里那具彻底断气的狼尸,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狂喜。 “死了!烨哥!它死了!!它终于死了!” 沈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走上前,看着那头独眼狼王最后的狰狞表情,心中一片冰冷平静。 最大的心腹之患,终于彻底清除。 而他则能凭借此役,真正意义上,掌控小河村的民兵队,树立无可动摇的威望。 接下来的路,该由他自己来决定了。 夜色被枪声撕裂,又迅速被更深沉的死寂吞没。 土坑里,独眼狼王瘫软在血泊中,那只独眼已经变成了一个血洞,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照着围上来的几张年轻脸庞,写满了震撼与后怕。 “死。。。真的死了!” 一个民兵大着胆子用枪管捅了捅狼尸,声音发颤。 石头长长舒了口气,看向沈烨的眼神充满了炽热的崇拜: “烨哥,你这法子太神了!这老畜生到底还是栽你手里了!” 沈烨脸上却没什么喜色,他利落地跳下土坑,拔出背上的开山刀。 刀光在火把下一闪,精准地割下了狼王的一只耳朵,又将其尾巴齐根剁下。 血腥味顿时更加浓重起来。 “石头,带两个人,把这狼尸抬回大队部院子门口,吊起来。” “其他人,收拾现场,把所有机关拆了,痕迹抹掉,手脚干净点。” “是!烨哥!” 众人此刻对沈烨的命令再无半分迟疑,立刻行动起来。 沈烨则提着56半,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走。 刚进村口,就遇见打着火把、提着铁锹棍棒涌来的李卫东和一群胆大的村民。 他们听到那阵恐怖的喧闹和最后的枪声,心惊胆战,终究还是壮着胆子出来查看了。 “小烨!怎么样了?刚那动静。。。” 李卫东抢上前急声问道,火光照在他惊疑不定的脸上。 沈烨没说话,只是从布袋里掏出那只血淋淋的狼耳和粗长的狼尾,直接扔到了李卫东脚下。 人群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是那独眼畜生的!” “我的娘哎!真打死了!” “太好了!这祸害总算除了!” 李卫东看着地上那两样东西,瞳孔一缩,再抬头看沈烨时,眼神极其复杂,有松口气,有后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干巴巴地说: “好好好,解决了就好。。。为民除害,小烨,你算是立大功了。” 沈烨淡淡打断他: “狼尸马上抬回来,答应我的事,大队长千万别忘了就成。” 李卫东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勉强笑道: “那是自然,自然。。。” 正说着,石头几人吭哧吭哧地将那庞大的狼尸抬了回来。 当那具狰狞的狼王尸体被高高吊在大队部门口的歪脖子树上时,整个小河村都沸腾了! 第69章 来自大队长的恶意 越来越多的村民涌出家门,围着那狼尸指指点点,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喜悦。 孩子们又怕又好奇地躲在大人身后偷看。 王婆子挤在最前面,唾沫横飞地跟人比划着,仿佛她亲眼见证了搏杀的全过程一般。 “我就说沈烨这小子能耐吧!” “要不是沈烨,咱们今晚还不知道咋过呢!” “对啊,之前我就说了,民兵队长早该让他当了!” 议论声中,沈烨的威望无形中被推到了顶点。 沈烨没在人群里多待,他低声对石头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往家走。 忙碌半夜,他身上沾了不少泥土和狼血,需要清理。 更何况,今晚的事情,自己已经出够了风头,威望也已经达到了顶点,就没必要继续留下来碍大队长的眼了。 快到家门口时,他却意外地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正站在院门外,翘首望着大队部的方向。 那人正是林薇。 此时她手里还捏着一根顶门的木棍,显然也是被之前的动静惊动,听到脚步声,这才担忧地出来查看情况。 看到沈烨安然回来,她明显松了口气,下意识向前迎了两步,但随即又停住,脸上恢复了些许清冷,只是目光在他身上来回巡视,似乎在检查他是否受伤。 “没事了。” 沈烨走到她面前,声音放缓了些: “狼王解决了。” “嗯。。。我听他们喊了。” 林薇低声应道,目光落在他衣襟上几点暗红的血迹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没伤着吧?” “没有,都是那畜生的血。” 沈烨摇摇头。 听到这,林薇顿时松了口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早已让林薇内心的坚冰融化,虽然两人之间还有代沟,但已经没了之前的清冷。 “快进屋吧,外面冷。” 沈烨侧身让她先进门。 林薇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 沈烨跟在林薇身后,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眼中满是爱意。 刚进院门,父亲沈建国和母亲王桂芬就急匆匆从屋里出来,大姐沈红梅也拉着小丫跟在后面。 “小烨!咋样?听说你把那狼王打死了?” 沈建国语气激动,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哎呦!可吓死我了!刚才那通响动!” 王桂芬拍着胸口,上下打量着儿子: “没伤着吧?” 小丫则害怕又好奇地问: “哥哥,大灰狼真的被打死了吗?” 沈烨安抚着家人: “爹,娘,没事了,狼王已经死了,被我让人吊在大队部门口了,我没受伤。” 沈红梅看着弟弟,眼神里也充满了欣慰和一丝骄傲,她注意到跟在后面进来的林薇,轻轻拉了她一下,低声道: “小薇也担心坏了。” 林薇脸颊微热,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低下头。 一家人正说着话,院门突然外传来一个略显尖酸的声音: “哎呦,老大家这是出了大英雄了?闹出这么大动静,可把四邻都给惊着了!” 只见三婶刘红霞正揣着手站在院门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脸上那笑容假得很。 她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的三叔沈建军。 显然两口子是来看热闹,兼探听虚实的。 沈烨眉头一皱。 王桂芬脸色也淡了下来: “他三婶,狼患除了,对全村都是好事,动静大了点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是那是。。。” 刘红霞干笑着,眼睛却一个劲往沈烨身上瞟,尤其是他手里那杆56半: “小烨如今可是出息了,听说你当了民兵队长,手里还握着枪,可真威风啊!以后咱们老沈家可都得指望你喽?” 这话听着像恭维,实则夹枪带棒,暗示沈烨仗势张扬。 沈烨懒得跟她虚与委蛇,直接冷冷地道: “三婶要是嫌动静大,下次狼再来,我可以让民兵队直接绕过你家院子,不踏足半步。” 刘红霞笑容一僵,被噎得说不出话: “你。。。” 沈建军拉了她一把,讪笑道: “小烨和你开玩笑呢,既然已经将祸害除掉了,就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着,赶紧拉着不情不愿的刘红霞走了。 经过两人的这么一打岔,家里的气氛顿时下降不少。 沈烨对父母道: “爹,娘,没事了,都早些休息吧。” “姐,带小丫赶紧睡觉去。” 他又看了一眼林薇,顿了顿: “今晚应该安稳了。” 这一夜,小河村许多人家终于睡了个踏实觉。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沈烨起身,发现身旁不知道何时,竟然已经没了林薇的身影。 出了门,就看到院子里,林薇正拿着扫帚在扫地,看到他出来,急忙露出笑容道: “饭在锅里,应该还温着,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沈烨微笑的应了一声,也没多言。 吃过早饭,他背上背篓,带着小狐狸,拿着猎枪和开扇刀便准备出门: “我进山一趟。” 王桂芬从灶房探出头: “这么早还进山?刚经过狼群。。。” “娘,没事,狼群没了头狼,已经散了,不敢再来了。” “好长时间没进山了,我去看看之前下的套子,顺便采点药。” 沈烨解释道。 的确很长时间没进山了,家里的肉食也因自己这段时间养伤,消耗的差不多了,是该补充补充了。 “那你自己千万小心。” 王桂芬不放心地叮嘱道。 “嗯。” 冬日的小河村清晨还是非常宁静的。 路上偶尔有一两个早起的村民看到沈烨,无不投来敬畏和感激的目光,纷纷主动上前打招呼。 “沈队长早!” “小烨,进山啊?” “多亏了你啊沈烨!” 对于众人的问候,沈烨都是一一点头回应。 特意绕到了大队部门口看了一下,发现那狼王的尸体还吊着,已经冻得梆硬,并没有人打歪主意。 周围围着几个早起的孩子,既怕又好奇地指着狼尸议论。 只不过,其余狼尸,却不知道花落谁家。 对此,沈烨并没有计较,也没有主动提及。 他倒是想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这个时候,昧下自己的战利品。 而此时的李卫东,也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看着独眼狼王的尸体,脸色晦暗不明。 看到沈烨,他脸上挤出笑容: “小烨,这是准备进山?” “嗯,看看套子。” 沈烨停下脚步: “大队长,民兵队的花名册和训练计划我晚点看完了再找你合计。” “哎,好,好!不急,不急!” 李卫东连忙应道,姿态放得很低。 沈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径直向村外走去。 看着沈烨离开的背影,李卫东眼中满是怨毒。 第70章 李翠兰 此时的山林,早被大雪覆盖,一眼望去,满是白雪皑皑。 狼王虽死,但沈烨并未放松警惕,依旧按照前世养成的习惯,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他先去了几处之前下的套索,果然有所收获,逮到了一只肥硕的野兔和一只山鸡。 他将猎物捆好挂在腰间。 然后,他朝着更深处,记忆里的一小片野生天麻生长地走去。 那里隐蔽,寻常村民基本都不会过去。 再加上这几天闹狼患,就更不会有人靠近了。 只是,快到地方时,他敏锐地听到前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喘息声,还夹杂着低低的呜咽。 是人?还是野兽? 沈烨立刻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悄然端起56半,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艰难地试图将一只被兽夹夹住后腿的半大梅花鹿“解救”出来。 那鹿惊恐地挣扎着,那人手忙脚乱,额头上全是汗,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看起来狼狈不堪。 看清对方侧脸,沈烨微微一怔。 居然是李翠兰? 那个对林薇充满恶意的女知青? 那个被自己狠狠修理了一顿的“失节女”。 她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深山里来?还试图救一只鹿? 沈烨没有立即出声,而是眯起眼睛,静静地躲在不远处的树后观察着。 他注意到李翠兰的眼神,并非纯粹的怜悯或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异常的焦灼和。。。贪婪? 她时不时紧张地四下张望,仿佛怕被人发现。 那兽夹看起来锈迹斑斑,不像是新下的,倒像是山里老猎人遗弃多年的旧物。 李翠兰似乎下了决心,她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竟然是一把不算锋利的小刀,试图去割鹿的喉咙! 她这是想杀了这鹿? 就在她的刀快要碰到鹿脖子时,沈烨故意踩断了一根地上的枯枝。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翠兰如同惊弓之鸟,猛地缩回手,小刀掉在地上,脸色煞白地扭头望来,惊恐万状: “谁!谁在那里!” 自从那晚被人敲晕,拖到牛棚“侮辱”之后,李翠兰就变得异常胆小。 这次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出来找点吃的,恰巧遇到这头小鹿,她说什么也不敢在这深山久待。 沈烨慢悠悠地从树后走了出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李知青,好兴致啊,一个人跑这深山老林来玩刀子?” 看到是沈烨,李翠兰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慌乱和极度的尴尬,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自己的身体,结结巴巴道: “沈。。沈烨?你怎么在这,我。。。我什么都没干。。。就是看到这鹿被夹住了,怪可怜的,想帮帮它。。。” “帮它?” 沈烨目光扫过她掉在地上的小刀,又看看那只因为恐惧而不断挣扎、后腿流血更厉害的鹿,语气听不出情绪: “用刀帮?” 李翠兰脸颊涨红,语无伦次: “我。。。我看它可怜,是想。。。想给它个痛快。。。它太痛苦了。。。” “是给它痛快,还是想给自己添个肉菜?” 沈烨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她的谎言,眼神锐利起来: “私自破坏别人的财产,偷走别人的劳动成果,李知青,你这错误可犯得可不小啊。” 李翠兰浑身一颤,脸色由红转白。 她知道沈烨如今可是村里的民兵队长,更知道他对自己印象极差,甚至、可能、或许,那天晚上,还是对方侮辱了自己。 若对方真要较真,真要是把事情真捅出去,那她绝对没好果子吃。 “不。。。不是的!沈烨,你听我解释!”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饿坏了。” “自从那晚你把我给。。。那个了,知青点里的人都不待见我,他们。。。他们抢走了我的口粮,我。。。我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 她开始卖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烨听到对方的话,额头青筋暴起。 “李翠兰,你说这话可是要讲证据的,我可没有把你怎样,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的话,信不信我把你带回民兵队好好。。。“处理处理”!!!” 最后处理四个字,他说的特别重,让李翠兰不由得身体一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晚上。 “不要不要,沈烨,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诉着。 可沈烨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因为他注意到,在李翠兰慌乱的哭诉时,她的眼神却还不忘时不时地瞟向某个方向,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和。。。紧张? 仿佛那边有什么她极度在意的东西。 沈烨心中疑窦顿生。 这件事情,恐怕不仅仅只有一头小鹿那么简单。 他不再理会李翠兰,迈步向她刚才窥视的方向走去。 “喂!沈烨!你去哪?你别。。。” 李翠兰见状大急,想要上前阻拦,却又不敢上前。 沈烨没有理会对方,拨开茂密的灌木,后面是一片稍显平坦的坡地。 目光扫过,坡地中央的雪已被清除,几株被小心挖掘到一半的植物映入了沈烨的眼帘。 那是。。。三七? 而且看年份和品相,相当不错! 在这年头,野生三七可算是难得的药材,价值不菲! 原来如此! 沈烨瞬间明白了。 李翠兰根本不是冲着鹿来的,她是发现了这片野三七! 那只鹿兴许只是碰巧,她真正怕的是这片三七被自己发现! 而那只鹿被困的位置,刚好在这片三七地的前面,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守卫”。 李翠兰跟了过来,看到沈烨发现了三七,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烨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几株被挖坏的三七,又看了看这片小坡地的环境,心中大致有数。 这李翠兰,倒是有点狗屎运。 他站起身,回头看向面如死灰的李翠兰,缓缓开口: “李知青,盗窃村集体的珍贵药材,性质可比偷我的猎物严重多了。” 第71章 收服李翠兰 沈烨的目光在那几株被刨得有些惨不忍睹的三七,和李翠兰惨白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一丝寒意,也吹动了李翠兰额前汗湿的头发,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私挖盗窃村集体的珍贵药材,李知青。。。” 沈烨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李翠兰心上: “这要是上报到公社那去,你猜会是个什么下场?发配去更苦的地方?还是直接挂个牌子游街?” 李翠兰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带着哭腔哀求道: “沈烨。。。沈烨我错了!我真的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太缺钱了,因为之前的事,他们都排挤我,我都快揭不开锅了,求你千万别报上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语无伦次,恐惧到了极点。 沈烨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仔细查看起那几株三七。 品相确实好,年份也足,若是完整挖出,送到侯三爷那里,又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他心思电转,李翠兰虽然可恶,但眼下拿捏住了她这个把柄,或许比直接捅出去更有家用。 一个在恐惧驱使下的棋子,有时候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更何况,知青点那边,自己也的确该着手安插几个钉子了,否则一旦周伟民那边腾出手来,得知林薇跟了自己,定然会疯狂报复。 他记得,上一世的时候,那些知青,可都是参与了攻讦自己一家,成了那个周伟民手中的利刃。 特别是面前的李翠兰,对方可是周伟民的马前卒。 只是不知道这次,自己先下手后,这个李翠兰是否还敢和前世那般的和周伟民狼狈为奸。 想到这,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东西,归我了,今天这事,我也可以当做没看见。” 李翠兰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以为沈烨这是念着旧情,不想自己太难看,所以才放过自己。 看着沈烨那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她心思反倒是活泛了起来。 说实话,这沈烨长得其实也不赖,现在还是大队的民兵队长,若是能和她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一想到那晚发生的事情,她的脸颊就有些微微泛红,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有些异常: “好好好!归你!都归你!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说完,还忍不住风情万种的瞄了沈烨一眼。 沈烨只感觉一股恶寒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急忙后退两步呵斥道: “别谢太早,我是有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李翠兰此刻只感觉浑身燥热难忍,看向沈烨的眼睛都快拉丝了。 沈烨皱眉恶狠狠的盯着李翠兰,再次退后两步,与其拉开了距离,这才继续道: “第一,管好你的嘴,今天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 沈烨眼神一厉: “那我就只能请你去公社好好说道说道了。” “我保证!我发誓绝对不说!” 提及正事,李翠兰急忙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赶紧保证道。 “第二。。。” 沈烨指了指那只还在哀鸣的鹿道: “这鹿是我的,我要带走,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 对方不追究就好,李翠兰哪还敢有意见。 “第三。。。” 沈烨盯着她的眼睛: “以后在知青点,关于我们家的事,特别是关于林薇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掂量清楚,如果再让我听到什么不中听的话。。。” 李翠兰一个激灵,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懂!我懂!我以后一定管住嘴!绝对不会再说林薇同志半句不是!” 沈烨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 “除此之外,今后,但凡和我,和林薇有关的事情,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事,你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你可明白?” 李翠兰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沈烨话里的意思。 这是想让自己帮他办事,是要当成自己人看待啊。 想到这,她眼中的光芒愈盛,将头点的跟个啄木鸟似的: “放心吧沈烨,以后,我就专门替你打探消息。” “记住你说的话。” 沈烨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不再多言。 他径直走到那只鹿旁边,检查了一下兽夹,是很老的款式,锈得厉害,卡得不算太死。 他用力一掰,将兽夹掰开。 鹿腿受了伤,但不算太严重。 沈烨撕下布条,简单给它包扎止血。 这鹿还小,肉不多,但养一养,或者拿到黑市上卖活的,价钱应该还能更好。 他扛起鹿,又小心地将那几株三七连同周围的土一起挖出,用油布包好,放入背篓。 整个过程,李翠兰都只是站在一旁,眼神拉丝的看着对方。 “你可以走了。” 沈烨被对方看得有些毛骨悚然,暗道这丫的该不会是有什么大病吧。 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他便对李翠兰摆摆手道: “记住,今天你没来过这里,也没见过我。” “哎!哎!我这就走!这就走!” 见沈烨驱赶,李翠兰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朝村子的方向走去,连掉在地上的小刀都忘了捡。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沈烨眼神沉静。 今天这意外收获还算不错。 不过,更重要的是,自己暂时捏住了李翠兰的七寸,至少能让她安分一段时间,少给林薇添堵,还能增加一个耳目。 背着猎物和药材,沈烨快步下山。 第72章 接手民兵队 快到村口时,远远就看到大队部门口依旧围着不少人,对吊着的狼王指指点点。 看到他扛着鹿回来,又是一阵惊叹和议论。 “嚯!沈队长收获不错啊!” “还有只鹿!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沈烨只是点头示意,没有停留,径直回家。 他现在没心思应付这些,民兵队的事、天坑的开发、以及悬在头顶上的周伟民这把刀,都需要他尽快理清思路,拿出章程。 回到家,小丫第一个跑出来,看到哥哥扛着的鹿,惊喜地叫了起来。 王桂芬和沈红梅也都闻讯出来,看到鹿都很惊讶。 “咋还弄了只鹿回来?这腿咋了?” 王桂芬问道。 “碰上兽夹了,伤不重,先养着看。” 沈烨把鹿放进后院角落,找了点红薯藤和水给喂给它。 “姐,你帮忙照看一下。” 沈红梅点头应下,看着弟弟忙碌的身影,眼神温柔。 沈烨又把三七拿了出来,小心地放在阴凉处晾着。 这些可是好东西,炮制好了,关键时刻能救命,也能换大钱。 他匆匆吃了点东西,便对父母道: “爹,娘,我去大队部一趟,民兵队那边还有一堆事。” “哎,去吧,正事要紧。” 沈建国如今对儿子是一百个放心。 沈烨拿起民兵花名册和公章,再次来到大队部。 李卫东果然等在办公室里,脸色憔悴。 看到沈烨进来,连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小烨来了,快坐。” 沈烨没客气,在主位坐下,直接将花名册摊开在桌上: “大队长,狼王虽然除了,但昨晚可是跑了不少散落的野狼,不能大意。” “民兵队的巡逻和训练得抓紧恢复,还得加强。” “是是是,你说得对。” 李卫东连连附和: “你看怎么安排,我都支持。” 是看着对方那一副恭敬的态度,沈烨嘴角泛起一抹弧度,用手指敲了敲花名册上面的名字道: “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大队长。” 知道正戏来了,李卫东咽了口口水,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陪笑道: “小烨,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 沈烨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按照这名册上面,我们大队,不应该是12个民兵吗?可我怎么算,都没算明白啊,不知道这事,大队长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见沈烨一来就翻自己的老底,李卫东眼中闪过一抹寒芒,但却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道: “小烨,很多事,你可能不知道。” “咱们村就那么点人口,若一下子抽调出那么多民兵,那生产的任务谁去干。。。”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原本12个的民兵,现在连同我在内,就只剩下6个了?” 李卫东脸上浮现一抹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小烨,这事你也得体谅体谅叔不是。。。” 说着,朝门口方向望了一圈,没发现有人,便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小烨,这是叔的一点心意,另外,这剩余的六个名额,随你怎么处置,你想补也行,不想补,或者想给家里人行个方便,那都可以,叔全力支持。” 看着那干干瘪瘪的信封,沈烨不屑的撇撇嘴:这狗东西,想要封住自己的嘴,还这么抠搜,要不是留着你还有用,还能帮自己做点掩护,说不得这会就要让你好好接受人民的审判。 深吸一口气,他将信封推回给了李卫东: “大队长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那么不懂道理的人吗。” “之前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咱们今天也算是正式交接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请麻烦大队长给我开个证明。” 说完,从花名册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了对方。 看着递来的纸,李卫东深深的看了沈烨一眼。 对方的意思非常明白,那就是要和自己划清界限。 之前的事,他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但也不想担负任何责任,所以,这个证明自己必须得看。 李卫东犹豫了片刻之后,便拿起纸,从上衣口袋掏出钢笔,刷刷刷的就写了起来。 很快,一份交接免责证明便被写好了。 李卫东接过证明,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问题后,便小心的折好,收进了口袋。 “既然交接好了,那接下来,我们就来谈谈今后村子里的安全问题吧。” 沈烨也不客气,直接开始部署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民兵队补充为12人,分三班,轮流巡逻,重点防范后山和村尾。” “巡逻路线和班次我重新规划了一下。” 说着,便拿出一张自己画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了清晰的路线。 “不仅如此,从现在开始,民兵队还要开始正常训练,每天早晚各一次,内容我也列了个大概,主要是体能、简单的格斗和射击技巧。” “枪械统一保管,训练时领取,结束后交回。” 沈烨条理清晰,语气果断,不容置疑。 李卫东看着地图和计划,心里五味杂陈,这沈烨分明是早有准备,而且计划周详,之前自己就怎么没看出来,这还是个有野心的呢。 可现在的自己,把柄都在人家手上,2他除了点头,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 “就按你说的办!” 李卫东咬牙拍板。 “好。” 沈烨点头,随即拿起公章,在几份他刚刚写好的通知和计划书上逐一盖上鲜红的印。 “那我现在就去集合队伍,挑选剩下的人员,宣布这些事情。”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吹响了集合哨。 尖锐的哨音在村里回荡。 很快,被列入民兵花名册的五个青壮年们便陆续跑来集合。 几人脸上还带着昨晚的兴奋和对沈烨的敬畏。 沈烨站在台阶上,目光一一扫过下方或紧张或好奇的面孔,扬了扬手中的计划书,声音沉稳有力: “狼王已除,但防备不能松懈!从今天起,民兵队按新规矩办事!巡逻、训练,一样都不能少!谁敢偷奸耍滑,不听号令,到时候别怪我按规矩办事,绝不姑息!”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始宣读新的巡逻编组、班次、训练计划和纪律要求。 条条框框,清晰严厉,透着一股铁血的味道。 众人听得屏息凝神,看着站在沈烨身旁,一言不发,脸色难看的大队长。 他们知道,小河村的天,从民兵队开始,是真的要变了。 这位新任的“沈队长”,手段和气势,可比李卫东强硬多了。 李卫东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沈烨轻而易举地镇住场面,发号施令,而自己这个正牌大队长却被完全晾在一边,像个多余的摆设,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更是憋屈得快要爆炸,却又无可奈何。 安排完民兵队的事,沈烨便叫来石头,直接将副队长的职务甩给了对方,并让对方将剩余的空缺补齐。 听到自己竟然成了民兵队的副队长,石头有些难以置信。 “烨哥,这真的可以吗?” 沈烨瞪了对方一眼,当着其余民兵们的面喝道: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要是谁有意见的话,那就是对我沈烨有意见,我直接叫他滚蛋!” 这话说的非常嚣张,也非常大声。 原本人群里,那几个不忿的民兵们,听到这话,纷纷收起了小心思,不敢与两人对视。 见震慑住了众人,沈烨便直接大手一挥,让石头带着众人,先围着村子跑上几圈再说。 听到沈烨的话,石头不敢怠慢,当即便背着沈烨刚刚给他派发的一把不带子弹的汉阳造,带着其余几个背着老套筒、汉阳造的几个民兵,围着村子就跑了起来。 见众人暂时还算安分,沈烨便直接和李卫东打了声招呼后,便直接回家了。 第73章 再入地下世界 初步处理完民兵队的整训问题,沈烨心中那根关于周伟民的弦稍稍松了些,但却并未完全放下。 他知道,之前寄出的那封举报信,至多只能拖延一些时间。 就如同溪流中的碎石,只能暂阻缓水流,却改变不了大势的方向。 真正想要安稳,仍需自身足够强大。 眼下,民兵队的日常巡逻和训练已步入正轨,有石头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而大队长李卫东经过狼王事件和交权后,又被自己拿捏了要害,定会沉寂一段时间。 至少明面上不敢再使绊子。 既是如此,那自己就该加快天坑的探查了。 这日清晨,天光微熹,沈烨便收拾好装备,准备再次进入老鹰崖下的地下世界。 刚准备出门,通体火红、机灵异常的小狐狸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脚,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馋了?” 沈烨嘴角微扬,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昨晚特意留下的烤兔肉干。 小狐狸立刻人立起来,两只前爪作揖般抱着肉干,咔嚓咔嚓吃得香甜。 一把将小狐狸抱起,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沈烨和家里人打了声招呼后,便迈步朝后山走去。 由于大学封山,这次,一人一狐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这才下到了老鹰崖底部。 按照小狐狸的提示,沈烨小心翼翼清理了洞口的积雪,扒开那片依旧浓密得的藤蔓,熟练地侧身钻入其后隐藏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苔藓、水汽和某种古老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穿过一段狭窄幽暗、滴水不断的溶洞,再从一处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石缝隙挤过去,眼前豁然开朗。 天坑之内,依旧是那副与外界的严冬格格不入的温暖如春的景象。 微光从头顶的裂缝处洒落,湖面氤氲着朦胧的蒸汽,温热的水汽滋养着这片土地,使得湖畔的植被苍翠欲滴,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生机勃勃得近乎奢侈。 然而,沈烨今日的目标并非这湖光春色。 他的目光投向了湖泊另一侧,那片被时光遗忘的废墟——一个非常久远的村落遗迹。 沿着湖岸前行,脚下满是柔软厚实的苔藓。 小狐狸欢快地在前面带路,火红的身影在绿意中格外醒目。 越靠近那片区域,人工的痕迹越发明显。 残破的、几乎与泥土和植被融为一体的石头地基依稀可辨,散落着大量早已腐朽不堪、一碰即碎的木质构件。 几处依稀可辨的房屋轮廓,诉说着这里曾有人类聚居的过往。 但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散落在废墟各处的人类骸骨。 时光和潮湿的环境早已褪去了血肉,只留下灰白的骨骼,凌乱地分布在倒塌的房舍周围、田间地头,甚至有些半掩在茂盛的草丛之下。 从那些扭曲的姿态和某些骨骼上的痕迹来看,这个村落的消亡绝非自然迁徙,更像是遭遇了某种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尽管之前就已经探查过了一次,但再次见到这一幕的沈烨,心中还是有些闷闷的。 前世今生的经历,让他对生死别离有着更深的感触。 这些不知来历,不知道名字的先民,寂寥地长眠于此,无人知晓,无人祭奠。 他放下背篓和武器,开始在村落边缘一处地势较高、相对干燥的地方挖掘土坑。 工具是他这次特意带来的一把短柄铁锹,挖起土来毫不费力。 略微湿润的泥土,带着特有的芬芳,与这满目苍凉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骸骨尽量一具具收敛,集中安葬入土坑之中。 动作庄重而耐心。 小狐狸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安静地蹲坐在一旁,不再嬉闹。 “尘归尘,土归土,入土为安吧。” 沈烨低声说着,将最后一捧土覆盖了上去,垒起一个简单的坟茔。 做完这一切,他心中那份因重生而始终萦绕的孤寂感,似乎也稍稍平息了一些。 处理完骸骨,他的目光转向了村落旁边那片开阔地。 那里,是一片虽然荒芜已久、被野草侵占,但依旧能看出昔日规整模样的良田! 之前沈烨便发现,田中竟然还生长着一些显然是从前人种植的作物延续下来的后代,历经多年野性生长,有些竟也到了成熟的时节。 这就是他今次来此的第二个目的。 虽说现今家里的生活改善了不少,但让粮食就这么白白浪费,绝对不是一个农民可以忍受的。 看着草丛中,那沉甸甸、穗粒饱满的野燕麦,看着那挂满豆荚、几乎爆开的野生豆类,还有一些他不太认识、但显然可以食用的粗粝谷物。 这些作物在天坑独特的温暖环境下,顽强地生存并繁衍着。 这简直是天赐的粮仓! 沈烨站在湖泊边缘,望着那数十亩虽然荒芜却依旧孕育着生命的良田,以及田埂边那片年份惊人的野山参,心中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数十亩的荒田,野草与作物纠缠共生,沈烨拿出准备好的镰刀,开始收割起这些成熟的野生的粮食。 镰刀划过秸秆,发出沙沙的声响,金色的穗粒在微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虽然产量无法与精耕细作的农田相比,但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已是极其丰厚的馈赠。 寒风依旧在外界呼啸,雪落无声。 而天坑之下,依旧是那片被时光遗忘的恒温暖春。 沈烨脱去外套,挥舞着镰刀,从田地的边缘开始,一步步向内部推进。 锋利的镰刀割断坚韧的秸秆,发出唰唰的声响,在静谧的天坑内传出老远。 沉甸甸的野生燕麦穗、饱满欲裂的豆荚、以及其他不知名的粗粝谷物,被一捆捆地割下,整齐地码放在田埂上。 劳动是枯燥而疲惫的。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腰背开始酸胀,手掌磨得发红。 但他咬牙坚持着。 每一次挥动镰刀,每一次捆扎收获,都意味着家里能多吃一口饱饭,多一份应对寒冬和未知风险的底气。 第74章 收获粮食 天坑内没有昼夜之分,只能通过顶部裂隙透下的光线明暗来判断大致时间。 累了,他就到湖边掬一捧温水洗脸,啃几口干粮; 渴了,就直接饮用清甜温热的湖水。 小狐狸偶尔会叼来一只被它捉住的肥硕地鼠,邀功似的放在他脚边,然后又窜得无影无踪。 然而,就在这重复的劳作中,一种诡异的感觉逐渐浮上心头。 他总觉得,在那片茂密的、未曾探索的幽暗丛林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着自己。 那感觉并非一闪而逝,而是持续性的,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每当他猛地停下手头动作,警惕地望向感觉来源的方向时,却只能看到随风轻轻摇曳的巨大蕨叶和扭曲的藤蔓,以及更深处的、令人不安的黑暗。 那里寂静无声,连寻常的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错觉?” 沈烨皱起眉头,握紧了手中的镰刀。 但他前世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错觉。 有什么东西,就在那里,耐心地、隐蔽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甚至尝试过端着56半,小心翼翼地靠近丛林边缘探查,但却一无所获。 对方极其狡猾,总能在他靠近前悄然退去,不留任何痕迹。 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原本祥和温暖的天坑,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小狐狸这几天也显得有些反常,常常不见踪影,一回来就显得有些躁动不安,对着幽暗丛林的方向龇牙低吼,但很快又会被其他东西吸引注意力。 一连三四天,沈烨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劳作。 带来的干粮快吃完了,手掌磨出了水泡又变成厚茧,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但成果也是显着的。 大部分成熟的谷物已被收割完毕,捆扎好的作物堆成了几个小山包,蔚为壮观。 看着眼前这片被收割一空的田地,以及田地里依旧茂密的枯黄野草,沈烨决定进行最后的清理工作。 这些野草不仅碍事,来年还会与作物争夺养分,而且容易藏匿蛇虫鼠蚁。 他先小心翼翼地清理了野山参区域周围的杂草,开辟出了一圈宽阔的防火隔离带,确保火势绝不会波及到这些珍贵的宝贝。 然后,他选取了下风口的位置,掏出了火柴。 嗤啦一声,火苗窜起,点燃了干燥的枯草。 火势起初很小,但很快就在秋日干燥的野草间蔓延开来,越烧越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浓烟滚滚升起,向着天坑顶部飘去。 火焰跳动着,吞噬着荒芜,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映照着沈烨沾满汗水和烟灰的脸庞。 他站在隔离带外,冷静地看着这场他亲手点燃的大火。 烈火能净化土地,烧死虫卵和草籽,留下的草木灰则是极好的肥料。 就在大火熊熊燃烧,几乎要覆盖整片荒田之时—— 突然! 唳——! 一声极其尖锐、高亢、充满穿透力的鸣叫,猛地从幽暗丛林的最深处炸响! 那声音绝非沈烨之前听过的任何野兽,充满了愤怒、警告,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强大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丛林深处汹涌而出! 正在玩耍的小狐狸吓得尖叫一声,浑身毛发倒竖,猛地窜回沈烨脚边,瑟瑟发抖,死死盯着丛林方向。 沈烨脸色剧变,猛地端起56半,子弹上膛,警惕地指向声音和气息传来的方向! 那一直存在的被窥视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火光跳跃,映照出幽暗丛林边缘扭曲晃动的阴影,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从中扑出! 天坑的又一神秘霸主,终于被这闯入者连日来的劳作和最后这把大火,彻底激怒了吗? 沈烨的心脏砰砰狂跳,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临战状态。 温暖的春意荡然无存,空气中只剩下火焰的灼热、草木灰的呛味,以及那从丛林深处弥漫开的、冰冷而强大的威胁! 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将决定他未来是否还能有机会踏入这片秘境。 火焰在荒田上肆虐,噼啪作响,浓烟滚滚而上,将天坑顶部那片微光都染上了灰霾。 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也扭曲了从幽暗丛林深处弥漫出的冰冷杀意。 那声尖锐高亢的鸣叫余音未散,如同实质般的威压死死笼罩着沈烨。 小狐狸在他脚边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发出恐惧的呜咽。 沈烨屏住呼吸,56半的枪口稳稳指向那片剧烈晃动的阴影,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那里面的存在,动了! 不是猛虎扑食般的狂暴,而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带着审视与怒意的移动。 巨大的蕨类植物和藤蔓被无声地分开,一个庞大的轮廓逐渐在阴影中显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眼睛。 那不是野兽的琥珀色或幽绿色,而是一种深邃的、近乎漆黑的墨色,却又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折射出一种古老而锐利的金芒。 那眼神中充满了冰冷的智慧、被冒犯的愤怒,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紧接着,那存在的全貌便缓缓展现。 沈烨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窒! 那是一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鹰隼?! 不,不完全像! 它确实有着鹰隼般的钩喙和锐利的眼神,但其身躯却庞大得如同史前巨兽,站立起来恐怕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出大半截! 羽色并非寻常鹰类的棕褐,而是以一种深沉的、近乎金属质的青黑色为主,翼羽边缘却泛着淡淡的、如同青铜锈迹般的古铜色光泽,显得无比苍劲神秘。 它的双爪如同巨大的青铜钩镰,深深抓入地面,透着一股能撕裂金石的力量感。 最令人震撼的是,它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并非纯粹的野性,而混合着一种古老的、近乎蛮荒的威严! 仿佛是从神话时代走出的图腾生灵! 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沈烨只感觉一阵口干舌燥。 第75章 未知巨禽 这。。。就是什么东西? 之前一直在暗中窥视自己的,就是这个东西? 沈烨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巨大怪鸟,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56半。 不过好在,巨禽并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用那双冰冷而充满智慧的金黑色眼眸死死盯着沈烨,以及他身后那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 它的目光中怒意更盛,发出一声低沉却更具威胁性的鸣叫,音波震得沈烨耳膜发麻。 它向前迈了一步,巨大的翅膀微微扇动,带起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流。 意图非常明显——它要阻止这场大火! 沈烨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与这庞然巨物为敌,绝非明智之举! 但他不能退!这把火必须烧完,否则前功尽弃!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开枪,也没有后退,而是猛地将枪口抬高,对准天坑顶部一处无人的岩壁,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震耳的枪声在天坑内猛然炸响,回声层层叠荡,瞬间压过了火焰的噼啪声!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显然也出乎了那巨禽的意料。 它的身形猛地一顿,巨大的头颅微微一偏,金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诧与疑惑! 它似乎完全没料到眼前的这个两脚兽,会发出如此具有威慑性的、不同于自然之音的声响!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 沈烨趁着这个机会,猛地向旁边快速移动了几步,让自己彻底脱离了巨禽直线冲击的路径,同时枪口再次放平,但依旧没有指向那巨禽,而是死死盯着它,眼神锐利如刀,毫不退缩地与之对视! 他在赌!赌这头很可能和那吊睛白额大老虎一样,拥有智慧的巨禽能明白两件事:第一,他拥有能伤害甚至杀死它的可怕力量; 第二,他目前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但也绝不畏惧战斗!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火焰还在呼呼燃烧,枪口的硝烟味混杂着草木灰的气息弥漫开来。 巨禽的目光从沈烨的脸上,移动到了他手中还在冒着些许青烟的56半上,而后再慢慢移回到他的脸上。 那双金黑色的眼眸中,愤怒依旧,但却是多了几分明显的忌惮和审视。 它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唳——! 巨禽再次发出一声鸣叫,但这次的音调不再是纯粹的愤怒和警告,反而带上了一丝。。。犹疑和衡量? 它巨大的翅膀又扇动了一下,带起更大的风,几片燃烧的草屑被卷起,但它没有再前进。 对峙!令人窒息的对峙! 沈烨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强迫自己稳住,目光毫不闪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火焰逐渐变小,荒田上的可燃物已经烧得差不多了,露出了下面黑乎乎的土地和厚厚的草木灰。 当最后一点火苗熄灭,只剩下缕缕青烟时,那巨禽眼中的怒意似乎也随着火焰的熄灭而消退了一些。 它再次深深地看了沈烨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警告,有忌惮,甚至还有一丝。。。好奇? 吼!!!!! 也就在这个时候,丛林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让人胆颤的虎啸声。 接着,沈烨便看到自己心心念念,提心吊胆惦记着的吊睛白额大老虎,此时正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从密林深处走出。 大老虎并没有上前,而是就这么蹲坐在密林边缘,眼神不善的望着巨禽。 察觉到背后传来的不善目光, 巨禽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鸣叫,巨大的翅膀猛然一振! 呼——! 一股强大的气流扑面而来,几乎让沈烨站立不稳。 那巨禽庞大的身躯竟然极其轻盈地腾空而起,几乎没发出多少声音,如同一片巨大的青黑色阴云,翅膀扇动间,便掠过湖面,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对面那片沈烨从未探索过的、更加幽深险峻的崖壁洞穴之中,消失不见。 那令人心悸的威压,也随之缓缓消散。 蹲坐在密林旁的大老虎见巨禽走了,不满的从鼻尖喷吐出一股白息,看了沈烨一眼后,便纵身一跃,几个起跳间,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天坑内,再次恢复了温暖与“宁静”,只剩下烧焦的土地、袅袅青烟,以及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一人一狐。 沈烨直到那巨禽彻底消失后许久,才缓缓放下了举得发酸的手臂,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呜。。。” 小狐狸这时才敢凑过来,蹭着他的裤腿,似乎也在后怕。 沈烨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了一下,心绪却难以平静。 这天坑,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和危险。 不仅有奇异的生态环境,有年代久远的遗迹,竟然还存在着这种近乎传说中的生物! 那巨禽显然拥有极高的智慧,并且将这片农田视作自己的领地。 今天的冲突,是因为他放火烧荒触怒了它。 但最后没有爆发死战,或许是因为枪的威慑,也或许。。。它并非嗜杀之辈,亦或是大老虎的威胁? 无论如何,沈烨明白,他以后在天坑内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那片幽深的崖壁洞穴,暂时是绝对的禁区。 他看着眼前烧得干净的黑土地,以及旁边安然无恙的野山参,定了定神。 风险与收益并存,这次的收获是巨大的。 他不再耽搁,迅速将堆好的粮食捆扎更紧,分成几次,艰难地通过溶洞通道运送到老鹰崖下的隐蔽处藏好。 他一个人无法一次性运走这么多,必须分批次、小心地进行。 当他把最后一批粮食运出洞口,重新用藤蔓遮掩好时,外界的寒风裹着雪沫吹在脸上,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仿佛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回到现实。 回头望了望那被遮蔽的洞口,沈烨眼神深邃。 天坑的秘密,远未揭开。 而与那神秘巨禽的下次相遇,是敌是友,犹未可知。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将这些粮食处理掉,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 然后,更好地武装自己,准备迎接未来可能的一切挑战。 他扛起一袋沉甸甸的粮食,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家的方向,迈出了坚定而沉稳的步伐。 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风雪逐渐掩盖。 第76章 收获满满 沈烨扛着那袋沉甸甸的粮食,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屋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晕透出窗户,在一片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温暖。 他推开院门,正在灶房忙碌的王桂芬和帮忙看着小丫的林薇立刻望了过来。 看到他肩上那足有百十来斤的大麻袋,两人都是吃了一惊。 “小烨,你这是。。。” 王桂芬擦着手迎上来,一脸疑惑。 沈烨将麻袋小心地放在堂屋角落,拍了拍身上的雪沫,低声道: “娘,小点声,山里弄来的,都是能吃的粗粮。” 他打开麻袋口,露出里面金灿灿、颗粒饱满的野生燕麦和豆类。 王桂芬凑近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压着嗓子惊呼: “老天爷!这么多?!你从哪儿。。。” “娘,别问那么多。” 沈烨打断她,神色严肃: “这事儿不能声张,却这些只是其中一部分,山里还有。” 王桂芬立刻噤声,脸上露出又是惊喜又是担忧的神情,连忙点头: “哎,娘懂,娘懂!” 她深知儿子的本事和如今的世道,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好。 此时林薇也走了过来,看着那满袋的粮食,眸中闪过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丈夫了,他似乎总能弄到别人弄不到的东西,做着别人不敢做的事。 听到动静的沈建国也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粮食,同样震惊不已。 沈烨将他拉到一边,低声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当然,中途省略了天坑和巨禽以及大老虎的具体细节。 只是告诉对方说:自己发现了一处地下溶洞,那里有不少野生的粮食。 并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爹,那里还有不少粮食,我一个人运不完,也有些扎眼,咱得趁夜赶紧都弄回来。” 沈建国一听还有更多,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但他毕竟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很快镇定下来,重重点头道: “对!夜长梦多!得赶紧!” 他沉吟一下: “若是实在不行,再把石头那孩子叫上吧,我看那娃实诚,嘴严,也有把子力气,是个信得过是。” “好!” 沈烨正有此意。 石头对他几乎言听计从,而且是孤儿,无牵无挂,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立刻让母亲赶紧张罗吃的,自己则转身出门,顶着风雪快步来到破庙。 此时的石头正准备睡下,听到动静,立刻爬了起来。 见是沈烨,顿时松了口气。 “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晚你这是有事?” 沈烨也没隐瞒,直接将自己的目的告知了对方。 听沈烨低声说完,石头眼睛瞪得溜圆,二话不说,抓起破旧的棉袄就套上,眼神里全是兴奋和坚定: “烨哥,我跟你去!” 两人回到沈家,王桂芬已经快手快脚地热好了苞米面糊糊和几个窝头。 三人狼吞虎咽地吃完,身上也暖和了些。 沈烨找出家里最大的几条麻袋和绳索,又检查了一下56板和开山刀。 沈建国也找了根结实的木棍防身。 夜色深沉,雪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开些许,一弯冷月悬在天际,清冷的月光映照着白茫茫的雪地,能见度反而比之前好了不少。 三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门,特意绕了个大圈,绕过村里大部分人家,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老鹰崖方向摸去。 寒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四周万籁俱寂,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实发出的“嘎吱”声格外清晰。 沈烨打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既要防着可能存在的野兽,更要避开任何可能被村民撞见的路线。 沈建国和石头紧跟其后,心情紧张又激动,尤其是石头,感觉像是参与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浑身充满了干劲。 好不容易来到老鹰崖下,沈烨拨开伪装好的藤蔓,露出洞口。 那扑面而来的暖风让沈建国和石头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爹,石头,里面情况复杂,别多问,跟着我,动作要快,别乱看更乱摸,这里危险的很。” 沈烨低声叮嘱,语气凝重。 两人见他如此严肃,立刻点头,压下心中的惊奇和疑惑,举着火把,紧随其后钻入洞中。 由于现在是晚上,所以他们只感觉四周的温度比外面要暖和许多,并未察觉到其他异常。 有了沈烨的叮嘱,两人强忍着好奇没有多问,紧跟着对方的步伐,来到了那堆成小山的粮垛前。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粮食,沈建国和石头眼中全都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快!装袋!背上就走!” 沈烨低喝一声,率先动手。 三人立刻忙碌起来,将捆扎好的粮食迅速装入带来的大麻袋中,用绳索扎紧口子。 沈建国和石头都是干惯了农活的好手,力气不小,效率极高。 沈烨一边干活,一边警惕地留意着湖泊对面那片幽深的崖壁洞穴。 那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但那头巨禽带来的压迫感仿佛还残留在这片空气中,让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期间,密林中偶尔传来的阵阵狼嚎和虎啸,让沈建国和石头两个全都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也终于明白,为何沈烨要这般谨慎了。 “走!” 沈烨扛起最重的一袋粮食,低声催促道。 沈建国和石头也各自扛起沉甸甸的麻袋,三人沿着原路快速返回。 来回几趟,终于在天亮前,将所有的粮食一点不剩地运回了沈家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破旧仓房里。 看着堆了大半个仓房的粮食,王桂芬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连忙找来破席子旧麻袋将其仔细遮盖好。 “老天保佑。。。这下。。。这下终于不缺粮食了。” 她声音都有些哽咽。 往年这个时候,家里为了节省粮食,都要精打细算的节省每一口粮食。 虽然这段时间,沈烨进山打猎,大大改善了家里的生活,但农人刻在骨子里的节俭,还是让王桂芬有些难以自持。 而一旁的沈建国此时也是满脸红光,看着儿子的眼神充满了骄傲和不可思议。 至于石头,则是兴奋地搓着手,能帮上烨哥的忙,他觉得自己特别有用。 “爹,娘,石头,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提,包括大姐和小丫。” 沈烨再次严肃叮嘱: “这些粮食,咱们慢慢掺着吃,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放心!爹(娘)(烨哥)晓得!”三人异口同声,神色郑重。 处理完这一切,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忙碌了大半夜的几人都是疲惫不堪,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沈烨让石头就在家里歇下,别回去了。 他回到自己和林薇的屋里,林薇显然一直没睡踏实,听到动静便坐了起来,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他脱去沾满泥污和碳灰的外衣。 “一切顺利?” 她轻声问,语气中带着丝丝关切。 “嗯。” 沈烨简短应了一声,躺到炕上,钻进被窝,一把将妻子搂住,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睡吧。” 林薇窝在沈烨怀里,抬头看着他很快沉入睡眠的侧脸,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中那份复杂的情愫再次翻涌。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他正在用他的方式,艰难却又坚定地,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 她悄悄掖了掖被角,也躺了下去,这一次,心里似乎踏实了许多。 而沈烨并不知道的是,在他沉入梦乡之时,那头斑斓猛虎,正悄无声息地徘徊在老鹰崖附近,鼻翼耸动,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最终,它朝着某个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意味不明的轻吼,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进行着交流。 天坑带来的,不仅仅是粮食,更悄然改变着许多既定的轨迹。 第77章 王主任 接下来的几天,小河村表面依旧平静,积雪覆盖着田野屋舍。 因是农闲时节,人们大多窝在家里猫冬,但沈家后院那间不起眼的小仓房,却成了全家心照不宣的秘密宝库。 尤其是王桂芬,变得格外忙碌,也格外小心。 她趁着白天家里没外人的时候,将那些野生燕麦和豆类仔细筛捡,去除杂质,然后小心地混入家里原本就不多的口粮里。 每次做饭,她都刻意多用一些新粮,做出的窝头更瓷实,粥也更稠厚了些。 小丫最先察觉到变化,捧着碗喝粥时,眼睛亮晶晶的: “娘,今天的粥好香好稠呀!” 王桂芬心里一紧,连忙笑着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掩饰道: “傻丫头,是你饿了吧,平时家里不都是这样的,慢点喝,别噎着。” 沈红梅也感觉最近家里的伙食似乎好了点,但她性子温婉,只当是弟弟又去黑市弄来了粮食,并未多想,只是干活更加勤快了。 至于沈烨,则是恢复了日常的生活节奏。 白天大部分时间待在民兵队,带着队员们巡逻、训练,按部就班。 经过之前的狼王事件,让他在民兵队里的威信已然树立了起来。 之后大部分的民兵,更是由石头帮忙挑选,虽然自己并未亲自参与训练,但命令下去,却是无人胆敢敷衍。 而大队长李卫东,这段日子虽然觉得憋屈,但却也无力干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烨和石头,一点一点的将大队里这支唯一能与自己抵抗的力量牢牢抓在手中。 这天上午,沈烨正带着民兵训练,村口突然来了一大群人。 只见带头的是公社通讯员,其身后还跟着几个干部模样的人。 “李队长!沈烨同志!公社革委会新任主任王建国同志下来视察工作,听说你们村打死了为祸一方的狼王,特意绕道过来表彰来了!” 刚一碰面,通讯员就大声喊道。 蹲在路边“监督”沈烨的李卫东,听到通讯员的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挤出笑容,连忙迎了上去。 早在前段时间,他就已经知道公社来了新主任,只不过那时候忙于对付狼王,事后功劳又全被沈烨一人独占,自己实在没脸前去巴结,所以稍一犹豫,便耽搁了下来。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公社主任,竟会亲自前来小河沟“视察”工作,有些让他措手不及。 而沈烨,听到通讯员的话,也是微微皱眉。 前世这会,自己早已声名狼藉,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 示意石头继续带队训练,沈烨整了整衣服,跟在李卫东身后便迎了上去。 很快,他便看到一位穿着蓝色中山装、披着军大衣、戴着眼镜,面带笑容,显得很有派头的中年干部,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正是新任公社革委会主任王建国。 “李卫东同志,沈烨同志,你们辛苦了!” 王建国见到两人,便立马热情地伸出手: “之前我刚到任,就听说了你们小河村的英雄事迹!尤其是沈烨同志,孤身入山,勇斗狼群,又设计击毙狼王,为民除害,了不起啊!” “这是咱们公社民兵工作的重大成果!一定要表彰!要重奖!” 李卫东连忙握手,脸上笑开了花: “王主任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是在公社的正确领导下。。。。” 王建国笑着朝李卫东摆摆手,示意对方不要多说,反倒是转头看向沈烨道: “沈烨同志年纪轻轻,好样的!” “快和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打死那狼王的?现在狼群还有没有袭击村子,你们有什么困难需要公社解决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烨身上。 李卫东更是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沈烨面色平静,上前一步,先是对王建国敬了一个不算标准,但很有力的军礼,然后才开口,声音洪亮道: “报告王主任!狼王虽除,但民兵队不敢居功!保家卫国,守护乡亲,本就是民兵的职责所在!” 这话说得漂亮,王建国听得连连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李卫东也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沈烨也不是那么没脑子。。。 然而,李卫东的念头刚起,那边的沈烨却是话锋突然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道: “至于困难。。。确实有一点点。” “之前与狼群搏杀,击毙狼王的时候,用的子弹多了些,队里本来弹药就紧张,原本我们是不想向公社诉苦的,毕竟击杀了狼群,也获得了不少的战利品,完全可以自给足,只不过。。。”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脸色瞬间僵硬的李卫东,才继续道: “只不过当时的场面太过混乱,也不知是哪位热心乡亲将狼尸都给拾掇了去,没能上交队里。” “本来还能依靠那些狼尸给队里换点经费,添置些装备,给伤者发放奖励和抚恤的,现在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王建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李卫东的脸更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那些普通狼皮和狼肉,可不就是他趁着沈烨自顾不暇的时候,让手下的人趁机动的手。 本想借着狼王的死,现场混乱,趁机占点便宜。 却打死也没想到,沈烨竟然会在这个场合,用这种看似轻描淡写的方式,直接捅到了新主任面前! 这哪里是在说战利品?这分明是在打他李卫东的脸! 是在向新领导暗示他管理混乱、甚至有人中饱私囊! 打谷场上的寒风似乎更加刺骨了。 第78章 反击大队长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淡去,目光变得锐利,他看向脸色煞白的李卫东: “李队长,沈烨同志反映的情况,是否属实?民兵队的战利品,怎么会不清不楚,任由村民胡来!” 李卫东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心里把沈烨骂了千百遍,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 “王主任。。。这个,这个是误会,一定是误会!” “那晚狼群袭击,场面混乱,打死的野狼的确不止一头,可能。。。可能是有乡亲帮忙收拾的时候,吓破了胆子,没分清情况,暂时带回去保管了,我。。。我回头一定好好查,查清楚,给沈烨同志一个交代。” 看着李卫东的这副样子,王主任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解释不甚满意。 他久经场面,哪里听不出这里的猫腻?正要继续追问,旁边一个公社干部低声提醒了一句: “主任,李队长家的小舅子,前阵子刚被狼群害了,家里正伤心呢,或许因为这个的原因,有所疏忽也说不定。” 听对方这么一提醒,王主任到嘴的话顿住了。 毕竟死者为大,而且涉及家属情绪,李卫东又是村里的大队长,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 他是新官上任,也不好逼得太紧,免得显得不近人情。 略微沉吟了一下,王主任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道: “既然是这样,那更要把事情弄清楚!既是给民兵队一个交代,也是避免乡亲们再有损失!” “李队长,这件事你务必妥善处理,该追回的追回,该补偿的补偿!该处理的处理,处理结果,尽快报到公社来!” “是是是!一定!一定妥善处理!” 李卫东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后背却早已湿透。 他知道,今天这关算是暂时过了,但沈烨这一手,等于在王主任心里给他扎下了一根刺,恐怕自己以后的日子将更难过了。 王主任不再看他,转而对沈烨露出勉励的笑容: “沈烨同志,你方才提的意见非常好!这说明你对集体财产很上心!这件事公社会监督落实。” “你的功劳,公社绝不会忘记!奖状和奖励,过几天我就让人送过来!好好干,民兵队是保卫家园的重要力量,我看你就很有担当!” “至于你说的弹药补充,我也会让武装部那边给你们重新配给,这个不用你们担心。” “谢谢主任信任!保卫乡亲,职责所在!” 沈烨立正回应,语气沉稳,并没有因为受到领导的表扬而显得激动。 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又简单视察了一下正在“刻苦”训练的民兵队伍,勉励了几句,便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打谷场。 李卫东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送行,甚至不敢回头多看沈烨一眼,生怕对方又闹什么幺蛾子。 训练结束,民兵们解散,个个累得龇牙咧嘴,但看向沈烨的眼神却更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新队长,不仅本事大,手段也硬得很,连大队长和公社主任面前都丝毫不怵,还能反过来将一军! 石头兴奋地跑到沈烨身边,压低声音: “烨哥,你太厉害了!看大队长那脸色,都快绿了!” 沈烨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只是淡淡道: “光是让他没脸不够,咱得要回实实在在的东西。” “石头,你去盯着点,看看李卫东后面怎么‘妥善处理’那几头狼的尸体。” “明白!” 石头立刻领命而去。 沈烨则抬头望了望村口方向。 王主任的突然到来和表彰,固然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小河村已进入了上级领导的视野。 这对他来说,是机遇,也是风险。 以后做事必须更加谨慎周全。 他转身朝着大队部走去,手里还捏着民兵队的训练计划和装备清单。 现在,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去落实。 权力的交接,从来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需要无数细节去填充和巩固。 风雪似乎又大了一些,预示着这个冬天,并不会那么平静地过去。 打谷场上的风波看似平息,实则暗流涌动。 李卫东在王主任面前丢尽了脸面,回到大队部办公室,摔门的声音震得窗棂都在咯吱作响。 他枯坐在椅子上,旱烟一锅接一锅,浑浊的烟雾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眼底翻涌着羞愤与怨毒。 “沈烨!好你个沈烨!!”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补偿那几头狼的损失,就等同于是从他身上剜肉! 更别提威信扫地的无形损失了。 但他不敢明着对抗王主任的指示。 思来想去,最后他猛地掐灭烟锅,起身出门,径直朝着家走去。 王主任的那句“务必妥善处理”,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心上。 独吞狼尸这事,是他自己贪心,想着沈烨一个毫无根基的毛头小子不能拿自己怎样,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却没想到,这愣头青不仅威胁自己,坐稳了民兵队长的职务,拿捏住了自己的把柄。 如今更是胆敢直接不和自己商量,就把事情捅到了新来的公社主任面前! 且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简直比扇他耳光还难受。 一想到沈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李卫东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小子,下手太狠,手段太过毒辣,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今后,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接下来的日子,李卫东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走路都低着头,见了沈烨更是绕道走,憋着劲的想法子凑“赔偿款”,心里对沈烨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沈烨没空理会他的那点小心思。 此时他的心思全都放在了那片神秘的地下天坑之中。 如今正值深秋,正是参籽成熟、浆气最足的时节,是最佳的采挖黄金时间。 他想再次进入,趁机采摘一部分年份救援的野山参,将之作为自己今后的底牌和依仗。 同时,那片广袤的未知区域也始终吸引着他。 这次,他不打算再带父亲和石头进入。 天坑内的危险远超外界,各种未知野兽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不能让他们涉险。 沈烨给两人的定义,就只是作用在外围——负责帮他将山货带出、将猎物安全隐秘地运回家,并处理好后续。 第79章 再探天坑 在村子里又等了整整一天,李卫东依旧没将赔偿送来。 但这件事情却是在村子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大队长昧下了沈烨的“战利品”,并且遭到了公社领导的严厉批评。 这让李卫东声望大跌的同时,也给村里人增添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傍晚训练结束,沈烨叫住了准备回家的石头。 “石头,跟我来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沈家后院的僻静处。 沈烨从仓房角落里拖出两个沉甸甸的麻袋——里面是之前从天坑运回的一部分品相一般的山货和干果。 “这些,你今天晚上带出去黑石镇处理一下。” 沈烨低声吩咐。 听到黑石镇三个字,石头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放心吧烨哥!保证办妥帖!” 他现在对沈烨可谓是死心塌地的信服。 “机灵点,别让人盯上。” 沈烨拍拍他的肩膀: “换回来的钱和票,你自己留一成,剩下的拿回来。” 石头一听急了: “烨哥!我不要!我给你帮忙是应该的!” “让你拿你就拿着就拿着。” 沈烨语气不容拒绝: “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更何况,你就不想攒钱盖房娶媳妇了?” 他难得开了句玩笑,却让石头黝黑的脸膛微微发红,挠着头嘿嘿笑了,心里更是暖烘烘的。 安排好事宜,沈烨这才回到屋里。 母亲王桂芬已经做好了晚饭,难得的稠粥,里面掺了剁碎的干肉粒,和从天坑带回来的不知名菌菇,香气扑鼻。 小丫吃得头都不抬。 林薇默默地将一碗最稠的粥放到了沈烨面前。 这段时间,家里的伙食肉眼可见地改善,她的气色也明显红润了许多。 沈烨微笑的接过饭碗,便吃了起来。 正吃着饭,院门外突然传来王婆子那特有的、带着点酸溜溜又讨好意味的嗓音: “桂芬嫂子!吃饭呢?” 听到声音,王桂芬立马应了一声出去。 王婆子揣着手,伸着脖子往屋里瞟,嘴里啧啧道: “哟,今个儿伙食可真不错!看来小烨当上这民兵队长,就是不一样哈!”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实则暗指沈烨以权谋私。 王桂芬脸色淡了些: “瞧他王婶说的,孩子辛苦挣点嚼用,还不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王婆子干笑两声,又压低声音: “哎,跟你说个事儿,知青点那边下午又吵起来了!听说好像和你们家林薇有关,说是为了抢什么晾衣绳的地儿,说话可难听了,说什么。。。嗯哼,反正不是好话!亏得林薇同志没在场,没听到那些话。” 屋里的沈烨和林薇都听到了。 林薇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帘。 沈烨眼神微冷,这些个吃饱了撑的知青们,看来现在猫冬,是闲的发慌了。 林薇都离开知青点多久了,怎么还能有事情和他牵扯上? 王婆子传完话,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好似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一般。 沈烨看向林薇,淡淡道: “以后碰上那些个知青,不用惯着,你现在是民兵队长的媳妇,腰杆挺直点。” 林薇抬起头,脸色微红的看着沈烨,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便急忙又将头埋了下去,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着碗里的饭食。 见媳妇这般害羞,沈烨嘴角泛起一抹弧度,同时,也默默将今日之事记下。 夜深人静,沈烨再次检查着手中这套,从侯三爷那里新换来不久的抬参工具。 鹿骨钎子、索拔棍、快当斧、剪刀、红绳。。。一应俱全。 他抚摸着这些冰凉的工具,前世零星学到的关于采参的记忆碎片慢慢浮现。 “锁宝钳要轻,红绳系住,防止跑了精气。。。” 他喃喃自语。 这些记忆虽不完整,却远比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懂得多。 他知道,天坑里的那片野山参,才是真正的宝藏。 之前为了应急和试手,他挖了几株年份浅的。 如今工具齐全,经验也多了一分,是时候对那些年份更深的老货下手了。 更重要的是,他对天坑的探索远远不够。 那片废墟村落,那片良田,以及更深处未知的区域,都仿佛磁石般吸引着他。 尤其是那头神秘的巨禽和斑斓猛虎,它们的存在,意味着天坑生态系统的复杂和危险,也可能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毕竟那两只可都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若是周遭的食物不充足,根本满足不了它们的需求,两者别说共存了,会不会继续呆在那里都是个问题。 他需要足够的时间,来进行一次更深入的探索。 第二天一早,沈烨以“进山勘察狼群残余踪迹,加强防御”为由,安排了民兵队的日常工作,并让石头这个副队长负责监督。 自己则准备了足够的干粮、水和装备,在天亮前,再次悄然进入了老鹰崖下的洞口。 熟悉的湿暖气息扑面而来。 刚一进入,小狐狸就迫不及待的跳到地面,欢快的溜达了起来。 沈烨没有立刻前往参地,而是先警惕地观察了整个天坑。 湖面平静,对岸崖壁的洞穴毫无声息,那片被烧荒的田地裸露着黑土,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春天。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这次向湖泊的另一侧,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植被更加茂密奇特的区域进行探索。 他握紧了开山刀和56半,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进发。 这里的植物更加高大怪异,许多都是他见所未见。 粗壮的藤蔓如同蟒蛇般从高处垂落,巨大的、色彩艳丽的菌类生长在腐朽的树干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甜香。 他极其小心,每一步都先用木棍探路,警惕着可能存在的毒虫蛇蚁或是陷阱。 前世野外生存的经验告诉他,越美丽的地方往往越危险。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不同于一般的风吹草动! 沈烨瞬间停下脚步,身体迅速隐到一棵巨大的怪树后面,屏住了呼吸。 第80章 天坑禁区 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晃动,钻出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猛兽,而是几只体型硕大、毛皮油光水滑、长得既像竹鼠又放大了好几倍的生物! 它们正用锋利的门齿啃食着一种紫色根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这是什么?” 沈烨心中惊疑。 这些生物似乎并无太强攻击性,但它们的出现,意味着天坑的食物链底层拥有着外界难以想象的丰富资源! 他没有惊动它们,而是绕道,继续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摸索。 越过一片茂密的蕨类丛林,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屏住了呼吸—— 前方不再是无序的荒野,而是一片明显有人工规划痕迹的药圃?! 虽然早已荒废,被野草侵占,但依稀能看到整齐的畦垄! 垄上生长的,不再是野生的杂草,而是一些形态奇特、即便沈烨前世见多识广也未能立刻辨认的植物! 它们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只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而在药圃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已经半坍塌的、由巨大石块垒砌而成的……祭坛?或者说,丹炉? 沈烨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虽然知道这片天坑底下是有人类生活过的,但这里曾经的主人究竟是谁?他们在这里做什么?种植这些奇异的药材是用来干什么的,沈烨却是不得而知。 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疑惑,他小心谨慎地靠近。 然而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踏入那片荒废药圃的瞬间—— “呜——!” 一声低沉、充满警告意味的虎吼,如同闷雷般,猛地从他侧后方的密林中炸响! 沈烨全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端枪! 只见那头熟悉的斑斓猛虎,不知何时已然出现,正站在几十米外的一块巨石上,琥珀色的眸子冰冷地注视着他,巨大的身躯微微低伏,做出了威慑的姿态! 它不允许他再前进了! 与此同时,天空骤然一暗! 一声高亢锐利的鸣叫撕裂天坑的静谧! 那头青黑色的神秘巨禽,如同的一片死亡阴云,悄无声息地滑翔而至,巨大的翅膀带起狂风,缓缓落在了那半坍塌的石炉顶端,一双金黑色的眼眸,冰冷地俯视着下方闯入禁地的不速之客! 前有猛虎拦路,后有巨禽俯瞰! 沈烨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 这两种顶级掠食者带来的压迫感,远超面对狼群之时。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任何一丝冒进的举动,下一秒就会遭到雷霆般的攻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 逃? 在这两个家伙面前,逃跑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然而,让沈烨奇怪的是,无论是猛虎还是巨禽,却都只是停留在威慑阶段,并没有立刻扑上来。 猛虎的低吼带着警告,巨禽的凝视充满了审视,但却统一的,都没有流露出必杀的嗜血欲望。 沈烨猛然想起之前与它们并不愉快的“初次见面”——巨禽因自己放火烧荒而动怒。 老虎则是一见面,就赏了机子一泡黄金液,还将当着自己的面,将一整头野猪叼走。 将之前的点点滴滴仔细回忆了一遍,沈烨发现:它们似乎并非完全无法沟通。 或者说,它们对“闯入者”有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举起的56半自动步枪的枪口向下压。 最终将枪轻轻放在了脚边的草地上,二胡举起空空如也的双手,旋转了一圈,向两只猛兽表明自己没有威胁,也并不是带着敌意来的。 做完这些后,他放下手,慢慢挺直身体,但并未显得具有攻击性,目光尽量平和地与巨石上的猛虎对视,然后又仰头看向石炉顶端的巨禽。 他努力传递出一种“我没有恶意”、“我无意侵犯”的信号。 猛虎的低吼声渐渐停歇了,但它琥珀色的眸子依旧死死盯着沈烨,庞大的身躯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保持着随时可以扑击的姿态。 巨禽则歪了歪巨大的头颅,金黑色的眼眸中锐利稍减,似乎对沈烨这个举动感到一丝困惑和。。。好奇? 僵持。 令人窒息的僵持。 沈烨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静止,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其轻缓。 他在赌,赌这两头拥有非凡智慧的生物,能感受到他的退让和并无敌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坑内温暖湿润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 终于,那巨禽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鸣叫,不再看向沈烨,而是开始用巨大的鸟喙梳理着自己青黑色的羽毛,仿佛对眼前的两脚兽失去了兴趣。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头猛虎也甩了甩硕大的头颅,打了个响鼻,慵懒地在那块巨石上趴伏了下来,虽然眼睛还眯着看向沈烨这边,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气却消散了大半。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沈烨暗暗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慢慢弯腰,一边捡起地上的步枪,一边紧张的关注着两大凶兽的反应,动作幅度很小。 将枪拎在手里,沈烨试探性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猛虎的耳朵动了一下,歪头看了沈烨一眼,但却没有进一步反应。 他又退了一步。 巨禽停下梳理羽毛的动作,瞥了他一眼。 沈烨停下脚步,不再后退。 他明白了,这两大凶兽应该是默许了他的存在,但却划定了界限——那片荒废的药圃和石炉,是禁区,是不容许靠近的。 他不再试图前进,而是开始缓缓地、沿着原路向后退去。 目光依旧警惕地留意着两位“主人”的反应。 直到退出足够远的距离,彻底离开那片区域的“视野”,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才彻底消失。 沈烨靠在一棵大树上,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握枪的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好险。。。”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凝望着药圃和石炉方向,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第81章 林薇盗窃 这次探索虽然未能进入核心区域,但也并非没有收获。 他确认了天坑内存在更具价值的区域。 更重要的是,初步摸清了那两位“守护者”的底线——只要不试图触碰它们守护的核心之物,它们似乎允许自己在一定范围内活动。 看来,想要真正揭开天坑的秘密,是急不得,是需要更多的耐心和。。。“诚意”的? 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不早。 看来,今天的深入探索计划只能搁浅。 他决定先去看顾一下那片野山参,进行一些日常维护,然后便准备离开。 来到参园,将周遭快速生长出来的杂草仔细清理了一遍,又将上面结出的人参种子尽数摘取,而后重新播种了下去。 检查了下土壤的湿度。沈烨选中了一株“特立独行”,大约有三十年参龄的野山参,决定用其“练手”。 拿出那套专业的工具,沈烨屏息凝神,开始按照前世零星记忆和侯三爷简单的提点,进行操作。 系红绳、清理表层浮土、用鹿骨钎子一点点细心拨开泥土。。。 整个过程极其耗时耗神,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生怕碰断任何一根宝贵的参须。 足足花了近一个小时,他才完整地将这株人参“抬”了出来。 参体饱满,芦碗密布,须根清晰而长,品相极佳! 虽然比不上那些动辄百年的参王,但在这年头,已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他小心地用苔藓和树皮将其包裹好,放入专门准备的木盒中,这才满意地松了口气。 看看天坑下的光线已经渐渐暗淡,沈烨不敢再多留,急忙收拾好工具,唤回不知又去哪里撒野的小狐狸,沿着来路快速退出天坑。 当他重新回到寒风凛冽的老鹰崖下,用藤蔓仔细遮掩好洞口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天坑内的温暖春意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带着今天唯一的收获——那株野山参,以及顺手在路上打到的一只肥硕野兔,沈烨快步向村里走去。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石头急匆匆地跑来,脸上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 “烨哥!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 沈烨眉头一皱。 “是知青点的那帮人!” “那个李翠兰,不知怎么煽动的,说。。。说林薇姐偷用了她的雪花膏!带着几个人堵着你们家门口吵吵嚷嚷呢!婶子和叔都快气死了!” 沈烨眉头瞬间锁紧,但随即又闪过一丝疑惑。 李翠兰?她应该没这个胆子才对,她的把柄还牢牢捏在自己手里。 除非。。。 “带头的是李翠兰?” 他沉声问道。 “不不不,” 石头连忙摆手,喘着气解释道: “李翠兰没吭声,躲在后头呢。” “带头闹事的是那个新来的男知青,叫张春生的!” “嗓门最大,蹦得最欢!说什么林薇姐资产阶级小姐做派,腐蚀知青队伍,话说得可难听了!” 张春生?沈烨仔细搜索了一下记忆。 好像是最近刚从别的公社调过来的知青,家里有点小背景,为人张扬跋扈,一来就一副要取代老知青张建军成为知青组长的架势。 看来,对方应该是得逞了,现在这是要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看起来最好欺负、又曾是众人焦点的林薇来立威? 至于李翠兰,恐怕是被推出来当枪使,或者干脆就是躲在后面煽风点火,既报了之前的仇,又不得罪自己。 不过,自己堂堂民兵队长,竟然被人欺负到了家门口? “其余人呢?你们民兵队呢?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提及这个,石头的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烨哥,他们。。。他们都被大队长叫走了,说什么这是人家知青的内部矛盾,不让我们参与其中,说是会加剧矛盾冲突。” 听到这话,沈烨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次的事情,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应该是李卫东和张春生联合起来,想要对付自己。 “走!” 想明白其中的道理,沈烨脸色一沉,将野兔塞给石头,大步流星朝家走去。 看来,是自己太给他们脸了,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好欺负的。 光收服一个李翠兰还不够,知青点这潭水,比他想的要浑。 果然,还没到家门口,李卫东就听见一阵尖锐的吵嚷声。 “林薇!你出来说清楚!我那盒友谊雪花膏是不是你拿的?就你平时穷讲究,不是你是谁!” 一个公鸭嗓的男声格外刺耳,正是那张春生。 “张春生同志!你说话要讲证据!我们家林薇怎么可能拿你的东西!” 这是母亲王桂芬气急败坏的声音。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她林薇都已经不是我们知青点的人了,却在知青点附近鬼鬼祟祟的!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我看!就是她偷的!” 另一个道尖锐的女声帮腔道。 此时的院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和知青。 而林薇则是脸色苍白地站在院门内,咬着嘴唇,眼神里满是屈辱和愤怒,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沈建国和王桂芬挡在她的身前,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好跟这些小年轻动手。 张春生带着两三个跟他厮混的知青,堵在门口,趾高气扬,唾沫横飞。 “怎么回事?” 沈烨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同寒冬里泼下的一盆冰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只见沈烨大步走来,身上还带着股刚从山野回来的凛冽寒气,目光如刀,径直射向张春生。 张春生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突,但仗着自家背景和人多,又挺起了胸膛: “沈队长,你回来的正好!你们家的人,偷了我们知青点的东西,这事你看怎么办吧!” “偷东西?” 沈烨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比张春生高出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股在深山与猛兽搏杀、在民兵队发号施令积累起来的气势,压得张春生有些喘不过气。 第82章 张春生 “你们哪只狗亲眼看见林薇拿你东西了?” 沈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我。。。我虽然没亲眼看见,但除了她还能有谁?她那样子。。。” 张春生硬着头皮道。 “哦?没人看见?” 沈烨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没看见你就敢带人堵在我家门口,污蔑军属(民兵队长家属在某些情况下可类比军属)?扰乱治安,张狂跋扈!张春生,谁给你的胆子?”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张春生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我。。。我这是合理怀疑!” “合理怀疑?” 沈烨猛地提高声调,如同炸雷: “我看你是无理取闹,蓄意破坏知青和村民团结!” “你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诽谤,是污蔑!往大了说就是破坏生产!破坏团结!” “我现在以民兵队长的身份,合理怀疑,你就是隐藏在人民队伍里的坏分子!” “今天我要把你扭送到公社去辨个分明!看看王主任信你的‘合理怀疑’,还是信我沈烨抓获的坏分子!” 扣帽子?沈烨比他会扣多了! 而且字字诛心,甚至直接借用了对方的借口——“合理怀疑”,直接扯到了最敏感的“破坏团结”和“破坏生产”上,还要扭送他去公社! 张春生彻底慌了神,他没想到沈烨这么强硬,根本不跟他纠缠雪花膏的事,直接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这要是真被扭送到公社,那他好不容易耗费大量资源建立起来的威信肯定泡汤! “你。。。你血口喷人!” 他色厉内荏地叫道。 “我血口喷人?” 沈烨猛地转头,目光扫向围观人群,最后落在躲在人后、眼神闪烁的李翠兰身上: “李翠兰同志!” 李翠兰吓得一哆嗦,差点没直接原地起跳。 “你当时在不在现场?张春生同志丢失雪花膏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进出?” 沈烨盯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李翠兰脸都白了,她看看面色惨白的张春生,又看看眼神冰冷的沈烨,心里叫苦不迭。 她刚才确实煽风点火了,但她可不敢指认林薇? 沈烨的手段她可是领教过的!自己可还有把柄在人家手上呢。 “我。。。我。。。” 她支吾着,最后把心一横: “我当时在洗衣服,没。。。没太注意,好像。。。好像看到赵燕跑回了宿舍一趟。。。” 她随口拉了个平时跟她不对付的女知青垫背。 叫赵燕的女知青听后立刻炸了: “李翠兰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回去了!”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知青内部先吵了起来。 张春生彻底傻眼了,他没想到李翠兰这么快就反水了。 沈烨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直到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冷哼一声: “看来你们知青自己都还没有搞清楚事实!” “张春生,你连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敢带人来我家闹事?” 他猛地一拍院门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所有人都是一惊。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向林薇同志和我家人道歉,承认你是污蔑,然后滚回去自己查清楚!” “第二,我现在就带你去公社,咱们找王主任和知青办的人,好好说道说道你今天的行为!你选!” 张春生脸色灰败,冷汗直流。 他知道,今天这跟头是栽定了。 去公社?他绝对没好果子吃。 他咬着牙,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对不起,是我没搞清楚情况。。。” “大点声!没吃饭吗!” 沈烨厉喝道。 “对不起!林薇同志!是我搞错了!对不起!” 张春生几乎是吼出来的,满脸羞愤,说完再也无颜待下去,扭头推开人群就跑。 他那几个跟班也赶紧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沈烨以强硬的态度迅速平息。 围观村民见没热闹可看,便也议论纷纷散去,看向沈烨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警惕和畏惧。 看来,这沈队长,不仅一身蛮力,整治起人来也是毫不逊色啊! 见众人散场,王桂芬和沈建国松了口气,看着儿子,眼里满是欣慰和后怕。 林薇站在门口,看着沈烨为她挺身而出,眼眶通红,原本强忍着的泪水,立马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沈烨见状,急忙上前一把抱住对方,轻拍其后背,小声安慰道: “好了,好了,没事了,一切有我,放心,他们敢这般对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听到沈烨的话,再看看,周遭众人那异样的目光,林薇面色刷的一下红了,急忙一把推开沈烨,转身掩面朝屋里跑去。 见林薇逃走,沈烨并没有追赶,而是目光冷冷地看向正准备悄悄溜走的李翠兰。 “李翠兰同志。” 李翠兰身体一僵, 慢慢的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沈队长。。。”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沈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还有,之前我是怎么交代你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连一点风声都没传来,真当我一点脾气没有吗!” “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去,帮我查清楚此事,若是再敢阳奉阴违,小心我翻脸无情!”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这就帮你查清楚此事”李翠兰吓得连连摆手,几乎是落荒而逃。 处理完门口的闹剧,沈烨才转身回家。 他知道,知青点的矛盾不会就此结束。 那个张春生丢了这么大脸,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他又何尝不是。 走进院子,沈烨对父母点了点头,示意没事了。 然后目光落在俏脸通红的林薇身上,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道: “没事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怼回去,不用怕,有我给你撑腰。” 林薇抬起头,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依赖。 夜色悄然降临,笼罩了小河村。 沈家院子里飘满了饭香,一切似乎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但唯有沈烨自己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83章 抓人(上)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就在沈烨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沈家的院门终于被轻轻敲响。 打开门,沈烨就看到李翠兰如同受了惊的兔子般溜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惶恐和不安。 她背靠着院门,就躲门廊的阴影里,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沈。。。沈队长,白天的事,是。。。是张春生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早就看上了林薇,之前就私下说过不少腌臜话。。。这次,这次是大队长,不,是李卫东那无耻小人暗示他,说。。。说只要能让您难堪,落了您的面子,那他就有办法。。。有办帮他在知青点立足,甚至。。。甚至。。。” 李翠兰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甚至暗示能帮他把林薇。。。从您手上抢走!” “不仅如此,李卫东还说了,您刚当上民兵队长,民兵队的人心不稳,正好借着这事给您上眼药,试试那些民兵的忠心,所以张春生才敢那么闹腾。” 果然如此! 听到李翠兰的话,沈烨眼中寒光骤盛! 张春生的龌龊心思,李卫东的阴毒算计! 还想拿他的民兵队当枪使,试探他的掌控力? 甚至敢把念头动到林薇头上! 这无疑是触及了李卫东的逆鳞!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窜起。 白天的平息只是表面,若不彻底斩断这些伸过来的黑手,日后自己一家将永无宁日! 自己忙活、操心了这么久,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骑在脖子上拉屎撒尿的!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管住自己的嘴。” 沈烨打开院门,声音冷得仿佛数九寒冬里的寒风一般。 李翠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飞快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沈烨关上门,站在冰冷的院子里,胸口上下起伏。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一片肃杀。 过了许久,他这才低喝一声。 “石头!” 早就等候多时的石头,立刻从厢房跑了出来: “烨哥?” “去,把民兵队的所有人,立刻叫到打谷场集合!记住,是所有人!谁不来,以后就都不用来了!” 沈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道。 “现在?” 石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色,愣了一下,但看到沈烨冰冷的脸色,立刻一个激灵: “是!我这就去!” 石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烨回到屋里,开始默默地整理装备——武装带、匕首、那支擦得锃亮的56半。 沈烨这里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林薇和父母,众人齐齐出屋,全都担忧地看着他。 “小烨,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王桂芬不安地问。 “嗯,队里有点事,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沈烨语气平静,但身上那股压抑的煞气却让家人不敢再多问。 他穿戴整齐,大步流星地走向打谷场。 北风呼啸,寒冷的打谷场上,接到石头紧急通知的民兵们陆陆续续、睡眼惺忪地跑来,一边跑一边抱怨着。 “搞什么啊?大半夜的。。。” “就是,都冻死人了,又不是狼来。。。” “队长这是发的什么疯。。。” 众人口中不断的抱怨着。 只是,当他们来到打谷场,看到场中负手而立、如同一尊冰冷雕像的沈烨时,所有的抱怨声都戛然而止。 此时的沈烨,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低上几度,看得人心底发毛。 算上沈烨和刚刚跑回来的石头,十二个人,全部到齐。 沈烨的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每一张冻得发红、带着困惑和不满的脸庞。 他沉默着,这种沉默带来的压力,让原本还有些躁动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刮过的声音。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冰锥砸在地上: “白天,我家门口热闹得很,有人堵在我家的门口,指着我老婆的鼻子骂,骂得很难听,想要造谣、诬陷她是窃贼!”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人低下了头。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事,甚至有人当时就在现场围观。 “而我!” 沈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而我沈烨!堂堂民兵队队长!而你们,是民兵的队员!” 他猛地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的看着众人,再次提高了音量: “可当时,你们在哪里!!谁能告诉我!!!” 不待众人回答,沈烨突然语气一变,嗤笑一声道: “我听说你们当中,当时是有人想去看看的,可却被咱们的大队长给拦下了!说这是知青内部矛盾,民兵队不要插手!然后,你们就真听话了?就真他妈的全都在旁边看着!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家人被几个外来的知青堵着门欺负!” 他的怒吼在打谷场上空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不少人脸上露出羞愧和不安。 “老子带你们打狼!带你们训练!让你们保卫村子!为的是什么??” “是为了让你们在老子家人被欺负的时候,站在旁边看热闹吗?是为了让你们听一个破队长的命令,来看老子笑话的吗?是让你帮着外乡人,欺负自己村子里的人吗!” “回答我!!!” 沈烨猛地咆哮道,声震四野! 底下的人吓得一哆嗦,没人敢吭声,全都低垂着脑袋,不敢与沈烨对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石头猛地挺直了胸膛,大吼道: “不是!” 听到石头的回答,众人面色古怪的看了对方一眼,但很快也是反应了过来,急忙开口陆续回应道: “不是。。。” 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没吃饭吗!老子听不见!” 沈烨厉声道。 “不是!” 这一次,回应声整齐了许多,也响亮了许多,带着一丝惶恐和醒悟。 “很好!” 沈烨冷笑一声: “看来你们还没忘本!没有忘记,谁现在才是民兵队长!”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加冰冷道: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心里还想着左右逢源,还想看看风往哪边吹。” “那今天!我就让你们看清楚!” 第84章 抓人(中) 他目光扫过众人,高声喝道: “现在,全体都有!目标,知青点宿舍!给老子把那个敢污蔑军属、带头闹事的张春生,‘请’过来!老子要连夜审问破坏分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半夜去知青点抓人? 这动静未免闹得有些太大了吧! “怎么?不敢?” 沈烨眼神一厉: “还是说,你们还想再去请示一下李大队长?” 这话如同鞭子抽在众人脸上。 立刻有几个反应快的,尤其是最后加入进来的民兵,他们还念着沈烨的情,立刻吼道: “听队长的!” “抓破坏分子!” 沈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仅要教训张春生,更要借此机会,彻底割断民兵队和李卫东那点残存的联系。 让他们都明白,现在谁才是唯一的声音! 同时,也是做给所有村民和知青看,敢动他沈烨的家人,会是个什么下场! “石头,带路!” “是!” 沈烨大手一挥,亲自走在前面。 十二人的民兵队,虽然人数不多,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步伐整齐,气势汹汹地直扑知青点!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也惊醒了无数沉睡中的人。 李卫东自然也被惊动了。 他披着衣服跑到窗口,看到民兵队竟然在沈烨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朝知青点方向而去,顿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瞬间就明白了沈烨的意图!这是打算报复!是赤裸裸的打脸!而且用的还是他曾经的民兵队! 他想出去阻拦,但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现在出去,自己能说什么? 阻止沈烨?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下午的试探,已经说明了一切,沈烨就是个吃不得亏的主。 若是自己这时候出面,保不保得住张春生还是个问题,关键是,自己一旦对上沈烨,那就是彻底撕破了脸。 若对方不管不顾,将自己吃空饷的事情抖落出来,那自己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李卫东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队伍消失在夜色中,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砰!砰!砰!” 知青点的门被砸得山响。 “开门!快开门!民兵队执行任务!” 石头的大嗓门在夜空里格外吓人。 知青点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烛火很快便亮了起来。 道道惊恐的询问声从院内传来。 很快,门开了。 老知青张建军穿着单衣,看着门外一群荷枪实弹、面色冷峻的民兵,吓得脸都白了: “沈。。。沈队长?这么晚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这么晚了,当然是过来抓人了!” 李卫东冷哼一声,看了眼院中陆陆续续走出的知青,大声喊道: “都特么动作给我快点!男左女右!张春生站中间!胆敢反抗的,一缕按照坏分子的同伙处理!” 说完,便一把推开张建军,大步朝院中走去。 身后的民兵见状,立马呼啦啦的跟了上去,将张建军晾在一旁。 见此情形,院中的知青们顿时慌了,急忙按照李卫东的话开始站成两排。 “张春生呢?让他给老子滚出来!” 见人群中没有张春生,李卫东顿时朝众人吼了一声。 宿舍里,张春生早就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听到沈烨的声音,顿时吓得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抖如筛糠。 他万万没想到,沈烨的报复来得如此迅猛酷烈!竟然直接半夜带兵来抓人! 眼看着依旧不见张春生出来,沈烨眉头一皱,对着身旁的石头,指着女知青的房间厉喝道: “姓张的怎么还没出来,该不会是跑了吧!你带几个人进去,给我好好搜查搜查,看看他是不是躲里面了。” 听到沈烨的话,石头二话没说,带着自己手下的几个民兵就冲进了女知青的房间里。 “沈队长!那是我们的房间!” 一名女知青见状,急忙开口喊道。 沈烨冷冷瞥了对方一眼: “我知道,可那又如何?难不成,就因为是你们的房间,就能保证张春生不会躲在里面?就能证明,你们不会包庇张春生吗?” “你这是强词夺理!” 女知青被沈烨的无耻气的脸色涨红。 “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子这是工作认真,不给张春生任何逃走的机会!” 沈烨轻蔑的看了那名女知青一眼,气的对方好悬没上来要和他拼命。 好在其他几个女知青理智还在,特别是那李翠兰,知道沈烨这是借题发挥,想要教训她们知青,便急忙一把将人拦住,这才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也就在这个时候,女知青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了乒乒乓乓,锅碗瓢盆落地的声音。 “你们!!!” 听到声音,几个女知青全都不淡定了,都想要冲进去一探究竟。 可脚步刚动,却被沈烨一把拦住了: “喂,男女授受不亲,我可是有妇之夫,你们可不要对我耍流氓啊!” 看着沈烨那一副无耻小人的模样,众女知青很想上去挠花对方的脸。 可看着一旁几个虎视眈眈的民兵,最后还是咬牙忍住了。 或许是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了,亦或是想要进一步刺激这些女知青。 所以,沈烨将人逼退之后,还特意扭头对着女知青的房间喊了一句: “你们几个兔崽子,在里面干什么呢,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找到人没有?” 话音刚落,石头便带着一众一脸猥琐的民兵走了出来: “回禀队长,没有找到张春生的影子,刚才那动静,是碰到了几只耗子引起的,我们是在为民除害。” 听到这话,沈烨做出一份不耐烦的样子挥挥手,而后指着厨房方向道: “既然不在女知青的房间里,那肯定就是躲厨房去了。” “那孙子再傻,总不至于还躲在被窝里,等着我们进去抓吧。” 话音落下,都不用沈烨下令,石头便带着几个民兵,如狼似虎的再次冲进厨房。 咔嚓!乒铃哐啷!!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第85章 抓人(下) 这次,不等知青们跳脚,石头便带着几个民兵狼狈的走了出来。 “哎,我说你们知青点,是不是太埋汰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那么多耗子呢!这是吓我们一跳。” 恶人先告状一番后,石头不等知青们反驳,就看向沈烨道: “队长,厨房里也没人,我看那张春生,八成就是你说的那般,蠢到家里,估计还躲在房间里呢。” 听到石头的话,沈烨很是配合的一挥手: “那还等什么!赶紧进去把人给我带出来啊!” 话音落下,石头便继续带着几个民兵冲了进去。 哐当!啊!!轰隆隆!!! 一阵剧烈的打斗之声和惨叫传来,听得院中众人皆是目瞪狗呆。 过了好一会儿,鼻青脸肿的张春生,这才被石头几个,如拖死狗一般的拖了出来。 “队长,幸不辱命,终于找到这小子了!” 石头急忙上前,邀功似的说道。 “你。。。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 鼻青脸肿的张春生,在看到沈烨的瞬间,立刻色厉内荏地尖叫了起来。 “凭什么?” 沈烨一把拎起对方的衣领,冰冷的目光如同看一个死人: “就凭你污蔑军属,聚众闹事,破坏知青和村民的团结!” “就凭我是队里的民兵队长,就凭我现在怀疑你是潜伏的坏分子!这个理由够了吧!” “还愣着干什么!带回大队部去,我要连夜严加审问!!” 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民兵们,沈烨怒吼一声道。 那两个托着张春生的民兵听后,立马毫不客气地扭住对方的胳膊就往外拖。 “放开我!我不是!大队长!李大队长救我啊!” 张春生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但这个时候,谁敢出来救他? 其他知青都吓得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沈烨故意让民兵押着不断挣扎嚎叫的张春生,从村中间走回打谷场。 凄厉的哭嚎声在寂静的夜里传遍整个村子,无数人家亮起了烛火,惊恐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一夜,小河村无人入睡。 见沈烨带着民兵们离开,知青们这才急忙跑回各自的房间,查看起了自己的损失。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女知青们差点没直接气晕。 就见原本整洁的房间内,此时满地狼藉,被子衣服四处乱丢也就算了,就连她们的锅碗瓢盆,此时也全都被随意丢弃在地上,破损了许多。 然而,这还不算。 最气人的是,那些个女知青,晾晒在墙边上,或者是放在各自柜子里的里衣,此时竟然全被挑了出来,扔的满坑满地都是。 最让她们窝心的是,那些里衣上面,还有一个个漆黑的大脚掌印。 啊啊啊!!!天杀的玩意!!! 女知青们气愤惨叫的同时,男知青们也看到了屋里的情形。 与女知青那边的情况大致相同,只不过,他们并没有里衣让别人糟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众人的苦难还远不仅只有这些。 当一个个义愤填膺,快要气到爆炸的知青们,想要前往厨房,打点水清洗的时候,却惊恐的发现!!! 他们原本存满水的水缸,竟然不知道被哪个天杀的给敲碎了。 至于锅碗瓢盆什么的,更是无一幸免。 就连当做至宝的大铁锅,此时中间也被敲出了一个大洞。 那样子,一看就知道是用枪托硬砸出来的。 这些也就算了,最让他们崩溃的是,他们赖以生存的过冬粮食,此时有一半,都已经躺在了满地的泥泞中。 其中掺杂的碎碗碎瓷片,看的他们的心都在滴血。 即便将这些粮食重新收集起来,能不能继续食用,那都还是两说。 直到此刻,终于有一个女知青受不住了,颜面呜呜的痛哭了起来: “凭什么!明明是你们招惹了人家,凭什么要我们陪着你们一起遭罪!”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其余没有参与针对林薇的知青们也都大声斥责了起来。 “就是就是!凭什么啊!明明祸是你们惹出来的,却为什么要我们跟着一起遭罪!” “赔我们粮食!赔我们损失!你们要是不愿赔偿!那我们就上沈烨那边打小报告去!” “对!赶紧赔偿!要不然,我们都去打小报告!” 瞬间,知青点再次吵成一团。 此时的沈烨,自然不知道知青点内发生的事情。 此时的他,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权威和逆鳞! 自己的家人,触之即死! 原本那些还心存侥幸,左右摇摆的民兵们,在见识到了沈烨的手段和狠辣后,此时也彻底明白了该听谁的。 就现在李卫东的那点影响力,在沈烨绝对强势和狠辣手段面前,屁都不算一个。 至于张春生? 沈烨自然是要好好炮制炮制的。 他要用对方的下场,震慑那些所有胆敢觊觎林薇、以及想跟自己作对的人,让他们好好掂量掂量了。 冰冷的月光透过大队部破旧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春生被粗暴地扔在冰冷的地面上,摔得他龇牙咧嘴,还没等他挣扎起身,一只厚重的军靴就狠狠的踩在了他的胸口上,力道之大让,他几乎窒息。 沈烨居高临下俯视着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滚着的冰冷寒意。 “说,是谁指使你的?” 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插人心。 张春生胸口被踩着,呼吸困难,却还存着一丝侥幸,和来自家庭背景的虚妄底气。 他艰难地嘶吼道:“沈烨!你。。。你敢动我!我家里是不会放过你的!!” 话未说完,沈烨的拳头已经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脸颊上! 力道凶猛,直接打碎了他后半句话,也打碎了他几颗牙齿,鲜血瞬间从嘴角溢出。 “你家里很了不起吗?可你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哪里?你家里再厉害,难不成还能千里迢迢,赶在我将你弄死之前,把你救出去?” 话音落下,沈烨又是几拳下去,直打的张春生嗷嗷乱叫。 “现在,再问你一次!是谁指使你的?” 沈烨的声音满是怒火,踩在他胸口的脚更是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第86章 招供 “唔。。。没。。。没人指使。。。” 张春生虽然痛得眼前发黑,但却还留有几分理智,并没有认罪。 沈烨不再废话,直起身,对旁边摩拳擦掌、急于表现的一众民兵们道: “这家伙是个死硬分子,现在,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早就憋着一股劲、想要在新队长面前表忠心的民兵们立刻一拥而上!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毫不留情! 他们之前或许还在顾忌李卫东。 但出了今晚这一档子事,他们已经上了沈烨的贼船。 更何况,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沈烨这是想要干嘛。 只是不是个蠢得,就都明白,以后这小河村的天,要彻底变了! 现在不表现,更待何时? 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避开了要害,却专挑最疼的地方打。 “别打了。。。哎呦。。。沈烨,沈队长。。。是我错了,我鬼迷心窍,你饶了我吧。。。” 张春生一开始还能哀嚎求饶,但很快就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终于,民兵们看差不多了,纷纷停手,微微喘着粗气,大声喝道: “说,是谁指使你的?” 张春生鼻青脸肿,嘴角淌血,但还是咬牙坚持着。 “没。。。没人指使。。。是我。。。是我自己鬼迷心窍。。。” 不是他硬气,更没有什么英雄气概,有的,只是那一丝仅存的理智罢了。 毕竟若是死扛,那最多只是挨一顿皮肉之苦罢了。 可真要交代出什么的话,那自己,甚至就是自己的家人,都将万劫不复。 此时的他,一心祈祷着李卫东得到消息后,能尽快赶来,将自己救下。 “看来你的觉悟还是不够。” 沈烨冷笑一声,退后一步,目光扫向旁边的民兵们。 石头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吼一声: “队长!这种坏分子嘴硬!寻常拳脚哪里能行,得上手段!” 说完,他抄起墙边挂着的一条赶车用的皮鞭,蘸了蘸旁边水缸里的冷水,抡起来就抽! 啪!一声脆响,张春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棉袄都被抽裂了,露出里面的棉絮和一道迅速肿胀起来的血痕。 其他民兵见状,为了在新队长面前表现,也为了彻底划清与李卫东的界限,纷纷“热情”地行动起来。 有人往水缸里加了一大把粗盐,让石头蘸着盐水给张春生松皮。 有人找来辣椒面兑水,粗暴地捏开张春生的嘴就往里灌; 有人搬来条凳,模仿着听说过的“老虎凳”,将他的腿绑上去,下面再垫上砖头。。。 这些方法虽然看似粗糙,得甚沈烨都感觉可笑的“刑具”,对付起一个养尊处优的知青,已经足够了。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不断从大队部里传出,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外面偶尔有被惊动的村民探头探脑,但看到门口持枪站岗的民兵冰冷的眼神,顿时都吓得缩了回去。 距离大队部不远的李卫东,在家里听得清清楚楚,浑身冷汗直流,坐立难安。 他知道,沈烨这是在杀鸡儆猴,张春生的每一声惨叫,都像是抽在他脸上的耳光。 “我说!我说!饶了我吧!是李大队长!是李卫东指使我的!” 仅仅只是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张春生就崩溃了。 涕泪横流地嘶吼道: “是他暗示我找林薇的麻烦!他说只要让你难堪,以后就给我好处!让我统领知青们,优先给我招工回城的名额!是他!是他!都是他啊!” 沈烨一抬手,行刑的民兵们这才停了下来。 他走到瘫软如泥、浑身颤抖的张春生面前,蹲下身,冰冷的目光直视着对方那恐惧的双眼: “写下来,时间,地点,他怎么跟你说的,当时有谁在场,用的什么表情,全都一字不落的给我写下来。” 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立刻拿来纸笔和印泥递了过来。 张春生此刻只求少受点罪,哪里还敢反抗,哆哆嗦嗦地按照沈烨暗示及要求,写下了一份详细的“坦白书”,最后还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沈烨拿起那份墨迹未干、按着手印的“坦白书”,仔细看了又看,这才慢慢折叠好塞进口袋。 看了眼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张春生,对身旁的民兵道: “先把他带去隔壁屋吊起来,看好他,明天一早,连同这份东西,一起送去公社知青办和王主任那里。” “是!队长!”民兵大声应道,看向沈烨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其他民兵也纷纷挺直了腰板。 今夜之后,沈烨的权威将无人再敢挑战。 走出大队部,沈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心中的暴戾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肃。 这份“供词”,只能让李卫东焦头烂额,即便加上之前的吃空饷,估计也还不足以彻底扳倒对方。 想了想,沈烨看向一旁的石头,和他手下的几个民兵,高声道: “现在证词有了,还差一些关键性的罪证,方才你们在抓捕张春生的时候,可有什么发现?”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唯有石头眼睛一亮,立马站出来道: “队长,刚才太过匆忙,我们并没有仔细检查张春生的物品,或许还有遗漏,要不,我们现在再返回一趟,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听到石头的话,沈烨立马朝对方使了个眼色,而后点头道: “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再走一趟。” 说完,便对着先前的几个老民兵道: “这可是重要的人犯,在通报公社之前,除非得到我的允许,否则谁也不能靠近查看,否则出了事情,别怪我不讲情面!” 敲打了几个老民兵几句之后,沈烨便带着石头等几个民兵,再次朝知青点扑了过去。 第87章 李卫东的末日 漆黑的夜,寒风依旧刺骨。 张春生的那份“坦白书”,固然能重创李卫东。 可沈烨深知,仅凭一个知青受不住拷打后的攀咬,以及对方吃空饷的证据,想要彻底扳倒一个根基颇深的大队长,分量还稍显不足。 对方完全可以找各种理由和借口糊弄过去。 甚至李卫东还可能反咬一口,说张春生是被自己屈打成招,甚至污蔑他沈烨栽赃陷害。 他需要更有力的证据,更能触及红线、让任何人都无法为其开脱的东西。 “石头,带上两个人,跟我去知青点。” 沈烨声音低沉。 石头毫不犹豫,立刻点了两个最机灵,也是他亲自招收进来的民兵,跟着沈烨再次来到知青点。 刚收拾完“残局”,大多还惊魂未定,正打算关门睡觉的知青们,再次听到门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看到沈烨去而复返,更是吓得缩成一团。 沈烨根本不理他们,直接让人指明张春生的床铺和箱子。 “搜!所有文字性的东西,笔记本、信件,全部带走!” 沈烨命令道。 民兵们立刻动手,将张春生的私人物品翻了个底朝天,书本、信件、笔记本散落一地。 其他知青干看着,却是敢怒不敢言。 沈烨亲自翻检着那些笔记本,目光一一从上面扫过。 终于,他找到一本看起来使用频繁、里面写满了各种抱怨和酸涩诗句的笔记本。 就是它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本笔记本单独收起,然后让民兵将其余东西胡乱塞回箱子,直接让他们将张春生的铺盖,连同一应行李全都打包带走。 “走!” 见沈烨几人要走,知青们立刻上前,一副想拦又不敢的样子。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一边去!张春生乃是敌方派来的特务,是隐藏在人民群众里的坏人!不想死的,都给我把嘴闭紧了,免得到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害人害己!” 沈烨冷冷的丢下了这么一句,便带着民兵们离开了。 看着沈烨离开的背影,几名男知青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又好似想到了什么,最终,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赶紧将院门关上,进屋缩进了被子当中,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回到大队部,沈烨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石头在门口守着。 他拿出那本笔记本和一支搜来的钢笔,深吸一口气。 前世摸爬滚打,三教九流的东西他都接触过一点,模仿笔迹虽不精通,但糊弄这个年代的人,尤其是针对一个已经“认罪”的人,足够了。 他翻到笔记本中间一页空白处,先是小心翼翼地用钢笔勾勒了一面模糊的、带有星星条纹的旗帜图案,又在另一页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青天白日徽记。 然后,他仔细模仿着张春生那略显潦草又带点文艺腔的笔迹,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了几句“心声”: “这看不到尽头的苦日子,何时才是头?难道真要埋骨在这穷山恶水之地?真是不甘啊!” “外面的世界恐怕早已天翻地覆了吧?自由的光芒为何还照不进这里?” “或许,只有那边的天空,才是真正的蔚蓝。。。” 这句话,他写在了青天白日徽记旁。 字句含糊,虽未明确指明,但结合那两张敏感的图案,其意味不言自明!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足以致命的“罪证”了! 做完这一切,沈烨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破绽后,便将笔记本和其他搜来的“证据”放在了一起。 天刚蒙蒙亮,沈烨便让石头去套了辆驴车。 将被打得不成人形、几乎无法走路的张春生扔上车,而后带着那份“坦白书”和搜来的“证据”,以及李卫东吃空饷的证据,和几个民兵一同押送,打算前往公社。 队伍刚出村口,得到消息的李卫东就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脸色惨白如纸。 “沈烨!你。。。你这是干什么!快把人放下!” “有什么问题不能在村里解决?非要闹到公社去?” 李卫东试图阻拦,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他知道,一旦张春生到了公社,乱咬起来,那之前算计沈烨的事情就再也守不住了。 到时候,即便有人帮他求情,估计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沈烨叫停队伍,冷冷地看着对方道: “李大队长,张春生涉嫌污蔑军属、破坏生产,甚至可能还有更严重的问题!这是私底下能解决的吗?还是说,你有意要包庇坏分子?” “你。。。你血口喷人!你这是疯狗乱咬!” 李卫东气急败坏。 “是不是打击报复,到了公社,王主任自有公断!” 沈烨语气强硬,毫不退让: “李大队长,现在请你让开!阻拦民兵队执行公务,护送坏分子,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他身后的石头和其他民兵立刻上前一步,持枪而立,眼神冰冷地看着李卫东。 李卫东被这阵势吓得后退一步,看着沈烨那决绝的眼神,他知道,若是继续纠缠,那就很可能给了对方下死手的机会! 他彻底慌了神,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任何阻拦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驴车吱呀呀地驶远,仿佛载着他最后的希望一同离去。 公社革委会办公室。 王建国看着摊在桌上——那份按着红手印、详细指控李卫东的“坦白书”,和李卫东公然贪墨民兵粮饷的证据,以及那本笔记本上触目惊心的图案和字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 此时的张春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卫东!好个李卫东!竟然指使知青干这种事!还有这个张春生,思想如此反动堕落!” 王主任怒不可遏。 笔记本上的东西,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高压线,碰之即死! 结合那份坦白书,李卫东的罪名几乎是铁板钉钉! “沈烨同志,你很好,做得非常正确对!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王主任看向沈烨,语气严肃而肯定: “警惕性高,原则性强,果断坚决!这才是民兵队长应有的样子!” “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公社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谢谢主任信任!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沈烨立正回应,表情严肃。 王主任深深的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沈烨的肩膀。 很快,公社武装部和知青办的干部都被叫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王主任地上来的“证据”,无不震惊。 张春生直接被押送去了看守所,等待他的将是严厉的审判。 至于李卫东,王主任当场下令: “立刻派人去小河村,控制住李卫东!隔离审查!他的大队长职务,暂时由。。。由沈烨同志代理!” 命令一出,等于给李卫东提前戴上了枷锁。 当公社的干部带着人赶到小河村时,李卫东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大队部里,看到来人,他瞪大了双眼,随后便明白了过来,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还是落下了。 而沈烨,凭借着一系列狠辣精准的组合拳,不仅彻底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更一举将小河村的控制权,牢牢的握在了手中。 此时的他,已经与当初的李卫东无二,不仅掌控了民兵队,还成为了代理大队长。 第88章 大权在握 公社干部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小河村炸响。 大队长李卫东被隔离审查了! 罪名是虚报空饷,教唆、唆使、包庇知青,甚至可能参与了反动言行! 村民们震惊、哗然、难以置信,不敢相信,自家大队长竟会是这样的害虫。 但看到公社干部那严肃的表情,和李卫东被带走时那面如死灰的模样,众人又不得不信。 联想到前一天晚上民兵队的动静和张春生的惨状,稍微聪明点的人都隐约猜到,这背后必然有新任民兵队长沈烨的手笔。 一时间,沈烨在小河村的声望和威慑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村民们私下议论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这个年轻人,手段太狠,太过绝情了! 很快,革委会那边的王主任命令也随之传达:在小河村新的生产大队长选举出来之前,由民兵队长沈烨同志暂时代理大队一切事务。 这意味着,沈烨暂时集民兵队和生产队的权力于一身,成了小河村实际上的掌控者。 沈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忘形。 他深知,这只是开始,权力越大,责任和风险也就越大的道理。 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要稳定局面。 当即,他便在回村的第一时间,召开了全村社员大会。 在会上,他并没有过多谈及李卫东的问题,只是强调公社的决定,要求大家安心生产,不要听信谣言,更不要传播谣言。 随后,他又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几件积压的村务——冬修水利任务的分配、年底工分结算的初步审核、困难户的补助申请等。 他处理得条理清晰,公平果断,甚至比李卫东时期更有效率,这让原本还有些惴惴不安的村民们才稍稍安心了些。 当然,也有人心中不服,尤其是那些往日与李卫东走得近的,或者自家利益受到触动的。 比如计分员王婆子,以前她仗着是李卫东的亲戚,又管着工分,以往没少给自己和相好之人行方便。 如今见沈烨上台,肯定不会再像李卫东那样惯着自己,自己和他也没有多少交情,到时候工分的审核肯定就没那么随意了。 于是王婆子心里就开始打起了鼓,私下里没少嘀嘀咕咕,说沈烨的坏话。 除此之外,还有沈烨的三叔沈建军一家,更是羡慕嫉妒恨。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直被他们看不起、甚至三番几次的想要谋夺对方家产的老大家,竟然出了个“土皇帝”! 沈老栓更是气得在家摔了烟袋锅,三婶刘红霞则是又惊又怕,生怕沈烨秋后算账,要知道,以前他们可没少欺负沈建国和王桂芬两口子。 对于这些人暗地里的小动作,沈烨自然是心知肚明,但自己目前暂时没空理会他们。 当务之急,是先稳定人心,在没有合理的借口之前,不能大动干戈,否则肯定会影响明年的春耕。 将石头的兵队副队长的职务落实之后,沈烨便让其带着民兵,负责日常训练和巡逻,自己则腾出更多精力处理生产队的事务。 同时,他也暗中观察着村里哪些人可用,哪些人需要提防。 知青点在经过张春生的这次事件后,彻底安静如鸡。 李翠兰更是吓得见到沈烨,就提前远远的绕道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沈烨乐得如此,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来自找不快,他暂时是不会动他们的。 权力初步稳固后,沈烨并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根基。 在一个清晨,沈烨检查了装备,带上足够的干粮和水,摸了摸主动凑上来的小狐狸脑袋,一人一狐,再次悄然进入了老鹰崖下的洞口,踏入了那片与世隔绝的地下世界。 温暖的湿气裹挟着浓郁的生机扑面而来。 小狐狸兴奋地窜了出去,在绿意盎然的草地上打了个滚,发出愉悦的轻叫。 沈烨没有急于深入,而是先去查看了下参地和那片新开垦出来的荒地。 这次他特意带来了一些萝卜和白菜的种子,打算尝试着播种一些,看看其生长状况,好为来年的播种做准备。 这些作物生长周期相对较短,耐寒性也还算可以。 虽然天坑内的温度要比外面高上太多,但季节规律还是大致类似,所以他还是选择了一些适合在这个季节播种的种子。 挥动锄头,小心地开垦出一小片地,将种子播撒下去。 天坑的土地异常肥沃,又经过火烧,病虫害少,说不定能有不错的收获。 如果成功,这将是一个稳定的食物来源补充。 劳作间隙,他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尤其是湖泊对面和那片神秘的药圃方向。 幸运的是,这次无论是巨禽还是猛虎,都未曾出现,仿佛默许了他在这片区域的有限活动。 忙完这一切后,沈烨这才带着小狐狸,背着背篓和56半,手持开山刀,他朝着另一个新的方向探索。 之前他主要活动在湖泊的东岸和南岸,这次,他打算沿着湖泊的西岸,向天坑的更深处进发。 西岸的植被似乎更加古老和茂密,巨大的、叫不出名字的树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如同蟒蛇般缠绕垂落。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柔软的苔藓和腐殖质,踩上去悄无声息。 这里的光线更加晦暗,只有零星的光斑从顶部的裂隙艰难透下,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幽静的氛围。 沈烨握紧开山刀,警惕地慢步前行着。 或许察觉到了沈烨鹅的小心翼翼,小狐狸也变得安静了许多,紧紧跟在他的脚边,耳朵竖立,不时耸动鼻子嗅着空气中有没有其他野兽的气味。 这里的资源显然更加丰富。 没走多远,沈烨就在一棵腐朽的巨木下发现了一大片肥硕的黑木耳,如同黑色的波浪般层层叠叠。 没有客气,沈烨弯腰就开始采摘了起来。 不过,他却并没有直接装进背篓,而是另外采摘了一些大叶子,将木耳包好之后,放在了一处枯树干上,打算等回去的时候再一起带走。 第89章 探索盆地(上) 继续前行,很快,沈烨便又在一处岩壁的背阴处,找到了几株年份不小的铁皮石斛,这可是滋阴补气的极品药材。 他小心地采集着,心中欣喜不已。 这天坑真不愧是一座没被开发过的天然宝库,简直处处都是惊喜。 将铁皮石斛全部收入背篓之后,沈烨便发现,前方的地势已经开始缓缓向下倾斜,树木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水草丰茂的湿地和低矮灌木丛。 空气中的水汽更加充沛,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流水声。 当他拨开最后一片挡在眼前的巨大蕨叶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骤然一停,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前方,不再是狭窄的谷地或林地,而是一片开阔的、宛如世外桃源般的盆地! 盆地面积不小,绿草如茵,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其中,在微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而最让沈烨震撼的是——盆地中,随处可见,都是食草动物的身影! 有成群的、体型比外界更加硕壮、毛皮油亮的野山羊,正在陡峭的岩壁上敏捷地跳跃觅食; 几只傻狍子警惕地竖着耳朵,在溪边饮水; 甚至远处,还有一大群野鹿正优雅地踱步,巨大的犄角在微光下勾勒出雄壮的剪影! 更远处,似乎还有一些野兔、野鸡之类的小型动物在草丛中窜动。 这里的生态系统竟然如此完善繁荣! 难怪那巨禽和猛虎能长得如此庞大,这里有取之不尽的食物来源,足够供给两个大家伙了! 对于一个猎人来说,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猎场! 沈烨强压下立刻举枪狩猎的冲动。 他仔细观察着。 这些动物似乎并未经历过太多人类的捕猎,警惕性有,但远不如外界那些被猎枪吓破胆的同类。 但他也注意到,在盆地的边缘,还有一些巨大的、绝非食草动物所能留下的爪印和粪便。 显然,这里是那两位“守护者”的主要食堂之一。 在这里大规模狩猎,无疑是会触怒它们。 “不能竭泽而渔。。。” 沈烨喃喃自语,暗自告诫了自己一句,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这片盆地是天坑生态的核心之一,必须要可持续地利用才行。 他压下猎人的本能,决定今天只观察,不动手。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盆地边缘移动,记录着动物的种类、数量和活动规律,寻找着未来可以安全下套或者精准狩猎的最佳地点。 期间,他甚至发现了几处盐碱地,那些野山羊和鹿群经常会去舔舐补充盐分。 这可是布置陷阱的绝佳位置!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时,小狐狸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恐惧的呜咽,猛地窜回他脚下,死死咬住他的裤腿往后退。 沈烨心中一凛,立刻匍匐下来,隐藏在高大的草丛中。 只见盆地对面的一处高地上,那头斑斓猛虎不知何时出现,正慵懒地趴在那里,琥珀色的眸子半眯着,俯瞰着它的“牧场”。 它似乎刚刚饱餐一顿,嘴角还残留着些许血迹。 过了一会儿,天空传来一声悠长的鸣叫,巨大的阴影掠过,那头青黑色的巨禽也落在了猛虎不远处的一块巨岩上,开始梳理羽毛。 两位“守护者”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共同守护和享用着这片丰饶之地。 沈烨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他再次确认,想要从这里获取资源,必须遵守这里的规则,绝对不能贪心。 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最老练的猎人,全身心地融入周围的环境,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 直到那斑斓猛虎似乎休息够了,慵懒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露出令人心悸的獠牙,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起身,迈着优雅而充满力量的步伐,消失在嶙峋的巨石之后。 又过了许久,岩石上的巨禽也似乎梳理满意了,这才缓缓展开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般的扇动两下,带起一阵强烈的气流,然后悄无声息地滑翔而起,如同一片巨大的青黑色阴云,振翅飞向它的崖壁巢穴。 盆地边缘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食草动物们偶尔发出的鸣叫和溪流的淙淙声。 沈烨又耐心地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两位“主人”确实已经离开,这才缓缓地从茂密的草丛中站起身。 他没有选择后退,眼中反而闪烁着更加坚定的探索欲望。 这片盆地展现出的富饶与广阔,强烈地吸引着他。 他小心翼翼地踏入了盆地。 脚下的草地柔软而富有弹性,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湿土和动物气息混合的特殊味道。 越往深处走,他心中的惊叹就越甚。 这里的生态系统完整得令人难以置信。 除了之前看到的野山羊、狍子、野鹿之外,他还发现了一些被野猪群拱过的痕迹,甚至在一处水塘边,看到了几堆新鲜的、属于其他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粪便。 更让他震惊的是盆地的规模。 他沿着溪流一路向前,走了足足大半天,两侧的岩壁似乎没有尽头,无边无际,根本无法触及。 放眼望去,四周依旧是茫茫的草甸、灌木丛和零散的树林。 这里的面积,远远超乎他最初的想象,仿佛这片地下世界自成一方天地,广阔无垠。 通过顶部裂隙照射下来的阳光逐渐减少,天坑内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 沈烨意识到,今天无论如何也无法探索到盆地的尽头了。 夜晚在这样开阔且充满未知野兽的地方宿营,无疑是极度危险的。 他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才行。 加快脚步,不再试图横向探索,而是沿着盆地的边缘的岩壁开始搜寻。 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在一处离地三四米高的岩壁上,发现了一个狭窄的洞口。 洞口被一些藤蔓遮掩,不算很大,但足够一人弯腰进入。 沈烨警惕地观察四周,又侧耳倾听洞内的动静,确认没有危险的气息后,才拔出开山刀,砍断藤蔓,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第90章 探索盆地(中) 洞口虽小,里面却别有洞天。 里面是一个大约十来个平方的天然小石洞,干燥通风,地面是平整的岩石,角落里还有一些干燥的枯草和动物毛发,似乎是某只动物废弃的巢穴,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生物居住了。 “完美!” 沈烨松了口气。 这里地势较高,易守难攻,是绝佳的临时宿营地。 他放下背篓,先仔细检查了一遍洞穴,确认没有其他出口或危险生物后。 这才提着开山刀,前去附近捡拾了一些干草枯枝。 取出火柴,点燃干草,沈烨在洞口内侧小心地升起了一小堆篝火。 火焰跳动,带来了光明和温暖,也驱散了洞内的潮气和可能的蛇虫。 将路上打到的一只肥硕野鸡处理干净,架在火上烤着。 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开来。 小狐狸围着火堆兴奋地转来转去,馋得直哼哼。 烤熟之后,沈烨撕下一只鸡腿给它,自己则靠着岩壁,一边啃着鸡肉,一边透过洞口的缝隙,望着外面逐渐被夜色笼罩的盆地。 黑暗中,传来各种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和夜枭的啼叫,显示着这片土地夜晚的活跃与危险。 但在这个小小的山洞里,篝火的光芒将他与外面的危险暂时隔绝开来。 他嚼着食物,脑海里不断回想着白天的见闻。这片盆地的价值难以估量,但如何安全地利用,却是一个巨大的难题。那两位守护者绝不会允许他大规模狩猎。 “或许。。。自己可以尝试捕捉一些活物?比如野山羊、梅花鹿、野猪等大型动物,尝试圈养?”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天坑内气候适宜,水草丰美,如果能成功圈养,将是可持续的肉食和皮毛来源。 但这个想法实施起来同样困难重重。 最大的困扰,就是自己的人手不够。 且还需防备两大“霸主”的袭扰。 若是不能解决它们,万一自己不在的时候,它们进去将动物全都霍霍了,那自己岂不是哭都没地方。 沈烨思考着,规划着,直到篝火渐渐变小,又添了些柴火,他又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机关,这才抱着枪,靠着岩壁,和小狐狸依偎在一起,闭上眼睛休息。 在这个神秘而危险的地下世界,他必须保持足够的警惕。 明天的探索,或许会有更多的发现,也或许会面临未知的危险。 夜幕如同厚重的墨色绒布,彻底笼罩了这片地下盆地。 白日的生机勃勃,被一种更加原始、野性的氛围所取代。 空气中弥漫着露水、腥臭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掠食者的躁动气息。 沈烨所在的洞穴,那一点微弱的篝火光芒,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也显得格外渺小和脆弱。 他睡得极不踏实。 整个人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如同潮水般从洞外涌来,冲击着他的耳膜和神经。 起初是几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声音在空旷的盆地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紧接着,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绝非那头斑斓猛虎,声音显得更尖利一些——发出的、充满威胁性的低吼和咆哮,似乎正在驱赶争夺地盘的对手。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未间断,那是各种夜行小兽、虫豸在活动,但它们往往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便戛然而止,显然成为了更大猎物的晚餐。 更近一些的地方,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似乎有什么体型不小的家伙正在洞穴下方的岩壁附近徘徊,鼻子不断耸动着,发出“呼哧呼哧”的嗅探声。 沈烨甚至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带着腥臊气的野兽体味! 小狐狸早已吓得炸紧了毛,喉咙里发出极度恐惧的“呜呜”声,死死的缩在沈烨怀里,瑟瑟发抖。 沈烨猛地惊醒,瞬间握紧了身边的56半,子弹悄然上膛,枪口对准了洞口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透过石缝死死盯着外面浓稠的黑暗。 那徘徊者似乎对洞穴很感兴趣,几次试图人立起来扒拉洞口的岩石,但三四米的高度和陡峭的岩壁让它无法得逞。 沈烨能听到它锋利爪子在石头上刮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最终,那家伙似乎确认无法够到这份“宵夜”,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沈烨刚松了口气,还没等他把枪放下—— “嗷呜——!” 一声更加狂暴、充满力量的咆哮猛地从不算太远的地方炸响! 这声音沈烨熟悉,是那头斑斓猛虎! 它似乎被之前那只徘徊的野兽,或是盆地中其他猎食者的活动所惊动,发出了宣告主权的警告和怒吼! 这声虎啸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盆地中所有的声响! 整个盆地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沈烨甚至能感觉到身下的岩石都在微微震动! 小狐狸直接吓瘫了,一动不敢动。 猛虎的吼声过后,盆地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仿佛所有生物都被这绝对的王者之威所震慑。 但这份死寂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各种声音又小心翼翼地重新出现,只是明显收敛了许多,仿佛大家都刻意压低了音量,不敢再招惹那位暴君。 这一夜,沈烨几乎没能合眼。 他抱着枪,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耳朵捕捉着洞外的每一丝动静,精神高度紧张。 每一次兽吼、每一次靠近的脚步声,都让他如同惊弓之鸟。 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作为“猎物”的滋味。 在这片失去了人类文明庇护的原始之地,他这两脚兽的身份,在众多掠食者眼中,恐怕与那些野鹿、野山羊并无本质区别,甚至可能因为陌生,而更能激起它们的好奇和食欲。 幸好,这个离地数米高的洞穴,成了他今夜唯一的庇护所。 当天光终于再次艰难地从顶部裂隙渗透下来,驱散黑暗,盆地中重新响起食草动物们相对安详的叫声时,沈烨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整夜的浊气。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冰冷的四肢,眼中充满了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越发深刻的警惕。 这天坑,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夜晚,才是真正属于这些原生猛兽的天下。 他收拾好装备,熄灭早已冷却的篝火余烬,带着依旧有些腿软的小狐狸,小心翼翼地爬下洞穴。 晨光下的盆地依旧美丽祥和,但沈烨再看去时,目光已然不同。 他知道,这片宁静之下,隐藏着多少致命的杀机。 他放弃了继续深入盆地的打算。 以他现在的装备和准备,孤身一人在这片区域过夜,无异于自杀。 今天的任务,是尽快返回相对安全的湖泊区域,并重新评估对这片盆地的利用策略。 归途似乎格外漫长,他的脚步更快,也更加警惕。 这一次的探险,让他收获了大量信息和资源,但也给他敲响了最响亮的警钟——在天坑面前,他依然渺小。 征服这片土地,需要更多的智慧、准备和力量。 第91章 惊现野牛群 归心似箭的沈烨,沿着来路快步疾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 此时的他,只想尽快离开这片危机四伏的盆地,回到相对熟悉的湖泊区域。 小狐狸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紧紧跟在他的脚边,不再四处乱窜。 然而,就在沈烨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时,风中忽然隐约传来几声低沉而有力的叫声。 “哞——哞——” 这声音。。。? 沈烨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声音怎么不像是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些动物,反而有点像是牛的叫声? 这天坑里有野牛? 自己之前只见过野山羊、野鹿之类的中型食草动物,却从未想过,这里会有如此大型的牛科动物!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暂时改变了方向,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朝着侧面的一个小山坳摸去。 越是靠近,那低沉的牛叫声越发清晰。 空气中还隐隐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食草动物特有的体味。 沈烨立刻放缓脚步,示意小狐狸安静,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摸去。 他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处较高的岩石,拨开遮挡视线的藤蔓,向着下方的山坳望去。 只看了一眼,沈烨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屏住,心脏砰砰狂跳,差点激动得叫出声来!没让他惊得直接从岩石上滑下去! 只见下方那片水草丰美的小山坳里,赫然徘徊着四头体型极其硕壮、通体乌黑发亮,但四肢膝盖以下却如同穿着四只白袜子的野牛! 正是极其罕见珍贵的白肢野牛! 两只成年野牛,体型庞大得令人窒息! 它们的体型极其魁梧雄壮,肩高恐怕接近两米! 全身披覆着浓密的黑褐色毛发,但四条小腿以下,却像是穿了白色的长袜一般,毛发纯白如雪,异常醒目和神骏! 尤其是那只成年公牛,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弯曲尖锐的犄角如同弯月,在微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的体重,沈烨目测,随随便便都能超过一吨!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肌肉小山!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原始而强大的压迫感。 旁边稍小一些的,显然是一头母牛,同样体型庞大,带着两只懵懂好奇、跌跌撞撞的牛犊。 那两只稍小一些的小牛犊,也已经有了半大牛犊的规模,同样有着标志性的白肢。 白肢野牛一家子 “这真是白肢野牛吗?不对,更像是。。。某种远古的变种或者独立进化的生物。” 沈烨脑中飞快地搜索着前世的记忆碎片,却找不到完全匹配的物种。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肉! 大量的、顶级品质的野牛肉! 皮革!牛角!还有。。。潜在的畜力! 看着那四头如同洪荒巨兽般的野牛,沈烨的眼睛都在放光,口水差点直接流下来! 这一家四口,简直就是天坑送给他的又一份厚礼! 价值远超之前发现的所有猎物的总和! 若是能将它们拐带回去,那自己今后的播种,那还能算是个事吗? 只可惜,数量太少,若是再多一点的话,那自己岂不是就有牛肉吃了? 然而,沈烨的这个念头刚起,下一幕,让他更加震惊、甚至差点没把眼球瞪出来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在那四头堪称“牛魔王”的白肢野牛身后不远处,竟然亦步亦趋地跟着十几头牛! 其中有毛色杂乱的黄牛,也有体型稍大、角形不同的水牛! 这些原本的家牛,此时看起来状态很好,膘肥体壮,但它们的姿态,却分明是以那四头白肢野牛马首是瞻! 仿佛它们自发地组成了一个,以白肢野牛家族为核心的奇特牛群! “我的。。。老天爷。。。” 沈烨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眼睛瞪得溜圆,心脏砰砰狂跳! 这可是牛啊! 整整十几头牛! 在这个犁地靠人拉、运输靠肩挑的年代,牛是极其重要的生产资料和财富象征! 整个小河村生产队,所有的耕牛加起来都不到五头,而且大多瘦弱! 眼前这群牛,尤其是那四头白肢野牛,其价值和潜力,根本无法估量!若是能驯服。。。不,哪怕只是能够引导利用起来。。。 沈烨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之前发现盆地的兴奋,与眼前这群牛带来的冲击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拐回去! 必须想办法把这群牛,尤其是那一家四口白肢野牛拐带回去!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那两只成年白肢野牛一看就不是好惹的,那股子野性和力量要是发起狂来,恐怕连那头斑斓猛虎都要暂避锋芒。 硬来绝对不行,别说他一个人,就算把民兵队全都拉来,估计也是送菜。 必须智取! 他趴在岩石上,仔细观察着这个混合牛群。 他发现,那十几头家牛似乎非常依赖那四头白肢野牛。 尤其是那两头巨大的公牛和母牛,它们走到哪里,家牛就跟到哪里。 而白肢野牛对这群“小弟”似乎也并不排斥,偶尔还会抬头朝四处张望一下,替这些小弟“放风”。 “有门!” 见此一幕,沈烨眼睛一亮。 或许自己可以从那头大公牛身上入手? 或者。。。利用天坑内丰富的盐资源? 他知道,无论是野牛还是家牛,都需要定期补充盐分。 之前他就发现在盆地边缘有几处天然的盐碱地。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他需要先确认这群牛经常活动的区域和路线,尤其是它们去哪里补充盐分。 然后,自己便可以在它们常走的路径上,用盐作为诱饵,一步步进行引导,尝试建立联系,最终将它们引向天坑的出口方向! 这个过程注定漫长且充满风险,但回报足以让沈烨心甘情愿的冒这个险! 强压下立刻行动的冲动,沈烨继续耐心地观察了许久,记住了这片山坳的地形和牛群的大致活动范围,这才小心翼翼地退走。 返回湖泊区域的路上,沈烨满脑子都是那十几头牛,尤其是那四头如同洪荒巨兽般的白肢野牛的身影。 之前的疲惫和警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干劲。 开发盆地、狩猎采集固然重要,但若能成功“拐带”回这支强大的“牛力军队”,那将对自己今后的计划,产生翻天覆地的影响! 他的步伐变得更加坚定有力。 第92章 拐带野牛群 返回湖泊区域的路上,沈烨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之前的疲惫也被巨大的兴奋冲刷得一干二净。 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白肢野牛一家四口,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身型,以及后面那十几头膘肥体壮的家牛。 “牛。。。那么那么多的牛。。。” 他哼着自己编撰的小调,一路兴高采烈。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不,比横财更珍贵!这是可持续发展的巨大生产力! 但很快他再次强迫自己冷静。 拐带牛群,尤其是那几头一看就野性难驯的白肢野牛,绝非易事,甚至可以说危险重重。 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被那巨大的犄角顶穿,或者被沉重的蹄子踏成肉泥。 他需要周密的计划,更需要耐心。 回到相对安全的湖泊区域,他先去了菜畦和参地查看了一番。 一切安好,并没有野兽来打搅。 播种下去的菜苗,并没有发生什么奇迹,一夜之间破土而出。 沈烨并没有立刻开始实施“拐牛大计”。 而是先花了一天时间,处理从盆地带回来的山货和药材,并稍微进行了休整。 同时脑子里也在不断完善着那个初步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沈烨再次出发,但没有直接去那个山坳,而是先去往之前发现盐碱地的方向。 他需要确认那处盐碱地的具体位置和储量,这是计划的关键。 找到那处地方,白色的盐霜在微光下依稀可见。 他尝了一点,确实是咸的,还带着点土腥味,但对牲畜来说,这就已经足够。 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这里的储量看起来也相当可观。 “很好。” 沈烨满意地点点头。 他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原本用来装水的厚实竹筒,小心地刮取了不少富含盐分的泥土装了进去。 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记忆中山坳的方向摸去。 他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在距离山坳还有一段距离、但又是牛群可能经过的一条路径旁,选择了一处视野较好的高地隐蔽起来。 耐心是猎人最重要的品质。 沈烨如同石头般一动不动,等待着牛群的出现。 果然,到了下午时分,那混合牛群果然出现了。 两大两小四头白肢野牛,如同国王、王后和皇子一般,走在最前面。 而那十几头性格相对温顺地家牛,则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它们似乎正准备前往某个固定的水源地或草场。 沈烨仔细观察着它们的行进路线,提前绕到了它们前方。 拿出竹筒,将里面带着盐分的泥土,小心地、一点点地撒在牛群的必经之路中央,形成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小盐土堆。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远离,再次躲回高处观察。 过了一会儿,牛群果然到来。 领头的巨大公牛似乎嗅觉极其灵敏,很快就发现了路中间那点异常的“美味”。 它停下脚步,巨大的头颅低下,伸出粗糙的舌头,开始舔舐那些盐土,发出满足的哼哧声。 紧随其后的母牛见状,不满的牟叫了一声,上前一把将公牛丁凯,然后美滋滋的享受了起来。 其他的牛见状,也纷纷凑过来,但都敬畏地等着两个首领享用完毕,才敢去舔舐地上残留的碎末。 “成功了!” 沈烨心中暗喜。 接下来的几天,沈烨每天都会重复着这个行动。 他不再固定在一个点投放,而是沿着他预设的、朝向天坑出口方向投放。 而牛群果然开始循着这“甜蜜的诱惑”前进。 它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条路上偶尔会出现的美味加餐。 每次前进的时候,都会向着天坑入口的方向移动。 这个过程进展得比沈烨预想的还要顺利。 这些牛,尤其是那些家牛,似乎对两脚兽的存在并不像野生动物那般警惕,或许它们祖上就是被遗弃或逃入天坑的家牛后代。 而白肢野牛虽然警惕,但在盐的诱惑和家牛们安然无恙的示范下,也逐渐放松了警惕。 沈烨极其耐心,每次只移动很短的距离,绝不贪功冒进。 他深知,一旦引起那头巨大公牛的警觉或反感,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前功尽弃。 同时,他也在不断观察着牛群的结构和习性。 他发现,那头体型最大的公牛无疑是绝对的首领,但很多时候, 主要决策似乎是由那头母野牛决定的,它貌似显得更沉稳一些,而公野牛,好似对母野牛,也都是言听计从。 那两只半大的小野牛则是调皮好动,是牛群里的不稳定因素。 偶尔,沈烨也会主动割些野牛们爱吃的植物,尝试着送给它们。 只不过,每次靠近,公野牛都会用不善的目光看着自己,让沈烨束手无策,只能尝试着接触其身后的其他“家牛”了。 此举倒是没有引起公野牛的反感。 但想要引诱走那些“家牛”,也是不可能的。 因为沈烨发现,每次自己试图吸引一只家牛脱离队伍的时候,白肢野公牛都会在它们离开族群一段距离之后,发出哞哞哞的警告声。 而被勾引走的“家牛们”,则会立马回到队伍,对沈烨不闻不问。 知道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沈烨也没强求,继续按部就班的执行着自己的“拐牛计划”。 只是,当他偶尔回到村里,向家人报平安的时候,石头却是带来了一些不好的风声。 趁着沈烨回家,石头悄悄告诉对方: “烨哥,你最近老不在村里,有些人又开始蹦跶了。” “王婆子那老虔婆,没少在村里嘀嘀咕咕,说你当上代理大队长后就开始摆架子,不管村里事物,成天不见人影。” “还有你三叔三婶,好像也在偷偷联系人,说什么不能让你一家独大。。。” 沈烨静静的听着,眼中满是不屑和鄙夷。 权力交接的真空期,总会有人蠢蠢欲动。 李卫东倒台太快,留下的利益空间,让某些人红了眼。 “知道了。” 沈烨点点头: “你帮我多留意着点,尤其是王婆子管的工分账目,我总觉得她手脚不干净,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回头再去收拾他们。” 眼下,“拐牛大计”正进行到关键阶段,他实在分不开身。 村里那些跳梁小丑,暂时让他们再蹦跶几天。 很快,他便又投入到了引导牛群的工作中。 在他的耐心引导下,牛群已经逐渐偏离了它们原本的活动范围,越来越靠近天坑出口所在的溶洞区域。 胜利在望! 然而,就在沈烨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在前方路上投放了盐土,然后躲起来等待牛群。 而牛群也和平常那般,如期而至,开始舔舐盐土。 突然,那两只调皮的小野牛不知怎的,脱离了牛群,嬉闹着闯进了旁边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紧接着,灌木丛中猛地传出一声受惊的、尖锐的野兽嘶吼! 一只潜伏在其中、正准备伏击小型猎物的猞猁,被这两个不速之客惊扰,猛地窜了出来! 猞猁体型不大,但突然的爆发和尖利的爪牙,足以惊吓到食草动物! “哞——!!!” 两只小野牛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扭头就往回跑! 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 护犊心切的母野牛立刻发出一声焦躁愤怒的吼叫! 而那头巨大的公牛,听到母牛的怒吼,又看到幼崽受惊,瞬间进入了狂暴状态!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赤红的眼睛四处扫视,寻找着挑衅者! 它那巨大的蹄子狠狠刨着地面,溅起大片泥土! 整个牛群瞬间骚动起来,家牛们吓得四处乱窜! 而好巧不巧,一头慌不择路的黄牛,正好朝着沈烨藏身的方向冲了过来! 已经开启狂暴模式的巨大公牛,立刻锁定了沈烨,要将这股无名之火撒向这个鬼鬼祟祟的两脚兽! 它低着头,挺着那对如同死神镰刀般的犄角,轰隆隆地朝着那头家牛——以及家牛身后的沈烨——发起了狂暴的冲锋! 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沈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场面貌似失控了! 第93章 计划失败 大地轰鸣,如同擂响的战鼓! 暴怒的巨型白肢公牛,赤红着双眼,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低着头,将那对足以挑翻一切的巨大犄角对准前方,朝着受惊乱窜的家牛,以及家牛身后不远处的沈烨——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轰隆隆!!! 白肢公牛所过之处,灌木被轻易撞碎,泥土草屑翻飞,那股狂暴的气势足以让任何猛兽退避三舍! 沈烨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危险!极致的危险! 他藏身的地方只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和岩石,根本不足以抵挡这头发狂的洪荒巨兽! 逃跑? 人的速度在这头暴怒的公牛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和前世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冷静发挥了作用! 他非但没有向后跑,反而猛地向侧前方扑出! 一个狼狈但却极其有效的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公牛的直线冲击路径,同时尽可能地拉远与那头受惊家牛的距离,避免被它波及! 几乎就在他扑出去的下一秒! 轰隆!!!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巨响传来! 白肢公牛没有命中沈烨,但那头慌不择路的黄牛却倒霉了。 正好处于公牛冲锋路线上的老黄牛,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就被狂暴的公牛用犄角狠狠的挑中侧腹! 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轻易地掀飞了起来,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悲鸣,然后重重砸落在几米外的地上,抽搐着,眼看是不活了! 而白肢公牛的冲势丝毫未减,巨大的犄角猛地撞在沈烨刚才藏身的那块岩石上! 咔嚓!!! 火星四溅! 那足有半人高的岩石,竟然被撞得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公牛的犄角尖端,也被崩掉了一小块! 这恐怖的力量,让侥幸逃过一劫的沈烨看得头皮发麻! 这要是撞在人身上。。。那自己岂不是死无全尸了? 一击得手,或者说泄愤成功,白肢公牛似乎稍微冷静了一点。 但它依旧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扫视着四周,寻找着其他一切可能威胁到自家崽子的生物。 整个牛群都远远地躲开,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安。 沈烨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小狐狸也早就不知所踪,估计已经吓得钻到哪个缝里去了。 万幸的是,那头公牛似乎将怒气都发泄在了那头老黄牛和岩石上,并没有注意到侧后方趴在草丛里的沈烨。 它低头用鼻子拱了拱那头奄奄一息的老黄牛,发出几声沉闷的哼哧声。 见对方没有起身的意思,便不满的哞叫了一声,然后才甩着巨大的头颅,带领着受惊的牛群,缓缓退回了山坳深处。 直到牛群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沈烨才敢慢慢地、一点点地抬起头,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四肢都有些发软。 看着不远处那头肚破肠流、死状凄惨的老黄牛,又看了看那块被撞裂的岩石,沈烨心中一阵后怕。 太危险了! 就差一点!! 他所有的计划和雄心壮志,差点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彻底中断、报销了! “看来。。。我还是太急了。” 沈烨苦笑一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泥土。 他低估了野牛的野性和不可控性,高估了自己对局面的掌控力。 拐带牛群的计划,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和危险得多。 尤其是那两头成年白肢野牛,它们的力量和脾气,根本不是现阶段的自己能轻易驾驭的。 今天损失了一头宝贵的黄牛,沈烨虽然心疼,但也给自己敲响了最响亮的警钟! 在天坑里,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必须保持最高的警惕,对所有动物都该有最基本的敬畏。 叹息一声,沈烨走到那头死去的老黄牛旁边。 牛此时已经死透,但身体还有余温。 这么一大坨肉,浪费了可惜。 可在天坑里处理这么大一头牛,血腥味很容易引来其他掠食者,尤其是在这白天与黑夜交割的时候。 他果断地抽出开山刀,以最快的速度,剥下了牛皮,而后费力割下两条最肥美的后腿肉, 将牛皮包好塞进背篓,将两条后腿用油布匆匆一裹,就这么扛在肩上。 至于剩下的,只能无奈放弃,留给天坑的清道夫们了。 经过这番惊吓,他彻底打消了继续逗留的念头。此地不宜久留! 他不敢再沿原路返回,生怕再惊动牛群,而是选择了一条更远但却更隐蔽的路线,以最快的速度向湖泊区域撤退。 一路上,他更加警惕,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如惊弓之鸟。 沉重的牛后腿压在肩上,粗糙的油布摩擦着脖颈,血腥味和泥土气息混杂在一起,直冲鼻腔。 沈烨每一步都踩得有些虚浮,并非全然因为疲惫,更多是劫后余生那点心悸仍在四肢百骸里窜动。 方才那白肢公牛狂暴冲锋、犄角挑飞家牛的恐怖画面,如同烙铁般烫在他的脑海里,每一次回想都让心脏猛地缩紧。 小狐狸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身上也沾了不少泥,蔫头耷脑地跟在脚边,蓬松的大尾巴拖在地上,时不时还哆嗦一下,显然也没从刚才的惊魂中彻底回过神来。 沈烨心疼的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轻声安抚了几句。 终于,一人一狐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挂着水珠的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 氤氲着白色水汽的温热湖泊,如同一位沉默而温暖的守护者,瞬间将他包裹。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硫磺和草木清甜的气息,驱散了身后盆地带来的野性与杀机,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片刻。 “呼。。。” 沈烨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小心翼翼地将肩上沉重的牛腿卸在湖边干燥平整的岩石上,自己也瘫坐下来,肌肉酸痛得像是被拆解重组过。 他掬起一捧温热的湖水扑在脸上,试图洗去惊惧和疲惫,但指尖依旧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饥饿感如同迟来的信号,此刻才猛地攫住了他的胃袋,发出咕噜的抗议声。 目光落在油布包裹上,渗出的暗红色血渍在灰褐色的布面上格外显眼。 “也罢,先祭下五脏庙吧。” 他喃喃自语,抽出腰间的匕首。 刀刃划开油布,露出里面色泽深红、纹理分明、脂肪层如雪花般分布均匀的顶级牛肉。 浓郁的、带着一丝铁锈甜腥的肉味瞬间弥漫开来,小狐狸立刻来了精神,围着他脚边焦急地打转,呜呜咽咽。 第94章 专职烧烤师 天色已近黄昏,天坑内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朦胧。 他找了个离湖岸不远、靠近温泉眼的平整地方,熟练地升起篝火,将一条牛腿架在火上烤制,另一条则仔细地用盐腌制起来,准备风干储存。 火焰舔舐着肥美的牛肉,高温迅速炙烤着牛腿表面,逼出晶莹的油脂,一滴一滴坠入火中,发出诱人的“滋滋”声,爆起更旺的火星和更浓郁的焦香。 浓郁的肉香随着袅袅青烟迅速弥漫开来,在这片静谧的地下世界显得格外突出。 小狐狸馋得立起身体,前爪扒拉着他的膝盖,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写满了纯粹的渴望。 沈烨笑了笑,割下一小块烤得焦香的牛肉丢给它,自己则靠着岩石休息,看着跳跃的火焰,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莫名的、令人心悸的寂静感突然降临。 一直聒噪的小狐狸猛地闭上了嘴,喉咙里发出极度恐惧的“呜呜”声,嗖地一下钻到了沈烨身后,四肢伏地 ,浑身吓得瑟瑟发抖。 沈烨全身的汗毛也在瞬间竖起! 他感觉自己貌似被什么盯上了,有某种危险正在靠近。 毫无征兆地! 侧方的密林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腥风裹挟着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猛地扑来! 篝火的火焰被这股气流压得骤然一矮,几乎熄灭,随即又顽强地窜起,明灭不定地映照出一个庞大无匹的身影! 沈烨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拍!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纯粹的本能驱使着他向侧后方猛力翻滚,同时右手闪电般抓向倚在岩壁上的56半步枪! 指尖刚触及木质枪托,他的动作却僵在了半空。 篝火的光芒边缘,那头熟悉的斑斓巨虎,如同从古老的图腾中走入现实,悄无声息地屹立在数米开外。 它那身华丽的金黑相间的皮毛,在火光下流淌着缎子般的光泽,强健虬结的肌肉在皮下微微起伏,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但它琥珀色的、深邃如同琥珀的巨瞳,并没有锁定沈烨这个两脚兽,而是精准地、一瞬不瞬地聚焦在篝火上,那条正滴着油脂、散发着致命诱惑香气的烤牛腿上! 它那湿漉漉的、布满神秘黑色斑纹的鼻头剧烈地耸动着,每一次吸气都带起一阵小小的风旋。 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低沉而奇异的、近乎陶醉的“呼噜”声,仿佛一台小型发动机在怠速运转。 最让沈烨目瞪狗呆的是,那巨兽微微张开的、露出匕首般獠牙的嘴角,竟真的挂下了一缕透明晶莹的涎水,拉成长丝,滴落在下方的苔藓上。 它似乎是被烤肉的浓郁香气吸引而来,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缓缓靠近。 巨大的身躯在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力量与美感结合的压迫感,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眸子,先是扫了一眼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腿,然后落在了如临大敌的沈烨身上。 沈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按在自动步枪的枪托上,不敢动弹分毫。 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做出过激行为,激怒这头巨兽。 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身体微微低伏,做出防御姿态,但并没有显露出直接攻击的意图。 猛虎在距离火堆约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似乎对跳跃的火焰有些忌惮,但烤肉的诱惑显然更大。 它没有攻击姿态,但那庞大的身躯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的威慑。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和那越来越响亮的、带着明确渴望的呼噜声。 猛虎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巨大的前爪不安分地轻轻刨了一下地面,留下几道深沟。 它那充满智慧的目光终于从烤肉上移开,在沈烨和烤肉之间来回切换了一次,巨大的头颅微微歪了歪。 然后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几乎带着点催促意味的呜咽,尾巴尖不易察觉地轻轻甩动了一下,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僵持了片刻,沈烨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着枪托的手,摊开手掌,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没有威胁。 然后,他用一种尽可能平稳、不刺激对方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拿出匕首,用刀从烤得差不多牛腿上,割下最大、最为焦香诱人、油脂最丰沛的牛肉,朝着猛虎前方的空地,轻轻抛了过去。 猛虎的鼻子耸动了一下,低头嗅了嗅那块肉,然后又抬头看了沈烨一眼,仿佛在确认什么。 下一刻,它巨大的舌头一卷,轻而易举地将那块足有几斤重的烤肉吞入口中。 猛虎咀嚼着牛肉,巨大的头颅晃动着,时不时发出阵阵响亮的呼噜声,表明它现在非常愉悦。 很快,一整块牛肉便被其吞入腹中,老虎发出了一声极其满足的、如同闷雷般的呼噜声,巨大的尾巴甚至惬意地轻轻摆动了一下,目光灼灼地投向沈烨,以及火堆上剩下的烤肉。 那眼神里的意味赤裸裸得近乎理直气壮——还要! 沈烨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惊异。 这头猛虎,似乎真的通些人性? 眼角微微抽搐了几下,心里暗骂这大猫可真不客气,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简直就是拦路打劫的祖宗。 但形势比人强,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又赶紧割下几大块肉扔过去。 猛虎来者不拒,一一吞下,显得十分满意。 很快,一整条硕大的牛后腿,几乎大半都进了这头山君的五脏庙。 猛虎似乎终于心满意足,它舔了舔嘴巴,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似乎带着谢意的呼噜声。 见状沈烨总算是松了口气。 既然你吃饱了,那就不能再吃我了。 果不其然,老虎看了沈烨一眼,而后转身,直接没入了黑暗的林中。 ““山君老爷”吃饱喝足离开了。” 沈烨用脚踢了踢趴在地上,用两只前爪遮住眼睛装死的小狐狸,自言自语道。 只是,让沈烨没想到的是,刚吃了点干粮,垫吧了下肚子,准备就这么凑合一晚的他,突然听到林中传来一阵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原本刚恢复精气神,正向自己撒娇卖萌的小狐狸,突然脑袋一歪,直接瘫倒在了自己怀里。 莫不是又有大家伙来了! 来不及细想,沈烨急忙抓起56半,警惕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是,下一秒,他就差点吓得一屁股跌倒在地。 就见那头老虎去而复返,嘴里竟然拖着那头被自己抛弃了,剩余大半的牛尸! 它费力地将那庞大的、血淋淋的牛尸拖到火堆不远处,然后松开嘴,用巨大的爪子将牛尸往沈烨的方向推了推。 接着,它再次看向沈烨,又看了看那堆篝火,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期待的低声咆哮。 那意思,简直不能更明显了:味道不错,剩下的,也帮本王烤了! 沈烨看着地上那具庞大的牛尸,又看看眼前这头等着“厨师”服务的百兽之王,一时间哭笑不得,心中的惊惧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这头老虎。。。真的成精了不成? 竟然知道熟食更好吃? 还知道抓了“食材”来找“厨子”加工? 还能怎么办? 难道自己还能拒绝这位“山君老爷”的点餐吗? 认命地叹了口气,沈烨再次举起了开山刀,开始任劳任怨地充当起这头猛虎的御用烧烤师… 这一晚,湖泊边篝火通明,肉香四溢。 一头猛虎心满意足地享受着熟食盛宴,一个两脚兽忙碌地为其烹制,旁边还有一只吓瘫了的小狐狸。。。构成了一幅诡异却又奇谐共处的画面。 而沈烨也隐隐感觉到,他与这天坑顶级掠食者之间的关系,似乎因为这场意外的“烧烤宴”,变得有些。。。不同寻常了。 第95章 起幺蛾子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沈烨忙碌的身影,和猛虎那慵懒满足的庞大身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诱人的烤肉香气,与天坑夜晚常有的湿腐气息混合,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沈烨几乎是机械地挥舞着开山刀,将大块大块的牛肉割下,串在削尖的树枝上,不断翻转炙烤。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高效”地烤过肉。 那猛虎就趴在不远处,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眸子半眯着,尾巴尖偶尔惬意地轻轻甩动一下,发出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呼噜声。 每烤好一大块,沈烨就小心翼翼地扔过去,看着它舌头一卷便吞下肚,然后继续用期待的眼神盯着火堆。 “山君老爷,您这胃口。。。可真是不错。” 沈烨一边翻动着肉串,一边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与这百兽之王共处的荒诞感。 那猛虎似乎听懂了,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一些,仿佛在回应。 小狐狸最初吓得要死,但见猛虎似乎并无恶意,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凑到火堆旁,叼起沈烨偶尔扔给它的碎肉,吃得满嘴流油。 也不知忙活了多久,那头庞大的牛尸足足减少了四分之一。 猛虎这才终于彻底心满意足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庞大的身躯舒展开来,充满了一种力量的美感。 它踱步到沈烨面前,巨大的头颅凑近,沈烨甚至能感受到它温热的呼吸和那股浓郁的、混合着血腥与野性的气息。 沈烨身体瞬间绷紧,握紧了刀柄。 但猛虎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琥珀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有审视,有满足,甚至。。。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认可”的意味? 然后,它低低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不再停留,转身迈着优雅而沉稳的步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的丛林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依旧跳跃的篝火。 沈烨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比跟狼群打了一架还累。 他看着剩余的牛肉,又是高兴又是好笑。 高兴自己竟然意外得了这么多肉,好笑的是自己居然给一头老虎当了大半夜的厨子。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摇头苦笑。 但经过这一晚的相处,他对那头猛虎的恐惧感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仿佛是建立了某种脆弱“合作”关系的感觉。 休息了片刻,他开始将剩余的牛肉进行切割腌制。 留了差不多五十斤左右的鲜牛肉,其余的,都被他用盐巴腌制了起来。 忙完这一切,天光已是微亮,沈烨将篝火彻底熄灭,带着饱餐一顿后昏昏欲睡的小狐狸,返回了溶洞通道。 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会,等天亮之后再回村。 翌日清晨。 沈烨背着沉甸甸的背篓,里面全是新鲜的牛肉和先前采摘的药材和山货,腌制好的牛肉,则被他留在了溶洞中,打算风干以后再带回去。 拨开老鹰崖下的藤蔓,重新呼吸到外界清冷新鲜的空气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天坑内的经历,每一次都如同一次短暂的穿越。 快步回到村中,刚进家门,母亲王桂芬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担忧和后怕: “小烨,你可算回来了!昨天石头来过,说村里有些人好像是对你有意见。” “娘,别急,慢慢说。” 沈烨放下背篓,神色平静。 之前他就已经听石头提过,只是还想让他们继续蹦跶几天,看看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时,林薇也从屋里出来,看到沈烨,眼神微微一亮,轻声打了招呼: “回来了。” 两人现在的感情已经逐渐升温,再经过张春生的那次事情,林薇对沈烨的认同感,明显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嗯。” 沈烨点点头,看向她: “家里没事吧?” “没事。” 林薇摇摇头: “就是王婆子那些人嘴太碎。”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沈烨没想到小女人竟然也会告状了,正准备调笑两句呢,父亲沈建国和姐姐沈红梅也闻声出来了。 沈建国眉头紧锁: “小烨,你老不在村里,现在又只是代理大队长,不少人盯着呢。” “王婆子仗着管工分,没少在下面煽风点火,说你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不如让有经验的人来当,就连你三叔和你爷爷他们,好像也私下里在活动了。。。” 说到这的时候,沈建国的声音明显轻了许多,老脸更是红一块,青一块的。 一旁的沈红梅也担忧道: “小烨,现在村里说什么的都有,你得想想办法,不能让他们再这样下去了。” 见家里人都在为自己担心,沈烨的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 他才离开几天,牛鬼蛇神就都跳出来了。 也好,正好现在有空,不如一次性解决了。 “爹,娘,姐,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有些人就是犯贱,不敲打敲打,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他话音刚落,院子外就传来了王婆子那尖酸刻薄的声音,似乎是故意说给院里人听的: “哎呦,有些人啊,当了官就摆谱,整天见不着人影,工分也不核计,活儿也不派发,就知道往山里头钻!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去了!” “我看啊,这生产队的事儿,还得让靠谱的老把式来管!” 这话指桑骂槐,再明显不过。 沈烨脸色一沉,对家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别出声。 而他则是上前,猛地拉开院门! 正在院门外指手画脚、唾沫横飞的王婆子吓了一跳,看到突然出现的沈烨,尤其是他那冰冷的眼神,后面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王婶子,你刚才说,谁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沈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王婆子。 王婆子被看得心里发毛,但仗着自己是老资格,又管着工分,强自镇定道: “我。。。我又没指名道姓!说谁,有些人他自己心里清楚!” “整天不见到人影,队里的事又不管不顾,这代理大队长是怎么当的?” 第96章 收拾王婆子 “哦?队里的事我不管不顾?” 沈烨冷笑一声: “那我问你,上次布置的清理水渠的任务,第三小组的工分你是怎么记的?” “为什么同样出工,干的是同样的活,你家的狗蛋记了十分,而其他人却都只记了八分?” “还有,上个月队里买的农具,你非要跟着过去付钱,发票呢?不可能你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吧?怎么也得把账目对上才行吧?” 沈烨这几天虽然忙着天坑的事,但其他人可没闲着。 之前他不仅让石头留意村中的动向,更是让林薇仔细帮忙查看核对过大队部的账本和工分记录,早就发现王婆子手脚不干净,只是觉得时机不对,没腾出手来收拾她罢了。 王婆子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煞白,支吾道: “那。。。那是他们干活出力不一样!工分自然也就不一样。” “至于那账目。。。账目肯定是对得上的!” “对得上?” 沈烨逼近一步: “要不要我现在就把账本和记分册拿出来,当着全村人的面,一笔一笔算清楚?看看是你王婶子记错了,还是有人中饱私囊,克扣社员工分!” 这话如同重磅炸弹,炸得王婆子魂飞魄散! 她那点勾当,根本经不起查! 她本以为沈烨年轻好糊弄,没想到他看得这么细! 之前李卫东在的时候,每次都有人帮忙擦屁股,所以她便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换了沈烨,没想到对方这么奸猾。 明明对方自从当上代理大队长后,就基本不在村子里,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多? “你。。。你血口喷人!” 王婆子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引来不少邻居探头张望。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就知道了!” 沈烨声音陡然提高,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到: “我现在就以代理大队长的身份宣布,成立清查小组,彻底核查过去三个月的所有工分记录和大队账目!” “在查清楚之前,王婆子,你计分员的工作暂时不用干了,我会让其他人暂代的!” “你敢!” 王婆子彻底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没天理啊!欺负老实人啊!沈烨你个挨千刀的,就可着我一个老婆子欺负啊!” “东家快来看啊,沈大队长卸磨杀驴了!他这是要扶持自己人上位,想让老婆子我给他们一家让路啊!” 声音很快吸引了无数的村民围观。 沈烨根本不理她这套撒泼打滚,对闻讯赶来的石头和几个民兵道: “石头,去大队部,把所有的账本和记分册封存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动!” “是!烨哥!” 石头大声应道,带着人立刻就朝大队部跑去。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但没人敢上前替王婆子说话。 谁都知道,王婆子平时就没少占集体的便宜。 只不过之前碍于对方计分员的身份,又有李卫东撑腰,所以都不敢拿她如何。 只可惜,这次遇上了沈烨,看来是撞在了铁板上。 沈烨看向周围人群,目光扫过几个平时和李卫东、以及自家爷奶和三叔家走得近的人,冷声道: “还有谁觉得我沈烨这个代理大队长不称职,只管站出来说!或者,谁想当这个‘靠谱的老把式’也可以,现在就可以去公社找王主任毛遂自荐!我绝不拦着!”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开什么玩笑,王主任明显赏识沈烨,连李卫东都被他搞下去了,这时候谁敢冒头? 沈烨冷哼一声: “既然没人有意见,那就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虽说现在是猫冬时节,但队里偶尔还是有一些生产任务的,谁要是敢耽误了,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另外,谁要是再敢在背后煽风点火,搬弄是非,破坏生产,就就别怪我沈烨按规矩办事!” 一番连削带打,雷霆手段,瞬间将蠢蠢欲动的歪风邪气压了下去。 王婆子还在那哭嚎,但已经没人理会她了。 沈烨转身回了院子,关上门。 家人看着他,眼神都有些复杂,有解气,也有担忧。 “小烨,这样。。。会不会太得罪人了?” 王桂芬有些不安。 “娘,有些人,你不得罪他,他就会骑到你头上拉屎撒尿的。” 沈烨语气平静: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把这些刺头摁下去,村里将永无宁日。”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拿出一些从天坑带回来的、品相不错的山货和一小块牛肉包好。 “姐,你跑一趟,把这些给知青点的张建军组长送去,就说我的一点心意,感谢他们知青为村里建设出力,让他分给大伙改善下伙食。” “特别是。。。那个叫李翠兰的,多给她分点。” 沈烨对沈红梅说道。 沈红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弟弟这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顺便敲打安抚知青点。 至于为何要多给那个爱闹事的李翠兰,她就有些不明白了。 但小烨要做的,肯定是正确的。 想到这,她点点头道: “行,我这就过去一趟。” 交代完姐姐,沈烨又对一旁微微有些出神的林薇道: “老婆,下午你跟我去一趟大队部,工分和账目的事,得尽快理出个头绪,安大家的心。” 听到沈烨让自己陪着一起去大队部,林薇先是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点头道: “好,我陪你走一趟。” 安排完这些,沈烨才感觉稍微松了口气。 权力斗争,远比山里打猎更耗费心神。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只有牢牢掌控住村子,他才能有更多的精力和资源,去开发天坑那座真正的宝库。 与此同时,在三叔沈建军家里,几个人正聚在一起,脸色阴沉。 沈烨刚刚展现出的强势和手段,让他们感到了一阵寒意和棘手。 第97章 对王婆子的处罚 下午,大队部里气氛凝重。 沈烨、林薇和父亲沈建国,以及被叫来帮忙的石头和另一个识字的民兵,开始埋头清理堆积的账本和工分记录。 灰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柱中飞舞。 王婆子被暂时停职,但她那哭天抢地的嚎哭声,时不时还能从远处传来,像是在施加无形的压力。 林薇本就是高材生,核查大队里的账面,自然是轻而易举。 只是稍微翻了下账本,她就皱紧了眉头: “这账。。。做得太糙了。” “农具采购这笔对不上,差了十七块。” 一旁被拉来帮忙的民兵也挠着头道: “烨哥,这工分记录也太乱了吧,好多地方都涂改得看不清了。” 沈烨早就知道如此,对于两人的抱怨,也只是微微一笑道: “没事,你们仔细查,一笔一笔的对,涂改的地方重点标出来,找当事人重新核实就成。” “咱们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放过一条蛀虫!” 他就是要借这次机会,不仅扳倒王婆子,更要狠狠震慑那些还在观望、甚至暗中使绊子的人。 李卫东倒台留下的权力真空和利益链条,他必须亲手斩断,重新洗牌。 查账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村,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惴惴不安。 果然,没多久,三叔沈建军就揣着手,溜溜达达地来了大队部,脸上堆着假笑: “小烨,忙着呢?” “哎呀,查账可是个辛苦活儿,你们一帮小年轻又没经验,要不要三叔帮把手?” “王婆子毕竟年纪大了,可能一时糊涂记错了些,都是乡里乡亲的,差不多就行了。。。” 沈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沈建军道: “三叔,公是公,私是私,队里的财产,社员的工分,不是一句‘差不多’就能糊弄过去的。” “要是没问题,我自然会还王婶子一个清白。” “当然,若是有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嘲讽的味道: “若是有问题的话,那我就按规矩办事,谁也跑不了,谁来说情都一样。” 沈建军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干笑两声: “那是,那是。。。你如今是大队长,你说了算。。。” 讪讪地站了一会儿,觉得没有机会又无趣,他便借口,又灰溜溜地走了。 沈烨看着他背影,眼神微眯。 他这位三叔,看来也没少从中捞好处,或者至少,和王婆子有利益勾连。 查账工作持续了整个下午,初步结果触目惊心。 王婆子和李卫东利用职权,相互勾结,取代了大队会计,虚报、克扣工分,在采购物资上做手脚,涉及金额虽然不算巨大,但在穷困的小河村,已经足够引起公愤。 难怪沈烨总觉得此事透着蹊跷,有哪里不对。 按理来说,自己查账,最紧张的应该是大队会计。 可会计都已经卧病一年多了,根本早就不管事了,李卫东他们却从未提出过要换人。 如今自己放出风声想要查账,对方也没有半点反应,要不是其中有鬼,那就是说这件事与对方毫不相干,所以大队会计和他的家人,才会像个没事人一般。 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后,沈烨也没迟疑,当即就让石头将初步查出的问题,抄录公布在大队部门口的公告栏上。 这一下,全村哗然! 那些被克扣了工分的社员们顿时炸了锅,围在公告栏前骂声不绝。 “好个王婆子!心也太黑了!” “我说我上次工分怎么少了两分!” “必须严惩!” 原本还有些同情王婆子或者持观望态度的人,看到实实在在的证据,也纷纷调转了枪口。 王婆子家的大门差点被愤怒的村民们砸烂,一家人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舆论瞬间一边倒。 沈烨趁热打铁,当天下午就召开了全体社员大会。 打谷场上人声鼎沸,人潮汹涌。 沈烨站在平台上,身旁的桌子上放着厚厚的账本。 他没有过多废话,直接就将查出的问题一条条宣读,证据确凿。 底下早就已经知晓一切的村民们顿时群情激愤: “严惩李卫东!王婆子!” “退赔工分!”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王婆子被两个民兵带了上来。 此时的她,早就已经没了白天的嚣张,面如死灰,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沈烨直接就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经过我和几个大队干部的一致决定,认为王桂花(王婆子)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集体和社员利益。” “经生产大队委员会(其实就是沈烨自己一人,最多也就加个石头)研究决定: 一,撤销其计分员职务; 二,责令其双倍退赔所有非法所得; 三,罚没其接下来三个月的工分!并视其退赔情况,再决定是否报送公社处理!” 决定宣布,下面响起一片叫好声。 这处罚不可谓不重,尤其双倍退赔,以及罚没三个月工分,足以让王婆子一家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日子过的极其煎熬了。 “不服!我不服!” 沈烨的话音刚落,一旁的王婆子立马就哭嚎了起来。 “这钱也不是我一个人得了,还有李卫东的一份!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承担!我不服,沈烨你公报私仇!” 听到王婆子的话,沈烨先是一愣,而后嘴角泛起一抹弧度,看着人群中,正对自己投来怨毒目光的前大队长——李卫东一家的家人道: “王婆子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既然她不服判决,且说的话也是在理,那行,我接受批评,积极改正。” 说到这,他轻咳一声,对着下面还在议论纷纷的村民喊道: “大家伙刚才也都听到了,是王婆子亲口说的,李卫东也参与了此事,既然如此,那就让两家人平摊这些损失,并且,我也会将此事上报公社,你们当中可还有人有异议?” 王婆子没想到沈烨这么听话,自己白白免去了一半惩罚,当即就准备再拉几个人下水。 只是,刚准备开口,一抬头,就对上人群中一双冰冷的眼眸。 顿时心中一惊,急忙将嘴闭上,低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而人群中,李卫东的家人,此时却是将沈烨和王婆子全都恨上了。 第98章 来信 不过,周遭都是义愤填膺的村民,他们也不敢造次,只能咬牙切齿的将这股气生生咽了下去。 “既然大家都没问题,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办了!” “来啊,把王婆子给我拉下去,等我将此事报给公社那边,看他们那边怎么处理再说!” 原本以为拉了个垫背的王婆子,听到沈烨的话,直接瘫软在地,被人拖了下去。 沈烨环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以后,大队的账目和工分,每月会定期公布,欢迎所有社员们的监督!” “今个儿我沈烨把话放这了!从今往后!谁要是敢有动集体财产和社员工分的心思,今日王桂花和李卫东的下场,就是他们以后的下场!” 敲山震虎,效果显着。 经过这一番雷霆手段,沈烨在村里的威望真正树立了起来,不再是仅仅依靠个人勇武和民兵队的武力,更加具有了公正和权威的形象。 见台下无一人反对,沈烨决定再添一把火,于是再次宣布道: “如今王婆子中饱私囊,这计分员的工作铁定是做不了了,而之前的大队会计,也已经卧病在床一年多了。” “所以,我认为,他们两个已经不再适合担任队里的任何职务,经过我们几个干部的讨论决定,将在三天之后,也就是在这里,重新投票选出大队会计和计分员!” “若是有想为人民服务的社员,可提前找石头报名参加!” 此话一出,下方的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 几个原本还对沈烨这个代理大队长虎视眈眈的村干部,此时全都双眼放光。 都将主意打到了这计分员和大队会计身上。 这可都是肥缺啊,若是能够帮助自己家人得到其中一个,那就有了和沈烨抗衡的资本。 原本还一心一意,为了扳倒沈烨,而凝聚在一起的众多大队干部,此时全都警惕的看着其对方,都将对方当成了竞争者。 毕竟,在他们看来,沈烨能当众宣布此事,将这两个肥差丢出来,那肯定就是看不上了。 既然看不上,那肯定也就不会参与争夺了。tl 没了沈烨的参与,那机会就到了他们手里,若是连着都不抢,那岂不是等于天降馅饼,而自己却无动于衷? 那样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沈烨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个举动,竟然让那些反对自己的人开始离心离德。 夜色渐深,沈家。 处理完一天的纷扰,沈烨才算真正放松下来。 王桂芬熬了小米粥,蒸了掺着玉米面的馒头,桌上还有一小碟咸菜和一大碗沈烨带回来的、炒得香喷喷的牛肉沫。 “快吃点东西吧,忙活一天了。” 王桂芬心疼地看着儿子。 林薇默默地将一碗最稠的粥放到沈烨面前。 “嗯。” 沈烨确实饿了,大口的吃起来。 沈建国叹了口气: “王婆子那是自作自受,只不过,这次,咱家跟李家还有王家的梁子,算是结深了。” 沈烨咽下口馒头,淡淡道: “结深了就结深了,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以前咱们忍气吞声,也没见他们少欺负咱们。” “以后,只要咱们自己立得住,谁也别想再随便拿捏咱家。”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家人都沉默了一下,随即又都缓缓点头。 是啊,现在的沈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人欺负的青年了。 林薇看着灯光下沈烨坚毅的侧脸,眼神微微闪动。 这个男人,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变得强大、果断,能保护这个家了。 内心的安全感和依赖感,在她心底越发浓重了。 吃过晚饭,林薇便拿出一本高中语文课本,对沈红梅道: “今天忙,没空学新的,我看看你昨天写的字。” 沈红梅脸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一个旧本子,上面是她工工整整誊写的诗词和生字。 林薇仔细看着,点点头: “写得不错,比昨天有所进步。” 油灯下,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气氛宁静而温馨。 外面的寒风和之前的勾心斗角,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小小的院子之外。 第二天,沈烨安排好了村里的生产活计,又去民兵队转了转,检查了巡逻情况。 一切井井有条,没人再敢阳奉阴违。 下午,他借口进山巡查,再次来到了老鹰崖下。 这次,他没有深入盆地,而是在湖泊区域仔细勘察了起来。 拐带牛群的计划需要从长计议,但他可以先想办法开发眼前的资源。 他看中了湖边一片地势稍高、排水良好的缓坡。 这里光照相对充足,土质肥沃。 他计划将这里开垦出来,扩大种植规模。 不仅仅种菜,还可以尝试移栽一些天坑内特有的、价值高的药材。 他挥动锄头,开始清理杂草,规划着地块。 这是一个长期的工程,但他有耐心。 劳作间隙,他望向湖泊对面那幽深的崖壁和神秘的药圃区域。 巨禽和猛虎的身影没有出现,但他能感觉到,它们似乎一直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慢慢来。。。” 沈烨安慰着自己。 总有一天,他会揭开这天坑所有的秘密。 傍晚时分,当他背着一背篓牛肉,和一些新采集的草药和野菜回到村里时,发现石头正在家门口等他,脸色有些奇怪。 “烨哥,你回来了,今天。。。公社通讯员送来一封信。” 石头递过一个信封,压低声音道: “这是省城来的,是给嫂子的。” 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他接过信,信封上的字迹娟秀而陌生,落款地址不再是周伟民父亲单位,只是一个普通的省城街道地址。 是林薇家人寄来的? 还是。。。周伟民换了方式? 他捏着信,手指微微用力。 风暴,似乎并没有远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再次悄然逼近。 第99章 危机 沈烨捏着那封来自省城、字迹娟秀的信,站在自家院门口,夕阳的余晖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石头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 他的心绪有些纷乱。 这封信,会是谁写来的?林薇的母亲?以前的同学?还是。。。周伟民换了种方式,试图绕过他直接联系林薇? 若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与自己同床共枕的这个女人,已经将这里的事情告知了对方? 深吸一口气,他压下心中的猜测和一丝莫名的烦躁,推开院门。 林薇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衣服,看到他回来,习惯性地轻声打了招呼: “回来了。” 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封信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沈烨将信递过去,语气尽量平淡: “你的信,省城来的。” 林薇愣了一下,接过信封,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和地址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下意识地攥紧了信封,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王桂芬从灶房探出头,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沈建国在一旁默默抽着旱烟,眉头皱起。 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滞。 沈烨看着林薇的反应,心里基本有了数。 这封信,恐怕和周伟民脱不了关系。 他没再多问,只是淡淡道: “先吃饭吧。” 晚饭桌上异常安静。 那封信就放在林薇手边,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 林薇吃得心不在焉,几次筷子都差点掉地上。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站起身,拿起那封信,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回屋去看。” 看着她匆匆逃回西屋的背影,王桂芬叹了口气,责备的看着沈烨道: “是不是她家里来信了?都怪你小子,当初怎么就那么糊涂?现在你俩都把证领了,也没给人家家里一个交代!” 沈烨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轻声安抚道: “娘,爹,你们不用担心,没事的。” 他表面平静,但心底却有着一丝急迫和不安感。 周伟民,就像一只讨厌的苍蝇,嗡嗡地绕着飞,打不死也赶不走,不断地提醒着他前世的惨痛和今生的威胁。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王桂芬坐不住了,想过去看看,被沈烨制止了。 他站起身,走到屋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 “林薇。” 沈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什么话,可以说出来。” “有我在,现在没人能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 屋里沉默了片刻,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林薇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已经拆开的信纸,泪痕未干。 她看着门外的沈烨,眼神复杂,充满了痛苦、挣扎和一丝恐惧。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 沈烨没有逼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终于,林薇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将手里的信纸递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他。。。他说,他很快就能处理好家里的麻烦,他说。。。他说会来接我,让我。。。让我等着他。。。” 沈烨接过信纸,目光快速扫过。 信确实是周伟民写的,字里行间充满了看似深情实则强势的承诺,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他反复强调自己很快会摆脱困境,让林薇“耐心等待”,“守好自己”,甚至还隐晦地提醒林薇不要被“乡下人”的小恩小惠迷惑。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席卷了沈烨的全身! 接走?等待? 他周伟民把林薇当什么?又把现在的他沈烨当什么? 强行压下了立刻将这封信撕碎的冲动。 他看向林薇,她的脆弱和挣扎清晰地写在脸上。 前世她最终的背叛,固然有她自身的软弱,但周伟民这种持续的精神控制和强势,同样是罪魁祸首。 深吸一口气,沈烨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通过信中的内容,他可以确定,林薇并没有将自己现在的情况告知对方,周伟民应该不知道两人已经成婚,并在一起的事情。 “你是怎么想的?” 沈烨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柔,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他将信纸递回给林薇。 林薇愕然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以为他会暴怒,会斥责,甚至会。。。打她。 “我,我不知道。。。” 她慌乱地低下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很怕,他家里。。。我们惹不起的。。。” “我只问你,你自己想不想跟他走?” 沈烨打断她,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抛开他的家世,抛开所有的威胁和害怕,就问问你自己,你想不想跟着他走?还是说,你愿意留下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犹豫了片刻,这才继续道: “还是说,你觉得现在这个家,有什么地方,是值得你留下来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林薇心中那扇紧闭的门。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烨。 这段时间以来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他挺身而出维护自己的背影,他每日离家,努力改善家里生活的背影,他受伤后,那可怜又无助的样子,他给自己买礼物,眼中满是柔情的样子。。。。 甚至,自己和他亲密接触时,对方那狂暴的样子。。。 一夕夕,一幕幕,不断的在林薇脑海中浮现。。。 这些,都是和周伟民在一起时,那种充满算计、压抑和不确定的未来截然不同的。 “我。。。” 林薇的嘴唇颤抖着,一个“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对周伟民家族势力的恐惧又让她生生咽了回去。 那种恐惧是长年累月形成的,并非一时半会能够消除。 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沈烨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知道,逼她立刻做出决断并不现实。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信,你自己收好,要怎么回,或者回不回,都由你自己决定。” 林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但是。。。” 沈烨语气一转,变得无比郑重和坚定: “你要记住一点,你是我沈烨的女人!只要我沈烨还有一口气在,那就没人能强行把你从这儿带走!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决心,仿佛在立下一个沉重的誓言。 林薇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为她而发的锐利和守护,心中的恐惧慢慢便被压下,似乎,好像,貌似周伟民也不是那么可怕。。。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似乎不仅仅是害怕和委屈。 沈烨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门口,将空间留给了对方。 王桂芬和沈建国紧张地看着儿子。 沈烨对他们摇摇头,示意没事。 第100章 正式任命 这一夜,沈家格外安静。 但西屋的炕上,却并非如此。 油灯早已吹熄,月光透过窗纸,洒下一片朦胧的清辉。 今晚的林薇异常主动,像是要将所有的彷徨、恐惧和最终下定决心的炽热,都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出来。 她纤细的手臂紧紧环着沈烨的脖颈,生涩却又大胆地索求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间,带着令人心颤的呜咽和低吟。 沈烨先是一愣,随即被她的热情点燃。 他早已不再是前世那个懵懂冲动的少年,而是带着成熟男人的理解和掌控力,很快反客为主,细致又霸道地回应着她,引领着她,共同沉溺在这肌肤相亲的极致亲密之中。 汗水交织,喘息相融。 炕桌被撞得微微摇晃,炕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所有的担忧和不确定仿佛都被这剧烈的运动暂时驱散。 他们像两株在寒冬里相互依偎取暖的藤蔓,紧紧缠绕,不分彼此。 这一折腾,几乎就是大半夜。 直到天光快亮时,两人这才精疲力尽地相拥着瘫软下来。 林薇浑身酥软地趴在沈烨汗湿的胸膛上,脸颊绯红,气息依旧急促。 沈烨的手臂结实有力地环着她光滑的脊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 沉默了片刻,林薇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轻轻响起: “沈烨...” “嗯?” “那封信...我不回了。” 她抬起头,在朦胧的晨光中看着沈烨轮廓分明的下巴: “我...我就留在小河村,哪儿也不去,我想...我想跟你...在一起。” 沈烨抚摸着她后背的手顿住了。 低下头,对上林薇那双清澈而认真的双眸。 尽管黑暗中看不真切,但他却能感受到那里面蕴含的决心。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满足感瞬间冲垮了沈烨的心防! 他等待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跨越了两世的遗憾和执念!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林薇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低哑: “好!好!薇薇,你放心!只要我沈烨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是他最郑重的承诺。 林薇听着他铿锵有力的话语,感受着他胸腔传来的震动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守护,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轻轻“嗯”了一声,眼角却有湿润的东西滑落。 这一次,是安心和释然的泪水。 两人相拥着,直到窗外天光大亮。 直到日上三竿,沈烨才扶着有些发酸的腰,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门。 王桂芬看到儿子这模样,又看看随后出来、面色红润却带着羞意低头忙碌的儿媳妇。 作为过来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笑开了花,赶紧把一直温在锅里的早饭端出来。 沈烨匆匆吃了些东西,便回到屋里,从角落里的小木箱中,取出了一株用红绸布小心包裹的野山参。 参体饱满,芦碗密布,根须清晰,三十年的份量十足,药香扑鼻。 他小心地将人参放入背篓,又盖上些山货做为掩护,这才出门,径直前往公社。 公社革委会办公室里,王建国看到沈烨来访,显得很是热情。 尤其是在沈烨“不经意”地展示出那株品相极佳的野山参,并说是“偶然在山里所得,特地拿来给主任您补补身子”之后,王主任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哎呀,小沈啊,你这...这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王主任搓着手,眼睛却没离开那株老参。 这年头,这种好东西可是可遇不可求,无论是自己用还是送人,都是极有面子的。 若是遇到正确的时机,说不定自己还能得场大造化呢。 “主任您为了咱们公社日夜操劳,这点山野之物,算不得什么。” 沈烨话说得漂亮: “只是我如头上挂着代理而今,管理起小河村的生产队,总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 “下面有些人难免阳奉阴违,工作不好开展不说,就连查个账什么的,都被人说三道四,说是在公报私仇。” 说完,便将王婆子和李卫东贪墨公款,假公济私,克扣社员工分的证据拿了出来,双手递给了对方。 王主任是个人精,一看沈烨这架势,哪里还能不明白对方的弦外之意。 他本就赏识沈烨的能力和手段,尤其对方还帮自己搞掉了不听话的李卫东,现在又收了这份厚礼,顺水推舟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当即他便直接拍板: “小沈啊,你的能力我肯定是放心的!这样,我这就出个正式任命文件,任命你为小河村生产大队大队长!以后好好干,我会全力支持你!” “另外,那个王婆子和李卫东的事情,我也会让人严肃处理,今后要是再有谁敢说三道四,为这样的蛀虫鸣不平,那就是在破坏群众团结,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谢谢主任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会带领小河村社员搞好生产建设!” 见王主任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沈烨也立刻表态,同时心中大定。 有了这张正式任命,和王主任的背书,那他以后在村里的地位可就彻底稳固,无人可以撼动了。 从公社出来,沈烨心情大好。 他原本还想过是否要给市公安局的周建国去封信,问问对方母亲病情,顺便“提醒”一下那份救母之恩。 但仔细一想,又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恩情这种东西,对方若是记得,自然会找机会报答,这份人情才会显得更重。 若是自己主动索要,那味道就变了,效果反而要大打折扣。 “看来,得想想别的路子...” 沈烨沉吟着。 周伟民的家族势力在省城盘根错节,想要与之抗衡,光靠一个小河村大队长的身份和一点钱财,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加硬的关系,更快积累资本的方式。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眼神猛地一亮! 前世!在监狱里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中,他虽然受尽折磨,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监狱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无聊吹牛时,总会透露出一些外面人不知道的秘密!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前世大概也就是76年左右,他曾听一个因投机倒把罪进来的老油子吹嘘过,说他们县往北靠近邻省边境的那片老山林里,藏着几个解放前遗留下来的、极其隐蔽的土匪秘密金库! 第101章 锁定目标 当时没人当真,只当是犯人吹牛。 但后来,大概八十年代末,确实有小道消息传出,说是几个外地人在那边发了大财,好像就是挖到了什么老东西... 当时他身陷囹圄,只当是听故事了。 但现在重活一世,这件事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土匪秘藏...” 沈烨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如果这是真的...那将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启动资金! 风险极大!但回报也绝对超乎想象! 去,还是不去? 沈烨站在公社外的土路上,看着北方连绵的群山,在阳光下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和机遇。 土匪秘藏的诱惑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萦绕。 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取还是不取? 不! 沈烨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冷静。 他强迫自己从那危险的诱惑中挣脱出来。 钱,很重要。 秘藏自己也必须得到,但不是现在。 此刻对他而言,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势! 周伟民凭什么嚣张? 凭的不是他们家有金山银山,而是他们家在省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权力! 就算自己现在一夜暴富,在没有相应权势庇护的情况下,那些钱非但不是助力,反而可能是催命符,只会更快地引来周家和其余势力的觊觎和吞噬,死得绝对比前世更惨! 他需要的,是一条足够粗壮、能稳稳压住周家气焰的“大腿”! 一种能让周伟民投鼠忌器、甚至能反过来制约他的力量! 可是,这样的大腿,去哪里找? 市公安局的周建国是一条线,但分量还不够,而且对方的态度到现在都还不明确,自己不能冒这个险,将忌惮放在一个篮子当中。 正当他苦思冥想之际,一段深埋在前世监狱混乱记忆深处的碎片,猛地闪现出来! 那是一个因为拐卖孩童,被判了重刑的狱友,大家都叫他豁牙李。 这家伙在号子里整天吹嘘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其中最引以为豪的一件事——就是他曾经差点成功偷走了省城某位大佬家的宝贝独孙! 当时号子里的人都笑他吹牛,逼问他细节。 豁牙李被激得上了头,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吐露了一些细节: 时间大概就是75年底76年初,他们在省城人民公园附近,成功偷走了一个三四岁、虎头虎脑、穿着蓝色小海军服、戴着长命锁的男孩! “妈的...得手得太容易了!” 沈烨至今都还记得豁牙李那时候眼中却闪过的一丝后怕和得意。 “那小崽子一个人在假山后面玩泥巴,保姆离得远,正跟相好的轧马路呢!” “我们哥俩用块糖就把他引到了旁边的小树林,麻袋一套,扛起来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他咂咂嘴,似乎还在回味: “那小子一看就是金贵种,皮嫩得能掐出水,本来能卖个大价钱!可谁知道他家里来头那么大!” “当天下午,省城就戒严了!汽车站、火车站全是他妈的眼线!” “街道上全是便衣和当兵的!我们扛着个哭哭啼啼的孩子,根本没法出城!” 据豁牙李叙述,当时他的同伙吓破了胆,非要扔下孩子自己跑。 豁牙李舍不得到手的肥肉,两人吵了一架,最后决定先躲回他们在城郊结合部提前找好的一个废弃砖窑里,等风头过去再说。 “可谁他妈能想到....” 豁牙李狠狠捶了一下床板,脸上满是晦气: “那家能量太大,又阴魂不散!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发动了上千号人,工人、民兵、警察、部队...拉网式搜山!挨家挨户地盘查!” “我们躲在砖窑里面都能听见外面搜山的动静和狗叫!没吃没喝扛了两天,那孩子哭得都他妈快断气了。” “最后实在扛不住,想趁着夜里转移,结果刚出砖窑没多久,就被巡逻队给包了饺子,妈的!要是当时心再狠点,直接把那小子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或许现在老子还在外面逍遥快活!还能有一条活路...” 这段前世的记忆,让沈烨的思路彻底清晰起来! 豁牙李他们确实得手了! 而且孩子就被藏在了城郊结合部的一个废弃砖窑里! 搜山的规模极大,持续了两天! 他的计划瞬间明确了。 他不需要在公园阻止对方,那样功劳不够大也就算了,且风险极高,容易被误认为是他们的同伙。 他要等!等豁牙李得手,等秦家天塌地陷、发动全力搜山却迟迟找不到人的时候! 然后,在官方力量找到之前,凭借先知先觉,提前找到那个废弃砖窑,拿下惊慌失措、筋疲力尽的豁牙李及其同伙,救出孩子! 这将是一场完美的“雪中送炭”! 功劳最大,且风险相对可控! 仔细再次回忆了一下豁牙李说的那个时间、地点以及孩子特征,沈烨隐约记得,豁牙李当时提过一嘴,那家人好像姓...姓秦? 省城一把手...好像就是姓秦! 而且那位秦书记年近五十,确实有个五代单传的宝贝孙子! 想到这里,沈烨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这不是风险,这是天赐良机! 一个能将天大的麻烦转化为天大人情的绝佳机会! 如果…如果他能阻止这件事发生?或者甚至在事情发生时,救下那个孩子?! 那么,他沈烨,就将成为省城秦书记家天大的恩人! 这份救命之恩,比起送给周建国的那株老山参,分量不知要重多少倍! 届时,什么周伟民,什么家族势力,在秦家这尊真神面前,统统都是土鸡瓦狗! 这个计划极度冒险,一旦出错,那将万劫不复。 但同样的,收益也巨大到无法想象! 干了! 沈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前世他懦弱无能,任人宰割! 这一世,他就要抓住每一个机会,搏出一个朗朗乾坤! 他立刻转身,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他需要尽快做好万全的准备。 首先,他需要确认豁牙李的行动时间。 具体日期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冬天,快过年的时候。 现在已是深秋,时间很可能就在一两个月内! 其次,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能长时间离开村子前往省城的借口。 大队长的身份现在反而成了束缚。 第三,他需要钱和粮票,需要熟悉省城环境,需要....一个合理接近那个地方,而不引起怀疑的身份。 回到小河村,沈烨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第102章 机会来了 沈烨回到小河村,先是召开了一个简单的生产队会议。 直接宣布了自己正式成为大队长的任命。 而后便以公社那边有令,要求在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到过年之前,都要集中精力,带领民兵队进行冬季拉练和深山剿匪演练,以防备可能存在的流窜土匪和如之前的狼群进村袭扰。 并将日常生产管理工作,暂时交给了自己父亲和几个新招募的民兵。 至于说计分员和大队会计的选举问题,则直接被沈烨押后处理了。 现在没有什么,能比抱上秦家这条大腿更为要紧的事情了。 沈烨的理由冠冕堂皇,一众大队干部没人胆敢反对。 更何况,对方可是按照公社要求行事的,谁又敢挑刺。 这个煞星不在村里,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呢,又怎会反对。 如此一来的话,计分员和大队会计的选举上,他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准备,何乐而不为呢。 将事情全部安排下去之后,当天夜里,沈烨便去了黑市,找到了侯三爷,卖给了对方一株五十年的老山参,兑换了30斤的全国粮票,以及850块的现金。 而后又弄来了一张旧的省城地图和一套半新的、看起来像干部穿的蓝色中山装。 为此,他还特意又去知青点,蹲守了李翠兰。 趁着对方出门上厕所的时候,沈烨直接从后面捂住对方的嘴,然后在李翠兰那惊恐的眼神中,将其拖到了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 看到沈烨,李翠兰吓得脸都白了: “沈...沈队长....我最近什么都没做,求你...求你不要,不要再伤害我了,除了那事,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呜呜呜~~~” 看着李翠兰那一副生无可恋,肝胆俱裂的样子,沈烨紧皱眉头: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这次找你,只不过是想问点事。” 沈烨摆摆手阻止了戏精附体的李翠兰: “听说你就在省城长大,那对人民公园附近熟不熟?尤其是公园里带孩子玩的地方,哪些地方比较偏,人比较少的?” 李翠兰虽然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甚至还在沈烨带来的地图上标记了起来。 沈烨将之仔细记下,而后又警告了李翠兰一番,让她管好自己的嘴巴,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向自己汇报之后,这才离开。 看着沈烨离开的背影,李翠兰直接就瘫软在地,拍着本就扁平的胸脯,心中满是庆幸。 一切准备就绪,第二天一早,沈烨便和石头带着民兵队其余几个信得过的心腹,以进山拉练的名义,离开了家。 远离村子之后,他便换上那套中山装,揣好钱票和地图,告诫了石头几个一番,让他们从现在开始,都要紧守自己离开的秘密,若要回村取粮食,就只能一个或者两个人回去,一定要帮自己做好掩护。 为了堵住众人的嘴,他还一人额外给了20块钱的封口费。 要知道,去年他们小河村大队的工分,一分也才值五分钱,且大部分都是换成粮食了。 20块现钱,足够他们不吃不喝忙活一个多月了。 安排好一切,沈烨就背上一个不起眼的背包,在天黑后,悄然绕道朝着县城方向而去,踏上了前往省城的路。 他的目标明确——省城,人民公园。 他要去守株待兔,等待那个“惊天大案”的发生。 他要赌上一切,去搏一个能彻底改变命运的巨大契机! 夜色深沉,前路未卜。 但沈烨的眼中,只有坚定和决然。 一路十分顺利的到了省城。 沈烨没有直接前往人民公园蹲点,而是按照李翠兰标记的地图,在省城外围,特别是城东靠近山区的城乡结合部一带,暗中搜寻符合“废弃砖窑”特征的地点。 他打扮成一个普通的农民,装作是走亲访友迷路的,四处打听、四处观察。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运气。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沈烨便找到了豁牙李口中的那处砖窑。 将四周全都熟悉了一遍之后,沈烨便找了家招待社住下。 出示了张自己给自己开具的介绍信后,便顺利入住。 而后,便开始留意起省城的动静。 果然,在他住进招待所的第二天下午,省城的气氛就骤然紧张起来! 街上巡逻的警察和民兵明显增多,主要出入口设卡盘查,甚至能看到一些穿着军装的人行色匆匆! 很快,消息像风一样在底层百姓中传开。 不得了了!大领导家的宝贝孙子丢了!全城戒严!全城搜查! 沈烨知道,定然是豁牙李已经得手了! 大戏终于开场了! 没有犹豫,他直接便退了房间,而后去国营饭店买了二十个大肉包子,直接就赶往了砖窑附近。 在四周蹲守了足足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傍晚,他终于看到,前方偏僻的山坳里,那个塌了一半的、极其隐蔽的旧砖窑中,有人影在闪动! 沈烨小心翼翼地靠近,果然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和一个孩子微弱却持续的哭声! “哭哭哭!哭你妈了个逼!再哭老子掐死你!” 一个暴躁的男声低吼道。 “豁牙李你他妈小点声!想把巡逻队招来吗!” 另一个声音紧张地劝阻着。 “妈的!没吃没喝...在这鬼地方怎么可能待的下去!不行!今晚必须走!” 就是这里!就是他们! 听到两人的对话,沈烨的心脏狂跳。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 里面是两个穷凶极恶的亡命徒,而且很可能有武器。 他需要时机。 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沈烨在冰冷的寒风中潜伏下来,等待着里面的人耗尽最后一丝耐心和力气。 夜色渐深,孩子的哭声渐渐微弱下去,可能是哭累了,也可能是。。。出了意外。 里面的争吵渐渐也变成了绝望的沉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清晰的犬吠声和隐约的吆喝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天空! 搜山的大部队正在向这边靠近! 砖窑里的两个人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瞬间慌乱起来! “妈的!找过来了!快走!” 豁牙李的声音充满惊恐。 “孩子怎么办?” “扔这儿!管不了了!” 沈烨知道,自己的时机到了! 第103章 圆谎 就在豁牙李和同伙慌慌张张从砖窑里钻出来的瞬间,沈烨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暴起! 他没有任何废话,手中的半截砖头带着破风声,直接狠狠砸在了走在后面那个同伙的后脑勺上! 那同伙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软倒在地! 走在前面,听到动静的豁牙李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掏家伙。 但沈烨的动作更快!一记凶狠的侧踹,精准地踹在他的膝弯!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 豁牙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扭曲的小腿倒地惨嚎。 沈烨毫不留情,上前用板砖狠狠砸在他的脑门上,将他彻底砸晕过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解决了两个歹徒,沈烨立刻冲进昏暗的砖窑。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他看到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被麻绳捆着,嘴里塞着破布,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正是那个穿着蓝色海军服、戴着长命锁的男孩!他还活着! 沈烨迅速解开绳子,拿出孩子嘴里的破布,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安抚道: “别怕,小朋友,我是来救你的,坏人已经被我打倒了。” 孩子惊恐地看着他,瑟瑟发抖,但似乎感受到他没有恶意,并没有大声哭喊。 沈烨脱下自己的外衣裹住孩子,又塞给对方一个发冷的大肉包,见其吃的津津有味,这才抱着他走出砖窑。 看了眼地上昏迷的两个人贩子,又听了听越来越近的搜山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孩子,朝着搜山队伍灯光和声音最密集的方向,用尽全力大声呼喊了起来: “来人啊!找到孩子了!!孩子在这里!!!” 他的呼喊声在这寂静夜里如同惊雷般传开! 瞬间,远处的手电光柱全部聚焦了过来,杂乱的脚步声、犬吠声和吆喝声,迅速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蜂拥而至! 很快,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民兵和公安率先冲了过来,看到沈烨怀里的孩子以及地上躺着的两个人,顿时如临大敌! “不许动!举起手来!” 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沈烨。 沈烨冷静地将孩子小心放在地上,举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后,这才高声道: “我是小河村民兵队长沈烨!偶然发现这两个歹徒藏匿孩子,现已将他们制服!孩子现在也很安全!” 很快,更多的搜山人员赶到,其中包括几名穿着干部服、脸色焦急万分的人。 他们一眼就认出了正在小口小口啃着肉包的男孩,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小宝!是小宝!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搜捕行动,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骤然落幕。 很快,沈烨被带到了现场指挥部的临时帐篷里。 临时帐篷里灯火通明,气氛严肃。 几位穿着中山装和军装的人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沈烨,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姓名,籍贯,职务!” “沈烨,红旗公社小河村生产大队大队长。” “你为什么会在省城?为什么偏偏出现在砖窑附近?” “报告领导。。。” 沈烨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羞愧”和“后怕”: “我是趁着民兵队冬季拉练的时候,转道来省城的。。。想。。。想去看望一位生病的远房长辈,给她送点山货。。。” “哪位长辈?叫什么名字?住哪里?” 追问立刻跟上。 “长辈的名字我不知道,那是我娘她大爷二嫂家表姨夫的舅妈,就住在市公安局家属院里。” “我只知道他儿子在市公安局上班,叫周建国,年前的时候,大娘重病,我碰巧在山里挖到棵老参送了过去,算是尽了点心意。” “这次过来,也是家里人放不下,想让我打探一下老人家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沈烨早就已经编好了一整套的说辞,所以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故意点出了周建国,以此来增加可信度。 问话的几人早就被他这乱七八糟的关系给绕晕了,急忙略过这个问题,开始询问下一个问题: “那你又怎么会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这城郊的山坳里来?” 这也是众人为何没有将沈烨当成见义勇为英雄,反倒是将其带到了省巡视的缘故。 “我之前说过了,本来是打算来看望长辈的,哪曾想,半路上听人说有孩子被人贩子拐跑了,全城都在寻找。” “你们应该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乡下人,最恼恨的就是那些个生儿子没屁眼的人贩子了,那要是抓住了,绝对要打的他生活不能自理!” “更何况,我还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一心想要为人民服务的基层干部!碰上这事要是不管,回去肯定得被人戳着脊梁骨啊!” “所以,本着能出力就出力的原则,我就跟着搜山的队伍往这边找了过来,没想到真听见砖窑那边有动静,剩下的事情,你们也都看到了。” 沈烨表现的一副坦坦荡荡,理所当然的样子,大大降低了众人对他的怀疑。 询问的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虽然对方的话里有不少漏洞,但认真算起来的话,也还算合情合理。 毕竟这个年代,见义勇为那是被刻在骨子里的,见死不救,才会被人戳着脊梁骨呢。 更何况,他方才的话里,可还提到了周建国的名字,别人不知道,他们又岂能不知道。 这要是谎言的话,那岂不是一问便知道真假了。 恰在这个时候,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帘子被猛地掀开,风尘仆仆赶来的周建国三步并作两步的就走了进来! 显然他这是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一进来,他的目光就立刻锁定在了坐在正中间,一脸坦然的沈烨身上。 看到沈烨的瞬间,周建国明显愣了一下,而后一副惊诧的样子道: “小沈,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周建国的话,沈烨也立马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道: “周叔,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这不,之前给您送了根野山参,我娘一直惦记着,也不知道老太太的身体怎样了,于是我就趁着猫冬的时候,过来瞧瞧,好让她老人家安心。” “这不,赶巧遇上有人贩子偷孩子,这不就顺便搭了把手,把人抓住了。” 听沈烨这么一说,周建国顿时安心不少。 第104章 免死金牌到手 一旁明显和周建国十分熟悉的干部看到两人说的有来有回,立马就询问了起来: “周建国同志,你认识这个人?” 他指着沈烨。 周建国立刻点头,语气肯定道: “认识啊!他叫沈烨,是小河村的民兵队长!对我母亲有救命之恩!年前时候,我母亲重病垂危,就是这位沈烨同志千里迢迢送来了关键的老山参!” “原本我还想抽空去好好感谢人家呢,这不,一直被手头上的案子拖着,也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去好好感谢他!” 他这话半真半假,感谢是真,沈烨的身份也是真。 但具体是想去还没行动,亦或是根本就忘记了这事,谁也说不准。 不过此刻说出来,却极大地增加了沈烨话语里的可信度。 有了周建国这个市公安局局长亲自作证,众人顿时彻底相信了沈烨的话。 一时间,帐篷里的气氛瞬间缓和了许多。 再加上很快有人来报,说那两个人贩子已经醒了,经过初步审讯,他们的口供也证实了,他们根本不认识沈烨,甚至都不知道,那个突然出现、身手狠辣将他们制服的人是谁。 两人的供述,与沈烨的描述基本吻合。 再加上被救的秦宝此时也开口为沈烨证明,说是对方救了他。 事情到了现在,所有的嫌疑都已经烟消云散。 沈烨不仅彻底洗清了自己,更是从一个“形迹可疑者”瞬间变成了“见义勇为、智勇双全”的英雄! 很快,消息便被以最快的速度层层上报。 丢失孩子的秦书记一家,得知孩子被安全救回,歹徒也被擒获后,当即便是喜极而泣! 不久,一位秘书模样的人,恭敬地请沈烨去另一个更宽敞、也更安静的帐篷说话。 帐篷里,一位面带疲惫却难掩激动和威严的中年男子正等在那里,而他身边,赫然坐着一位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抱住已经睡着了的秦宝的妇人。 不用想也知道,对方应该就自己这次的目标——秦书记和他的爱人了。 “沈烨同志你好,我代表我们一家,感谢你的义举!” 见沈烨进来,秦书记主动上前,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谢谢你!太感谢了!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一旁秦书记的爱人也是连声谢,声音都有些哽咽。 沈烨表现得十分谦逊和得体: “秦书记,您言重了,我想,换做任何一个人碰上这样的事,都会这么做的。” “我也只是运气好,恰巧赶上了,能帮上忙,那是孩子的福气,也是我的运气。” 他这番不居功自傲的表现,让秦书记夫妇顿时都高看了一眼。 “好!好啊!年轻人,不骄不躁,是个好样的!” 秦书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道: “沈烨同志,你救了我的孙子,这份恩情,我们秦家永世不忘!你说,想要什么?只要不违反原则,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这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承诺! 是来自省城一把手的千金一诺! 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沈烨身上。 周建国在一旁看着,甚至都有些替他着急,生怕这个便宜亲戚,错过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然而,沈烨的回答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地看着秦书记: “秦书记,您的心意我领了。” “但救孩子这事,本就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也没想过您会回报什么,若是真要了您的好处,那我沈烨成什么人了?” “更何况,我现在在小河村也挺好的,不愁吃不愁穿,平时带领乡亲们搞搞生产,也没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报答什么的,可千万别再提了,否则那岂不是在打我的脸吗。” 这话一出,帐篷里顿时落针可闻。 秦书记和秦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赞赏!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人,为了上进而不择手段。 但像沈烨这样做好事不求回报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少见了! 这年轻人,不仅有勇有谋,还懂取舍,知进退!是个人才! “好!” 秦书记再次重重拍了拍沈烨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道: “就依你!这份情,我们秦家记下了!以后但凡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你随时都可以来省城找我!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和地址!我们秦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他让秘书写下一张纸条,郑重地交给了沈烨。 “这。。。” 沈烨有些踌躇,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一旁的周建国见状,急忙上前推了他一把: “你小子还愣着干什么,即便你不求回报,但也不能坏了秦书记的一番好意,要不然的话,这事情传出去,被不知内情的人知晓,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秦书记呢。” 听周建国这么一说,沈烨立马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但心底里却是高兴的差点没直接原地跳起。 “那就谢谢秦书记!” 小心地接过纸条,妥善收好。 他知道,这张轻飘飘的纸,其分量比千斤还重! 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能对抗周伟民的终极武器! 有了这张纸,就相当于得到了秦书记的一个承诺,关键时刻若是拿出来,绝对能发挥一击必杀的效果! 见沈烨将纸条收好,秦书记冲着周建国微微一笑,很是满意。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沈烨便识趣地告辞了。 秦书记见天色不早,且妻子和儿子也都累了,便也没再挽留,只是让周建国替自己好好送送沈烨。 周建国将沈烨送了出来。 两人走到没人的地方,周建国才感慨道: “小沈啊,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刚才那可是。。。” 他指了指天: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就这么放弃了!” 沈烨笑了笑: “周叔,我做这事,本就没图什么回报,遇到也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更何况,我现在的日子还过得去,不能浪费了秦书记的心意。” 周建国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 “你是个明白人,以后在市里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沈烨再次道谢。 经过方才的事,他和沈烨的关系也更近了一步。 趁着这个机会,沈烨也不忘赶紧将自己的谎言补全,询问了一下周建国母亲的病情。 听到对方说自己的母亲已经能下地走动,身体已无大碍后,沈烨这才装出一副安心的样子。 两人又闲谈了片刻,沈烨拒绝了周建国的邀约,直接让其送自己去了招待所。 第105章 提供线索 第二天一早,沈烨收到了秦家的邀请,特意带了一株提前准备好的百年人参上门。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秦家人根本就没在意他带的什么礼物,接过来后也没打开,就这么放在了一旁。 反倒是秦家祖母,也就是秦书记的老娘,得知沈烨就是救了自己宝贝金孙的大恩人后,立马拉着他的手,热情的交谈了起来。 得知对方是从乡下来的,且在得知自己孙子出事,特意赶过去救人的,老人家更是感动不已。 在秦家待了足足一个上午,吃过午饭,沈烨便提出了告辞,说是这趟省城之行,自己已经完成了母亲交代的任务,知道周家长辈身体已经五羊,便打算返回小河沟村。 得知沈烨要离开,秦宝很是不舍。 虽然两人只是在昨晚的时候,相处了那么一会,但沈烨却是在他最无助,最恐惧的时候救了他,是他的救命恩人,小家伙已经将之当成了最信任的人之一。 所以一听沈烨要走,顿时一张馒头脸,立马变皱了肉包脸,哭着喊着,不想让沈烨离开。 见状,一旁的秦夫人立马站出来安慰道: “小宝,你要是这么舍不得的话,那等明年开春了,我就带你一起去看沈叔叔好不好。” 得到母亲的承诺,秦宝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沈烨的手,目送着对方离去。 带着秦家回礼的一大堆物品,沈烨便直接赶往了汽车站,准备买票返回小河村。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刚到车站门口,就看到周建国正带着几名公安在那交代着什么。 堂堂大局长,竟然亲赴一线指导工作? 这可让沈烨看的惊奇。 与此同时,周建国也发现了沈烨,见他过来,立马疑惑道: “小沈,你这是要回去?” 沈烨点点头: “事情都已经办完了,家里也离不开人,这不,就和秦书记打了个招呼,就打算回去了。” 听到对方是从秦书记家里出来的,周建国脸上的神情一滞,接着立马露出歉意的神色道: “小沈,上次的事情真是多亏了你!我都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本来早就该去小河村看你的,结果被一桩棘手的案子拖得脱不开身,实在是。。。” 原本沈烨以为周建国昨晚说的那些话,只是一个推辞,却没想到,对方是真的有事。 想了想,他忽然心中一动,状似随意地问道: “周局长你们公安工作繁忙,这个我能理解,可不知道是什么案子这么棘手,竟然连你这个大局长都惊动了?” 周建国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 “唉,别提了!前段时间,出现了一伙流窜的盗窃团伙,专挑机关单位和厂矿企业的办公室下手,偷走了不少重要文件和财物,影响极其恶劣!” “这不,上面让我们限期破案,我也是实在没办法,这才时刻盯着。” “这伙人狡猾得很,反侦察能力也很强,作案基本不留什么痕迹,销赃渠道也非常隐蔽,我们一连蹲守了一个多月,摸到了好几条线,但都断了,昨晚要不是你的出现,让秦书记帮我说了句话,估计我今天就得卷铺盖滚蛋了。” 他大致描述了一下案子的情况,虽然没透露具体细节,但隐约提到了案犯的一些作案手法和可能的活动区域。 沈烨听着听着,心脏猛地一跳! 周建国描述的这伙人的行事风格、作案目标。。。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 他飞快地在记忆中搜索着。。。 前世在监狱的时候,那些吹牛和抱怨。。。 突然,一个名字和相应的记忆碎片清晰地跳了出来——“黄皮子”! 记得前世在监狱里,他认识一个外号叫“黄皮子”的老贼。 就是因为一桩盗窃机关单位文件的案子折进去的。 记得有次黄皮子听人吹嘘上头了,也曾说过他们当年的“辉煌战绩”。 还经常抱怨,如果不是因为其中一个同伙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跟一个不该勾搭的女人泄露了藏赃物的地点,他们根本不会被抓! 甚至黄皮子还模糊地提过,他们藏匿赃物的地点,好像是藏在城南老自来水厂,废弃的第三号过滤池的水泥板下面! 难道周建国现在头疼的,就是黄皮子这伙人? 可不对啊,自己若是没记错的话,黄皮子可是两年后才被关进去的。 难不成,这个案子查了这么久才将人抓住? 若是那样的话。。。 沈烨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激动,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 “周叔。。。” 他沉吟着开口,语气不太确定: “您刚才说的这个案子,我好像有点模糊的印象。” 周建国一愣,旋即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 “噢,小沈你也听说过这事?” “嗯,好像来的时候,坐在我后排的两个人,就曾说过那么一嘴。” “具体的我忘了,我只知道,其中一个称另一个人叫黄皮子,说是哪天晚上,将矿业公司的保险柜整个都给偷走了。” “之前我只以为他们是在吹牛,可经你这么一说,我就感觉有些不对,他们貌似不是在吹牛。” 沈烨斟酌着用词,努力扮演一个提供线索的热心群众。 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为的就是不想引起周建国的怀疑。 只是,此时的周建国,在听到沈烨说是一个晚上,有人将矿业公司的保险柜整个都给偷走的时候,整个人猛地站直了身体,眼中爆射出锐利的光芒! 要知道,这些与案件有关的线索,他们可是从来没有外泄过的,且与此案有关的人员,也都被下了封口令。 依照沈烨的身份,是绝对接触不到的。 而他竟然能从两个乘客口中,听到与此案相关的线索,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两个人,很可能就是案犯? 想到这,周建国激动地抓住沈烨的胳膊。 “沈烨同志!你确定自己没听错?他们说的是矿业公司的保险柜,那其中一个案犯的绰号叫黄皮子?” 第106章 山君大爷 “好像,大概,应该不会有错吧,我也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或者他们也只是随便说说,吹牛胡扯的也不一定。” 沈烨装出一副十分“不确定”地样子说道。 “不管是不是!这都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 周建国兴奋地来回踱步: “要知道,这个案子,我们已经陷入了死胡同,且每次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却是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太好了!小烨,若你提供的消息是真的,那你可是又立了一大功啊!” 他用力拍了拍沈烨的肩膀: “我这就安排人去将那黄皮子找出来!如果真能据此破案,我给你记头功!” 沈烨连忙摆手: “周叔您太客气了,我就是偶然听到,能帮上忙就好,可千万别给我记什么功,我就是个普通百姓。” “哈哈,好!不记功不记功,这份情我老周记心里了!” 周建国此刻看沈烨简直是越看越顺眼,这小子简直就是他的福星! 两人又说了几句,沈烨见周建国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便主动告辞离开。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匆匆离去、显然是要立刻回去布置任务的周建国,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份“无意中”提供的线索,想必能帮周建国解决一个大麻烦,不管之前的恩情对方记没记在心上,但这次的功劳,却少不了自己的这份。 如今自己搭上了秦书记这条大船,周建国要是再忘恩负义的话,那事情可就好玩了。。。 嘴角噙笑的沈烨踏上了归途。 这一次省城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现在的他,不仅有了对抗周伟民的终极底牌,还让周建国又欠了自己一份厚厚的人情。 未来的路,似乎宽敞明亮了许多。 但他并没有因此得意忘形。 他知道,所有的外力终究是辅助,自身的强大,才是根本。 回到小河村,沈烨甚至没顾得上先回家,而是将从省城带来的东西藏好后,便径直去了老鹰崖,再次进入了天坑。 沈烨先去查看了那片开垦的菜地。 先前撒下的白菜和萝卜的种子已经发芽,在这地底世界焕发着勃勃生机。 看来这里的土壤和气候确实极其适合作物生长。 “不错,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有新鲜的蔬菜吃了。” 沈烨满意地点点头。 这可是大冬天,自己就能吃到纯天然无公害的蔬菜,说出去怕不是要羡慕死个人。 他又去参地转了转,见那些老参安然无恙,其他自己博展的参苗,也已经发芽出土,且长势一点都不比萝卜白菜差,顿时把沈烨乐的合不拢嘴。 巡视完自己的“产业”,沈烨感觉有些手痒。 想着那些民兵队员最近训练辛苦,也该犒劳一下。 于是,他便拿起之前留在这里备用的56半,向着盆地边缘的密林走去,打算碰碰运气,打点野味改善伙食。 也算他今天运气不错,刚走出没多久,就遇到了一头落单的、体型差不多有200来斤的公野猪。 沈烨屏息凝神,找准机会,一枪精准命中要害。 野猪嚎叫着挣扎了几下,便倒地不动了。 沈烨急忙抽出匕首,上前一把抹了对方的脖子,趁着猪血还未凝固,将其直接放空。 “嘿,够大家伙过个肥年了。” 沈烨心满意足的将这足有两百多斤的野猪,拖拽着朝湖泊区域走去。 穿过茂密的灌木丛,眼看就要回到相对开阔的湖边地带。 突然,前方的光线一暗! 一个庞大而优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跳到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斑斓的毛皮在微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泽,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不是山居大爷还能是谁! 沈烨的心猛地一紧:这家伙该不会又是来打劫自己的吧? 立刻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虽然有过一次“合作”,但面对这种顶级掠食者,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猛虎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它只是站在那里,它琥珀色的眸子扫过沈烨,最终落在他拖着的野猪上,但似乎兴趣不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然后,在沈烨那惊讶的目光中,它微微侧头,从身后拖出来一只浑身颤抖、腿部受伤的。。。小牛犊子! 看那毛色和体型,应该就是他之前见过的、那混合牛群里的黄牛后代! 猛虎将小牛犊子往沈烨面前推了推,然后低吼一声,用巨大的爪子不耐烦地刨了刨地面,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烨,又看了看旁边上次烧烤留下的灰烬堆。 这意思。。。简直再明显不过了:本大王想吃烤肉了,用这头小牛,赶紧给本王烤上! 沈烨看着地上那只可怜兮兮、后腿还在流血的小牛犊,又看看眼前这头等着点餐的“山君老爷”,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心情复杂。 这老虎。。。特喵的真是成精了! 不仅知道熟食好吃,还他妈自带食材! 只不过,这些牛可都是宝贝,可是已经被自己预定了的。 烤了?绝对不行! 但这头猛虎的意志显然不容违背。 直接拒绝,激怒它的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火石间,沈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对着猛虎连连摆手,然后指指地上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牛犊子,又指了指自己拖来的肥硕野猪,最后做出一个交换的手势,嘴里还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 “这个的。。。不好吃,瘦肉的,塞牙缝。” “你看我这个,肥的,香的!烤起来滋滋冒油的,那才叫美味!”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受伤的小牛犊子往后赶了赶,然后奋力将自己打来的野猪拖到老虎前面,用力拍了拍厚实的猪肚腩,试图展示其“优越性”。 猛虎歪着巨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眸子看了看小牛犊,又看了看野猪,似乎是在权衡。 野猪的体型确实更大,肥肉更多,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出上次那样美味的味道。。。 它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呼噜声,巨大的尾巴有些不耐烦地甩动着。 沈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索性一咬牙,直接趁热打铁,不再犹豫,立刻行动了起来! 第107章 意外之喜 沈烨不再犹豫,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迅速将小牛犊子赶到一边,往其嘴里塞了一把路边随手薅来的草,然后将其安置在稍远的草丛后。 接着又以最快的速度在那堆灰烬上重新升起了篝火。 拿出剔骨刀,手法极其利落地开始处理那头野猪,专门挑选最为肥美的部位切割。 大块大块脂肪丰厚的野猪肉被串了起来,架到火上。 很快,油脂被烈火炙烤,发出令人垂涎的“滋滋”声,浓郁的肉香迅速扩散开来! 这香味显然比瘦巴巴的小牛犊子更具吸引力! 猛虎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鼻子不断耸动着,眼睛紧紧的盯着火上滴油的烤肉,喉咙里发出迫不及待的低吼。 沈烨不敢怠慢,一边翻滚,一边撒上盐巴和从省城里带回来的孜然粉和五香粉。 烤好一块,沈烨就立刻扔过去一块。 猛虎也不怕烫,叼起地上的肉,用力甩动了几下之后,便大口撕扯吞咽了起来,显得十分兴奋和满意。 沈烨一边忙碌着充当烧烤师傅,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那只小牛犊。 小家伙因为后腿受伤和惊吓,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看其样子,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他心中稍定,更加卖力地烤起肉来。 只要这位“山君老爷”吃得满意,应该就不会再惦记那只小牛了。 整整大半头野猪,最终都进了猛虎的肚子。 它吃得心满意足,慵懒地舔着嘴巴和爪子,最后用那双饱食后,显得温和了些许的琥珀眸子瞥了沈烨和小牛犊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算是“认可”了这次交易的呼噜声,这才起身,慢悠悠地消失在丛林深处。 直到确定猛虎真的走了,沈烨才彻底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赶紧跑到小牛犊身边,仔细检查它的伤势。 后腿被虎爪划开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但幸好没伤到骨头。 他立刻用随身携带的止血药粉给它敷上,又用布条紧紧包扎好。 “小家伙,算你命大。” 沈烨拍了拍小牛犊的脑袋。 小牛犊似乎感受到他的善意,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 虽然损失了大半头野猪,但救下一头宝贵的、未来可能成为种牛的小牛犊,沈烨觉得这买卖简直太值了! 收拾好剩下的半扇野猪肉,沈烨找来一条结实的藤蔓,系在小牛犊的脖子上。 小家伙似乎明白是沈烨救了它,异常温顺,虽然腿伤让它走路一瘸一拐,却丝毫没有反抗或试图逃跑,就这么乖乖地跟着沈烨,慢慢朝着天坑出口处走去。 穿过溶洞,沈烨砍了些树枝,做了个背架,将小牛犊放在了上面。 而后就这么背着它,顺着绳索和滕曼,攀着缝隙,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将其背了上去。 小牛犊似乎有些恐高,瑟瑟发抖,沈烨上崖之后,连哄带安慰的安抚了许久,这才让它重新站了起来。 回到地面,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与天坑内的温暖恍如隔世。 沈烨喘着粗气,擦了把汗,牵着小牛犊,背着那半扇野猪肉,朝着之前和石头约定好的、一处靠近山脚的隐蔽山洞走去。 还没到洞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低的抱怨声: “烨哥咋去了这么久?不会出啥事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队长本事大着呢!” 另一个民兵呵斥道,但语气里明显也带着些许担忧。 沈烨笑了笑,故意加重了脚步。 “谁?” 洞里立刻传来警惕的喝问声。 “是我,沈烨。” “烨哥!” 石头第一个冲了出来,看到沈烨完好无损,顿时喜笑颜开。 其他几个民兵也纷纷钻了出来,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 但很快,众人的目光就被沈烨身后,那只虽然受伤却体型依然不小、温顺贴着沈烨站着的小牛犊,以及那半扇血淋淋的野猪肉吸引了过去! “牛!队长,这。。。这是哪来的?” 一个民兵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这年头,牛可是金贵财产! 他们小河村整个大队的牛,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还有野猪!好家伙,这么大半扇你!” 一旁的石头也惊呼道。 沈烨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和“疲惫”,将藤蔓递给石头牵着,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别提了,这趟出来,不光是为了带你们出来拉练,获取公社的补贴,主要还是跟山外边的一个老猎户约好了,想合伙逮几头野牛回来。” “这不,费老鼻子劲了,结果大的太精,全跑了,就套住这么一只半大的,还是伤了腿的。” 他指了指那半扇野猪肉: “那老猎户仗义,一起猎到的野猪肉还分了我一半。” “可惜了,本来要是能多逮几头,咱们队里以后耕地的家伙事就能宽裕多了。”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 深山老林里有野牛群并不稀奇,猎人之间合作捕猎也是常事。 众人听了,虽然遗憾没能抓到更多牛,但看着眼前这头活生生的小牛犊和实实在在的野猪肉,已经是惊喜万分了! “一头也好!一头也好啊队长!” 一名民兵兴奋地摸着牛脖子: “养大了怎么说也是个大牲口,可以顶好几个壮劳力呢!” “就是!还有这么多肉!队长您今年可以过个好年了!” 其他民兵也纷纷附和,看着野猪肉,羡慕的直流口水。 沈烨笑了笑,起身道: “行了,别愣着了,石头,你心思细,这牛你负责牵着,小心点它的伤腿,其他人,把这野猪肉分分,咱们这就回村!” 听到沈烨要将野猪肉分他们,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队长,我们没听错吧?您是要把这野猪肉分我们?” 沈烨没好气的瞪了问话那人一眼: “咋地,我说的话,你听不明白?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我沈烨就是那一毛不拔的?” “不不不,那哪能啊,队长您是这个,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众人齐齐竖起大拇指,一脸的谄媚的看着沈烨。 第108章 牛犊归属 “好了,这野猪肉咱们见者有份,给留守在村子里的那几个留下三分之一,剩下的,你们把它分了,记住,嘴巴都给我严实点。” 众人急忙点头,兴高采烈的开始分起了野猪肉。 一旁的石头见状,微微朝沈烨点了点头,表示在他外出的这段时间,大家伙都没发生什么龃龉,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很快,半扇猪肉便被分了出来。 除了沈烨叮嘱留下的那三分之一外,其余人等,包括石头在内,都各自分到了差不多有10斤猪肉。 即便往年大队分肉,估计一家子也分不到这么多了。 众人的脸上全都洋溢着笑容。 见事情解决,天色也不早了,沈烨便直接带着人朝村中进发。 石头小心翼翼地牵着小牛犊紧随其后,其他民兵则欢天喜地背着枪,拎着刚分到手的野猪肉,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小河村走去。 回到村里,已是傍晚。 炊烟袅袅,村民们看到沈烨带队回来,还牵着一头牛、众人手里都还提着肉,顿时引起了轰动! “快看!沈队长回来了!” “哎呦!那是牛吧?” “还有他们手上的,该不会是野猪肉吧!” 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石头主动上前,将沈烨之前的那套说辞又添油加醋的重复了一遍,引得众人阵阵惊叹和惋惜。 “哎呀,可惜了可惜了,要是大野牛也能逮住就好了!” “有一头小的也不错了!沈队长真有本事!” “那是,你也不看看,人家凭什么当上大队长的。” 见众人把路围住,沈烨急忙开口喊道: “都别围着了,这头小牛以后就是咱们生产队的集体财产了,要好好养着,将来给咱们耕地!” 没办法,不是沈烨大公无私,也不是他想装x炫耀,实在是这年代上头有规定:农村的土地、山林、水利设施、大型农具和牲畜(如牛、马等)都归人民公社、生产大队或生产队集体所有,个人无权私自占有。 若是沈烨步提前打下预防针,将小牛犊的归属问题说清楚,估计他前脚将牛带回家,后脚,就得有人上公社告他去了。 到时候别说自己这个大队长能不能保得住了,不被人抓起来割资本的尾巴就不错了。 虽然这时候上面的政策已经宽松了许多,但以防万一,沈烨还是必须先把话说清楚才是。 “好!!” 果不其然,听到沈烨的话,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王桂芬、林薇和沈建国等一家人,听到动静也都跑了出来,看到这情景,又是惊讶又是高兴。 只不过,一般大家伙高兴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扫兴的。 而这次的沈烨也不例外。 在村民们刚刚喊完好后,人群中,立马便有不开眼的村民眼睛亮了起来,高声喊道: “那大队长,有了这牛,是不是就要有个放牛的,你看俺成不成。。。” 话刚出口,不等沈烨拒绝,便被一旁的民兵喷了一脸: “王大麻子,可去你的吧!这是大队长亲自抓回来的牛!想要放牛,怎么也轮不到你!” “就是就是,这可是一头牛,能顶好几个壮劳力呢,给你去放,哪来那么大脸啊!” “对啊王大麻子,你想要沾边,门都没有!大队长抓来的人,肯定得由大队长说了算不是!” 众人七嘴八舌的声讨着王大麻子,一副替沈烨打抱不平的样子。 沈烨站在一旁,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并没有责怪谁的意思。 见众人吵得差不多了,他这才伸手压了压,高声道: “今个儿天色也不早了,这牛的事情,等明天大队开会后再定不迟,大家都赶紧回去吧。” 听沈烨这么一说,众人也都没有意见,纷纷领着老婆孩子往家里走。 回到自家院子,关上门,沈建国这才压低声音问道: “小烨,这牛。。。真是你跟人合伙抓的?”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沈烨笑了笑,含糊道: “爹,您就别管那么多了,反正来路正当,以后它就是咱家的了,咱们先把它的腿伤养好再说。” “可不敢这么说,小烨,你现在是大队长了,说话可是要注意的,千万不能被人抓住了把柄。” 听儿子这么一说,沈建国急忙朝四处张望了一圈,发现没人,这才松了口气。 沈烨笑笑不说话,他总不能告诉自家亲爹,这再过两年,马上就要分产到户了吧。 反倒是一旁的王桂芬,看着温顺的小牛,喜不自胜: “真好,这牛看着就灵性!娘以后每天割最新鲜的草喂它!” 林薇和沈红梅,以及小丫,也全都用好奇地看着小牛,眼中满是母性的柔和。 唯独小狐狸,好似察觉到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有些岌岌可危,不停的扒拉着沈烨的裤管,想要提醒这个无良的主人,不要喜新厌旧。 安顿好小牛犊,沈烨才松了口气。 这次的“假公济私”的行动,总算圆满成功,不仅进一步巩固了自己在村里头的威望,还得了一头宝贵的牛犊。 看着院子里其乐融融的家人,和正在舔舐伤口的小牛,沈烨难得感到一阵的安心。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关于这头牛的来历,虽然暂时糊弄过去了,却引起了一个人的极大怀疑和贪婪。 这个人就是他的三叔沈建军。 站在自家院门口,沈建军远远的看着沈烨家院子里的小牛犊,眼神满是嫉妒和疑惑。 “呸!什么拉练!肯定是沈烨那小子带着他的心腹偷偷开小灶去了!弄回来那么多肉,也不说给长辈送点,就知道吃独食!没良心的东西!” “还深山合伙抓牛?骗鬼呢!这小子肯定发现了什么来钱的好路子,亦或是发现了野牛群的踪影?” 一个阴暗的念头,在他心里迅速滋生开来。 对于自己三叔的恶意,沈烨并未察觉。 现在的他,一点小小的风吹草动,已经动摇不了他的根基。 回到屋里,林薇已经烧好了热水给他洗漱。 看着他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林薇轻声问了一句: “事情都办好了?” “嗯,办好了。” 沈烨洗了把脸,感觉舒坦了不少: “对了,后院那头小牛,以后你和我姐多费心照看一下,草料弄好点的,尽快把它的伤养好。” 林薇诧异的看了沈烨一眼,不明白对方说这话的意思,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好的,我知道了。” 第109章 饲养员 第二天一早,沈烨如约来到了大队部,商谈小牛犊的问题。 正如沈烨所料,在这个生产资料归集体所有的年代,如此重要的大型牲畜,个人是绝不可能私自拥有的。 所以,会议一开始,沈烨便主动提出: “这头小牛,虽然是我想办法弄回来的,但必须归咱们生产队集体所有!以后养大了,就是队里重要的劳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底下的社员纷纷点头赞同,看向沈烨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信服——瞧瞧,咱们大队长,就是大公无私! 但紧接着,沈烨话锋一转: “不过,这牛现在腿上有伤,年纪也小,需要精心照料才能养活养好。” “这放牛、喂牛的活儿,得找个细心、有耐心的人才行,大家看看,谁比较合适?” 底下的社员们互相看了看,议论起来。 这活儿不算重,也不怎么耗时间,工分给得也高,且牛的草料,一般都是由大队提供,或者出工分让老人孩子专门上山去割。 若是换做李卫东在的那会,这样的好事,基本不可能轮到别家,人家自己就内部吸收消化了,像沈烨这般的,拿到大队上解决的,这还是头一次。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得到这个美差,但却又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就在这时,一直观察沈烨表情的三婶刘红霞,在沈建军的撺掇下,立马跳了出来喊道: “小烨,这事你可不能肥水留给外人田啊!这放牛一事,怎么也得是我们自家人来才行!” 一旁的沈建军默不作声,就这么阴恻恻的看着沈烨,等待对方的回答。 听到刘红霞的话,沈烨挑了挑眉,并没有当场发火,而是漫不经心的拿起记工本翻看了起来,过了片刻,这才语带嘲讽道: “三婶,就你也敢说这样的话?我沈烨好歹也是大队干部,怎么可以公私不分?” “你们家想竞选放牛的资格可以,但你自己看看,你们平时上地干活的时候,哪次没有偷懒!” 说完,将工分本往桌上重重一拍道: “大家伙应该都知道,这头小牛的情况不是太好,抓捕的时候受了重伤!” “如今我们要找的,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不怕苦,不怕累的饲养员,可不是一个只会偷奸耍滑,占集体便宜的投机分子!” 沈烨这话可谓说的极重了。 众人看向刘红霞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而刘红霞和沈建军也没想到,沈烨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自己这个三叔三婶面子,当即就要翻脸。 只是,还不等他们开口,一旁的石头就和几个民兵喊了起来: “没错,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刘红霞,你们两口子什么德行,村里谁不知道,就你们也想养牛?怕不是没睡醒吧!” “就是就是,牛多金贵啊!要是养死了!你们赔得起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不仅是刘红霞和沈建军夫妇,就连一些有意向争夺这个“肥差”的其余村民也全都愣住了。 “石头!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养死了,还要赔偿?” 石头看傻子一般的看着问话之人,一副理所应当的道: “这牛是集体的,是烨哥好不容易抓回来的!交给你们照顾,那是信任你们!” “要是你们三心二意,不认真负责,那牛被你们养死了,自然是要赔偿的,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全都神情忐忑的看向沈烨,想要求证石头说的是否为真。 见众人全都看向自己,沈烨轻咳一声,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道: “石头说的没错,这牛要是养死了,肯定是要赔偿的,至于赔多少,那就按照市场价来吧,不多,也就是150块钱左右!” “若是有谁愿意领养这牛的,现在就可以上来和我签订责任书。” “当然,除此之外,看顾牛的人家,我也会按照大队规矩,每天额外多给10个工分。” 好似担心大家都打退堂鼓一样,沈烨又在最后急忙补充了一句。 然而,他这话不说还好,越说,众人心就越没底。 毕竟那可是一头野牛,是头病牛。 这拉回去了,要是养好了,那自然是没的说,可要是养死了,那可就是150块钱打水漂了。 这个年月,家家户户都不富裕,除了村里有限的几家之外,谁家能够拿得出150块钱的巨款啊。 瞬间,场面再次安静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沈烨。 见众人都不说话,沈烨急忙看向一旁的刘红霞和沈建军道: “三叔三婶,你们刚才不是吵着要养牛吗,正好,现在没人和你们抢了,你们赶紧上来签字画押吧。” 说完,便从口袋里真的掏出一份协议,递了过去。 见状,刘红霞二话没说,拉着沈建军的手就直接钻入了人群,头也不回的跑了。 “这倒霉事,谁爱干谁干去,和老娘扯不到边!” 眼看连沈烨自己的三叔三婶都落荒而逃了,众人对于养牛的事,就更加没底了。 这时,先前被沈烨摘了帽子的大队会计家婆娘直接开口喊道: “沈烨!你是大队长,这牛也是你豁出力气弄回来的,比上心,谁还能有你上心啊!我看,不如就先让你家自己帮着照看些日子?以你大姐沈红梅那细心样,肯定能把牛照顾好。”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不少人附和。 “对对对!红梅最是合适不过了!” “交给沈队长家我们放心!” 沈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假装一脸为难的拒绝道: “大家可别说这话了,我家也拿不出150块钱赔偿啊。。。” 话刚出口,沈烨就装出一副说错话的样子,急忙住嘴。 可惜为时已晚,在场众人又不都是聋子,怎么可能让沈烨反悔。 当即,前大队会计家婆娘就再次开口了: “沈烨,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家没有150块钱,难不成我们就有?这牛是你自己弄回来的,如今又立了这么一个苛刻的规矩!” “咋地,你这是想把我们当冤大头啊!” “就是就是,沈烨,你也太不地道了!” 不少村民也跟着起哄起来。 第110章 选举 沈烨一副被架在火上的样子,气愤的看着起哄的众人,直接一拍桌子道: “好!我养就我养!这可是你们说的!” “对就是我们说的,沈队长你赶紧让你姐签字画押吧!” 见沈烨上当,前大队会计家婆娘立马又喊了一句。 沈烨愤恨的瞪了对方一眼,而后装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看向自己的大姐沈红梅道: “大姐,你看这事办的。。。” 沈红梅早就得到了沈烨的知会,此时也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小烨,我。。。姐怕养不好。” 沈烨一咬牙,一瞪眼道: “姐!既然大家信得过你,那这活儿你就先担起来,工分我也会按照队里放牛的正常工分算,若是出了意外,那那那。。。那大不了我们家一起赔偿就是!” 此话一出,前大队会计家婆娘立马跟着带头鼓起了掌。 “好!沈队长大公无私,是我辈楷模!” 其他人见状,也立马跟着鼓起了掌。 见此情形,沈红梅也只能抿着嘴唇,偷偷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免得自己笑出声来,而后语气有些怪异的道: “哎!放心吧队长!我肯定好好干!绝不会让小妞出事的。” 而她的这副样子,在众人看来,那肯定就是心里没底,担心导致的。 于是,这头珍贵的小牛犊,名义上归了生产队,但实际上,喂养、放牧的工作全落在了沈红梅身上,相当于变相由沈家管理和照料着。 沈烨利用众人仇恨的心理,轻而易举地将这份重要的“战略资源”,掌控在了自家手上。 见众人热情高涨,沈烨嘴角微不可察的泛起一抹弧度,而后立马收敛了表情,装出一副愤怒的样子一拍桌子道: “好了!都给我静静!现在,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宣布!” 刚刚占了大队长家“便宜”的一众社员,见沈烨这样,以为他这是恼羞成怒了,是想要翻旧账了,一个个立马将头低下,生怕遭了池鱼之殃。 沈烨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而后轻咳一声道: “大家都知道,之前的大队长李卫东,与王婆子狼狈为奸,内外勾结,挖我们大队的墙角,现已被移送公社查办!” “如今我们大队的记分员一职空缺!” “除此之外,大队会计也因病无法处理事务,这也是导致李卫东和王婆子狼狈为奸的最主要导火索!” “之前我就说了,想要重新选拔大队会计和计分员!正好,今天趁着大家齐聚,那咱们就直接推荐投票选举吧!”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众社员们全都目瞪口呆。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但现在被沈烨如此突兀的宣布出来,众人还是有点搞不懂沈烨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大队长该不会是想要公报私仇,想抓几个出气筒吧?” “很有可能,他沈烨就不是个吃亏的主,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是想要抓几个典型,推几个人上位,然后再往他们头上扣屎盆子,如李卫东和王婆子那样,送去公社问罪领赏。” 隐藏在人群里的几个民兵队的家属,开始纷纷对着身旁几个,自家交好的人家嘀咕了起来。 之前,村子里便有传言,说沈烨上位,那完全是踏着李卫东和王婆子的尸骨上去的。 如今被几人这么一说,再在人群中传扬开来。 很快,沈烨想要杀鸡儆猴,想要公报私仇的传言便在人群里散播开来。 所有人都以为,沈烨在这个时候,提出选举新的大队会计和计分员,那完全就只是想要为了泄愤。 一旦谁敢上台选举,分润他这个大队长的权力,那肯定是要步了李卫东和王婆子的后尘,被直接送去公社等着打靶。 一时间,人群议论纷纷,但却没有一人胆敢上前,参与竞选。 见无人上前,沈烨立刻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将桌面拍的砰砰响!!! “咋的!都没人愿意为人民服务!没人想要参加竞选的吗!” 说完,便指着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王大麻子道: “王大麻子!你站那么靠前,是不是想要参与选举?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赶紧上来!” 被点到名字的王大麻子顿时汗毛倒竖,脊背发寒,急忙摆手道: “不不不,大队长你误会了,我大字都不识一个,怎么可能参与竞选呢!” 说完,捂着自己的脸,立马钻进了人群。 见王大麻子跑了,沈烨便将目光看向了旁边一人。 不等沈烨开口,那人也有样学样,立马捂着脸钻进了人群。 瞬间,原本熙熙攘攘的前排,就只剩下沈烨自己一家人了。 看着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林薇,沈烨有些迟疑的道: “媳妇,你站最前面干嘛,又不参与竞选,还不赶紧退后。” 然而,还不等林薇动作,躲在人群中的尸体就叫唤了起来: “烨哥!你可不能假公济私啊,嫂子她怎么就不能参加竞选了!” “她可是咱们大队数得着的文化人,当个大队会计那绝对是绰绰有余。” 众人一听这话,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然而,还不等众人质疑,沈烨便急忙摆手道: “石头你胡说八道什么!要说文化,知青点的李翠兰,那才是真正的文化人!” 说完,便伸手指着躲在人群里的李翠兰道: “李翠兰同志,我看这大队会计的人选,非你莫属了!” 在村子里的,谁还不知道李翠兰平日里就喜欢针对林薇。 此事被沈烨这么当众点名,越发印证了先前的传言,说李卫东是想公报私仇。 而李翠兰,也没想到沈烨会指名道姓的要求自己担任大队会计一职,当即吓得连连摆手,想要拒绝。 只是,她话都还没出口,就感觉背后不知道被什么人猛地一推,接着,整个人便冲出了人群。 不等李翠兰反应,沈烨就大声喊道: “好!很好,李翠兰同志觉悟很高,愿意为人民服务,这大队会计的候选人,非你莫属了!” 说完,再次扫视了众人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容道: “在场的,谁还想参与大队会计的竞选!” 第111章 落下帷幕 众人又不是瞎子,沈烨脸上的表情已经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又有谁这么头铁,上赶着去找死。 当即,人群便传来阵阵赞同声。 “大队长,这李知青看着就挺好的,要不,你就让她当咱们大队会计得了。” “就是就是!李知青是文化人,觉悟又高,没人比她更合适了!”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全都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赞同李翠兰这个知青,成为大队会计。 见下面民意沸腾,沈烨很是满意的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道: “既然大家都有这个意思,那我也没有意见!” “不过,这过场还是要走的,免得到时候有人说闲话,说我沈烨独断专行。” 说完,便直接举手喊道: “现在,我仅代表个人,赞同选举李翠兰同志,成为我们大队的会计!” 话音落下,下面呼啦啦一大群人也纷纷举起手来。 “我们也愿意推举李知青成为我们的大队会计!” 见众人全都举手,沈烨很是满意的宣布道: “既然如此的话,那我现在宣布,李翠兰同志!全票通过,正式成为我们小河村生产大队的大队会计!有没有谁有反对意见的!” 一连喊了三遍,没有一人站出来反对,沈烨当即就直接拍板了,阴恻恻的道: “好,从现在开始,李翠兰,你就是我们的大队会计了,希望以后好好工作,不要步了某些人的后尘!” 听到沈烨这丝毫不加掩饰的威胁,台下众人全都是汗毛倒竖,脊背发寒。 果不其然,这沈烨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明显就是想要弄死这李知青啊。 “好了!接下来,我们继续选举记分员!有谁想要报名的没有!” 这次,众人全都学乖了,凡是被沈烨看到的,全都低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眼看没人想要上台竞选,沈烨便将目光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林薇,轻咳一声道: “既然没人愿意上台竞选,那我就按照刚才大家的意见,让我媳妇林薇参与竞选吧,不知道大家可有意见?” 此时众人全都被沈烨的手段吓到了,哪里还敢出来唱反调。 就连原本的大队会计家的婆娘,此时也早就已经躲在后面装鹌鹑了,丝毫不敢冒头。 唯一胆敢忤逆沈烨的沈建军和刘红霞,此时早就负气离开,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所以,毫无悬念的,最后,林薇也以全票通过的方式,当选成为了大队记分员。 现在的沈烨,才真正算得上是小河村大队的土皇帝,说一不二的那种。 事后,虽然也有不少人反应过来,但却为时已晚,想要指责诋毁沈烨,却连个正当借口也找不出来。 毕竟沈烨先前所做的一切,那都是光明正大,当着所有人面进行的。 接下来的日子,小河村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所有人都躲回了家里,开始继续猫冬。 而沈烨也将李翠兰和林薇的名字报给了公社,王主任那边也直接批复了。 至此,他算是彻底夯实了自己的权力。 随着沈烨雷厉风行地处理着村务,分配冬修任务,清算之前王婆子留下的糊涂账,将工分和物资分配,弄得清清楚楚,公开透明,同时也是赢得了大部分社员的拥护。 那头小牛犊在沈家后院,在沈红梅的精心照料下,腿伤逐渐好转,变得越发健壮活泼,成了家里的新宠。 而林薇自从成了记分员后,变化尤为明显。 在得到沈烨的保证后,她也渐渐放下了对周伟民的恐惧和纠结,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脸上时常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尽心操持着家务,偶尔也帮沈红梅一起照顾小牛,晚上依旧在油灯下刻苦学习。 与沈烨夫妻间的相处,也多了几分自然的温情和默契。 王桂芬和沈建国看着家里的变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三叔沈建军家,自从得知那日自己夫妻走后,沈烨的一系列操作,差点没被直接气的吐血三升。 沈烨的崛起和沈老大家的红火日子,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们心上。 “你看看!你看看!” 刘红霞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现在村里人都快把沈烨捧上天了!谁还记得你这个三叔?昨天我去大队部领东西,那李翠兰竟然还敢对我爱答不理的!要是以前李卫东在的时候。。。” “够了!” 沈建军烦躁地打断她,猛吸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脸色阴沉得可怕: “嚷嚷有什么用?” “那你说说该咋办吧?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得意?” “要我说啊,那头牛指定来路不正!还有他们家伙食,咋就突然好了那么多!我看沈烨那小兔崽子肯定在山上发现了什么宝贝!” 刘红霞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嫉妒。 沈建军眯着眼睛,烟锅一明一灭: “宝贝。。。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每次进山,都说去拉练,且一去就好几天,石头那几个崽子的嘴巴也紧得很,根本问不出东西。” “要不。。。我们偷偷跟着他?” 刘红霞出了个主意道。 “他精得跟猴似的,民兵队现在全听他一个人的号令,你让我怎么跟?” 沈建军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得想个别的法子,最好能让他自己露出马脚才行。” 他琢磨着,目光闪烁不定。 与此同时,知青点里也开始暗潮涌动。 自从张春生被沈烨带走、又被公社严肃处理,送去偏远的农场改造后,知青点的矛盾中心,便从林薇身上转移到了李翠兰身上。 原本众人以为沈烨提拔李翠兰成为大队会计,是想陷害和收拾她。 可随着李翠兰的脸色越来越红润,甚至偶尔还能穿上一件新衣服,不仅没有遭受沈烨的“区别”对待,反倒是日子越过越滋润,众人的心里顿时开始越发的不平衡起来。 第112章 白灾 “得意什么,不就是当了个大队会计吗。。。” 几个看不惯李翠兰的女知青纷纷在私下里抱怨: “等哪天沈烨不高兴了,有她好看的!” 她虽然害怕沈烨,但更瞧不上李翠兰。 凭什么大家伙都生活在泥泞当中,唯独你李翠兰能够撞大运,爬出深渊。 几个女知青纷纷在暗中祈祷,期盼着沈烨赶紧动手,到时候,她们倒是要看看,她李翠兰还如何张狂,还如何在她们面前嘚瑟! 这些暗地里的风波,沈烨并非毫无察觉。 石头会定期向他汇报村里的各种风言风语,尤其是关于他三叔家和知青点的动静。 对于石头传回来的讯息,沈烨只是冷笑。 一群跳梁小丑罢了,不足为惧。 只要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他就暂时懒得理会。 他的精力,更多地是要放在天坑的开发上,和应对随时会到来的周伟民。 虽然自己已经获得了免死金牌,但周伟民的存在,却依旧如一只癞蛤蟆趴脚面一般,不咬人但膈应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 这天下午,沈烨刚从山里回来,带回了几只肥硕的野兔。 刚一进村,就被石头急匆匆地拦住了。 “烨哥!不好了!” 石头脸色焦急: “公社那边刚传来的消息,说是今年冬天恐怕要有白灾(特大雪灾)!” “通知说让各个大队提前做好准备,囤积粮食和燃料,检查房屋,尤其是牲口棚!” 白灾? 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仿佛压得很低的天空,前世关于严寒和雪灾的模糊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不是关于雪灾本身,而是关于其后果的。 那是他入狱后的第一个冬天,格外难熬。 牢房里呵气成冰,每天都有体弱的犯人被冻病,甚至。。。悄无声息地消失。 狱警的抱怨声、犯人之间绝望的低语,透过冰冷的铁窗传来: “外面遭了大灾,好多地方都封路了,饿殍遍野,听说不少村子整个都没了。。。” 那些模糊、破碎、充满绝望气息的信息,当时只是加剧了他的痛苦和无助。 而现在,却成了最刺耳的警报! 甩甩头,将那些冰冷的记忆强行压下,沈烨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如果真是罕见的白灾,那对小河村这种偏僻山村来说,无疑将是致命的打击! 危机,也是机遇。 沈烨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这将是对他领导能力的第一次重大考验,也是他真正将全村力量拧成一股绳的机会! “石头,敲钟!召集所有社员,大队部开会!” 他毫不犹豫地下令,声音沉稳而有力。 “是!” 石头立刻跑向大队部门口的铜钟。 很快,急促的钟声回荡在小河村上空,打破了冬日午后的沉寂。 村民们从各自的土坯房里钻出来,脸上带着疑惑和些许不安,互相打听着,朝着大队部的打谷场汇聚而来。 沈烨站在桌子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硬仗,即将来临。 而他,必须带领这个小村庄,度过这场寒冬的考验。 “出啥事了?咋敲钟了呢?” “不知道啊,是不是又要分东西?” “我看不像,沈队长脸色不太好。。。” 很快,打谷场上就站满了人,男女老少,全都仰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沈烨。 王桂芬、林薇和沈建国也站在人群中,面露忧色。 三叔沈建军一家则挤在角落,冷眼旁观。 沈烨目光扫过全场,等到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嘈杂声渐渐平息,他这才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打谷场: “乡亲们!刚接到公社紧急通知,根据上级气象预测,今年冬天,咱们这儿很可能遇上几十年不遇的白灾!也就是特大雪灾!” “白灾”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啥?白灾?!” “天老爷啊!这可咋活啊!” “完了完了。。。记得我小时候经历过一次,冻死了好多人,牲口也全完了。。。” “粮食够不够啊?柴火呢?” 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或者听说过白灾恐怖的老人,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沈烨没有阻止大家的骚动,等最初的恐慌过去一些,他才再次提高声音,压下了嘈杂: “静一静!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恐惧和依赖。 “慌有什么用?怕有什么用?” 沈烨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能够安定人心的力量: “天要下雪,娘要嫁人,咱们拦不住!” “但是!咱们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把这个冬天熬过去,靠的不是老天爷大发慈悲,靠的是咱们自己!靠的是咱们提前准备,靠的是咱们团结一心!” 他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从现在开始,咱们小河村生产大队的全体社员,只要能动的,就都要给我动起来!” “一切为了防寒防灾,一切为了保住人命,保住牲口,保住咱们来年的种子口粮!” 沈烨不再废话,开始一条条下达指令,条理清晰,措施具体: “第一!所有民兵队员,由石头带队,立刻分组,挨家挨户检查房屋!” “尤其是老弱病残家的房子,屋顶不结实的,墙有裂缝透风的,立马组织人手加固维修!” “需要用到的木头、土坯、茅草,先从队里的公共储备里出,等来年了再想办法还上,或者用工分抵扣!” “第二!妇女队长带队,组织所有妇女,立刻开始大量收集柴火!” “不仅仅是砍柴,稻草、玉米秆、废旧木头!一切能烧的东西,全都收集起来,集中堆放在大队部旁边的空棚子里,统一分配使用!要确保每一家!每一户!每一天都有足够的柴火取暖!” “第三!会计和保管员,立刻清点队里粮仓的所有存粮,精确到每一斤!计算好最极端情况下,全村人能支撑多久!从现在起,各家回去统计自家的粮食储备情况!口粮要合理分配,任何人不得浪费!” 第113章 灾前动员 “第四!牲口是咱们的命根子!所有牲口棚立刻进行检查加固,里面多铺干草,确保不透风!把咱们队里那点宝贵的豆饼、精料,都拿出来,优先保证牲口不掉膘!尤其是刚下的牛犊,不能冻着!” 这句话是沈烨特意点出的,为的就是自家的牛犊子,有点假公济私的味道。 可都到了现在这会,谁还顾得上这个。 “第五!村里所有的青壮年,除留下修缮房屋和大鹏的之外,剩下的,明天开始全都给我进山!分成两队!一队伐木,用来取暖,一队则是加大狩猎和采集力度,尽可能多储备肉食和能吃的山货野果,补充粮食不足!” 接着,他又特意抽调了两名民兵,负责带队伐木,又安排了两个民兵负责检查村里的屋舍情况,剩下的,则是让他们全都带枪进山,参加捕猎。 一条条命令下去,原本慌乱的人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渐渐镇定下来,眼神里重新有了光彩和希望。 “大家都听清楚了没有?” 最后,沈烨大声问道。 “听清楚了!” 众人齐声回应,声音比刚才有力了许多。 “好!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按照分工,立刻行动起来!” “民兵队的,除了留在村里的人手之外,剩下的,都回去准备准备,明天进山!!” “妇女队的,去找妇女队长!动作要快!咱们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 沈烨一挥手,雷厉风行。 整个小河村瞬间如同一个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男人们扛着木头、稻草穿梭于各家各户,叮叮当当地加固房屋; 妇女们成群结队,拿着绳索、柴刀走向山脚田埂,收集一切可燃之物; 李翠兰和保管员忙着打开粮仓盘点; 孩子们也被动员起来,帮忙传递东西。。。 沈烨更是身先士卒,亲自带队检查了最困难的几户,爬上屋顶加固房屋,又去牲口棚查看情况。 看着沈烨忙得满头大汗却指挥若定的身影,村民们的心更踏实了。 就连之前有些怨言的三叔沈建军,在这种关乎生存的大事面前,也不敢公然唱反调,只能阴沉着脸,带着儿子不情不愿地跟着干活。 林薇和王桂芬也加入了妇女队,忙着收集柴火。 林薇看着在人群中忙碌、仿佛散发着光芒的沈烨,眼神柔和而坚定。 这就是她的男人,一个能扛起一片天的男人。 唯有知青点的一众男男女女,好似被遗忘了一般,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这自然是沈烨故意的。 要知道,前世的时候,这群家伙可没少给自己和林薇落井下石。 之所以现在还没对他们出手,那完全是因为他要守株待兔,等待周伟民的到来,然后将他们一锅给烩了。 知青们在原地站了许久,见始终没人搭理自己,且貌似村民们也不怎么待见他们,于是,一个个便缩着脑袋,裹紧了棉大衣,打道回了知青点。 在这些知青眼中,沈烨那就是在杞人忧天,天气预报的事情,那能有个准? 更何况,他们知青点什么都不缺,房子也才建成不到十年,又刚刚分配了秋粮,屋后更有一大片树林。 谁招灾也轮不到他们招灾。 于是,一个个心安理得的返回屋里,开始继续猫冬。 抬头望向北方阴沉沉、仿佛积蓄着无尽风雪的天空,沈烨眉头紧锁。 他知道,储备还远远不够,尤其是粮食和燃料,光是内部挖掘潜力远远不够,必须要有外部的、实实在在的物资输入,才能真正稳定人心。 想了想,他对着忙碌的众人高声喊道: “乡亲们!加固房屋、收集柴火,按刚才分的组,继续努力!民兵队负责监督和帮忙!其余 的大队干部,现在立刻跟我到大队部开会!” 干部们不敢怠慢,立刻跟着沈烨来到了大队部那间冰冷的办公室中。 房门刚一关上,沈烨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白灾不是闹着玩的,是会死人的!光靠咱们现在这点家底,绝对扛不过去!必须立刻购买粮食和应急物资!” 一听这话,李翠兰顿时面露难色: “沈队长,队里的账上已经没多少钱了,秋收后上交了公粮,剩下的钱也都买了化肥和农具,就剩那么点流动资金,还得准备开春的种子。。。” “那就全部拿出来!一分不留!” 沈烨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李翠兰的话: “不仅是流动资金,仓库里那点准备过年才分的花生、芝麻,也全都拿出来!换成钱!现在是救命的时候,不是抠唆的时候!” 保管员也犹豫道: “队长,这。。。没经过社员大会的同意,动用全部储备资金和物资,这不合规矩啊,万一。。。” “没有万一!” 沈烨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干部的面庞,一字一句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等开了社员大会,你一言我一语的,等决定下来,黄花菜都凉了!现在我是大队长,出了任何问题,我沈烨一力承担!” “但谁要是因为怕担责任,耽误了采购救命物资,导致这次白灾中饿死、冻死了人,那就别怪我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他这话说得极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几个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干部顿时噤若寒蝉。 他们对上沈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狠厉的眼睛,心里都打了个突。 “同意的,举手!” 沈烨不给众人再废话的时间,立马举手喊道。 石头毫不犹豫地第一个举起手,表示赞同。 一旁的林薇也紧跟着举起了手。 见此情形,李翠兰也只能咬着牙跟着举手。 她知道,自己有如今的地位,那全都是靠着沈烨。 若是没有沈烨,那她就还是那个被人孤立的破鞋。 见沈烨几人全都举手了,另外两个年轻的大队干部也紧跟着举手。 最后的保管员见状,也只能无奈的一咬牙,慢慢举起了手。 沈烨说得对,真要是饿死了人,他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现在有他这个大队长顶在前面,那他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第114章 买粮 “全票通过!” 沈烨一锤定音: “李翠兰,你立刻去把大队所有的钱都取出来!保管员去打开仓库,把那些花生、芝麻全都装袋,跟我走!” “队长,现在这个时候,咱去哪买这么多东西啊?供销社肯定没那么多份额,且我们没票,能不能卖给我们也不一定。。。” 保管员有些担忧的道。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有渠道。” 沈烨沉声道: “石头,去挑五个绝对信得过的、嘴严的民兵,带上家伙,今晚跟我出去一趟。” “是!” 很快夜幕降临,寒风凛冽。 两辆骡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小河村,车上拉着队里全部的家当——800块钱和几袋珍贵的农副产品。 沈烨和保管员亲自赶车,石头和五个精悍的民兵则坐在车后,警惕地注视着黑漆漆的四周。 气氛紧张而肃穆,大家都知道这次的行动很可能关乎全村的生死。 一路无话,快到午夜时分,沈烨才将骡车赶到了黑石镇的废弃砖窑附近。 他并没有让众人跟着自己直接进去,而是独自一人,抹黑进了黑市。 很快,沈烨便找到了正在屋里烤火的侯三爷。 看到两手空空的沈烨,侯三爷也是吃了一惊: “沈老弟?这大冷的天,你怎么有空上我这里来了?快过来烤烤火,暖和暖和。” “不了三爷,咱废话不多说,救命的事。” 沈烨摆摆手,急忙将自己带来了几个人,在黑市外围等着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说是来做生意的,侯三爷自然不会拒之门外,当即便叫了两个手下,跟着沈烨一起前往,将人带了进来。 很快,一行人和两辆骡车便被带了进来。 石头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保管员和其余几个民兵,却是第一次来。 他们没想到在这黑石镇的废弃砖窑里,竟然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幕,心中全都充满了好奇。 可当着沈烨的面,也没好意思多问。 沈烨也没磨叽,直接打开车上的袋子,对着侯三爷道:“我这里有800块钱,再加上这些土货,看看能换多少粮食?” “玉米、高粱、红薯干,什么都行!还有盐、火柴、煤油,有什么换什么!” 侯三爷凑近看了看钱和东西,又看了看沈烨身后那几个一脸彪悍、警惕四顾的民兵,眉头紧皱: “沈老弟,你今个儿这动静可不小,这年月,粮食可是金贵物。。。” “按照市场价加三成价!” 沈烨直接打断了侯三爷的唠叨: “一手钱,一手货,两不相欠!三爷,你我合作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沈烨什么时候亏待过你?这次帮了忙,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但要是耽误了我的大事。。。” 后面的话沈烨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让侯三爷心里一个哆嗦。 看了看那点钱和东西,侯三爷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沈烨,知道这次的生意自己不做也得做了。 虽然他不怕麻烦,但看在利益的份上,也不是不能成。 于是,他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一咬牙道: “成!看在沈老弟你的面子上,老哥我今个儿也是豁出去了!跟我来!” 他领着沈烨等人七拐八绕,来到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 打开地窖,里面竟然堆满了麻袋! “玉米八百斤,高粱五百斤,红薯干三百斤,盐五十斤,火柴二十包,煤油两桶,就这些了,已经是我全部压箱底的货了!按黑市价,再加三成,你这些钱和东西。。。刚好够!” 侯三爷快速说道。 “成交!” 沈烨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没有任何犹豫,对着石头几人吩咐道: “装车!” 石头等人立刻动手,如同打仗般,迅速地将地窖里的物资搬运到了骡车上。 很快,两辆骡车就被装得满满当当。 “三爷,谢了!情分我记下了!” 沈烨对着侯三爷抱拳一礼。 “快走吧,路上小心!” 侯三爷催促道,同时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两辆沉重的骡车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小河村的方向返回。 车轮压在冻土上,发出吱呀的声响,每一袋粮食,都承载着沉重的希望。 沈烨坐在车辕上,看着满天星斗和远处漆黑的山峦轮廓,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这些粮食,加上村里原有的,或许能多撑一段时间,但面对他记忆中那场恐怖的雪灾,依旧有些捉襟见肘。 天坑。。。脑海中闪过那个温暖如春、物产丰富的世界。 但立刻又被他强行压下。 天坑是他最大的秘密和最后的退路,绝不能暴露。 一旦自己的秘密泄露,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唯有眼前的这些粮食,才是明面上能拿出来的、能稳定人心的底气。 即便日后被人告发,自己也有100种借口辩解。 “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须赶回去!” 沈烨低声命令道。 骡车在寒冷的夜风中,向着那个正在为生存而焦虑的小村庄,艰难却坚定地前行。 两辆满载着救命粮食和物资的骡车,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小河村。 沈烨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是让石头去叫醒了李翠兰,以及其余的几个民兵和大队干部,让众人前来做个见证,顺便搬运物资。 当仓库大门被打开,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粮袋和珍贵的盐、火柴、煤油时,一众民兵和保管员全都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大队长。。。这。。。这么多?” 几个大队干部声音发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原以为能买回几袋粗粮就不错了。 “赶紧清点入库!记住,这些东西,是咱们全村能不能熬过冬天的命根子!” 沈烨语气严肃,不容置疑: “没有我的签字,一粒粮食,一根火柴都不准动!谁敢伸手,别怪我沈烨不讲情面,按照敌特破坏的罪名处理!” “是!是!” 一众大队干部和保管员们连连点头,看着沈烨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位年轻队长的手段和能量,远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物资迅速被搬进仓库,层层落锁,并由民兵队加派了双岗看守。 第115章 第一个遇难者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沈烨几乎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但却毫无倦意。 他立刻又召集了大队干部,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如今粮食有了,但还可能不够,我们要以防万一。” 沈烨第一句话就让刚松了口气的干部们心又提了起来。 “接下来,我们要开源,但也要懂得节流。” “节从今天起,按照统计上来的粮食数据,估算各家存粮的使用情况,让大家伙都省着点,口粮按照平时消耗先减一成!尤其是干部和党员家庭,必须起到带头作用!” “到时候,我会按照统计上来的粮食数量,分别根据各家情况,估算粮食消耗时间!” “若是哪家提前将粮食吃光了!那我是不会给他们家借出哪怕一粒粮食!” “至于那些困难的家庭,到时候差不多时间,我也会主动开仓,把粮食借给他们!争取这次白灾,不会有一个人饿死!”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还是一旁的李翠兰识相,第一个带头鼓起掌来: “我支持大队长的提议!并坚决拥护!” 直到这会,其余人等也都纷纷反应过来,开口表示赞成。 沈烨很是满意的看着众人点点头,而后继续开口道: “至于开源方面,我昨天就说了,狩猎队和采集队不能停,反而要加大力度!” “会我亲自带队,往更深的山里走走!妇女和孩子也不能闲着,组织起来,去河滩捡干芦苇,去地里刨冻土下的野菜根,一切能引火,能入口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将整个村子的生存潜力压榨到极致。 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生死存亡之秋。 散会后,沈烨回家匆匆扒了几口王桂芬热着的糊糊,换上一件更厚实的旧棉袄,拿着枪和开山刀就准备再次进山。 林薇看着他疲惫却坚毅的侧脸,忍不住将一个烤得热乎乎的土豆塞进他手里,低声道: “小心点。” 沈烨愣了一下,接过土豆,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心里也是暖呼呼的。 他点了点头: “嗯,看好家。” 很快,他便带着石头和另外几个民兵,再次钻进了寒风凛冽的大山。 这一次,他们目标明确——不惜一切代价,获取食物! 然而,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凶猛。 山里的猎物仿佛也预感到了什么,变得极其稀少和警觉。 忙碌了一天,收获寥寥,只打到了几只瘦弱的山鸡和兔子。 傍晚,沈烨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和可怜的收获下山时,天空已经阴沉得如同锅底,细小的、冰冷的雪粒开始稀稀拉拉地砸落下来。 “下雪了!” 石头伸出手,接住几颗冰凉的雪粒,语气沉重。 沈烨抬头望天,眉头紧锁。 这雪,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回到村里,气氛更加凝重。 虽然此时的雪下的并不是很大,但却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沈烨顾不上休息,立刻去检查房屋加固和柴火收集的情况。 大部分人家都按照要求做了,但仍有几户困难户,因为缺乏劳力或材料,房屋依旧透风。 “石头,带人,把大队部仓库旁边那间放杂物的棚子清理出来,用库存的木料和茅草进行加固,将那几户最困难的人家,全都转移到棚子里!要快!” 沈烨当机立断。 “是!” 石头立刻带着几个民兵和十来个青壮朝仓库跑步前进。 风雪在夜间逐渐加大,呜呜的风声如同鬼哭。 可此刻的小河村却灯火通明。 男人们顶着风雪,连夜为困难户加固避风的窝棚。 沈烨亲自在现场指挥,浑身落满了雪,眉毛胡子都结了冰碴。 王桂芬和林薇带着妇女们烧了姜水,一碗碗地送给干活的人驱寒。 三叔沈建军一家躲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沈建军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 “哼,就知道收买人心!” 刘红霞不屑的撇撇嘴: “就是!有那力气,还不如帮忙把咱家屋顶再加厚一层呢!” 然而,大多数村民看着在风雪中忙碌的沈烨和民兵们,看着那一点点搭建起来的简陋、却温暖的窝棚,心里都是暖的。 在这种时候,能有一个主动站出来、真心为大家着想的好队长,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夜,小河村在风雪和忙碌中度过。 第二天一早,风雪暂时停止了,但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大地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气温骤降。 沈烨推开家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哈着白气,正准备召集人手继续进山。 突然,村口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声! “不好啦!不好啦!老张头晕倒啦!” 沈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出事了!拔腿就朝村口跑去! 只见五保户老张头的破屋外,已经围满了人。 老头直接晕倒在了冰冷的院子里,脸色青紫,呼吸微弱,浑身冰凉! “快!抬屋里去!生火!烧热水!” 沈烨一边指挥,一边脱下自己的棉袄裹在老人身上。 老人被抬进屋里,但屋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冷得像个冰窖,灶膛更是连半点火星子都不见。 “怎么回事?不是昨天就让加固房屋,生火取暖了吗?” 沈烨厉声喝问道。 一个邻居哆哆嗦嗦地回答: “老张头舍不得柴火,说。。。说要省着点用,昨晚就烧了一点湿柴,肯定是一氧化碳中毒又冻着了。” 沈烨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没想到,自己担心的事,这么快就发生了! “快!去个人喊赤脚医生!石头,带人去搬柴火,把这屋子的温度升起来!再去我家,找我娘拿半斤红糖和一块生姜过来!” 沈烨红着眼睛吼道。 石头听后,二话没说,拔腿就跑。 然而,当赤脚医生赶来,看了看老张头的情况,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 “冻得太厉害了,再加上中毒,怕是不行了。” 尽管众人全力抢救,烧暖了屋子,灌下了热红糖姜水,但老张头最终还是没能醒来。 这个孤苦伶仃的老人,成了这个冬天,小河村里第一个被严寒夺去生命的人。 消息传开,一种无声的、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村庄。 死亡,原来离自己是那么的近。 沈烨站在老张头那冰冷的屋子里,看着老人安详却毫无生气的脸,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知道,这场与严冬的战争,已经出现了第一个牺牲者。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116章 遭遇黑瞎子 老张头的死,在死寂的小河村中投下了一层更沉重的阴影。 那具被抬出去的冰冷尸体,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宣告着严冬的残酷。 原本被沈烨强行凝聚起来的士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和绝望。 “这才刚入冬就死人了,往后可咋办啊。。。” “粮食就那么点,柴火也烧不了多久。。。” “要不,咱们赶紧趁着天气还没大变,逃荒去吧?” 各种悲观、恐慌的言论开始在私下里蔓延,甚至有人开始偷偷收拾起那点可怜的家当。 沈烨站在大队部门口,看着村里弥漫的无形恐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知道,如果不能立刻稳住局面,人心一散,那就全完了! 他猛地转身,对石头厉声道: “敲钟!集合!所有人,打谷场集合!现在!立刻!” 急促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感。 村民们惴惴不安地再次聚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和茫然。 沈烨跳上桌子,目光如寒冰般扫过全场,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指向刚刚发生悲剧的方向,声音嘶哑却如同炸雷: “都看到了吗?老张头死了!是冻死的!!是饿死的吗!!!” “都不是!!!队里分了粮,也分了柴!他是舍不得烧,活活把自己省死的!” 人群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省?往哪里省?往棺材里省吗!!!” 沈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悲愤和怒其不争: “你们以为把柴火省下来,把粮食藏起来,就能熬过去了?做梦!!!” 他伸手指着灰蒙蒙的天空: “看看这天!这才刚刚开始!后面的雪会更大,天会更冷!现在舍不得烧柴,舍不得粮食,等真到了那一步,你们连哆嗦的力气都没有!就像老张头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自家冰冷的炕上,等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硬了!” 这话说得极其残酷,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许多妇女吓得哭出声来,男人们也脸色惨白。 “怕了?知道怕了就好!” 沈烨冷喝道: “怕就说明你们还有救!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谁再敢藏着掖着,再不按照大队指示!舍不得吃舍不得烧,就是在找死!就是在拖全村的后腿!”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却更加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民兵队分成两组,一组继续巡逻警戒,另一组,给老子挨家挨户检查!谁家炕是凉的,谁家灶膛没火,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没收他家的柴火和粮食,分配给更需要的人!我说到做到!” “还有!所有粮食,由大队统一调配!各家各户不准私藏!每天按人头定量发放!谁敢私藏一粒粮,就是全村的罪人!” 高压!前所未有的高压政策! 村民们都被沈烨这前所未有的强硬手段震慑住了! 有几个刺头刚想开口反驳,一旁的石头立马拿下肩上背着的火铳,对准了人群。 而其余民兵,也有样学样,纷纷拿下自己肩膀上的各种火器,对准了那些个蠢蠢欲动的“刺头”们。 见状,哪里还敢有人唱反调。 在生存面前,一切温情和规矩都显得苍白无力。 “现在!都给我滚回去!把炕烧热!把肚子填饱!明天一早,能动弹的,全部跟老子进山!就是用手刨,用嘴啃,也得给老子从山里弄回吃的喝的!” 人群在压抑和恐惧中缓缓散去。 很快,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起了带着求生欲望的炊烟。 沈烨跳下高台,对石头道: “带几个人,现在就去那几家最困难的户盯着,看着他们把火生起来,把分的粮食吃下去!” “是!烨哥!” 安排完这一切,沈烨才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抬头望天,细密的雪粒再次落下,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知道,光靠高压和恐吓维持不了多久。 必须找到新的、稳定的食物来源! 深夜,沈烨独自一人坐在大队部,对着那盏昏暗的煤油灯,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周边地形图。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老鹰崖的方向。 天坑。。。那里温暖如春,食物充沛。。。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摁了下去。 不行!绝对不行!天坑的秘密太惊人,一旦暴露,引发的贪婪和灾难可能比雪灾更甚!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绝不能轻易动用。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着,前世监狱里那些关于饥饿和寒冷的痛苦记忆碎片不断翻涌,刺激着他的神经。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黑瞎子沟。 那里是一片地势险峻的原始林区,据说常有黑瞎子(黑熊)出没,平时村民根本不敢深入。 但他前世似乎听哪个老犯人嘟囔过一嘴,说黑瞎子沟深处背风的山坳里,有一种特别的野山药,耐寒,块茎大,能当粮食,而且因为地形隐蔽,知道的人极少! “野山药。。。” 沈烨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虽然不确定记忆是否准确,但这无疑是一条值得冒险的线索! 更何况,如今天气都这么冷了,熊瞎子们也该滚回树洞冬眠去了,应该不会继续在外面溜达了吧! 第二天天不亮,沈烨就亲自挑选了包括石头在内的五个最精悍、最信得过的民兵,带足了绳索、麻袋和挖掘工具,顶风冒雪,朝着危险的黑瞎子沟进发。 路途极其艰难,积雪没膝,寒风如刀。 一路上寂静无声,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终于,在中午时分,他们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个隐蔽山坳。 果然,背风向阳,积雪较薄,扒开雪层和枯枝,下面赫然是一片枯萎的藤蔓! 沈烨的心提了起来,他用开山刀挖下去几下,很快,刀尖碰到了硬物!扒开泥土,一截粗壮、沾满泥土的块茎露了出来! “是山药!好大的山药!” 石头惊喜地叫出声! 众人顿时精神大振,纷纷动手挖掘!这一挖,才发现这片山坳里,竟然藏着数量不少的野山药! 虽然挖掘困难,但每挖出一根,都让众人欣喜若狂! 直到麻袋都快装满了,众人这才恋恋不舍的停手,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快!背上!回去!准备通知更多的人来!” 沈烨下令,虽然疲惫,但眼神却非常明亮。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前方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熊吼! 吼!!! “不好!是黑瞎子!”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地方,竟会遇到一只没有冬眠的黑瞎子! “快走!沿原路退回!” 沈烨低吼着,端起56半,警惕地盯着吼声传来的方向。 队伍紧张而快速地向后撤退。 但那黑瞎子似乎也被他们的动静惊动,伴随着树枝被撞断的咔嚓声,正在快速逼近! “准备战斗!” 沈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扣上了扳机! 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眼看就要在这风雪山林中爆发! 第117章 巧杀棕熊 熊低沉的咆哮如同闷雷,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树木断裂声,一个庞大的黑影猛地撞开密林,出现在了沈烨等人前方! 那是一头成年东北棕熊! 人立起来近乎两人高,庞大的身躯充满压迫感,獠牙外翻,涎水混合着热气从口中滴落,小眼睛里闪烁着饥饿与暴戾的光芒! 看着那不算丰满的躯体,这显然是一头没有储备够,足以熬过这个冬天脂肪的笨熊! 对方应该是被挖掘山药的动静和人的气息所惊动,或者说,吸引! “吼——!!!” 恐怖的咆哮震耳欲聋! “开枪!” 沈烨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厉声下令的同时,手中的56半已然喷出火舌! 砰!砰!砰! 其他几个民兵虽然吓得脸色惨白,但经过沈烨的严酷训练,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凌乱的枪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子弹打在棕熊厚实的皮毛和脂肪上,迸出点点血花,但却并未造成致命伤,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庞然大物! “嗷吼吼!!!” 棕熊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狂嚎,猛地四肢着地,然后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朝着枪火最密集的方向猛冲过来! 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散开!快散开!找掩体!” 沈烨一边冷静地持续射击,瞄准棕熊的眼睛等脆弱部位,一边大吼着指挥。 民兵们抓着手中的火铳和老套筒,连滚爬爬地四散躲到树木和岩石后面,惊慌失措地装填起子弹。 石头躲在一棵大树后,手抖得厉害,一枪打歪,擦着熊背飞过。 棕熊似乎认准了他,调转方向,一巴掌狠狠的拍在树干上! 咔嚓!碗口粗的大树竟被拍得木屑纷飞,剧烈摇晃! 石头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烨一个箭步窜到侧翼,来不及瞄准,对着棕熊的耳后部位,直接就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直接命中! 棕熊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疯狂地甩动着头部,鲜血从耳洞汩汩流出! 它放弃了石头,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沈烨这个带给它巨大痛苦的敌人,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冲了过来! “大队长小心!” 其他民兵惊呼着,拼命开枪射击,试图吸引棕熊的注意力,但收效甚微。 沈烨临危不乱,一边快速后退,一边继续射击。 但他深知,56半的子弹难以快速结果这种体型的猛兽! 就在棕熊即将扑到眼前的刹那,沈烨脚下一滑,似乎是踩空了,身体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烨哥!” 石头发出绝望的尖叫。 棕熊见状,发出一声胜利般的低吼,巨大的熊掌带着腥风狠狠拍下! 然而,沈烨这个“失误”竟是故意为之! 他利用倒地瞬间的姿势,直接躺倒在地,枪口向上,几乎是顶着棕熊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胸腹区域,将弹夹里剩下的子弹全部倾泻而出! 砰!砰!砰!砰! 如此近的距离,子弹轻易地撕开了皮毛,钻入内脏! 棕熊前扑的动作猛然僵住,巨大的惯性让它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朝着沈烨压了下来! 那双暴戾的小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迅速消散的神采。 沈烨一个狼狈却迅捷的翻滚,险之又险地从熊躯下滚开! 轰隆! 大地为之一震! 棕熊沉重的身体重重的砸在地上,溅起大片雪泥,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温热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山林瞬间恢复了死寂,只有民兵们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那具庞大的熊尸,又看看从雪地里爬起来、面无表情检查枪支的沈烨,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无比的敬畏。 单枪匹马,干掉了一头成年棕熊!这是何等的身手和胆魄! “烨。。。烨哥。。。你没事吧?” 石头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跑过来,声音还在发抖。 “没事。” 沈烨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同样有些急促的呼吸。 他走到棕熊尸体旁,用脚踢了踢,确认其彻底死亡。 “赶紧把这熊收拾了。” “熊胆、熊掌、熊皮剥下来,都是好东西。” “熊肉也全部带回去,这可都是粮食!” 沈烨迅速下令。 劫后余生的民兵们,此刻对沈烨的命令执行得无比迅速和虔诚。 他们看向沈烨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信服,更是带上了几分看待非人般的崇拜。 很快,棕熊便被分解,有价值的部位和大量的熊肉被装进麻袋,再加上之前挖到的野山药,每个人的负重都增加了许多,但没人有怨言,反而充满了收获的喜悦和兴奋。 队伍再次启程,虽然疲惫,却士气高昂。 扛着战利品,踩着积雪,众人艰难却坚定地向着村庄返回。 当这支满载而归、甚至扛着恐怖棕熊部件的队伍出现在村口时,整个小河村再次轰动了! “熊!他们打了头黑瞎子!” “还有山药!那么多山药!” “老天爷!沈队长真是。。。真是神了!” 村民们围了上来,看着那巨大的熊尸和饱满的山药,眼中的绝望和恐慌第一次被巨大的惊喜和希望所驱散! 有了这些,这个冬天,似乎真的能看到亮光了! 沈烨没有居功,直接指挥这几个民兵道: “山药过秤入库,和之前的粮食统一分配!熊肉按户分下去,每家都能见点荤腥!熊胆、熊掌归我,熊皮等卖了以后,你们几个平分。” 他的安排无人敢有异议,毕竟,要是没有沈烨,今天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且这熊,最后也是沈烨打死的。 此刻他在村民心中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沈烨让石头将熊胆、熊掌小心收好,这些可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至于熊皮,他打算直接卖给侯三爷,也算是给自己的几个手下谋点福利了。 第118章 火力不足恐惧症 村口的沸腾持续了很久。 棕熊的死亡和大量山药的收获,像一剂强心针,狠狠注入了濒临绝望的小河村。 村民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肉块和根茎,眼中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火光。 沈烨没有沉浸在欢呼中,他立刻雷厉风行地组织分配。 “林薇!你和库管员一起,带两个民兵帮忙过秤登记!所有山药,一律充入大队粮库,没有我的允许,谁敢乱动分毫!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石头!你带人分割熊肉!按户头分,每家每户都必须分到!优先照顾孤寡和困难户!” 他的声音清晰明了,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周围村民听得清清楚楚,却无一人胆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 此刻的村民都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就看沈烨了,所以无比顺从,纷纷上前帮忙,现场虽然忙碌,却秩序井然。 熊胆和珍贵的熊掌,自然被沈烨亲自收好,放入大队部的柜子里锁好。 这东西太扎眼,价值也高,他另有打算。 至于那张破损不小的熊皮,他当场宣布: “这皮子硝好之后,卖了钱,今天进山的几个兄弟平分,算是犒劳!” 参与行动的民兵们闻言,脸上全都露出激动和感激的神色。 虽然这次进山冒了风险,但回报也是实实在在的! 这更坚定了他们紧跟沈烨的决心。 分配一直持续到天黑才结束。 这晚,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的炊烟,似乎都带上了久违的肉香和生气。 夜里,大队部。 沈烨、石头还有两个民兵以及村里的两个老猎人,一同围坐在火盆边。 盆里炖着一小锅熊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四溢。 但沈烨的心思显然不在吃肉上。 “今天实在太危险了。” 一个民兵心有余悸地道: “这头熊应该是饿急了,才这么凶。” “但也说明,山里的大家伙,日子也不好过,往后要是大雪继续,怕只会更加凶险。” 一旁的石头也点头附和道: “是啊烨哥,这黑瞎子子弹打身上跟挠痒痒似的,要不是你最后那几枪。。。” 沈烨用匕首插起一块肉,吹了吹气,眼神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幽深: “只有一把56半,对付这样的大家伙,还是太过勉强,这次是运气,不能次次指望运气。” 他顿了顿,看向老猎户: “七爷,咱们村里,还有没有更厉害的老家伙?比如。。。抬枪?或者以前打胡子留下的好东西?” 抬枪是清代一种重型鸟枪,长1丈左右,重30多斤。其装药量、射程及杀伤力远远大于普通火铳 被称为七爷的老猎户眯着眼想了想,缓缓摇头道: “抬枪那玩意儿,沉得要命,后坐力能震碎肩膀,早年是有过一杆,早就锈坏了。” “至于别的。。。唉,好东西当年都上交或者毁喽。” 沈烨沉默了一下。 火力不足,始终是个隐患。 只靠自己一人一枪,和那几把不靠谱的老套筒,估计要是再遇上今天这一茬,自己铁定得玩完。 “看来,得想办法从别的路子搞点硬家伙。” 沈烨低声自语,心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黑市侯三爷。 但这种事,风险极大,必须从长计议。 “对了,烨哥。。。” 石头忽然想起什么: “今天收拾熊的时候,我发现这熊肚子里没啥油水,瘪得很。” “而且它冲出来的那片林子后面,好像有片坡地,雪被拱开过,是不是它窝在那儿?要不要明天我带几个人再去看看,说不定它窝里还有啥,或者看看有没有崽子?” “另外,那片山药地才挖了一小半,下面肯定还有更多!趁着那一片刚打死熊,别的大家伙一时半会儿不敢过来,正好安全!” 沈烨点了点头,肯定了石头的想法: “嗯,明天多带些人,抓紧时间把剩下的山药都挖回来。” “那地方刚见血,气味重,短时间内确实能吓住其他野兽,但是。。。”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你们也必须格外小心!挖完立刻撤退,绝不许任何人擅自深入林子!更不许去找什么熊窝!熊是独居不假,但饿红眼的畜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而且谁也不能保证那片时不时只有这一头饿昏头的家伙。” “你们可不要忘了,前段时间的那群狼只是被我们打散了,可还没有全部消灭,谁也保不准它们会不会卷土重来!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粮食,不是要你们去冒险!” “明白!烨哥你放心,我盯着,谁也不敢乱跑!” 听到沈烨的叮嘱,石头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七爷。。。” 沈烨看向老猎户: “您老经验丰富,明天辛苦一下,跟着去帮忙掌掌眼,看看周边还有没有别的危险痕迹。” “成,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动。” 七爷连忙点头应下。 沈烨稍微放心了些。 眼下,每一口食物都至关重要,那片山药地必须充分利用。 接下来的两天,石头带着人,在七爷的指点下,顺利地将黑瞎子沟那片山坳里剩余的野山药挖掘一空,果然又收获了可观的数量。 期间并未再遇到大型猛兽,似乎沈烨击杀棕熊的余威仍在。 这些山药被及时运回,入库,大大充实了集体粮库。 沈烨和林薇以及保管员三人仔细核对着账目,确保分配公平。 然而,好天气似乎也到了头,第三天中午,天空再次阴沉下来,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预示着新一轮的暴风雪可能即将来临。 这天下午,沈烨正在安排人手将新收获的山药妥善储藏,一个负责看守村口的民兵气喘吁吁地跑来: “大队长!公社。。。公社来人了!是王主任的通信员,骑马来的!说是有紧急通知!” 沈烨心中一凛,立刻迎了出去。 公社主任王建国的通信员小赵一脸的风霜,嘴唇冻得发紫,牵着的马也浑身冒着热气,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沈队长!” 小赵看到沈烨,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封着口的信封,语气急促: “王主任的命令!十万火急!” 第119章 临时任务 沈烨接过信封撕开,里面是一张盖着公社革委会红头大印的指示信。 信的内容让沈烨的眉头越皱越紧。 王主任在信中首先通报了全公社面临的严峻灾情,表彰了小河村在沈烨带领下自救有序。 虽然只是听到了些风声,但因为上次沈烨送了他一颗人参的事情,人家现在都还记着,所以不忘夸奖两句。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便直接下达了一个艰巨的任务: 据可靠情报,邻县有重要物资(一批救灾药品和棉服)在运输途中,因雪灾和疑似敌特破坏,于老鹰崖西北方向的原始林区失踪! 运输人员三死一重伤,重伤员弥留之际,只断断续续说出“黑风岭”、“熊瞎子”几个词。 公社乃至县里因为抗灾的事情,力量都已捉襟见肘,无法组织大规模搜救。 王主任想到小河村民兵队,在沈烨的带领下曾击杀恶狼和棕熊,战斗力强悍,且熟悉山区地形。 更主要的是,出事地点距离小河村附近不远(至少有40里地),所以才特令沈烨立即抽调精干力量,前往黑风岭区域搜寻失踪物资下落,“活要见物,死要见尸”,务必尽全力挽回国家财产损失! 信的最后,王主任还特意强调了一句: “此事已上报县里,事关重大,望沈烨同志发扬风格,克服万难,坚决完成任务!” 沈烨看完,心里只想骂娘。 这狗屁王主任,是想让自己和民兵们为了他的前途去搏命啊! 黑风岭!那地方可比黑瞎子沟还要偏远险恶,传说常年迷雾弥漫,地形复杂,甚至还有旧社会土匪留下的各种致命陷阱的传说! 现在又是深冬大雪封山,这个时候进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还疑似敌特破坏?这水也太深了! 王主任这分明是找不到人用,又觊觎这份功劳,不想担责任,就把这烫手的山芋,连同巨大的风险,一起甩给了他沈烨! 完成了好处自然是有,可要是完不成或者折在里面,那就是他沈烨自己的事情了! 但上级命令已经下达,且还盖着大红印章,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小赵同志,辛苦了,你帮我回复王主任,就说小河村生产大队坚决完成任务!” 沈烨面无表情地收好命令状,对通信员说道。 送走通信员,沈烨站在原地,望着远处被积雪覆盖、显得更加神秘莫测的老鹰崖和更深处的黑风岭方向,目光无比凝重。 搜寻物资?黑风岭?熊瞎子? 他总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而且,这个方向。。。似乎隐隐约约,与他最大的秘密——天坑,所在的方向,有着某种模糊的关联。 是巧合?还是。。。 送走公社通信员,沈烨捏着那份沉甸甸的命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黑风岭,敌特,失踪物资。。。每一个词都代表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他转身快步回到大队部,立刻让石头去把民兵队的几个核心骨干,以及老猎户七爷都叫了过来。 等人到齐,沈烨直接将公社的命令念了一遍。 话音刚落,屋里就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黑风岭?那鬼地方夏天都没几个活人敢去!现在这天气进去不是送死吗?” “敌特?我的娘诶,这不胡扯吗!咋还扯上敌特了呢?” “公社这不是明摆着坑咱们吗?”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都写满了抗拒和恐惧。 沈烨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议论,目光深沉: 沈烨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 “命令已经下了,咱们没得选。” “不去就是抗命,以后小河村别想有好日子过。” “王主任第一个饶不了我们小河村,以后的救济粮、各种指标,想都别想!” “去了,虽说九死一生,但万一找到了,就是大功一件,也能在王主任那里卖个好。” “而且,如果真有敌特在咱们地界上活动,不揪出来,以后咱们村也别想睡安生觉!谁知道他们下次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看向七爷: “七爷,您老熟悉山路,野兽习性也懂,这次任务离不开您。” 接着又对石头说: “石头,你留守,民兵队和村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石头立即挺直腰板: “烨哥放心,我一定守好村子!” 沈烨点头,开始部署: “我会带五个人身体最好的人一起,七爷随行当向导,留守的人由石头全权负责。” 顿了顿,沈烨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狠厉道: “我离开之后,要是有谁敢跳出来炸刺,你们不用客气,直接给我往死里整,一切有我和王主任给你们撑腰。” 这话说的众人心里一个激灵,全都明白了沈烨话里的意思。 “烨哥你放心,一切有我们,绝对不会让村里有事!” 石头第一个表态。 “对,放心吧大队长!” 其余人也纷纷跟着附和。 沈烨见稳住了军心,这才继续道: “既然我们要去替公社办事,自然是不能就这么傻乎乎地去送死,石头,拿纸笔来!” 他要趁热打铁,给王主任写回信——或者说,提条件。 信中,他首先慷慨激昂地表示:小河村全体社员坚决拥护公社决定,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也要完成任务。 但紧接着,笔锋一转,开始大倒苦水: 黑风岭环境极端恶劣,民兵队装备简陋,仅有几杆老套筒,火力严重不足,难以应对可能存在的敌特武装和大型猛兽; 队员缺乏防寒装备,在零下几十度的深山老林里难以持久行动; 村里粮食药品紧缺,抽调精壮劳力后,留守人员抗灾能力进一步削弱。。。 洋洋洒洒写了三大张纸。 最后,他“恳请”王主任,务必协调支援一批物资,否则民兵们都无心跟着自己离开,任务难以完成,恐辜负上级期望。 之后,他又在末尾附上了一张所需物资的清单: 1. 制式步枪至少十五支,配套子弹1500发。(虽然民兵队小猫小狗,连他这个兼职队长在内,只有12个人,但谁又会嫌装备武器多呢) 2. 棉大衣三十件,棉鞋三十双,厚手套三十副。(路上总得有个换洗吧) 3. 压缩干粮1000斤,白酒30斤,急救包30个。(民兵们走了,总得给家里六点什么吧,以及路上的补给后勤) 4. 现金300块钱。(用于民兵们的安家费) 写完信,他叫来一名民兵,叮嘱他立刻前往公社,务必亲手将信交给王主任。 “告诉王主任,物资一到,我们立刻出发!” 送信的民兵离开后,沈烨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他让七爷和五名最精锐、最可靠的队员,开始整理现有的装备,磨刀霍霍,等待公社的回复。 他知道王主任多半会气的跳脚骂娘,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王主任比他更急需这份功劳来向上面交代,大概率会咬牙挤出一部分物资。 第120章 黑风岭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公社就派了一辆马拉爬犁,送来了沈烨索要的小部分物资! 虽然步枪只有三支新的56半(配备了二百发子弹),棉服鞋帽也打了折扣,只给了十套,急救包也只有10个,但压缩干粮、白酒和300块现金,却足额支付了! 王主任还捎来了一句私人口信: “沈烨,老子把家底都掏给你了!你小子务必要给老子把东西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办好了回来我给你请功!” 至于办不好,虽然王主任没说,但沈烨用屁股想也知道,要是办不好的话,那就没必要回来了!!! 沈烨看着这些物资,心中稍定。 他将三支新枪配发给了石头和两个枪法最好的民兵,换下了他们手中的老套筒,火力得到了实质性提升。 又将那十套棉服额外给了石头一套,接着又给了七爷和另外随行的五个民兵一人一套,当然,他自己也领了一套。 然后,当着其余民兵的面承诺,若是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谁表现的最好,那等他回来,就将这两套多出来的棉服当做奖励奖给他们。 他可不希望,自己出去一趟,等再回来的时候,老窝没了。 至于那1000斤干粮和300块钱,则是平均分给了出任务的几家人。 至于白酒和医疗包,自然是要带着上路的。 临行前夜,沈烨将林薇和石头叫到一边,仔细叮嘱道: “小薇,我走后,村里的大小事务你多盯着点,尤其是粮库和物资分配,账目一定要清晰,谁有异议让他们等我回来再说!有问题就去找石头商量。” 沈烨看着妻子,眼中满是信任。 林薇郑重地点点头,眼神坚定: “你放心,家里有我。” 经过这么多事,她早已不是那个柔弱的女知青,而是能独当一面的计分员,和沈烨的贤内助。 “石头,民兵队交给你,给我盯紧了两个人!” 沈烨语气转冷: “第一个是我三叔和我爷奶一家,我总觉得他们不会老实,尤其是我离开这段时间,防着他们煽风点火或者搞小动作!第二个,是知青点那帮不安分的东西!” 明白!烨哥你放心!” 石头拍着胸脯保证道。 当晚,夜深人静的时候,沈烨又在知青点外蹲守,将刚上完厕所的李翠兰拉进了小树林,让她密切关注知青点的动向,有异常情况,立即告诉石头,他会帮忙处理。 之所以要等她上完厕所出来,是因为,上一次的时候,沈烨还没等人家上完厕所,就将其拖进了小树林,直接吓得李翠兰尿了裤子。 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所以他便多等了一会。 当然,为了不让死死的压制住李翠兰这条美女蛇,沈烨还特意许诺,若是对方这段时间表现的好,那等自己回来之后,会奖励其一套棉服,带手套和棉鞋的那种。 得知自己不是白白被人薅羊毛,还有额外的奖励,李翠兰自然是一百个愿意,甚至,看向沈烨的眼神,都多了一丝色彩。 一切安排妥当后,第二天一早,沈烨就带着五名队员和老猎户七爷,迎着凛冽的寒风,踏上了前往黑风岭的征途。 而村里,随着沈烨的离开,某些暗流开始涌动。 特别是知青点里,一个名叫赵卫东的知青,在得知沈烨离开的消息后,便开始打起了小心思。。。 这些沈烨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时他,正带着五名精挑细选的民兵和七爷,一行七人,牵着两匹驮运物资的骡子,顶着刺骨的寒风,艰难地向着黑风岭方向进发。 越往深处走,积雪越厚,有些地方的积雪甚至能没到大腿根。 凛冽的山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即便穿着新发的棉大衣,也依然能感受到那透骨的寒意。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脚踩积雪的咯吱声,和骡子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七爷走在最前面,凭借着多年的经验,辨认着几乎被完全覆盖的小路,脸色无比凝重: “这鬼天气,这路。。。比我想的还要难走。。。大家跟紧了,千万别掉队!” 沈烨端着56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白茫茫的雪地看似平静,却可能隐藏着雪坑、断崖或被积雪压弯伏地的树木形成的陷阱。 直觉告诉自己,这片区域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就在队伍艰难地穿过一片密林时,负责侧翼警戒的一个年轻民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猛地向下陷去! “小心!” 沈烨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身边缠绕在树上的粗壮枯藤,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了那民兵的武装带! 众人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围上来帮忙,七手八脚地将人拉了上来。 只见那民兵刚才踩踏的地方,积雪塌陷,露出一个伪装巧妙的深坑,坑底甚至还插着几根被积雪覆盖的、削尖了的木桩! “这。。。这不是野兽弄的!是人为的陷阱!” 七爷蹲下身,仔细查看坑壁的痕迹,倒吸一口凉气: “这手法像是老辈子山里的猎户,或者胡子用的!”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人为的陷阱?在这荒无人烟的原始林区? 这意味着什么?难道公社信里说的“疑似敌特破坏”并非空穴来风? 沈烨脸色铁青: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踩实了再走!” “七爷,您多费心,注意辨认这些阴损玩意儿!” 队伍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和压抑。 他们不仅要与严酷的大自然抗争,还要提防来自暗处的、不知名的敌人的致命威胁。 又前行了约莫小半天,在一片背风的石崖下,他们发现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迹象——一片狼藉的战斗痕迹! 散落在地上,并非国内常见制式的弹壳、破碎的木板箱、已经冻成暗褐色的血迹,喷洒在雪地和岩石上,甚至还有几具被野兽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尸体,身上穿着已经破烂的棉制服,依稀还能辨认出是身上印有运输队的字样。 “找到了,看来就是这里了。” 沈烨沉声道,示意大家保持警戒。 众人仔细搜索了现场,除了确认运输队遭遇了不幸之外,那批重要的药品和棉服却不见踪影。 “物资被搬走了。” 七爷指着雪地上几道深深的、并非骡马留下的拖拽痕迹: “看这方向,是往黑风岭更深处的山谷里去了。” 是谁干的?是敌特? 还是盘踞在山里的其他什么势力? 他们抢走这些救命的物资想干什么? 沈烨看着那指向幽深山谷的痕迹,眉头紧锁。 任务变得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危险。 第121章 意外情况 与此同时,小河村里。 沈烨离开才一天,某些人就按捺不住了。 赵卫东,是知青点里为数不多的老知青之一。 此人身材矮小,性格桀骜,早年仗着家里有点小关系,在知青中拉帮结派,一直对容貌出众、又是计分员的林薇抱有非分之想,曾多次言语骚扰。 只不过,后来林薇成了沈烨媳妇,再加上新来的张春生的压制,所以便收敛了许多。 这次见沈烨大冷寒天的出门,且还是去黑风岭那样的险恶之地,他便觉得,对方肯定就是一去不复返了。 于是,沈烨刚走没多久,赵卫东就叼着烟,对几个跟他厮混的知青吹嘘道: “哼,那沈烨之前只不过是个泥腿子,这才多久,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带着几个人就敢闯黑风岭?我看他是回不来了!这小河村,早晚还得是咱们知青说了算!” 一个狗腿子立马附和道: “东哥说得对!等沈烨没了,那林薇。。。嘿嘿。。。” 赵卫东眼中闪过淫邪的光芒: “一个娘们儿,靠着男人当了计分员,神气什么?等老子。。。” 话没说完,李翠兰抱着一捆柴火从外面进来,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赵卫东立刻收敛了些,但眼神依旧不善。 他知道李翠兰最近似乎老实了不少,但总觉得这女人看他的眼神有点怪。 等到下午,赵卫东果然开始行动了。 他故意找茬,在分配取暖柴火时,大声嚷嚷着分配不公,说林薇偏心,只给村民,而不给他们知青点分发物资。 林薇拿着账本,据理力争,声音清晰冷静: “赵卫东同志,我们给村民分发物资和柴火!那是因为村民们将物资全部上交,且按照分配和要求进行劳作!每一户做了什么,贡献了什么,以及领导的柴火、物资,我这都有记录。” “而你们知青点,劳作的时候不见人,全都躲回了知青点不见人,现在分配物资的时候又站出来叫嚷说不公平!” “哪有你们这样的?” “你们要是对我的分配有什么不满或意见,可以等沈队长回来向他反映,但现在请你不要扰乱秩序!” “哼!沈烨?就他?能不能回来还两说呢!” “反正我就是觉得分配不公!要求重新分配!大家伙说对不对?” 赵卫东阴阳怪气地说道,试图煽动其他村民的情绪。 早就得到沈烨叮嘱的石头立刻带着两个民兵走了过来,眼神凶狠地盯着赵卫东: “赵卫东!你他妈再敢胡说八道,扰乱分配,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抓起来?烨哥走之前说了,谁敢闹事,绝不客气!” 看着石头手里那杆擦得锃亮的56半,和另外两个虎视眈眈的民兵,赵卫东的气焰顿时被压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其他知青,希望众人能站出来帮自己说句话。 可知青们又不是傻子,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是个人都没勇气开口好吗。 见没人帮忙,赵卫东只能骂骂咧咧,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几句,转身就走。 但他并没有死心。 傍晚时分,赵卫东便鬼鬼祟祟地去了沈烨三叔沈建军家。 李翠兰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趁人不注意,将一张小纸条塞给了正在巡逻的石头。 石头这段时间,跟着林薇着实学了不少字,此时已经能够勉强的看懂一些简单的句子。 他打开纸条,就见上面只有简单几个字: “赵找沈三,欲动粮仓。” 看着上面那八个清晰的大字,石头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手中的枪握紧了几分。 烨哥果然料事如神!这些牛鬼蛇神,真就跳出来了! 当即,他便加派了人手,重点看守大队部的粮仓和物资仓库,同时亲自带人加强了对知青点和三叔家附近的巡逻,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而此刻,远在黑风岭的沈烨,对村里的暗流涌动还一无所知。 他正面临着新的抉择:是继续追踪那危险的痕迹,深入未知的山谷。 还是就此撤回,向公社报告发现的情况? 看着身后队员们疲惫而又带着询问的眼神,沈烨知道,自己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沈烨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 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山谷。 “检查武器弹药,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跟上去看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既然来了,那总要弄明白,对手到底是人是鬼! 沈烨的命令一下,队伍立刻行动了起来。 检查枪械,压实子弹,将骡子拴在隐蔽处并做好伪装。 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寒风刮过山崖的呜咽声。 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可能踏进鬼门关。 十分钟后,沈烨向众人打了个手势,小队呈战斗队形,沿着雪地上那道诡异的拖拽痕迹,小心翼翼地向着山谷深处摸去。 七爷走在最前面,老猎人的眼睛如同鹰隼,不放过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细节。 痕迹蜿蜒曲折,时而清晰,时而几乎被风吹雪掩盖,显然对方也极力在隐藏行踪。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发险峻,两侧的石壁如同刀劈斧凿,头顶的天空只剩下狭窄的一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七爷猛地蹲下身,举起拳头示意众人停止。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雪地里几个模糊的脚印,压低声音对沈烨说: “不对这脚印不是人的,比人脚大得多,像是熊瞎子,但又有点怪。。。” 沈烨心头一凛,凑近仔细观察。 那脚印确实巨大,形状似熊掌,但步伐和深度又显得有些诡异,仿佛穿着什么或者经过了伪装。 结合之前重伤员提到的“熊瞎子”,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难道对方在故意利用野兽的踪迹来掩盖自己的行踪? 或许情况比自己想的更糟。。。 “提高警惕,附近可能有埋伏。” 沈烨低声下令,队员们纷纷子弹上膛,手指搭在扳机上,紧张地环顾四周阴森的石壁和灌木丛。 又前行了约莫一里地,走在最侧翼的一个民兵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猛地一歪,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 沈烨立刻扑过去。 只见那民兵的小腿上,赫然套着一个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的铁夹子! 是捕兽夹! 而且是被精心伪装过的! “妈的!还有这东西!” 七爷脸色发白: “这绝对是人为故意布置的!且就藏在脚印旁边!” 第122章 神秘组织 沈烨和另一名队员用力才掰开那该死的铁夹子,幸好冬天穿得厚,加上夹子年代久远有些失灵,伤得不重,但行动肯定是会受影响的。 这接连的陷阱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对方不仅凶残,而且极其狡猾和老练。 就在这时,前方隐约传来了模糊的人声和。。。机器的嗡鸣声? 沈烨立刻示意全员静默,他带着七爷,匍匐着爬上一处覆盖着积雪的岩石,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眼前的一幕让两人瞳孔骤缩! 山谷尽头的一片背风的空地上,竟然依着山壁,搭建了几个简陋却隐蔽的木棚和帐篷! 几个穿着臃肿旧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看不清面容的人正在忙碌着。 他们从木棚里搬出一个个印着红十字的木箱和捆好的棉服,装上一辆经过改装、能够在雪地行驶的古怪雪橇车旁边。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在营地边缘,竟然用粗大铁链,拴着两头体型硕大的棕熊! 那两头熊焦躁不安地踱着步,发出低沉的咆哮,脖子上紧勒的铁链深深嵌入皮毛,嘴角流着涎水,眼神浑浊而疯狂,显然是被人为捕获并虐待,用以恐吓和充当某种“守卫”! 难怪先前的报告会有“熊瞎子”的传闻! 原来这一切竟然是个残忍的骗局! “这帮天杀的混蛋!” 七爷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沈烨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这绝不是普通的山匪或敌特破坏那么简单! 这些人有组织、有装备,甚至还能改装车辆,且手段残忍狡猾。 他们抢走这些紧要的救灾物资,绝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用! 那他们想干什么? 他仔细观察着营地,估算着对方的人数。 大约有七八个,且各个都背着长枪,再加上那辆诡异的雪橇车。 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是冒险发动攻击,夺回物资? 还是立刻撤退,回去上报情况? 攻击,对方人数占优,火力不明,还有那两只被折磨得发狂的熊,胜算极小,很可能全军覆没。 撤退,这批宝贵的物资很可能被立刻转移,再也找不到踪迹。 就在沈烨内心激烈斗争之时,营地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像是头目,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的人,指着沈烨他们来时的方向,大声嚷嚷着什么,似乎有人发现了沈烨他们留下的痕迹,或者那个被触发的捕兽夹! “不好!暴露了!” 沈烨暗叫一声。 刀疤脸一挥手,几个匪徒立刻抓起枪,牵着那两只狂躁的棕熊,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搜索了过来! 与此同时,小河村内,夜幕降临,寒风呼啸。 赵卫东和三叔沈建军躲在沈家老屋的角落里,借着微弱的油灯正在密谋。 “建军叔,机会来了!沈烨那小子肯定回不来了!黑风岭那地方是人能去的地方吗?” 赵卫东压低声音,语气兴奋: “村里现在就只剩石头那个愣头青,和林薇那个娘们儿主事!仓库里那么多粮食和过冬物资,凭什么他们说了算?” 沈建军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怨毒的光芒: “没错!我早就说过,老大一家不是东西!当了大队长就六亲不认!” “那些粮食,本来就该有我们老沈家一份!小赵,你说咋干?” 赵卫东阴险一笑: “简单!后半夜,等人都睡死了,你让人悄悄去把民兵队巡逻的那俩傻小子引开,或者干脆给他们点‘好处’。” 他做了个喝酒的动作。 “随后我再带两个人,摸进仓库,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就直接一把火烧了。” “到时候把东西往山上一藏,死无对证!谁还能知道是我们拿的?” “到时候大火一起,一把火将东西烧光,说不定还能反咬一口,把事情赖到石头或者林薇头上!说他们监守自盗也说不定。” “好!就这么办!” 沈建军见赵卫东说的头头是道,显然是早有计划,当即一拍大腿就应承了。 此时的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粮食和物资到手,自己一家无忧无虑度过这个冬天的美好场景。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两人密谈的时候,被悄悄蹲在窗外柴火垛后面的李翠兰听了个一清二楚。 李翠兰吓得心脏怦怦直跳。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退后,然后飞快地跑向大队部。 大队部里,石头正和两个心腹民兵守着煤油灯,擦拭武器。 心里还在想着,该如何盯住赵卫东和沈建军,不让他们搞破坏。 却见李翠兰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把听到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石头。 石头听完,眼中怒火燃烧: “妈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还想动粮仓?看老子不打断他们的狗腿!” 说完,便要带人出门,去找那两个混蛋算账。 见状,李翠兰急忙一把将人拉住: “你们这是要去干嘛?” “还能干嘛,当然是去抓人了。” “可你们有证据吗?” 李翠兰看傻子一样的看着石头。 “你不就是?” 石头疑惑的反问了一句。 这句话,差点没把李翠兰气吐血。 “我那也只是在外面偷听到的,除了上下嘴唇外,哪有半点证据。” “你们现在这样过去,非但不能把他们如何,还很有可能被他们倒打一耙,说你无故冤枉人。” “那怎么办?” 石头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后脑勺。 李翠兰看着对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了!” “你就不会叫人守在外面,等他们行动的时候,当场把人抓住吗。” 听李翠兰这么一说,石头立马反应过来,当即就开始布置了起来: “狗剩,你去通知今晚巡逻的兄弟,任何人给的东西都不准碰,尤其是沈老三家的人!加强警戒,发现任何靠近仓库的人,先警告,不听就直接开枪示警!” “二牛,你去悄悄找几个绝对信得过的社员,带上家伙,埋伏在仓库周围的雪堆后面!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有李翠兰这个狗头军师的提点,很快,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在寒冷的冬夜中张开,就等着那些利欲熏心的蠢货自投罗网。 而远在黑风岭的沈烨和他的小队,此刻已经能清晰地听到匪徒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熊吼声。 第123章 暴风雪骤降 黑风岭深处,匪徒的脚步声和熊的低沉咆哮越来越近,伴随着突然加剧的狂风呼啸声。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此刻彻底暗了下来,大片大片的雪花被狂风卷着,如同白色的沙尘暴般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妈的!暴风雪真的来了!” 七爷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沫,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能见度急剧下降,几步之外就已经看不清人影。 这突如其来的极端天气,瞬间打乱了双方的计划! 对于沈烨小队来说,这既是巨大的危机,也是短暂的喘息之机! “快!分散隐蔽!各自找地方躲起来,别让他们发现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匪徒和棕熊,无奈之下,沈烨只能当机立断赌一把了。 他尽量压低声音,用手比划着,示意几个队员赶紧隐藏。 暴风雪能彻底掩盖他们的踪迹和声音,但也让他们更加容易迷失方向和失温。 一旁的七爷也立刻按照沈烨的指示,小心后退,开始指挥着队员们迅速散开,一边简单清理地上的痕迹,一边寻找一切可以躲避风雪的掩体。 那个腿受伤的民兵,也被同伴奋力拖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藏好的瞬间,几个匪徒牵着狂躁的棕熊,骂骂咧咧地搜索到了他们刚才潜伏的位置。 只是片刻时间,暴风雪就已经在地面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完全掩盖了沈烨他们留下的痕迹和气味。 “操他娘的,这什么鬼天气!啥也看不见!” 一个匪徒大声抱怨着,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模糊不清。 “刀疤哥,是不是看错了?这破地方,再加上这鬼天气,除了鬼,哪来的人?” 另一个匪徒朝着领头的刀疤脸喊道。 那两只被铁链拴着的棕熊似乎也极其厌恶这恶劣的天气,变得更加焦躁不安,人立起来发出威胁的咆哮,却不再向前。 刀疤脸眯着眼,狐疑地扫视着白茫茫的四周,除了风雪什么也看不到。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算他们走运!也许是野猪碰到的夹子!” “走,回去!这鬼天气,神仙来了也别想找到咱们!都把东西看好,等风小点了赶紧装车转移!” 匪徒们骂骂咧咧地,费力地拉扯着不肯听话的棕熊,费力的开始往回退去。 岩石后,沈烨的心脏仍在砰砰狂跳。 刚才最近的一个匪徒,距离他的藏身之处不到十米! 他都已经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幸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让那些匪徒停止了搜寻! 但危机远未解除。 气温正在急剧下降,寒风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穿透棉衣,直刺骨髓。 他们携带的补给都在骡子身上,而骡子还拴在后面还有一段距离。 “烨哥,现在咋办?跟上去吗?” 一个名叫铁蛋的民兵凑过来,嘴唇冻得发紫。 沈烨看着眼前几乎完全隔绝视线的雪幕,又感受着迅速流失的体温,摇了摇头道: “不行!这天气强行跟踪,等于送死!而且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 他迅速做出决定: “咱们得先活下去!找到能避风的地方生火取暖!” “七爷,这附近有没有能暂避风雪的地方?” 七爷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 “往东大概百来步,好像有个小山缝,以前年轻时候,打猎时曾躲过雨,就是不知道现在那里是什么情况,能不能挡住这风雪。。。” “走!就去那里!互相拉着,谁也别走散了!” 沈烨当机立断的下令道。 小队成员互相搀扶着,顶着能把人吹倒的狂风,踉跄着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移动。 暴风雪像一头无形的巨兽,疯狂地撕扯着他们的身体。 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冰冷的雪沫直往领口里钻,很快就在衣服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那个小腿受伤的民兵,几乎是被众人架着一起走的。 他脸色苍白,牙关打颤,眼里满是恐惧,深怕沈烨几人将其丢下。 好在沈烨几人并未将其抛弃。 顶着狂风暴雪,沈烨一把夺过他的枪背在自己肩上,和铁蛋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前进。 “就。。。就在前面!” 七爷的声音在风雪中断断续续,指着前方一处黑黢黢的岩石轮廓。 那确实是一道狭窄的岩石裂缝,勉强能容纳他们几人挤在一起。 虽然依旧灌风,但比完全暴露在野外强多了。 几个人迅速挤进狭小的空间里,在四周找了一些还没被风雪完全掩盖的枯枝,又艰难地取出少量随身携带的固体燃料,点燃了一小簇宝贵的篝火。 微弱的火光在狭小的空间里跳跃,暂时驱散了死亡的寒意。 沈烨检查了受伤民兵的伤势,幸好温度骤降的时间不长,伤口并没有恶化,但也必须尽快得到更好的处理。 “烨哥,咱们被困住了。” 一个年轻民兵看着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风雪,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沈烨往火堆里丢进去一小块宝贵的枯枝,目光扫过队员们冻得发青的脸,声音有些暗哑道: “暴风雪不会一直刮,我们还有机会。” “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里动不了,他们也走不掉。” “待会等风雪稍小些,我们找机会抢先动手!” 他压低声音,开始布置: “如今正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候,绝对想不到,这种天气还会有人敢主动袭击,我们要利用这一点。。。” 就在沈烨制定冒险计划时,同样被暴风雪也席卷了的小河村。 鹅毛般的雪片密集落下,狂风呼啸着吹过屋檐。 赵卫东带着沈建军的两个儿子沈金宝、沈银宝,裹着厚厚的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艰难地向大队部仓库摸索而去。 “东。。。东哥,这。。。这鬼天气,咱。。咱还去啊?” 沈金宝冻得牙齿打颤。 “废。。。废话!正。。。正好!巡。。。巡逻的肯定躲起来了!” 赵卫东哆哆嗦嗦地说道。 三人好不容易摸到仓库附近,果然没看到巡逻人员的人影。 第124章 棕熊发疯 几人心中窃喜,立刻拿出携带的工具,就开始笨手笨脚地开始撬锁。 然而,就在锁头被赵卫东撬开的瞬间,周围几堆“雪堆”猛地炸开! 石头带着两个民兵,以及五六个精壮汉子从天而降,瞬间就将三人按倒在地! 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们的脑门上! “妈的!就知道你们这些王八蛋会来!” 石头的声音在风雪中如同炸雷。 赵卫东三人彻底懵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石头竟然早就料到了他们的行动。 “全部押到大队部关起来!等烨哥回来发落!” 石头一脚狠狠踹在赵卫东肚子上。 虽然将这些心怀不轨的人抓住了,然而,石头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狂暴的暴风雪,眉头紧锁。 这场百年不遇的白灾,正在用它最狂暴的方式,考验着每一个人。 此时的黑风岭岩缝中,沈烨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紧接着,风中隐约传来了一些异样的声音——不是风声,而是某种机械的嗡鸣,隐约还夹杂着匪徒的吆喝声和棕熊的焦躁咆哮。 “他们想提前转移!” 沈烨脸色大变: “这天气他们都敢动,是那些人不要命了,还是说那批物资比我们想的还要重要!”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众人道: “不能再等了!准备行动!” 暴风雪中,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即将爆发。 沈烨知道,他们必须赌上一切,在这白色的地狱里杀出一条生路。。。 与此同时,岩缝外,暴风雪依旧嘶吼,但那隐约传来的机械嗡鸣声和匪徒们的吆喝声却越来越清晰,甚至隐隐压过了风声。 对方竟然真的要在这种极端天气里强行转移! “他们疯了!” 七爷失声喊道: “这天气赶路,他们简直是找死!” “不,他们没疯。” 沈烨眼神冰冷: “这说明那批物资重要到,可以让他们愿意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或者他们有别的什么企图或理由,让他们不得不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沈烨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检查武器!准备行动!” 沈烨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等他们装好车,有了掩体,我们就更没胜算了。” “必须趁现在他们最混乱的时候动手!” 队员们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恐惧,纷纷检查手中的武器。 沈烨深吸一口气,将刺刀上膛,眼神变得决绝。 那个小腿受伤的民兵,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烨哥,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 “你留在这里,看好火!守住这个退路!” 沈烨一把将他按住: “如果我们回不来,或者听到连续的枪声,你就好好活下去,然后自己想办法往回逃!” 这不是抛弃,而是最后的选择。 沈烨看向其他人: “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敌人,是制造混乱,烧掉或者炸掉那辆雪橇车!阻止他们转移物资!” “得手后立刻撤退,原路返回!明白了吗?” “明白!” “好!跟我上!” 沈烨第一个冲出岩缝,身体低伏,借着风雪的掩护和地形的起伏,快速向营地摸去。 铁蛋和其他人紧随其后,每个人都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暴风雪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能见度极低,风声掩盖了他们的气息和脚步声。 一行人如同幽灵般悄然靠近营地。 此时的营地内一片混乱。 匪徒们正手忙脚乱地将最后几个箱子搬上那辆怪异的雪橇车,发动机轰鸣着,排气管喷出浓浓的黑烟。 那两只被铁链拴着的棕熊,因为天气和紧张的气氛而越发狂躁,不停地咆哮、人立,拉扯着铁链,让几个负责看管它们的匪徒疲于应付。 刀疤脸正大声吆喝着,催促手下加快速度。 沈烨小队悄无声息地分散开,寻找最佳的射击位置。 见众人就位,沈烨瞄准了那个正坐在驾驶座上,试图操控车辆的匪徒,深吸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骤然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驾驶座上的匪徒胸口迸溅出一股血花,而后一头栽倒在地! “敌袭!” 刀疤脸反应极快,立刻扑倒在地,同时大吼着寻找掩体。 混乱的枪声瞬间爆发! 民兵们朝着营地里,各自瞄准的匪徒开火,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毫无所觉的匪徒们瞬间倒下两人。 但亡命之徒就是亡命之徒,尽管遭遇偷袭,可他们却并未慌张,反倒是立刻依托车辆和木箱作为掩体进行还击。 子弹嗖嗖嗖地打在沈烨他们藏身的雪堆和岩石上,溅起一片片雪沫。 “手榴弹!” 沈烨大吼一声。 铁蛋和另一名民兵,奋力将仅有的两颗手榴弹扔向了那辆雪橇车! 轰!轰! 两声爆炸响起,雪橇车剧烈震动了一下,一侧的滑行板被炸断,四分五裂,彻底瘫痪了! “妈的!老子的车!” 刀疤脸心疼得吱哇乱叫: “给我宰了这帮狗娘养的!!!” 匪徒的火力更加凶猛了。 双方在暴风雪中激烈交火,沈烨一方加上他,也就只有三把五六半,剩下的全是老套筒。 而敌人那边,却是清一色的步枪,一时间,竟有些被压得抬不起头。 眼看战局就要朝着自己不利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或许是被爆炸声彻底惊疯,或许是被流弹击中,那两只被铁链拴着的棕熊,其中一只竟然疯狂的挣扎了起来,硬生生挣脱了束缚着它的铁链! 嗷吼——!!! 失去束缚的棕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赤红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离它最近的一个,正在开枪,疯狂射击的匪徒。 庞大的身躯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猛扑过去! “啊!别过来!” 那匪徒惊恐地调转枪口,但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熊掌一巴掌拍飞了出去,惨叫声戛然而止! 见同伴发狂,另一只棕熊立时也是狂性大发,一把挣断了铁链,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一切活物! 营地内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打!先把那两只熊打死!” 第125章 王猛遇难 刀疤脸气急败坏地命令手下。 但狂暴的棕熊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反而搅乱了匪徒们的阵脚。 沈烨看得心惊,但也意识到这是天赐良机! “撤!快撤!” 他当机立断,下令撤退。 小队成员立刻交替掩护,沿着来时的路快速后退。 匪徒们被两只发狂的熊,和沈烨他们的火力搞得焦头烂额,一时竟无法有效追击。 沈烨他们一头扎进茫茫风雪之中,拼命向着来时的方向奔跑。 身后,匪徒的咒骂声、熊的咆哮声、零星的枪声渐渐被风雪声掩盖。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所有人才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们成功了,至少暂时阻止了物资被转移,但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一名民兵在撤退途中被流弹击中手臂,幸好不是重伤。 “快走!不能停留!他们缓过神来可能就要追上来了!” 沈烨强撑着站起来,搀扶起伤员。 小队再次艰难地在风雪中跋涉,寻找那个藏着受伤队员的岩缝。 每个人的体力都接近极限,全凭意志力在支撑。 当终于看到那处熟悉的岩石轮廓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岩缝时,沈烨猛地停下了脚步,举起了拳头,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岩缝外,一些打斗的痕迹凌乱地泼洒在雪地上。 几抹已经冻成暗褐色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本该留守在此的队员王猛不见了踪影,地上只有一柄带血的老套筒,孤零零地躺在雪地中,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过的激烈搏斗。 “猛子!” 铁蛋惊呼一声,就要冲过去,却被沈烨一把死死拉住。 “别动!小心埋伏!” 沈烨的声音沙哑而急促,眼神锐利如鹰隼般迅速扫视着四周。 狂风卷着雪沫,能见度依然极差,除了呼啸的风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动静。 队伍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其余的两个民兵,和铁蛋立刻依托岩石散开,紧张地握着枪,手指冻得发僵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手臂受伤的那个队员也被同伴拖入掩体,护在身后,脸色因失血和恐惧而更加苍白。 七爷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雪地上的痕迹,眉头越皱越紧: “脚印很乱,有人的,但好像。。。还有别的什么玩意儿。。。” “不是熊,爪印不对,像是。。。狼?” “可这天气狼群怎么会跑到这来?” 老猎人的语气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匪徒?野兽?还是两者皆有? 一种比暴风雪更冷的寒意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他们刚刚从匪徒和疯熊的獠牙下逃脱,难道又要落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沈烨的心慢慢沉到了谷底。 看来,王猛是凶多吉少了。 但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已经暴露的危险之地! “七爷,还能辨认方向吗?我们必须立刻往回撤!” 沈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七爷抬头望了望完全被风雪遮蔽的天空,又看了看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茫茫一片,艰难地摇了摇头: “风雪太大,地貌全变了,只能。。。只能大致摸着一个方向走,能不能回到拴骡子的地方,只能看老天爷了。。。” 没有退路,只能向前,在这白色的地狱里搏取一线生机。 “走!” 沈烨咬着牙,搀扶起伤员: “铁蛋,你断后!注意警戒!有任何不对,立刻开枪!” 小队再次启程,这一次,步伐更加沉重,气氛更加压抑。 他们失去了一个队友,失去了明确的退路,弹药消耗大半,体力也濒临极限。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未知的深渊。 风雪似乎永无止境。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全靠七爷模糊的方向感和求生本能支撑。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几乎要绝望放弃时,前方的一名队员突然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欢呼: “骡子!我们的骡子还在!” 只见那两匹可怜的骡子,几乎被雪埋了半截,正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 好在它们还活着!驮着的宝贵补给也都完好无损! 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丝曙光! 有了补给,他们就能多撑一段时间! 几人连忙冲过去,清理积雪,检查骡子和物资。 沈烨拿出冻的梆硬的干粮,分给每个人一小块,又拧开酒囊,让每人灌了一小口白酒驱寒。 冰冷的食物和辛辣的液体下肚,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绝望。 “不能停!继续走!” 沈烨不敢让众人休息太久,因为体温一旦降下去就很难再恢复。 他们牵着骡子,继续在风雪中艰难跋涉。 然而,没走多远,断后的铁蛋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有东西跟着我们!” 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风雪弥漫中,似乎有几道灰影在远处的雪丘间一闪而过,动作迅捷而诡异,不像人,也不像常见的野兽。 “是狼吗?” 一个民兵声音发颤。 “不像,速度太快了。。。” 七爷的脸色更加难看: “这黑风岭,自古以来就邪乎得很。。。” 那种被未知东西盯上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让本就艰难的逃亡之路变得更加艰辛。 与此同时,小河村内。 暴风雪依旧,村民们全都封门闭户。 大队部旁边临时充当禁闭室的柴房里,赵卫东和沈金宝、沈银宝冻得瑟瑟发抖,大声咒骂着沈烨和石头。 “等老子出去了。。。非弄死他们不可。。。” 赵卫东牙齿打颤,眼神怨毒。 沈金宝搓着手,跺着脚,牙齿同样打颤道: “东哥,现在咋办?我爹他们肯定急死了。。。” “急有个屁用!” 赵卫东啐了一口: “这雪要是再下几天,村里肯定乱套!到时候。。。哼!” “东哥,别哼了,赶紧想办法啊,这雪再下几天,村里乱不乱套我不知道,但我们三个肯定是撑不到那会了,绝对得被冻死。。。” 一旁的沈金银蜷缩着身体,不住的颤抖道。 第126章 山君救命 果然,随着暴风雪的持续,村里的气氛再次紧张了起来。 虽然灾难才只是刚刚开始,粮食也都按时发放,但取暖的柴火却是消耗巨大。 更因为今年的寒冬提前到来,不少人家里准备不足。 恐慌和不安在村民们的心中开始慢慢积聚。 三叔沈建军和三婶刘红霞,见自己儿子和赵卫东去了那么久,也不见回转,立马便意识到是出事了。 知道自己儿子很可能是计划失败,被民兵队和石头逮住了。 沈烨不在,想从那个又臭又硬的石头手上将人要回来,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夫妻两个便开始暗中活动,散布流言: “都是沈烨!非要当这个大队长,得罪了山神爷,才招来这白灾!” “他现在自己带着人,拿着公社发放的救灾物资跑出去躲灾荒了,就留下我们等死!” “仓库里肯定还有好多粮食和柴火,就是不肯分给我们!” 一些不明真相的村民开始被煽动,冒着严寒和暴雪,朝大队部门口聚集,要求林薇和石头拿出更多的粮食和柴火。 林薇拿着账本,站在大队部门口,脸色苍白却依旧坚定: “乡亲们!账目都在这里,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粮食就那么多,必须计划着吃!” “沈烨身为大队长!是为了给大家找活路才冒险出去的!我们不能自己先乱起来!” “更何况,我身为沈烨的妻子,若是沈烨真跑了!那我还会站在这里吗!” 说完,又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后的石头和几个民兵道: “若是事情真如你们说的那样,那他们为何现在不跑,为何也要留下来跟着陪葬?” 话音落下,石头便带着民兵们,持枪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林薇身前,眼神凶狠地扫视着人群: “谁再吃饱了撑的敢闹事,冲击大队部,别怪老子手里的枪不认人!” “现在闹事!杀了你们也是白死,都给我滚回去安心窝着!” “再敢让我听到一句不好的!今天的粮食减半,柴火减半,饿死冻死,那都是活该!” 石头的强硬态度,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以及民兵们眼中闪过的凶狠,人群暂时被驱散了。 但心中的怨气却没有丝毫减少,反倒是在不断滋生。 李翠兰悄悄找到石头,低声道: “石头蛋子,我听见沈老三家又和那几个二流子在嘀咕,好像。。。好像在打那些个贫困户的主意,想抢他们分到的熊肉和粮食。。。” 石头眼中怒火腾的一下便起来了: “这帮子畜生!真当老子不敢崩了他们吗!” 一旁的林薇急忙一把拉住对方: “石头,不要冲动,现在什么都还没发生,你这回要是妄动的话,就要落人口实,可不要忘了,全村人现在可都在看着呢。” 虽然话是如此,但林薇也知道,光靠石头和几个民兵,压是压不住的,也不知道烨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黑风岭的风雪中,沈烨小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牵着的骡子突然发出一阵惊恐的嘶鸣,不安地踏着蹄子。 前方的风雪中,几道模糊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显现,拦住了沈烨小队的去路。 随着双方的靠近,那东西的轮廓逐渐清晰。 它们体型似狼却更加瘦长,皮毛呈现出一种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白色,四肢着地,行动悄无声息。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眼睛,在风雪中闪烁着一种冰冷而贪婪的幽绿光芒,嘴角咧开,露出惨白的尖牙,滴落的涎水瞬间冻成冰棱。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生物,仿佛是从这极寒地狱中诞生出来的噩梦!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民兵声音颤抖,几乎握不住枪。 七爷的脸色煞白,喃喃道: “雪猞猁。。。还是变异的狼?果然,这黑风岭就不是什么善地。。。” 那几只怪物似乎并不急于进攻,只是缓缓地散开,呈半包围状,封住了他们前进和后退的路。 冰冷的眼神死死锁定着队伍中最虚弱的那名伤员和受惊的骡子,仿佛是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沈烨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眼前的这几只怪物,绝不是什么猞猁和变异狼。 猞猁自己打过,狼也杀了不少,可却不是这个样子的。 前有未知怪物拦截,后有匪徒可能追击,他们陷入了绝境! “准备战斗!放近了再打!” 沈烨低吼着,举起了手中的56半,尽管他知道子弹对这些动作迅捷的生物效果可能有限。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吼吼吼!!!!! 一声无比狂暴、充满无上威严的虎啸,如同平地惊雷般,骤然从侧面的山崖上炸响! 声浪滚滚,甚至短暂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那几只诡异的雪地怪物,仿佛遇见了天敌的克星,瞬间毛发倒竖,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呜咽着向后退却,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沈烨等人也是心头巨震,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侧上方一处陡峭的覆雪岩石上,不知何时,傲然屹立着一头庞然大物! 正是天坑里那头,老是“欺负”沈烨,薅沈烨羊毛,有过“烤肉之交”的斑斓猛虎! 它比沈烨上次见时似乎更加威猛,金黑交错的皮毛在风雪中如同燃烧的火焰,庞大的身躯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琥珀色的瞳孔冰冷地扫视着下方,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高傲。 它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百兽之王的恐怖气场,就足以让万物战栗。 猛虎的目光扫过那几只退缩的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 那几只怪物再也承受不住这种血脉上的绝对压制,发出一阵惊恐的哀鸣,夹着尾巴,飞快地窜入风雪深处,消失不见。 紧接着,猛虎那威严的目光落在了沈烨身上。 似乎。。。还带着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嫌弃? 仿佛在说: “人宠,你怎么这么没用,又跑到这种麻烦地方来了?还搞得这么狼狈?” 沈烨心中惊愕万分,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127章 沈家逼宫 天坑距离黑风岭可不近! 是巧合?还是说。。。它一直在某种程度上,关注着自己这个奇怪的“两脚兽”?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匪徒的营地离这里并不算太远,刚才的虎啸很可能已经惊动了他们。 猛虎似乎对下面这些两脚兽的麻烦并不感兴趣,它甩了甩硕大的头颅,打了个响鼻,喷出两股白汽,然后迈着优雅而从容地步伐转身,几个起落间,那令人震撼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风雪弥漫的山崖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来得突然,去得潇洒,只留下劫后余生、目瞪狗呆的沈烨一行人。 “虎。。。老虎。。。” 一个民兵两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它。。。它好像救了咱们?” 啪的一声,一旁的七爷直接一个大逼兜拍在了民兵后脑勺上: “胡说八道什么!那厮山神爷,是山君,别胡说八道!” “别废话了!快走!” 沈烨被七爷的这一巴掌惊住,率先反应过来。 虽然心中仍旧充满了疑问和震撼,但求生的本能却是让他头脑一清,立刻下令道: “趁现在那些人没来,立刻离开这里!” 猛虎的出现,惊走了未知怪物,但也可能引来匪徒。 他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小队再次鼓足力气,牵着受惊的骡子,朝着七爷判断的、来时的大致方向拼命前行。 也许是否极泰来,也许是猛虎的余威仍在,他们一路竟然没有再遇到麻烦,并且真就找到了来时的路。 虽然失去了一个队友——王猛(生还希望极其渺茫),但主力尚存。 他们不敢停留,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在风雪中艰难地辨认着来时的路,向着小河村的方向跋涉。 ------ 与此同时,小河村内暴风雪持续肆虐,柴房里的赵卫东和沈金宝、沈银宝冻得几乎被冻得失去知觉,连咒骂声都变得有气无力。 沈建军和刘红霞在家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当家的,怎么办啊?这么冷的天,金宝银宝要是有个好歹,那我们可咋办啊!” 刘红霞哭天抢地的嚎道。 “哭有个屁用!” 沈建军焦躁地踱步: “都怪沈烨那个小畜生!还有石头那个愣头青!” “不行!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沈建军眼中闪过狠色: “咱去找我爹!必须让他出面施压!就说石头奉了沈烨的命令,滥用私刑,想要冻死知青和自家兄弟!要断了我们三房的根!” “老头子最好面子,也最看不惯老大一家,肯定不会不管,替我们出头的!” 两人顶着风雪,艰难地跑到沈老栓家,添油加醋地一番哭诉。 沈老栓本来就对大儿子一家极其不满,听说两个宝贝金孙被关起来快冻死了,又涉及到知青的事情上,怕惹了大麻烦,果然勃然大怒。 当即就拄着拐杖,就让沈建军扶着,怒气冲冲,深一脚、浅一脚地就直奔大队部而去。 大队部门口,再次聚集起一些被刘红霞暗中煽动、担心自家取暖和口粮问题的村民。 沈老栓拖着老迈的身体,好不容易到了大队部门口,好悬半条命差点没了。 不过,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到,立马就摆出大家长的架子,用拐杖指着守在大门口的石头和林薇道: “石头!你个混账东西!没爹娘没娘,没教养的玩意!谁给你的胆子,敢关我沈家的人!” “还有林薇!你现在可是我沈家的孙媳!你这是想把我们老沈家的子孙往死里整吗?马上把人放了!不然老头子我今天可就不答应了!” 见石头受辱,林薇气得脸色发白: “爷爷!是他们想要偷集体的粮食!破坏集体财产的,想让全村人都跟着饿死、冻死!” 石头也是寸步不让,直接跨前一步道: “老不死的,我给你脸,尊称你一声老栓爷!可你也不能给脸不要侮辱我!今个儿我把话放这了,我们民兵队抓到的是偷粮贼,是破坏国家财物的坏分子!谁再敢胡说八道,无理取闹,看我不把他也当成同党一起抓起来!!!” 说完,再次上前一步,举起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沈建军,手指已经放在了扳机上。 在石头看来,对他有恩仅仅只是烨哥一家,而沈家的其他人,就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臭虫。 自己给烨哥面子,不和他们计较也就算了。 他们竟然还敢蹬鼻子上脸,真当自己没脾气吗! “放屁!沈烨呢?让他出来见我!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爷爷!” 沈老栓被石头的气势吓了一跳,过了许久,才身体颤抖的吼叫起来,想要胡搅蛮缠。 而周遭,那些被沈建军和刘红霞鼓动而来的村民,见石头如此蛮横,且他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种,也敢在众人面前嚣张,顿时就不乐意了。 当即,便有几个二流子躲在人群里叫嚣了起来。 “石头,你也只是沈烨的一条狗,有什么可嚣张的!” “就是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大队长呢!” “凭什么你们把控着粮食和柴火!我们不服,我们要求自己保管,自己分配!” “对对对!把物资拿出来,我们自己分配!” 在几个有心人的鼓动下,现场很快就乱成了一团。 几个民兵见状,纷纷举起手中的老套筒,上前与众村民对峙,将林薇护在身后。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场面即将再次失控之际。。。 村口的风雪中,突然出现了几道模糊而蹒跚的身影。 一个眼尖的民兵突然放下手中的老套筒,激动地大喊起来: “回来了!是大队长!大队长他们回来了!!” 第128章 处置 突然出现的一行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沈烨、七爷、铁蛋和其他几名队员,浑身覆盖着冰雪,如同雪人一般,牵着驮着东西的骡子,极其艰难却一步步坚定地走回了村子! 他们回来了!在这几乎不可能生还的暴风雪中,竟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石头和林薇顿时狂喜,也顾不上和沈老栓他们继续争吵,立刻带人便冲了过去接应。 沈老栓、沈建军夫妇以及那些被煽动的村民,看到沈烨竟然活着回来,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哑火,脸色变得精彩纷呈。 沈烨疲惫到了极点,但眼中的锐芒却丝毫没有衰减。 他扫了一眼聚集的人群和面色不善的爷爷、三叔,心中已然明了。 他没有立刻理会他们,而是先对石头和林薇吩咐道: “先把伤员抬进去救治!骡子也赶紧牵进大棚烤火!” 然后,他的目光才冷冷地投向沈老栓和沈建军。 “爷爷,三叔,大冷天的,不好好在家窝着,带着这么多人出来干嘛?都吃饱了撑的,还是觉得屋里太暖和!呆着不自在了?” “现在,都特么给老子滚回去!谁要是没事再敢乱跑,那就是说你精力旺盛,活得滋润,这样的人,以后发放粮食和柴草的时候,就尽量放到最后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比那外面的寒风还要彻骨。 之前虽然石头和林薇也以此威胁过众人,可他们的话,在村民耳中,那就跟放屁没什么两样。 可这话从沈烨口中说出,那意思就不一样了。 对方可是真的有这个权力的,且即便你有意见,那也没用。 人家只是说放到最后发放,没说不给你们发放,你能拿他如何? 沈烨那历经生死淬炼的冰冷目光扫过全场,刚刚经历的血与火的考验,让他身上自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瞬间压倒了所有嘈杂和骚动。 村民们看着他满身的冰霜、破损的衣物以及身后队员身上依稀可辨的血迹,无不心生敬畏,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 沈老栓被他这毫不留情面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拄着拐杖的手都有些发抖,还想摆下爷爷的架子: “小烨,你。。。你怎么说话呢!他们再不对,那也是。。。” “是什么?” 沈烨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企图在这夺命风雪下的,偷盗集体救命粮的蛀虫!是破坏抗灾、动摇军心的害群之马!” “爷爷,您是老糊涂了,还是觉得他们偷出来的粮食,会分给大伙儿?” 刚才趁着村民们被沈烨震慑住的空档,石头已经将事情的大概和沈烨说了一遍。 让他知道,这些人是来干嘛的,而自己的爷爷和三叔一家,是来干嘛的。 这话如同刀子一样,不仅戳在沈老栓心上,也让周围那些原本心生怨气的村民清醒了过来。 是啊,赵卫东和沈家兄弟偷粮,难道会分给他们吗?绝对不会! 他们本就是自私自利之人,平常连棵葱都要计较半天的人,又岂会白白将粮食便宜他人! 此时的沈老栓,也被沈烨的几句话噎得脸色铁青,瞪大了那双昏花的老眼,死死的盯着沈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烨理都没有理会这个偏心的老不死,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沈建军和刘红霞: “三叔,三婶,教子无方,纵子行窃,你们也有责任,这笔账,等我处理完紧急事务,再跟你们好好清算!” 说完,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再反驳或求情的机会,直接对早已摩拳擦掌的石头下令道: “石头!” “到!” 石头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立刻带两个人,准备爬犁!把赵卫东、沈金宝、沈银宝这三个败类捆结实了!现在就出发,冒着风雪也得把人给我押送到公社革委会!当面交给王主任处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现在? 冒着这么大的风雪? 从这里到公社路程可不近,这天气出去简直是玩命! 沈建军和刘红霞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瘫坐在雪地里,哭嚎起来: “小烨!不能啊!你不能这么狠心!他们可是你的兄弟啊!这天气出去是会死人的!” “堂哥开恩啊!我们知道错了!” 沈金宝和沈银宝在柴房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此时也都吓得拼命哭喊求饶。 唯有赵卫东,整个人愣在了那里,好像丢了魂魄一般,目光呆滞。 沈烨面沉如水,丝毫不为所动: “兄弟?当你们把手伸向集体粮仓的时候,就没把我当兄弟,没把全村老小当人!” “正因为天气恶劣,才更要立刻送走!心在不走,难不成我还要留着你们,在村里浪费宝贵的粮食,还要分心派人看守吗?” 他这话更是堵死了所有人的嘴——从现实角度,这确实是最“经济”的处理方式。 “可是。。。这天气,这一路上。。。” 一个老农有些不忍,想要开口劝诫。 “路再难,也比去黑风岭好走!” 沈烨厉声道: “老子都能从黑风岭带人回来,为什么他们就去不了公社了!” 说完,不再理会议论纷纷,窃窃私语的众人,直接喊道: “石头!执行命令!顺便,将我们在黑风岭发现敌特据点、发生交火、并有队员失踪的情况,详细向王主任汇报!请求上级立刻派兵支援清剿!” 最后这句话,才是他坚持要立刻送人前去的核心原因之一! 黑风岭的情况太严重,自己必须第一时间让上级知道! 送犯人也只是顺带,传递军情才是首要任务! 石头瞬间明白了沈烨的深意,胸膛一挺: “保证完成任务!就算是爬,我也会爬到公社的!” 当即,石头便开始点人,不顾沈建军夫妇的哭嚎阻拦,强行将冻得半僵、面如死灰的赵卫东三人拖出来,捆野猪一样的捆在爬犁上。 既然只是带上了一点干粮和烧酒,叫上两个最胆大精悍的民兵,套上马拉爬犁,毫不犹豫地冲入了茫茫风雪之中,朝着公社方向艰难前进。 第129章 终是抵达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所有村民。 他们看着沈烨冰冷而决绝的侧脸,心中那点因为寒冷和饥饿而生出的怨气和小算盘,瞬间被更大的恐惧和敬畏所取代。 这个年轻的大队长,手段太过狠辣了!连自己的堂兄弟都不放过。 不过,这么有魄力的人,跟着他,或许真的能在绝境中拼出一条活路吧! 沈老栓看着两个宝贝孙子就这么被拖走了,自己却毫无办法,老脸不断抽搐,上下嘴唇不停哆嗦着,但却始终没有开口。 最终也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颓然地被相好的村民搀扶着朝家里走去。 直到这会,沈烨才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疲惫袭来,身体晃了晃。 一旁的林薇赶紧上前一步将其扶住,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 “我没事。。。” 沈烨摆摆手,强撑着对众人道: “都散了吧!回去把炕烧热,看好自家的门!粮食会按计划分配!谁再敢动歪心思,赵卫东和沈家兄弟就是下场!” 人群在一片寂静中缓缓散去,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比复杂。 沈烨在林薇的搀扶下回到大队部,喝下热姜水缓过劲来。 他让林薇先去忙,自己需要好好静静。 屋内,只剩下沈烨一人,听着耳边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疲惫这才如潮水般上涌。 只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黑风岭的惨烈,以及。。。那头斑斓猛虎。 它为何会出现?是巧合,还是那里也有进入天坑的入口? 还有,它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分明是认出了我。 或许,自己离开之后,那些匪徒是葬身熊爪了,还是将那两只棕熊弄死了? 他们会不会立刻离开那里?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不断翻滚。 与此同时,小河村外,风雪荒野中。 石头带着两名民兵,拖着装载三个囚犯的爬犁,正在齐腿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的脸,能见度极低。 “石头,这风雪太大了!搞不好待会都要陷在里面,我们要不要暂时找个地方先避一避?” 一个民兵大声喊道,声音转瞬就被风雪吹散。 “不能停!停下就得冻死!抓紧绳子,跟紧了!” 石头没有理会对方的话语,怒吼一声,奋力拽紧马缰,在前方开路。 此时的他,牢记着沈烨的命令,必须尽快将消息送到公社! 而爬犁上的赵卫东三人,早已冻得失去了哭嚎的力气,如同死狗般蜷缩在一起,眼中满是绝望。 突然,拉爬犁的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不安地躁动起来。 “怎么回事?” 石头立刻警惕地端起枪。 只见前方风雪弥漫处,似乎有几个黑影在晃动,隐约还能听到狼嚎声! “是狼群!准备战斗!” 石头心头一紧,大声吼道。 在这荒野遇到饿极了的狼群,绝对是致命的危机! 两名民兵也立刻紧张地举起了手中的老套筒,背靠着爬犁,警惕的望着白茫茫的四周。 然而,那些黑影却在距离他们几十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徘徊着,嗥叫着,似乎有所顾忌,并未立刻扑上来。 “它们。。。好像不敢过来?” 一个民兵疑惑道。 石头也发现了异常。 难不成,这些畜牲是之前侵扰村子的那些残余狼群? 不过,既然对方不敢上前,那就说明心中有所顾忌。 看了眼不断飘落的雪花,石头干脆一咬牙,朝着两人喊道: “别管它们!我们慢慢走,别露怯!它们应该不敢上来!” 忍住心中的恐惧,石头看着前方未知的路途,大声下令道。 队伍再次艰难前行,而那些饿狼果然只敢远远的跟着,不断嗥叫,却始终没有发动攻击。 人和狼群就这样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对峙,在风雪中继续向着公社的方向前进。 石头知道,这些畜牲很可能是在等待一个时机,等着他们倒地的时刻,然后冲上来大快朵颐。 可自己又岂会给它们那个机会! 随着路途的不断缩短,风雪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狂暴。 能见度几乎为零,石头他们现在完全就只是在凭借模糊的记忆和本能向前挪动。 每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蹚着齐腰深的积雪中,缓缓向前挪动。 爬犁上的赵卫东、沈金宝、沈银宝早已冻得失去了意识,如同三具僵硬的尸体。 石头和两名民兵自己也到了极限,眉毛胡须上都结满了厚厚的冰霜,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石头。。。歇。。。歇一会儿吧,我。。。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一个民兵喘着粗气,大声喊道。 “不能歇!” 石头嘶吼道,嘴唇干裂出血: “歇下就再也起不来了!跟紧我!就快到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完全就是靠着对沈烨命令的忠诚和顽强的意志在支撑。 突然,负责断后的民兵再次发出一声惊惧的呼喊: “狼!狼又跟上来了!” 石头心中一紧,猛地回头。 风雪中,果然又出现了几对幽绿的光点,若隐若现。 绝望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小队。 不过好在,那些狼依旧和之前一样,只是远远地跟着,发出低沉的嗥叫,仿佛在催促,又像是在忌惮着什么,始终不敢真正靠近发动攻击。 石头眼中闪过一抹凶厉,抬手、举枪、瞄准! 三点一线,然后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 在这茫茫风雪里传出很远很远。 不远处的狼群,好似受到了惊吓一般,凄厉的惨嚎了几声之后,便夹着尾巴,蹿进了风雪中。 队伍再次艰难地向前蠕动。 不过,也不知道是石头的那一枪,提高了众人的士气,还是因为没有了狼群的威胁,心情轻松了不少,大家前进的速度,貌似快了几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石头感觉自己即将坚持不住,燃尽最后一丝灯油时。 前方风雪迷蒙中,终于出现了一片模糊却坚实的黑影——公社高耸的围墙和一排排建筑轮廓! “到了!我们到了!” 石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大声怒吼,几乎喜极而泣。 几人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公社革委会那扇紧闭的大门。 遥远的风雪中,传来几声不甘的嗥叫声,但很快便被茫茫风雪掩盖。 第130章 情况危急 公社革委会,王主任办公室内。 当石头几人如同冰雕雪人般撞开办公室的门,拖着三个只剩一口气的囚犯,断断续续却清晰地汇报完黑风岭的惊人发现后,王主任手里的搪瓷缸“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 他猛地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你们说什么!敌特据点?交火?还有棕熊和吃人的新物种?” 王主任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变调。 原本他让沈烨前往黑风岭,只是想甩掉一个麻烦而已。 但却万万没想到,沈烨竟然真的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事故或物资丢失了! 这是严重的敌特破坏事件,甚至可能涉及未知的生物安全隐患!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王主任。 他先是手忙脚乱地吩咐手下: “快!快扶他们去烤火!弄点热汤饭!把。。。把那三个也抬下去,别死在这儿!” 然后就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用几乎颤抖的手摇通了线路。 “喂!接县武装部!不!直接接军分区!紧急情况!我是红旗公社王建国!有最高级别的敌情上报!重复,最高级别敌情!” 他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 电话那头似乎被他的语气震慑,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极其严肃冷峻的声音传来: “说清楚!” 王主任有些语无伦次,却又不敢遗漏任何细节地将石头的汇报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的沉默,只能隐隐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王主任握着话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过了许久,电话那头再次传来那道严肃冷峻,仿佛带着冰碴的声音,透过线路传进了王主任耳中: “王建国同志!你们汇报的情况非常重要!” “但现在外面的情况比你们想象的更糟!特大暴风雪覆盖了整个地区,所有道路中断,无法分辨方向!部队和车辆根本无法行动!大规模支援短期内可能无法抵达!” 王主任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那首长,那。。。那伙黑风岭的匪徒,他们。。。他们该怎么处理?” “你们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 首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我现在命令你,立刻通知小河村及周边所有村落,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严防死守!那伙匪徒既然抢了救灾物资,说明他们同样急需补给,很可能会狗急跳墙,袭击村庄进行报复!” “尤其是你们那个小河村,与他们有过接触,甚至还交过火,现在很可能已经被盯上!” “是!是!首长,我们坚决执行命令!” 王建国一听小河村很可能被盯上了,额头上冷汗涔涔,但还不忘连连点头应道。 “告诉那个沈烨。。。” 电话那头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的情况我们已经知道,是条好汉子!” “但现在,守住村子,保护群众是第一要务!给我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等到天气稍缓,支援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在这之前,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电话挂断,王主任瘫坐在椅子上,半晌才缓过神。 此时的王主任,恨不能跳起来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叫你没事瞎捉磨,现在这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若是小河村,或者周边的村落,真出了什么意外,或者被匪徒趁火打劫的话,那自己这主任也就到头了。 想到这,王主任当即便跳了起来,直接便冲出了办公室。 找到刚刚缓过劲的石头三人,王主任脸色凝重道: “石头同志!情况有变!” 王主任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军分区的支援暂时来不了!暴风雪实在太大!根本分不清方位!” “但现在上级命令下来了:开启最高警戒!严防匪徒报复!现在你们。。。” 说到这,他停顿了许久,看着三人那狼狈的样子,咽了口口水后,这才继续艰难的开口道: “现在,你们立刻返回,告诉沈烨,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村子!这是死命令!” “守住了,等风雪过后,我亲自给他请功,守不住的话。。。” 后面的话王主任没说,可石头哪里还会不懂。 当即眼神一凝,郑重的点点头,顾不上休息,抓起两个窝窝头往怀里一塞: “主任你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我们小河村,只要烨哥在,就一定能守住!” 说完,他就准备带着两个民兵返程。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两个民兵这会却不干了。 “王主任,石头,现在外面这情况,我们要是再出去,那就是去送死啊。” “与其死在风雪中,最后落入狼口,倒不如你们现在就枪毙我们吧。” “是啊王主任,我们衣裳单薄,手上又没个趁手的家伙,且路上还有狼群蹲守,真怕这一出去,就再也回不去了。” 另一个民兵也趁机开口诉苦道。 听到两人的话,再看看三人那一脸疲惫和狼狈的样子。 王主任也知道,他们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强人所难了。 可现在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有半点拖延。 想了想,最后他一咬牙,直接叫来了武装部长,让他命人牵来了三匹好马,然后又取来三套棉服、棉帽、棉手套和雪地靴,将三人身上的装备全都焕然一新。 最后,又给三人每人各弄了半斤烧刀子。 “好了,这样可以了吧?路上应该有保障了吧?” 见王主任如此大方,本就想着尽快离开的石头,自然没有二话,背起自己的56半,就准备离开。 只是,让王主任跳脚的是,那两个民兵还是不干。 就见他们直接将手上的老套筒往前一递道: “王主任,我们这趟回去,可是要和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斗争。” “之前我可是听说了,他们手上不仅武器装备齐全,甚至还都是高级货。。。” 后面的话两人没有说完,但王主任哪里还能不明白。 第131章 内忧外患 等到石头三人骑着三匹高头大马,冲进风雪中的时候,每人背上都背着两柄56半。 不是王主任大方,实在是情况严峻。 他也知道,那些胆敢打劫运输队的匪徒,绝非一般的悍匪。 就仅凭小河村里那几个半吊子的民兵,和四把五六半,以及一堆老套筒,那简直就是在给别人送菜。 于是,他最后干脆好人做到底,特事特办,直接又批给了石头他们六把56半和500发子弹。 至于说其余支援,那肯定是没有的。 武装部的民兵,那是一个都不能动。 那可都是守卫红旗公社的武装力量,怎么可能外调。 万一敌人不讲武德,直接进攻他所在的红旗公社呢? ------- 与此同时,小河村内,刚一觉醒来的沈烨,正想着要不要出去转转,看看村里的情况。 大队部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名民兵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大队长,沈建军和他婆娘又去老栓爷那儿闹了,哭喊着说您要绝他们家的后,老栓爷那边的。。。动静不小。” 沈烨眉头骤然锁紧,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内忧外患,真是一刻不得安宁。 不等他开口,守在一旁的林薇已然站起身,她的脸庞在炉火映照下显得坚定而清冽: “你继续休息,我去处理吧。” 沈烨看着妻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担忧,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道: “那你小心点。” “放心吧,我应付的来。” 林薇应了一声,带着铁蛋和两名民兵快步走入风雪之中。 屋内暂时安静下来。 沈烨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他总感觉自己貌似遗忘了什么。 响了许久,这才急忙起身,对着守在门口的一个民兵下令道: “你去把其余人都叫来,我总有孤不好的预感。” 听到沈烨的话,那民兵咧嘴一笑道: “烨哥,你是不是担心雪大,把房子压塌了。” “放心吧,这事情林薇姐早就已经交代了,让我们隔上几个小时,就要出门清雪,大家伙也都一直执行的很好。” 听对方这么一说,沈烨这才稍稍感觉有些欣慰,但还是叮嘱道: “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应该要提高警惕的。” “这鬼天气,不仅仅只是天灾,怕就怕山里的那些个畜牲,会趁机出来。” “到时候一个没防备,钻进屋里头,把人吃了都不知道。” “你们还是按照之前安排的那样,两两一组,带着村里的青壮,没事了就去转上一圈,要是发现情况了,也能尽快处理。” 民兵听后,并没有反驳,而是十分顺从的点点头道: “放心吧烨哥,我们都盯着呢,不会出事的。” 而此时的村中,沈老栓家院外。 风雪声再大,也压不住沈建军和刘红霞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两人瘫坐在雪地里,拍打着地面,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沈老栓老两口,脸色铁青地站在屋檐下,周围远远围着一些看热闹的村民,对着一家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林薇带着人径直走来,铁蛋和民兵一左一右在她身后站定,活脱脱两身强力壮的保镖。 “爷爷!” 不等沈家人开口,林薇便先声夺人,嘹亮的声音盖过了哭闹声: “金宝和银宝犯了错,证据确凿,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送他们去公社,是按规矩办事,也是给全村老少一个交代!沈烨身为大队长,要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 “你们身为沈烨的家人,应该支持和理解才对,如今怎么又开始闹腾起来了?” “这么冷的天,你们让乡亲们也跟着在风雪中受苦受冻,于心何忍啊!” 她的话有理有据,夹枪带棒,直接戳破了沈建军夫妇胡搅蛮缠的表象。 沈老栓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本就好面子,被儿子、儿媳妇这么一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此时又听到林薇的这番说辞,顿觉在孙媳妇面前失了脸面,脸上火辣辣的。 若是眼前之人换成是沈烨,那他说不得也要胡搅蛮缠一番,甚至不惜动用武力,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孝的孙子。 可如今,沈烨那混账玩意没来,老大一家也不见人,就只来了个林薇。 难不成,自己这个当长辈的,还能和一个外来女计较不成! “够了!” 沈老栓终于忍不住,对着沈建军夫妇厉声喝道: “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赶紧给我滚回去!”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维护自己的面皮,没敢将怒火发在林薇身上。 尽管内心憋闷无比。 沈建军夫妇本就是故意哭闹,好引来沈烨,再让沈老栓以长辈的名头压人,逼迫对方就范。 可没想到,沈烨那兔崽子没等来,反倒是把林薇这个外人给等来了。 夫妻二人顿时傻眼了,哭嚎声也跟着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最终,沈建军夫妻两个,在一众看热闹的村民那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灰溜溜地互相搀扶着起来,脚步踉跄的朝自家院子走去。 见闹剧结束,林薇微微松了口气,但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息。 估计等天晴之后,还有的闹。 傍晚时分,天将擦黑的时候,石头才和两个民兵,骑着马匆匆赶回。 当沈烨听完石头气喘吁吁带回的,最新指示和军分区无法支援的消息,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 他早已料到这场白灾会阻断一切。 “知道了。” 沈烨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宽慰道:“你们辛苦了,先下去好好休息,烤烤火,吃口热乎的,接下来,估计有的忙了。” 看着沈烨沉稳如山的样子,石头心中的慌乱奇迹般地平复下来,重重点头。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沈烨再敲响了那口悬挂的老钟。 钟声穿透风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将全村人的心紧紧攥住。 村民们从各自的窝棚和屋里涌出,聚集到大队部门前,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恐和迷茫。 沈烨没有废话,直接站在高处,将匪徒可能来袭的消息,和上级“严防死守”的命令高声宣布。 恐慌如同实质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窃窃私语和压抑的抽泣声开始陆续响起。 第132章 全村动员 “安静!!” 沈烨的声音如同炸雷,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吵什么!哭什么!!怕他们难道就不来了吗?他们抢了咱们救命的药和棉衣,就是要断我们的生路!” “如今我们若是再缩起来,就等同于是把脖子伸出去让人砍!”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援军肯定是会有的!只不过现在这天气和路况,他们即便快马加鞭,那也需要时间!” “但在那之前,难不成我们就要束手就擒,引颈就戮吗!难道我们小河村的老少爷们都是孬种!要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欺凌自家的女人孩子?要让那些恶人肆无忌惮的践踏我们的尊严,毁坏我们的家园吗! “老少爷们!想活命,就得靠自己拼出一条血路!” “从现在起,所有能动的,全都听我号令!所有民兵,再选出20名青壮,由石头和铁蛋领队,互相轮换,日夜巡逻警戒,重点防御村口和可能潜入的方向!” “子弹上膛,发现可疑动静,立刻鸣枪示警!” “剩余青壮全都跟我去垒雪墙、男劳力,除了巡逻的,全部给我动起来!沿着村子外围,特别是黑风岭方向,堆雪墙!挖陷坑!” “七爷带队,把你那对付野牲口的看家本事都拿出来,给我布上机关消息!我们要把村子变成一座堡垒!” “老人、妇女、孩子,全都集中到大队仓库里去,节省柴火,互相照应!” “林薇和李翠兰负责统筹分配口粮和取暖物资,确保每个人都能吃到一口热的,谁也不能掉队!” 。。。。。。 沈烨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果断,没有丝毫拖沓和犹豫。 强大的组织力和决断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村民们的恐慌渐渐被一种同仇敌忾的悲壮所取代。 “守住村子!保护粮食!保护婆娘孩子!” 石头不知何时已回到人群,振臂高呼,脸冻得通红,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对!守住村子!” “跟那帮狗娘养的拼了!” 越来越多的男人红着眼睛吼了起来,妇孺们也紧紧攥住了拳头。 整个小河村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沈烨的指挥下高速运转起来。 男人们吼叫着挥舞铁锹镐头,一道道雪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高加厚; 七爷带着几个老猎户,在关键路径上布置着简陋却致命的陷阱; 巡逻的队伍警惕地注视着风雪中的任何异动; 沈烨父母带人将浸了柴油的破布木棍绑成巨大的火把; 林薇则带着妇女们将有限的口粮和柴火仔细分配,安抚着受惊的孩子。。 一种紧张而又团结的气氛弥漫在村庄上空。 沈烨的身影穿梭在各个关键点,亲自检查着每一处防御工事,调整部署,他的冷静和果断感染着每一个人。 他知道,匪徒很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他们熟悉山林,耐寒,而且被逼到了绝路,一定会像饿狼一样扑来。 ------ 与此同时,黑风岭深处一片狼藉的营地中。 刀疤脸匪首看着彻底报废的雪橇车和混乱的营地,和几个冻得瑟瑟发抖、面带绝望的手下,气得几乎快要吐血。 两只棕熊一死一伤,手下也折了两个,抢来的物资虽然大部分还在,但在这鬼天气里,没有交通工具,他们根本带不走多少。 “大哥,实在太冷了,兄弟们都快撑不住了。。。” 一个匪徒嘴唇乌紫,声音颤抖。 “撑不住?” 刀疤脸猛地扭头,狰狞地盯着他: “撑不住就等着冻成冰棍喂狼吗?”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狠狠扎在身旁的木箱上: “那群该死的泥腿子!肯定是他们搞的鬼!他们熟悉道路,肯定跑回村里了!” 他眼中闪过凶光,喘着粗气吼道: “兄弟们!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想活命的,就跟我去端了那个村子!抢了他们的粮食、女人和暖和的屋子!” “有了落脚点,有了吃的,等这鬼天气过去,到时候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绝境彻底点燃了这群亡命徒最后的凶性,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一切。 他们嗷嗷叫着,将拿起武器,拖着所能携带的有限物资和伤员,凭借着常年在山林中摸爬滚打练就的生存能力和对恶劣天气的忍耐力,竟然真的开始沿着沈烨小队撤退时在风雪中留下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痕迹,一步一步,艰难却又执着地向着小河村的方向逼近。 风雪依旧肆虐,能见度极低。 匪徒们如同雪地里的饿狼,沉默而危险地移动着,距离小河村那道逐渐成型的冰雪防线,越来越近。 夜幕,正悄然降临,将这片白色的死亡世界笼罩在更深的寒冷与未知之中。 小河村星星点点的火把光芒,在无边的黑暗风雪里,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顽强。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沫,抽打着小河村新垒起的雪墙。 墙头上,负责守夜的民兵铁蛋和另一名队员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穿这片被风雪统治的黑暗。 村子里,几处巨大的篝火和火把在风中摇曳,勉强驱散着周遭的寒意与恐惧,投下幢幢不安的影子。 突然! 村外西北方向,漆黑的雪夜里猛地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轰隆”一声闷响,以及杂乱的惊呼和怒骂声! “来了!他们来了!西北边!陷坑被触发了!” 铁蛋一个激灵,扯着嗓子大吼起来,同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撕破黑夜的宁静,瞬间刺破了村庄的死寂! “敌袭!!!” 沈烨的吼声几乎同时在雪墙后方响起。 他一直不曾入睡,只是和衣而卧,枪就放在手边。 整个村子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沸腾起来! 民兵们按照事先的安排,迅速冲向各自的防御位置。 男人们也拿着老套筒、锄头、镰刀、木棍等一切能当做武器的东西,涌向雪墙后方,紧张地望向外面。 第133章 第一波进攻 村外,惨叫声和怒骂声随着匪徒的接近,变得更加清晰。 匪徒们没想到这些泥腿子竟然布置了如此阴险的陷阱,有一个同伙不慎,直接掉进了底部插着尖刺的深坑。 即便救上来,也是非死即残,让他们又惊又怒。 刀疤脸面容狰狞,彻底疯狂了。 这群该死的混蛋,之前就是因为他们的偷袭,自己才折损了两个手下,现在连人家的边都还没摸到,就又折损了一人! 原本自己还想来波偷袭的,可现在看来,人家早有防备,且这凄厉的嚎叫声,估计早就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看了眼还在深坑下不断惨嚎的同伴,刀疤脸举起手中的枪。 只听砰的一声,深坑下,前一刻还在哀嚎求救的匪徒,下一秒,脑门上便多了一个血洞,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周遭的匪徒好似早已见怪不怪,连个正眼都没多给陷坑下的同伙一个,只是看向刀疤脸匪首。 “看什么看!妈的!给我冲!杀进去!烧光!抢光!杀光!” 刀疤脸眼中满是凶厉,直接大手一挥,指挥着手下,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分散着向村子发起了冲锋。 砰砰砰! 哒哒哒! 匪徒还没靠近,密集的弹雨就射了过来。 子弹啾啾地打在雪墙上,溅起一片片雪沫。 “别慌!瞄准了再打!注意节省子弹!” 沈烨趴伏在雪墙后,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握紧了手中的56半,沉稳射击,一个试图从侧翼迂回的匪徒应声倒地。 民兵和胆大的村民们在沈烨的指挥下,依托着雪墙工事,开始还击。 虽然众人的枪法参差不齐,且良莠不齐,但密集的火力,还是有效地遏制了匪徒的第一波冲锋。 战斗在村外短促而激烈地进行着。 风雪声、枪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匪徒凶悍,但村民凭借工事和人数的优势,以及保卫家园的决心,竟然堪堪挡住了亡命徒们的第一波进攻。 匪徒们丢下两具尸体和一个小腿受伤的伤员,被迫退入了更远处的黑暗之中,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了。 “赢了!我们打退他们了!” 雪墙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村民们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自豪。 但沈烨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清楚,这只是试探。 匪徒的伤亡不大,他们像饿狼一样退开,只是在黑暗中舔舐伤口,寻找新的机会。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抓紧时间修补工事!检查弹药!去把那个受伤的拖回来,询问一下他们的情况,再看看w这边有没有受伤的!另外巡逻队加倍警惕!” 沈烨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压制住了众人的兴奋情绪。 然而,让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石头几个收到沈烨的命令,前去拖拽那个受伤的匪徒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枪声。 砰砰砰~~~ 好在石头他们在靠近受伤匪徒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担心对方会奋起反抗,所以在靠近的时候,特意变换了队形,没有靠在一起。 而也就是三人分开的瞬间,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枪声。 子弹擦着三人的身体飞掠而过。 “卧倒!” “快趴下!” 好在三人都是民兵队的,平时也接受过基本训练,所以,在遭受攻击的第一时间,便全都趴进了雪中,迅速翻滚着离开了原地。 黑暗中的枪声持续了片刻之后,这才停歇。 等石头三人确定敌人已经离去,暂时没有危险之后,这才松了口气,悄悄的朝那名受伤的匪徒爬去。 只是,刚一靠近,他们便发现,原本还在惨叫挣扎的匪徒,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直接打成了筛子。 不仅如此,对方身上的武器装备,甚至棉衣棉裤,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就被人扒光了。 “真是群畜牲!” 一个民兵愤恨的骂了一句。 “那是,要不然怎么会当土匪。” 一无所获的三人缓缓退回了雪墙,将事情告知了沈烨。 听完三人的叙述,沈烨也是一脸的凝重。 看来,这些匪徒的凶残程度,比自己想的还要凶狠。 拍了拍三人的肩膀,沈烨让他们悄悄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同时让他们有意无意的告诉村民们,这些匪徒绝非善类,若是攻下村子,很可能会鸡犬不宁留。 原本沈烨是想以此来提升村民们的同仇敌忾之心,让他们不会因此而害怕退缩的。 然而,他却做梦也没想到,就在他全力部署防御,应对随时可能再次到来的攻击时,有人竟然不顾大局,开始扯起了后腿。 天刚蒙蒙亮,风雪稍歇,就在众人准备吃早饭的时候。 王猛的老娘——张婆子,在三叔沈建军和他婆娘刘红霞的撺掇和搀扶下,哭天抢地、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大队部门口,正好堵住了准备出门吃饭的沈烨。 “沈烨!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家猛子!” 张婆子刚见到沈烨,就直接冲了上来。 石头几人见状,急忙一把将人拦住。 “王家婶子,你这是作甚?” “这话你们还好意思问我!” 张婆子被人拦下,眼看抓不到沈烨,便扑通一声坐倒在雪地里,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儿子跟着你们一起出去,你们都回来了,为什么就只有他没回来?” “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就算他死了,那你们也要把他的尸体带回来吧?” “可现在呢?什么都没有,连个交代也没有!你们是不是直接把他丢在哪里喂狼了!” 张婆子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沈建军就阴阳怪气地帮腔道: “就是啊小烨,不是三叔说你,带出去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猛子没回来?” “这冰天雪地的,你让他们一家以后可怎么活啊!” 刘红霞也假惺惺地抹着眼泪: “可怜哦,老王家的独苗就这么没了哦!!!” 他们刻意放大了声音,立刻引来了周围一些村民的围观。 第134章 土匪的策略 刚刚经历夜袭的紧张情绪尚未平复,王猛失踪的悲痛和被刻意挑起的猜疑,开始在一些村民心中蔓延。 沈烨看着哭嚎的王婆子和明显不怀好意的三叔三婶,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但更多的是沉重。 王猛的失踪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但他绝不允许有人借此动摇军心! 看了眼躲在人群里的一个民兵。 自己明明记得,先前的时候,让他去王家报信的。。。 不过这事多半也怪自己,因为太忙,就把事情忽略了,没有及时询问结果。 深吸一口气,沈烨没有去拉张婆子,而是目光沉痛地看向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婶子,王猛是为了集体,在黑风岭遭遇匪徒,英勇搏斗时失踪的!他是好样的,是咱们小河村的英雄!” “以后,只要我沈烨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忘记他!” “等打退了这帮天杀的匪徒,天气稍好,我亲自带人,就算把黑风岭翻过来,也一定会找到猛子,带他回家!” “不仅如此,我还会将他的事迹上报公社,让公社做主,绝不会寒了大家伙的心!” 他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和决心。 接着,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沈建军和刘红霞,语气瞬间变得冰冷彻骨: “三叔,三婶!现在匪徒就在村外围着,随时可能杀进来!你们不去帮着守村子,反而在这里搬弄是非,搅乱人心?你们安的什么心?是不是觉得匪徒打进来,你们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猛地踏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沈建军夫妇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谁再敢在这个时候妖言惑众,动摇军心。。。” 沈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杀意: “就别怪我将其当成村外土匪的内应,直接按规矩办事了!!” “小薇,你带几个人,先把婶子扶回去好好休息!再有人敢靠近胡说八道,或者借机生事,直接给我抓起来!” 沈烨厉声道。 “好!” 闻讯赶来的林薇二话不说,便带着几个相熟的婶子上前开始劝导起来。 不多时,几人便半拖半拽,不容拒绝的将还在哭泣,但气势已弱许多的张婆子从地上扶起,而后将其单独送回了家。 见正主都被带走了,沈建军和刘红霞不敢再放一个屁,也急忙灰溜溜地钻回了人群。 看着三叔三婶离去的背影,沈烨眼中满是厉色。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迟早要收拾你们! 一场内部的小风波,被沈烨以强硬的态度暂时压了下去。 但村民们心中的阴影和担忧却没有完全散去,反倒加重了不少。 村外匪徒们的威胁还在,村内人心的浮动在内,沈烨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 他望向村外依旧阴沉的天色和寂静的雪原,知道匪徒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进攻,只会更加猛烈。 而他也必须想办法,尽快打破这个被围困的僵局。 匪徒们的第二次进攻并未如预想般立刻到来。 黎明过后,风雪似乎也疲累了,势头稍减,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仿佛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村外死寂一片,只有风刮过雪原的呜咽声,昨夜战斗留下的血迹和痕迹已被新雪覆盖,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但这种寂静,却比直接攻击更让人窒息。 “他们在等。” 沈烨站在雪墙上,对着身旁的石头和七爷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远方的雪丘和林地, “他们想等我们放松警惕,等我们精疲力竭,或者等下一个更好的偷袭时机。” 石头狠狠啐了一口: “这帮龟孙倒是滑头!” 七爷忧心忡忡地点头: “围困。。。这是最毒的法子。” “主动权被他们掌握着,咱们得时刻保持警惕,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下,根本撑不了太久。” 沈烨的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 中午刚过,村外突然响起一声枪声,一名正在修补工事的村民应声倒地,肩膀被子弹穿透,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隐蔽!” 沈烨大吼,民兵们立刻开枪还击,但子弹大多打空,偷袭者早已借着地形隐匿无踪。 接下来的大半天,这种冷枪骚扰持续不断。 匪徒们如同幽灵般,时而从东面放两枪,时而从西面嚎叫几声,甚至有一次,还试图用火把抛射,将村边的草垛点燃。 村民们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精神高度紧张,宝贵的弹药也在一次次盲目的还击中不断消耗。 更严峻的是内部压力。 看着粮食和柴火的不断消耗,周围又是枪声不断,村民们的恐惧不断加深,有的甚至开始不听指挥,想要逃跑出村。 尽管有林薇她们努力维持,但寒冷、饥饿和恐惧,如同缓慢滋生的毒菌,悄然侵蚀着人们的意志。 张婆子红肿的双眼,以及其他村民看向沈烨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都让沈烨感到如芒在背。 沈建军夫妇虽然不敢再明着闹事,但那闪烁的眼神,和偶尔与其他村民的低语,无疑仍在散播着不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沈烨深知,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深夜,大队部里油灯如豆。 沈烨、石头、七爷、铁蛋以及一众民兵们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 “必须化被动为主动,找到他们主动出击!” 沈烨的手指重重敲在粗糙的木桌上: “我们要尽快摸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藏在哪儿,拔掉他们的眼睛,最好能擒贼先擒王,弄死他们带头的!” “太冒险了!” 七爷首先反对: “黑灯瞎火,外面情况不明,他们都是老手,杀人如麻,这要是有个万一。。。” “留在村里更是等死!” 石头梗着脖子反对道: “烨哥,要不我带几个好手出去,先探探情况!” 铁蛋也咬着后槽牙怒吼道: “我跟你一起!” 沈烨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做出决定: “我和石头带两个人去。” “七爷、铁蛋、林薇你们守家,指挥防御,稳住村民。” 听到沈烨要主动犯险,七爷和铁蛋都不愿意。 但被沈烨直接强势说服。 他看向林薇,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对方。 可林薇虽然眼中满是担忧,但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一只装满了热水旧水壶和一小块干粮塞进他的手里: “在外面一切小心。” 没有多余的话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35章 夜袭 沈烨挑选了石头和另外两名最机警、枪法最好的民兵——大壮和黑娃。 四人用白布做了简单的伪装。 检查好武器弹药,每人除了各自一把56半步枪和30颗子弹外,还分到了两颗宝贵的手榴弹。 “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歼灭,是侦查、骚扰,制造混乱,最好能摸清刀疤脸的位置。” 沈烨压低声音,最后叮嘱道: “一击即走,绝不恋战!即便没有杀伤,也要赶紧撤离!明白吗?” “明白!” 石头三人重重点头,眼神里既有紧张,更有跃跃欲试的战意。 就在四人准备从一处隐蔽角落潜出雪墙时,一道火红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沈烨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是那只火红的小狐狸。 小狐狸仰着头,乌溜溜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似乎在埋怨沈烨为何这么久了,都不回家看他。 沈烨心中一动,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低声道: “你怎么来了,赶紧回家好好待着,外面危险,别乱跑。” 小狐狸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到了雪墙边。 “嘿,这小东西还真通人性。” 大壮小声嘀咕了一句。 沈烨看了下四周,没有看到林薇的身影,也没时间多想,朝众人打了个手势。 四人如同融入雪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村庄,消失在冰冷的黑暗之中。 小狐狸在墙边徘徊了几下,最终没有跟出去,转身灵活地往沈烨家的方向窜回。 风雪成了四人最好的掩护色,但也让行进变得异常艰难。 四人按照七爷指示的方向,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顽强的意志,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迂回向匪徒可能藏身的林子。 一路上,众人提高警惕,时刻提防着四周,生怕哪里冒出来个匪徒,识破了他们的隐藏。 好在一路无事,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艰难潜行,他们终于接近了匪徒藏身的那片林地边缘。 透过稀疏的树木和风雪,隐约能看到深处几点微弱的火光和人影在晃动。 “分散靠近,石头跟我从左靠近,大壮黑娃向右,注意隐藏,看我指示行动。” 沈烨低声下令。 四人如同狩猎的雪豹,悄无声息地分散包抄过去。 越是靠近,匪徒营地里的声音越是清晰——粗鲁的叫骂声、咳嗽声,还有。。。一个女人压抑的哭泣声? 沈烨和石头伏在一处雪坡后,仔细观察。 只见林间一小片空地上,十几个匪徒围坐在两三堆小小的篝火旁,一个个冻得缩头缩脑,面色憔悴。 刀疤脸正在粗暴的抢过一个手下手里的半块饼子,塞进自己嘴里,然后骂骂咧咧地殴打了起来。 听那意思,对方应该只是想多分一点食物而已。 而他们旁边,还有一个被捆绑着的、衣衫褴褛的女人在瑟瑟发抖地哭泣。 他们的状态比想象的更糟糕,但凶悍之气未减。 “烨哥,怎么弄?” 石头低声问道。 沈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营地布局和匪徒的分布,脑中飞速计算。 强攻肯定是不可取的,他们的目的是制造混乱和恐慌。 他看到了堆放在营地边缘的一些抢来的物资箱子,心中有了计较。 “手榴弹准备。” 沈烨低声道: “扔向人堆,最好能扔进火堆里!不仅可以炸伤敌人,制造爆炸和混乱!” “若是火堆熄灭,他们开枪射击,就会暴露自身所在。” “我们也能趁机偷袭,注意,一旦火堆熄灭,我们打几枪就要换地方!” 说完,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大壮和黑娃。 见两人微微点头,表示听到了自己的叮嘱后,这才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手榴弹。 “听我口令,同时动手!” 四人悄悄移动位置,寻找最佳投弹和射击角度。 期间,谁也没提那个被捆绑的女人哪怕半个字。 “扔!” 沈烨一声令下! 四颗手榴弹划出弧线,落向匪徒营地正中间的火堆中! 轰!轰!轰!轰! 接连四声爆炸猛然响起!火光腾起,积雪和木屑纷飞,仅有的几个火堆瞬间被爆炸熄灭! “敌袭!” “妈的!从哪里打来的?” 匪徒营地瞬间炸锅! 惨叫声、惊呼声、慌乱的叫骂声响成一片。 爆炸在熄灭火堆的同时,也点燃了少量物资,火苗迅速蹿起,加剧了混乱。 几乎在爆炸的同时,沈烨四人的枪也响了! 砰砰砰砰! 精准的点射朝匪徒们聚集的方向袭去。 几个在隐约火光中显露身形的匪徒应声倒地。 “在那边!树林里!” 有匪徒胡乱地朝着枪声方向开枪还击,子弹杂乱无章地射入黑暗的林地。 “撤!” 沈烨毫不恋战,立刻下令。 四人借助爆炸和火光造成的混乱以及夜色的掩护,迅速后撤,交替掩护,很快便脱离了接触,消失在风雪弥漫的林地中。 匪徒营地一片狼藉。 刀疤脸气得暴跳如雷,却根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 部下们惊魂未定,伤亡虽然不大,但士气却遭到了沉重打击。 尤其是那种神出鬼没、打完就走的战术,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清理现场!加强警戒!妈的!老子一定要屠了那个村子!” 刀疤脸的咆哮在林间回荡,却透着一丝色厉内荏。 当沈烨小队安全返回村子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这次成功的夜袭,虽未毙敌多少,却极大地挫伤了匪徒的锐气,更重要的是为村子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也再次提振了村民的士气。 和众人告别,沈烨并没有再回大队部,而是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当他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回到家时,小狐狸那火红的身影立刻从门缝里钻出来,亲热地绕着他的脚边来回打转,仿佛在欢迎他归来。 “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母亲王桂芬赶紧端来热水,姐姐沈红梅急忙端来一大碗肉汤,递到沈烨的面前。 父亲沈建国依旧沉默,但看向儿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和担忧。 沈烨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接过母亲的热水,心中稍暖。 但他知道,匪徒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恐怕就是更疯狂的报复了。 他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以及远处依旧被风雪笼罩的山林,目光再次变得凝重而锐利。 第136章 决战前夕 沈烨小队成功夜袭,给村民们带来了短暂的振奋。 当听到石头、大壮和黑娃说,那些个土匪被他们打的鬼哭狼嚎,哭爹喊娘的时候,村民们全都热情高涨,以为他们都只过是纸老虎。 只是,笑容还没在村民们脸上绽放多久,就再次被恐慌和焦虑所吞没。 白昼降临,风雪依旧顽固地盘旋,但能见度的改善反而让另一种恐惧更加清晰——村子被彻底困住了。 村外雪地上,新增的凌乱脚印,和远处林间隐约可见的匪徒活动迹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村民,危险并未远离,只是暂时退回了阴影里舔舐伤口,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小河村这块“肥肉”。 原本还知道隐藏身形的匪徒们,经过昨晚的偷袭,现在是彻底不装了。 直接光明正大的暴露在村民们的视野当中。 他们肆无忌惮的徘徊在村子周边。 时不时的打上一两发冷枪,然后远遁无形。 若是民兵不追击,他们则会立马掉头,再次徘徊。 若是民兵追击,人数少了,他们便会一拥而上,依靠强大的火力,反客为主。 若是民兵们全员出动,他们就会像一盘散沙一般,全面散开,四散而逃,让人无从追击。 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已经有两个村民和一个民兵受伤,失去了行动力。 面对匪徒们如此凶猛且如狗皮膏药一般的战斗方式,所有人都懵了。 那种不知道匪徒何时会从何地,再次扑上来、会以何种方式发动攻击的未知恐惧,像缓慢收紧的绞索,一点点勒紧人们的神经。 午后,一些村民忍不住再次聚集到大队部门口,他们的脸上满是焦灼和不安。 “大队长,这样下去,他也不是个事儿啊。。。” “匪徒们到底想咋样?他们就不怕冻死饿死在外面?” “咱总不能就一直这么提心吊胆地守着吧?” “是啊,提心吊胆的日子。。。” 声音里虽然没有埋怨,但却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对持续威胁的疲惫。 张婆子虽然没再哭闹,但那空洞绝望的眼神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压抑。 沈建军夫妇混在人群里,虽不敢直接煽动,但那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和偶尔与其他人的低语,依旧在微妙地放大着不安的情绪。 沈烨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理解他们的焦虑。 叹息一声,他缓缓走到众人身前,高声喊道,试图驱散人们心头的阴霾: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心里慌,心里没底!匪徒像癞皮狗一样赖着不走,是想着耗垮我们,吓趴我们!”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提升: “但咱们小河村的老少爷们,什么时候被吓趴过?饿狼来了没趴下,雪灾来了没趴下,黑风岭的鬼门关咱们也闯过来了!” “粮食,咱们还有!柴火,时刻烧着!屋里头还暖和!” “可那些匪徒呢?他们有什么?他们现在只能窝在雪窝子里,冷的瑟瑟发抖,配着冰碴子啃干粮!” “要急,那也是他们比我们更急!要饿,那也是他们比我们更饿!更冷!更慌!” “他们为什么不敢硬冲?因为他们怕死!怕咱们的枪!怕咱们的陷阱!更怕咱们拧成一股绳的劲儿!” 沈烨的声音带着一种强大的感染力: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比他们更能熬!更能忍!守好我们的家,看好我们的粮!” “巡逻的兄弟眼睛擦亮点,手里的枪握紧点!其他人,该清雪的清雪,该陪婆娘的陪婆娘!” “娘们儿都把娃看好,把饭做好!咱们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匪徒他们拖不起!要么滚蛋,要么就得冻死在外面!只要咱们自己不乱,小河村,他们就啃不动!” “一旦风雪小了,我们的援兵立马会到,到时候,要是他们还没被冻死、饿死的话,那等待他们的,就还是死路一条!!!” 他的话,像给快要熄灭的炉火添了把硬柴,让村民们惶惑的心暂时安定了下来。 是啊,家里有粮有柴,匪徒在外面挨冻受饿,谁更难受? 然而,只有沈烨自己心里清楚,他这番鼓劲的话只能暂时缓解众人的情绪。 只要村外的匪徒一天不除,那村民们就。他回到都还会活在恐惧的阴影里。 驱散走人群,沈烨回到大队部,眉头紧锁,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简陋的地图上。 硬拼伤亡太大,困守则是在赌匪徒先撑不住。 自己必须要有一个更主动、更巧妙的破局之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渐渐移向地图上老鹰崖的方向,一个极其冒险,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个极其冒险却可能一举定乾坤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不能再拖了,必须主动打破这个僵局,将匪徒引向绝地! 他立刻叫来石头和七爷。 “七爷,老鹰崖下面,靠近黑风岭那一侧,是不是有一片叫‘鬼见愁’的冰瀑区?” 沈烨沉声问道。 七爷闻言脸色一变: “是有那么个地方!夏天是瀑布,冬天冻成一片冰挂子,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冰缝子,滑溜得要命,边上全是松动的碎石,平时根本没人敢靠近!烨小子,你问这个干嘛?” 沈烨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我要把他们引到那里去!” “石头,你带几个嗓门大、跑得快的兄弟,现在就去匪徒营地附近骚扰,放冷枪,叫骂,怎么难听怎么来。” “但千万要记住一点,别硬拼,打了就跑,把他们的火气撩拨起来,然后往‘鬼见愁’的方向撤!” “七爷,您老带几个手脚利索的,提前去‘鬼见愁’那边,不用干别的,就找那些粗重的冰挂子和雪檐,用绳子拴在中间。” “找几颗大点的冰挂子,将其根部锯掉一些,不要让它们掉下来就行,做成一点就炸的‘雪崩’陷阱!记住,千万要保证自己人的安全!” “我去准备最后一道‘大餐’!” 沈烨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第137章 胜利 “我去准备最后一道‘大餐’!” 沈烨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他没有跟随石头和七爷立刻行动,而是转身快步返回家中。 母亲王桂芬和姐姐沈红梅见他突然回来,且神色凝重,不由担心了起来。 “娘,姐,把咱家最后那点猪油,还有秋天晒干的,那捆最呛人的辣蓼草和臭蒿子给我找来。” 沈烨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稳,不让两人察觉出异常,免得担心。 虽然不明所以,但王桂芬和沈红梅对沈烨有着绝对的信任,立刻翻箱倒柜地将东西找了出来。 猪油还剩小半坛,辣蓼草和臭蒿子味道刺鼻,平时根本不用。 沈烨又找出几个破旧的陶罐,将干草药捣碎,混合着凝固的猪油,又取来一些火药,小心地混入其中,最后加入一些磨碎的硫磺。 快速地将这些混合物填入陶罐,他又在中间埋入一根用油浸过的麻绳作为引信,制作了几个简陋却威力不容小觑的“臭烟燃烧罐”。 “小烨,你这是。。。” 王桂芬看着儿子手中那味道刺鼻的罐子,满脸担忧。 “娘,没事,放心吧,我只是给那些饥寒交迫的匪徒加点料。” 沈烨微笑的解释了几句: “让他们好好尝尝咱们这里的野味儿。” 这时,小狐狸似乎是被这刺鼻的味道吸引,好奇地凑过来嗅了嗅,立刻被呛得打了个喷嚏,嫌弃地扭开头,但又似乎觉得这玩意儿很有趣,围着沈烨的腿边打转。 沈烨心中一动,拿起一小块沾染了刺激性粉末的破布,在小狐狸面前晃了晃,然后远远地扔向院子角落。 小狐狸果然被吸引,蹦跳着就追过去,叼起那块布条玩耍起来。 沈烨没时间再多做安排,将几个“臭烟罐”小心地装入一个背篓,用干草垫好,迅速朝着“鬼见愁”冰瀑区的上风处奔去。 他计算着时间,必须赶在石头他们成功将匪徒引入预定区域前,赶到地方,布置好一切。 风雪依旧,山路难行。 沈烨凭借过人的体力和对地形的熟悉,拼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前行。 当他气喘吁吁地抵达预定地点——一处位于“鬼见愁”侧上方的岩石平台时,下方已经隐约可以听见石头等人的叫骂声,和匪徒愤怒的咆哮声! 你追我逃的戏码正在上演,匪徒果然被成功激怒,追着石头他们不放。 砰砰砰~~~~ 不多时,清晰的枪声和咒骂声再次传来。 沈烨立刻放下背篓,拿出火折子,眼神锐利地估算着风向和距离。 就是现在! 他迅速点燃了第一个“臭烟罐”的引信,奋力朝着下方匪徒最密集的区域扔去! 陶罐划着弧线坠落,砰地一声碎裂! 下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恶臭、辛辣和硝烟味的浓烈黄烟猛地爆散开来,瞬间笼罩了一大片区域! “咳咳咳!什么鬼东西!” “我的眼睛!!” “呕——太臭了!” 正追得起劲的匪徒们猝不及防,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化攻击”搞得晕头转向,涕泪横流,剧烈咳嗽,阵型大乱,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早就得到沈烨叮嘱的石头等人见状,再也顾不得其他,亡命般的朝前狂奔。 当最后一个民兵冲上一处凸出来的石头之上,与七爷他们会合的瞬间。 几乎在同一时间,七爷也开始动手了! 咔嚓!轰隆隆! 几处被做了手脚的冰挂和雪檐应声断裂崩塌,带着万钧之势砸落冰瀑区,冰雪碎块四溅,声势骇人! 臭烟熏眼,冰雪砸头! 匪徒们彻底陷入了极致的恐慌和混乱,哭爹喊娘,四散奔逃,互相踩踏! 砰砰砰! 石头和民兵们趁机从侧翼开枪射击,开始收割人头。 沈烨没有停手,将剩下的几个“臭烟罐”依次点燃,投向匪徒可能逃跑的方向,而后摘下背上的56半,开始对着人群点射。 混乱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好几个被熏晕的匪徒慌不择路,直接滑倒跌入了深不见底的冰缝。 其他人则是被崩塌的冰雪砸中掩埋,或是在滑溜的冰面上摔得筋断骨折。 刀疤脸运气稍好,躲过了致命的冰崩和深涧。 但却没躲过沈烨的追击。 他被沈烨直接一枪命中了小腿,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而后又被浓烟呛得几乎窒息。 看着身边死伤狼藉、彻底崩溃的手下,再看看这如同炼狱般的环境,刀疤脸眼中终于露出了彻底的绝望和恐惧。 时机已到! 沈烨如同猎豹般从高处的岩石平台上跃下,直扑摔倒在地的刀疤脸! 石头也带着人从侧翼冲杀出来,配合沈烨,将残余的、失去抵抗意志的匪徒迅速包围、缴械。 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地形、天气和心理战的完美伏击,几乎全歼了这股凶悍的匪徒。 刀疤脸和几个重伤的俘虏如同死狗般被带回了村。 至于跌落瀑布底下,或者被活埋的匪徒,那就听天由命吧,谁爱救谁救去,反正沈烨他们是无能为力了。 很快,沈烨又亲自带队,轻松拿下了看守营地的两个匪徒,以及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女人。 当胜利的消息和垂头丧气的俘虏被带回村子时,整个小河村陷入了狂喜的海洋! 沈烨安排了民兵和村里的青壮,轮流严加看管俘虏,尤其是刀疤脸。 虽然对方小腿受伤,但身上那股凶悍之气却未减分毫。 最后还是铁蛋看不过去,上去给了对方几枪托,这才稍微有所收敛。 将匪徒们关押好后,沈烨又让石头带人,去将他们营地里的那些物资运输回来。 同时,他特意将林薇拉到一旁,指着所在墙角,刚被解救回来的那个女人道: “这是刚被我们救回来的女同志,名字我暂时不知道,她可能认识这些匪徒,或者知道些什么。” “你先帮忙照顾着,等她情绪好转,或者恢复一些了,或许可以问问它具体情况。” “记住,一定要注意方式,千万别再刺激到她。” 因为之前解救对方的时候,沈烨便发觉,对方貌似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林薇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第138章 落幕 将人安排好后,沈烨转身走出临时医务室,脸上的温和迅速被冷厉所取代。 战斗结束,接下来的清点和审讯同样重要。 他大步走向大队部前的空地,那里已经堆满了从匪徒身上,和他们藏身点搜剿回来的战利品。 石头正带着几个民兵兴奋地清点着: “烨哥!你看!步枪七支,子弹足足有一百多发!还有两把盒子炮,子弹几十发!” “粮食不多,就些硬饼子和肉干,估计他们也断粮了。” “嚯!这还有几件不错的皮袄子,虽然破了点,补补还能穿!” “还有一些钱票,不过数量不多。。。” 沈烨的目光扫过那些武器,心中稍定。 这些装备应该能进一步武装民兵队。 现在关键是问出对方的目的,以及是否还有没有同伙。 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被单独关押的几个重伤匪徒,和唯一被重点看管的刀疤脸身上。 “把他带过来。” 沈烨指了指被捆得结结实实、小腿只是随便包扎了一下,冻得瑟瑟发抖的刀疤脸。 石头立马和另一个民兵,像拖死狗一样将刀疤脸拖到沈烨面前。 刀疤脸脸色灰败,但眼神依旧凶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要杀要剐随便!老子皱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沈烨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对方,眼中满是冰冷和轻蔑: “就你们这些臭鱼烂虾,也配称好汉?” “趁火打劫,半路抢救灾物资,杀害运输队的人,欺负女人,叫你好汉岂不是侮辱了这两个字。” 说完,沈烨还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一副不屑与之说话的样子。 刀疤脸见状,怒火攻心,刚要起身反驳,就被一旁的石头一脚踹回了地上。 “老实点,再敢乱动,看我弄不死你。” 刀疤脸深深的看了石头一眼,但却没再反抗,老实的蹲在地上,不再说话。 “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见刀疤脸老实,沈烨继续开口询问。 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莫名的压力: “你们从哪掳来的?运输队其他人呢?” 刀疤脸梗着脖子不吭声。 沈烨也不废话,朝石头使了个眼色。 石头会意,上前毫不客气的一脚踹翻刀疤脸,然后用脚狠狠踩在对方受伤的小腿上,用力一碾! “啊——!” 刀疤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说!” 沈烨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说。。。我说。。。” 刀疤脸疼得浑身哆嗦,终究还是没敢再硬气下去。 “是。。。是路上劫的,邻县往这边送药和棉衣的车队,妈的,本来以为能发笔财,谁知道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其他人呢?”沈烨追问。 “挡路的。。。都。。。都宰了。。。” 刀疤脸眼神躲闪: “就。。。就那娘们儿,看着还有点用,就留了下来。。。” “你们的老窝在哪?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没。。。没了,就我们这一伙。。。从北边流窜过来的,本来想干票大的就躲进山里。。。没想到碰上这鬼天气,折在这了。。。” 刀疤脸好似彻底泄了气,有问必答。 沈烨仔细盘问了一番,确认了这股匪徒只是流寇,并无其他后援,心中稍安。 他让人将刀疤脸拖下去严加看管,这些口供和俘虏,将来都是要交给上级处理的。 这时,林薇悄悄走了过来,低声对沈烨说: “那位苏同志情绪稍微稳定了些,我大概了解了一下她的情况。” “她叫苏晚晴,是邻县医院的护士,这次是临时借调,跟随运输队一起护送那批重要药品和医疗物资一起前来咱们这,准备救灾的。” 听到林薇的话,沈烨心中更加愤怒了。 若是平常人也就算了,可人家是来救灾的,却在自家的地头上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深吸一口气,他看向林薇,十分凝重的道: “那你问问她,愿不愿意帮忙指认这些土匪,若是不愿意的话,那就。。。” 话没说完,就被林薇打断了。 “我已经问过了,苏同志她愿意帮忙指认。” 听说苏晚晴愿意,沈烨松了口气,同时点点头,示意石头将几个伤势较轻、还能动弹的匪徒俘虏押过来,让他们排成一排,跪在院子里。 他则带着林薇,陪着苏晚晴站在大队部门口的阴影处,既能看清外面,又不至于太过暴露。 当苏晚晴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跪着的匪徒时,她的身体明显开始剧烈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急促起来。 林薇赶紧扶住她,轻声安慰。 突然,苏晚晴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矮个子匪徒身上,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恐惧和愤怒同时涌现,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声音尖利而破碎: “是。。。是他!就是他!他杀了李班长!还杀了好几个同志,还想。。。还想。。。” 她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几乎就已经瘫软在林薇怀里,泣不成声。 那个矮个子匪徒似乎也认出了苏晚晴,吓得低下头,浑身筛糠。 “够了。” 沈烨沉声道,示意林薇立刻将苏晚晴扶回屋里休息。 证据已经足够。 他走到那个矮个子匪徒面前,甚至不需要再问什么,那匪徒已经磕头如捣蒜: “饶命啊长官,不关我的事啊,都是刀疤哥,都是他逼我的。。。” 沈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彻骨。 这些血债,都必须用血来偿。 “将他们全都给我吊到村口去,派几个人轮流看守,天黑之前没被冻死的话,就留着公社那边处理,若是死了,那就一直吊着,也等公社那边过处理吧。” 听到沈烨的命令,铁蛋和几个民兵二话不说,便带着十几个青壮,直接将人往村口拖。 清点完战利品,初步审讯完毕,匪徒的来历和罪行基本也已经弄清。 沈烨让石头和李翠兰带人将缴获的武器弹药登记入库,直接成为大队财物。 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已晚。 沈烨拖着疲惫却放松的身体回到家。 因为上次在天坑下弄了许多粮食,几乎把粮仓都堆满了,所以沈烨家里并不缺粮,一家人也没去大队部和其他人争抢为数不多的资源。 母亲王桂芬知道沈烨晚上会回来,所以提前炖了一大锅野猪肉,香气扑鼻。 姐姐沈红梅坐在灶台下,脸上带着笑,妹妹小丫围着锅台转悠。 父亲沈建国则是坐在大门口,神情轻松的抽着旱烟。 一旁的小狐狸正抱着一块特意留给它的带肉骨头,啃得不亦乐乎。 沈烨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看着家人安宁的笑容,听着小丫嘴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沈烨感觉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全都一扫而空,心中暖暖的,感觉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全都值得了。 第139章 再次出发 院中的炉火映着家人脸上久违的安宁,锅里炖着的野猪肉咕嘟作响,香气混合着柴火味,温暖地填满了低矮的土屋。 妹妹小丫啃着骨头,油乎乎的小脸上尽是满足。 父亲沈建国佝偻的腰背似乎也松弛了些,就着微光擦拭他那把老柴刀。 母亲王桂芬和姐姐沈红梅低声说着话,眉眼间暂时洗刷了连日来的愁苦。 沈烨靠在门框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连日搏杀带来的紧绷感,如同冰壳遇暖,正在一点点消融。 守护住这片刻的烟火气,值得他染尽鲜血,算计人心。 然而,这份暖意并未持续太久。 翌日清晨,天色依旧灰蒙,细密的雪沫无休无止。 沈烨穿上厚重的棉袄,推开院门,凛冽的空气瞬间呛入肺腑。 他踩着没过脚踝的新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村东头那间破败的土屋。 王猛家低矮的屋檐下挂着冰棱,像凝固的眼泪。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贫寒和悲苦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婆子蜷缩在炕上,眼睛肿得像桃,空洞地望着结满冰花的窗户。 王猛的父亲,那个沉默得像块老榆木疙瘩的男人,蹲在冰冷的灶台前,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 石头和七爷跟在沈烨身后,将一小袋粮食和一块用干草系着的、沉甸甸的野猪肉放在桌上,那肉红白分明,与屋内的灰暗形成刺眼的对比。 沈烨没有过多空洞的安慰,只是从怀里掏出五张大团结和一小打票据放在桌上,声音沉痛而坚定: “王叔、王婶,猛子是为了护着咱们大家才走的,是条好汉。” “这个情我沈烨记下了,咱们小河村都记下了。” “以后家里有什么难处,只要我沈烨在,只要咱们小河村在,就绝不会让你们娘俩饿着冻着。” “猛子的仇,我们也给报了,那些个畜牲一个没跑掉,全被我们抓住了,等交给公社后,最多也就几颗花生米的事。” “往后,家里短了啥,漏了风,冷了炕,都记我账上。” 天道这话,原本双眼空洞无神的张婆子,这才哇的一声,哭声猛地爆发出来,声音干涩嘶哑,像是要把心肺都呕出来。 王猛的父亲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那颗始终低垂的头颅终于抬起一点,浑浊的眼珠看向沈烨,里面是翻江倒海的痛楚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承诺砸中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咯咯作响,最终只挤出破碎的两个字: “谢谢。” 离开那间被巨大悲伤压得吱呀作响的屋子,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刺骨了些。 沈烨站在打谷场中央的磨盘上,雪花落在他浓黑的眉睫上,迅速凝结成霜。 村民们陆续聚拢过来,揣着手,缩着脖子,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惶惑。 “都听着!” 沈烨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贼匪已除,但老天爷还没开眼!这雪,且有的下!” “从现在开始!都给我老实回自家窝里猫严实了!” “抱紧娃子,捂热炕头,省着柴火,勒紧裤带!别让冷风钻进去,也别让懒筋抽出来!该清雪的时候都给我勤快着点,要是谁家屋顶塌了,这个时候,没人能救得了你们!” “巡逻的弟兄们也都辛苦点,眼睛擦亮,枪握紧,谁要是敢偷懒,那别怪我沈烨心黑手狠!!” “当然,若是你们干好了!等雪停了,我亲自去公社给你们请功!” 他的话像冰冷的鞭子,抽散了某些人心中那点刚刚萌芽的松懈。 村民们噤若寒蝉,纷纷点头,缩着脖子快步散开,开始收拾东西,躲回各自的屋里。 安排完这一切,沈烨带着民兵们就守在仓库门口,看着村民们井井有条的收拾东西,直到所有人都离开,直到库管员将仓库大门重新关上落锁,这才带着一脸疲惫的林薇和石头,以及畏畏缩缩的苏晚晴朝家里走去。 下这么大的雪,石头那破庙肯定是不能再待了,而苏晚晴也没地方可去,所以沈烨就只能将这两人接回了自己家。 对于沈烨的决定,沈父沈母都没有意见。 反正家里粮食多的是,自家儿子有本事,不就是多两双筷子的事吗。 将两人安排妥当,沈烨又把几个大队干部叫来开了个简短会议,让众人在这段时间,轮流在大队部值守,防止突发情况。 又让石头好好看着民兵队,让他们不要放松警戒,营造出一种村子再次转入“猫冬”状态的表象后,沈烨便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晚上,和林薇叮嘱了几句之后,沈烨仔细清点整理着自己的装备——检查了下56半的枪膛是否干净,开山刀的锋刃是否足够劈开冻土,绳索是否耐磨,又将几块硬邦邦的肉干和一小袋炒面用油纸包了又包。 小狐狸好似知道他要干嘛一般,无声地溜到他脚边,用冰凉湿润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 当又一个黎明在铅灰色云层中挣扎着透出微光时,沈烨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通往老鹰崖的深雪中。 这一次,他的步伐更稳,目标更明确。 身后的小狐狸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似的浅印,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 崖下的洞口早已被积雪掩埋。 沈烨用工兵铲小心清理,刨开冰雪,敲碎冰棱,动作耐心而精准。 忙活了大半天,终于钻入那阴冷的通道。 熟悉的潮湿霉味混杂着冰雪的寒气扑面而来。 通道中不再温暖,两边凝结了厚厚的冰霜,脚下湿滑难行,那段狭窄的密道更是挂满了狰狞的冰溜子,需要侧身小心翼翼地挤过。 当一人一狐终于穿过最后一道屏障,天坑那独特的气息——混合着冷却的草木、湿润的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涌入鼻腔时,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世界依旧被巨大的穹窿笼罩,但天光黯淡,仿佛蒙着一层灰纱。 湖面不再波光粼粼,而是覆盖着一层不均匀的、灰白色的薄冰,像一块巨大而肮脏的玻璃。 曾经生机勃勃的岸边,植被大片地枯黄倒伏,蒙着灰白的霜。 寂静,一种被低温压制的、死寂般的寂静,取代了以往的鸟鸣窸窣。 寒冷,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侵蚀着这片世外桃源。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枪,迈步走向这片正在缓慢冻结的秘境深处。 脚步落在霜冻的草叶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第140章 新的发现 天坑内一片死寂。 沈烨呼出的白气凝成霜,挂在眉睫上。 与外界相比,这里依旧算得上“温暖”。 但却多了种沉闷的、毫无生气的凉意,仿佛大地最后一丝热气也被抽走。 湖面不再清澈见底,覆盖着一层浑浊的薄冰,边缘泛着灰白。 曾经郁郁葱葱的植被大片枯黄,蒙着厚厚的霜尘,踩上去发出脆弱的碎裂声。 绝对的寂静。 没有鸟鸣,没有虫嘶,只有风穿过枯枝和岩石缝隙时发出的低哑呜咽。 小狐狸也变得异常安静,不再撒欢,而是紧紧跟在沈烨脚边,蓬松的尾巴低垂,耳朵像雷达般转动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 沈烨握紧了手中的56半,食指轻轻搭在冰冷的护圈上。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评估严寒对天坑生态的影响,并寻找那群宝贵的牛群。 他首先朝着上次发现牛群的背风洼地摸去。 越是靠近,心情越是放松。 因为地面上虽然霜冻严重,但随处可见的巨大蹄印和新鲜粪便表明,牛群不久前还在这里活动。 它们似乎扛住了低温,只是转移到了更避风的地方。 果然,在一处阳光尚能照射到、背靠岩壁的凹地里,他发现了它们。 白肢野牛一家,如同覆盖着白霜的移动堡垒,皮毛厚重,呼吸间喷吐出巨大的白汽,正安然地站在那里反刍。 那十几头其他野牛,则挤靠在岩壁下,互相依偎取暖,状态看起来还算稳定。 看到沈烨和小狐狸的出现,领头的白肢野公牛,只是警惕地抬了抬巨大的头颅,发出低沉的哞叫,警告了这个突然闯入的两脚兽一声,并未表现出惊慌。 看到这群“家底”安然无恙,沈烨松了口气。 看来,有白肢野公牛在,其他动物定然是不敢靠近了。 然而,天坑想的其他生物,显然没这么幸运。 离开牛群的领地后,沈烨便开始仔细地探索起来。 很快,他就发现了严寒带来的残酷一面。 一具冻僵的麂子尸体,半埋在雪堆里,眼睛空洞,显然没能熬过突如其来的酷寒。 几只不知名的鸟类硬邦邦地掉落在树下,羽毛失去了光泽。 对于这些天降食材,沈烨自然是却之不恭,将其放在了显眼的地方,等会返的时候再来收取。 小型动物的活动迹象变得极其稀少。 正当他小心地跨过一条几乎冻结的小溪时,侧前方的枯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伴随着低沉的咆哮和猎物垂死的哀鸣! 沈烨瞬间蹲下身,枪口指向前方。 小狐狸也猛地伏低身体,发出威胁的低吼。 透过稀疏的枯枝,他看到了一场雪地生存的残酷戏剧——一头体型硕大、饿得眼睛发绿的猞猁,正死死咬住一只拼命挣扎的野兔喉咙。 猞猁的皮毛脏乱,肋骨隐约可见,显然饥饿驱使它不顾一切地在白天冒险捕猎。 野兔的四肢徒劳地蹬踹着,鲜血染红了雪地,很快便没了声息。 猞猁贪婪地撕扯着猎物,大口吞咽,甚至顾不上警惕周围。 它太饿了。 沈烨没有动。 他只是冷静地看着。 这只猞猁太瘦,皮毛没有一点光泽,他不想浪费子弹。 猞猁很快将野兔吞吃大半,然后警惕地叼起剩余部分,迅速消失在了枯木丛深处。 继续前行,沈烨又发现了狼群活动的新鲜踪迹——杂乱的脚印围绕着一小片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可能是某只体弱的岩羊。 甚至在一处悬崖下,他还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熟悉的掌印,以及旁边被一巴掌拍碎头骨的獐子残骸,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自己的老朋友——那头斑斓猛虎的杰作。 自己竟然还能看到它留下的杰作。。。 突降的严寒,让天坑正在变成一个更加残酷的斗兽场。 严寒筛掉了弱者和运气不佳者,而顶级的掠食者们为了生存,活动反而更加频繁和危险。 沈烨变得更加谨慎。 他穿行在丛林之中,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和评估者。 手中的铅笔在一个简陋的本子上快速勾勒、记录着沿途经过的路线,和遭遇的动物、植物以及周遭的地形地貌。 他刻意避开了熟悉的区域,朝着以往未曾深入的方向探索。 脚下的土地覆盖着硬实的冻霜,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小狐狸似乎也理解了他的意图,不再专注于追踪一些小动物,而是时而低头嗅着某些耐寒的植物根茎,时而竖起耳朵倾听远方风带来的细微声响。 越往里走,人类曾经活动的痕迹越发清晰,并非仅仅是废墟。 在一片背风的洼地,他发现了几株虬结的老树,虽然叶片落尽,但枝头竟还零星挂着几个冻得硬邦邦、表皮皱缩的果实——是梨子和某种晚熟的柿子! 显然,这是多年前,居住于此的人类栽种的果树,依靠着天坑相对优越的环境顽强存活了下来。 沈烨仔细记录了果树的位置和状态。 这些可是好东西。 摘了一些冻梨和柿子后,他继续向前。 穿过一片枯黄的芦苇荡,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只见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上,竟然活跃着二三百只羽毛杂乱、但体型颇为肥硕的禽鸟! 它们的外形与家鸡极为相似,但羽色更接近野鸡,行动间虽有些笨拙,但显然保持着相当的警惕性。 此刻,它们正用爪子刨开浅层的冻土和雪,啄食着草籽和可能存在的虫卵。 是野化的家鸡! 或者说,是被遗弃后依靠强大繁殖力形成种群的“天坑鸡”! 它们注意到沈烨的靠近,发出“咯咯”的惊叫声,一哄而散。 纷纷拍打着翅膀窜入旁边的灌木丛,但逃窜的速度和距离远不如真正的野鸡,显然缺乏足够的天敌压力和锻炼。 沈烨心中一动,没有追击,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鸡群的活动范围。 这可是稳定的蛋和肉来源,远比狩猎来得可持续。 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他发现了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溪流边,甚至还发现了几只体型肥硕、正在啃食水边枯草的动物。 它们的模样有些像獾,又有些像超大的豚鼠,皮毛厚实,动作迟缓。 沈烨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大致确定,这可能是某种被遗弃或逃逸的皮毛兽(如海狸鼠或獭兔)后代,在此地无人打扰地繁衍开了。 第141章 偷鸡不成 这些发现让沈烨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个天坑,简直就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诺亚方舟! 不仅存留有大量的野生动物,甚至还意外地保留了一部分当年人类饲养的畜禽后代。 它们之所以能存活,一方面得益于天坑相对封闭隔绝的环境和过去温和的气候,另一方面,恐怕也得益于它们自身强大的繁殖能力和。。。缺乏持续的人类捕猎。 他仔细地在本子上标注着:果树位置、鸡群栖息地、疑似皮毛兽活动区域、水源点。。。 一幅天坑资源分布图正在他笔下逐渐清晰。 当然,这里的危险同样无处不在。 在一处岩石堆附近,他发现了一具被啃食殆尽的小型兽类骨架,旁边留着狼群的足迹。 在一丛茂密的荆棘后,他与一头正在啃食冻浆果的成年黑熊不期而遇,双方警惕地对峙了数秒,黑熊最终发出不耐烦的低吼,转身蹒跚离去。 显然对方不想在这食物匮乏的时节,与两脚兽发生冲突。 见到黑熊退走,沈烨手心也是捏了一把汗。 之前在黑风岭对战那两只棕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虽然眼前这只是一只黑熊,但自己单枪匹马,他还是不愿直接对上的。 记录下熊出没的地点,沈烨将这里判定为高危区域。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当最后一丝天光从顶部的裂缝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被放大无数倍的寂静。 寒风开始增强,刮过枯枝,发出尖锐的唿哨。 显然,今夜是无法返回了。 沈烨不再犹豫,迅速退回那片发现果林的背风洼地。 他选中了一株最粗壮的老梨树作为依托,利用带来的皮子和绳索,飞快地搭起一个极其简陋却能有效抵御寒风的三角窝棚。 安置好临时营地,腹中的饥饿感变得清晰起来。 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肥硕的“天坑鸡”,心中一动。 从背囊里取出细韧的鱼线和一小块肉干做饵,在鸡群傍晚可能栖息的灌木丛附近,巧妙地设置了几个活套绳圈。 狩猎这些警惕性不高的半驯化禽鸟,比对付外面的野兽容易太多。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灌木丛里便传来扑腾挣扎的声音——两只肥硕的“家鸡”已然中套。 沈烨提着仍在咯咯挣扎的肥鸡回到营地附近,拔出匕首,就准备结果它们然后拔毛开膛。 母鸡临死前尖锐的哀鸣和扑腾声,在万籁俱寂的天坑夜幕下,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如同寒冰般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小狐狸发出一声极其恐惧的尖鸣,“嗖”地一下钻进了窝棚最深处,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露。 一股恐怖的危机感传来,沈烨只感觉脊背发寒,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抓起靠在旁边的56半,霍然转身! 只见不远处的一片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无声无息地,一头庞然大物迈着优雅而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斑斓的皮毛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两道冰冷的竖线,死死地盯着沈烨,以及他手中那两只仍在扑腾的“它的”鸡。 是那头斑斓猛虎! 它显然是被沈烨这个“偷鸡贼”,这个打扰它领地宁静、尤其是动它“财产”的举动激怒了。 巨大的头颅低伏,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代表极度不满的低吼声,仿佛闷雷在胸腔滚动。 强大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几乎凝固。 沈烨心脏狂跳,握枪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任何一丝不当举动,下一秒迎接他的就是雷霆般的扑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中的56半和鸡全都放在地上,然后慢慢直起身,举起双手,目光坦然地迎向那双充满野性和审视的虎目。 “山君爷,是我。” 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没有威胁,也没有恐惧,更像是一种对老相识的打招呼。 老虎的咆哮声停顿了一下,它似乎终于认出了这个曾经给它提供过“烤肉”的独特两脚兽。 瞳孔中的凶戾之气稍稍减退,但那份不满依旧明显。 它甩了甩硕大的头颅,喷出一股浓重的白汽,仿佛在说: “认得你又怎么样?动我的东西就是不行!” 它踱着步子,绕着沈烨和那两只鸡走了半圈,冰冷的目光依旧充满审视,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僵持了大约十几秒,它忽然像是做出了决定,又或许是觉得为了两只瘦鸡,不值得跟这个能弄出美味食物的两脚兽彻底翻脸。 它冲着沈烨发出一声短促而警告性的低吼,然后猛地转身,矫健庞大的身躯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黑暗的林地中。 沈烨长长吁出一口气,背后的冷汗几乎湿透了内衫。 这头大猫的脾气,真是难以捉摸。 看了看地上还在挣扎的两只鸡,他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没敢动手,在小狐狸那可怜兮兮的目光中,解开绳套,将其放走了。 没办法,这很可能是山君大爷的私产,自己要是吃了,估计待会自己就得被吃。 叹息一声,沈烨升起篝火,拿出干粮,正准备囫囵一顿的时候,远处的黑暗中,再次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沈烨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一把抓起身旁的56半,举枪瞄准。 只是,下一秒,他又急忙把枪放下,乖乖的站到一旁。 只见那头猛虎去而复返,嘴里赫然叼着一只体型不小的野驴! 那野驴脖颈扭曲,显然是被一击毙命。 老虎将沉重的野驴尸体“砰”地一声扔在沈烨身前不远处的空地上,然后抬起巨大的虎掌,不耐烦地拍了拍地面,又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向沈烨,喉咙里发出催促般的咕噜声。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赶紧的!给老子烤上!” 沈烨看着地上那头起码五百多斤重的野驴,又看看眼前这头等着吃现成的“山大王”,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目瞪狗呆。 这老虎。。。不仅记仇,还是个吃货? 而且居然懂得自备材料? 啧啧啧,这该不会是成精了吧。 他看了看眼远处灌木丛里的那群“家鸡”,又看了看那头新鲜的野驴,果断做出了明智选择。 “行,山君大爷,你稍等。” 撸起袖子,沈烨抽出匕首,走向那头野驴。 看来,今晚的宿营,要变成一场给天坑霸主准备的野外烧烤宴了。 而自己,似乎也能沾光,吃上一顿前所未有的豪华晚餐。 火光在寂静的天坑底部不断闪动,这一次,映照着的是一人一虎之间,一种诡异而又无比和谐的情形。 第142章 与山君的亲密接触 看着眼前那头脖颈扭曲、死不瞑目的野驴,沈烨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与肥美的驴肉相比,什么鸡肉就显得索然无味了。 沈烨满脑子都是这头野驴所代表的可能——一个未被发现的、可持续的大型肉食和畜力来源! 压下心中的激动,先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熟练地剥皮、分解,将最肥美的后腿肉切割成块,串在削尖的硬木枝上,架在精心升起的篝火上慢慢炙烤。 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肉香随着夜风飘散开来。 那头斑斓猛虎就卧在几米开外,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上的烤肉,尾巴尖不耐烦地轻轻扫动着地面,喉间发出低沉的、催促般的咕噜声。 小狐狸则躲在窝棚边缘,既畏惧老虎的威势,又被肉香吸引,探着小脑袋,鼻子不停耸动。 终于,肉被烤得外焦里嫩。 沈烨小心地切下最大的一块,用大片干净的树叶托着,缓缓推到老虎面前。 山君大爷矜持地嗅了嗅,然后张开血盆大口,毫不客气地将整块肉卷入其中,略微咀嚼了几下,便吞咽了下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显然对这熟食的味道极为满意。 很快,一整条野驴腿下肚,见老虎心情似乎不错,沈烨的心脏砰砰直跳。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眼看老虎吃完烤肉,舔舐完嘴巴,似乎打算起身离开。 沈烨猛地一咬牙,几乎是凭借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勇气,一个箭步跨出,张开双臂,拦在了老虎面前! “等等!”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正准备离开的老虎猛地顿住,巨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瞬间飙升。 它显然没料到这个两脚兽敢拦它的去路,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发出极其不悦的低吼,仿佛在说: “你在找死不成?” 面对近在咫尺的兽王威压,沈烨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稳,努力用最平缓、最没有威胁的语气,一边用手比划着地上剩余的野驴尸体,一边指向黑暗的丛林深处: “这个。。。哪里来的?还有吗?带我去。。。看看可以吗?” 他试图询问野驴的栖息地。 老虎显然无法完全理解这么复杂的意思,但它明白了沈烨对“猎物来源”的兴趣。 这似乎被它理解成了一种“嫌弃猎物不够”或者“还想不劳而获”的贪得无厌! 山君大爷顿时更加不满了! 它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哮,猛地一甩那条钢鞭似的长尾! 啪! 一声脆响,尾巴尖狠狠抽在沈烨的大腿上,隔着厚厚的棉裤,沈烨都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嘶。。。” 沈烨倒抽一口凉气,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老虎抽了他一下后,倒是没再强行离开。 它似乎觉得这个两脚兽虽然讨厌,但烤肉手艺确实不错,而且。。。胆子也挺肥,是个有趣的玩具。 它重重地喷了个响鼻,像是在表达“真麻烦”,然后居然原地踱了两圈,又在距离篝火不远处的地方重新卧了下来,甩给沈烨一个“爷今晚就歇这儿了,别再烦我”的傲娇背影。 沈烨揉着发痛的大腿,又是后怕又是哭笑不得。 虽然沟通失败,还挨了一下,但结果似乎。。。不算太坏? 这头大猫居然愿意留下来过夜了? 他不敢再得寸进尺地追问,默默地回到火堆边,继续烤着剩余的肉,一部分留给自己和小狐狸,大部分再次进贡给了山君大爷。 夜深了,寒风呼啸,但有着篝火和一头巨型“暖炉”在附近,这片小营地反而显得格外“温暖安全”。 周围的黑暗里,连一丝其他野兽的动静都听不到,万籁俱寂,只有火堆噼啪作响和老虎沉重的呼吸声。 看着那头在火光映照下、皮毛如同流动的黄金与墨玉的巨兽,沈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安全感。 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浮现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朝着老虎的方向挪动了一点。 对方耳朵动了一下,没有反应。 他又挪动了一点。 直到距离老虎那庞大的身躯只有一步之遥,他甚至能感受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和强大的生命力场。 老虎依旧闭着眼睛假寐,仿佛毫无察觉,但那条尾巴尖却微不可察地轻轻晃动了一下。 沈烨屏住呼吸,颤抖着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将手指触碰到了老虎侧腹那厚实柔软的皮毛上。 指尖传来温暖、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皮毛光滑得超乎想象。 老虎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僵硬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又近乎愉悦的“呜。。。”声,像是被打扰了清梦又有点舒服的嘟囔。 但它没有睁眼,没有躲闪,更没有攻击。 沈烨胆子大了起来,开始用手掌轻轻地、缓慢地抚摸那温暖的虎皮。 顺着毛发的方向,感受着皮毛下强健肌肉的轮廓和惊人的热量。 老虎似乎很享受这种服务,喉咙里的呼噜声变得越发响亮和平稳,仿佛一架满足的小马达。 它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更便于抚摸的部位暴露出来。 躲在窝棚里的小狐狸,看到这惊人的一幕,惊恐渐渐被好奇取代,它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歪着小脑袋,看着自己的两脚兽主人竟然在给霸主“撸毛”,而霸主居然还是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一种诡异却又异常和谐的氛围在营地中弥漫开来。 沈烨的心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成就感填满。 这种与顶级掠食者建立的、脆弱而奇特的信任,远比捕获任何猎物都更让人震撼。 他知道,今晚的冒险是值得的。 虽然没能问出野驴的下落,但与这位“天坑领主”关系的意外增进,其潜在价值,或许远超几头,不甚至是几十头野驴。 若真能取得对方的庇护,那自己以后在这里,岂不是能横着走了。 这一夜,沈烨没有睡得太沉。 一半是警惕,一半是兴奋。 他就靠着窝棚,守着火堆,时不时地给老虎顺顺毛,听着它响亮的呼噜声,思绪早已飞向了天坑更深处未被探索的区域。 有这位“地主”的默许甚至潜在的保护,他对接下来的探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期待。 白灾封山,反而成了他独占宝藏、深入了解这片神秘世界的绝佳时机。 第143章 先民遗址 天色微明,天光尚未完全驱散坑底的寒意,沈烨便已醒来。 篝火余烬未冷,而那头斑斓猛虎早已起身,正站在不远处,慵懒地伸展着庞大的身躯,肌肉在光滑的皮毛下如流水般滚动,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咆哮,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它回头瞥了沈烨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似乎少了几分昨日的睥睨,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熟稔? 它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用巨大的头颅朝某个方向示意性地扬了扬,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看沈烨,仿佛是在催促。 沈烨心脏猛地一跳! 这头大猫。。。是在给他引路? 他立刻压下激动,迅速收拾好营地,将重要的物品背好,拍了拍依旧有些畏缩的小狐狸: “跟上!” 一人一狐,远远地跟在山君大爷身后,朝着天坑更深处、他从未踏足过的区域进发。 老虎的行进路线看似随意,却巧妙地避开了湿滑的冰面、密集的荆棘丛和可能隐藏危险的乱石区。 它行走其间,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 越往里走,地势就变得越发复杂。 穿过一片布满巨大嶙峋怪石的石林,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比之前所见更加宽阔、更加隐蔽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山谷两侧峭壁如屏,挡住了大部分寒风。 谷底地势平坦,竟然还有一条未完全封冻的溪流潺潺流过! 与外面万物凋零的景象不同,这里的植被虽然也染着霜华,却依旧保持着相当的绿意,尤其是溪流两岸,生长着大片耐寒的莎草和灌木。 而最让沈烨呼吸骤停的是——山谷里,至少有二三十头野驴正在悠闲地活动! 它们的体型比昨晚那只更加壮硕,皮毛也更加厚实,有的在啃食草根,有的在溪边饮水,几头小驴驹还在母驴身边欢快地蹦跳嬉戏! 这是一个完整的、健康的野驴种群! 其价值,甚至超过那几头白肢野牛! 老虎在山谷入口处停了下来,卧在一块高大的岩石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在说: “喏,就是这儿了,自己看吧。” 沈烨强忍着立刻冲进去仔细观察的冲动,他取出本子和铅笔,依靠着岩石的掩护,飞快地记录着: 山谷地形、水源位置、植被类型、驴群的大致数量和行为模式。。。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未来利用的关键。 就在他全神贯注记录时,目光扫过山谷一侧的峭壁,忽然定格了。 在那峭壁离地约七八米的高度,似乎。。。有一些非自然的凹凸痕迹? 像是开凿出的平台,甚至还有几个黑黢黢的洞口? 只是因为岩石的颜色和藤蔓的遮掩,极难被发现。 是了望台? 储藏洞? 还是。。。居住的遗址? 沈烨的心跳再次加速。 之前发现的人类遗迹多在地势平坦处,而如此隐蔽的峭壁上,能被留下人为开凿过的痕迹,显然有着更特殊的用途! 这或许与之前自己在湖泊边上,发现的那几处遗址有关,或许,这里曾经也居住这一些不为人知的先民。 他下意识地看向老虎,想看看它的反应。 却发现老虎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目光并非看向驴群或峭壁,而是投向山谷另一侧的密林深处。 耳朵警惕地转动着,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近乎无声的咆哮,那是顶级掠食者感受到威胁时的反应。 不等沈烨反应,它便已经一个纵身,跳了出去,朝远处疾驰而去。 沈烨立刻收敛心神,握紧了手中的枪。 看来这片富饶山谷,也并非绝对安全。 是有什么东西,能让老虎都感到忌惮的? 这个念头如同冰刺,瞬间扎透了沈烨因发现野驴群而沸腾的热血。 能让这片土地的实际统治者,都露出如此警惕甚至隐隐忌惮的姿态,那隐藏在密林深处的,绝非寻常! 老虎的举动,带着一种明确的警告。 按照常理,沈烨此刻最该做的就是立刻撤离,将今天的惊人发现牢牢记住,然后回去从长计议。 然而,一种更强烈的、近乎偏执的好奇心和冒险欲攫住了他。 老虎只是忌惮,并非不敌而逃。 这意味着危险,但也意味着那东西或许并非不可触碰。 更重要的是,这或许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趁着老虎在此现身,对方也可能有所忌惮不敢轻易靠近的时机,探寻此地,可能是风险相对最小的时刻! “小家伙藏好了。” 沈烨低声命令,指了指旁边一丛茂密的、挂满冰霜的荆棘。 小狐狸似乎也感知到了极大的危险,呜咽一声,乖巧地钻了进去,蜷缩起来,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沈烨深吸一口气,将56半的保险轻轻打开。 看了眼老虎离开的方向,借助山谷边缘岩石和枯树的掩护,如同壁虎般,小心翼翼地朝着刚才老虎警示的方向——那片让兽王都感到不安的密林悄悄潜行过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氛围越发诡异。 风似乎在这里停滞了,一种死寂般的宁静笼罩着这片区域。 脚下的冻土变得更加坚硬,植被稀疏,仿佛连植物都不愿在此过多生长。 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不是腐烂,也不是野兽的腥臊,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些许矿物质和尘埃的陈旧气息,类似于古老洞穴深处的那种味道,却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其不适的腥甜。 沈烨的心跳如擂鼓,他将身体压得更低,几乎是匍匐前进,最后躲在一块覆盖着厚厚苔藓和冰层的巨大岩石后面,缓缓探出头。 眼前的情景让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乎停止! 密林在此处变得稀疏,后面并非更深的树林,而是一片巨大的、向下塌陷的洼地! 洼地的中央,赫然是一个漆黑无比的、直径足有四五米宽的不规则洞口! 第144章 壁画 洞口边缘的泥土和岩石呈现一种诡异的、仿佛被强行撕裂又缓慢腐蚀的形态,绝非天然形成! 那令人不安的陈旧气息和冰冷的腥甜味,正从那深不见底的洞口中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而在那洞口边缘的泥地上,沈烨看到了更加令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几具惨白的骨架散落其间! 并非动物的骨架,从骨盆和头骨的形态来看,分明是人类! 这些骨架极不完整,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扯过,散落得到处都是,而且骨质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和脆化感,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侵蚀。 更让人恐惧的是,在洞口附近,他还发现了一些巨大而诡异的痕迹! 那绝非任何已知大型野兽的足迹,更像是某种多节的、粗壮的肢体反复拖拽、移动留下的刮擦和压痕,深嵌入冻土之中! 联想到之前发现的那处被毁灭的人类聚居点,以及那些被啃咬过的骸骨。。。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沈烨脑海:当年毁灭那些居民的,或许并非虎豹熊罴,而是来自这个地洞里的、某种未知的、连老虎都不愿轻易招惹的恐怖东西! 它是什么? 为什么沉睡于此? 现在的低温,是否也影响了它的活动? 沈烨不敢再多看一秒。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倒了所有好奇。 他终于明白老虎为何忌惮不前,那是一种对未知、对源自地底深处的、截然不同的危险的本能回避! 他屏住呼吸,用比来时更慢、更谨慎十倍的动作,一点点地向后缩回身体,每一步都确保不发出任何声响,不敢激起一丝空气的流动。 直到彻底退出那片令人窒息的范围,重新感受到山谷寒风的吹拂,他才感觉重新夺回了呼吸的能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一把捞起还在发抖的小狐狸,甚至来不及安抚,便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来路,头也不回地向着天坑入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冰冷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驱使着沈烨几乎是以逃亡的速度冲向来时的路。 直到再次穿过那片嶙峋的石林,回到相对开阔、能望见顶部裂缝天光的区域,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感和诡异的腥甜气息才被隔绝在后,他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 沈烨靠在一棵枯树下,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x小狐狸从他怀里钻出来,依旧瑟瑟发抖,湿漉漉的鼻子不断蹭着他的手,寻求安慰。 现在就返回村子! 不!不能回去,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一旦自己错过,那以后就将再无机会! 两股矛盾的念头不断在沈烨脑海中盘旋,让他无从选择。 不! 必须趁现在,趁雪灾封锁一切,外界无法干扰,彻底弄清楚那地洞底下的威胁到底有多大! 至少要确定那东西的活动规律和范围,是否受会受到低温影响,以及。。。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怪物,用什么方法才能对付它! 若是不能弄清楚这些,那即便自己这次逃走了,可以后要是想开发利用这里,是否依旧还会和对方遇上?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在自己看中的“宝库”里,埋着一颗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的炸弹时。 沈烨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恐惧依旧存在,但被更强大的理智和决心压了下去。 他仔细检查了装备,确认弹药充足,将开山刀握在手中。 他没有再试图靠近那片可怕的洼地,而是将目标转向了之前发现的、位于山谷峭壁上的那些人工遗迹上。 那里地势高,视野好,或许能安全地观察洼地洞口,也可能找到一些先民留下的信息,提前了解那底下的秘密。 他绕了一个大圈,从侧面小心翼翼地接近峭壁。 岩壁冰冷坚硬,覆盖着滑溜的冰层和冻住的苔藓。 他找到一处相对容易攀爬的裂缝,将步枪背好,利用匕首和突出的岩石一点点向上攀爬。 小狐狸则发挥它的优势,灵活地在岩缝间跳跃,不时在上方等着他。 费了不少力气,沈烨终于爬上了离地约七八米高的一个平台。 平台果然是经过人工修整,颇为平整,大约能容纳三四个人。 后面就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被一些坍塌的碎石堵塞了部分。 平台边缘还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桩痕迹,像是曾经用来固定的栏杆。 沈烨没有立刻进入山洞,而是先伏在平台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俯瞰小半个山谷,包括那片诡异的洼地和中央的黑洞。 距离拉远后,那地洞带来的压迫感稍减,但依旧能感受到一种不祥的死寂。 洞口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那丝丝缕缕的、几乎看不见的陈旧气息在寒冷空气中缓慢升腾。 他取出本子,用冻得发僵的手指,快速勾勒出地洞的位置、与山谷其他区域的相对关系,并标注上“极度危险”、“勿近”的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注意力转向身后的山洞。 洞口不大,需要弯腰才能进入。 里面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时光腐朽的味道。 他点燃一根提前准备好的火把,跳动的火光驱散了黑暗,映照出洞内的景象。 山洞不深,只有十来平米,看起来更像一个避难所或储藏室。 洞壁也有人工开凿过的痕迹,角落里堆着一些早已烂成渣的杂物,依稀能看出是木器、草编物的残骸。 还有一些散落的、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金属碎片,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洞壁内侧,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刻画痕迹! 沈烨立刻凑上前,用手拂去厚厚的积尘。 墙壁上露出一些用尖锐石器刻出的、线条古朴粗糙的图案。 第145章 恐怖怪物 由于年代久远和风化,很多已经模糊不清,但大致能分辨出内容: 有一幅画,画着许多小人匍匐在地,朝向一个巨大的、扭曲的、仿佛从地底钻出的多节生物进行跪拜,小人们的姿态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另一幅则画着小人们用长矛和火把攻击那生物,但似乎效果甚微,反而有不少小人被撕碎。 还有一幅最为抽象,画的似乎是一种复杂的、类似于祭坛的结构,上面摆放着牲畜? 旁边刻画着一些奇特的符号,似乎是一种古老的警示或仪式? 看到祭坛的瞬间,沈烨瞳孔微缩,这不就是之前自己无意中踏足过,被老虎和巨禽共同守护的地方吗? 这些壁画虽然简陋,却无比直白地诉说着一段血腥而绝望的历史——那些先民确实遭遇了地底出来的恐怖之物,他们尝试过反抗,也尝试过祭祀讨好,但最终似乎都失败了。 沈烨的心沉了下去。 从这些笔画上可知,那东西不是偶然出现,而是长期存在的威胁! 甚至可能是先民们在此定居后,又迅速毁灭的直接原因! 他在洞里仔细搜寻,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比如武器、或者关于那生物弱点的记载,但一无所获。 或许有用的东西早已锈蚀在时光的长河中,亦或是还存在更大的聚居点和遗址,胡须那里才有自己需要的线索。 当他略带失望地准备退出山洞时,火光无意中扫过洞口内侧上方的一处阴影。 那里似乎不是天然岩石,颜色更深。 他用匕首撬了撬,一块石板松动了! 后面是一个小小的、人工开凿的壁龛! 壁龛里没有骸骨,没有珍宝,只放着一件东西——一把匕首! 与其说是匕首,不如说是一块被打磨得极其锋利的、暗沉无光的黑色石头。 若是没有猜错,估计是黑曜石打造的。 石匕的刃口依然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锐利寒光。 刀柄缠绕着早已碳化的皮绳,但石材本身却仿佛无视了时光的流逝,没有任何锈蚀的痕迹。 沈烨小心翼翼地拿起它。 入手冰凉刺骨,远超寻常石头的温度,却异常沉重。 石质的刃身上,似乎还刻着几个与壁画上相似的、极其古老的符号。 这绝非普通的石器。 它被如此珍重地隐藏起来,必然有其特殊的意义。 是对付那地底生物的专用武器? 还是某种身份的象征? 沈烨将这把古老的石匕仔细收好。 这是目前唯一的、实质性的、来自先民的“遗产”。 他退出山洞,再次望向下方那片死寂的洼地。 手中的石匕冰冷沉重,心中的疑团却更多了。 雪,依旧无声落下,覆盖着这片美丽而致命的土地。 他知道,在雪停之前,他的探索还远未结束。 他需要找到更多的遗迹,更多的线索。 而首先,他必须远离这里,再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过夜,一个远离那片洼地的地方。 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很快,沈烨便想起之前探索时,发现的一处地热异常的小山谷。 那里温度更高,植被存活更好,或许能提供更好的保护和隐蔽。 不再犹豫,他立刻带着小狐狸,凭借记忆和地图,小心翼翼下了石台,避开那片死亡洼地的方向,朝着记忆中地热山谷的位置迂回前进。 一路上,他格外留意着任何异常的声响或气味,手中的56半始终处于随时可击发的状态。 小狐狸好似也明白周围的危险,显得异常安静和警惕,不再四处嗅探,而是紧紧跟在沈烨脚边。 幸运的是,那地底的存在,似乎因为严寒的原因,并没有出来觅食,沈烨顺利的离开了此地。 当他终于再次踏入那片地热山谷时,一股混合着硫磺味和湿润泥土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虽然谈不上温暖如春,但与外界的酷寒相比,简直如同天堂。 谷地中央的几个小水洼甚至没有结冰,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汽。 一些耐热的蕨类和苔藓在这里顽强地生长着,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绿洲。 “就在这里。” 沈烨长吁一口气,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能稍微放松。 他选择了一处背靠岩壁、前方有巨石遮挡的凹角作为营地。 这里避风,视野相对开阔,且靠近热水源。 他迅速利用带来的皮子和绳索,搭建了一个牢固、保暖的窝棚,甚至巧妙地利用岩石的热量,让窝棚内不至于过于寒冷。 安置好营地后,他并没有立刻休息。 而是仔细检查了山谷内部,确认没有大型猛兽巢穴和潜在危险。 一番检查下来,除了一些野兔和野鸡外,基本没有发现。 这让沈烨大大松了口气。 估计是因为这里平时温度太高的原因,动物们都不喜欢在这聚集。 很快,他就将注意力转向了那把从峭壁山洞里找到的黑曜石匕首。 在明亮的光线下,这把匕首更显非凡。 黑曜石被打磨得极薄,刃口在光线折射下几乎透明,闪烁着一种近乎危险的锋芒。 刀柄缠绕的皮绳虽然碳化,但依旧能看出原本的精细做工。 石质本身冰凉异常,握在手中时间稍长,甚至会觉得刺骨。 沈烨用它试着切削一根硬木树枝,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木棍应声而断,切口光滑无比。 其锋利和坚硬程度,远超这个时代普通的铁质刀具,甚至比他缴获的匪徒匕首更甚。 “好东西。” 沈烨心中暗赞。 这绝对是野外生存和搏杀的利器。 他将匕首小心地贴身收好,作为最后的近战依仗。 又检查了56半和剩余的弹药,仔细擦拭保养。 在这片未知之地,枪械依旧是他最大的安全保障。 做完这一切,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山谷里由于地热和湿气,雾气开始弥漫,能见度降低,更添了几分神秘和不安。 沈烨嚼着冰冷的肉干,就着温泉水吞咽下去。 小狐狸也叼着一大块肉干,趴在他的脚边慢慢撕咬,耳朵时不时的转动两下,表示还在警戒。 当夜幕彻底笼罩天坑后。 与昨夜的寂静不同,今夜,当山谷外的寒风呼啸时,沈烨似乎隐约听到,从极远处、那死亡洼地的方向,传来一些极其细微的、像是岩石摩擦又像是什么东西拖拽的声响。。。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声音极其微弱,被风声几乎完全掩盖,但沈烨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那东西。。。并没有完全沉睡! 低温只是极大地限制了它的活动,但它依然存在着! 这个发现让他后颈发凉,但也更加坚定了他必须尽快摸清其状况的决心。 这一夜,注定无眠。 远处细微的异响、手中冰冷的石匕、还有身边温泉水咕嘟的轻响,都在提醒着他,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土地下,埋藏着怎样残酷而原始的危机。 他的探索清单上,又增加了沉重的一项:监控地洞动静,找出真相,尽量将其灭杀。 第146章 小心探索 当天光再次艰难地透过浓雾和顶部裂缝洒落时,那令人不安的声音终于彻底消失了。 山谷外的世界依旧被严寒封锁,但地热山谷内却维持着一种脆弱的生机。 沈烨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脚,用温热的泉水擦了把脸,强迫自己振作精神。 恐惧依旧存在,但已被转化为一种高度专注的警惕。 他在附近的一些岩石缝隙和温泉边缘,发现一些奇特的植物。 这些植物他从未见过的、却在严寒中依旧保持生机的奇特植物。 一种是叶片厚实、边缘带有细密绒毛的墨绿色小草; 另一种是结着细小红色浆果的低矮灌木。 他回忆起七爷零碎提过的一些土法:某些带有特殊气味或刺激性汁液的植物,往往有驱虫或者止血的效用。 他小心翼翼地掐下一片厚实叶片,碾碎。 一股淡淡的、类似薄荷又混合着硫磺的辛辣气味散发出来。 他将少许汁液涂抹在自己手背的一处细小划痕上,顿时传来一阵清凉感,随后有轻微的刺痛,但流血似乎很快止住了。 “有点意思。” 沈烨心中微动,又尝试着将另一种植物的红色浆果挤出汁液,气味极其苦涩。 他没敢尝试,只是分别采集了一些,用树叶包好,仔细标记后收起。 这些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没有再贸然靠近那片死亡洼地,而是以地热山谷为中心,向周边辐射探索。 他的目标不再是大型猎物,而是寻找更多先民留下的痕迹,以及评估天坑内其他生物在严寒下的状态。 在一处背风的石缝里,他发现了一个半坍塌的陷阱结构——用削尖的木桩和藤蔓组成的坠坑,虽然腐朽不堪,但设计颇为巧妙,显然是用来捕捉大型兽类的。 在一条几乎冻僵的小溪边,他找到了一把完全锈蚀、只剩大概形状的金属锄头,木柄早已腐烂无踪。 这证明先民们那会应该已经学会了使用铁制品。 他甚至在一棵巨大的枯树树洞里,发现了一些散碎的亚麻制品,显示这里曾经存在过具有一定文明程度的群体。 这些发现零零碎碎,拼凑出一幅先民在此挣扎求生的图景。 他们狩猎、他们尝试农耕、他们制作工具。。。但最终,似乎都败给了那来自地底的恐怖威胁。 下午,就在他沿着一条野兽践踏出来的小径小心前行时,前方灌木丛一阵晃动。 沈烨的汗毛一下竖了起来,急忙举起手中的56半。 然而,钻出来的并非什么地底怪物,而是那个熟悉的、庞大的斑斓身影——正是山君大爷! 一人一虎四目相对,双方都愣了一下。 老虎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沈烨。 它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瞳孔审视着这个两脚兽,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嗅到了他身上那股来自地热山谷的硫磺味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让它感到不安的、来自地洞区域的陈旧气息。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表现出不耐烦或高傲,反而低伏下身体,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低沉的、不再是威胁而是更像某种。。。凝重警告的咕噜声。 它朝着死亡洼地的方向甩了甩巨大的头颅,又看向沈烨,眼神复杂。 沈烨瞬间明白了——山君大爷这是知道地洞那里面的东西! 自己沾染了一些它的气息,估计这是在忌惮,警告自己呢。 沈烨缓缓放下枪口,尝试着像上次那样,慢慢伸出手。 老虎没有像上次那样享受抚摸,但也没有躲开,只是任由沈烨的手在它厚实的肩颈皮毛上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份强大的生命力和温暖的守护。 片刻后,老虎似乎完成了这次“信息交流”,它低吼一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消失在密林中。 这一次,它的离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告诫。 与老虎的这次相遇,奇异地驱散了沈烨心中一部分孤独和恐惧。 他不再是独自面对那未知的威胁,这片土地的王者至少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尽管方式如此奇特。 傍晚时分,他返回地热山谷营地。 路上顺手用短弓射杀了一只出来觅食的獾子,收获了不错的肉食和皮毛。 点燃了一小堆篝火,沈烨一遍烤着獾子肉,一边整理着一天的收获。 植物样本、先民遗迹的发现、与老虎的再次交流。。。信息越来越多,但地洞的谜团依旧是最沉重的那一个。 夜间,那细微的异响再次隐约传来,似乎比昨夜更微弱了一点,频率也更低了。 沈烨一边嚼着烤熟的肉,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下这个现象,并标注了自己的猜测:低温极大抑制了那怪物的活动,夜间比白日活跃,但随着气温的下降,它的行动趋势也在渐渐减弱。 很快,一个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沈烨记得,现在还不是今年白灾中最冷的时候,最冷的时间,应该是在半个月后。 他需要在这里坚守更长时间,持续记录地洞的动静,确认其是否真的会被严寒彻底封印。 同时,他要利用地热山谷的相对安全,更系统地探索周边,尤其是寻找可能存在的、更大的先民聚居点或祭祀场所,那里或许有更多线索。 雪,还在下。 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也将他与这片土地的古老秘密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篝火的光芒在沈烨专注的脸上跳跃,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温暖的岩壁上。 他小心地合上那本写满密密麻麻符号和文字的本子。 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山谷氤氲的雾气,投向外面那片被风雪和夜色统治的死亡洼地。 “半个月。。。” 沈烨低声自语,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存放的那柄黑曜石匕首,那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需要亲眼见证,在那样的极致低温下,那地底的东西是否会彻底沉寂。 这是评估其威胁、决定未来如何与这片土地共处的关键窗口。 第147章 最佳时机 决心已定,沈烨不再焦躁。 接下来的日子,他为自己制定了一个严格而规律的日程,如同潜伏在敌营深处的哨兵。 监测与记录成了首要任务。 他在距离地热山谷入口不远、一处能隐约听到洼地方向动静的岩石后,开辟了一个隐蔽的观察点。 那里视野开阔,又能借助岩石躲避寒风。 每天拂晓、正午、黄昏、子夜,无论风雪多大,他都会准时匍匐在那里,将身体尽可能埋进冰冷的雪窝或岩石缝隙中,如同凝固的雕塑,凝神倾听至少一炷香的时间。 耳朵冻得麻木通红,呵气瞬间成霜,但他依旧一丝不苟地在本子上记录下任何捕捉到的细微声响。 那像是重物拖拽的摩擦声是否出现、持续多久、间隔多长,并与当时刺骨的寒冷程度相互对照。 这项工作枯燥、艰苦,且伴随着无形的压力,但他做得无比专注。 探索与收集则在白天相对“安全”的时段进行。 他以地热山谷为圆心,像绘制地图的勘探员,逐步向外辐射。 探索的重点不再是狩猎,而是搜寻一切有用的资源和信息。 他对地热山谷内的几种奇特植物进行了更深入的研究。 通过小心翼翼的尝试(多数是用抓来的小型活物做实验),他发现那墨绿色绒毛小草的汁液确实有不错的止血和轻微消炎效果; 而那种红色浆果的汁液毒性不强,但极其苦涩,涂抹在身上能有效防止被小动物啃咬。 在一次向山谷侧翼的探索中,他有了重大发现——一片规模更大的遗迹。 那里散落着更多人工修整过的石料,甚至还有一个半塌的、类似祭坛的石台结构。 祭坛周围雕刻着比峭壁山洞里更复杂、更清晰的图案,反复出现着那扭曲的多节地底生物形象,以及先民们举行某种宏大祭祀场景。 他们将大量的牲畜,甚至可能有。。。还有自己的同类,推入一个巨大的坑洞。 根据沈烨的理解,那里极可能就是那片死亡洼地,试图平息“地怒”。 这些发现让沈烨心情沉重,但也印证了他的猜测——那地底之物存在已久,且极度危险,先民的毁灭绝非偶然。 与“邻居”的互动也成了日常。 那头斑斓猛虎似乎默认了沈烨在地热山谷的存在,甚至会偶尔“巡视”路过。 有时,它会扔下一只它猎物,通常是鹿或者山羊,然后不耐烦地看着沈烨。 沈烨心领神会,会立刻生火,将最好的一部分肉烤得焦香四溢,“进贡”给这位山君大爷。 这种诡异的“纳贡”关系,反而带来了一种奇特的安全感。 有这头霸主在这附近活动,其他掠食者根本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当然,偶尔也能看到先前的那只巨禽,抓着一些猎物从天空飞掠而过。 不过对方貌似对沈烨这个两脚兽无感,连停留都懒得停留,直接一闪而逝。 期间也有惊魂时刻。 一次深夜,洼地方向的异响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奋力撞击内部的岩石。 沈烨和小狐狸被瞬间惊醒,握紧武器,全身紧绷。 远处似乎都传来了老虎不安的低吼。 那撞击声持续了约莫几分钟,最终又归于沉寂,仿佛是那东西耗尽了力气,放弃了一般。 沈烨立刻点亮火把,在本子上记录下这次不同寻常的异动。 那怪物应该是感应到了自己,想要出来,但却好似被什么禁锢住了一般。。。 日子就在这种高度紧张、却又规律有序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大雪依旧未曾停歇,气温还在一点一点往下降。 沈烨的胡子长长了,脸被冻伤又愈合,眼神却越发锐利和沉稳。 他像一块被严寒打磨的岩石,逐渐与这片神秘而危险的土地融为一体。 他等待着,等待着那极致严寒的到来,等待着对地底威胁的最终审判。 极致严寒的脚步,终于无声无息地踏入了天坑。 清晨,沈烨钻出窝棚,扑面而来的空气不再是刺骨,而是带着一种几乎能割裂皮肤的、绝对的冰冷。 呵出的气息瞬间不是成霜,而是直接凝成细密的冰晶粉尘,簌簌落下。 温泉蒸腾起的白汽比往日浓烈了数倍,但离开水面不到一尺,便被冻结成细碎的冰凌,如同给水面盖上了一层流动的钻石尘被。 山谷外,万籁俱寂,风似乎都被冻僵了,不再呼啸。 有的,只是一种死一般的沉寂! 仿佛空间本身都被冻结的凝滞感! 枯树枝条裹着厚厚的冰甲,偶尔承受不住重量,断裂时发出的不再是脆响,而是一种沉闷的、如同玉石俱碎的“嘎嘣”声。 沈烨穿上所有能穿的衣服,依旧觉得那寒意能穿透一切,直抵骨髓。 他照例来到观察点,凝神倾听。 这一次,他听了足足半个时辰。 没有任何声音。 除了自己血液流动和心脏搏动的轰鸣,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仿佛来自天地本身的极寒嗡鸣,那片死亡洼地方向,再也没有传来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响。 绝对的寂静。 仿佛那地底的存在,连同它那令人不安的气息,都已被这天地间的至寒彻底冰封、封印。 沈烨的心脏因激动和紧张而剧烈跳动。 他等待的时刻,似乎来临了。 但他还需要最终确认。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一旦判断失误,或者那东西只是假寐。。。那自己绝对就是肉包子打狗了。 尽管明知道危险,但他必须去做。 仔细检查了56半的弹药,将黑曜石匕首插在最顺手的位置,又带上了几根浸饱了油脂、准备用来制造强光和烟雾的火把。 “守在这里,不要乱跑。” 沈烨伸手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 小家伙似乎感知到他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不安地咬着他的裤脚,发出呜咽声。 沈烨取出一大块肉干放在它的面前,毅然转身,向着那片沉寂的洼地走去。 第148章 就看一眼 随着距离的拉近,沈烨越是靠近洼地,周遭那种绝对的死寂感就越发浓重,再加上空气中的冰冷,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最终,他停在了洼地边缘,距离那个漆黑洞口约只有五十米的地方。 沈烨躲在一块巨大的、覆盖着冰层的岩石后面。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洞口周围的情形。 洞口依旧漆黑,但边缘那些诡异的、仿佛被腐蚀撕裂的痕迹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浑浊的白色冰釉,像是被刷上了一层不透明的珐琅质。 那丝丝缕缕散发出的陈旧腥甜气息几乎完全消失了,被绝对的寒冷彻底压制。 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甚至连之前那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都淡去了许多。 沈烨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身体几乎冻僵。 确认安全后,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 在距离洞口三十米、二十米。。。最后在十米左右的距离,他停了下来。 在这里,他有了新的发现。 洞口周围的冻土上,除了那些巨大的、令人不安的拖痕被冰封固定外,他还看到了一些人工痕迹。 并非古老的壁画,而是一些嵌入地下的、已经严重锈蚀甚至石化的金属桩基。 它们排列成一个半圆,将洞口隐约包围。 旁边还有大片大片的、不同年代的灰烬层,被冰雪覆盖,但依稀能看出是大量燃烧过的痕迹。 这不是祭祀的痕迹! 这是。。。防御工事和火攻的遗迹! 先民们不仅祭祀过,更曾试图用物理方式封锁和攻击那个洞口! 这个发现让沈烨精神一振。 这说明,那东西并非完全不可对抗! 火焰、特定的陷阱,或许能对其有效? 他不敢再过于靠近洞口,那十米的距离仿佛是一道无形的界线。 仔细记录下金属桩基的位置和灰烬范围,然后迅速而无声地后退,直到再次退回安全的岩石后面。 目的已经达到。 极寒确实能封印那地底之物,至少是极大地抑制它。 而先民们也留下了对抗的线索。 就在他准备撤离时,侧后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山君大爷不知何时也来了,它就站在不远处的坡地上,远远地望着那死寂的洞口,又看看沈烨,琥珀色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它低吼了一声,这次不再是警告,反而更像是一种责怪? 随即,它甩了甩头,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去,似乎对这里已经不再关心。 沈烨明白,山君大爷是来确认安全的。 最后看了一眼那被冰封的死亡入口,转身快步返回地热山谷。 脚步虽然因为寒冷而僵硬,却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快。 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 而现在,他需要开始考虑,如何利用这段时间,为未来可能的重现做好准备,以及。。。如何返回村子,应对那必然已经积累下来的麻烦。 雪,依旧下着,但沈烨心中的寒冬,似乎正在慢慢过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返回地热山谷,开始筹划下一步行动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冰原上的鬼火,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只是确认封印就够了吗? 如果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将来如何真正应对? 这次的极寒是唯一的机会,也许是唯一能亲眼目睹它真容而不用立刻付出生命代价的机会! 下一次极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降临。 反正前世的时候,沈烨的记忆中,并没有再出现过这般寒冷的天气。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无法遏制。 强烈的、近乎自毁的好奇心,和一种想要彻底掌控威胁的执念,驱使着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望向那被冰釉覆盖的死寂洞口。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又被极寒瞬间冷却。 干了! 他深吸一口几乎能冻僵肺泡的寒气,眼神变得决绝而锐利。 再次检查了武器,将火把准备好,然后,不再是小心翼翼地潜行,而是以一种近乎冲刺的速度,朝着那漆黑的洞口猛冲过去! 他要趁着这至极的严寒,冲到这怪物的“家门口”,看它一眼! 就看一眼!!!! 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越靠近洞口,那股被冰封的陈旧腥甜味中,似乎又隐约散发着一丝冰冷得、令人灵魂都要颤栗的气息! 沈烨猛地停在洞口边缘,探出头,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望去—— 借着洞口反射的微弱雪光,他看到了! 在那洞穴深处,并非完全的黑暗。 隐约可见一种惨白的、如同巨大蛞蝓般的、令人作呕的庞大身躯轮廓,盘踞在洞底! 它的体表覆盖着某种粘稠的、半凝固的透明粘液,此刻正因低温而变得浑浊板结。 身躯上似乎有着无数难以名状的褶皱和凸起,隐约还能看到几根如同枯萎触须般的东西无力地耷拉着。。。 最骇人的是,在那惨白躯体的上方,黑暗中有两处微微反光的、巨大的、没有睫毛的惨白眼球轮廓,正毫无生气地对着洞口的方向! 虽然毫无神采,仿佛凝固一般,但那非人的形态和巨大的体积,依旧带来了难以形容的精神冲击和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 仅仅是这一眼,沈烨就感觉自己的理智仿佛都要被冻僵然后碎裂! 就在这时,那惨白的眼球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动弹了一下! 洞底那庞大的身躯也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被厚厚冰层和岩石阻隔的、充满无尽痛苦和怨毒的蠕动声! 它没有休眠!它还能感知到! “呃!” 沈烨只感觉自己的头皮瞬间炸开,魂飞魄散! 想也不想,转身就用尽了生平最大的力气向后狂奔! 几乎就在他转身的同时! “吼——!!!” 一声震彻整个天坑的、充满了极致愤怒和警告的虎啸从他身后炸响! 第149章 山君的愤怒 那头斑斓猛虎竟然去而复返,它似乎早就料到这个两脚兽会干出这种蠢事,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扑来,却不是扑向洞口,而是扑向沈烨! 沈烨只觉一股巨力从侧后方猛地撞来,整个人如同被重型卡车掀飞,狠狠砸进旁边的雪堆里! 还没等他挣扎,一个庞大无比、重若山岳的身躯就猛地压了下来,将他死死摁在雪地中,动弹不得! 浓烈的血腥气和百兽之王的狂暴煞气瞬间将他淹没! 他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琥珀色瞳孔! 那里面再也没有丝毫之前的熟稔和默契,只有被愚蠢冒犯带来的极致愤怒! “吼——!!!” 血盆大口就在他头顶张开,震耳欲聋的咆哮混合着腥风热浪,狠狠冲击着他的耳膜和神经,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脸! 虎啸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斥责和愤怒,仿佛在咆哮: “不知死活的东西!让你不要去招惹那怪物!你偏要作死!差点把我们都害死!” 紧接着,那条钢鞭似的虎尾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打在沈烨的背上、腿上! 啪!啪!啪! 一连好几下,力道之大,隔着厚厚的棉衣都感到钻心的疼痛,几乎让他背过气去! 沈烨被压得无法呼吸,耳边是雷霆般的怒吼,身上是火辣辣的疼痛,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后怕和明悟。 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是在鬼门关前疯狂跳跃,不仅自己找死,很可能还会惊醒那东西,带来无法预料的灾难! 老虎的愤怒,并非无的放矢。 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咆哮和抽打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山君大爷似乎才将这口恶气发泄出去。 它又重重地喷了几个响鼻,炽热的气息吹得沈烨头发纷飞,这才缓缓抬起巨大的爪子,放开了他。 它居高临下地瞪着瘫在雪地里、狼狈不堪的沈烨,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然后才转过身,迈着沉稳而傲娇的步伐,再次离去。 那背影明确地表达着: “蠢货!好自为之!” 沈烨躺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 背上和腿上的疼痛蔓延,但更深刻的是那濒死的恐惧和被野兽“教育”的耻辱感。 他挣扎着坐起来,望着那再次恢复死寂的洞口,又想起刚才那惊鸿一瞥看到的恐怖景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奇心差点害死猫,也差点害死了他。 但。。。值得吗? 他摸了摸依旧狂跳的心口,答案或许是肯定的。 那一眼的恐怖,让他真正理解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不是可以用常理揣度的野兽,那是来自地底的、充满恶意的、近乎诡异的恐怖存在。 这份认知,比任何猜测都更有价值。 他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再也不敢回头多看那洞口一眼,用最快的速度,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地热山谷。 这次探索,代价惨重,但收获。。。或许同样巨大。 只是下次再面对山君大爷,恐怕得拿出双倍的烤肉才能弥补了。 沈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地热山谷的。 背上和腿上火辣辣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刚才的鲁莽和山君大爷毫不留情的“教诲”。 他一头扎进窝棚,靠在依旧温热的岩壁上,大口喘息了许久,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 后怕如同潮水,一阵阵袭来。 那惊鸿一瞥看到的惨白巨物,和毫无生气的巨大眼球,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带来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野兽,那是一种。。。无法用常理理解的、充满恶意和腐朽气息的恐怖存在。 但同时,一种极致的冷静也开始在恐惧的废墟上滋生。 他亲眼见到了敌人,尽管只是冰山一角,但这远比一无所知要好得多。 并且,自己也已经知道那东西怕什么——极致的寒冷。 他也知道了先民为何失败——面对那种东西,普通的勇气和武器似乎显得如此苍白。 他小心地脱下棉袄,检查背后的伤势。 几条清晰的、微微肿起的红痕交错分布。 好在冬天衣服厚实,山君大爷估计是尾下留情了,没用全力。 自己这才没有破皮出血,但依旧疼痛难忍。 拿出之前发现的墨绿色草药,嚼碎后敷在伤处,一阵清凉感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疼。 “嘶。。。这大猫,下手可真狠,一点都不念旧情,看我以后还伺不伺候米。。。” 他龇牙咧嘴地嘟囔了一句,话虽如此,但心里并无怨恨。 他知道,老虎那几下抽打和咆哮,是真的在救他,也是在维护这片土地的脆弱平衡。 敷好药,他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那恐怖的景象,而是将注意力转向现实。 清点了一下剩余的物资:肉干所剩无几,主要是之前烤制野驴和獾子留下的; 炒面还有小半袋; 火种和食盐还算充足; 弹药也还算够用,但必须节省了。 最大的问题是,他需要食物,需要为即将到来的返程做准备。 地热山谷的探索已基本完成,地洞的威胁也在极致严寒下暂时封印。 是时候考虑离开了。 但就这样空手回去? 不可能。 他需要足够的收获,来堵住其他人的嘴,也为未来可能的发展积累资本。 若是两手空空回去,不说那些村里人会如何看待自己,声望大降肯定是在所难免的。 将目光投向了山谷里那群肥硕的“天坑鸡”,和溪流边那几只傻乎乎的“獭兔”。 这些半驯化的动物警惕性不高,或许是眼下最容易得手的目标。 接下来的两天,沈烨没有再远离地热山谷。 他利用带来的鱼线和细绳,巧妙地设置了几个活套陷阱,重点针对那些野鸡和獭兔。 狩猎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这些动物似乎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捕猎压力,轻易地就落入了陷阱。 沈烨收获了五只肥鸡和三只獭兔。 他没有过度捕杀,毕竟这些“小动物”的肉并没有多少,想要堵住村里人的嘴,怎么也得来个大家伙才行。 然而,就在沈烨准备离开的前一天,那头斑斓猛虎再次出现。 它远远地站在山谷入口处的岩石上,冷冷地瞥了沈烨一眼,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一丝余怒未消的嫌弃,而后扔下了一只肥硕的野羊,不耐烦地用爪子拍打着地面。 沈烨瞬间秒懂,山君大爷来找免费劳力了。 当即不敢怠慢,赶紧生火,将最好的一半羊肉烤得喷香,恭敬地“进贡”给了山君大爷。 老虎享用完烤肉,似乎心情稍霁,但依旧没给沈烨好脸色,甩着尾巴傲娇地离开了。 不过,它没有再阻止沈烨在山谷内的活动,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沈烨看着它离去的背影,苦笑了一下。 看来以后这关系,还得靠烤肉来慢慢维持和修复啊。 一切准备就绪,带上剩下的一半羊肉,以及两只鸡和两只兔子,将晾干的肉干仔细打包,鞣好的皮子卷起,那柄黑曜石匕首贴身藏好,记录着宝贵信息的小本子更是用油纸裹了又裹。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恐惧、惊喜和短暂庇护的地热山谷,又望了望远处那依旧被冰封的死寂洼地。 是时候回去了。 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严寒依旧。 沈烨背起沉甸甸的行囊,领着小狐狸,再次踏上了那条被积雪覆盖的、通往未知命运的归途。 第150章 回村 背着沉重的背篓,经过整整一天的跋涉,沈烨终于抵达了出口。 洞口早已被新雪所掩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沈烨才将其重新挖通。 留在外面的绳索早已被寒冰包裹。 好在沈烨早有预料,直接拿出冰镐,借着堆积的冰雪,费力的开挖出了一条向上的台阶。 等他好不容易登上崖顶,时间已经又过去了整整一天。 将绳索掩埋,将身后的痕迹稍微清理了一下,沈烨深深的看了眼崖底,便头也不回的领着小狐狸,再次踏上了那条被深雪覆盖的、通往外界的老路。 归途比来时更加艰难。 连日的风雪并未停歇,只是强度稍减,将他之前进出留下的些许痕迹彻底抹平。 每一步都需要重新在齐腰深的雪海中艰难跋涉,体能消耗极大。 小狐狸也不再活泼,紧紧跟在他的脚边,在雪地里蹒跚前行。 严寒无孔不入,试图带走他体内最后的热量。 沈烨不得不走走停停,寻找背风处短暂休息,啃几口冰硬的肉干,喝一口带着冰碴的冷水。 就在他艰难地翻过一道山梁,已经能模糊看到远处小河村轮廓的时候,天色再次阴沉下来,狂风卷着更大的雪片扑打而来,能见度骤然降低! “妈的!” 沈烨低骂一声,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又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他必须尽快下山,否则很可能被困死在这最后一段路上。 沈烨加快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山下冲去。 风雪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突然,脚下猛地一空! 他踩塌了一处被积雪完全覆盖的沟壑边缘,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沿着陡峭的雪坡翻滚下去! 天旋地转,冰雪灌满了他的口鼻耳廓。 他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徒劳无功。 背上的行囊成了沉重的负担,拖拽着他加速下滑。 砰! 的一声闷响,后背狠狠撞在一棵被积雪半埋的枯树上,尽管有背篓阻挡,但剧烈的撞击,差点没让他背过气去。 下滑的趋势终于止住。 躺在雪窝里,沈烨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冰雪,眼前阵阵发黑。 “呜。。。” 小狐狸焦急的呜咽声从上方传来,它小心翼翼地沿着沈烨滑下来的痕迹快速前行,很快便来到沈烨的身旁,凑到他的脸旁,用温热的舌头舔舐他冰冷的脸颊。 缓了好一会儿,沈烨才艰难地坐起来。 检查了一下身体,除了有些头晕和可能的擦伤外,骨头似乎没什么事。 但背篓的带子被撞断了一根,里面的肉干散落了一些出来。 咬着牙,忍着剧痛,沈烨将散落的物资重新收拾好,用绳子勉强捆扎住破损的背篓。 不能停在这里,暴风雪不会给他休息的时间。 他拄着56半,几乎是拖着一条腿,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继续向村子的方向挪动。 每走一步,后背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风雪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就在他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前方风雪中,终于出现了小河村模糊的轮廓和。。。几点微弱摇曳的火光? 村口似乎有人? 沈烨精神一振,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挪去。 而此时的小河村村口,气氛却是剑拔弩张。 两个穿着绿色棉大衣、戴着狗皮帽、干部模样的人,正带着几名公社武装部的民兵,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雪地里。 三叔沈建军和他婆娘刘红霞站在调查员身后,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林薇和石头则是挡在调查员面前,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 他们身后,站着一些闻讯赶来、面露忧色的民兵和村民。 “林薇同志,沈烨同志无故离村多日,音讯全无。”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有权怀疑他是否遭遇到了意外,或者。。。另有隐情。” 一个年纪稍长的调查员沉声道: “我们必须进你们家查看一下,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 “王干事,沈烨离开前交代过,他进山是为了探查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现在大雪封山,在路上耽搁也很正常。” “你们不能就这么无理取闹,擅闯我们家!” 林薇据理力争,声音却有些发颤。 要知道,沈烨这几个月来,可没少往家里倒腾东西,这要是被人进屋看到了,那是有嘴也说不清。 特别是之前,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那么大一批粮食。 “找吃的?哼,谁知道是不是借口?我看他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跑路了吧!” 一旁的沈建军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 “你放屁!” 石头气得脸色通红,握紧了拳头: “烨哥是为了大家才进山的!你们谁敢乱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怎么?你还想动手?” 另一个年轻的调查员见状,脸色一板,上前一步: “你敢妨碍我们办事,信不信我们可以直接把你抓起来!” 此话一出,石头身后的民兵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枪。 而两个调查员带来的民兵,也毫不示弱,微微抬起了手中紧握的枪。 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略带沙哑和疲惫的声音,如同破开风雪的刀子,骤然从众人身后响起: “这是哪只疯狗进村了,赶在我沈烨的地盘上撒野?” 所有人猛地回头! 只见风雪弥漫中,一个几乎被冰雪覆盖成雪人般的身影,正一手拄着枪,一手持着刀,一瘸一拐地、极其艰难地从村外走来。 他浑身破烂,胡子拉碴下的脸色冻得青紫,嘴角还有一丝干涸的血迹。 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吓人,如同被激怒的猛兽,死死地盯着那两个调查员和沈建军夫妻两个。 来人正是沈烨! 他一步步走到人群前方,将肩上那个破损却依旧沉甸甸的背篓,“砰”地一声扔在雪地上。几块冻硬的肉干和一张鞣制好的皮子从散开的缺口中滚落出来。 他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调查员和面如死灰的三叔三婶,最后落在林薇和石头身上,声音略带嘶哑却喊着一股凛冽的煞气: “谁要找我沈烨的麻烦?是个什么情况,划下个道来吧。” 第151章 沈烨的强势 风雪似乎都被他话语中的寒意压下去了几分。 那两个公社调查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和一身狼狈却煞气腾腾的模样震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们身后那几个民兵也紧张地握紧了枪,但对上沈烨那仿佛野兽般的眼神,竟不自觉的有些胆寒,哪里还敢轻易抬起枪口。 年纪稍长的王干事强自镇定,清了清嗓子道: “沈烨同志,你回来得正好!我们是公社派来调查匪徒情况以及。。。以及关心小河村抗灾工作的。” “你多日未归,行踪不明,沈建军同志和一些村民也反映了一些情况,我们也是按规章办事,需要了解一下。。。” “了解?” 沈烨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了指村外的皑皑白雪道: “了解什么?老子冒着生命危险,进老林,钻山沟,去追寻那些匪徒的踪迹!怎么没人跟着一起去了解了解?” “这才出去几天,你们这群不干人事的东西,就想进到我家去搜查了?” “谁给你们的狗胆,这样对待我这个剿匪英雄的?你们进到我家,是想干嘛?有什么目的?” 两个调查员被沈烨问的脸色涨红,想要反驳,但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即便有十张嘴,那也说不清楚啊,毕竟他们的确想过要强行搜查沈烨的家。 想了想,年纪稍长的王干事轻咳一声,强自辩解道: “沈烨,我们是公社派来的。。。” “那又如何?就算是王主任来了,也不可能随意搜查我沈烨的家吧!” 呃。。。 两个干事被这话一噎,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最后,还是王干事一咬牙,打算绕过这个话题,不和面前的莽汉胡扯: “那个沈烨同志,其实我们这次前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那些个匪徒的。。。” 话没说完,就被沈烨挥手打断了: “什么匪徒!” 沈烨扯着嗓子吼道: “人,是我们小河村抓到的!他们杀了我们的村民,烧了我们的房子!!还妄想屠了我们整个小河村!!!” “当初王主任可是让我‘严防死守’,我沈烨可没含糊!” “怎么?现在雪还没停,路还不通,你们这群狗逼崽子就着急跳出来摘桃子了 ?还是听了某些人的鬼话,想来我家里翻找点‘罪证’?” “今个儿我沈烨把话放这里了!想摘桃子,就凭你们几个歪瓜裂枣还不够格!想栽赃陷害我沈烨!那行,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看它答不答应!” 说完,将手中的56半往地上狠狠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王干事被沈烨这一番连消带打的话语气的脸色青白交错,一时语塞。 另一个年轻干事见情况不对,急忙硬着头皮道: “沈烨!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家里要是没问题,怕什么检查?” “放你娘的屁!” 沈烨猛地踏前一步,身上那股悍匪一般的气势压得对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老子在前头拼死拼活,想要保一方平安,你们却想在后头想抄老子家?这就是王主任派你们来的目的??” “既然如此的话,那行!你让王主任亲自过来,只要他敢应下这事,那我沈烨今个儿就认栽了!” “若是这话不是王主任说的,那你俩从哪来,给我滚回哪去!” 说完,他不再看那两个调查员,转而看向他们身后的民兵和一众村民,声音陡然提升: “村里的弟兄们!看看!这就是咱们盼来的上级!匪徒来了他们不见人影!粮食没了他们没办法!” “现在咱们刚缓过口气,他们就想来窝里横,真当咱们小河村是好欺负的!真当你们手里的枪,是摆设,是烧火棍吗!!” 本就已经义愤填膺的村民们,被沈烨这一鼓动,立马纷纷上前,怒视着两个调查员,而其余民兵,更是举起了手中的枪,有些蠢蠢欲动的样子。 两个调查员见状,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群泥腿子,简直比土匪还要蛮横! 你们给我等着,等回到公社,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虽然心里很想将沈烨弄死,但面上,两个调查员却是一副苦瓜脸道: “沈队长,这事也不是我们故意的,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要不,你先让我们把人带走,剩下的事情,咱们回头再说?” 沈烨轻蔑的扫视了两人一眼,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道: “人,你们肯定是带不走的!现在这山路不通,路上要是出了事,谁负责?” “还有,刚才我看你们几个跟某些破坏分子的家属走得挺近,谁知道安得什么心,是不是想半路就把人放了!” “想要匪徒可以,等雪停了,路通了,让王主任亲自带着手续来提人,或者我沈烨亲自带着民兵将人送去公社!”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天色道: “至于现在,天快黑了,眼看暴风雪马上要来了。” “我们小河村地方小,粮食少,没地方也没余粮招待外人过夜。” “诸位请吧!趁着天没黑透,赶紧回公社去!要是困在半路冻死了,我们可担待不起!” 这简直就是在直接下逐客令了! 而且是以最强硬、最不客气的方式! “沈烨!你。。。你敢抗命!” 王干事气得浑身发抖。 “抗命?” 沈烨冷笑一声: “我守的是小河村几百口子人的性命!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和土匪一伙的,是不是来坑蒙拐骗的!” “要是对我的处理态度有意见,那行,我可以向你们道歉,你们也可以回去跟王主任报告!” “我倒要看看,他是信你们这群没卵子的,只会乘人之危的废物,还是信我这个打退土匪,保住小河村安宁的沈烨!” 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石头和一众民兵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人给我请出去!这天眼看着就要黑了,我们小河村可没有留不请自来的客人过夜的习惯!” 听到沈烨的话,早就等的不耐烦的石头和一众民兵立马挺胸上前,眼神凶狠。 “送客!看着他们出村!要是有人磨磨蹭蹭想赖着不走,或者往不该去的地方瞎转悠,那你们就给我按可疑分子或者土匪的同伙处理,不用给我手下留情!!” 沈烨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是!” 石头和几个民兵立刻上前,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几人。 看那架势,分明就是想要强行驱离。 第152章 仇人消息 两个调查员脸色铁青,看着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和民兵们不善的目光,以及沈烨那副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悍匪模样,终究没敢再强硬下去。 他们狠狠瞪了沈烨一眼,又怨毒地瞥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言不发躲在一旁的沈建军夫妇一眼,最终在石头等人的“护送”下,灰溜溜地朝着村外风雪中走去。 沈建军和刘红霞见自己的靠山就这么被撵走了,吓得魂飞魄散,也想悄悄溜走。 “站住!” 沈烨冷喝一声。 两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僵在原地,浑身抖如筛糠。 沈烨没再看向他们,只是对着石头吩咐道: “把这两个也‘请’回家去!开春之前,不要让他们在村子里乱走,以防里通外贼!” “另外,从今天起,他们家的工分扣三成!算是扰乱村子、吃里扒外,以及对破坏集体财产家属的应有惩罚!谁要是不服,尽管上大队部找我这个大队长评理!” 听到沈烨的话,沈建军眼前一黑,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扣三成的工分! 这简直比要了他们的老命还狠啊! 然而,还不等他们夫妻二人开口喊冤,便已经被石头和几个民兵用枪托朝着他们家的方向“赶回”。 处理完这一切,沈烨才感觉后背的剧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身体晃了一下。 林薇立刻上前一把将其扶住,眼中满是担忧和后怕: “你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 沈烨摆摆手,看着周围眼神复杂的村民,提高声音道: “都散了吧!回去烤火取暖!要是谁家有困难,可以找大队借粮!只要有我沈烨在,就饿不着大家!” “但是谁要是再敢吃里扒外、窝里斗,或者勾结外人的话。。。”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那就别怪我沈烨不讲情面了!” 村民们噤若寒蝉,纷纷点头,快速散去。 今天的沈烨,所展现出来的强硬和狠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但其印象,却是再次深深烙印在了村民们的心里。 石头安排人将面如死灰的沈建军夫妇“赶回”家后,便急忙回头帮忙将地上的背篓捡起,帮林薇一起,搀扶着沈烨往家走。 小狐狸则是迅速的叼起地上一块散落的肉干,灵巧地跟在后面。 回到家,温暖的炉火和家人的关切扑面而来。 母亲王桂芬看到儿子狼狈受伤的样子,顿时掉了眼泪。 姐姐沈红梅赶紧去烧热水。 父亲沈建国则沉默地拿出珍藏的药酒。 沈烨瘫坐在炕上,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外面的风雪依旧,村里的麻烦暂时压了下去,但他知道,和公社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等雪停之后,必然还有更大的风波。 不过,他自然有自己的底气。 除了自身的狠劲和村民们的支持,最主要的是,他想看看,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和自己抢功。 若是王主任的话,那换掉这个革委会主任,也不是不能考虑。 若是别人的话。。。 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黑曜石匕首和自己记录的笔记本,沈烨心里突然隐隐有了那么一丝的期待。。。 一种近乎冷酷的、狩猎般的期待。 他知道,真正的对手,或许还没浮出水面。 正思索间,石头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道: “烨哥,刚才我听那几个去“护送”公社那些个家伙,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嘴,他们听那两个调查员说。。。好像是上面要派个什么工作组下来,专门核查这次匪徒和物资的事。” “他们还听说带队的是个姓周的年轻人,口气大得很,还是从省里下来的。。。” “姓周?” 沈烨的眼睛猛地眯起,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嗯。。。” 感受到沈烨身上的气势,石头咽了口口水,压低声音继续道: “听说,那姓周的,好像还特意问起了。。。林薇姐的情况。” 炕的另一边,林薇正帮沈烨整理敷药的布条,听到这句话,手指猛地一颤,布条掉落在炕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发抖,眼中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沈烨的心立马沉了下去,但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轻轻握住林薇冰凉颤抖的手,平静的对石头说: “知道了,这几天让民兵队的弟兄们都精神着点,村口加双岗,陌生面孔的,特别是那些外来的、穿着干部装,但眼生的,一律先将人拦下,报我知道后再行处理。” “明白!” 石头重重点头,转身出去布置。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噼啪声和林薇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是。。。是他,对不对?” 林薇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周伟民。。。他。。。他还是来了。。。” 沈烨将她的手紧紧的握着,声音沉稳有力道: “怕什么?你现在是我沈烨的媳妇,是小河村的计分员。” “这里是山沟沟,可不是省城。” “周伟民算什么,到了这儿,就算是条龙,我也能让他变成虫;” 他目光投向窗外被风雪笼罩的村庄,眼神冰冷而坚定。 “来得正好,有些账,是时候该好好算算了。” 前世自己悲惨的一生,家破人亡的惨剧,林薇绝望的眼神。。。一朝朝,一幕幕在脑中缓缓闪过。 原本还想着等实力再强一些,或者改开之后,再去省城找他慢慢算账,没想到他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也好。 在这天寒地冻、法理都难以触及的偏僻山村,很多外面的规矩和背景,在这里效果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周伟民。。。你最好祈祷自己别来得太快,否则的话。。。 沈烨摸了摸腰间那柄冰凉的黑曜石匕首,又想起天坑里那暂时被冰封的恐怖和蕴藏的财富。 风暴将至? 不,风暴已经在他掌中开始酝酿。 第153章 再次赶人 几天后,风雪虽未停歇,但势头稍减,勉强能辨认出道路的轮廓。 一阵急促杂乱的踩雪声,打破了小河村的寂静,三个穿着臃肿军大衣、挎着步枪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极其狼狈地闯进了村子,直接找到了大队部。 为首的是个生面孔的年轻民兵,脸色冻得青紫,却竭力想摆出倨傲的神情。 另外两人则是之前被沈烨赶走的王干事和另一个调查员,此刻正低着头,眼神躲闪。 “谁。。。谁是沈烨?” 那年轻民兵喘着粗气,声音在寒风中打着颤,却硬撑着架势道: “王。。。王主任有令!让你立刻跟我们回公社汇报工作!立刻!马上!现在就走!” 正在大队部火盆边和石头商量事情的沈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尤其是在王干事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王主任的命令?” 沈烨慢条斯理地烤着火,没有起身: “什么命令?劳驾三位冒着这么大风雪送来,文件呢?拿出来我看看。” 那年轻民兵一愣,显然没料到沈烨会直接要文件,梗着脖子道: “是。。。是口头命令!紧急命令!” “让你去汇报匪徒的情况!还有。。。还有你擅自离队的问题!” “擅自离队?” 沈烨笑了: “我是小河村生产大队队长,我的大队就在这里,我独自一人进山去探查土匪的踪迹,怎么就叫擅自离队了?” “王主任要是真关心我们大队的话,那怎么不赶紧将救灾物资送来?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药品和棉衣,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下?” 他站起身,身姿笔挺,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更是让那年轻民兵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还有!” 沈烨的目光变得锐利,盯着王干事道: “王干事,上次我好像说得够清楚了,路不通,没有上面正式的文件,我不会也不能交人。” “怎么?这才几天,就忘了?” “还是说,你们贼心不死,又想假传王主任的命令,想要私下放了那群土匪?” “你胡说!” 王干事脸色涨红,急忙辩解道: “是。。。是周副组长的意思!” “周副组长就是周伟民副组长,他现在就在公社主持工作!也是他亲自点名要你立刻前往公社去汇报!” “什么狗屁周副组长?” 沈烨眉头一挑: “公社什么时候多了个周副组长?我怎么没接到通知?王主任知道吗?” “还有,那个狗屁玩意是个什么东西?老子堂堂一个大队长,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指挥的?” “你回去给我好好问问那个姓周的,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指挥老子?他以为他是谁啊?” 他连续的几个问题,且出言不逊,丝毫没给周副组长面子,让三人全都神情一僵。 谁都没想到,沈烨竟会这么强硬,连上官的面子都不给。 三人明显都只是跑腿传话的。 那个年轻民兵被李卫东的几句话直接问懵了,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和反驳。 毕竟认真算起来,双方的确不是从属关系,人家堂堂一个大队长,的确没必要给周副组长面子。 而那个王干事,上次就吃过一次亏了,这次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会来淌这趟浑水,所以见到沈烨发怒,便也只敢站在一旁支支吾吾,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沈烨分明就是个油盐不进的,即便是那省城来的周副组长,估计也吓唬不住对方。 见几人不说话,沈烨冷笑一声: “看来,你们几个又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啊。” 他重新坐回了火炉旁,挥了挥手,对着三人道: “回去告诉那个什么周副组长,雪太大,路不通,我沈烨职责所在,要守着村子,防着匪徒的同伙报复,没空去公社陪他玩过家家。” “等他什么时候有了正式通知文件,或者等雪什么时候停了,再说吧!” “沈烨!你。。。你敢抗命?!” 那年轻民兵还想强撑。 “抗命?” 沈烨眼神一厉: “老子抗的哪门子令!是你的!还是那狗屁副组长的!我看是有人假传命令,扰乱基层抗灾工作!石头!” “在!” 石头早就按捺不住,立刻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地瞪着三人。 “送客!将他们三个给我丢出村去!要是有人赖着不走,或者想在村里打听什么不该打听的,被村子里的人打断腿,扔雪地里冻死了,你们也不要插手!” 沈烨语气森然,话语里恐吓的意味十足。 “明白!” 石头和闻讯赶来的几个本村民兵立刻围了上来,虽然没动枪,但那架势足以让三个外来者胆寒。 “好!好!沈烨,你等着!周组长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那年轻民兵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在王干事两人灰败的脸色中,被石头等人“护送”着,再次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村外的风雪中。 打发走了来人,沈烨的脸色却并未放松。 虽然这次周伟民自己没来,但他的触角已经伸过来了。 假借名义,调动公社的民兵和干部,这说明他在公社那里已经立住了根脚,暂时打通了关节。 至少现在看来,他们这么做,并没有得到王主任的警告或者约束。 沈烨才不相信,王主任一个堂堂革委会主任,会不知道周伟民暗中搞得小动作,会不知道自己这里发生了什么。 对方一直没有表态,要么目前处于被架空或妥协的状态,要么就是还在权衡利弊,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可不管对方现在是什么样的态度,自己这边若是没有后手的话,估计对方最多也只是作壁上观。 想到这,沈烨嘴角泛起一丝嘲讽。 果然,人啊,就是个利益生物,没有好处的事情,根本不会有人记得你的好。 “烨哥,怎么办?那姓周的看来不会善罢甘休。” 去而复返的石头一回来,就担忧道。 “跳梁小丑而已。” 沈烨语气平静的摆摆手: “就他那点伎俩,以为在公社耍点手段就能拿捏我?真是天真。” 第154章 下三滥 消息很快便随着三人组的回归,传回了公社。 听说自己派去的人,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却依旧没有请动沈烨,反倒是再次被对方灰头土脸地赶出了村子。 一向自视甚高的周伟民哪里受过这等窝囊气! 当即在临时办公室里气得把自己刚买的搪瓷缸杯子砸了个稀烂! “气死我了!废物!!一群废物!!!” 他本就难看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 “连个泥腿子都收拾不了,要你们何用!!” 将狼狈的三人组直接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当即便前往革委会,找到王主任,施加压力,想要以公社的名义强行下令,甚至派武装民兵去将沈烨“押解”回来。 “王主任!你看看!这就是你们公社下面的生产队长!” “公然抗命,殴打上级工作人员,现在连工作组的话都敢不听!” “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害群之马,必须立刻、马上严肃处理!撤职!查办!” 王主任坐在火盆边,手里捧着个旧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吹着热气道: “周副组长消消气,年轻人火气大可不太好。” “你也瞧见了,现在这天气,道路不通,想要大规模调动人手,实在太过危险。” “更何况,沈烨那小子也没犯错,现在正是抵御灾情的关键时刻,这时候把人调走了,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我可就有嘴也说不清了。” “更何况,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你就让我将一个大队长拿下撤职,这未免有些儿戏了吧?” “且你要知道,沈烨在小河村的威望现在很高,硬来的话,万一激起民变,这责任。。。你我恐怕都担待不起啊。” “再说了,他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帮公社剿灭了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这公社都还没开会讨论如何奖赏呢,你现在让我处罚他,我担心无人会服啊。” 王主任话说得圆滑,既点明了困难,又暗示了风险,最后还抬出了沈烨的功劳,分明就是不想亲自下场硬碰硬,只想和稀泥,坐山观虎斗。 周伟民气得牙痒痒,却也知道王主任说的是实情,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强行去一个十分团结的村子里抓他们的大队长,这不明摆着的自找不痛快吗! 恨恨地瞪了王主任一眼,知道这个老滑头是指望不上了。 “好!好!王主任既然有难处,那我就不麻烦你了!” 周伟民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周伟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硬的不行,那他就来阴的! 你沈烨不是想要救灾物资,怕村里人冻死、病死吗! 那行,那老子就偏不让你如意! 想到这,他立刻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摇通了县里,自己父亲曾经一个老部下的电话。 “喂?刘叔叔吗?是我,伟民啊。。。我有个情况想跟您反映一下。” “红旗公社下面那个小河村生产大队,对,就是那个沈烨。。。对,他态度极其恶劣,公然对抗上级,我怀疑他剿匪的成绩也有水分。” “这样的人,我看需要好好审查一下。” “对。。。我建议,暂时停止对小河村的一切非必要物资调配,特别是药品和御寒衣物,我怕他会中饱私囊,想等审查清楚了再说。。。” “好好好,那就谢谢刘叔叔了!” 放下电话,周伟民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得意。 他直接绕开王主任,利用自己父亲的人脉,强行掐断了小河村的物资补给! 他倒要看看,没了上面的支援,那个叫沈烨的,还能硬气到几时! 一旦这次抗灾,他村里冻死了人、塌了房子,看他到时候怎么收场! 然而,周伟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自以为是的杀手锏,对于此刻的小河村来说,却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沈烨早就凭借从匪徒手中夺回的那批物资和之前黑市的交易,让小河村的粮食物资都得到了极大的补充。 村民们或许缺少御寒的棉衣、或加固房屋的木料。 但唯独不缺吃的和药品! 至于说周伟民截留的那点常规调配的救灾物品,小河村现在还真看不上。 很快,又是几天过去了。 天上的风雪依旧,但公社那边却毫无动静。 预想中的求援,或混乱并没有从小河村传来。 周伟民顿时有些坐不住了,想要派人悄悄前去打探。 可回报的消息却是:小河村秩序井然,村民情绪稳定,并没有缺吃少药的情况发生。 村民们除了窝在家中,固定时间出来清雪之外,基本没有什么异常。 “这怎么可能!” 周伟民得到消息后,一脸的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在小河村里,另一件好事正在悄然发生。 之前被救回来的女护士苏晚晴,在林薇和沈烨姐姐沈红梅日复一日的细心照料,和温柔开导下,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眼神中的惊恐和空洞也慢慢被驱散。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的经历:运输队如何遭遇袭击,同伴如何被害,自己如何被匪徒掳走。。。 虽然提及这些的时候,她依旧会颤抖落泪,但已经能够相对完整地叙述出来事情的经过。 更重要的是,在和林薇、沈红梅的相处中,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安全,一种姐妹般的情谊正在慢慢建立。 她甚至开始用自己专业的护理知识,帮忙照顾村里几个冻伤的老人和孩子。 一次,沈烨回到家中,苏晚晴甚至鼓起勇气,低声对他说: “沈。。。沈队长,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还有。。。对不起,因为我的原因,之前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 沈烨看着她明显好转的气色,和眼神中的感激,心中也是欣喜不已,急忙点头安慰道: “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在这里,没人能再伤害你。” 这一切,都让小河村内部的凝聚力变得更强。 周伟民在外部的打压,非但没有奏效,反而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将村里的人更紧地推到了沈烨的身边。 第155章 背后的算计 周伟民在公社临时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掐断物资这招竞对沈烨一点效果没有,没能激起半点波澜,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挫败和恼怒。 “妈的!这沈烨是属耗子的吗?洞里到底藏了多少粮食?”他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小村子怎么可能扛得住如此恶劣的大灾? 他沈烨难道真有什么三头六臂不成? 这让周伟民感到极大的挫败和疑惑。 “给脸不要!” 他咬牙切齿,眼中闪过毒蛇般的寒光。 既然常规手段不行,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用他最熟悉也最有效的方式——从旁人身上找突破口! 他立刻将主意打在了沈烨身边那个最明显的弱点——林薇,以及她那对趋炎附势的父母身上。 硬的不行,阴的也不行,让他憋屈无比。 想要现在动手打电话,可看着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他不得不承认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道路不通,通往省城的电话线,估计也早就断了! 自己想要威胁林家,给林薇带去压力,至少也得等这该死的雪停了,消息能传出去再说! “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周伟民极其不甘心。 他目光阴鸷地扫过公社大院,最终,落在了知青点的方向。 一个恶毒的念头浮上心头。 以前,他就曾用过类似的方法。。。虽然情况不同,但大致方向不变。 那种通过操纵他人、制造污点的手段,他驾轻就熟。 “李翠兰。。。” 很快,他便指着一份资料里的一名女知青的名字默默念道。 听说她和林薇关系极差,而且似乎有点小辫子可以抓。 “来人!” 他叫来一个心腹,低声吩咐: “去小河村知青点跑一趟,帮我打听一个叫李翠兰的女知青,注意,别让人知道。” 他打算故技重施,买通李翠兰,制造事端,诬陷沈烨! 只要先把沈烨的名声搞臭,将他大队长的职务卸去,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然而,周伟民万万想不到的是,他这自认为的“妙计”,早已在沈烨的预料之中,甚至提前布下了反制的手段—— 此刻,小河村大队部里,沈烨正在听石头汇报公社传来的零星消息。 “烨哥,公社那边都在传,说咱们村抗命,救灾物资被卡了。” “还有那个周伟民,好像在到处打听咱们小河村的事,特别是知青点那边,听说他对李翠兰有意思,在偷偷派人打听。” 石头压低声音道。 要不总说乡下无秘密。 在这大雪封门的时候,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何况是周伟民让人特意去知青点打听李翠兰的讯息。 他派出去的人前脚刚出门,后脚就直接把周伟民给卖了。 人都还没到小河村知青点,公社那边就已经传开了。 甚至都已经传回了小河村。 虽说这时候道路崎岖难走,可还是有那不怕死的,来回走动。 之前周伟民派来的人,不也是这样吗。 沈烨听到石头的讲述,嘴角却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果然来了,和前世一样的套路,一点新意都没有。 “李翠兰那边怎样了?” 沈烨挑了挑眉头问道。 “放心吧烨哥,铁蛋他们盯着呢。” “而且您之前救过她,又捏着她的把柄提拔她当了大队会计,她赶紧你都来不及呢,又怎会反水” “她应该不敢,也没理由再反水。” 石头十分肯定地回答。 “嗯。” 沈烨微笑的点点头。 李翠兰这步棋,他早就埋下了。 周伟民想用这招对付自己,注定是徒劳无功。 但周伟民的举动也提醒了沈烨,对方就像一条毒蛇,虽然暂时被风雪困住,但一直在寻找下口的机会。 一旦雪停路通,对方手段齐出的话,自己估计也得手忙脚乱一阵子。 必须在他能伸出毒牙之前,先一步把他打疼! 甚至打死。。。 自己需要能一锤定音的东西。 需要能让周伟民乃至他身后家族都感到剧痛和忌惮的筹码。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看着稀稀落落的风雪已有减弱的趋势,沈烨的眼神深邃而平静。 周伟民在公社的小动作,包括他派人接触李翠兰的事情,如今他都已经提前知晓。 上一世,自己活得糊涂,吃了消息闭塞的亏,以至于悔恨终生,可这一世,自己已经提前布局,他周伟民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想到这,沈烨的嘴角泛起起一丝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 “石头。” 他低声唤道。 “烨哥,有什么吩咐?” “李翠兰那边,既然周伟民已经派人和她接触了,那你就告诉她。。。” 沈烨语气沉稳: “对方让她做什么,她答应便是,我不管她诉苦也好、要好处也好、假装对林薇和我怀恨在心都可以,但前提是必须演得逼真,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你让她务必套出周伟民具体的计划和时间,这一次,我要让他在小沟村先栽个大跟头,跌个头破血流!” 听到沈烨的话,石头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中露出钦佩之色: “高啊,烨哥!我这就去悄悄告诉李翠兰,保证把这事情办得妥妥的!” “记住,绝对保密,除了你和李翠兰外,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否则就会功亏一篑,特别是知青点里的其他人。” 沈烨额外又叮嘱了一句道。 “放心吧烨哥,我做事。。。!” 于是,在周伟民再次派人“秘密”接触李翠兰时,李翠兰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因嫉妒林薇、对沈烨的管教不满,而心生怨愤、并且渴望回城的女知青形象。 她“犹豫再三”、“半推半就”,最后收了对方一笔可观的“劳务费”后,这才勉强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承诺会在“合适的场合”,或者对方指定的时间里,站出来指证沈烨和林薇生活作风有问题,甚至暗示两人婚前就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甚至,她还“小心翼翼”地套出了对方的大致计划——等待道路通畅,上级领导进村处理匪徒事宜时,当众发难! 为此,李翠兰也没少出谋划策,甚至还帮助对方完善了计划,一副一心想要置沈烨于死地的态度,让周伟民派来的狗腿非常满意。 第156章 李翠兰反水 得到心腹的回报,周伟民自以为自己的谋划已经天衣无缝,到时候当着那么多领导的面,即便沈烨浑身是嘴,只要李翠兰能够鼓动其他知青,一口将沈烨咬死,那自己就能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此刻的他,仿佛已经看到沈烨身败名裂、林薇无助地被民兵们带走的场景。 时间过得飞快! 几天后,持续月余的特大暴风雪终于彻底停歇。 虽然积雪依然深厚,但当久违的苍白日头重新照耀大地,通往外界的道路在民兵和村民的奋力清理下,终于勉强可以通行了。 消息传到公社,王主任顿时精神亢奋起来,立刻组织人手,准备前往小河村正式接收匪徒俘虏,并视察灾情。 要知道,沈烨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给公社都涨了脸面,到时候,就连他这个公社主任,也会因为指挥有力,被上级嘉奖。 若是再好好运作运作,想要离开这鸟不拉屎的狗屁地方,也不是不可以。 一想到自己即将高升,王主任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见王主任准备带人前往小河沟村,周伟民自然不能落后,当即就要一同前往,他等的就是这个“公开场合”! 一行人乘坐马车和骑马,寒风也挡不住他们的热情。 在路上颠簸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左右,这才艰难地抵达了小河村的打谷场。 经过一番短暂的交涉,王主任很是赞扬了沈烨几句,然后就让他敲钟,把村民全部汇聚过来,他要代表公社,代表政府,好好的表扬一下小河村。 得知公社来人,本就无所事事的小河村村民们,其实早就已经汇聚于此,即便没有在场的,此时也估计是在来时的路上。 所以,当王主任让沈烨敲响大钟时,沈烨也没含糊,亲自上手,敲响了钟声。 躲在人群里的周伟民,看着沈烨那副虎背熊腰,身上散发着一股比悍匪还要悍匪的匪气时,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但最后还是强忍住心中的不适,撇撇嘴,表示了对乡下泥腿子的不屑。 沈烨早就在随行的人员中发现了周伟民——这个上辈子,害的自己家破人亡,下场凄凉的仇人。 只不过,这一世,自己和他算是第一次见面,所以,为了不让人察觉出异常,所以沈烨表现的十分平淡,好似完全不认识对方一般。 很快,村民们便汇聚到了打谷场。 王主任先是公式化地狠狠表扬了小河村的剿匪功绩,而后又拍着胸口保证,一旦全面通路,定然要好好奖赏小河村的村民,特别是沈烨这个大队长。 一番惺惺作态之后,他便准备让民兵将关押的刀疤脸等匪徒,押出来进行交接。 就在这时,周伟民觉得时机已到,突然上前一步,朗声道: “王主任且慢!在处理匪徒之前,我认为有必要先澄清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这关系到我们队伍的纯洁性!”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沈烨和林薇身上,义正词严地大声道: “我接到群众举报,小河村生产大队大队长沈烨,和计分员林薇,存在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 “两人未婚前就钻了稻草垛,光天化日之下乱搞男女关系,影响极其恶劣!请组织严肃处理!”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将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烨和林薇。 林薇气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一旁的沈烨急忙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轻声安抚道: “别怕,没事的。” 而后面色愤怒无比的看着周伟民一个人在那自导自演。 而王主任则是眉头紧锁,觉得周伟民在这个时候发难十分不妥,根本不给自己面子,当即就呵斥道: “周副组长,这话要有证据!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证据?当然有!” 周伟民成竹在胸,大声道: “知青点的李翠兰同志就曾亲眼看见!她完全可以作证!” 话音落下,人群立马分开,李翠兰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状,周伟民只以为对方是在装腔作势,便急忙催促道: “李翠兰同志,你不要怕!把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来!组织会为你做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翠兰身上。 只见李翠兰抬起头,脸上却没有周伟民预想中的恐惧或委屈,反而带着一种决绝和愤怒。 她猛地伸手指向周伟民,声音清晰而响亮: “王主任!各位领导!我要举报!是周伟民副组长!是他派人威逼利诱我!让我捏造事实,诬陷沈队长和林会计!” “他承诺事成之后给我回城指标!我若不答应,他就威胁要找我家里人的麻烦!” “并且他还说。。。还说只要扳倒了沈队长,他就能把林计分员带走!” “你!你胡说八道!” 周伟民瞬间脸色惨白,如遭雷击,他完全没料到李翠兰会临阵反水! 现场一片哗然!村民们顿时炸了锅,怒骂声四起! “挨千刀的!” “这也太恶毒了!” “就知道这狗东西的不是好东西!” 王主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严厉地看向周伟民。 第157章 意料之中 也就在这时,沈烨忽然大步上前,声音高昂而带着满腔怒火道: “王主任,周副组长恐怕不只是想诬陷我个人这么简单。” 他目光冰冷地看向周伟民道: “在讨论我的个人问题之前,我想先请问周副组长几个问题!” “为何在雪灾最严重、我们小河村最需要援助的时候,原本应该拨付给我们的救灾药品和御寒物资,会被无故截留扣押?” “那些被截留和扣押的物资,可是进了你私人的口袋?” 说完,好似担心王主任不信一般,转头义愤填膺的大声喊道: “我想这件事,在场的村民都可以作证,我们曾多次请求,但均无回应!也没看到任何一样救援物资!” “今天,我当着大家伙的面,想问周副组长一句!这是否也是你为了逼我就范、甚至不惜以全村人性命为筹码的手段之一?” 此言一出,更是火上浇油! “什么?物资被截了?” “怪不得我说今年政府为何一直没动作!” “这是不想让我们活啊!” 瞬间,群情激愤! 现场一阵骚乱,村民们看向周伟民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王主任闻言,虽然早已知晓此事,但此时也是装出一副刚刚知道的样子,身体猛地一震,惊怒交加地看向周伟民! 截留救灾物资,这性质可比个人诬陷严重太多了! 这可是能捅破天的大事! 周伟民面对这接连的重磅指控和千百道愤怒的目光,彻底慌了神,脸色灰败,张口结舌,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没有。。。我不是。。。不是我。。。” 眼看现场即将彻底失控。 王主任看着激愤的村民,以及面如死灰的周伟民,知道事态严重了,当即就让民兵将人卡抓了起来。 沈烨站在场中,冷眼旁观地看着这一切。 李翠兰的反水,物资截留的揭露,两记重拳,已经彻底将周伟民打入了深渊。 这场较量,胜负已分。 眼看周遭村民的怒火依旧压不下去,王主任当即便急忙指挥着一同前来的民兵维持秩序。 而后将沈烨拉到一旁,小声道: “小烨,事情差不多就行了,可千万不敢闹大了。” “你看这样成不,人,你先交给我带走,等回去之后,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处理结果,你看如何?” 见沈烨一句话说,王主任顿时有些急了: “你什么个意思,给句痛快话!总不能让我现在,就当着大家伙的面把人直接枪毙了吧?更何况,他也罪不至死啊!” “该如何处理,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还需要开会研究讨论不是!” 眼看王主任真是急了,沈烨这才装作勉强的样子点点头道: “那行吧,我就相信主任你这一次,要是这次的处理结果不能让我满意,那以后。。。” “那我以后就在你面前抬不起头,这样总行了吧!” 王主任没好气的瞪了沈烨一眼,而后转身,大手一挥,直接让民兵带着严密看管的匪徒,以及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周伟民,在一片愤怒的目光和咒骂中,离开了小河村。 只是,王主任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沈烨原本挂油壶的嘴角,却忽然泛起了一抹弧度。 看着享受了和土匪同一待遇的周伟民,村民们虽然解气,但更多的则是为沈烨和林薇感到不公和后怕。 虽然绝大部分村民都听说了之前关于沈烨和林薇的传闻。 可在他们眼中,两人都已经领证结婚,且那件事情,多半也只是碎嘴婆子们捕风捉影的事情。 毕竟那天晚上,没有谁亲眼目睹,沈烨和林薇也没有被人当场逮住。 若是换做之前,亦或是前世的时候,沈烨还是村中的透明人时,周伟民这般的栽赃陷害,没人会站出来为他说话。 可现在确实不一样,沈烨是他们小河村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是他们的头面人物,是他们的主心骨。 且沈烨还曾三番四次救他们于危难之中。 若是在自家门口,让自己的大队长被人如此诬陷和栽赃。 那以后他们小河村的村民出去了,哪里还有脸挺直了腰板和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期待和隐隐的愤怒。 村民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公社将会如何处置那个试图毁掉他们队长和记分员的恶人。 沈烨却不以为然的安抚着众人,他心中比谁都清楚,以周家的能力,绝不会让周伟民就这么轻易出事倒台。 对方有100种方法替周伟民开脱。 不过,他却没有丝毫的,哪怕那么一丁点的担心和失望。 他不怕周家出手,就怕周家不出手。 因为只有敌人出手了,自己才能抓住对方的把柄,然后将其置于死地! 叮嘱了石头和几个绝对核心的民兵,时刻保持警惕,尤其注意公社方向的动静后,沈烨便带着林薇回家了。 果然,公社的处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 直到事情发生后的第五天,就在沈烨和一众村民全都不耐烦的时候,一辆自行车艰难地驶入了小河村。 来的不是王主任,也不是吉普车,而是公社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通信员。 通信员没有召集村民,而是直接找到了大队部,将一份盖着公社革委会红章的处理决定文件,面无表情地交给了沈烨。 沈烨展开文件,石头、林薇等人全都紧张地围了过来。 文件上的白纸黑字,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众人心头: “。。。经查,周伟民同志在小河村事件中,存在调查不细、偏听偏信、工作方法简单粗暴等问题,对沈烨、林薇同志造成了一定误解,产生了不良影响。。。” “鉴于其本意乃是为了推进工作,为人民服务,且未造成实质性的严重后果,经研究决定,给予周伟民同志口头警告处分一次,责令其作出深刻检讨。。。” 而关于截留救灾物资一事,文件上只字未提! 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第158章 再次针对 “这。。。这算什么!” 看完文件上的内容,石头眼睛瞬间就红了,第一个吼出声来: “差点逼死人的事,就一个“警告”说句“误解”就没事了?” “那他妈的是把人往死里诬陷!” 一旁的林薇脸色也变得苍白,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被这种明目张胆的偏袒给气的。 那通信员似乎早已料到了这种反应,低着头,不敢直视众人的眼睛,只是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 “王主任还让我带话,说。。。说事情到此为止,救灾物资很快就会重新拨付下来,让沈队长。。。以大局为重,安心组织生产。” 说完,他像是怕被愤怒的村民撕碎一样,推着自行车,头也不回,飞快地离开了。 消息很快便被传开,不断有村民聚集到大队部,都想看看那份什么狗屁处理决定。 空气中满是压抑,村民们脸红脖子粗,眼中满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愤怒和憋屈! “简直欺人太甚!” “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公社是姓周了吗!” “烨哥!咱们不能就这样算了!我们去县里告他们!” 群情激愤,铁蛋和几个年轻民兵抓起枪就想去公社讨个说法。 “都给我站住!” 见众人这般冲动,沈烨急忙厉喝一声,如同炸雷,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面色冰寒,眼神锐利如刀,缓缓扫过众人。 尽管早已猜到了结果,但他心中的怒火却绝不比任何人少。 可他更清楚,自己或者小河沟村的人,一旦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带头冲击公社。 那最后不管自己是否占理,都只会正中对方下怀,只会被扣上“聚众闹事”、“对抗组织”的帽子! “吵什么!闹什么!” 沈烨饱含怒气的声音冷得像冰: “公社的决定,大家伙都看到了!” 他拿起那份文件,在众人面前,扬了扬。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沈烨这是准备做什么。 “他们可以装糊涂,可以和稀泥。” 沈烨举着手中的文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我们自己心里,要有一本明账!周伟民是什么东西,他背后站着谁,今天,咱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公道,从来不是别人赏赐的,是自己挣出来的!” “今天他们能帮周伟民将这事情捂住,不代表明天他们还能捂住!” 他看向铁蛋和几个冲动的民兵道: “把家伙都给我收起来!加强巡逻,看好我们的村子,看好我们的粮仓!这才是你们的本职工作!” “还有,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公社来的任何人,发布的任何‘命令’,都要先报我知道!” “谁要是胆敢隐瞒,或者生出别的心思!那到时候别怪我沈烨不认你们这些个兄弟!” “是!” 尽管心里憋屈,但石头等人还是咬着后槽牙,轰然应诺,将愤怒压回心底,转化为更强的警惕和团结。 沈烨又看向所有村民: “乡亲们,雪停了,路通了,但我们的日子还得自己过!别人是靠不住的!” “你们也别杵这了,都先回去把房子修好,把地收拾出来!别让那些烂人烂事,耽误了我们自己的活路!” “该我们的救灾物资,他们一粒米都不敢少我们的!该我们的公道,他们迟早要还!大家等着看便是!” 他的话,像是一双强有力的手,强行将村民们即将爆发的情绪压了下去,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持久的愤怒和凝聚力。 村民们默默地散去,但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股对周伟民及其背后势力,甚至是对公社的深刻仇恨。 沈烨知道,经过这次事件,他和周家的仇恨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已经是不可调和,不死不休了。 表面的风波被强行压下,但水下的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沈烨转身回到大队部,拿出纸笔。 周伟民。。。周家。。。真以为你们可以一手遮天,事情就真的这么简单就能结束吗? 不,这仅仅是开始。 我沈烨的报复,从来不会停留在无能狂怒上。 他要写信。 不是诉苦信,而是以小河村生产大队长的身份,向市公安局周建国局长和省里的秦书记进行“工作汇报”。 汇报内容将客观陈述自己这段时间的剿匪成果、雪灾应对情况,并“顺便”反映在救灾工作中遇到的“某些上级人员因个人情绪肆意干扰、甚至截留救灾物资,严重破坏基层稳定”的实际情况。 他相信,这份报告一旦送到那两位欠着他人情的大人物桌上,其分量,绝非公社那份轻飘飘的警告处分所能比拟! 公社那份偏袒的处理决定,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小河村每个村民的心头。 但日子总是要过的,尤其是雪停之后,修复房屋、清理田地、准备春耕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 虽然愤怒,但在沈烨的强压和安抚下,大家暂时将精力投入到了灾后重建中。 同时内心期盼着 公社承诺的救灾物资能够尽快送到,以此来缓解燃眉之急。 好在,没让众人等太久,几天后,公社的通知终于来了。 但内容却让所有人的心沉了下去:小河村的救灾物资开始补发,但由于灾后人手严重不足,所以需要小河村产大队自行派人到公社领取,而且,“由于物资紧张,将分批拨付”。 虽然没找到对方这是在故意刁难自己,但为了能尽快领到物资,尽快恢复元气,众人还是决定暂时咬牙忍忍便过去了。 于是,在沈烨的安排下,石头带着几个民兵,套了辆之前从公社白嫖来的马车,满怀希望地前往了公社。 只不过,回来时,却个个脸色铁青。 车上装着的,是寥寥无几的、颜色晦暗的粗布,一些散发着霉味的、结块变质的玉米面,还有几捆几乎快要散架的、用来加固房顶的劣质草垫。 物资的数量更是少得可怜,别说全村分配,就连给最困难的几户应急都远远不够! 第159章 周伟民的恶心手段 马车上堆着的物资,数量倒是勉强对得上,但质量却惨不忍睹: 两套棉衣破旧不堪不说、甚至还是带着霉味,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倒腾出来,亦或是从哪个邋遢鬼身上扒下来的库存货; 仅有的一床棉被,又薄又硬,里面不知名的填充物更是早已经结成了块; 用来加固房屋的木料多是边角料和别人废弃的朽木,连厨房里烧火的木柴都比那要好上太多; 最关键的是药品,也只是一些最普通、都不够用几次的消炎粉,而且上面的包装纸都是发霉的。 “烨哥!他们欺人太甚了!” 石头气得浑身发抖:“就这点东西,还是最次的货色!” “我们明明看到库房里堆着有好的,可那周伟民就在旁边阴阳怪气,说咱们村‘剿匪有功’,需要‘自力更生’,不能总想着薅国家的羊毛!乡下泥腿子用不着那么多好东西!” “是啊烨哥!他们简直不是人!” 一旁的另一个民兵也是气得浑身发抖: “领东西的时候,那个管仓库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说什么‘有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 “为此,我还特意找人打听了一下,别的村,他们都是公社派拖拉机给送过去的,且领的东西都比咱们好!这分明就是周伟民那个王八蛋在捣鬼!” 沈烨检查着那些劣质物资,脸上古井无波,但眼神深处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周伟民这招的确很毒,他明面上不敢不给,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恶心你、拖垮你。 分批发放,次次都是劣质货,让你疲于奔命,还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更让沈烨心沉的是王主任的态度。 石头说,他们在公社见到了王主任,但王主任只是远远看了众人一眼,叹了口气,就转身走了,根本没过来过问一句。 仿佛那天在小河村义正辞严的他,完全换了个人。 显然,周伟民背后的势力施加了更大的压力,或者开出了王主任无法拒绝的条件,或无法承受的威胁,让他彻底选择了明哲保身,甚至默许了周伟民的报复行为。 然而,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可气的是,第二天一早,公社那边就有人开着一辆空拖拉机,在村口通知说让继续去领物资。 这次换成了几包受了潮、都快板结的食盐,和一些几乎没什么棉絮、破破烂烂的旧棉袄,和少量发霉的粮食,已经几根不知道从哪搁废品堆里扒拉出来的,生满铁锈,已经无法使用的“农具”。 周伟民玩了一手极其恶心人的“细水长流”和“以次充好”。 他就是要用这种零敲碎打、输送垃圾的方式,最大限度地拖延时间、恶心沈烨和小河村,让他们频繁派人往返,消耗他们的精力,却无法解决任何实际问题。 你不去还不行。 不去,人家就开着拖拉机,在村口大声叫唤,说小河村的村民眼高于顶,不服从上面安排,对上面发放的救灾物资不满芸芸。。。。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小河村一场新的“磨难”。 每隔一两天,公社就会来通知领取下一批“物资”。 每次石头他们辛苦跑一趟,带回来的都是些敷衍了事、甚至无法使用的破烂。 一次次满怀希望地去,一次次拉着破烂回来,小河村村民的怒火和失望在不断累积。 那种被上位者肆意拿捏、有苦说不出的屈辱感,比单纯的断供更折磨人。 “烨哥,咱们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这不是耍着咱们玩吗!” 又一次空手而归后,石头终于忍不住吼道。 其他村民也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愤懑和焦虑。 沈烨站在大队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和残雪覆盖的村庄。 周伟民这一手,确实阴毒。它不直接对抗,而是利用规则和流程进行软刀子割肉,让你有火发不出,不仅消耗着村里的物力,更在消磨着大家的心气。 寄出去的信,想等到回馈,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也不知道去省城的路通了没有。 自己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公社的路走不通了,王主任也靠不住了。 那么,就只能走自己的路! 硬闯公社抢物资?那是自寻死路。 去县里告状?路漫漫,且周家很可能已经打点好了个中环节,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自己往里跳。 继续忍受? 不行,村民的情绪和实际需求都等不起。 沈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是要冷静。 “把领回来的东西,哪怕再差,也登记造册,收仓入库,给我一样不落的看好了。” 思虑了许久,沈烨这才转头对林薇和保管员吩咐道: “一笔一笔,都给我记清楚,什么时候,领了什么,质量如何,都要有账!” 然后,他看向石头和众人,目光冰寒: “他们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拖垮我们,消耗我们?激怒我们,让我们失去理智,而后遂了他们的愿!这是做梦!” “从今天起,公社的物资,我们照常去领!但也不要再抱任何希望!” “他们给,我们就拿着,哪怕是垃圾,哪怕就只是一根草!我们也要拿回来记上账!” “但大家伙要是再指望这些东西过日子,那咱们就真成傻子了!” “我们的活路,不靠他们施舍!” 沈烨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石头,七爷!准备一下,明天一早,跟我进山!” 众人一愣,进山?这个时候? “可是烨哥,山上的雪那么深,路根本走不通。。。” 七爷有些担忧。 “难走也得走!” 沈烨斩钉截铁: “靠山吃山!他们不给,我们就自己去找!山里有肉,有皮子,有能换东西的药材!” “既然他们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他这是要彻底抛开对上级物资的依赖,利用自己的手段进行自救。 甚至,沈烨还想是通过黑市渠道,换取急需的物资!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被周伟民逼出来的唯一活路! 众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是啊,自己怎么忘了大队长还有这本事! 他可是村子里最厉害的猎人,没有之一! “对!咱们自己找!” “不求那帮龟孙子!” 群情再次被调动起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愤怒的爆发,而是转化为一种更加务实、更加团结的自救决心。 沈烨看着重新燃起希望的村民,心中冷笑。 周伟民,你以为这样就能卡住我的脖子? 你错了。 你只是逼着我,更快地走向那条能让我真正自立的路。 第160章 再入黑风岭 待到众人散去,七爷这才一脸担忧的上前: “小烨,你这是准备进山狩猎?可现在这天气和情况,山里可是很危险的。” “更何况,那些个畜牲,估计也都躲进深山里去了,想要找到,估计很难。” 对于七爷的担忧,沈烨并没有反驳,他只是自信一笑道: “七爷,别的地方可能没有猎物,但有一个地方,肯定会有。” “你说的是黑风岭?” 七爷大吃一惊,他没想到沈烨的胆子会那么大。 “黑风岭那地方邪性,刚经过匪患,路途艰险,且这天气。。。要是去了,起码得好几天。” “正因为路险天寒,才更有机会!” 沈烨斩钉截铁,目光扫过被召集起来的石头、铁蛋和五名最精悍可靠的民兵: “靠山吃山!他们不给活路,那我们就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这次进山,我们最主要的目标就是打猎!大的如野猪、麂子,小的如雪兔、山鸡,见到什么打什么!皮毛御寒,肉食充饥,我们要靠自己的本事,把这个春荒熬过去!” 话虽如此,可唯有沈烨自己心里清楚,这趟去黑风岭,除了想要解决目前村子里的困境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想找到王猛,将他带回村子。 不过,这话他并未告知任何人,不想众人因为此事而分心。 毕竟黑风岭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一个不好,就得折在那里。 “黑风岭本就人迹罕至,虽说上次被匪徒和咱们一番折腾,野兽受惊。” “但同样的,它们离开了熟悉的地方,再加上白灾,导致野兽们食物匮乏,经过这段时间的沉寂,估计这会天晴了,它们也该冒险出来觅食,正好给了我们一个好机会!” 沈烨头头是道的分析,让众人信服。 “对!咱们自己干!” “跟着大队长,准没错!” “准备好家伙,干票大的!” 众人的士气被调动起来,一种自力更生的豪情,取代了等待施舍的憋屈。 当即,沈烨便雷厉风行地安排: “石头,你负责检查所有枪支弹药,带上足够的子弹,这次,所有人全都换上56半!” “七爷,您老经验丰富,这次的路线就由您来制定。” 说完,又转头看向林薇道: “你回家,找爹娘,给我们准备好至少五天的干粮、盐巴。” 林薇听后,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家里方向走。 众人听到沈烨要给他们准备干粮和盐巴,全都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沈烨当做没看到一般,继续安排道: “剩下的人,都回去将绳索和所有保暖衣物准备好!我们这次,不满载而归,绝不回头!” “是!” 众人齐声应喝,立刻分头准备。 唯有一旁的铁蛋站在原地,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该干什么。 沈烨见状,直接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你小子杵这里干甚!还不给我赶紧滚去巡逻!这次进山,没有你的份!” 听到大队长说这次不带自己,铁蛋直接原地蹦起: “不行啊大队长,我可是你的排头兵!你怎么能不带我呢!” 沈烨叹息一声,脸色凝重的看着对方,一字一句道: “这次进山,一两天肯定是回不来了,村子里需要有人坐镇,防止周伟民趁机前来捣乱,而这个艰巨的任务,我思来想去,就只有你小子可以扛起大旗,怎么,你这是不愿意?” 听说很野这么一说,铁蛋哪里还能拒绝和任性,当即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道: “放心吧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只要有我铁蛋在,那周伟民就别想踏入咱们村子半步。” 沈烨很是满意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叮嘱了对方一些注意事项后,这才将人赶走。 第二天天未亮,一支武装精良、背负着沉重行囊的狩猎小队,在晨雾和残雪中悄然离村,向着危机四伏的黑风岭深处进发。 路途比想象中更难走。 积雪掩盖了沟壑,寒风无孔不入。 七爷的担忧并非多余。 黑风岭在雪后更显狰狞,积雪掩盖了无数陷阱,枯枝像鬼爪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沈烨带着石头、七爷和五名精选的民兵,一行八人,如同楔子般扎进这片白色死寂。 望着眼前被冰雪覆盖、寂静得令人心悸的黑风岭,七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烨,这地方。。。邪性未散,匪徒虽除,但血腥味引来的东西,可没那么快走。” “这趟进去,大家可得多注意着点,可千万不能大意啊!” 沈烨检查着枪栓,看向远处的崇山峻岭,眉头微皱,但还是坚定的道: “七爷,正是因为邪性,所以才更要去。” “村里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想必大家心里也都有数,如今公社靠不住,咱们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那这胆子,就得比天还大!” “咱们这趟进去,目标就只有一个:往深里走,见到能带走的,绝不手软!” 说完,转头看向身后的石头一行: “你们都准备好了没有!” “放心吧烨哥!长枪、药袋、砍刀,麻绳一样不少!” 石头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行囊,身后五名精悍的民兵也都眼神锐利,摩拳擦掌。 “好!出发!” 沈烨一声令下,小队像一支利箭,悄无声息地射入茫茫雪岭。 第一天,小队按照七爷的指引,循着兽道艰难跋涉。 积雪没膝,每前进一步都耗费巨大体力。 不知道是天气的原因,还是没有深入的原因,八个人只猎到三只野兔和七只山鸡,收获并不是很大,勉强算是能自给自足罢了。 但沈烨并不急躁,狩猎本就是磨性子的活。 夜晚,他们找了处背风的小山坳,燃起篝火,烤了两只野兔和两只野鸡,随便分分后,就着携带的干粮,勉强垫了个肚圆后,便几个人轮流守夜,撑过了第一个晚上。 远处不时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嗥叫,时刻提醒着众人,这片山林的危险。 第161章 血战熊罴 翌日破晓,武装到牙齿的狩猎队吃过干粮后,便像一把尖刀,再次起行,悄无声息地插进了被冰雪封印的黑风岭。 朔风卷着冰碴,抽打在沈烨脸上,如同刀割。 他眯起眼,望向眼前这片被厚重积雪覆盖、死寂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的黑风岭。 参天的古木枝桠低垂,挂满了晶莹的冰凌,仿佛无数柄倒悬的利剑。 七爷蹲在地上,枯瘦的手指拨开一层新雪,露出下面模糊杂乱的野兽足迹,眉头再次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烨你看,这脚印乱的。。。不像是一家子。” “这里面有狼嚎,有野猪拱的,还有。。。连我都说不上来的大家伙。” “这地界不行,刚见过大血光,煞气冲了山神爷,不太平啊。” 他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向沈烨,再次提醒道: “这趟进去,怕是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沈烨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将肩上那杆擦得锃亮的56式半自动步枪微微握紧。 他目光一一扫过身后众人。 石头虽然身体单薄,但此刻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五名精挑细选的民兵,虽然脸上带着对未知的些许紧张,但更多的是一股被逼到绝境后豁出去的狠劲。 “七爷,您老说得对,这山是越来越邪性了。” 沈烨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可正因为邪性,别人不敢进,咱们才更要进!” “现如今,公社是指望不上了,周伟民那王八蛋还想卡咱们脖子!村里老小等着粮食下锅,等着柴火取暖!” “咱们的胆子,就是村里几百口人的活路!这趟进去,不管碰上的是虎豹豺狼,还是什么魑魅魍魉,都得从它嘴里抠出一条活路来!” 他猛地一挥手: “检查家伙!都把子弹给我压瓷实了!带来的东西,一件不能落!” “七爷,寻踪辨路,避开雪窝子,全靠您老了!其他人,跟紧我,听号令行事!这一趟,不见真章,绝不回头!” “是!大队长!” 低沉的应和声在风雪中响起,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见大家士气可用,七爷便也不再劝阻。 凭借老猎人的经验,很快他便找到了一条野兽踩出的隐秘小径。 沿着小径追踪了小半天,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长满枯黄莎草的林间空地上,众人发现了一群大约有七八头,个个膘肥体壮的野猪,正在用鼻子奋力拱开积雪、寻找草根! “机会来了!” 石头压低声音,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沈烨迅速观察地形,打出手势。 队员们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散开,占据有利位置,形成了包围圈。 “打!” 沈烨一声令下!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骤然打破山林的寂静! 受惊的野猪群顿时炸窝,四散奔逃! 一头体型最为硕大的公野猪,瞪着猩红的小眼睛,非但不逃,反而低着头,獠牙外翻,朝着枪声最密集的方向猛冲过来! 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气势骇人! “拦住它!” 沈烨冷静射击,子弹精准地打在野猪的肩胛部位,溅起血花。 但皮糙肉厚的野猪只是顿了顿,冲势不减! “嘿!畜生!” 石头怒吼一声,从侧面闪出,手中的56半轰然作响,一颗子弹直接打在了野猪的后腿上,打得野猪一个踉跄,速度骤减,发出痛苦的嘶嚎! 其他民兵见状,也纷纷开枪,子弹交织成火力网。 那公野猪终究是血肉之躯,在疯狂冲撞了十几米后,终于哀嚎一声,重重地栽倒在雪地里,四肢抽搐,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好!” “终于拿下了拿下!” 众民兵们欢呼着围拢上去,看着这巨大的战利品,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这头野猪,足够全村吃上好几天了! 唯有沈烨和七爷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叹息。 这群瘪犊子玩意,那么大一群野猪,就不知道分开打,非要集火自己看中的这只。 咋的,这猪拱了你们家白菜,还是和你们家有仇,就非得和人家死磕到底! 看着已经逃远的野猪群,沈烨摇摇头,刚准备训诫几句,让他们以后机灵着点的时候。 然而,就在众人放松警惕,脸上洋溢着笑容的时候—— “嗷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愤和暴戾的恐怖熊吼,如同平地惊雷,从侧后方不足五十米的密林中炸响! 声浪滚滚,震得树上的冰凌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个庞大无比的黑影,撞断碗口粗的灌木,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朝众人猛扑而来! 正是之前见过的,刀疤手下那头失踪的母棕熊! 它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地上野猪的尸体,更盯着这些闯入它领地、杀害它潜在食物来源的两脚兽! 仇恨,让它彻底疯狂了! “熊瞎子!是那头母熊!快散开!各自找掩体!” 七爷经验最是丰富,厉声嘶吼,声音都变了调! 砰!砰! 沈烨和石头反应最快,几乎同时开枪射击! 但母熊冲势太猛,子弹打在它厚实的皮毛和脂肪层上,难以造成致命伤,反而如同火上浇油! 母熊人立而起,足有两人多高,庞大的身躯投下死亡的阴影,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腥臭的涎水滴落,巨大的熊掌带着千钧之力,猛地拍向离它最近、正在拖拽野猪后腿的一名年轻民兵! 那民兵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 “二牛!快躲开!” 沈烨目眦欲裂,想也不想,一个鱼跃前扑,狠狠地将那名民兵撞开! 呼——! 巨大的熊掌带着恶风,擦着沈烨的后背掠过,狠狠拍在刚才二牛站立的地面上,积雪混合着冻土四溅,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 沈烨只觉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显然是被掌风扫到的结果。 他顺势翻滚,半跪在地,抬枪再射! 石头和其他民兵此时也反应过来,拼命开枪射击,试图吸引母熊的注意力。 但母熊似乎认准了沈烨这个最大的威胁,不管不顾其他方向的攻击,四肢着地,再次朝着沈烨猛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烨哥小心!” “引开它!别硬拼!” 场面瞬间混乱到极点! 枪声、喊杀声、熊吼声、树枝断裂声交织在一起! 母熊的力量和防御都太强了,普通的步枪子弹很难快速致命,战斗陷入了极其凶险的缠斗! 沈烨一边借助树木岩石灵活躲闪,一边冷静地寻找机会。 他知道,这样下去,若是不打中母熊的要害,而只是随意射击的话,弹药很快便会耗尽。 只凭母熊的临时反扑,就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伤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烨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母熊冲出来的那片幽暗密林深处。 透过稀疏的树干,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僵卧在地上的、同样庞大的轮廓。。。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 第162章 收获双熊 那模糊的轮廓,让沈烨心头猛地一跳——是那头公熊! 上次被击毙的公熊尸体! 它没有被刀疤那些人处理掉,或被周围的野兽啃食殆尽,这头母熊肯定一直守在这里! 瞬间的明悟,让沈烨看到了取胜的关键! 母熊的狂暴,不仅仅是因为猎物被抢,更是因为伴侣的尸体受到威胁! 它对公熊尸体的执念,就是它的弱点! “石头!七爷!你们全力牵制它!吸引它的注意力!我绕过去!” 沈烨当机立断,嘶声吼道。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他需要脱离主战场,迂回到母熊的侧后方,靠近公熊尸体的位置。 “太危险了!烨哥!” 石头一边开枪一边急喊。 “照我说的做!快!” 沈烨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猛地向侧翼一扑,借助一块巨石的掩护,脱离了母熊的直接视线,然后像一只灵猫般,压低身体,利用地形和灌木的遮挡,快速而无声地向密林深处迂回。 母熊果然被石头等人拼死的攻击所吸引,它愤怒地调转方向,挥舞巨掌,将怒火倾泻在他们身上。 石头几人险象环生,全靠互相掩护和地形周旋,才勉强没有被拍成肉泥。 沈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越是靠近,那股动物尸体特有的腐败气味混合着血腥味就越是浓烈。 终于,他看清了——公熊的尸体僵卧在一处洼地里,虽然已被啃食掉一部分,但庞大的骨架和大部分皮毛仍在。 而在公熊尸体旁,雪地上布满了母熊徘徊的足迹,深深浅浅,显示它在此守护了许久。 就在这时,母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猛地回头,猩红的眼睛正好对上了刚从一棵树后探出身的沈烨! 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的公熊尸体! “吼——!!!” 母熊发出了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咆哮! 它彻底放弃了石头等人,不顾一切地朝着沈烨、朝着公熊尸体的方向猛冲过来! 那气势,仿佛要摧毁一切! “就是现在!” 沈烨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母熊冲来的方向,猛地站定!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母熊因为极度担忧公熊尸体而失去了最后的理智,将巨大的头颅和胸腹要害完全暴露了出来! 他屏住呼吸,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准星里那颗越来越近、疯狂咆哮的熊头! 砰! 一声格外清脆的枪声响起!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射入了母熊因咆哮而大张的血盆大口,从后脑穿出! 母熊前冲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巨大的惯性让它又向前踉跄了几步,然后轰然倒地,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鲜血混合着脑浆,从它的口鼻和脑后汩汩流出,迅速在雪地上蔓延开来。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剩下众人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死。。。死了?” 过了好几秒,石头才颤声问道,有些不敢相信。 “过去看看!小心点!” 沈烨依旧保持着警惕,枪口指着倒地的母熊。 石头和另一名民兵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枪管捅了捅,确认这头可怕的巨兽真的没了声息。 众人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他们,好几个人直接瘫坐在了雪地上。 看着地上并排躺着的公熊(虽已残破)和刚刚毙命的母熊,巨大的喜悦和后怕交织在每个人心头。 这两具熊尸,意味着难以想象的财富——足以让全村度过最难熬时光的肉食,两张熊皮,还有珍贵的熊胆、熊掌! “快!抓紧时间处理!这血腥味太浓了,很快就会引来别的家伙!” 沈烨压下翻腾的心绪,立刻下令。 众人也知道此时时间紧张,便强打精神,拿出砍刀、匕首,开始忙碌起来。 剥皮是个技术活,尤其要保证熊皮的完整。 分割数百斤的熊肉更是体力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内脏的气味。 就在众人着急忙慌处理熊尸的时候,一旁的七爷看着母熊身上快被打成筛子的熊皮,终于忍不住开口怒斥道: “一群瘪犊子玩意!就没有你们这么打猎的!” “就算不知道怎么打大型猎物,可冲着要害去总会吧!” “瞧瞧你们干的好事!” 众人被七爷说的全都面红耳赤。 刚才见到熊后,众人因为太过紧张,就胡乱开枪。 大部分子弹全都打空不说,偶尔有一两发打中的,也都只是击中了四肢或者皮糙肉厚的地方。 根本就没一发命中要害。 浪费子弹不说,还把母熊刺激的不要不要的! 这要是换成寻常的队伍,七爷估计,这几个货,肯定得被人直接一脚踹回山沟沟里头去。 一旁的沈烨见众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便在一旁帮腔道: “算了七爷,他们平常哪有机会练枪,都只是拿着烧火棍瞎比划,这是第一次出来,表现已经很好了。” 见沈烨开口替几个兔崽子解围,七爷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众人一眼,便冷哼一声,不再多说。 就这样,众人一直忙活了快到一半时,一直在外围负责警戒的七爷,突然脸色凝重地快步走来,压低声音对沈烨说: “小烨,不对劲!你来看这个!” 沈烨心中一凛,跟着七爷走到一棵大树的背面。 就见积雪上,清晰地印着几串奇怪的足迹! 那脚印绝非熊、狼、野猪任何已知动物! 趾爪异常宽大、分开,前端尖锐,步幅跨度极大,几乎超过成年男子的身高! 而且,这足迹看起来很新,就覆盖在他们刚才与母熊搏斗时留下的脚印之上! “这东西。。。” 七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上次我们过来那会,在林子边上也见过类似的,比狼脚印大得多,邪性得很!它刚才就在附近看着我们!” 一股寒意瞬间从沈烨的脚底窜上脊梁骨! 他想起上次遇到的那些不知名野兽,想起先前公熊尸体上,那些非狼非熊的啃咬痕迹,想起黑风岭种种诡异的传说。 这神秘的足迹主人,才是这片山林里真正可怕的存在! 它或许一直潜伏在暗处,窥视着这场人熊大战,甚至。。。可能以猎食其他猛兽为生! “不管是什么,这地方一刻也不能多待!” 沈烨当机立断,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加快速度!熊肉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用雪深埋!熊皮、熊胆、熊掌必须全部带走!天黑前,必须离开这片林子!” 一股无形的、比母熊更令人心悸的恐惧笼罩了小队。 接下来的工作,在一种压抑的沉默和极致的效率中完成。 每个人都感觉背后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很快,熊肉便被分解了下来。 众人利用树枝和绳索,做了两个巨大的雪爬犁,咬着牙,将两头熊和一只大野猪分割之后,分别装了上去。 当众人咬着牙,抓着绳索,拖着两架载重千斤的大爬犁,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归途时,夕阳已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了血色。 回头望去,黑风岭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幽深、诡异。 那串神秘的足迹,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每个人的记忆里。 第163章 分肉 当沈烨一行人拖着如同小山般的猎物,出现在小河村村口时,整个村子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沸腾了! “回来了!大队长他们回来了!” “天爷!那是。。。熊?而且还是两头?!” “还有野猪!那么多肉!” 惊呼声、欢呼声、孩童的奔跑声汇成一片。 村民们从低矮的土屋里涌出来,看着两个巨大的雪爬犁上那两张巨大无比、带着斑驳血色的熊皮,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冻肉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震撼! 连日来因公社刁难,和周伟民的打压而笼罩在村子上空的阴霾、绝望和憋屈,在这一刻,被这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丰厚收获冲击得粉碎! 林薇挤在人群最前面,看到沈烨虽然满脸疲惫、棉袄破损,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眼圈不由得微微发红。 姐姐沈红梅和母亲王桂芬更是激动得直抹眼泪。 看着村民们那激动的神色,沈烨也是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趟并没有白跑。 挥手示意闻讯赶来的铁蛋和民兵们维持秩序,沈烨爬上爬犁,站在“肉山”之上,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而期盼的脸,缓缓开口。 声音因疲惫而略带沙哑,但却带着一种令人西南的沉着: “乡亲们!咱们这趟进山,运气不错!收获了两头熊和一头野猪,还有些零碎猎物!” “东西不多,但,却是咱们靠自己的双手从山里挣回来的!” “这次进山,也是我、石头、七爷和五位兄弟,豁出命去才有了这些收获!!主要功劳是他们七个人的!苦劳,也是他们七个人的!” 他顿了顿,看着底下满是期盼的村民们,声音略有些提高,但话锋却是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东西是我们猎到的,功劳和苦劳也是我们的!但是,咱们毕竟是一个大队的,是个集体!” “所以!只要你是这个集体的一份子,为这个集体出了力,那这肉就有你的一份!” 他让林薇拿出工分本,高声喊道: “现在,我宣布分配方案!所有收获,折算成工分!按照狩猎队员这次的功劳和风险,给予每人300分的奖励!” 话音落下,下面掌声一片,没有人敢出言反对。 毕竟沈烨按照工分奖励了狩猎队,那就意味着,这些肉就归集体所有了。 既然是集体的东西,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该分肉了! 果不其然,待得众人的掌声稍停,沈烨便再次开口道: “接下来,按各家各户这段时间的出工情况!凡是参与了修屋顶、清积雪、巡逻放哨、服从安排、积极出工的,全都可以按照工分进行兑换肉食!” “个别家里只有老人孩子或是巡逻队员、参与上次伏击土匪,或者家里困难的,可以优先照顾!” “至于那些偷奸耍滑、无故缺勤、甚至背后说怪话拖后腿的,没有公分抵扣的。。。”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缓缓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缩着脖子,想往人群后躲的三叔沈建军一家身上。 “没有工分抵扣的!这次别说分肉了!明年开春!都特么给老子滚去挑粪!!咱们大队不养闲人!”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大部分村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要知道,以前李卫东当大队长的时候,有好处,可都是只顾着自家亲戚,从来没有按劳分配这一说法。 且在场众人谁不知道,沈烨说这话的目的,完完全全就是冲着他三叔沈建军去一家去的。 没看到叔侄两个的眼神都能杀人了吗! “应该的!” “按工分分!公平!” “不能让干活的心寒!” “好!坚决拥护大队长!” “跟着沈队长有肉吃!” 待到村民们全都反应过来,震天的欢呼声顿时响彻云霄! 公平的分配方案彻底点燃了村民的热情和归属感。 这一刻,沈烨的威望在村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那些平日里踏实肯干的村民腰杆挺得更直了。 而少数像沈建军那样平时偷懒、还爱嚼舌根的,顿时脸色惨白。 尤其躲在人群角落里的三叔沈建军和他婆娘刘红霞,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猎物,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浓浓的嫉妒和怨毒。 夫妻两个只觉得,沈烨刚才的那些话,分明就是冲着他们一家来的,对方甚至就差指着他们的鼻子告诉他们:这些猎物,我一根毛都不会分给你们! 沈烨在村子里越风光无限,越是被村民爱戴,就越衬得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如同跳梁小丑。 原本两人还打算等分完肉,向沈烨稍稍服软,然后去把关在公社的金宝和银宝接回来。 可却没想到,对方一回来,就给他们甩脸子! 这是要六亲不认啊! “沈烨!!!你个小畜生!故意让老子出丑!!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老子要让你跪在老子面前哭求我们!” 沈建军在心里疯狂地咒骂和怒吼,但却拿对方一点办法没有 深深的看了被村民簇拥在中间的沈烨一眼,沈建军二话没说,拉着刘红霞就朝人群外挤去。 反正这些肉没有他们的份,留下来也只是丢人现眼,现在不走,难不成还等着被人嘲笑。 刘红霞不舍的看了那两座“大肉山”一眼,被自己丈夫拽着,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回了家。 分配正式开始。 在铁蛋和民兵们的维持下,林薇和库管员严格按工分本记录,带人过秤分割。 分到肉的村民欢天喜地,对沈烨和民兵们感恩戴德。 而那些没分到肉的,或者只分到一丁点的,却成为了周围人或同情或鄙夷的对象。 一个个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164章 意外消息 当天夜里,小河村仿佛是提前过了年。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久违的、带着浓郁肉香的炊烟。 欢声笑语夹杂着锅碗瓢盆的叮当声,驱散了冬夜的严寒和往日的沉寂。 孩子们捧着油汪汪的骨头啃得满嘴是油,大人们脸上也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虽然分到每家的肉份量有限,但那一口热乎乎的肉汤,那油滋滋的肉块,对于在严寒和压迫中挣扎了太久的人们来说,无疑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更是活下去的希望之火。 然而,唯有两家院落,将这份喜悦拒之门外,与其他村民格格不入。 村东头,沈老栓家的院子里,气氛冰冷压抑。 沈老栓坐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而沈老婆子,则是伸长了脖子,吸溜着空气中飘荡的肉香,那样子,别提有多滑稽了。 再看两老的炕桌上,非但没有肉,反而只有两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和几块干硬的窝头。 沈烨当众按照工分分配,一点情面不讲。 虽然说了会照顾村里的老幼,可独独却忘了他自家爷奶。 原本沈老栓和沈老婆子还想着自己的孽障孙子,最后会给他们额外留上一份,或者吃饭的时候,会捎带上他们老两口。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家家户户都开始吃饭了,他们却始终没有等来大儿子一家前来叫唤! 这简直就是将他两老视作无物,让他这个当爷爷的颜面扫地。 关键是,自家这次更是连一点油腥都没混上,这如何能不叫他生气。 若是换做以往,大儿子一家敢这么对待他们两老,那说不得自己就要拿着拐棍上门,打死那一家不孝的东西。 可自从沈烨那孽障当上大队长后,大儿子一家的尾巴就翘上天了,谁的面子也不给,就连自己这个当爷爷的,多说他两句,他都会直接跟你红眼。 特别是那个三句话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大儿夫妻两个,以前的话,对于自己这个亲爹,那是要星星不敢给月亮。 可现在倒好,自己连他家的大门都踏不进去了。 一看到自己上门,就直接把大门给落锁了。 任凭自己在外面如何叫唤,就是不开。 先前还有村里人帮着说话,帮着指责大儿子一家,可现在!一个个墙头草!非说自己以前虐待大儿子一家,闹得父子离心,这都是自己自找的。 这让沈老栓上哪说理去!!! 就在沈老栓将沈烨一家的八辈祖宗都恨上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 “爹,您就看着沈烨那小畜生这么嚣张,这么对自家亲人?” 沈建军黑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伸头看了眼桌上的“清汤寡水”,而后满脸嫌弃的将头缩了回来,看着自己的亲爹,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的继续道: “他这是要骑在咱们全家头上拉屎撒尿啊!” “金宝和银宝是他的堂弟,他都忍心把人送去公社关着,这么长时间了,他不说去把人带回来,反倒是越发张狂,开始区别对待我们了!” “他这是想干嘛!这明摆了的是要和我们断亲,是要当独户啊!” 沈老栓重重磕了磕烟袋锅,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那孽障翅膀硬了,不认祖宗了,既然他不仁,那就别怪咱们不义!” “对!爹!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让他再嚣张下去了!” 沈建军凑到近前,压低声音道: “爹,我都打听过了,公社那个周副组长,跟沈烨是死对头!咱们要是能搭上他这条线,不仅能救出金宝银宝,说不定还能。。。” 父子俩在昏暗的屋檐下,两颗肮脏的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密谋起来。 很快,父子二人便决定,等到天亮,他们就想办法偷偷前往公社,向周伟民告发沈烨“私自进山狩猎,贩卖集体财产”、“独断专行、欺压族人”,“不孝长辈”,甚至还可以捏造一些更恶毒的罪名。 他们要借周伟民这把刀,彻底整垮沈烨! 与此同时,沈烨并没有沉浸在村里的喜悦中。 夜深人静时,他带着石头、铁蛋和七爷,骑着马,驮着两个沉重的麻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村子,踏上了通往黑石镇废弃砖窑的隐秘小路。 麻袋里装的,正是那两张在略有破损,但依旧价值不菲的熊皮和两颗完整的熊胆,以及八只肥厚的熊掌。 这些都是硬通货,能在黑市能换来大笔现钱和紧缺物资。 一路无话,几人凭借着经验和警惕,避开了路上可能的行人,在午夜时分,抵达了黑石镇废弃砖窑。 进入黑市,沈烨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侯三爷。 验过货,尤其是看到那两颗熊胆,其中一颗更是难得一见的金胆时,侯三爷的眼睛顿时亮了: “啧啧啧,沈老弟,还是你们有本事,这可真是捞到宝了!这品相,啧啧啧,真特么难得!放心,老规矩,绝对给你最高价!”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这批山珍换回了300块钱,以及十张珍贵的工业券,和一部分食盐、火柴、煤油等日常急需品。 “侯三爷,最近风声怎么样?” 交易完成,沈烨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侯三爷压低了声音: “这段时间不太平啊,公社那边新来的那个姓周的,手伸得挺长,好像在查什么百年人参。” “沈老弟,听说你们村最近风头太劲,那姓周的有意针对,你可得小心着点。” 沈烨心中了然,点了点头。 看来,周伟民这次下来,果然没安好心,也不是单纯的为了林薇。 既然如此的话。。。 带着换来的钱和物资,几人再次悄无声息地返回了村子。 这笔秘密资金和物资,将成为沈烨应对接下来风波的重要底牌。 而沈烨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返回村子的同时,沈建军已经借着黎明前的黑暗,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小河村,怀揣着恶毒的计策,直奔公社而去,准备向他的“新主子”周伟民献上投名状。 第165章 各显神通 公社的临时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周伟民听着沈建军点头哈腰、添油加醋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周组长,您可得为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做主啊!” 沈建军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把自己塑造成备受欺压的可怜虫: “沈烨那小子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仗着自己会使枪,身子骨好,能打了点猎物,在村里欺男霸女,专搞一言堂。” “不仅自己当上了大队长,还让他媳妇也当上了记分员,这大队里的工分全都是他两口子说的算也就罢了,就连村里的好东西,也全都分给他的那一帮心腹!” “我怀疑,他暗中肯定还有不少龌龊,最少也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搞投机倒把!” “别的我不敢说,光是那熊皮,熊胆和熊掌,说不定早就被他偷偷卖到黑市去了!” “还有,他动不动就威胁要把我这个亲叔叔,还有他自己的亲爷爷,要将我们赶出村,这般狼心狗肺,六亲不认的东西,哪是什么人民干部,分明就是土皇帝啊!” 周伟民听着沈建军的话,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故作严肃道: “沈建军同志,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也很严重!” “如果你说的全都属实,那这不仅是沈烨的个人作风问题,更是严重的违纪行为!甚至可能涉及贪污集体财产!” 此时的周伟民,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自己正愁找不到罪名和罪证收拾沈烨,这瞌睡了就有人送来枕头了。 若是由沈建军这个亲叔叔亲自出面指认沈烨,那这黑市交易、欺压群众、独断专行。。。 这些罪名加起来,足够让沈烨那帮泥腿子万劫不复! “你放心。。。” 周伟民站起身,拍了拍沈建军的肩膀,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道: “我们工作组就是来为你们这些受欺压的百姓做主的!” “我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损害集体利益、欺压百姓的蛀虫!” “沈建军同志,这次你做得对,这是大义灭亲!是值得表扬的!” “等这次的事情查清楚了,组织上是不会亏待你的,你的两个儿子,不就是犯了点年轻人都会犯的错误吗,这个也好说,到时候,我亲自替你张罗。” 闻言,沈建军激动得差点跪下: “谢谢周组长!谢谢周组长!感谢您替我们做主,有什么需要,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送走感恩戴德的沈建军,周伟民立刻叫来心腹,脸上满是狰狞之色: “机会来了!立刻给我起草文件,就说沈烨‘私自倒卖集体物资(熊皮、熊胆、熊掌)、独断专行、欺压族亲、勾结黑市,横行一方’为名,向县里打报告!” “记住,文件里的语气一定要严厉,性质要往严重了定!要多激烈就有多激烈!这次,我要让他沈烨,再无翻身之日!” “那。。。王主任那边?” 心腹有些迟疑道。 “哼!” 周伟民冷笑连连: “一个屁股不干净的玩意,他现在都自身难保,哪里还有胆子敢拦我?最多你通知他一声就是了,不用管他同不同意!” 听到周伟民那嚣张无比,丝毫不把王主任放在眼里的态度,心腹手下早已是见怪不怪,当即便答应了一声后,推门而出办事去了。 而就在周伟民紧锣密鼓地编织罗网,想要栽赃陷害,对沈烨不利时。 小河村内,沈烨却也并未放松警惕。 他将黑市换回的大部分现金和工业券当做奖金,秘密分给了石头、七爷和五个一同前往黑风岭的民兵。 而后自掏腰包,拿出100块钱,让林薇登记入账,作为大队的应急资金。 又将换回来的食盐、火柴等物资,按照大队自行救灾的名义,公开分发给了村民,再次赢得了村民们的拥护。 同时,他又加派了民兵巡逻,尤其是夜间和通往公社的路口,叮嘱石头和铁蛋,密切注意任何陌生面孔和异常动静。 七爷则带着剩余的青壮,继续加固村里的防御,特别是粮仓和大队部等重要地点,全都用围栏围了起来,防止有人暗中破坏。 沈烨有一种预感,周伟民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的进攻,只会更加猛烈和凶险。 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与此同时,省委一间办公室里,秦书记正皱着眉头,看着桌上两封几乎同时送达的信件。 一封,是沈烨专门请侯三爷,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工作汇报”。 其内详细陈述了他这段时间剿匪、雪灾自救的情况。 并委婉提到了“个别上级人员因私废公、干扰救灾”等现象,希望自己这个大领导,能够派人前往前线灾区实地考察和探望一下救灾百姓。 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对受灾百姓的不忍,和对上级领导前往为民做主的期盼。 另一份,则是以红旗公社工作组名义呈报给县里,县里做不了决定,又呈报给了市里,市里一时间也无法下定决心,最后又紧急呈报到自己手上。 秦书记只是稍微扫了几眼,就看到报告中内措辞激烈,罗列了沈烨数条“罪状”,特别是其中几条,说对方勾结土匪,半途截获救灾物资,组织民兵队对抗公社,私自克扣和占用救灾物资。 十恶不赦,横行一方,要求上级部门立即派人查处,语气中满是趾高气扬,近乎像是最后通牒一般,直接把秦书记看笑了。 区区一个红旗公社,一个不知所谓的工作组,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这样和上级领导打报告的? 且连县里市里都不敢下决定的事情,若说其中没有猫腻,打死秦书记都不相信! 秦书记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着。 沈烨那小子自己也是见过的,是个不错的小伙。 更何况,对方还救了自己的儿子,是他们秦家的大恩人,这份人情他得记一辈子。 最主要的是,两份报告一比较,明显沈烨的汇报,明显更扎实可靠。 至于那个狗屁工作组的。。。完全就是一堆臭狗屎! 沉吟了片刻,秦书记拿起桌上的电话便拨打了出去: “帮我接公安局周副局长办公室。。。” 第166章 调查组进村 很快,一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各方流传开来:市里和县里派出了联合巡查组,将要下到红旗公社,调查之前的土匪劫道,以及这次的赈灾问题! 听说带队的是市里办公厅的一位副科长,还有公安局和县武装部的干部。 并且,据内部消息透露,巡查组除了调查土匪和赈灾问题外,最主要的还是“核查群众反映问题”。 其他人不知道,但小河村和红旗公社的人心里都明白,这估计就是冲着沈烨来的! 消息传到小河村,原本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有人担忧,有人观望,更有像沈老栓和沈建军两家那样,暗中窃喜的、等着看沈烨倒霉的。 沈烨接到通知时,正带着石头检查民兵的训练。 听七爷说完外面疯传的消息后,他面色平静,只是嘴角微微的泛起,说明他此时的心情不错。 不明就里的石头听到消息后,狠狠啐了一口: “这群王八蛋,肯定又是周伟民那只臭虫搞的鬼,烨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慌什么。” 沈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行得端坐得直,为什么要怕他们调查?” “去,告诉大家伙,让他们都给我都稳住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另外,告诉林薇和李翠兰,都把工分本、队里的账目和物资分配记录准备好,说不定到时候要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另外,你让铁蛋带两个机灵的,悄悄盯着点我三叔那边,看他这两天有没有跟什么外人接触过,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石头重重点头,立刻便带人去安排了。 下午,两辆吉普车h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小河村打谷场。 调查组一行五人下了车,全都表情严肃。 为首的是市办公厅的王科长,面色严肃,眼神犀利。 周伟民也赫然在列,他站在调查组身后,虽然名义上只是“配合”,但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和阴冷,以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看向沈烨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戏谑和怨毒。 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得出来,对方是来干嘛的。 王主任自然也来了,但脸色不太自然,远远的站着,没什么表示,眼神慌乱躲闪,显然也是承受着巨大压力。 “欢迎领导来我们小河村检查工作。” 沈烨上前一步,主动招呼道。 他身后的民兵队虽然穿着破旧,但站得笔直,精神面貌与以往截然不同,让调查组的人微微有些惊讶。 王科长扫了一眼民兵队伍,又看了看周围虽然破败但还算整洁的村貌,点了点头,公事公办地说: “沈烨同志,我们这次来,是接到群众反映,就小河村生产大队的一些情况进行必要核实,希望你们配合调查。” “一定配合。” 沈烨态度恭敬: “请各位领导到大队部说话。” 见状,王科长微微点头,示意沈烨前面带路。 很快,一行人便在村民们的簇拥下,来到了大队部。 简单的开场白后,调查组直接在大队部开始了问询。 王科长直接了当,丝毫不给沈烨回避的机会: “听说你们上次剿匪,获得了不少战利品,能说一下分配情况吗,还有,大队是否留有账目。” “另外,我们接到举报,说小河村大队存在工分分配不公,欺压群众的情况,你们能否给出解释?” “除此之外,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是否有将集体物资私自处理的行为?” “以上几点,请沈烨同志一一回答。” 话音落下,王科长身后的一行人,立马拿出了纸笔,就准备开始记录。 沈烨早有准备。 听完王科长的要求后,他便让林薇和李翠兰拿出详细的工分本和物资分配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时间、物品、领取人、折算工分,一目了然。 “分配方案是经过社员代表商议的,按劳分配,鼓励生产,所有收支均有记录,欢迎检查。” 林薇声音清晰,将账本摊开在桌上。 王科长仔细翻阅着账本,眉头微蹙。 账目清晰,似乎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一旁的周伟民见状,立马有些沉不住气,主动上前插话道: “王科长,账目是人做出来的!关键是要看群众认不认可!其中有没有什么猫腻!” “我建议,你找几个村民进来,当场问询,当场听取群众意见!特别是那些得不到公正对待的群众!”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门外。 王科长略一沉吟,很快便直接点头答应了。 “行,周副族长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是应该先听听群众的声音。” 当即,便示意手下的人出去叫人。 不出所料,第一个被叫进来的,自然就是已经和周伟民沆瀣一气的沈建军了。 沈建军一进屋,便和周伟民对了个眼神。 而后立马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对着调查组的领导,把先前对周伟民说过的话,又添油加醋地重复了一遍。 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沈烨如何“霸占集体财产”、“欺压良善”、“排除异己”,甚至暗示沈烨和黑市都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领导,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我们老沈家被他逼得都快活不下去了!我可是他亲三叔啊!他这样对待自己的亲人,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沈建军捶胸顿足,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调查组的王科长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偶尔抬头看沈建军一眼,眼中满是威严和锐利。 等沈建军表演完,王科长这才放下纸笔,淡淡问道: “你说沈烨私卖熊皮、熊胆和熊掌,可有证据?还是说你亲眼所见?还是有什么其他人证或物证?” 沈建军一愣,他没想到王科长会有如此一问,顿时有些错愕的看向了其身后的周伟民。 周伟民也没想到,这个狗屁王副科长这么没眼力见,竟然还想要证据! 我有你奶奶个腿! 老子要是真有证据的话,还要你们这群废物作甚!老子不早就亲自把沈烨这个泥腿子给办了! 恶狠狠的瞪了沈建军一眼,示意对方自己解决。 沈建军没想到周伟民会在关键时刻弃自己于不顾,当即便慌了神,有些支吾道: “这。。。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他肯定就是卖了!不然那么些好东西能去哪了?” “要不领导你们让沈烨把东西交出来,他交不出来,那肯定就是被卖了。” 第167章 社员大会 “也就是说,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的猜测?你没有任何证据?” 王科长皱眉追问道。 “这。。。这些事情,村里人都知道,也都是这么猜的!” 沈建军只能硬着头皮死扛道。 接下来,王科长和调查组的其他人,又询问了沈建军一些其他问题。 基本上沈建军都是张口胡说,询问他有何证据,他直接就是一个“村里人都知道”,活脱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 见状,调查组的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后,便让沈建军先出去,而后又陆续叫了几个村民进来问话。 大部分村民都是实话实说,肯定了沈烨带领大家剿匪、抗灾的功劳,也证实了按工分分配物资的公平性。 但当问及沈烨是否有独断专行或者私下处理贵重物资时,有些人选择了沉默,或者语焉不详,显然是有所顾虑。 问询持续了大半天。 气氛略显压抑。 原本周伟民以为沈建军把事情搞砸了,调查组拿不到沈烨的罪证,这次的调查,很可能无功而返。 却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对沈烨不满,当即眼珠子一转道: “王科长,事情都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沈烨的作风有问题,可这当干部的,关键是要看群众满不满意!” “我建议,立刻召开社员大会,当场听取群众意见!特别是那些受到不公正对待的群众!” “另外,关于那些熊皮、熊胆和熊掌,我觉得也应该继续追查下去,沈烨若是拿不出证据证明那些东西的去向,那就是被他联合其余大队干部贪污了,这件事情,肯定是要严查的!” 王科长听完周伟民的建议,又和其余几人商量了一下,最后,众人决定召开社员大会。 很快,社员大会便在打谷场召开。 村民们黑压压地站成了一片,气氛压抑凝重。 王科长简单的介绍了下目前的情况,还不等他有所动作。 周伟民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大声道: “乡亲们!组织上派调查组来,就是来给大家做主的!” “你们心中要是有什么委屈,尽管说!” “不要怕打击报复!我们一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说完,再次指着人群最前面的沈建军喊道: “沈建军同志,你刚才不是已经反映过情况了吗!趁现在,你再给大家热个场,将沈烨的罪名重新叙述一遍!” 沈建军愣了一下,没想到周伟民会在这个时候点自己的名,顿时有些犹豫。 但面对周伟民的强势逼迫,无奈之下,他只能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哆哆嗦嗦地走了起来,将之前在大队部说过的那些话语,再次当着全村人的面,又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他讲得唾沫横飞,声泪俱下,把自己说得无比可怜,无比凄凉。 然而,他话都还没说完,还不等调查组反应,台下就炸锅了! “放你娘的狗屁!” 一个老汉猛地站起来,指着沈建军的鼻子骂道: “沈队长哪点对不起你了?上次抵御土匪,你躲在家里装死!村里清雪修房,你偷奸耍滑!分肉按工分,天经地义!你没工分怪谁?还有脸在这里诬陷好人!” “就是!沈建军你就是个白眼狼!” “沈队长带着咱们打土匪找吃的的时候,你在哪儿?” “王科长!你别听他一派胡言!我们拥护沈队长!” 就在众人群情激愤的时候,又一道尖锐的声音传了出来: “沈建军!你一个罪犯的家属,有什么资格指着沈队长!”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沈烨的“白手套”——李翠兰。 在得知调查组要下乡的情报后,沈烨便已经有了安排。 所以,当听到沈建军“大倒苦水”,当着全村人的面污蔑沈烨,李翠兰便趁着众人义愤填膺的时候,站了出来。 原本还在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的巡查组众人,听到李翠兰的话后,全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这位李翠兰同志是吧,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王科长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位知青女会计。 面对王科长的笑颜,李翠兰没有怯场,也不敢怯场,当即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沈金宝和沈银宝联合知青赵卫东,想要抢粮放火的事情说了一遍。 在场的,很多都是当日的见证者和亲历者。 听完李翠兰的叙述,众人群情激愤,大部分村民都站出来证明李翠兰的话,指责沈建军说谎,以及他是犯罪分子家属的事实。 指责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沈建军被骂得面红耳赤,缩着脖子,以手捂脸,都不敢抬头。 周伟民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沈烨竟然留了这么一手,更没想到,对方在村子里的威望竟然这么高! 他强压怒火,对王科长道: “王科长你看,这就是沈烨搞一言堂的证据,鼓动村民排除异己,压制不同意见!” 王科长看着激愤的村民,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周伟民和吓得瑟瑟发抖的沈建军,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 虽然这件事情,是有人暗中煽风点火,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若是沈烨真的那么天怒人怨,那也绝无可能得到那么多村民的拥护和支持。 就在王科长心中有了定数的时候,人群中的石头突然快步走到沈烨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沈烨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 随即,石头大步走到场中,朗声喊道: “王科长,各位领导!关于熊胆熊掌的事,我们有话说!那些东西,根本没有私卖!” 他转身指向沈烨: “是沈队长!他看村里实在困难,缺盐少药,就让我们把不值钱的破损熊皮、熊胆以及熊掌,拿到外面,换成了这些救命的东西!” 说着,他让几个民兵抬上来几个箱子,里面正是用熊皮、熊胆和熊掌换回来的食盐、火柴、煤油,还有一小部分现金和工业券。 “这些东西,全都登记入账,用作集体开支!每一分钱,每一粒盐,都有记录可查!” “沈队长自己一分没留!请问周副组长,这算哪门子私卖集体财产?难道要让全村老小守着熊掌饿死冻死吗?” 石头的声音如同洪钟,掷地有声。 第168章 来自沈烨的反击 现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说得好!” “沈队长是为了大家!” “你们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对,他们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真相大白!周伟民和沈建军的诬告,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汹涌的民意面前,彻底破产! “不对,这不对!沈烨,你肯定还有私藏对不对!” 眼看着就要将沈烨踩进泥里,却不曾想,在这关键时候,对方竟然拿出了证据! 见周伟民还想继续诬陷沈烨,引得村民群情激愤,一旁的王科长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决断。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周伟民,又看了看周遭愤怒的人群,高声道: “社员们!情况我们已经基本了解!沈烨同志带领群众自救,分配方案公开公正,处置集体资产程序合规,目的是为了保障群众基本生活,值得肯定。” “至于一些不实的指控。。。” 说到这,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周伟民和沈建军: “我们定会严肃核查诬告行为的责任!” 周伟民浑身一颤,他知道,这次又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在绝对的民心和事实面前,任他周家势大,也无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颠倒黑白! 王科长的话音刚落,现场村民的欢呼声还未平息,沈烨却上前一步,拦住了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调查组。 “王科长,请留步。” 看了眼汹涌的民意,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周伟民,王科长嘴角泛起一抹不屑,而后看向沈烨道: “沈烨同志,如今事实清楚,证明你的确是被冤枉的,我们定然会还你一个公道,不知道你这边可还有什么情况要反应?” 听到王科长的话,沈烨知道,大戏是该上场了,自己是时候出手了。 当即装出一副气愤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本子,双手颤抖的递了过去: “王科长!各位领导!这里是我们小河村生产大队,自雪灾以来,从公社领取到的所有救灾物资的详细记录。” “每次的时间、物品名称、数量、重量,以及经手人的签字画押,都记得清清楚楚,请领导过目!” 王科长疑惑地接过本子,翻开一看,脸色渐渐变了。 本子上记录的内容触目惊心:11月9日,领取“御寒棉衣”2件,其中多处破损、霉斑覆盖率达百分之八十、衣裳单薄,无法御寒,内里无棉絮填充; 11月9日,领取“救灾粮食”11斤,全部霉变、无法食用,且掺杂了一半沙土; 11月9日,领取“加固木料”三根,主体朽烂破损,无法使用。。。。 一页页,一条条,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记录的清清楚楚,且后面都附有领取人和经手人,以及公社仓库保管员等人的签字和红手印。 这还没完。 沈烨见王科长他们迅速翻看着小本上的内容,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便立马转向全体村民和调查组,高声喊道: “各位领导,还有乡亲们,我沈烨口说无凭!还请大家随我去大队仓库亲眼看看,看看我们小河村领回来的,到底是救命物资,还是一堆的垃圾!” 声音高亢洪亮,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本就面容扭曲的周伟民,在看到沈烨拿出的小本本,又听到他的喊话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想要上前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不等周伟民反应,沈烨便带着调查组众人、村中民兵、以及所有义愤填膺的村民,浩浩荡荡地走向大队仓库而去。 众人刚一靠近,早就准备好的保管员,立马拿出钥匙,打开仓库大门。 当仓库里的景象暴露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角落里堆着的所谓“棉衣”,破破烂烂,棉絮外露,散发着霉味; 所谓的“粮食”,颜色晦暗,明显掺了大量沙石和霉变颗粒; 那些“木料”,根本就是无法使用的碎木头和烂树皮。。。 与旁边小河村大队储备的、堆放整齐的粮食和物资,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这就是公社拨发下来的救灾物资!!!” 王科长拿起一件发霉发臭,没有半点棉絮的“破布”,手都在发抖,脸上更是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紧随其后的调查组成员,此时也都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不止这些。。。” 林薇走上前,拿出另一本账本和一堆盖着公社后勤处印章的领取单据: “所有领取记录和单据都在这里,时间、物品、数量,与公社的存根完全对得上。” “另外,我们每次前去公社领取,排上一整套的队,也就最多只给个一两件,不去还不行。 “不去的话,就开会批评我们,说我们藐视公社,沈烨要搞一言堂,要当山大王!” “不仅耽误我们救灾时间,浪费我们宝贵劳力,还净给些无法使用的破烂!” “这些,公社王干事和仓库保管员最清楚不过了,我们这上面可都有他们的签字盖章,领导们只要随便验证一下,都能查清。” 事实胜于雄辩!铁证如山! 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混账!!!” 王科长终于忍不住,猛地将手上的破棉衣摔在地上,怒发冲冠! “简直是混账透顶!救灾物资也敢如此克扣、滥竽充数!这是在犯罪!是为祸一方!是对人民的不负责!”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面无人色、浑身筛糠的周伟民: “周伟民同志!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你这个工作组副组长,是怎么监督的?还是说,这一切根本就是你指使的?你与他们同流合污!” 周伟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沈烨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不仅将所有事情记录了下来,还保留了相关证据! 这下,不仅没能扳倒沈烨,反而把自己给彻底拖下水了! 第169章 大局为重 “王科长。。。我。。。我不知道啊,这些。。。这些都是下面人背着我胡来的,我也是被蒙在鼓里,我是冤枉的。。。” 周伟民语无伦次,试图推卸责任。 “不知道!” 王科长厉声打断他: “你身为堂堂副组长!一句不知道就想推卸责任?” “这件事,我一定会向县委、市委如实汇报!严肃追查到底!” 他不再看向周伟民,转而紧紧握住沈烨的手,语气充满了歉意和敬佩: “沈烨同志!对不起!是我们工作不到位,让你们受委屈了!” “你们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不但没有抱怨,反而自力更生,带领群众渡过难关,都是好样的!” “这些证据非常关键,我代表调查组,感谢你的坚持和勇气!” 说完,王科长郑重地收起了沈烨提供的账本和单据,命令调查组成员和一众民兵道: “将所有劣质物资封存,作为证据!我们立刻返回,向上级汇报!” 调查组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这一次,他们是带着对沈烨的敬佩,和对周伟民乃至公社物资调配系统的滔天怒火离开的。 周伟民如同丧家之犬,在被村民们的唾骂和鄙夷目光中,灰溜溜地爬上吉普车,逃也似的离开了小河村。 他知道,这次自己完了,捅了天大的篓子,也不知道家里现在出手还来不来得及,能不能帮自己摆平此事。 回头怨毒的看了眼被村民们簇拥在中间的沈烨,周伟民差点没把牙齿咬碎了! 小河村再次沸腾了,这一次是胜利的欢呼! 沈烨不仅洗清了冤屈,更是一举揭发了周伟民等人的丑恶行径,为全村人出了一口恶气! 沈烨站在欢呼的人群中,眼神却望向远方。 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阶段性的。 周伟民背后的势力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可尽管沈烨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事实真正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还是差点没忍住,爆了粗口。 几天后,小河村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事”。 公社新上任的革委会主任——一位姓张的中年干部,带着公社几乎所有的头头脑脑,乘坐好几辆吉普车,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小河村,还带着敲锣打鼓的宣传队,召开全村大会。 打谷场上很快搭起了简易的主席台,现场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村民们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猜测着这次大会的目的。 沈烨带着村干部站在前排,面色平静,心中却已有了几分计较。 毕竟革委会主任都换人了,自己确实一点风声没得到。 要知道,先前的王主任,虽说后面两不相帮,但最开始的时候,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如今被撤换了,不用想也知道,这其中定然存了什么猫腻。 果不其然,信任革委会张主任一上来,就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大通热情洋溢地了讲话,高度赞扬了小河村生产大队在沈烨同志的带领下,不畏艰险,勇斗匪徒,为国家和集体挽回了重大损失! 又在特大雪灾面前,顶住压力,自力更生,积极开展生产自救,确保了全村社员的生命安全和生活基本保障,事迹突出,精神可贵! 他代表公社革委会,正式授予小河村生产大队“抗灾救灾先进集体”荣誉称号,授予沈烨同志“优秀生产大队长”称号,并当场发放了公社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奖励——一批崭新的农具、一些优质的粮种和一小笔恢复生产用金。 现场锣鼓喧天,红旗招展,场面弄的要多隆重就有多隆重! 现场不明所以的村民们听着领导的表扬,看着实实在在的奖励,脸上全都露出了笑容,掌声不断,热情高涨。 只是,谁也没有察觉到,这掌声背后,总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各级领导轮番上台发表演讲,表彰仪式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这才在村民们的恋恋不舍下结束。 表彰仪式结束后,张主任特意留下沈烨,亲切地握着他的手,将人带到一旁,脸上的笑容这才收敛了些,压低声音道: “沈烨同志,年轻有为,是棵好苗子啊,以后千万要记住,一定要戒骄戒躁,继续带领乡亲们搞好生产。” 说完,不等沈烨回答,张主任便话锋一转,声音更低,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关于之前的事情。。。唉,有些情况,可能和你了解到的不太一样。” “周伟民其实是个好同志,不过就是太年轻,犯了一些经验主义的错,用人不当、疏于观察,如今已经受到上级的严厉批评,调离红旗公社,返回省城学习去了。” “所以你以后也别再纠结此事了,至于物资和打压你们村的事,我们也已经查清了,主要是先前的王主任和下面具体经办人欺上瞒下,现在已经被严肃处理了。” “王主任和那些经办人员全被撤职查办,一撸到底,全都回家种地去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张主任重重的拍了拍沈烨的肩膀,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沈烨心中冷笑连连,果然如此!弃车保帅,断尾求生! 周家真是打的一手好牌! 周伟民不仅没有得到惩罚,还甚至还得了个“调离学习”的机会,真特么好算计啊! 而真正的罪责,却被无关紧要的王主任和那几个倒霉蛋扛了下来。 张主任似乎看出了沈烨心中的不忿,叹息一声,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小伙子,你还年轻,有些事。。。要懂得权衡,要顾全大局,你未来的路还很长,有些人和事,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以后行事,要多加小心啊。” “周伟民同志虽说已经离开了,但他家里可是没少在上面使劲。” “这件事,表面上过去了,但你们的梁子算是结深了,你以后凡事要更加谨慎,务必小心。” 第170章 妖风再起 这话几乎是明着提醒沈烨,周家势力庞大,这次能保住周伟民,下次就可能进行更凶狠的报复。 这是明确的警告,也是善意的提醒。 沈烨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 “谢谢张主任提醒,我明白了。” 见沈烨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张主任微微颔首,语气轻松了些: “还有个消息,也算是一件好事。” “你们村之前那两个参与偷盗集体财产的沈金宝、沈银宝和那个知青赵卫东,经过我们的调查核实,确实存在破坏集体生产、煽动闹事的行为。” “因其情节严重,影响恶劣,公社已经决定,将他们送到去西北农场进行劳动改造,估计没个十年八年的回不来。” “这也算是我给你们村,特别是给你沈烨同志的一个交代了。” 沈建军两个儿子被严惩,这确实是唯一能让人稍微舒心点的结果。 这恐怕也是上面为了平息沈烨这边怒火、避免他继续深究,而做出的让步和妥协了。 沈烨在心里暗自自嘲了一句:这算不算是抢了西瓜,丢颗甜枣来哄孩子。 大会在一片看似祥和,实则各怀心思的气氛中结束。 公社领导们乘车离去,留下小河村村民和一堆崭新的农具、粮种,以及一面红彤彤的锦旗,是那么的刺眼。 村民们围着公社发放我“慰问品”,高兴地议论着。 唯有七爷、石头和林薇等明白个中内情的人,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 周伟民的安然无恙,只是调离,意味着威胁并未解除,敌人反而从明处转到了更危险的暗处。 王主任成了替罪羊,也说明了上层斗争的复杂和残酷。 “烨哥,这算怎么回事!周伟民那王八蛋就这么脱身了?” 石头憋着一口气,愤愤不平道。 沈烨看着远去的烟尘,眼神冰冷: “完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只不过,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咱们根本没有资格和人硬碰硬,想要报仇,那就好好支棱起来!” 周伟民虽然暂时退场,但他背后的周家依然是一座大山。 这次交锋,看似沈烨赢了,逼得对方断尾求生,但实际上人家屁事没有,自己却彻底激怒了那个庞然大物。 张主任的警告言犹在耳。 虽然沈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周副局长和秦书记没有出手压制周家。 但只从王主任被当做替罪羊一撸到底,公社换上了新主任来看,今次是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果然,没有对等的实力,没有真正的利益捆绑,什么恩情都是狗屁。 这次能将周伟民赶走,能让周家表面认输,能让沈金宝兄弟被重判,估计就已经是极限了。 否则的话,若是没有周副局长,没有和秦书记的那层关系,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深吸一口气,沈烨转身,对石头和围过来的核心队员道: “周家这次吃了亏,丢了面子,短时间内应该会消停点。” “我们要利用这个机会,抓紧时间壮大自己!” “石头,通知下去,奖励的农具、粮种全部登记造册,好好利用。” “民兵训练不能松懈,反而还要加强。” “接下来,你们都给我安分守己,等开春土地化冻了,咱们还要想办法提高粮食产量。” 他知道,唯有让小河村真正富裕起来,让村民们过上更好的日子,他才有更坚实的根基去应对未来的风浪。 当一切尘埃落定,喧闹的村子渐渐安静下来。 那面写着“抗灾模范”的锦旗在白雪映衬下红得刺眼,崭新的农具和粮种堆满了仓库,却驱不散沈烨心头那股冰冷的寒意。 林薇轻轻挽住沈烨的胳膊,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忧虑清晰可见。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周伟民睚眦必报的性格。 这次没能留下对方,那今后肯定是祸患无穷。 感受到身边人的不安,沈烨反手握住了对方那冰凉的小手,轻声安慰道: “放心吧,那姓周的短时间内定然是不敢再闹什么幺蛾子了。” “这段时间,我们要多留意我三叔一家,沈金宝和沈银宝被送去西北,他们肯定恨透了我们,我担心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沈烨的话音刚落,林薇正欲回答。 就在这时,铁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烨哥!不好了!沈建军和他婆娘刘红霞,在你家院子里又哭又闹,说是你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现在要和叔叔、婶子拼命呢,你赶紧回家看看吧!” 众人脸色一沉,没想到沈建军一家竟然这么快也得到了消息! 沈烨冷哼一声道: “看,跳梁小丑这不就来了。” “估计是周伟民那货派人通知的,虽然你三叔一家不足为惧,但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它恶心人。” 一旁的七爷眉头紧皱,有些担忧的看着沈烨。 “无妨,石头,你先带两个人去看着,别让他们闹出太大动静,但也别拦着他们撒泼,我倒要看看,他们想要和我家如何拼命!” “好的烨哥!” 石头应了一声,立刻带着人就朝沈烨家中赶去。 七爷叹了口气: “家里不和外人欺啊。。。小烨,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那终究是你三叔。” 沈烨眼神冰冷: “我给过他们不止一次机会,既然他们选择投靠了周伟民,从诬告我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不是我三叔了。” “原本只要他们不主动作死,我还可以当他们不存在,睁只眼闭只眼。” “可现在,他们自己不识好歹,那也就别怪我沈烨不念亲情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语里那股森然的杀气让周围几人都明白,沈烨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这时候沈建军夫妻两个跳出来闹事,无疑就是在自寻死路。 第171章 沈老栓的选择 夜幕降临,可小河村却并未完全平静。 沈建军夫妻两个的哭骂声,像背景音一样,传遍了半个村子,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空气中荡起层层涟漪。 然而,他们的哭闹,非但没有引起村民们的同情,反倒是引来了众人的唾弃、厌烦和不屑。 “现在知道哭了?当初跟着外人想要谋害大队长的时候是咋想的?” “金宝、银宝那就是活该!偷集体财产不算,还想放火!这是要害俺们一整个村子啊!没让他们吃花生米就已经是大老爷开恩了,现在还想咋地!!” “就是,要不是你们是大队长的叔叔、婶子,估计这会早就叫人打死扔山沟里了,今日还有脸在这哭闹!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早知会有今日,之前干嘛去了!!”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站在沈烨这边。 沈烨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早已赢得了绝大多数村民的真心拥护。 相比之下,沈建军一家,平日里的斤斤计较,吃里扒外,勾结外人,早已被村民们看透,此时犹如过街老鼠一般,说是人人喊打也不为过。 等石头带人过去的时候,按照沈烨的交代,并没有动粗,只是将其赶出了院门,而后站在门内,对着撒泼打滚的夫妻二人冷冷地喊话道: “建军叔,红霞婶,你们别瞎折腾了,还是留点力气明天挑大粪吧!公社的决定都已经下来了,你们要是觉得不公正!那可以去公社上闹!” “要是再堵在烨哥家门口闹下去,干扰生产秩序,那就别怪咱们民兵队按规矩办事!”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沈建军夫妻两个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全都一脸怨毒的看着石头。 石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任由夫妻二人的眼神攻击。 见此情形,夫妻两个便知道,继续闹下去也是没有结果,沈烨步亲自出面,他们就算是把天喊破了,也没人会可怜和同情他们。 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决定先回去,等想好对付沈烨的办法后再来。 接下来的几天,沈烨照常安排生产队的工作,组织民兵训练,甚至亲自带队清理村路上的积雪。 至于沈建军一家,则是直接被他无视,让石头带着两个民兵,将他们安排去公厕挑粪、沤肥。 只要两人偷懒,只要他们试图接近沈烨一家,就会受到民兵们的警告和驱逐。 这种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惩罚,以及沈烨的彻底无视,比任何争吵、打骂都更让沈建军夫妇难受。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针对了一般,心中的怨毒如同毒草般疯狂滋长。 当天夜里,沈家老宅。 沈老栓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眉头紧锁。 见小儿子一家斗不过沈烨,始终处于下风,他终于坐不住了,把大儿子沈建国和沈烨叫到了跟前。 “建国啊,金宝银宝的事是他们不对,可咱们终究是一家人。” “建军一家现在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了,你看。。。能不能让小烨抬抬手?跟公社那边打个招呼,把人放回来?” 说完,沈老栓死死的盯着沈建国。 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一向软弱,肯定会屈服的。 沈建国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以前没少受亲爹和老三家的气。 虽然后来沈烨立起来了,但自己亲爹亲自开口,他心里也有些为难和动摇。 无奈只能看向自己的亲儿子。 沈烨直接摇头,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 “爷,抬什么手?公社的判决,是我一个泥腿子能左右的吗?” “他们偷盗集体财产、想要断了全村人的活路,即便我想高抬贵手,可你出去问问,那些村民们,他们能答应吗?” 沈老栓被沈烨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沈烨并没有停止,继续道: “这件事情,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没门,想要沈金宝和沈银宝回来,除非公社发话,否则谁也没办法!人现在都已经在去西北的路上了,你老就别折腾了!” 听到自己的两个宝贝孙子已经被送去西北的路上,沈老栓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烟呛的直咳嗽。 咳咳咳!!! “沈烨!你这话说的可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不信的话,你可以让三叔他们明天去公社问问。” “噢,对了,明天恐怕不行,他们还有任务,没把公厕里的粪水挑完,即便我身为大队长,也不能以权谋私啊。” 看着大孙子那一脸的装模作样,沈老栓很想一盐袋锅敲他脑门上。 不过,想想又有些畏惧。 毕竟现在小儿子一家不行了,自己也已经老了,老二又没得依靠,将来只能依靠大儿子一家。 原本自己和他们一家的关系就不怎么样,若是再闹僵了,那自己以后的养老可怎么办? 他可不认为,沈烨这孽障会被封建礼法束缚,这就是个没有尊卑的孽种,根本不会因为自己是他爷爷,就给自己面子。 深吸一口气,沈老栓刚想说几句软话,缓和一下爷孙之间的关系。 岂料,还不等他开口,沈烨的话锋便是一转,眼神也跟着锐利起来: “爷!今个儿当着你的面,我把话撂这了!如果三叔他们再敢有任何小动作,或者做出任何损害小河村集体利益,或者我们大房一家的事,那就别怪我沈烨不讲情面。” “到时候,我会送他们去西北和金宝、银宝团聚,让他们一家整整齐齐的。” 这番话既是说给沈老栓听,更是说给可能躲在哪里偷听的沈建军和刘红霞听的。 沈老栓深深的看了眼前的孽障一眼,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孙子早已不是他能拿捏的了,小儿子一家,这次真的是打错了算盘,踢到了铁板。 摆摆手,装出一副无力的样子道: “罢了罢了,你们的事,我这老家伙就不参与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站起身,双手往身后一背,弯腰驼背,好似整个人都一下子苍老了一般。 看着老父亲那凄凉的背影,沈建国很想开口劝解,但却被沈烨一把拉住,而后父子两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老宅。 看着大儿子、大孙子离去的背影,丝毫不顾及自己,沈老栓气的差点脑血栓没犯了。 第172章 怪物出世(上) 解决完内部家庭矛盾,几天后的一个凌晨,天色未明,寒气刺骨。 沈烨检查着背囊里的装备:绳索、火把、磨得锋利的开山刀,还有那把保养得油光锃亮的56半,子弹压满了弹仓。 林薇默默地将一包还冒着热气的贴饼子塞进他怀里,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 “当心点,早点回来。”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句。 沈烨重重点头: “嗯。” 他背上沉重的行囊,带着小狐狸,踏着积雪,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向着老鹰崖的方向走去。 再次进入那个隐蔽的洞口,冰寒被熟悉的暖湿气流包裹而来。 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下延伸。 巨大的地下空间渐渐显现,朦胧的水汽中,奇异的植被影影绰绰,远处地下河奔流的轰鸣声比以往似乎更急切了一些。 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搅动了这片封闭的水系。 沈烨的心微微下沉,想来应该是温度上升,地下世界的冰雪融化导致的。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沈烨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泥土、植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沿着湿滑陡峭的岩壁下行,外界刺骨的寒冷迅速被洞内暖湿的气流取代。 火把的光亮驱逐了黑暗,照亮了苔藓丛生的石壁。 踏上天坑底部松软的土地,他第一时间冲向了那片开垦过的角落。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原本长势良好的白菜、萝卜秧苗,已在之前的极寒中彻底腐烂发黑,化为淤泥的一部分。 然而,就在这片衰败景象旁边,那一小片野山参却顽强地挺立着,叶片甚至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近乎莹润的绿光,与周围的死寂形成了诡异而鲜明的对比。 这反常的生机并未让沈烨感到喜悦,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刚想仔细探查人参的状况,脚边一直安静跟随的小狐狸却猛地炸了毛! 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哀鸣,整个身体弓起,瑟瑟发抖,细小的爪子死死抠进泥土里,琥珀色的眼珠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死死盯住天坑更深处的黑暗。 几乎在同一时间—— “咚。。。咚。。。咚。。。” 一种沉闷的、仿佛巨型心脏搏动的声音,从天坑深处隐隐传来!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直接敲打在人的胸腔里,让沈烨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节奏紊乱起来。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岩石被生生碾碎的摩擦声! 伴随着这声音,脚下的大地传来了清晰的震动! 地下河的轰鸣声也陡然加剧,仿佛被某种力量搅动! 吼!!!! 一道充满警告和暴怒的咆哮,猛地从远处炸响。 沈烨可以清晰的感应到,这声虎啸声中竟隐隐透出一丝。。。如临大敌的忌惮? 他脸色剧变,猛地站起,抄起56半,眼神锐利如刀般的射向声音来源的黑暗深处。 是那怪物苏醒了吗! 这应该不是一次简单的苏醒躁动! 这动静。。。远比之前自己观察到的要剧烈的太多! 它想干什么? 难不成是准备出来? 可洞口不是有那古老的禁锢? 难不成!那畜牲想要突破禁锢?还是说,那禁锢要撑不住了? 无数个念头在沈烨脑海中炸响。 没有任何犹豫,他低喝一声: “走!” 顾不上继续查看人参,一把捞起几乎吓瘫的小狐狸塞进怀里,而后朝着洼地方向疾奔而去。 他必须立刻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怪物是不是要出来了! 沈烨猫着腰,借助嶙峋怪石和茂密蕨类植物的掩护,迅速向洼地边缘摸去。 怀中的小狐狸瑟瑟发抖,将脑袋死死埋在沈烨怀里。 那“咚咚咚”的闷响和刺耳的刮擦声越来越近,每一下都像是重锤砸在胸口,震得人气血翻腾。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变得更加复杂:那股熟悉的、类似陈年水库底的腥气浓烈得呛人,还混合着一股强烈的、如同大量腐烂尸体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怪味,令人呼吸差点窒息。 潜行到之前藏身,观察地穴入口的大石后,沈烨谨慎地探出脑袋进行查看。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骤然缩紧! 就见那漆黑的洞口边缘,原本冻结的泥泞早已化开,此刻正不断有浑浊的泥浆和细小的碎石被从内部涌出的力量挤出、滑落。 先民留下的那些锈蚀严重的金属桩基,此刻正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从疏松的岩土中被连根拔出一般。 更有两根位置最靠前的桩子,已经明显歪斜,露出了埋藏不深的根部。 最让沈烨惊恐的是,洞口下方的地面,正肉眼可见地向上隆起、开裂! 那“咚咚”声,正是有巨大的活物在洞内用身体猛烈撞击障碍物所发出的! 而那刮擦声,则是粗糙坚韧的皮肤与坚硬岩石摩擦的结果! “嗷吼——!!!” 山君大爷在侧前方的高坡上焦躁地咆哮,虎尾如钢鞭般抽打着空气,它伏低身躯,利爪刨地,做出威慑姿态,但那双惯常睥睨一切的虎目中,此刻却充满了面对未知庞然大物时的警惕和一丝本能的忌惮。 它似乎想上前,但那洞口传来的剧烈震动和恐怖气息,形成了一种物理上的威慑,竟然让它这样的猛兽也停滞不前。 突然! “轰隆!” 一声闷响,伴随着泥土岩石的坍塌声! 洞口下方一块原本就被拱得松动的岩土猛地塌陷下去,露出了一个更大的缺口! 禁锢着那怪物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桩基,猛地往下一沉! 虽然大部分障碍桩基依然存在,但沈烨却很明显的看到,洞口在慢慢扩大。 “嘶嗬——!!!” 一声尖锐、扭曲,充满了痛苦与狂躁的嘶鸣从洞底传来,这声音不似任何已知生物,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破坏力,让沈烨感觉一阵恶心眩晕。 第173章 怪物出世(中) 它就要出来了!!! 尖锐得嘶鸣声几乎要撕裂耳膜,带着一种高频的震颤,让沈烨的脑仁都在跟着嗡鸣。 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袭来,他不得不伸手扶住岩石才能勉强站稳。 这声音已经超出了普通生物吼叫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强大的次声波,混合着极端情绪的发泄,直接攻击在沈烨的灵魂之上。 尘土和碎石化作的烟尘渐渐落下,塌陷的缺口处,那怪物的部分真容终于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丑陋头颅! 大小近乎一个农村常用的磨盘,整体呈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皮肤光滑粘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褶皱和疤痕。 没有明显的鼻子,只有在头颅前端有一个不断开合、喷吐着浑浊湿气的巨大口裂,边缘是惨白色的、肌肉组织外翻的厚嘴唇。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嘴巴! 当它再次发出嘶鸣时,沈烨看到那口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布满了倒钩状的惨白牙齿,每一颗都尖锐得如同匕首,在黑暗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微光。 粘稠的、拉丝的透明唾液不断从齿缝间滴落,带着强烈的腥膻气味。 它的眼睛极度退化,只剩下两个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没有瞳孔,也没有任何神采,但沈烨却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觉,仿佛这两个肉瘤能感知到热源或是震动的源头。 此刻,这恐怖的头部正奋力地从塌陷的缺口向上拱起,连接着头颅的是一段粗壮得惊人的、同样覆盖着粘液和褶皱的灰白色脖颈,肌肉虬结,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它每一次发力,周围的泥土和岩石都在簌簌落下,禁锢它的结构正在进一步崩坏! 地蝾螈 “吼!” 山君的咆哮声将沈烨从一刹那的震惊中拉回现实。 不能再等了! 沈烨眼神一凛,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要在怪物注意力被破口和山君吸引的瞬间,进行挑衅和引诱! 目标不是硬拼,而是将它引向有利于自己的地形! 他迅速将小狐狸塞进一个坚固的石缝,低声喝道: “小东西藏好了!千万不要出来!” 随即,他端起56半,瞄准那刚刚塌陷、尘土飞扬的缺口下方,估摸着那东西可能探出的方位,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天坑内激起回响,子弹射入翻涌的尘土和黑暗的缺口,溅起几点泥星。 这种攻击,对于一只体型可能超过数米、皮糙肉厚的未知巨兽来说,恐怕连皮都难以擦破。 但,这是挑衅!是宣告!是对它领地的侵犯! 洞内疯狂的撞击和嘶鸣声骤然停止。 一种极度压抑的、风暴来临前的死寂笼罩下来。 然后,是一声更加高亢、充满了被蝼蚁激怒般的狂躁嘶吼传来! 塌陷的缺口处,泥土翻涌,一个覆盖着灰白色粘稠物、形状难以名状的巨大头部轮廓,猛地从黑暗中向上探出了一截,直冲沈烨所在的方向! 怪物虽然没有视觉功能、却能感知到并死死地“锁定”沈烨! 沈烨强压下生理上的不适,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再次举枪。 这一次,他瞄准了那怪物相对脆弱的、张开的口腔内部! “砰!”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入了那布满利齿的巨口深处! “嘶嗷——!!!” 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且暴怒的狂嚎! 子弹显然对它口腔内的软组织造成了伤害! 它猛地甩动头颅,粘液四溅,更加疯狂地撞击着周围的岩壁,整个洼地都像是在地震一般! 挑衅成功! 仇恨拉到极致! 沈烨毫不恋战,转身就将速度爆发到了极致,朝着他早已选定的、一处两侧有狭窄岩壁、地面湿滑且靠近冰冷地下渗水的地方狂奔而去! “吼!” 山君发出一声意味莫明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也开始移动,并非直线冲向洞口,而是沿着侧翼迂回,既像是在牵制,又像是在寻找最佳的介入时机。 地底深处,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重物在狭窄空间内疯狂加速移动的摩擦声和震动! 沈烨毫不犹豫,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向着预定好的岩缝地带亡命狂奔!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恐怖的气息已经锁定了自己,以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庞然大物挣脱束缚、爬出洞穴的摩擦声和震动! 沈烨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奔跑和路线上,身后的死亡威胁如同实质的冰锥,抵在他的背心。 沈烨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冰冷的空气混合着天坑内特有的湿暖气息,割得他喉咙生疼。 但他不敢有丝毫减速,全部的力量都灌注在双腿之上,沿着记忆中勘察好的路线亡命狂奔。 身后,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岩石滚落声,以及怪物那充满痛苦与狂怒的嘶鸣,如同附骨之蛆,紧追不舍。 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一股混杂着泥腥和腐臭的恶风,不断从背后扑来。 那怪物在狭窄洞穴中压抑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暴戾,此刻完全被沈烨那精准的一枪点燃,化作了不死不休的追杀欲望。 “快一点!再快一点!” 沈烨在心中咆哮,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里有两块巨大的、几乎合拢的岩石,中间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缝隙之后,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洼地,地面潮湿,一侧岩壁上正有冰冷的暗河水汩汩渗出,形成一小片浅滩。 这就是他选定的战场! 就在他即将冲入岩缝的瞬间,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巨响和山君震耳欲聋的咆哮! 沈烨急忙回头一瞥,只见那怪物的大半个身子,竟然已经挤出了坍塌的洞口! 它那粗壮得吓人的灰白色身躯,沾满了泥浆和粘液,四肢短小而有力,疯狂扒拉着地面,速度竟出乎意料地快! 山君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从侧翼猛扑上去,巨大的虎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向怪物的脖颈! 第174章 怪物出世(下) “嘭!” 一声闷响! 山君的利爪在怪物那粘滑的皮肤上划开了几道深痕,暗红色的血液渗了出来。 但对方只是猛地一甩脖子,那巨大的力量竟然将山君甩了一个趔趄! 它甚至没有理会山君的攻击,那双退化的白色肉瘤依旧死死“锁定”着沈烨,继续疯狂追来! 这怪物的防御力和力量,简直恐怖! 沈烨心头一寒,不敢再看,猛地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岩缝! 岩壁冰冷粗糙,摩擦着他的棉袄。 沈烨几乎是硬挤进去,摔在缝隙后的洼地,而后就地一个翻滚,迅速起身,将56半背到身后,同时抽出了那把磨得锋利的开山刀。 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背包侧袋掏出了几个用油布包裹的、临时准备的“火油瓶”——里面是他收集的动物油脂和少量能找到的易燃树脂混合物。 他刚站稳,怪物那恐怖的头颅已经如同攻城锤一般,猛地撞向了岩缝入口! “轰隆!” 碎石飞溅! 那两块巨大的岩石一阵剧烈摇晃,但终究是卡住了它庞大的头颅和肩膀! 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粘稠的唾液喷溅,巨大的身躯在岩石缝外疯狂扭动、冲撞,试图挤进来! 岩石在它的巨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崩塌! 就是现在! 沈烨眼神一厉,用火折子迅速点燃了“火油瓶”上浸了油的布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被卡在岩缝中、不断嘶吼的怪物头颅砸去! “啪嚓!” 瓶子擦着石壁,在怪物的头颅上方炸裂,粘稠的油脂和树脂瞬间被点燃! “轰!” 火焰一下子腾起,虽然不是特别旺盛,但紧紧附着在怪物那粘滑的皮肤,和岩壁上燃烧起来! 高温和火焰灼烧的刺痛,显然超出了怪物的预料! “嘶嗷——!!!” 它发出了更加凄厉痛苦的嚎叫,挣扎得更加疯狂!动物本能的畏火让它试图后退,但身躯被岩缝卡住,一时竟进退两难! 沈烨抓住这宝贵的机会,没有丝毫犹豫,端起56半,瞄准那在火焰中疯狂扭动的巨口,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射入火焰,没入那柔软的口腔内部! 怪物剧烈的挣扎,令整块岩石都跟着一起剧烈晃动起来! 而沈烨的心,也跟着岩石的颤动,而沉了下去。 他看到,虽然火焰和子弹造成了伤害,但这怪物的生命力顽强得超乎想象。 它好似并没有受到致命伤害一般,反而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狂性大发! 那卡住它的岩缝,边缘已经开始出现大规模的龟裂! “不好!困不住它!” 几乎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咔嚓——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那两块巨岩中的一块,竟被怪物硬生生撞得断裂开来! 怪物那布满烧伤和弹孔的头颅,连同小半个肩膀,带着滔天的怒火和粘液,彻底冲进了这片狭小的洼地! 粘稠的唾液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液滴落,烧伤和弹孔让它看起来更加可怖。 那双退化的白色肉瘤死死锁定沈烨,一股混合着极端痛苦和毁灭欲望的暴戾气息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烨甚至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带着强烈腐蚀性气味的恶臭! 他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求生本能让他向后急退,同时手中的开山刀毫不犹豫地向前挥出,试图阻挡! “锵!” 锋利的刀刃砍在怪物额头坚韧的皮肤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留下了一道白痕,反而震得沈烨虎口发麻!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防御力未免太过惊人了吧! 沈烨在心里暗骂一声。 怪物好似被这一刀彻底激怒,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巨大的嘴巴猛地张开,露出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布满了倒钩状的惨白牙齿,如同一个恐怖的深渊,朝着沈烨当头咬下! 那速度,快得惊人! 眼看沈烨就要被吞没! “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侧后方扑至! 是山君大爷! 这一次,它没有选择拍击,而是直接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向了怪物暴露在外的脖颈! “噗嗤!” 虎牙深深嵌入! 暗红色的血液飙射而出! 怪物被山君的这猝不及防的一击直接命中,感觉吃痛的它,咬向沈烨的动作猛地一滞,发出痛苦的咆哮,疯狂甩动脖颈,试图将山君甩飞。 山君四爪死死扣住地面,庞大的身躯被带得左右摇晃,却死不松口! 沈烨抓住这宝贵的间隙,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了致命一击,后背重重撞在湿冷的岩壁上。 惊魂未定的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然而,这只怪物的力量实在太强! 它猛地人立而起,用被卡住的身体部分作为支点,爆发出恐怖的蛮力,竟然将死死咬住它脖颈的山君连带着甩了起来,狠狠砸向旁边的岩壁! “嘭!” 一声闷响,山君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不得不松开了口,重重落地,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站起,显然这一击也是让它受伤不轻。 怪物暂时摆脱了山君的纠缠,愈发狂躁。 它利用强壮的前肢和头颅,疯狂撞击着已经破损的两侧岩壁,更多的岩石碎屑被崩飞,而它的身躯,正在一点一点地挤进来! 一旦让它完全进入这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沈烨和山君将再无险可守,必死无疑! 沈烨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火焰效果有限,子弹难以致命,就连一向无敌的山君,也难以正面抗衡。。。难道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pS:上一章放了张地蝾螈的图,可能过不了审,估计要等明天早上才能重新审核了o(╥﹏╥)o 第175章 击退 就在这绝望之际。。。 “呖——!!!” 一声穿金裂石、尖锐高亢到极点的鸣叫,毫无征兆地从天坑高空传来!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甚至暂时压过了地蝾螈的咆哮和地下河的轰鸣! 沈烨猛地抬头,只见天坑顶部,那昏暗的光线中,一道巨大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翼展惊人,带来一股强烈的气流! 是它! 是那只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和山君一起,阻止自己靠近祭坛附近的天坑巨禽! 此刻的它,犹如神兵天降一般,漆黑的翎羽,散发着冷冽的光芒,锋利的利爪,如同巨大的铁钩! 巨禽的目标明确无比——正是那只即将脱困的怪物! 似乎感受到了天敌的气息,怪物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昂起头颅,朝着空中发出威胁的嘶鸣。 电光火石之间,巨禽已然俯冲到了近前,那双足以开山裂石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抓朝怪物的头颅抓下! 它并未直接攻击怪物那坚韧的身躯,而是聪明地选择了目标那双退化,但可能是重要感官的白色肉瘤般的眼睛! 如同闪电般掠下,巨禽那铁钩般的利爪,狠狠抓向怪物的头颅上方! 似乎感知到了威胁,怪物猛地一偏头! “嗤啦!” 巨禽的利爪在怪物头顶划开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粘液和鲜血喷溅! “嘶嗷!!!” 怪物发出痛楚的嘶鸣,攻击动作再次被打断,头颅疯狂摆动,试图驱赶这烦人的“苍蝇”。 巨禽一击即走,毫不恋战,灵活地盘旋升空,寻找下一次机会。 它的攻击虽然无法重创怪物,但却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为沈烨和山君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沈烨瞬间明白了巨禽的意图——它不是来决战的,只是来骚扰和牵制的! 但这就已经足够了! “山君!缠住它!” 沈烨大吼一声,目光迅速锁定旁边汩汩流淌的冰冷暗河! 一个险中求胜的计划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山君低吼回应,再次咆哮着扑上。 这次它不再硬拼,而是利用敏捷围绕着怪物被卡住的身体周旋,利爪和撕咬不断落在其侧颈和前肢关节处,虽然难以造成致命伤,却极大地限制了怪物的活动,让它无法专心挣脱岩缝。 沈烨则毫不犹豫地冲向暗河边,用开山刀疯狂挖掘湿润的泥土,试图改变一小股水流的流向,同时将身上最后一个“火油瓶”砸碎在怪物身前不远的地面上,而后点燃! 火焰再次升腾,虽然不大,却成功阻挡了怪物试图向前爬行的路线,灼热感让它烦躁不安。 怪物此刻陷入了三重夹击:头顶有巨禽不断俯冲骚扰,面前有火焰阻挡,身侧更有山君不断的疯狂攻击。 而它自己的身体,还被岩缝卡住! 暴怒到极点的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挣扎得更加疯狂,岩石裂缝正在不断扩大! 沈烨知道,这可能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他必须赌一把,赌这怪物的核心弱点——畏寒! 赌这冰冷的暗河水,能对它造成远超火焰和子弹的伤害! 成败,在此一举! 沈烨疯狂地挖掘着,泥土混合着冰冷的河水溅满全身。 终于,他在暗河边缘挖开了一个缺口,冰冷刺骨的水流立刻涌出,沿着他粗略挖出的小沟渠,汩汩流向那片正燃烧着火焰和怪物挣扎的区域。 “快!再快一点!” 他心中呐喊,眼睛死死盯着水流的速度。 怪物的挣扎越发疯狂! 在巨禽一次次的俯冲下,它的眼窝、口腔等脆弱部位,全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爪痕。 山君悍不畏死的纠缠和撕咬,也对其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再加上火焰的灼烤,让它彻底疯狂。 巨大的躯干不断扭动,那被卡住的身躯,竟然又硬生生挤进来一大截。 本就脆弱不堪的岩石缝边缘,再次发出了令人绝望的崩裂声! 眼看它就要彻底脱困! 就在这时,冰冷的暗河水终于流到了火焰边缘! “嗤啦——!” 水与火的接触,瞬间腾起一小片白色的水蒸气,发出剧烈的声响。 火焰迅速变小、熄灭。 但这并非结束,而仅仅只是个开始! 冰冷的水流,漫过火焰留下的余烬地面,继续向前,径直涌向了怪物那大半截暴露在外面、被火焰炙烤,又因挣扎和愤怒而温度极高,伤痕累累皮开肉绽的身躯。 “嘶嗷嗷嗷——!!!” 当怪物被冰冷的河水浸没伤口,乃至部分身躯的瞬间,它发出了一种与之前受伤时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某种本能恐惧的尖锐嘶鸣! 那声音凄厉得仿佛能穿透灵魂! 庞大的身躯如同触电般剧烈痉挛、抽搐! 粘滑的皮肤在冷热急剧交替下,甚至发出了细微的、仿佛皮革被强行拉伸撕裂的声音! 它对寒冷的畏惧,远胜于对火焰和利爪的恐惧! 这冰冷的河水,对它而言仿佛是致命的毒药! 这一次的打击,比之前所有的攻击加起来都要有效! 怪物挣扎的力度骤然减弱,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畏惧! 它不再试图向前挤进洼地,反而开始疯狂地向后缩,想要退回那相对温暖潮湿的洞穴深处! “吼!” 山君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一口狠狠咬在它正在后退的后肢关节上,试图造成更大伤害,阻止对方逃亡。 “呖!” 巨禽也不甘示弱,再次俯冲,利爪狠狠抓挠其头颅伤口。 然而,怪物此刻却仿佛顾不得这些,退缩的意愿压倒了一切! 它发出痛苦的哀嚎,用尽力气向后猛拽! “轰隆。。。咔嚓。。。” 在一阵岩石碎裂和泥土坍塌的巨响中,怪物那伤痕累累、沾满粘液和冰水的庞大身躯,硬生生地从岩缝中退了出去,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消失在那黑暗的洞口! 只留下满地狼藉、一片泥泞和它在洞内回荡的痛苦嘶鸣。 声音渐行渐远,对方好似退到了极深之处。 洼地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暗河水流动的声音,以及沈烨、山君和盘旋落下的巨禽粗重的喘息声。 结束了。 怪物并没有被杀死,但应该是被重创了。 更重要的是,它对这片区域产生了强烈的恐惧,尤其是对“冰冷”的恐惧。 短时间内,它应该不敢再轻易尝试冲出。 沈烨脱力般地靠坐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水和泥水湿透,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看着满地狼藉的战场,洞口边缘塌陷得更加厉害,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却是消散了。 山君走到洞口,警惕地朝里面嗅了嗅,低吼了一声,然后踱步回来,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沈烨,琥珀色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认可? 那只巨禽则落在不远处一块岩石上,仔细地梳理着沾染了粘液和血污的羽毛,偶尔抬起锐利的眼睛瞥一眼沈烨和山君,并未表现出亲近,但也没有之前的敌意。 第176章 牛群搬来我家 洼地边缘一片死寂,只有地下河水汩汩流淌,冲刷着战斗留下的狼藉。 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血腥与泥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巨禽早已离去,山君大爷在洞口徘徊片刻,低吼了几声,似乎确认那地底怪物短时间内不会再构成威胁,便也转身,迈着沉重而略显疲惫的步伐,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 之前的搏杀消耗巨大,它需要去寻找猎物补充体力。 沈烨靠坐在岩石边,处理了一下手臂上被碎石划出的细小伤口,又休息了半晌,这才感觉稍微恢复了些许力气。 检查了一下自身,发现除了有些擦伤和肌肉拉伤,以及过度疲惫外,并无大碍。 望了眼山君离去的方向,心中有些无奈。 原本还指望对方能勤快点,主动些,带只大型猎物回来,好让自己补充一下体力,顺便带些肉食回村。 可眼下这情况,经过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恶斗,估计方圆数里内的飞禽走兽恐怕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对方想要就近捕猎,估计是没指望了。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不见山君回返。 沈烨腹中饥饿感愈发强烈。 叹了口气,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没有山君在附近守护,自己现在半废人一个,若是继续呆在这里,万一有哪个不怕死的猛兽返回,估计得交代在这。 整理了一下所剩无几的装备,背起56半,深深的看了眼那幽深的洞口,沈烨拖着疲惫不堪、浑身酸痛的身体,沿着来路,步履蹒跚地朝着谷口的湖泊方向返回。 这一趟天坑之行,可谓惊心动魄,虽然成功逼退了地蝾螈,但自身也消耗到了极限。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不知走了多久,当沈烨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巨大叶片,眼前豁然开朗,熟悉的、波光粼粼的地下湖泊出现在眼前。 湖水在岩壁微弱的光线反射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沈烨瞬间愣住了,浑身的疲惫都减轻了几分! 只见湖泊沿岸那片丰茂的水草区,此刻正聚集着一群他心心念念的身影——野牛群! 为首的那头体型格外硕壮、四肢雪白的白肢野牛头领,正低头啃食着鲜嫩的水草,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在它身旁,是一头稍小一些的母白肢野牛,外带两只小白肢野牛。 一段时间不见,它们已经长大了不止一圈。 这不正是之前自己心心念念、异常珍稀的那白肢野牛一家四口吗! 而更让沈烨心跳加速的是,在这四头珍稀的白肢野牛周围,还散落着十几头体型不一的野生水牛和野生黄牛! 它们正悠闲地低头啃食着鲜嫩的青草,偶尔发出满足的哞叫,构成了一幅原始而生机勃勃的画面。 沈烨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起来。 这算不算是天降横财? 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牛群的警觉。 尤其是那头体型最为硕壮、犄角如同弯月般的白肢野牛头领。 它立刻停止了进食,抬起头,一双铜铃大的牛眼警惕地盯住了沈烨这个不速之客。 鼻孔里喷出两股粗重的白气,前蹄不安地刨动着地面,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哞”声,显然,它不欢迎这个不请自来的两脚兽,将沈烨视为了潜在的威胁,准备将他驱逐。 沈烨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停下脚步,眉头微皱,握紧了背后的枪。 面对这样一群受惊后可能集体冲锋的庞然大物,尤其是在他此刻状态极差的情况下,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面对先前的怪物! 他缓缓后退,准备暂时避开锋芒。 就在这时,那白肢野牛头领似乎下定决心,要赶走这个潜在的威胁。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低下头,亮出尖锐的犄角,做出了冲锋的姿态! 沈烨暗叫不好,正欲转身寻找掩体—— 突然!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悄然降临。 白肢野牛头领冲锋的动作猛地僵住,它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恐惧。 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接着,便开始缓缓后退。 不仅仅是它,整个牛群都骚动起来,所有的牛都停止了进食,惊恐地望向沈烨的身后方向。 沈烨若有所感,猛地回头。 只见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山君大爷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归来。 它嘴里叼着一只不小的鹿形猎物,鲜血滴落在苔藓上。 它并没有看沈烨,而是用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眸,淡漠无情地注视着白肢野牛头领。 没有咆哮,没有威慑的姿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而,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源自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压迫感,却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瞬间镇住了整个牛群。 白肢野牛头领的勇气在山君冷漠的注视下冰消瓦解,它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哞叫,不甘地跺了跺蹄子,鼻孔喷出两团白雾,看了眼身后的妻儿,最终悻悻地低下头,带领着整个牛群,缓缓地向湖泊另一侧的丛林退去,再也不敢多看沈烨一眼。 整个牛群跟随着白肢野牛头领骚动起来,纷纷向后退却,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山君瞥了牛群一眼,似乎对这群大块头没什么兴趣,亦或是现在体力消耗巨大,不想和这群愚蠢的东西一般计较。 危机解除。 沈烨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他看向山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山君将猎物丢在地上,用爪子拨弄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沈烨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在说: “来活了,赶紧给本大爷烤上。” 沈烨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他现在累得只想睡觉,哪有心思吃肉。 刚想拒绝山君大爷的好意,却愕然发现,对方此时正甩着大尾巴,一脸不善的看着自己。 好吧,我是劳碌命总成了吧! 无奈之下,沈烨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捡来树枝,将鹿肉切割,开始准备烧烤。 第177章 吃饱喝足干正事 看着山君大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大力甩动、带着点不耐烦意味的粗壮尾巴,尝过滋味的沈烨,赶紧把所有推辞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得,这位爷刚帮了大忙,现在收取一些“报酬”,那是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认命地叹了口气,沈烨苦笑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开始忙碌起来。 捡来干燥的树枝,用略显颤抖的手生起火堆。 然后将那只野鹿拖到湖边,就着冰冷的湖水简单进行了清洗。 而后抽出黑曜石匕首,熟练地将那只肥嫩的野鹿剥皮、分解成适合烧烤的大块。 整个过程,山君就卧在一旁,大脑袋搁在交叠的前爪上,懒洋洋地舔着爪子,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火堆上的肉,喉间偶尔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似是在催促沈烨这个“厨子”赶紧工作,不要偷懒。 当鹿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散发出诱人香气时,沈烨才感觉自己的饥饿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盐巴和一些在山上采到的、带有特殊香气的植物粉末,均匀地撒了上去。 顿时,一股更加诱人的肉香弥漫开来。 山君的鼻子耸动了几下,明显更加迫不及待了。 沈烨将最大、烤得最好的一块后腿肉用大片树叶垫着,放到山君面前。 山君大爷这才优雅(或许在它看来是优雅)地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开始撕扯起来,吃得极为酣畅淋漓。 沈烨自己也割下一块肉,顾不上烫,撕咬着烤鹿肉,浓郁的肉香和热量下肚,仿佛给这具疲惫到极点的身体重新注入了活力,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疲惫感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吃饱喝足后,浓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也顾不得地上脏不脏,直接向后一倒,靠在山君那温暖而毛茸茸的庞大身躯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沈烨感觉脸上有湿漉漉、痒痒的触感。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用它的小舌头舔着自己的脸颊。 此刻天光已经大亮,湖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牛群在远处若隐若现,安静地吃着草。 这一觉睡得无比深沉。 他只觉得神清气爽,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山君早已醒来,正悠闲地在一旁梳理毛发,见沈烨醒了,脑袋一歪,指了指旁边剩下的半扇鹿肉,意思十分明显:该准备早餐了。 沈烨笑了笑,趁机在山君大爷肚子上抓了两把,在其尾巴即将抽过来之际,麻利起身,将剩下的鹿肉烤熟,再次伺候山君大爷用膳。 看着山君心满意足地享用完早餐,沈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湖泊对岸——那群正优哉游哉吃着水草的牛群身上。 经过一夜的休憩,牛群似乎稍微适应了山君的存在,虽然依旧保持着警惕,但已不再像昨天那样惊恐地挤作一团,而是分散开来,悠闲地觅食。 白肢野牛一家则和以往一样,将那些野生水牛、黄牛排挤在在外,不允许它们靠近,自己一家则霸占着水草最肥美的位置。 看着那些体型健壮、肌肉贲张的牛群,沈烨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可都是宝贝啊!在这个机械化几乎为零的年代,一头健壮的耕牛,其价值无可估量,能顶好几个壮劳力! 如果能驯服它们。。。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首先,也是最关键的,自己已经开垦出了几十亩荒地,正愁没有足够的劳动力耕种。 若是能先驯服一头或者几头相对温顺的野生黄牛或水牛,那这里就将成为自己一个秘密的、高产出的粮仓和基地! 其次,如果能将这些野牛成功引回小河村,那对整个村子来说,都将受益匪浅。 自己这个生产大队大队长的威信,从此以后将再无人能够撼动! 这将是他对抗外部压力最坚实的根基之一! 即便几年之后,生产队解散,自己也可以想办法操作,将这些牛变成自己的私产! 当然,这其中肯定会有些龃龉,但沈烨相信,凭借的先知先觉,想要办成此事,应当不难。 眼前最关键的,还是如何驯服这些野牛,尤其是领头的那头异常排斥自己,凶猛的一塌糊涂的白肢野公牛。 不过,沈烨并不十分担心,毕竟自己可是有个强大的靠山——山君大爷。 有这位大老爷在旁威慑,想来牛群肯定是不敢轻易对自己发起攻击。 这就已经让他立于不败之地,为自己驯化牛群,提供了先天条件。 自己现在要做的,是要先让牛群习惯自己的存在,双方建立起一种非敌对的共存关系。 然后,再尝试用食物,比如鲜嫩的青草、盐巴,进行引诱,逐步降低它们的警惕性。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时间,但只要能够得到哪怕一头野牛的认可,那这些投入就值回程票了。 “大爷。。。” 沈烨悄悄靠近山君,尝试着轻拍了下它那厚实的肩膀,指着对面的牛群道: “我想过去跟那些个大家伙好好‘谈谈心’,可又怕它们伤害我,你能不能帮我镇镇场子?” 山君被沈烨拍的有些不耐烦,打了个响鼻,甩动了两下尾巴。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吃过两脚兽进贡的烤肉的原因,还是昨天并肩作战的原因,这次它并没有往沈烨身上招呼,而是将旁边的杂草甩的噼啪作响。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山君似乎对那群笨头笨脑的大家伙兴趣缺缺,但貌似也没反对。 对它而言,这片领地里的所有东西,都只不过是自己的储备粮。 既然两脚兽有兴趣,那它倒是不介意在旁边看个热闹,至于帮忙。。。那得看本大爷心情。 见山君大爷没有反对,沈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搓了搓手,一脸猥琐,蹑手蹑脚的就朝牛群摸了过去。 第178章 勾引牛群 有过先前的经验,沈烨没有急于求成,他深知对付这种野生牛群,急躁只会适得其反。 他的首要目标,并非那头威风凛凛、警惕性极高的白肢野牛头领,而是牛群中看起来相对温顺、体型也稍小一些的几头大黄牛和大水牛。 他先是远远地观察了牛群小半天,留意它们的活动规律、饮水和吃草的习惯,以及个体之间的差异。 很快,他便锁定了一头离群稍远、独自在湖边一片丰茂水草区进食的成年大黄牛。 这头牛看起来性格比较沉稳,不像其他牛那样容易受惊。 沈烨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先前在怪物附近收集的一些盐块。 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将其放在一片宽大的树叶上。 然后,他并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先寻求“盟友”的帮助。 沈烨看向趴在一旁打盹的山君,指了指牛群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盐块,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山君大爷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沈烨的意图,懒洋洋地站起身,迈着霸气的步伐,走到了距离牛群不远不近的一处高地上,趴了下来。 它这一动,牛群立刻跟着一阵骚动,尤其是白肢野牛头领,立刻昂起头,发出警告般的低哞。 但山君只是懒懒地趴着,甚至打了个哈欠,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这种明确的、却又保持距离的威慑,反而让牛群在经过最初的紧张,认为对方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后,就快速的安定了下来,只是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偶尔抬头朝山君所在的方向望上几眼。 好似早就已经习惯在进食的时候,有个恐怖的家伙在一旁看着一般。 这让沈烨有些怀疑,先前山君是不是就曾干过这么不道德的事情。 不过,他也知道机会难得,趁着有山君保驾护航,便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他并没有直线走向那头目标黄牛,而是绕了一大圈,小心翼翼的绕过其他牛群,步伐缓慢而沉稳,避免做出任何过激行为和突然的动作。 一边走,他一边发出低沉而平缓的“哞哞”声,模仿着牛叫,试图传递出无害的信号。 目标黄牛显然注意到了这个逐渐靠近的两脚兽,它停止了吃草,抬起头,警惕地看了沈烨一眼,鼻孔翕动。 但当它看到远处高地上那只让它恐惧的斑斓猛虎并没有动,而眼前这个两脚兽似乎也没有恶意,且身体单薄的自己只需一脚就能将其踩扁时,它的警惕心稍稍降低了一些,只是不安地原地踏着步子。 沈烨在距离黄牛还有十来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它感到过于压迫,又能让它看清自己的动作。 他缓缓蹲下身子,将盛放盐块的树叶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慢慢向后退了几步,保持蹲姿,尽量用柔和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黄牛。 盐块腥咸的气味在空气中微微散发。 野生动物对盐分本能的渴望,让那头黄牛止住了脚步,鼻子用力在空中吮吸了几下,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渴望和犹豫。 它看看盐块,又看看沈烨,再看看远处趴着的山君,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烨极有耐心,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终于,对盐分的渴望,战胜了对眼前单薄两脚兽的警惕。 黄牛小心翼翼地、一步一顿地向前挪动,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一下沈烨和山君的反应。 花了足足一刻钟,它才磨蹭到盐块前,快速地伸出粗糙的舌头,将那一小块盐巴连同树叶卷进了嘴里,然后迅速后退了几步,大口咀嚼起来,脸上似乎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沈烨心中暗喜,第一步成功了!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继续耐心等待。 等黄牛吃完,警惕性再次降低后,他又如法炮制,这次将盐块放在离自己更近一些的地方。 如此反复几次,每一次沈烨都稍微拉近一点放置盐块的距离,并且尝试在黄牛吃盐的时候,用极其缓慢的动作,轻轻发出一些安抚的声音。 渐渐地,黄牛对他的戒心明显降低了,甚至在他靠近到三五米距离时,也不再急于后退,只是抬头看看他,见其没有恶意,便继续低头享受盐巴。 整个过程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 当夕阳再次给天坑镀上一层金色时,沈烨已经可以平静的站在大黄牛身旁,看着它平静地舔舐着自己手掌心里的盐末! 虽然还远未到可以随意触摸驾驭的程度,但建立起这种初步的信任和联系,已经是巨大的成功! 山君大爷在一旁看得似乎有些无聊,甩了甩尾巴,起身踱步到湖边喝水,它的存在,从始至终都是沈烨能够安心实施计划的最大保障。 看着眼前这头温顺了许多的大黄牛,又看了看湖对岸依旧警惕,但已不再恐慌的牛群,沈烨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驯化牛群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今天,他已经成功地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假以时日,他有信心让这群宝贝,成为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改变命运的重要力量。 大黄牛在盐巴的诱惑,和沈烨耐心的安抚下,对他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警惕。 甚至偶尔在他靠近时,会主动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嗅闻他掌心是否还有盐分。 这和谐的一幕,却引起了牛群核心——那头白肢野牛头领的极度不满。 在它的认知里,整个牛群都应该保持对潜在危险的高度警惕,包括两脚兽和那只自己惹不起的老虎。 而这头黄牛的行为,无异于是对整个族群的一种背叛,会削弱整个族群的防御意识和生存能力。 就在沈烨又一次成功抚摸到黄牛脖颈,心中暗自欣喜时,白肢野牛头领终于是忍不住了,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猛地从牛群中冲出,低着头,锋利的犄角对准了那头正与沈烨亲近的黄牛! 第179章 目标达成 “哞——!” 震耳欲聋的吼声传来。 那头黄牛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从沈烨身边逃开,躲向一旁。 但白肢野牛头领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它,追上去用沉重的身躯撞击、用犄角顶撞,硬生生将这头“叛牛”驱逐出了牛群活动的核心区域,赶到了一片相对孤立,远离牛群的角落。 其他牛群的成员见状,全都噤若寒蝉,眼睁睁的看着被驱逐的同伴,又看看愤怒的头领,再也不敢对沈烨表现出哪怕一丝的好奇,或有接近的意图。 见此一幕,沈烨眉头紧锁。 自己的计划刚刚有点起色,就被这头警惕性超高的野牛头领给破坏了。 看来,依靠温和的手段慢慢渗透,是行不通了。 这头白肢野牛头领的头领意识太强,不允许其他牛有别的想法,不容自己的的权威被侵犯,有它在,牛群根本不可能接受自己。 自己也再无可能拐骗到第二头牛。 叹了口气,他将目光转向一旁正无聊舔着爪子的山君大爷。 “喂,山君大爷,没看到我被人欺负了吗?你怎么还有闲心在那舔脚指头?” 最终沈烨还是决定请这位“暴力调解员”出手。 “大爷。。。” 沈烨走到山君身边,轻抚了一下它的虎背,指了指那头被孤立的大黄牛,又指了指牛群中,另外几头看起来比较老实的黄牛和水牛,做了个张牙舞爪的手势: “帮个忙,那几个我看上了,要不,您劳累一下?” 山君掀开眼皮,似乎对沈烨的磨叽有点不耐烦了。 它低吼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猛地站起身,慵懒的神情瞬间被一股扑面而来的凶悍气势所替代! 它没有冲向那头被孤立的大黄牛,而是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接扑向了牛群! 目标赫然是一头正在低头喝水、体型壮硕的大水牛! 牛群怎么也没想到,那懒洋洋的大猫会突然发动袭击,瞬间炸锅! 惊恐的哞叫声响成一片,牛群四散奔逃! 白肢野牛头领又惊又怒,发出不甘的咆哮。 但面对直冲而来的山君,它也不敢正面硬抗,只能竖起尾巴,带着一家老小,拼命朝远处狂奔躲闪。 看了眼逃走的白肢野牛头领,山君面露不屑,并没有追赶。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几个加速,就追上了自己的目标,而后一个飞扑,前脚就搭在了那头快要吓破胆的大水牛屁股上。 将其从混乱的牛群中隔离出来。 而后一个前跳,直接跳上了牛背,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哞~~~ 大水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而后整头牛便被山君一下子翻倒在地。 沈烨目瞪狗呆的看着偌大的水牛,就这么被轻易掀翻在地,发出阵阵悲鸣。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充满了野性的暴力美学。 担心对方下嘴没个轻重,伤到了自己“宝贵的财产”,沈烨急忙上前,拍了拍山君的后背,焦急的大喊道: “大爷,别伤到它了。” 吼!!!! 山君猛地回头,怒视着沈烨。 扑面而来的狂暴血腥之气,差点没直接将沈烨送走。 好在山君还算理智,在发现打搅自己的是那个伺候自己的两脚兽后,这才收敛了身上的气势,从水牛身上跳了下来,而后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走到了一旁,开始舔舐起毛发上的血渍。 嗯,良好的卫生习惯,是每个山君都应该保持的优良传统。 看着眼前这头被山君老爷“俘虏”的大水牛,又看了看远处敢怒不敢言、只能焦躁刨地,无能狂怒的白肢野牛头领,沈烨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法子简单粗暴,但确实有效。 查看了下大水牛身上的伤势。 嗯,虽然流了不少血,看着有些恐怖,但以大水牛那皮糙肉厚,应该伤不到骨头。 安抚了一会瑟瑟发抖,四肢发软的大水牛一阵,给它上了点从赤脚医生那里淘换来的药粉后,沈烨再次来到山君面前。 “大爷,辛苦了!晚上我给你整点好吃的。” 沈烨再次尝试拍了拍对方那宽阔的肩膀。 山君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要是敢骗本大王,那本大王就拿你打牙祭!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沈烨如法炮制。 在山君大爷不耐烦却又相当给力的协助下,他又从牛群中“挑选”出了一头大黄牛和另一头大水牛。 山君很是轻易而又高效的将那挑选好的两只牛,从牛群中“赶了出来”,充分展现了一个天坑霸主的威严,以及其作为顶级掠食者对猎物的掌控力。 最终,在最后一丝光亮从天坑上空收敛的时候,沈烨身边已经聚集了两头大黄牛和两头大水牛。 它们被山君的威势所慑,挤在一起,惊恐不安。 但对沈烨这个站在猛虎旁边的两脚兽,反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依赖感,似乎待在他身边比面对那只猛虎要安全一点点。 至于白肢野牛头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四个“子民”被强行带走,气得鼻孔喷张,发出阵阵不甘的怒吼。 但在山君偶尔扫过去的冰冷目光下,终究没敢冲过来抢“牛”。 它不是没想过带牛群重新返回天坑深处。 只不过,先前的动静太过惊悚,就算是它,现在想起,也感觉阵阵胆寒。 宁愿面对着无良的一人一虎,也不愿意面对那恐怖的怪物。 毕竟,面对那恐怖怪物是会死牛的,而面对这一人一牛,并没有生命危险。 没看到那四头废牛,现在还好好的活着吗。 沈烨看着这四头战战兢兢的牛,虽然过程不太“文明”,但结果总算达到了自己的预期。 有了这两对基础畜力,自己就可以尝试着在天坑内进行耕作了。 至于剩下的牛群,和那头桀骜不驯的白肢野牛头领,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图之。 当务之急,是尽快让这四头牛适应他的存在,并尝试进行一些基本的驯化工作。 若是能让它们好好服从自己这个新主人,那自己天坑内的开垦计划,就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 第180章 开荒种地 按照与山君的约定,沈烨趁着还能视物的间隙,急忙在湖中捕捉了几条超过十斤重的大鱼。 就着湖水,去鳞后,就直接开膛破肚,而后将新鲜肥美的大鱼架上了烧烤架。 第一次看着两脚兽烤鱼,山君很是好奇,趴在距离火堆不足三米远的地方,歪着硕大的脑袋,时不时的抽动着钢条般的尾巴,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显得异常兴奋。 沈烨担心它等不及,急忙挠了挠它的下巴,轻声安抚了几句,而后均匀的撒上盐粒和香料。 很快,一阵阵香味便飘荡开来,空气中满是烤鱼的香味。 沈烨在山君面前给它铺上了几张大叶子,然后才将烤好的鱼放在了对方面前。 看着喷香的食物,山君再也忍不住,张开血盆大口便一口咬了下去。 嗷呜~~~ 斯哈斯哈~~~ 伺候山君美美的享受完烤鱼大餐,沈烨便打算趁着夜色,回家一趟。 自己如今“收服”的四头牛,接下来的驯化和耕种工作,光靠他一个人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他虽然力气不小,也懂些狩猎技巧,但对于如何驱使耕牛、如何有效犁地,却是实实在在的门外汉。 这事儿,不是光靠武力和蛮力可以解决的,非得请教老把式不可。 和山君道了声别,他将没吃完的鱼装进了背篓,又将先前剩下的鹿肉也带了一些,装满了一整个背篓后,这才起身我那个家里赶。 没有惊动其他人,沈烨趁着夜色,悄悄回到了家中。 父亲沈建国看到儿子满身泥污、疲惫却眼神发亮地回来,又是心疼又是疑惑。 “这是发生了什么?你咋弄成这样回来了?” 关紧门窗,沈烨压低声音略去了怪物和巨禽等惊悚部分,只说自己去了之前收获粮食的地方,在那里找到了几头牛,准备开垦的土地,独自种植粮食和作物。 对于儿子发现的那处隐秘天坑,沈建国是知晓的。 上次运送粮食的时候,就曾去过一次。 只不过,那次是摸着黑取得,且那地方貌似有猛兽出入,所以就没敢多待。 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胆子那么大,这段时间竟然就呆在那里,且还准备开荒种地。 最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对方竟然抓到了野牛!且还是几头! 这让沈建国这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如何能不激动。 要知道,先前沈烨带回来的那头小牛犊子,其待遇,可比一般的普通社员都要好上许多。 自家还沾了牛犊子的光,沈红梅平白无故坐在家中,每天就要源源不断的工分进账。 若是再将那几头牛弄回来。。。不敢想,不敢想。。。 沈烨可不知道老父亲此时心里的想法,他只是选择性地将天坑底下的事情偷偷的告知了家人。 然后重点强调,那片净土将来能给自家带来多么巨大的财富,以及可能是对付周家的关键性武器。 “爹,这事儿得保密,不能让外人知道,尤其是三叔他们家。” 沈烨郑重叮嘱。 沈建国重重点头道: “我省得!你放心!” 当晚,父子二人便偷偷前往了大队部,找出了一套被暂时闲置,但保养尚可的耕犁和套索等农具,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明天,明天一早我就跟你下去!训牛犁地,爹在行!” 陪林薇温存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还没亮,父子二人便背着农具、带着干粮,悄然离家,直接下到了老鹰崖下。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可当沈建国真正踏足这片温暖如春、水草丰茂的地下世界时,还是惊得半晌合不拢嘴,连连称奇。 而当他看到那四头徘徊在湖边,体型健硕,悠闲的吃着水草的牛时,更是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好牛!真是好牛啊!” 老农的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这些野生牛的潜力和价值。 接下来的日子,沈烨父子便在天坑里忙碌起来。 沈建国不愧是老把式,他并没有急着给牛套上犁具,而是先和牛亲近、熟悉起来。 他带来了一些牛爱吃的豆饼和盐巴,每天耐心地喂食,轻声安抚,慢慢让牛和自己熟络,消除对人的恐惧。 而后,他开始训练牛听从简单的指令,比如“走”、“停”、“转弯”等。。。 他教沈烨如何制作和安装牛轭、套索,如何驾驭犁具。 沈烨学得极其认真,他深知这些技能的重要性。 起初,牛还很不习惯被束缚和驱使,时常倔强地不肯动弹或者乱跑。 但在沈建国耐心的引导下,加上沈烨从旁协助,训练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几天后,终于有一头大黄牛愿意套上牛轭(曲木),在较为平稳土地上拉着空犁,按照沈建国的吆喝声和沈烨的扶持下,在松软的土地上犁出了第一道笔直的沟壑! 看着翻开的、散发着泥土芬芳的肥沃黑土,沈建国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沈烨更是心潮澎湃,这意味着,自己改变命运的计划,即将迈出坚实无比的一步! 父子二人干劲十足,轮流上阵,开始训练其他几头牛,并着手规划开垦更大片的荒地。 天坑之内,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与世隔绝,却又充满了希望。 几十亩等待开垦的沃土摆在眼前,牛群也已经驯化,步入正轨。 可白灾父子两个面前最大的难题又立马凸显出来:种子问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种子,就算有再多的地、有再好的牛,那也是白搭。 沈烨和父亲沈建国看着眼前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不由得犯起了愁。 “白菜、萝卜的种子,家里倒是还能凑出一些,但顶多种上一两亩就了不得了。” 沈建国蹲在地头,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主要还是粮食种子,苞米(玉米)、高粱、谷子,这些才是顶饱的关键。” “可往常的种子,都是需要去大队和公社开具证明,再到种子公司购买,如今虽说沈烨当了大队长,可没有公社的盖章,也根本买不到种子。” “最关键的是,这个时节,又是如此突兀,该上哪儿去弄这么多种子?” 第181章 种子问题 常规的渠道基本走不通。 向村里征集? 且不说能否凑齐,光是解释种子的用途就会暴露天坑的秘密。 沈烨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想到了两条路。 “爹,种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您继续在这里训牛,把地再细细地犁一遍,等我消息。” 沈建国看着儿子沉稳的表情,心里虽然没底,但还是选择相信。 “中,你小心点,千万不要逞强。” 沈烨点点头,没有耽搁,立刻动身离开了天坑,返回村子。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黑石镇废弃砖窑,找到了侯三爷。 敲开门,侯三爷见沈烨这个时候过来,肯定是有事情找自己。 脸上立刻堆起了生意人精明的笑容: “哎呦,沈队长!稀客稀客,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屋里请!” “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好货要出手?” 他可是知道,沈烨厉害的很,手里时不时就能弄到些山里头的紧俏货。 沈烨摆摆手,压低声音道: “三爷,这次不出货,是想麻烦你帮忙弄点东西。” “哦?啥东西?只要价钱合适,这十里八乡的,还真没我侯三弄不来的玩意儿。” 侯三爷拍着胸脯,小眼睛里闪着绿光。 “种子。” 沈烨直接开门见山: “稻谷、小麦、玉米、土豆、红薯、花生、豆子、油菜、向日葵、甜菜、棉花。。。以及各种药材的种子,有什么要什么,越多越好。” 侯三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道: “沈队长,这你可就为难人了不是。”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眼下正是猫冬的时候,土地都上冻了,要种子也是明年的事了。” “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东西公社、粮站和种子公司那边都卡得紧,你要这么多种子。。。是想?” 侯三爷死死的盯着沈烨,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三爷,你只管弄来,价钱好商量。” 沈烨面上平淡无波,根本不给对方打探的机会,也没有解释用途。 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株品相极佳、根须完整,差不多三十年左右的老山参。 正是之前沈烨从天坑参田的边角处挖出来。 “我用这个抵,或者你想要现钱,我也可以想办法。” 侯三爷看到那两株野山参,眼睛顿时直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可是识货的人,这品相的野山参,在黑市上绝对是硬通货! 他舔了舔嘴唇,权衡了下利弊。 沈烨这小子神秘得很,总能拿出好东西,而且做事极有有分寸,不像是会惹大麻烦的人。 关键是这买卖,风险虽大,但利润也绝对惊人! 若是能拿下这两株野山参,那自己今年就能过个肥年了! “成!” 侯三爷一咬牙,眼中满是贪婪道: “沈队长是爽快人,我侯三也算是豁出去了!给我五天时间,我尽量想办法给你凑齐!” “不过,咱丑话可得先说在前头,你这次要的量太大,得分批弄,而且价钱。。。可不能按照市面上的计算,那样我可就亏本了。” 沈烨懒得和他掰扯,指着手中的两根野山参道: “你就按照这两株野山参的价值弄就行,你办事,我放心。” 话虽如此,但沈烨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目光死死的盯着侯三爷。 虽然他现在急需种子,但却也不想被人当做冤大头。 若是对方净拿些不值钱的玩意糊弄自己,那自己到时候可就和对方好好说道说道了。 侯三爷当然明白沈烨话里的意思,看了眼手中的野山参,再三权衡后,他狠狠一跺脚,一咬牙承诺道: “放心,我敢保证,粮食种子的数量,和药材种子的数量各占一半,至于具体的,那我就不敢保证了。” “行,既然三爷这么爽快,那我沈烨也不是扭捏之人,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五天后,我来取东西。” 说完,便一把推开房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在沈烨看来,只要能把天坑的土地利用起来,未来的回报定将是今日投入的无数倍。 之所以要和侯三爷事先把话说清楚,也的确是担心对方从中做了手脚。 毕竟这一把下去,可就是几十上百亩的土地,他可不想自己辛苦劳累了那么久,到头来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 看着沈烨离去的背影,再看看手上那两株品相完整的野山参,侯三爷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搞定了侯三爷这条线,沈烨并没有完全放心。 他不能将忌惮放在一个篮子里,自己还需要一条备用方案。 他想到了一个人——省里的秦书记。 自己曾经救过他的孙子,对方欠了自己一个大人情。 原本他还想着让秦书记出面,帮自己制衡周家。 可后来的结果,沈烨只想呵呵了。 既然对方违背了当初的诺言,那自己的恩可不是白受的。 或许,自己可以通过秦书记的关系,以“试验田”或者“特殊任务”的名义,从正规渠道搞到一批优良种子? 也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将两人的恩怨了断。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暂时压下了。 先不说人家还认不认这个恩情,只说贸然上门索要恩情,在双方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很可能索恩不成反成仇。 自己现在还没实力和他们对抗。 种子问题虽然紧迫,但也还没到必须动用这层关系的地步。 先看看侯三爷能弄来多少再说。 沈烨已经打算好了,等忙完天坑的事,就找个机会前往省城,探探秦书记和周副局长的口风。 若两个都是忘恩负义之辈,那自己就该重新想想以后的出路了。 若是其中有什么自己不了解的情况,亦或是误会了什么,那也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好好化解一下。 第182章 齐上阵 在村子里等待侯三爷消息的几天,沈烨表面平静,内心却如同绷紧的弓弦。 他利用这段时间,仔细加固了家里的院墙,又悄悄检查了地窖的通风和隐蔽性,确保即使他们离开一段时间,家也不会出问题。 对于村里人的询问,他统一用“母亲娘家那边有点急事,需要全家过去搭把手”的理由来解释。 并提前和一众村民们打了预防针,说是要趁着猫冬,带上全家人去外祖家帮忙,住上些时日。 母亲也适时地流露出对娘家的思念。 这个借口在这个注重亲缘的年代颇为常见,虽然大队长一家突然集体离开,难免引人猜测,但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年代通讯不顺的原因,一时也无人能深究。 只要到时候沈烨提前和两边打好招呼,到时候大家统一口径,那就应该不会露馅。 处理完村里积压的杂事,他便又带着民兵在村子周围转了一圈,也算是履行自己这个大队长兼民兵队长的职责了。 就在他表面沉稳、内心焦灼之际,侯三爷那边终于传来了讯号。 在夜色掩护下,一场交易悄然完成。 侯三爷果然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不仅弄到了急需的粮食种子,其中更是按照先前的约定,近一半是党参、黄芪等经济价值极高的药材种子! 最让沈烨开心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百来粒人参种子。 这显然是对方投自己所好,从这沈烨也能看出,侯三爷对于这次合作非常重视。 当晚回到村里,沈烨便将石头、铁蛋和七爷交到了自己家中。 众人一番推杯换盏之后,他将民兵队的日常管理和村内秩序的维护郑重托付给了三人。 石头用力捶了捶胸膛保证道: “烨哥,你放心去吧!谁敢在村里闹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七爷则吧嗒着旱烟,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着沈烨,沉声道: “家里有我们,外面。。。你自己当心着点。” 这话里有话,沈烨明白,七爷应该是看出了些什么,但却没有表明,而是选择了支持自己。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寒气凛冽。 沈烨一家悄然启程。 沈烨背着沉重的农具,母亲和姐姐沈红梅提着装有干粮和简单衣物的包袱,妹妹小丫则揉着惺忪睡眼,被林薇小心的牵在手里。 林薇背上还有一个不小的背篓,里面除了必需品,还细心地带上了一些常用的草药和针线——她总是考虑得如此周全。 再次进入那个隐秘的洞口,沿着熟悉的路径下行,当温暖湿润的空气包裹住家人时,除了沈烨父子,其他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尤其是看到那片广阔的空间、波光粼粼的湖泊、奇异的植被,以及远处被临时围栏隔开的几头健壮耕牛时,母亲更是激动得抹起了眼泪: “他爹。。。这。。。这真是神仙住的地方啊!” “小烨,这是真的吗?还是我在做梦?” 姐姐沈红梅也有些难以置信的道。 看着眼前这片生机盎然、与外界寒冬截然不同的世界时,惊叹声依旧此起彼伏。 小丫挣脱了林薇的手,欢快地在柔软的草地上跑了一圈,小脸兴奋得通红: “哥,这里可比姥姥家好多了!” 最镇定的要属林薇,她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目光最终落在沈烨身上,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烨走到她身边,附在耳边轻声低语道: “别怕,这里很安全,以后。。。这里可能就是咱们家最大的秘密基地了。” 林薇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光芒,轻轻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安顿下来后,全家立刻投入了紧张的播种工作。 这一次,有了明确的规划,干劲更足。 沈烨和父亲沈建国依旧是开垦的主力。 沈烨驾驭着日渐驯服的大水牛,犁铧破开肥沃的土壤; 父亲则跟在后面,精细地耙平土地,不时用手捻起一把黑土,脸上满是陶醉: “好地啊!真是攥一把都流油的好地!” 母亲和姐姐沈红梅则负责播种。 她们小心翼翼地将金黄的玉米粒、饱满的小麦种子,均匀地撒进垄沟,动作轻柔,仿佛是在安置希望的胚胎。 而林薇,则主动请缨,负责那片更为“金贵”的药材种子。 她心细如发,严格按照沈烨打听来的种植要求,仔细地处理种子,把握好间距和深度。 她蹲在田垄边,专注侧影让沈烨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刚播下的种子香气,引来了几只不知名的雀鸟,扑棱着翅膀就想下来啄食。 还没等林薇起身驱赶,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小狐狸,就如一道红色闪电般窜出,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呜,吓得鸟儿慌忙飞走。 它似乎把这片田园当成了自己的领地,尤其喜欢跟在林薇身边。 夜晚,它更是主动担当起守夜的角色,那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有效地震慑住了老鼠等偷食者。 林薇欣喜地摸摸它的头,时常会拿出一点肉干奖励它。 妹妹小丫也没闲着,她成了小小的“运输队长”,欢快地在田埂上跑来跑去,给忙碌的家人送水、递送工具,银铃般的笑声为艰苦的劳作增添了许多欢乐。 劳作间隙,是一家人最温馨的时刻。 窝棚前升起篝火,母亲用天坑里采的野菜和带来的腊肉煮上一大锅热汤,贴饼子烤得焦香。 围坐在一起,喝着热汤,谈论着庄稼的长势,憧憬着未来的收获,浑身疲惫仿佛也消散了大半。 沈烨会自然地坐在林薇身边,递给她烤得最香的那个饼子,低声询问: “累坏了吧?” 林薇摇摇头,擦了下额角的细汗,轻声道: “心里踏实,就不觉得累了。” 火光映照下,她微红的脸颊格外动人。 沈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悄悄在篝火照不到的阴影里握住了她的手。 林薇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地里,两人之间那种相濡以沫的情感,在共同的汗水和期望中,悄然生根,静静生长。 沈建国看着儿子、儿媳之间的小动作,和忙活着盛汤的老伴相视一笑,眼中的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就连活泼的小丫,也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安宁,乖乖巧巧地坐在姐姐身边,听着大人们规划未来。 种子,一粒粒地播撒下去。 希望,在这片温暖的地下世界里,悄然生根发芽。 天坑之内,一片祥和,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已远去。 但沈烨知道,这宁静只是暂时的,在大变来临之前,他必须尽快让这里产出成果,才能应对即将到来的风雨。 第183章 山君驾临 日子在天坑里如水般流淌,播种的辛劳与期盼交织。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天坑顶部的裂隙,洒下斑驳的光柱。 沈烨和沈建国刚犁完一垄地,正坐在田埂上歇息。 母亲王桂芬和姐姐沈红梅在稍远处仔细地播撒着最后一些菜籽,小丫则跟在林薇身边,好奇地看着她处理药材种子。 就在这时,在一旁追逐草蜢的小狐狸突然停止了玩耍,耳朵机警地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一双眼睛紧紧盯住侧方的蕨类丛林。 林薇最先察觉,轻声道: “沈烨,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听到林薇的声音,沈烨急忙循声望去,心中微微一紧。 只见那片茂密的蕨丛一阵晃动,山君大爷那壮硕而优雅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出。 它似乎刚完成一次成功的狩猎,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慵懒的神情中带着心满意足。 然而,对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猛虎的沈家女眷来说,这景象足以让她们魂飞魄散。 “啊!” 母亲惊叫一声,手里的种子袋差点掉落。 姐姐沈红梅脸色煞白,一把将小丫紧紧搂在怀里,下意识地后退。 小丫则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不远处的这只“大猫”。 就连那几头耕牛,也感受到了顶级掠食者的气息,开始不安地踩踏地面,发出恐惧的哞叫。 沈建国也是头皮发麻,但他毕竟经历过风浪,立刻抓起身边的锄头,横身挡在了妻女前面,眼神紧紧盯着山君,额角渗出汗珠。 现场气氛瞬间绷紧! 沈烨见状,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家人与山君之间。 他强压住本能的心跳加速,面向山君,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同时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对家人说: “别慌,都别动,也别出声!” 他深知,此刻任何过激的反应都可能刺激到山君。 山君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瞳孔淡漠地扫过惊慌失措的沈家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沈烨身上。 它似乎对这群“两脚兽”的恐惧早已习惯,目光在沈烨脸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新面孔”,鼻翼翕动了几下,仿佛在辨认气息。 随即,它竟像是失去了兴趣一般,打了个慵懒的哈欠,露出锋利的獠牙,吓得众人身体都是一颤。 然后,它便迈开步子,不再是走向人群,而是旁若无人地沿着湖岸,向着它常休息的那片高地区域走去,甚至连步伐都没有丝毫加快。 直到山君那庞大的身影消失在岩石后面,压抑的气氛才骤然松弛下来。 母亲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沈红梅赶紧一把扶住。 直到这时,小丫才感到害怕,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建国也长长舒了口气,看着山君离去的背影,久久不愿放下锄头,手心全是冷汗。 “没。。。没事了,它。。。它好像没打算搭理咱们。” 沈建国心有余悸地劝慰着妻女。 沈烨转过身,安抚地拍了拍还在啜泣的小丫后背,对家人解释道: “爹,娘,姐,薇薇,别怕,它就是这片地方的。。。嗯,算是主人吧。” “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衅它,它一般不会攻击我们的。” 顿了顿,又赶紧补充道: “刚才它那样子,就是日常遛弯儿回来了,其实我和它挺熟的,它不会伤害我们的。” 林薇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看着沈烨那副镇定的样子,心也慢慢安定下来,她轻轻点头,低声道: “嗯,看来它确实没有恶意,要不然我们不可能还站在这,你真的和它认识?” 说完,有些狐疑的看着沈烨,看着这个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为了安抚家人,沈烨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 “之前我带回去的那些肉,有大部分都是山君帮我猎到的,还有这四头牛,也都是它的功劳。” 为了打消众人的疑虑,沈烨便将自己和山君的过往简单的叙述了一遍。 当日,略去了与怪兽的那段剧情。 听到沈烨竟然能和老虎交上朋友,且这天坑之内,还有那么多自己不知道的动物,沈母和沈红梅便是眼前一亮: “那小烨,你能不能想办法去捉些活的动物回来?要是能够圈养的话,那咱家以后是不是就不缺肉了?” 其实这个问题沈烨也不是没有想过。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想要圈养动物,那就必须有人在这看着。 可现在这年代,没有正当理由,想要长期离开村子,基本是不可能的。 将自己的顾虑和众人说了一遍。 众人听后,也只能悻悻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经过这番有惊无险的遭遇,沈家人才真正意识到,这片世外桃源并非毫无风险,他们也并非这里唯一的主人。 不过,山君这次“无视”般的路过,反而在某种程度上让他们稍稍安心——至少,这头猛虎目前对他们没有敌意。 这个小插曲过后,生活继续。 只是家人们在田间劳作时,会不自觉地更加留意周围的动静,而对沈烨能与这样一个强大的“邻居”保持良好关系的能力,也多了几分钦佩与依赖。 夕阳的余晖将天坑染上一层暖金色,劳作了一天的沈家人正准备收工,开始张罗晚饭。 炊烟刚从临时灶台升起,不远处便传来一阵沉重的,重物被拖过草木的摩擦声。 听到声音,一家人立马就警觉起来,尤其是女眷,下意识地又想起了白天的惊魂一刻。 急忙抓起身边的物仕,准备防御。 只见山君大爷再次从林中现身,这一次,它拖着一头体型不小的野驴,那野驴脖的颈处,有明显的致命伤口,鲜血流的到处都是,显然早已断气。 山君径直拖着野驴的尸体,一脸傲娇的走到沈烨面前,“嘭”地一声将野驴尸体丢在地上,然后便蹲坐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方,又瞥了瞥已经开始冒烟的灶火,意思再明显不过——本大王带食材来了,剩下的,就看你小子了。 第184章 初次熟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让沈家女眷心头一跳,但有了白天的经历,倒也不至于像最初那般惊慌失措。 沈母拍着胸口,小声道: “哎呦,这山君。。。倒是。。。倒是挺实在的。” 而其他几女,也都面露惊叹和震惊。 唯有沈建国,看着地上那匹健壮的野驴,眼中却流露出浓浓的惋惜,咂咂嘴道: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头驴子,要是能留下,犁地、拉磨,拉车,可是顶得上好几个壮劳力啊!” 他看着野驴脖子上深深的咬痕,心疼得直摇头。 沈烨闻言,也是无奈一笑。 他何尝不知道一头活驴的价值? 但山君可不是人类,在它的思维里,除了食材还是食材,可没有“活捉驯化”这一说。 他急忙出声安慰道: “爹,你想啥呢,这可是山君的猎物,是它送来的晚餐,你可不能打其他主意。” “若是你真想要,那等咱们和它的关系更近一步了,到时候让它带着我们进到天坑深处,给我们活捉几头野驴,也不是不可能。” 说完,便指着不远处的牛棚道: “您不要忘了,那些个大家伙是怎么来的。” 听儿子这么一说,沈建国立马反应了过来。 是啊,这里铁定不止这一头野驴。 就像湖边的那野牛群一样。 若是能和山君处好关系,那以后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想到这,他一拍大腿,训斥道: “那还愣着作甚!山君都把食材送来了,咱们还不赶紧给它准备上!” “说实话,你爹我长这么大,这么新鲜的驴肉,都还是第一次吃呢!还有那驴皮子也是个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说完,便招呼着沈烨,将野驴拖到湖边剥皮、分解、清洗。 王桂芬和沈红梅见状,则赶紧加柴烧水,准备清洗肉块和熬煮驴骨汤。 林薇细心地准备着烤肉所需的调料和柴火。 篝火在渐浓的暮色中噼啪作响,将远处沈烨挺拔的身影长长投射在粗糙的岩壁上。 他半跪在那头断气不久的野驴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抽出腰间的黑曜石匕首,刀身在火光下泛着黝黑的寒光。 沈烨手持匕首,沿着关节和筋膜的天然纹路切入,刀刃避开坚硬的骨骼,游走在肌腱与骨骼的缝隙间。 完整的将驴皮剥下,露出下面微微颤栗的暗红色肌肉。 接着,他便将肩肉、里脊、后腿等不同的部位,分别切割处理。 尤其是那两条后腿,他用刀尖细致地剔出主要的腿骨,但保留了蹄部,做成便于悬挂烤制的形状。 对于肉质较韧的肩颈部位,他则用刀背不轻不重地反复拍打,打断内部的纤维。 处理内脏时,他的手法同样利落。 心脏和肝脏被小心地取出,放入清冽的湖水中浸泡,去除残血。 肠肚则被彻底清洗,然后丢给正围绕在自己脚边,翘首以待的小狐狸。 见自己的猎物被小狐狸第一个享用,山君很是不满的打了个响鼻,但也没打算和一个小家伙计较。 小狐狸的身体僵了一下,而后迅速的叼着肠肚,躲到了沈红梅和林薇身后,开始慢慢享用起来。 期间,还时不时抬头看看山君大人,生怕对方一个气不顺,就冲过来把自己一口吞了。 沈烨将最核心的后腿和里脊用削尖的树枝穿好,架在篝火上方足够高的位置,让火焰无法直接舔舐,只能接受炽热烟气的漫长熏烤。 而那些切割下来的小块肉——特别是带着均匀脂肪的肋条,则被他串在细枝上,直接插在火堆旁,接受大火的猛烈洗礼,很快便渗出油珠,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让父亲充当帮手,将肉块在火上缓慢转动,他自己则是转身,将肥厚的驴油切成丁,而后加了点水,在铁锅上熬煮起来。 很快,浓烈的香味便蔓延开来。 闻着空气里散发的浓烈香味,山君很是不满的打了两个喷嚏,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的盯着身前缓缓转动的烤肉。 那样子,看的沈父一阵心惊胆战。 时间悄然流逝,粗犷的烤肉香逐渐压过了最初的血腥。 最大的那条后腿外皮已被烤成诱人的金褐色,油脂不时滴落,在火中溅起小小的星火。 沈烨将熬油的工作交给母亲,自己则拿着小刀,在厚实的驴肉上划开几道深口,撒上一把粗盐和碾碎的香料。 眼看差不多了,他切下最先烤熟、外焦里嫩的一串肋间肉,递给一旁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的小丫。 众人见状,都是会心一笑。 然而,就在小丫接过沈烨递来的扣肉时,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小丫在经过最初的害怕后,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恐惧。 她看着哥哥递过来的,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驴肉时,竟然忍住了。 擦了下嘴角的哈喇子,她竟鼓起勇气,端着驴肉,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趴在不远处等待的山君走去。 全家人都被小丫这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沈母差点就要惊叫出声,但却被沈烨用眼神拦住了。 他紧紧的盯着小丫和山君,全身肌肉绷紧,准备随时冲上去。 小丫走到距离山君还有两三米远的地方,不敢再往前,将手中装着驴肉的盘子轻轻放在地上,而后尽量往前推,语带颤抖,细声细气地说: “大。。。大猫,吃。。。吃肉。。。” 山君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了看地上香气扑鼻的烤肉,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还没它腿高、战战兢兢的人类幼崽一眼,鼻子里喷出一股气,似乎没感觉有什么威胁。 它没有驱赶小丫,反而任由对方壮着胆子,一边推着盘子,一边慢慢靠近自己。 而后伸出小手,飞快地在它前腿厚实的皮毛上摸了一下。 “呀!摸到了!” 第185章 帮山君洗澡 小丫摸完立刻缩回手,惊喜地叫道。 山君只是动了动耳朵,并未表现出任何不耐或恼怒,反而低下头,开始慢条斯理地享用起烤肉来。 见山君对小丫如此“宽容”,沈烨心中一动,这是一个让家人消除恐惧、与山君建立初步熟悉感的绝佳机会。 他低声对还有些紧张的沈红梅和林薇道: “姐,薇薇,要不你们也试试?” “它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正好趁着现在,去给它送点肉,先混个脸熟,以后在这里也好有个照应。” 在沈烨的鼓励下,沈红梅和林薇也怀着忐忑的心情,学着丫的样子,将烤好的肉慢慢送到山君面前。 起初她们的动作还有些僵硬,但见山君只是专注吃肉,对她们的靠近并不理会,便也渐渐放松下来。 尤其是林薇,她心思细腻,发现山君在吃肉时,肩胛部位的肌肉似乎因为长时间趴卧有些僵硬,偶尔会轻轻耸动一下。 她想起以前见过村里老人给劳累的牛马揉捏肩膀,便大着胆子,将肉放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在山君厚实的肩颈部位按摩起来。 山君吃肉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看向林薇。 林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动作也僵住了。 但山君只是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近乎舒适的咕噜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肉,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沈红梅见状,也好奇地尝试着在另一边轻轻抚摸。 山君大爷居然就这么趴着,享受着烤肉加“按摩服务”,那慵懒惬意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丛林之王的霸气,倒像是一只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大猫。 看着林薇和姐姐从一开始的畏惧,到现在的试探亲近,再看小丫此时已经敢笑嘻嘻地围着山君转圈,沈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天坑里的危险与机遇并存,而能与山君这样的存在达成这种微妙的和谐,无疑是他们能在此立足的重要保障。 自那日烤肉与“按摩”之后,沈家众人对山君的恐惧感已大大降低,尤其是小丫、沈红梅和林薇,见这庞然大物在美食面前竟有如此“温顺”的一面,好奇心与亲近感与日俱增。 随着播种工作接近尾声,劳作的强度逐渐降低,一家人有了更多闲暇。 而与山君关系的缓和,更是给这片世外桃源增添了难以言喻的生机与趣味。 它不再总是远远趴着,有时会慵懒地躺在离营地不远处的阳光下打盹,那庞大的身躯和均匀的鼾声,反而给沈家人带来一种奇特的安全感。 偶尔会叼来一只野羊或鹿,懒洋洋地趴在不远处,监督着沈烨给它准备晚餐。 小丫更是彻底放下了恐惧,敢在沈烨的看护下,凑近了观察山君睡觉时胡须颤动的样子。 甚至偶尔还会趁着沈烨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用草叶去搔它的鼻子,被山君一个响鼻吓得咯咯直笑,又跑回林薇身边。 山君的纵容,让沈家人,尤其是女眷和小丫,对其的恐惧也日渐被一种新奇和亲近感所取代。 这日天气晴好,阳光将湖水晒得暖洋洋的。 小丫看着山君身上在泥土里打滚后沾上的些许草屑和污迹,突发奇想,扯着林薇的衣角道: “嫂子,你看大猫身上多脏啊,要不我们给它洗洗澡吧?” 这个大胆的提议让沈红梅和林薇先是一愣,随即也被勾起了兴趣。 她们看着山君那身原本威风凛凛、此刻却沾着草屑与尘土的金色皮毛,确实觉得有些“有损威仪”。 这个大胆的提议,把正在整理农具的沈烨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锄头掉地上,砸在自己的脚面上。 给老虎洗澡? 开什么国际玩笑! 死丫头这想法也太天马行空了!! 他刚想出声阻止,生怕这举动会触怒山君。 然而,不等他开口,沈红梅和林薇竟然也被小丫说动了心。 或许是这几日山君表现的“好脾气”给了她们勇气,她们竟真的拿着用来浇地的木盆和粗布,试探着走向山君,嘴里还轻声哄着: “山君,身上痒不痒?我们去湖边洗洗好不好?” 令沈烨目瞪狗呆的是,山君大爷只是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她们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而后居然真的站起身,慢慢悠悠地跟着三个女人走到了浅水区! 它甚至配合地趴伏下来,让温凉的湖水漫过它庞大的身躯。 当小丫将一瓢湖水轻轻泼在它前爪上时,它只是动了动耳朵,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这下连林薇也放下了顾虑,笑着拿起一块柔软的毛皮,蘸了湖水,小心翼翼地开始擦拭山君背部的皮毛。 沈红梅则负责泼水,小丫在一旁兴奋地指指点点。 山君起初还有些不习惯,身体微微紧绷,但很快,温水浸润皮毛的舒适感,以及林薇轻柔的擦拭,让它彻底放松下来。 它甚至主动侧了侧身,将更容易弄脏的腹部露出来,眯起眼睛,一副十分享受惬意的模样。 偶尔喉咙里发出一两声表示惬意的呼噜声,尾巴尖甚至微微晃了晃。 那场景,着实有些诡异又无比和谐:一头威风凛凛的斑斓猛虎,像只家猫一样躺在湖边,任由三个女人给它“搓澡”,偶尔还舒服得用巨大的爪子拍打一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沈烨和父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继而相视苦笑。 沈建国摇摇头,低声道: “这大家伙,还真是。。。通几分人性了。” 王桂芬也由最初的担心转为好笑: “看来咱们家这又是添了个祖宗。” 这场别开生面的“沐浴”之后,山君抖擞着湿漉漉的皮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得格外神骏。 它似乎心情极佳,破天荒地用硕大的脑袋蹭了蹭离它最近的林薇,将林薇拱了个趔趄,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此,山君与沈家,尤其是与几位女眷之间,建立起一种近乎“家人”般的信任与亲昵。 第186章 分肉风波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带来的种子已然悉数播撒入土,天坑内的生活虽好,但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沈烨清楚,自己一家必须返回村子了,长时间的离开必然会引起猜疑。 翌日清晨,一家人早早起身,收拾好行装,将临时营地仔细清理了一遍,尽可能抹去人类活动的痕迹。 又将四头牛随意驱赶出牛圈,将它们放养在湖边。 当一切准备就绪,他们来到山君通常休憩的高地附近告别。 山君似乎感知到了离别的气息,它从岩石上站起身,踱步到沈烨面前,琥珀色的瞳孔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扫过沈家其他人,最后,它转身再次没入丛林。 就在沈烨以为它就这样离开时,不多时,它竟拖着一只壮硕的野猪回来了。 将野猪丢在沈烨脚边,低吼了一声。 这举动不言而喻——给你们的路上吃的。 沈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上前一步,大胆地抱住山君的大脑袋,使劲揉搓了两下,郑重道: “伙计,谢了!我们过段时间再来看你,帮我们看好这片地方。” 山君不耐烦的用爪子扒拉开这个讨厌的,没有边界感的两脚兽,重重的用鼻子喷了口气,甩了甩长长的虎尾,算是回应。 然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带着山君送来的的“饯别礼”,以及满心的收获与不舍,沈烨一家踏上了归途。 走出山洞,上到老鹰崖,重新呼吸到外面寒冷而清新的空气,看着被白雪覆盖的熟悉山峦,众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那只沉重的野猪被沈烨和父亲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担架抬着,这将是他们“走亲戚”回来的明证,也能堵住不少人的嘴。 “回去后,就说这野猪是娘舅家那边亲戚帮着打的,带回来分给乡亲们。” 沈烨在路上低声叮嘱家人,统一着口径。 而后又与母亲和大姐商量了一番,等过上个几天,等村里风声平息了,再让她俩偷偷前往外祖家,和几个舅舅、舅妈统一口径,到时候不要穿帮才好。 众人纷纷点头。 越是接近村子,现实的压力便越是清晰地回归。 天坑里的世外桃源如同一个美好的梦,而如今,梦醒了,他们必须重新面对小河村的风雨,以及那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沈烨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天坑是他的底牌,但牌要打好,还得看他在村子里的运作。 省城之行,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老鹰崖的方向,那里埋藏着他的希望,也寄托着他未来的底气。 ------ 当沉重的野猪被抬进小河村时,果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村民们看着那肥壮的野猪,眼里无不露出羡慕甚至贪婪的光芒。 要知道这年月能吃上一口饱饭都不易,这么大一头野猪,得是多少油水! 很快,沈烨一家“走亲戚”归来,还带回厚礼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小河村。 沈烨按照先前商量好的借口,高声对着围观的村民解释道: “这野猪是我娘舅家那边的表哥们凑巧在山里打的,听说咱们村今年遭了灾,非让我带回来!” 简单的解释了肉的来源之后,沈烨没有耽搁,立刻按照计划行事。 他让父亲和姐姐先将一部分肉送回家中,自己则和石头等几个核心民兵队员,就在大队部门前空地上,开始分割野猪,打算留出一部分,用来送给村民。 他分肉的标准简单而直接:优先让石头和七爷帮忙,将大部分上好的猪肉,分给那些在他担任大队长后,积极响应号召抗灾、在剿匪中出力的民兵队员,以及那些始终坚定支持他、听从他安排的村民。 这些人,每家都分到了实实在在的一大块肉,足以让全家老小好好解解馋了。 而那些平日里偷奸耍滑、对沈烨的命令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与沈建军一家眉来眼去的村民,则眼睁睁看着猪肉从眼前过,连根猪毛都没捞着。 拿到肉的村民个个喜笑颜开,对沈烨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嘴里不停说着“谢谢沈队长”、“队长辛苦了”。 没分到肉的那些人家,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肉香,看着别人家欢天喜地的样子,这些人的心里像是被猫抓一样难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无可奈何。 有人就不满地嘟囔着: “都是乡里乡亲的,沈烨这小子未免有失偏颇,太过偏心了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少说两句吧!肉是人家沈大队长弄回来的,想给谁就给谁!有本事你自己也去弄一头来分?” 这种鲜明的对比,像是一记无声的闷拳,捶在每一个村民胸口。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 拿到肉的村民,对沈烨更是感激涕零,拥护之心更加坚定。 没拿到肉的,虽然满腹怨气,却也不敢明着发作,毕竟东西是沈烨的,他有权决定怎么分配。 一些原本摇摆不定、甚至对沈烨有些不满的人,看到这鲜明的对比,心里也开始活络起来。 跟着沈烨,有肉吃; 跟他对着干,可能最后连汤都喝不上。 这笔账,稍微明白点的人都会算。 村里原本有些微妙的人心向背,因为这头野猪,悄然发生着更明显的倾斜。 然而,还是有那一两个没活明白,就喜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找事。 这其中,自然包括了沈建军和刘红霞夫妇。 看着别人都分到肉了,而他们作为沈烨的亲叔叔一家,却是只能闻闻味道。 刘红霞当场就坐不住了,叉着腰,尖着嗓子站在大队部门口指桑骂槐道: “哎呦喂,有些人啊,当了官就是不一样咯!” “眼里只有那些会溜须拍马的,像我们这些本本分分的乡亲就不是人啦?那么大一头猪,连口汤都舍不得分,心肠未免也太狠了吧!” 沈建军也阴沉着脸,在一旁帮腔道: “就是,都是乡里乡亲的,做事这么绝,也不怕寒了大家的心!” 第187章 事情真相 正忙着分肉的沈烨,听到这些话,头都没抬,只是对旁边的石头淡淡地说了一句: “石头,你去看看,公厕里的粪水挑干净了没有,要是没有的话,就让那些罪犯的家属忙活起来,咱们大队可不养闲人!” “另外,你告诉大家伙,这野猪是我娘舅家送的,怎么处置是我沈烨的事,他们要是有什么不满,可以当着我的面说,也可以去公社告我,说我沈烨自私自利,不把自家的东西分给别人。” 石头早就看这对夫妇不顺眼,也不管公厕那里还有没有粪水,直接派了几个领完肉的民兵,押着两人就走了。 而后大步走到大队部门口,把沈烨的话原封不动地、声音洪亮地转达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 “我烨哥说了,你们要是想去告,现在就去,他把剩下的肉给你们留着!” 这话一出,周围等着分肉和看热闹的村民都哄笑起来。 谁不知道这野猪是沈烨娘舅家送的!让他们去公社告沈烨?那不是自找没趣吗? 即便是公社领导,那也不能随意剥夺群众的财产啊! 沈建军和刘红霞被噎得满脸通红,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被几个民兵押解着前去挑粪,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沈烨用最直接的方式,再次巩固了自己的权威,打压了内部的不和谐声音。 处理完分肉的事情,安抚好家人,沈烨刚回到自家院子想歇口气,石头就跟了进来,脸上带着些别样的神色,小声道: “烨哥,还有个事,之前那个接住在你家的苏晚晴姑娘,在你们一家刚离开没多久,她家里就来人了,开着吉普车来的,看样子来头不小,把她接走了。” “走的时候,苏姑娘一家再三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还说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回来好好谢谢你的。” 沈烨闻言,点了点头。 苏晚晴被接走是意料之中,她毕竟不是这里的人,被接走也是迟早的事情。 之前自己只顾着天坑的事情了,有些忽略了对方的存在,让其和石头孤男寡女同处一个屋檐下,的确有些不该。 他拍了拍石头的肩膀,点头道: “好,这事我知道了,她平安回去就好。” 见沈烨一家回来,石头便也没打算继续住在他们家里。 而是借口搬去了大队部。 反正他现在是民兵队副队长,可以不用住破庙了,直接住在大队部,算是值守夜班了。 只要沈烨这个大队长没意见,谁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送走石头,沈烨站在自家院子里,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思绪翻涌。 村子里的局面暂时稳住了,但周家依旧如同压在头上的一座大山一般,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天坑的种子已经播下,需要时间成长。 而现在,他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前往省城,摸清秦书记和周副局长的态度,为未来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暴,寻找破局的关键。 省城之行,已经刻不容缓。 在村里停留了几天,将村中的事务稍作安排,沈烨便动身前往省城。 临行前,他特意带上了从天坑里精心挑选的,几株品相最好,差不多在百年左右的野山参,以及一些风干的野味。 对外宣称是快过年了,要去给城里的亲戚送年礼。 对于沈烨的这个理由,村民们都很是好奇,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有了城里的亲戚。 特别是沈老栓和沈建军,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家何时在城里有了亲戚。 想要上门询问,但又担心被石头抓去挑粪。 无奈之下,只能在路旁蹲守,等着沈建国一家有人出来的时候,再行询问。 一路颠簸,沈烨终于再次踏足省城。 他没有贸然直接上门去找秦书记,而是先去了趟市公安局家属院,敲响了周副局长家的门。 开门的是周副局长本人,看到风尘仆仆,却眼神清亮的沈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热情而真诚的笑容: “哎呀小沈?你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进屋落座,周副局长的爱人适时的端来了热茶和水果,态度十分客气。 两人寒暄几句后,沈烨将带来的年礼送上,周副局长推辞一番后,见对方态度坚决,不似作假,这才高兴的顺势收下了,气氛十分融洽。 见对方将自己的礼物收下,沈烨便也没有过多绕圈子,斟酌着词语,表达了对上次周伟民事件中,周副局长和秦书记出手相助的感谢,同时也委婉地流露出一丝疑惑。 “周叔,之前周伟民那处分通知我看过了,那样子,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那好像不是接受处分调离,反倒是有种调离前往学习班,即将得到重用的意思。” 周副局长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叹了口气,示意爱人先回避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对沈烨说: “小沈啊,你能干,有冲劲,这我知道。” “但有些事情,不是光靠一股子蛮劲就行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道: “你以为上次的事情,只是周伟民那小子胡作非为那么简单?” “你错了!周家的根子,比你想的要深得多!不仅在省里,在京城那也是有着过硬关系的!” “即便我和秦书记联手,也没能将他拿下,这事其实我们应该提醒你一下的。” “可那会道路不通,打电话又不能直接打到你们村子,让下面公社的人去通知,哪曾想,他们直接就来个一推二五六。”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便推托说公社主任不作为,让上面的领导给撤职查办了,你说这事办的!” 周副局一脸的懊恼和沮丧。 听到这话,沈烨心中一震,这是他之前未曾预料到的。 第188章 拜访秦书记 周副局长继续道: “你这次的确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周家吃了大亏,丢了脸面。” “但我们也没想到周家竟然隐藏如此之深,这次也等于是提前打草惊蛇了!” “要不是最后秦书记顶着巨大的压力,力排众议,及时派出调查组,快刀斩乱麻地把周伟民调走,把事情控制在‘年轻干部工作方式不当’的层面,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 “周家这次要不是什么也没准备,让你钻了空子,他们要是铁了心报复,就凭你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长,你觉得自己能扛得住?” 沈烨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之前确实把事情想得简单了,甚至一度怀疑秦书记和周副局因为某种原因,用自己换取了利益,向周家妥协。 此刻听周副局长点明,他才恍然意识到其中的凶险,和秦书记暗中回护的力度。 自己之前的那些猜疑,简直是“小人之心”了。 周副局长看着沈烨变幻的脸色,知道他已经明白了。 他自然也是能理解沈烨先前的心态的,所以此刻语气缓和了些: “秦书记为人正直,记着你的恩情,但他身处其位,也有很多不得已的考量。” “如今他能做到这一步,也是冒着风险,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你小子以后做事,要多思量,谋定而后动啊!” 沈烨苦笑一声,自己这还不算谋而后动吗? 但还是站起身,对着周副局长深深鞠了一躬,诚恳地说: “周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是我之前想岔了,误会了秦书记和您的好意,我。。。我真是太冒失了。” 周副局长摆摆手道: “行了,明白就好,秦书记那边,你既然来了,于情于理都该去拜访一下,当面道个谢。” “我正有此意,只是。。。” 沈烨有些迟疑,担心贸然前去显得唐突。 “我陪你一起去吧。” 周副局长显然看出了对方的犹豫,很是仗义地说道: “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没去老领导那里坐坐了。” 有了周副局长引路,事情就顺利多了。 两人当即动身,前往秦书记的家中。 坐在吉普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沈烨的心潮难以平静。 这次过来,他不仅弄清了事情的真相,更对周家的强大有了更为清醒的认识。 周家的庞大背景,像一片阴云笼罩下来,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同时,他也无比庆幸,秦书记确实是一位念旧情、有担当的领导。 想起前世自己轻易就被碾碎,永世不得翻身。 他就感觉一阵寒凉。 这其中,应该不仅仅只是因为林薇,更主要的,恐怕是那周伟民记仇,这才几十年如一日的,牢记自己,想要一点一点的磨灭自己! 对方如此记仇,沈烨自知与对方沾惹上,便已经没有了退路。 即便自己放弃复仇,即便自己退避三舍,估计周家和周伟民也不会放过自己。 即是如此!那自己就好好陪他们玩玩,看看重活一世的自己,还会不会像上一辈子那样,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这趟的省城之行,虽然让他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但也明确了潜在的盟友和真正的敌人。 很快,吉普车驶入一个门禁不算森严,但环境清幽、绿树成荫的院落。 周副局长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与门口站岗的战士点头示意后,便领着沈烨径直走向其中一栋小楼。 敲门后,开门的是一位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阿姨。 见到周副局长和沈烨,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尤其是对沈烨: “是小沈同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书记和夫人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这态度,明显比对周副局长还要亲切几分。 两人换了拖鞋走进客厅,陈设简单朴素,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还没等周副局长开口,里间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就跑了出来,约莫四五岁年纪,一眼看到沈烨,立刻欢呼着扑了过来: “沈烨哥哥!” 沈烨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弯腰一把将小男孩抱了起来: “小宝这是又长高了!” 这孩子,正是他当初从人贩子手下救下的那个,秦书记家三代单传的老来子。 这时,秦书记和他的夫人也从书房走了出来。 秦夫人看到沈烨,更是满脸感激和热情: “小沈来了!哎呀,你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害的我什么都没准备。” “你们吃过饭了没有,要是没有的话,我这就去给你准备。” 说完,便连忙招呼阿姨倒茶拿水果,自己则是准备亲自下厨招待沈烨,王权把周副局长晾在了一旁。 听到外面的动静,秦书记从书房走了出来,看到被儿子搂着脖子的沈烨,脸上那惯常的严肃瞬间就化开了,眼神温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道: “小烨啊,路上辛苦了吧?村里今年冬天不好过啊,你肩上的担子不轻。” 他的语气自然亲切,与之前别无二致,丝毫没有因为周家的事,就与沈烨生分。 沈烨将小宝轻轻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木盒双手奉上,语气带着些许愧疚道: “秦叔叔,秦阿姨,快过年了,我来省城办点事,顺便来看看您们和小宝。” “这是我在山里无意中得到的,算是给您们的年礼了。” 秦书记接过木盒,刚想打开瞧瞧里面装着什么,就被沈烨拦下了,装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道: “秦叔,就是一株普通的野三参,供销社嫌年份低不收,不值什么钱,我才带来的,若是你们嫌弃的话。。。” 话没说完,盒子就被一旁的秦夫人一把抢了过去: “瞧你说的,你能来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又怎会嫌弃。” 说完,狠狠瞪了秦书记一眼,那样子好似在说:瞧把你能的,给孩子尴尬的。 秦书记不知道沈烨说的是谎话,以为小伙子是真不好意思了,于是便急忙道歉道: “是我考虑不周,让小烨你见笑了。” 毕竟今年雪灾,各处的情况都不是很好,这个他是知道的。 沈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的。 先前那完全就是下意识的举动,完全没有考虑到沈烨的难处。 唯有一旁被忽视的周副局长,暗自给沈烨伸了个大拇指。 他可是知道,盒子里面,装的可是一株百年人参。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因为自己怀里,此时也正躺着一株呢。 第189章 路遇故人 秦夫人将木盒收好之后,众人又寒暄了几句,秦书记便招呼众人落座。 一旁的小宝就腻在沈烨身边不肯离开。 周副局长看着这融洽的气氛,心里也踏实了不少,笑着对秦书记道: “老领导,小沈这次来,一是看看您和小宝,二来,也是想当面谢谢您上次周家那事。。。” 秦书记听罢,眉头微蹙,摆了摆手,制止了周副局长后面的话,目光重新看向沈烨,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 “小烨,事情的前因后果,小周大概都已经跟你说了吧?” 沈烨急忙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愧疚之色: “秦叔叔,事情周局长都已经跟我说过了。” “之前是我太莽撞,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差点酿成大祸,还。。。还误会了您和周局长,没有考虑到你们的难处。” “要不是有您暗中保护,我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秦书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你要记住一点,很多时候,解决问题不能光靠一股血气之勇。” “周家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我把周伟民调走,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既是保护了你,也是为了避免矛盾激化,造成更坏的影响,你可明白?” 沈烨重重地点头: “秦叔叔,我明白了!以前是我不懂事,给您和周局长添麻烦了。” “谈不上麻烦。” 秦书记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放缓道: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没有冲动行事,就已经很好。” “再说了,你可是救了我家小宝,这份情,我秦某人一直记着。” “但官场上的事,有官场上的规矩和难处,很多时候,力不能直接使,势需要慢慢借,拔出萝卜还能带出泥呢。” “你以后的路还很长,遇事要多思、多谋,尤其是在自身力量不足的时候,更要懂得隐忍和借力。” 这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了。 沈烨听得心中愧疚不已,同时也感到肩头的责任更重。 他之前确实把官场想象得过于简单,把人际关系看得过于直接。 毕竟上辈子,自己绝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呆在监狱里的,里面的情况,可比外面简单的太多太多。 “谢谢秦叔叔的指点,我记住了。” 沈烨诚恳地受教。 秦书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年轻人,有勇有谋,知恩图报,更重要的是听得进劝告,懂得反思,是个可造之材。 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 “周家那边你放心,有我在,他们暂时动不了你!你只要在基层好好干,做出成绩来,那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也是对我和小周最好的回报。” “以后遇到有什么实在解决不了的难处,你都可以向小周和我给求助,放心,我们的大门,时刻为你敞开。” 这几乎是一个明确的承诺和支持了。 沈烨心中大定,这次省城之行,不仅消除了误会,明确了敌我,更重要的是,获得了秦书记更进一步的认可和潜在的支持。 这为他未来应对周家的威胁,增添了至关重要的砝码。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就轻松了许多。 众人聊了些村里的情况,家长里短。 秦书记一家留沈烨和周副局长吃过晚饭。 原本还想留他住一晚的,但被沈烨拒绝了。 临别时,小宝还依依不舍,不愿放沈烨离开。 而秦夫人更是再三嘱咐沈烨,以后有空的话,要常来常往。 离开秦书记家,坐进吉普车,沈烨看着窗外,眼神比来时更加坚定和清明。 省城这一趟,他扫清了心中的迷雾,看清了前路的艰险与机遇。 接下来,他就准备回到小河村,暗中积蓄力量,等待天坑的丰收,等着时代的变革,以及。。。应对周家不知何时会到来的下一次风波。 坐在周副局长的吉普车里,沈烨心情复杂难言。 车窗外的省城街道上,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衣匆匆而行,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与秦家书房里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叔。。。” 沈烨望着窗外,状似随意地问道: “周伟民被调走之后,听说现在。。。已经回到了省城?” 周副局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叹了口气道: “对,他现在在省干部学校进修,说是要学习,其实就是为了避风头,毕竟你这次可是差点让他回不来了。” “不过,我猜等这阵子过去了,他们家老爷子怕是会给他换个更好的地方发展。” “周家的根基,比我们想的都要深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羡慕与无奈。 省干部学校。。。 沈烨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一个念头如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自己必须要去看看,去看看这个前世今生的宿敌,如今在怎样的环境里。 若是可以的话。。。 沈烨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沈烨在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下了车,他婉拒了周副局长送他去招待所的好意。 站在省城凛冽的寒风中,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公交站台走去。 公交车里挤满了人,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雪花膏的气息。 沈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车厢。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斜前方,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的男人身上。 那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不时抬起、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眼睛,让沈烨瞬间认出了对方。 此人名叫——王宗坊! 沈烨的心跳骤然加速。 前世监狱里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一个凶名在外的悍匪,记得前世对方临被枪毙前,曾吹嘘过他们兄弟早年在省城干下的一件“大买卖”——抢劫棉纺厂的工资款。 据他自己吹牛,当时手上可是沾了好几条人命,也正是得了这笔款子,才让他们兄弟二人日后乘着改革开放的浪潮开始崛起。 算算时间,对方所说的,抢劫棉纺厂工资款的事情,应该就在最近一段时间。 对方现在出现在这里,莫不是来踩点的? 沈烨心中一凸,目光快速在车厢内来回扫视了一圈。 果不其然,车上坐着的,大半都是穿着棉纺厂工作服的工人。 莫不是棉纺厂就在这附近? 还有,若是王宗坊真是来踩点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对方已经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在沈烨脑中迅速成型。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位置,利用人群的掩护,开始观察王宗坊的一举一动。 第190章 借刀杀人 公交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前行。 王宗坊在一个偏僻的站点下了车,沈烨紧随其后跟着下车。 下车之后,他并未立刻跟踪对方,而是转身进入一个小胡同,等对方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这才悄悄跟上。 路上,沈烨一直与王宗坊保持着安全距离。 这一带是省城的边缘区域,低矮的平房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泥泞的小路上堆着垃圾和积雪。 王宗坊现在还没开始实施犯罪,所有并没意识到自己会被人跟踪。 毫无防备的他,七拐八绕,最终钻进了一个用破木板和油毡搭成的临时窝棚。 沈烨躲在拐角处,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窝棚位于一片废弃的院落里,院墙倒塌了大半,四周杂草丛生,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他默默记下了这处位置,而后悄无声息地退走。 接下来,沈烨又乘坐公交车,去了省城最大的药材收购站——“济世堂”。 店面古色古香,柜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 沈烨谨慎地从怀里取出最后一株品相上乘的百年野山参。 原本他这趟过来,是带了三株野山参以防备用的。 其中两株分别送给了周副局长和秦书记,这剩下的一株,他打算直接卖掉,用来施行接下去的计划。 坐堂老先生接过野山参,仔细端详了许久,又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人参的芦碗和纹理,最后缓缓开口: “东西不错,可惜年份还稍微欠了些火候。” “这样,一口价五百块,不能再多了。” 沈烨知道这是对方压价的套路,也不争辩,直接一把将木盒盖上,就准备抽回来收进自己的怀里走人。 见状,老先生顿时急了: “小同志,咱有话好说,你怎么一声不吭就甩脸子呢。” 沈烨看了对方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头道: “一口价,1000块钱,要,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是不行,那你也别留我。” “1000太多,这样,我最多给你600,再多,我也做不了主。” 沈烨没有说话,将木盒往怀里一塞,就打算走人。 “好好好,1000块钱就1000块钱!遇上你,真是亏大发了。” 李先生见沈烨油盐不进,立马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喊道。 “老先生,我这是什么货,你心里应该清楚,1000块钱,是你赚了,还是我得了便宜,大家心里清楚,你急别卖弄了。” 说完,将盒子取出,放在了桌上。 见眼前的小伙子是个分毫亏都吃不得的主,老先生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让会计赶紧给对方结算,把人送走。 当着老先生和会计的面,沈烨将厚厚一沓大团结仔细分开,藏在身上几个隐蔽的口袋里。 有了这笔巨款,他心里顿感踏实了不少。 夜幕降临,省城华灯初上。 沈烨在僻静处换上一身随手顺来的深蓝色旧工装,用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又去供销社,花五块钱,特意买了一双加大码的解放鞋,用稻草垫好后,便朝着省干部学校的方向走去。 远远他便看到,学校的大门有门卫值守,但围墙并不算高。 沈烨绕到学校后头,踏着积雪,找到了处破损的围墙,利落地翻了过去。 因为是晚上,学校已经放学,所以此时的校园里很是安静,偶尔有一两个加班的教职工模样的人匆匆走过。 凭着自己狩猎的敏锐观察力,很快他便上到了办公楼。 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他找到了档案室。 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 戴上手套,沈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 这技能还是前世的时候,自己无聊的时候,向狱友学习的手艺,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屏住呼吸,沈烨仔细感受着锁芯的动静。 半分钟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锁头应声而开。 档案室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一排排铁皮档案柜整齐地排列着。 沈烨很快找到了标注着周伟民名字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打开档案袋,仔细确认了一下周伟民的资料。 果不其然,对方这次回城,的确是因为“表现良好”而特批钱来进修的。 沈烨嘴角泛起一抹嘲讽。 而后从口袋里取出港币,用左手,以一种扭曲、怪异的笔迹,在档案袋的正面写下了五个刺眼的大字——“超级大肥羊”。 做完这一切,他将档案袋揣进怀里,仔细抹去所有自己来过的痕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楼。 再临那片棚户区时,已是深夜。 寒风呼啸着穿过破败的巷弄,卷起地上的积雪。 沈烨如同鬼魅般潜行到王宗坊藏身的窝棚附近,故意弄出些许动静。 “什么人!” 果不其然,王宗坊藏身的窝棚里,很快便传来一道呵斥声。 沈烨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将那个写着“超级大肥羊”的档案袋丢在距离窝棚不远处的一处雪地上,而后迅速闪身躲到一堵残墙后面。 就在这时,窝棚的门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瘦高的身影走了出来,朝四处张望了一圈。 此人沈烨不认识,但却是和王宗坊有几分相似。 想来应该是他那个弟弟王宗玮了。 他用手电筒朝四周扫射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陌生人靠近。 但却发现了距离窝棚不远,被“遗落”在雪地上的档案袋。 王宗玮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这才快步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档案袋。 借着手上手电筒的亮光,他看清了档案袋上的字。 王宗玮的眼睛猛地睁大,急忙转身钻回窝棚,迅速关上了门。 在此期间,沈烨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王宗玮的举动,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对方发现了自己的踪迹。 在寒风中又等待了片刻,确认对方不会再出来后,沈烨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原本他是想靠近偷听一下两兄弟的谈话的,可又担心自己多此一举,导致行踪暴露,引起兄弟二人的警惕。 他知道,既然贪婪的种子已经种下,那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其生根发芽就行,自己没必要过多的干预。 手上的这颗棋子,虽然未必能置周伟民于死地,但足以让他焦头烂额,为自己争取宝贵的时间。 夜色深沉,省城的灯火在他身后渐行渐远。 沈烨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191章 归乡与暗涌 当沈烨再次回到小河村时,已经是三天后的黄昏。 村口的老槐树上积着雪,几只寒鸦在枝头聒噪。 沈烨背着简单的行囊,踏着熟悉的村路,心里却比离开时踏实了许多。 “烨哥!” 石头远远看见他,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可算是回来了!” “村里这几天没事吧?” 沈烨拍了拍他肩上的污渍。 “都好着呢。” 石头压低声音: “就是前两天公社来了个新干事,说是要检查春耕的准备情况。” “我按你交代的,带着他在村里转了一圈,看了咱们新修的农具,他便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回去了。” 沈烨点点头,目光扫过静谧的村庄。 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一切都显得平静如常。 但他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回到家,林薇正在灶前做饭。 见他回来,她放下锅铲,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喜,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婉: “路上还顺利吗?没发生什么吧?” “一切都还顺利。” 沈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给,从省城给你带了条围巾,你看看喜不喜欢。” 林薇接过,是条大红色的羊毛围巾。 她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布料,脸颊微红: “花这冤枉钱做什么。。。我又不出门。” 这时,母亲从里屋出来,看见儿子回来,连忙上前打量: “都瘦了,省城吃得不习惯吧?” “哪有,这才几天啊,怎么可能瘦了。” 沈烨笑着岔开话题道: “我爹呢?” “去查看地窖里的白菜了,说是怕冻着。” 正说着,沈建国提着盏煤油灯从地窖里钻出来,看见儿子,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得正好,明天该去看看地里的情况了。” 一家人相视一笑,都知道沈建国指的是什么。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 沈烨简单说了说省城之行的见闻,自然略过了自己设计周伟民的细节,只说亲戚家过的不错,对自己也很热情。 窗外北风呼啸,屋里却暖意融融。 深夜,等家人都睡下后,沈烨悄悄起身,披上棉袄出了门。 他需要去确认一件事。 老鹰崖下的洞口依然隐蔽。 沈烨带着小狐狸,熟练地拨开枯藤,侧身钻了进去。 沿着熟悉的路径下行,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之前播种的作物长势喜人。 一簇簇嫩绿的叶片,拔地而起,在微弱的火光照映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药材地里,党参和黄芪的幼苗整齐排列,长势均匀。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四头被放养的耕牛,此时乖乖的躺在牛圈里,正蠕动着嘴巴,悠闲地咀嚼着,看起来比之前跟着大牛群的时候还要健壮。 “看来山君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沈烨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话音落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沈烨猛地转身,只见山君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岩石上,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黄光。 监视山君,沈烨很是松了口气,刚准备和对方打个招呼。 山君却是傲娇的甩了甩尾巴,脑袋一偏,随即转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沈烨在田埂边蹲下,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土壤松软湿润,肥力充足。 照这个长势,来年开春就能有第一茬收获。 这将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最大资本。 他在天坑里巡视了一圈,确认一切无恙后,才趁着夜色急忙返回村里。 接下来的日子,沈烨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村里的工作中。 他带着村民修缮牛棚,整修农具,组织民兵训练,一切都井井有条。 那些曾经对他持观望态度的村民,在经历了分野猪肉后,态度明显软化了不少。 这天晌午,沈烨正在大队部核对工分账本,石头急匆匆地跑进来: “烨哥,公社来人通知说,让你明天去开会。” “知道是什么事吗?” “说是要布置明年的生产任务。” 石头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我听说,过段时间,上面会派人下来,好像是为了咱们村而来的,应该是冲着烨哥你来的。” 沈烨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知道具体是为了什么事吗?” “具体不清楚,好像是因为前段时间的事,还有,好像有人把你给举报了。 沈烨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神色,微微点头道: “行,我知道了,这事等人来了再说,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公社。” 石头离开后,沈烨走到窗前。 远处的山峦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知道这很可能是周家的一次试探。 不过,他丝毫没放在心上。 正如秦书记说的那样,只要自己自身找不出毛病,那他就不敢拿自己如何。 真要把事情闹大了,谁也别想好受。 第二天到了公社,很是顺利的开完会,并没有料想着的麻烦。 会议结束后,新来的张主任特意留下沈烨: “小沈啊,听说你们村为明年的春耕准备得很充分?” “都是按照公社的指示办的。” 沈烨回答得滴水不漏。 张主任点点头,意味深长地道: “好好干,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表现突出的干部,组织上都会重点培养的。” 回村的路上,沈烨一直在琢磨张主任这番话的深意。 看来对方并不属于周家一派,是自己之前想岔了。 快到家时,他看见林薇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些许忧色。 “怎么了?” 沈烨快步上前询问。 林薇压低声音: “下午三叔来过,说是金宝银宝在劳改农场生病了,想让爹帮忙说情,看能不能提前释放。” 沈烨眼神一冷: “那爹怎么说的?” 林薇摇摇头: “爹没答应,但三婶在院子里哭闹了一场,引了不少人来观看。” 沈烨眉头紧皱。 沈建军一家果然不会安分。 他沉吟片刻,对林薇说: “行了,这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家告诉爹娘,这几天少出门,也别搭理三叔他们。” 说完,沈烨便带着石头,朝沈建军家走去。 第192章 跳梁小丑 “三叔。。。” 站在沈建军家低矮的堂屋里,沈烨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金宝、银宝的罪行,是公社亲自判定的,已成定局。” “现在别说我和我爹,就是县长来说情也没用。” “你们再这么闹下去,只会影响自家的声誉!” “别怪我这个当侄子的不讲情面,我身为大队长,若是连自家人都管不好,那还如何管理整个大队?” “鉴于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经大队部决定,从明天开始,你俩继续负责挑粪,一直到正月十五过完。” 说完,沈烨转身看向身后的石头和铁蛋,以及屋外围观的村民,高声道: “刚才的处理大家可都听见了,有谁有其他异议的没有?” 村民们乐的有人挑粪,哪里还会出言阻止,纷纷开口称赞沈烨处事公道。 原本刘红霞还想撒泼,但却被沈建军一把拉住。 这个向来精明的汉子,此刻脸上满是颓唐。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心黑手狠的亲侄子,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可以随意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对方成为了大队长,早已已经今非昔比,不再畏惧他这个三叔了。 “小烨。。。” 沈建军艰难地开口: “咱们好歹也是一家人。。。你能不能。。。” “一家人?” 沈烨打断了沈建军的话: “三叔,你是不是记性不好?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你们一家人的?我劝你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可不想和犯罪分子成为一家人!” “另外,我再奉劝你们一句,这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说完,他上前两步,趴在沈建军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而我沈烨,就是你们一家的报应。” 说完,他快速退后两步,看也不看对方那犹如吃了死老鼠一般的脸色,直接转身带着民兵离开。 围观的村民自动为其让开了一条路,看向沈烨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和复杂。 这件事过后,村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连最不安分的人也都看清了形势——在小河村,沈烨的话就是规矩,敢和他作对的,就算是自己的亲叔叔,他也不会给半分脸面。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坑里的作物已经长到了一尺来高,郁郁葱葱,长势比沈烨预想的还要好。 这天深夜,他再次潜入天坑,查看作物的长势。 借着月光,他仔细查看这田里的情况,并没有发现被动物啃咬过的痕迹,很是欣喜。 就在他忙碌时,山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田埂上。 “来得正好,我刚还在找你呢。” 沈烨抬头笑了笑,从背篓里掏出一大块烤肉递给了它,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还给你带了点盐。” 山君凑过来,伸出粗糙的舌头只是轻轻的舔了口他掌心的盐粒,便将脑袋挪到了旁边,大爪子拍了拍地面,示意沈烨将东西放在地上。 这段时间,沈烨每隔几天就会来查看作物长势,每次都会给山君带些小礼物,有时是盐,有时是烤好的肉干。 这一人一虎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只不过,今天的山君,貌似有些奇怪。 不过沈烨也没深究,按照对方的意思,将盐放在了地上。 山君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闪着幽光,很是满意的低吼一声,而后纵身一跃,便跳进了丛林之中,几个呼吸间,就失去了踪影。 看着山君消失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的烤肉和盐巴,沈烨挠了挠头,不知道对方干什么去了。 在天坑里等了许久,直到启明星升起,沈烨也没见山君回返。 算了,不管它了,估计现在还不饿,东西放这,等到时候它自然就会吃了。 收拾了一下,沈烨再次踏上了归途。 回到家中,担忧了一个晚上的林薇见其回来,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总是这样偷偷摸摸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 沈烨握住她的手: “等开春收了第一茬粮食,我就能放开手脚做点别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石头的喊声: “烨哥!公社来通知,让你马上去一趟!” 沈烨心头一紧,这大清早的,公社就来通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和家里交代了一声,他匆忙赶到公社,发现气氛确实不同寻常。 张主任的办公室里坐着两个陌生面孔,看穿着气质,像是上面下来的干部。 想起之前石头私底下告诉自己的话,沈烨心中隐隐有了不安的感觉。 “小沈来了。” 见沈烨进门,张主任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两位是上级派来的同志,有些情况要向你了解。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干部开口道: “沈烨同志,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滥用职权,打击报复村民,还私自分配集体财产,请你如实说明情况。” 沈烨心中冷笑。 这手法太熟悉了,除了周家,不会有别人。 “同志。。。” 他语气平静,声音淡漠地问道: “这些指控你们都有证据吗?” “我们是接到举报来调查的。” 另一个干部语气生硬: “希望你配合。” 沈烨无所谓的耸耸肩道: “那行啊,你们去调查啊。” 啪的一声,戴眼镜的干部一拍桌子: “沈烨,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能有什么态度?” “你们调查之前,难道不应该先拿出点证据来吗?” “要不然的话,仅凭我一面之词,说了你们未必会信,我又何苦白白浪费口水。” “你!!!” 第192章 绑票 两个干部被沈烨气的不轻,刚想再说些什么。 沈烨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今年村里的工分记录和物资分配清单,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至于你们口中的打击报复。。。” 他顿了顿,这才一脸玩味的道: “口说无凭,要不,你把被我报复的人叫来,我和他当着整个公社领导的面,当场对峙,你们觉得如何?” 两个干部被沈烨这副无赖样气的不轻,想要去抢他手中的本子,但沈烨却是把手一缩,反手就将本子交给了王主任。 “你俩长得就不像什么好玩意,一来就对我上纲上线,我信不过你们,所以,这本子,不能交到你们手中。” “想要查看的话,那必须得公社这边现场见证才行。” 两个干部被沈烨的行为和话语说的一脸尴尬。 的确,他们刚才就是想趁着沈烨转交账目的时候,趁机做点手脚。 但对方好似提前得知了一般,竟然事先预防了,这让他们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那么。。。” 戴眼镜的干部轻咳一声,急忙转移话题道: “关于你频繁离开村子,有人反映你行为可疑,这你又怎么解释?” 沈烨心中警铃大作。 对方能问出这个问题,显然是下了功夫,有备而来的。 不过,好在之前沈烨就已经做了准备。 当即不慌不忙道: “我父亲年纪大了,经常要去县医院拿药。”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说着早已准备好的托词道: “至于其他时间,我都在山上查看敌情。” “毕竟之前村子附近可是出现了一伙土匪,且还攻击了村子,我担心他们还有同伙,便在四处查看,这一点,民兵队的同志都可以作证。” “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和疑问的话,可以自己去村子里了解。” 一旁的张主任也适时的点头道: “这个我可以证明,小河村今年的情况的确有些特殊。” 两个干部交换了一个眼神,察觉到今天的突袭,很可能奈何不了早有防备的沈烨,态度明显软化了下来。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麻烦沈烨同志跑这一趟了,我们会进一步核实情况,保证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无故冤枉一个好人的。” 离开公社时,张主任特意送沈烨到门口,压低声音说: “小沈,我看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就结束,你以后做事还是要更加谨慎一些才是。” “谢谢主任的提醒。” 沈烨诚恳地道: “放心吧,我也不是那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话他故意说得特别大声。 因为他发现,那两个不怀好意的干部,此时正躲在不远处偷听呢。 回村的路上,沈烨的心情格外沉重。 周家的报复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如果不是他早有准备,账目做得清清楚楚,今天这一关恐怕就难过了。 更让他警惕的是,对方显然已经注意到他频繁外出的行为。 天坑的秘密,自己必须更加小心地保守。 腊月的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沈烨望着远处白雪覆盖的老鹰崖,眼神渐渐坚定。 既然退让换不来安宁,那就只能迎难而上了。 ------ 省城的冬夜,呵气成霜。 红星电影院散场的人流如开闸的洪水,涌向灯火通明的街道。 周伟民意气风发地走在人群中,臂弯里挎着新交的女友——文工团的台柱子李曼。 姑娘穿着一身全新的呢子军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大红围巾,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周伟民一脸猥琐的捏了捏李曼的手,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伏尔加轿车,语气里带着炫耀。 这车可是他软磨硬泡,从父亲那里借来的,为的就是想在佳人面前撑场面。 李曼乖巧地点头,站在电影院门口明亮的灯光下,看着周伟民走向昏暗的停车场角落。 停车场光线稀疏,与街道上的热闹恍若两个世界。 周伟民哼着刚从电影里听来的小调,边走边掏出钥匙。 只不过,刚一靠近那辆黑色的伏尔加,异变陡生! 两条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两辆车的缝隙间猛地窜出! 一人动作极快地用一块气味刺鼻的毛巾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另一人则用坚硬的物体顶住他的后腰,低沉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动,敢乱喊乱叫,我就捅穿你的腰子!” 周伟民的眼睛瞬间瞪圆,强烈的窒息感和恐惧让他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但对方的臂膀如同铁钳,那毛巾上的药力更是迅猛,不过几息之间,他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空了一般,视野模糊,软软地瘫倒下去。 在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隐约听到一个路过的大妈关切声道: “哟,这位同志咋的啦?” “没事儿,大娘,我哥们儿喝多了点酒,有些上头了,我们正打算送他回去呢。” 另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轻松回应道。 “年轻人,少喝点,要爱惜身体。。。” 大妈的声音渐行渐远。 而隔着人潮的李曼,此时正踮着脚,不时的朝停车场这边张望。 只可惜人潮太过密集,且她的身高有限,根本看不清这边发生的事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味、铁锈味将周伟民呛醒。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所在。 高高的屋顶,锈蚀的滑轨,还有挂在钩子上早已风干发黑的不明物体。。。 第193章 勒索 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屠宰场! 他被粗重的铁链锁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手腕被勒得生疼。 “咳。。。咳咳。。。” 他艰难地扭动脖子,看到不远处,一个沾满污秽的石案上,正坐着一个长相极其凶狠的陌生男子。 对方手里拿着一把狭长、闪着寒光的剔骨刀,正在对着四周的空气猛刺,好似在彰显自己的手速。 那人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醒了?” 疤脸汉子(王宗坊)停下动作,刀尖忽然指向周伟民道: “醒了就办正事,给你家里写信,让他们不要声张,先准备5000块钱赎金。” 他的语气平淡,说到5000块钱的时候,像是在说五块,五十块钱那么轻松自在。 但那话语里的压迫感,却是让周伟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知道自己的处境后,周伟民心胆俱裂,但为了不至于在歹人面前太过丢脸,还是强撑着身体,想要装出一副傲慢的样子道: “你们。。。你们特么的知道。。。知道老子是谁吗?敢动我。。。我爸。。。我爸是。。。” “啪!” 不等周伟民把话说完,一记凶狠的耳光猛地抽在他脸上,打得他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丝。 另一个精壮的汉子(王宗玮)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 “再废话,就把你挂在那钩子上,像处理死猪一样给你放放血!” 他指了指头顶那些锈迹斑斑的挂钩。 看着对方那绝非恐吓的眼神,周伟民所有的勇气瞬间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他颤抖的接过对方递来的纸笔,多多少少的开始按照王宗坊和王宗玮两兄弟的意思,开始给自家写勒索信。 很快,信件就被悄无声息的夹到周伟民家的门缝里。 保姆买菜回来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门缝上的信。 一开始还不以为意,以为是谁想要走关系,走后门偷偷将信封放在门缝里的。 这样的事,之前也不是没有。 所以,不识字的她,并没有立即将消息告知周伟民的父母,而是直接将其收了起来,放到了客厅的桌上,等领导和夫人回来后,再行查看。 与此同时,周伟民的父亲,周光正也收到了李曼的求救电话。 得知自己唯一的儿子,竟然在电影院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失踪了! 周光正一开始还不以为意。 毕竟自家的孽畜是个什么德行,没有人比他这个老子再清楚不过了。 估计又是看上哪家的姑娘,悄悄尾随而去了吧。 随便敷衍了李曼几句,让她暂时先回家后,周光正便打定主意,等晚上回家,定要好好训斥一下这个不着调的逆子! 只是,让周光正没想到的是,等到下班准备回家的时候,司机却告诉自己,逆子竟然还没把车还回来。 以为对方铁定是玩疯了,忘记了时间,周光正差点没把鼻子气歪。 孽畜把车开去装13,把自己这个老子抛到了九霄院外! 原本就打算好好说教一番的心,愈发坚定了。 等他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一进门,就看到妻子穿着新买貂皮大衣,正在那挑鞋子。 “你这是又准备出门?” “是啊,约了李处长的老婆他们,打算今晚通宵。” 周光正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很想要求对方留下,让她帮忙一起管管孽畜儿子。 只是,一想到自己那强势的老丈人,他叹息一声,摆摆手道: “行吧,那你早去早回。” 说完,便不再理会自己的妻子,转身便朝客厅走去。 保姆这会正在厨房忙活,根本不知道周光正已经回来,也早已将那信件的事情忘记。 在外面盯梢了整整一个下午王宗玮,始终不见周家有何动静,便以为对方是担心自己儿子的安危,真的按照信件上的要求,没有报警,也没有采取其他措施,打算花钱消灾。 便十分满意的返回了屠宰场,将消息告知了王宗坊。 听王宗玮讲述完盯梢的经过和结果,王宗坊也以为周家打算破财免灾,还特意在晚饭的时候,丢给了周伟民一个梆硬的窝窝头。 周伟民也已经从两人的谈话中得知,自家准备花钱免灾,便也没再挣扎,只是一心祈祷父亲能够尽快拿钱来赎人。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当王宗玮按照信上约定的地点时间,乔装打扮之后,前往指定地点收取赎金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在寒风里苦等了一夜的他,看着微微泛亮的天光,当即一把扯掉头上的头套,就冲回了屠宰场。 得知王宗玮空手而回,周家不守信用后,王宗坊也是气急败坏。 当即,两兄弟就直接将气全都撒在了周伟民身上。 周伟民也没想到,父亲竟然为了区区5000块钱,竟然就放弃了自己。 痛苦的哀嚎声在废弃屠宰场里响了足足几个小时,这才稍稍停歇。 “哥,现在怎么办?他们家要是拿不出赎金的话,那我们这趟岂不是白忙活了?” “且这段时间都没关注纺织厂那边的情况,岂不是两头空了!” 听到弟弟的话,王宗坊的脸色阴沉之际,恶狠狠的看着地上早已血肉模糊的周伟民,狠狠朝他身上吐了口浓痰道: “该死的混蛋!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抽出剔骨刀,就准备上前结束对方那罪恶的一生。 躺在地上蜷缩成团的周伟民,清晰的听到两兄弟的对话,此时看王宗坊拿着剔骨刀朝自己走来,顿时明白了对方想要干嘛。 当即也不知道是哪根筋脉贯通了,想明白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于是拼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出声道: “别别别!!!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家有钱,有的是钱!我是家中独子!我爸妈不会不管我的!” “肯定是你们哪个环节弄错了,或者那信根本没有送到我父亲手中!” “要不,要不你们试着打电话,对,给我爸的单位打电话,他一定会拿钱来赎我的!” 听到周伟民的话,两兄弟互相对视一眼,最后打算再给这小子一次机会。 毕竟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总不能让他们白忙活一场吧。 当即,王宗坊便让周伟民报了自己父亲办公室里的电话。 而王宗玮则拿着号码,坐车进城去打电话了。 叮铃铃~~~~ 正埋头办公的周光正,忽然听到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想也没想,便接了起来。 “喂,哪位?” 第194章 贪得无厌 “你儿子周伟民在我们手上。” 王宗玮没有墨叽,直接开门见山,第一句就将事情说明白了。 憋了一肚子火的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的血腥和残酷道: “今天晚上八点,西郊废弃老肉联加工厂,准备5000块现金,敢报警,或者耍花样,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 说完,并没有挂断电话,而是等着周光正的回答。 他不是没有经验,也不是还有什么没交代清楚的,他只是想要看看,对方突然收到这个消息后的表现。 若是对方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就说明,对方之前就已经收到了信件,是真的不愿支付赎金。 若是对方表现出激动或者慌张的话,那就说明,之前完全是个误会,对方没有收到自己的信件。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起来,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道: “你们的要求我全都答应,但我要先确认我儿子安全。” “可以,傍晚的时候,我会让人送一根他最新鲜的手指头到你家里,到时候,你让人好好接收。” 王宗玮嘴角浮现一抹残忍。 “不不不,千万不要伤害我儿子,我没有别的要求了,今天晚上八点,我会准时把钱送到的,只求你们说话算话。。。。”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 王宗玮放下电话,看着对面那个早已惊呆了的上商店老板,露出一个凶残的笑容,而后从容的丢下一块钱,转身便没入了人潮中。 时间在死寂和恐惧中缓慢流逝。 浑身是血的周伟民,被绑在冰冷的柱子上,透过破损的房顶,两眼无神的望着外面瓦蓝的天空,屠宰场特有的腥臭气息无孔不入,刺激着他的神经。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到王宗坊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锃光瓦亮的剔骨刀,刀锋反射的寒光每一次闪动,都让他心脏骤缩。 这刀杀猪一定很快吧。 这是他此时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很快,时间便到了晚上七点五十分,屠宰场内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王宗玮隐藏在入口处的暗影里,手里紧握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土制猎枪。 王宗坊则将周伟民拖到那个巨大的肉案旁,用绳子将他如死猪一般死死捆住,那把擦拭得锃亮的剔骨刀,就随意地放在他大腿旁边,刀锋距离他的裤裆不足一尺。 八点整,一个瘦小的黑影准时出现在厂房破败的大门口,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扔在地上,然后迅速退入黑暗。 王宗玮像是幽灵一样摸过去,快速打开帆布包检查了一下,里面是捆扎的整齐的大团结。 稍微清点了一下,一共是五捆,数量应该没错。 他朝暗处的王宗坊藏身的方向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低声道: “哥,数目对了,没尾巴,撤吧!” 王宗坊却没有动,他的目光在周伟民那满是青紫的脸上转了一圈,突然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撤?为什么要撤?” “这么好的一只肥羊,只宰一次,是不是有些太过浪费?” “先不着急,老二,你说。。。周大部长这么痛快的就拿出5000块来赎自己唯一的儿子,那要是我们再向他索要5000块钱,买他儿子不断子绝孙,你说他给不给?” 周伟民闻言,瞳孔骤缩,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钱。。。钱都已经给。。。给你们了,你们也都。。。都拿到了!按照道上的规矩。。。你们。。。你们可不能不讲信用啊!” “信用?” 王宗坊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拿起那把剔骨刀,用冰凉的刀面重重拍打着周伟民的脸颊,留下几道血印子,然后才将刀尖缓缓下移,最终,那锋利的刀尖隔着裤子,精准地点在了某个要命的位置上: “你自己说,这玩意儿,值不值5000块钱?嗯?” 结实的触感,和极致的恐惧让周伟民浑身僵直,尿液不受控制地浸湿了裤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外面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瞬间将屠宰场包围! 数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猛地穿透破损的窗户,将昏暗的厂房照得如同白昼!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一道中气十足的喊话声在夜空中回荡。 “妈的!姓周的!你敢阴我们!” 王宗玮脸色剧变,又惊又怒。 王宗坊的眼中也是凶光暴涨,知道已无退路,亡命徒的狠戾彻底被激发了! 他不再犹豫,举起剔骨刀,不是刺,而是狠狠地朝着周伟民的下身剁了下去! 那架势,就是要让他彻底变成废人! “不!!” 周伟民面容扭曲,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砰!” 几乎在同时,枪响了! 但不是王宗玮开的火,而是隐藏在通道外的公安率先开火了! 王宗坊没料到公安会这般勇武,吓得手一哆嗦,手中的剔骨刀一偏,堪堪划过周伟民的要害处,一刀劈在了他的大腿跟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瞬间刺破了黑夜,响彻在整个废弃屠宰场上空。 “放下武器!立刻举手投降!!” 听到惨叫,外面的公安再次怒吼,但却并没有冲进来救人。 王宗玮反应极快,见哥哥失手,毫不犹豫地抬起土枪,几乎顶着周伟民的下身扣动了扳机! “砰!” 第195章 命保住了 “啊——!!!!!” 周伟民再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像被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胯部瞬间被鲜血染红。 “这就算是你们周家背信弃义的利息了!” 王宗玮狞笑一声,狠踹了周伟民后背一脚,而后和王宗坊一起,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猛地撞碎身后一扇小木门,冲进了连接着冷库的更黑暗区域。 听到动静,外面的公安再次大喊大叫。 直到确定里面除了周伟民的惨嚎之外,再无声响之后,周建国副局长这才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公安冲了进来。 砰砰砰!!! 枪声、呵斥声、奔跑声在厂房内激烈响起。 当几名公安在废弃厂房内左冲右突,始终找不到犯罪嫌疑人后,这才好似有所发现一般,带人冲到肉案前。 看到周伟民像一摊烂泥般瘫在血泊中,身体因剧痛而不停地痉挛抽搐,脸色死灰,眼神空洞,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已然濒临崩溃。 “快!先救人再说!” 喝止住了还在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冲的手下,周副局长指着地上的周伟民大喊大叫道! 很快,血肉模糊的周伟民便被众人七手八脚的抬了出来。 被一众公安拦在外面的周光正,看到儿子那凄惨的模样,顿时对着满头是汗,面色严肃的周建国行了个大礼道: “老周同志,谢谢你,谢谢你们及时赶到啊,要不是有你们,犬子今天这条命,估计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周建国急忙上前一把扶起周光正,一脸义正言辞的道: “周部长客气了,我们也是接到群众的举报,说有人绑票,这才带着人过来的。” “却不曾想,还是来晚了一步。” 说完,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 “不过还请您放心,那些罪犯是逃脱不了的,我这就调派人手,将这里重重包围起来,让他们插翅难逃!” “谢谢,谢谢!” 周光正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伤的到底有多重,一个劲的向周建国道谢。 在他看来,方才劫匪收完钱,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明显是不打算放了自己的儿子。 若不是周建国他们及时赶到,今晚别说自己儿子了,说不定,连自己这条老命,也得交代在这。 很快,一辆吉普车就载着周家父子,朝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看着吉普车远去的背影,周建国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他的确是接到了群众的举报。 不过不是刚才,而是在今天早上。 得知是与周家有关后,他亲自接见了店铺老板,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具体的时间和地址。 原本可以尽快安排人员进行布控抓捕,解救人质的。 可他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带着一众手下开始秘密走访,暗中调查,确认信息的准确性。 他先是去了周家,见到了保姆和刚刚打麻将回家的周夫人。 一番询问之下,两人对此都是一无所知。 最后,临出门之际,保姆这才想起了昨天的那封信,于是便急忙找了出来。 看到信的内容,周建国和一众办案公安“这才”确认,他们收到的信息无误。 也因此得知了具体的地址和交赎金的时间。 为了更好的解救人质,将不法之徒绳之以法,于是,周建国当即就召开了全体大会,决定倾巢而出,势必要将这穷凶极恶之徒捉拿归案,保证周伟民的安全。 会议一开就是一下午,也没商量出个章程来。 眼看天色渐黑,最后,还是周副局长一拍桌子,当算就近查看完现场的情况再做决断。 万一劫匪讲信用,收了赎金之后,将人质放了,那他们岂不是画蛇添足,空布置一场。 于是,本着具体事由,具体解决的原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准备出发前往案发现场。 只不过,临出发的时候,一个大聪明突然提议,若是他们开车去的话,发动机的响声很可能惊动劫匪,倒不如趁着现在时间足够,坐11路车去。 这个提议,立马得到了周副局长,以及一众手下的“一致”认同。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折腾了一整天,是为了什么。 于是乎,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赶往了事发地。 并且在最关键的时候,冲进了案发现场,阻止了匪徒继续行凶,险之又险的救下了周部长家的公子。 这惊心动魄的血色小年夜,注定将成为许多人记忆中无法磨灭的噩梦,也像一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扩散。 ------ 省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手术室外,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周光正背对着走廊,面朝墙壁,肩膀微微耸动。 他的夫人早在得知消息的时候,便已哭晕在了厕所,被护士搀扶到隔壁房间休息。 闻讯赶来的周家亲信、下属站了小半条走廊,却无人敢在此刻出声。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上。 许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色沉重地走到周光正面前,语气略显沉重的道: “周部长,令郎的命算是保下了,其生命体征也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是。。。” 周光正听到医生的前半句话,很是松了口气。 只是,当他听到对方的那个但是时,身体猛地一僵,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 “但!是!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医生被周光正的气势吓了一跳,狠狠咽了口口水后,这才艰难地开口道: “但是,患者的骨盆和会阴部损伤极其严重,子弹破坏了关键组织和血管。。。虽然我们全力进行了修复,但伤口面积实在太大,我们也是无能为力,为了保住令郎的性命,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 尽管明知道结果,但周光正还是抱着一丝侥幸,死死的盯着对方的脸吼道! “所以我们只能采取切除的手段进行治疗,令郎的生育功能。。。恐怕。。。恐怕希望非常渺茫,且想要康复,恢复到正常人的情况,还。。。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 周光正的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秘书见状,赶紧一把将其扶住。 第196章 断人先断亲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人抓到了吗?” 被周建国特意留下的公安局负责人硬着头皮上前,嘴角泛起一抹苦涩道: “周部长,目前已经确定,人犯一共有两人,名叫王宗坊和王宗玮。” “对方极其狡猾,反侦察意识极其老练,且现在是晚上,视野不好,我们先前没有配备警犬,担心打草惊蛇,也没出动车辆,所以。。。目前。。。现在还正在全力追捕中。” “不过您请放心,我们已经发出最高级别的通缉令,封锁了所有进城要道,并通知了下级各个乡镇和村子,保证穷凶极恶的匪徒不敢再靠近普通百姓的居住地。。。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全力!!!” 周光正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扭曲至极! 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要的不是全力,不是让你们去保护那些个泥腿子!我要的是结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结果!”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那两个人被缉捕归案!!!” “是!保证完成任务!” 负责人当即就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而后头也不回的朝外跑去。 开什么玩笑? 三天,你以为过家家呢,上下嘴皮一张,就能把人抓到手。 那可是两个穷凶极恶,且身上带枪的悍匪。 有那本事,你自己怎么不去抓? 想起周副局长先前给自己下达的命令,负责人嘴角浮现起一抹讥讽。 别说三天了,就是再给个30天,300天,能不能抓到人,那都还得看运气。 ------ 与省城的紧张氛围不同的是,小河村这边,年关将近,空气中弥漫着难得的喜庆。 沈烨安排杀了年猪,分了猪肉,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 带着石头几人给村里的孤寡老人挨个送完年货。 他便打算回家。 刚走到自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哭闹声。 “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这就是我的家!” 是大姐沈红梅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沈烨眉头一皱,快步走进院子。 只见母亲正紧紧的拉着沈红梅,而三叔沈建军和三婶刘红霞站在一旁,脸色十分难看。 地上还扔着一个包袱。 “怎么回事?” 沈烨沉声问道。 母亲看见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红着眼圈道: “小烨,你三叔三婶非说你姐和那后山沟的李老四家定了亲,要让她现在过去!” “那李老四都快四十了,前头死过两个老婆,听说都是被打死的!这不是把你姐往火坑里推吗?” 沈红梅躲在母亲身后,死死抓着母亲的胳膊,浑身发抖。 沈建军梗着脖子: “什么叫火坑?李老四家里条件不错,人家都出了三百块彩礼!红梅一个丫头片子,留在家里吃白饭啊?再说了,我是她叔,她的婚事我还不能做主了?” 刘红霞也帮腔: “就是!我们这也是为了红梅好!嫁过去就能当家,有什么不好?” 沈烨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三叔一家这是看金宝、银宝劳动改造没了指望,又把主意打到了大姐身上,想捞最后一笔。 他走到沈建军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沈建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沈建军!” 沈烨声音冰寒,浑身的气势爆发,带着丝丝杀意: “我爹娘还在,我这个做弟弟的还在!我大姐的婚事,你有什么资格做主!” “那李老四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为了三百块,你要卖侄女?”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叫卖!” 沈建军被沈烨身上的气势所震慑,感觉心虚的他,急忙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想要反驳。 “不叫卖那叫什么!” 沈烨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也敢打我姐的主意!之前,我不与你们计较,那只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我曾经给过你们机会了,可惜,你还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珍惜!” 说完,狠狠将对方往地上一丢,摔了沈建军一个屁股蹲后,不顾对方的嘶吼,对一旁已经红了眼的石头道: “去他们家看看,那个李老在不在,若是在的话,就说他趁着年关入室抢劫!被你们民兵队抓了个现行,将他的腿给我打断!吊到村口去,让他们村的大队长来带300块钱过来领人!” “好嘞,烨哥!” 石头二话不说,扛着枪,带着民兵就往外走。 “沈烨!你。。。你怎么可以如此肆意妄为!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沈建军听到沈烨的打算,惊得目瞪狗呆,浑身发抖。 “呸,就你也配?” 沈烨狠狠啐了对方一口,目光犹如看死人一般的看着他: “长辈?你伙同外人诬陷我的时候,想过是长辈吗?” “你让金宝、银宝伙同外人,想要放火烧粮仓的时候,想过自己是长辈吗?” “你打着长辈的名义,想要卖了我姐姐的时候,想过自己是长辈吗?” “沈建军,我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们家和你们恩断义绝,从此以后,只要有我沈烨在的一天,你就别想再踏进我家半步!!!” 说完,一把将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拖拽到门口,对着门外看热闹的村民喊道: “老少爷们!今天帮我沈烨做个见证!从今天起,我们一家,与沈家断了关系,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一家,与他们再无干系!” “若是沈家人再犯到我沈烨手中,那就别怪我心黑手狠!” 说完,一脚踹在沈建军屁股上,将其踹飞出去五六米远,一头扎进了路旁的雪堆里。 刘红霞见状,哭嚎着扑了上去。 “沈烨,你个挨千刀的,你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叔叔,你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第197章 处置沈建军夫妇 话音刚落,沈烨就迅速上前,一把提起刘红霞的衣领,丝毫不顾忌对方是女同志,也不在乎对方是自己的三婶。 挥舞巴掌,对着她那刻薄的薄嘴唇就是几个大嘴巴子下去! “大家都听见了!刘红霞聚众宣扬封建迷信!我身为大队长,不得不管!” 沈烨一边散巴掌,一边还不忘了解释一句: “咱们小河村民风淳朴,可不能因为一两个害群之马,而遭人非议!” “今后,谁再敢宣传封建迷信,那就是和我沈烨,和大家伙,和整个小河村过不去!” 刘红霞被沈烨势大力沉的几个大嘴巴子打的头晕眼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瘫软在地。 刚从雪堆里挣扎出来的沈建军,见自家婆娘这样,再对上沈烨那凶厉的目光,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缩着脖子装鹌鹑。 可沈烨却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将刘红霞一把甩在地上,沈烨直起身子,环顾了下四周,对着人群喊道: “今天的事情大家伙也都看见了!沈建军和刘红霞勾结外人,拐卖人口,当众宣传封建迷信!我作为大队长,不得不大义灭亲!” 此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了村民们的赞同声。 “大队长说的是,内部问题,内部解决!” “沈队长好样的!我们支持你!” “对,就该这样,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听着周围的赞同声和支持声,沈烨装出一副感动的样子,朝众人鞠了一躬,而后直起身子,高声道: “大家今天可都看到了,我们已经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们却不知道珍惜,非但没有引以为戒,反倒是变本加厉起来,连我这个大队长的姐姐都敢拐卖!如今还敢当着大家伙的面宣传封建迷信!” “身为大队长,我对自己之前有过这样的亲戚感到羞愧!现在,我就叫民兵将人扭送去公社,让公社直接处理!” 此话一出,立马引得周围村民的大力支持。 沈烨朝一旁虎视眈眈的铁蛋使了个眼色。 铁蛋二话不说,带着民兵上去,几枪托就将还想挣扎的沈建军和刘红霞夫妻两个砸倒在雪地里,而后取来麻绳,将其五花大绑之后,堵上嘴巴,便往村口拖去。 直到这时,沈红梅才扑到母亲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母亲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感激地看着儿子。 处理完家事,沈烨心里却并不轻松。 三叔这一家蛆虫,自己总算是找借口找理由解决了。 只不过,这剩下的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特别是自己的爷爷——沈老栓。 没了小儿子,他们两老不死的养老问题,估计得赖在自家头上。 他们可不像沈建军这么好解决。 毕竟头上还压着一个孝字。 解决沈建军,自己可以找各种理由。 即便村里人有微词,但为了不连累整个村子,估计也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可要是对付沈老栓,自己还用这一招的话,那铁定会引来一大群老古板的质疑和阻止。 叹息一声,沈烨安抚了家人几句之后,就急匆匆的跟在铁蛋身后,朝公社走去。 路过村口的时候,就看到石头正带着几个民兵,将已经被打断了一条腿,血肉模糊的李老四往村口的歪脖子树上挂。 “你小子疯了不成!” 看着那套在脖子上的粗麻绳,沈烨上去给了几人每人一脚,笑骂道: “这可是价值300块钱,弄死了,我上哪去找人家大队长要钱去!” 说完,狠狠瞪了石头一眼。 知道这小子,铁定是因为对方想打自己姐姐的主意急眼了。 自己姐姐和他在私底下,可没有少眉来眼去,自己这个做弟弟的,又岂会不知。 可出气归出气,要是真闹出人命了,即便自己这边占理,估计到时候也不好交代。 被沈烨一番敲打之后,石头只能忍住心中的怒火,按照沈烨的交代,老老实实的将人捆成粽子,而后吊在歪脖子树上,而后派人前去后山村传信,等对方的大队长来赎人。 沈烨交代了石头一行几句后,担心几个小年轻冲动,再把人折腾死了,便又叫来七爷坐镇,让他负责和对方大队长沟通的事宜后,便追着铁蛋他们的屁股后面离开了。 不离开不行啊,自己可是要让这个李老四大出血的。 若是和对方大队长碰面了,那还怎么挥舞杀猪刀。 很快,他便追上了铁蛋一行,一同押解着沈建军夫妇,前往了公社。 刚到公社门口,就隐约听到几个干事在低声议论,说省城出了大事,周部长的公子被人绑架,虽然救了回来,但人也废了,现在全省公安都在抓捕罪犯,动静闹的很大。 沈烨心里咯噔一下。 周伟民废了? 这可大大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他虽然乐见周伟民倒霉,但“废了”这两个字,其含义可就深了。 周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这仇,算是结大了! 王家兄弟的手段,比他预想的还要狠辣决绝。 他原本只是想给周伟民找点麻烦,拖住周家的精力,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就像本想点燃一串鞭炮,却意外引爆了一个军火库。 不过,这是好事,估计短时间内,周家都抽不出时间和精力对付自己了。 将沈建军夫妻二人交给了革委会的王主任,给对方塞了一根二十年份的野山参,又叙述了一下他们的“累累罪行”,沈烨建议对方,将其送去和金宝、银宝作陪。 王主任很是满意的欣然接受了沈烨的提议。 不过,临出门的时候,对方却是忽然叫住了他,而后将省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沈烨。 听完王主任的“内部”消息乎,沈烨也是唏嘘不已。 他自然清楚,周副局长在其中起到了何等关键的作用。 不过,对于对方的阳奉阴违,他却有些担心起来。 害怕事情暴露,周家会找周副局长的麻烦。 好似看出了沈烨的顾虑,王主任会心一笑,而后向其传达了秦书记的话。 意思就只有一个,他周家虽然势大,可也不是一手遮天,周建国同志是个兢兢业业的好同志。 有了秦书记的这句话,沈烨心中大定。 和王主任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带着铁蛋他们往回赶。 第198章 认错虎了 回到村子,已是半夜。 后山村的大队长,带着民兵队,已经将李老四接了回去,顺便送来了300块钱。 毕竟他可是听说,人家沈队长因为此事,将自己的三叔三婶直接送去了公社。 而李老四,本就在大队里不讨喜,败坏队里的名声不说,手脚也不干净。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要不是他是大队长,是一个村的,谁愿意趟这趟浑水啊。 不过,最后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这300块钱,队里可不会帮他承担,最后买单的,还是李老四本人。 得知事情经过的沈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石头将那300块钱充入大队,当做公费。 想起先前王主任的交代,他又特意叮嘱了众人一句: “最近省城出了点事情,马上要过年了,大家都警醒点,民兵队夜间巡逻加强,特别是注意有没有生面孔。” “要是有陌生人靠近,直接拦下,不是我们公社的,直接先抓起来再说。” 沈烨吩咐道,他没有明说原因,但严肃的语气让石头和七爷以及一众民兵,都意识到了不寻常。 “烨子,是不是要出什么事?” 七爷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担忧。 “没事,只是听说有两个悍匪四处流窜,我这只是以防万一。” 沈烨望着窗外的积雪,目光深邃,并不打算告诉众人实情。 他决定,明天就再下一趟天坑,自己必须尽快将那里的资源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以求在暴风雨来临前,迅速充实自己。 夜色渐深,小河村一片静谧,但沈烨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然变得汹涌澎湃。 将村里的诸事安排妥当,又安抚好家人后,第二天天还没亮,沈烨便背着准备好的背篓和一大包特制的烤肉,再次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老鹰崖下的天坑。 温暖的湿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外界的严寒。 沈烨习惯性地朝着山君时常趴卧的那块高地望去,准备先跟这位“老伙计”打个招呼。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高地上确实趴着一只斑斓猛虎,但那体型。。。似乎比记忆中的山君小了两圈? 毛色似乎也更鲜亮一些。 此刻,这只老虎正用一种带着几分茫然和审视的目光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山君?” 沈烨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心下有些奇怪: “几天不见,你怎么就。。。缩水了?” 他以为是山君最近狩猎不顺,食欲不振,所有饿瘦了。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沈烨嘀咕了两句,便朝前走去。 母老虎山妹歪了歪巨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困惑。 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两脚兽。。。好像认识自己?还和自己挺熟?一点都不害怕自己? 而且他身上似乎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有点像是自家那口子身上的味道。 它正懵懂地思考着,是把这个闯入者当点心吃了,还是好好玩耍一番,再将他吃掉的时候。 却见那个两脚兽竟然毫无惧色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沈烨见“山君”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吼打招呼,反而显得有些“呆萌”,心中那点因为对方体型变化而产生的疑虑也消散了。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他可不认为,山君会允许其他老虎进入自己的领地而相安无事。 他一边靠近,一边从背篓里掏出油纸包,嘴里还念叨着: “肯定是这几天没吃好,瘦了这么多。。。来,给你带了点好吃的,你先补补。” 就在山妹犹豫着要不要先给眼前的两脚兽一爪子,扞卫自己威严的时候,一股极其熟悉,又十分诱人的烤肉香味猛地钻入了它的鼻孔。 那味道。。。和之前死鬼偶尔带回来的、让它回味无穷的神秘肉块一模一样!甚至更香! 她耸动了一下鼻子,喉咙里不自觉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原本蓄势待发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些。 沈烨见状,心中大定,果然是饿坏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烤得焦黄流油的肉块,放在距离山妹不远处的干净石头上。 “赶紧吃吧,这可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山妹警惕地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那近在咫尺的烤肉,终究没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 它低下头,试探性地舔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大口撕扯咀嚼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嗯,这才对嘛。” 沈烨满意地看着“山君”大快朵颐,觉得自己真是个体贴的好饲养员。 见对方吃得正香,他刚想上前好好挼一把这个可怜的老伙计。 只是,刚一靠近,山妹就猛地回头,发出一声怒吼。 吼!!! 得,这几天不见,还护食上了。 忍住冲动,沈烨撇撇嘴,也就不再打扰,转身朝着那片长势喜人的菜地走去,准备采摘些新鲜蔬菜,去黑市探探行情,看看这类“反季节”蔬菜的价值。 拿出一把新买的菜刀,沈烨就准备开始收割那些水灵灵的青菜,心里盘算着一斤大致能卖多少钱的时候。 却完全低估了一头护食的母老虎,对于自己领地的看重。 山妹三下五除二的炫完了美味的烤肉,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 一抬头,正好看见那个两脚兽,竟然不知死活的在动自家死鬼那视若珍宝的“绿草叶”。 虽然那烤肉很好吃,且这两脚兽一点威胁也没有,但一码归一码! 这绿油油的东西可是那死鬼再三强调不能让人碰的! “吼——!!!” 一声充满警告和怒意的虎啸猛然在沈烨身后炸响,与山君那沉稳霸道的咆哮不同,这声虎啸更显尖锐和暴躁。 沈烨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只见刚才还在惬意吃肉的“山君”,此刻已经站了起来,全身毛发炸起,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地盯着他,以及他手中的青菜,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一步步逼近。 那眼神,分明像是在看一个小偷和入侵者的眼神! 第199章 卖菜 沈烨瞬间懵了,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这眼神、这气势、这体型。。。这不是山君! 山君就算偶尔对自己不满,也顶多就是低吼两声,绝不会露出如此强烈的攻击意图! 他再仔细一看,眼前这只老虎虽然也是斑斓猛虎,但面部轮廓似乎更秀气一些,体型、骨架也确实比山君小了一大圈。。。 最关键的是,特么的,这家伙下面,他没有铃铛啊!!!! 卧槽!认错虎了! 这是哪里来的母老虎!! 自家的山君呢! 看了眼距离自己数十米的56半,沈烨冷汗直流,瞬间浸湿了后背。 完蛋,大意了! 他看着步步紧逼、獠牙毕露,随时都会发起进攻的的母老虎,狠狠吞咽了口口水。 对方刚才没有直接发动攻击,估计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投喂”行为。 在对方看来,那可能是在上供,或者说是偷窃前的贿赂? “误会!大姐,纯属误会!” 沈烨一边缓缓后退,试图靠近自己的56半,一边将手里的青菜慢慢放回地上,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我不知道您是。。。新来的?山君呢?就是原来住这儿的那个傻大个?” 山妹显然听不懂两脚兽的语言,她只认准了一点: 这个两脚兽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今天必须用他的身体来补偿自己! 她伏低身躯,肌肉紧绷,做出了扑击的准备动作,那冰冷的杀意让沈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嗷呜——!” 另一声更加雄浑、充满威严的虎啸从侧方的密林中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准备攻击的母老虎动作一顿,警惕地转头望去。 只见真正的山君大爷迈着沉稳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它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野鹿,看到眼前的景象——自家婆娘正对着那个能提供美味烤肉的两脚兽龇牙咧嘴。 而那两脚兽,此时则是一脸冷汗、手足无措地站在菜地边,双方明显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山君那双充满智慧的虎目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出瓜表情。 它把野鹿丢在地上,走到母老虎身边,用大脑袋蹭了蹭她,喉咙里发出几声欢快的低吼,仿佛在安抚和解释,又好似是在嘲笑某个认错虎的家伙。 母老虎看看山君,又看了看沈烨,再看看地上的烤肉残渣和青菜,炸起的毛发慢慢平复下来,虽然眼神依旧警惕,但那股杀气总算消散了大半。 她低吼了一声,伸出爪子一巴掌护在了山君的大脸盘上,似乎是在抱怨,又好似是在责怪,然后走到野鹿旁边,开始享用起丈夫带回来的“正餐”。 山君这才转向沈烨,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青菜,又看了看沈烨那惊魂未定的样子,打了个响鼻,那眼神仿佛在说: “蠢货,连虎都分不清楚?差点成了我婆娘的点心!” 沈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苦笑着对山君抱了抱拳: “山君大爷,您可算回来了。。。这位是。。。嫂子?” “您之前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害我我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山君懒得理他,走到距离山妹四五米外的旁边直接卧下,看着自家婆娘大块朵颐,而他则是开始梳理起自己的毛发。 似是在守护,又似乎根本不在乎沈烨的存在一般。 吃了一肚子狗粮的沈烨,看着山妹正张着血盆大口,快速进食的样子,心中满是惊惧。 不敢多待,他匆匆采摘了一背篓的蔬菜后,就遥遥对着山君和它的“夫人”拱拱手道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天坑。 回去得好好压压惊,同时心中暗自琢磨着,下次来,是不是得准备双份的“贡品”了。 这山君有了老婆之后,是否会忘了自己这个老朋友? 自己是不是也该想办法,好好讨好讨好这个山君夫人?免得对方将自己当成饭后甜点给吃了? 毕竟今后双方今后可是要长期打交道的,沈烨可不想万一山君不在,那只母老虎就对自己起了非分之想。 回到村里,见天色还早,沈烨将蔬菜放进地窖藏好,心里却活络开来。 这些水灵灵的反季节蔬菜,在寒冬腊月绝对是稀罕物。 这次,他决定不再继续前往黑石镇废弃砖窑的黑市了,也没打算将蔬菜卖给侯三爷。 毕竟先前的野山参,已经引起有心人的觊觎,若是再拿出这么多的反季节蔬菜,他担心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决定换个地方出货。 晚上,吃过晚饭,和家人打了个招呼后,沈烨用旧棉袄和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上盖着破布的背篓,里面小心地放着十几斤鲜嫩欲滴的小白菜、菠菜和一些黄瓜、西红柿,独自一人踩着积雪上了路。 这次沈烨要去的,是红星公社的另一处黑市,设在与废弃砖窑厂相反方向的一处密林中。 虽然时间才晚上七点多,但等沈烨抵达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影绰绰,低声交易着各种紧俏物资。 粮票、布票、肉蛋、大米、小米、红薯等各类紧俏物资和粮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热切的气氛。 交了1毛钱,沈烨进入黑市后,便自顾自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掀开背篓上破布的一角。 黑暗的角落里,偶尔有电光扫过,闪现出一抹极其扎眼的翠绿,立刻吸引了几道目光。 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和口罩的中年男人最先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同志,这菜。。。你打算怎么卖?” 沈烨瞥了对方一眼,不动声色的压低声音道: “不要票,小白菜、菠菜一块五一斤,黄瓜和西红柿两块。” 这价格高得离谱,几乎是正常季节的十倍。 中年男人倒吸一口凉气,但看着那鲜嫩得能掐出水的菜叶,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道: “给我来两斤小白菜!” 第200章 消极怠工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很快,沈烨的摊位前就围拢了好几个人。 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黑市,并且舍得花钱买高价菜的,都不是普通百姓。 有看起来像机关单位的干部,也有家里有产妇病人,需要补充维生素营养的。 “这大冬天的,哪来这么新鲜的菜?” “小伙子,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给我留点,我回家拿钱!” 背篓里的蔬菜以惊人的速度减少,沈烨怀里揣着的钱和零星换到的全国粮票渐渐厚实了起来。 看着迅速减少的蔬菜瓜果,他心中暗喜,看来,自己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然而,他这边不同寻常的动静,也立马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就在沈烨卖完最后一把菠菜,准备收摊离开时,两个穿着旧军棉袄、眼神凶狠的汉子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三角眼,抱着胳膊,斜眼打量着他: “兄弟,面生啊,哪条道上的?你今天出的这货。。。挺硬啊。” 沈烨并没有慌张,知道是遇上地头蛇了。 他裹紧了脸上的围巾,含糊道: “家里亲戚在南方大棚弄的,就这点,卖完就走了。” “南方?” 刀疤脸嗤笑一声: “蒙谁呢?你这菜一看就是刚摘下来不超过半天!红星公社这一亩三分地,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我刀疤刘会不知道?” 他旁边那个矮壮汉子阴恻恻地开口: “小子,识相点,把路子交代清楚,以后在这片做生意,我们哥俩罩着你。” “不然的话。。。”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沈烨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之所以低调,也只是想试试水,不打算节外生枝罢了。 毕竟小小一个黑市,想要吞下自己几十亩地的产量,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所以他也不怕得罪人。 大不了完事了,下次多走点路,换个地方继续试探罢了。 “没什么路子,就这点东西,卖完了。” 他说着,就想从旁边绕过去。 刀疤刘猛地伸手拦住他,脸色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老子还真就。。。” 他话还没说完,沈烨动了! 只见沈烨肩膀猛地一沉,避开对方的手,同时右脚快如闪电地踢在刀疤刘小腿的麻筋上。 刀疤刘“哎呦”一声,单膝跪地。 另一个汉子见状,骂了一句挥拳打来,沈烨不闪不避,左手格开拳头,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对方胃部。 “呃!” 那汉子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蜷缩下去,脸色瞬间惨白。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地头蛇就已经倒下了。 沈烨出手狠辣精准,加上他狩猎锻炼出的强悍体魄,对付两个混混绰绰有余。 沈烨看都没看地上呻吟的两人,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再敢自寻死路,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就算了。” 说完,他拉紧围巾,背起空背篓,快步走出了树林,留下身后一片惊愕的目光和低声议论。 刀疤刘挣扎着爬起来,看着沈烨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怨毒。 他混迹黑市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妈的。。。这小子什么来头?下手这么黑。。。” ------ 与此同时,市局公安厅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此时距离周光正给出的三天期限,早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果然如秦书记所说的那般,周副局长那是一点事情没有,依然稳坐钓鱼台。 虽然周家给了极大的压力,但由于这个年代刑侦技术的落后,且周建国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带人赶到了现场,阻止了罪犯的进一步暴行,解救了周伟民。 再加上秦书记的力挺,以及王家兄弟逃走之后,并未再对普通百姓造成伤害,所以,即便周家再是如何愤怒,此时也拿周建国毫无办法。 毕竟一个市公安局的二把手,不是他说撤就能撤的。 且对方也没有什么失职和错漏。 若只凭抓不到人犯,那就要给周建国定罪,那估计很多人就要坐不住了。 所以即便周光正心中再是如何愤怒,却也拿对方没有任何办法,且还不得不舔着脸,继续央求周建国,尽快将人犯抓捕。 在持续搜捕了一周无果之后,无奈之下,周光正不得不亲自坐镇,听取关于追捕王家兄弟的案情进展汇报。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王宗坊、王宗玮极其狡猾,具备很强的反侦察能力。” “他们作案前,就已经预留了退路,离开废弃屠宰场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们排查了所有出城要道和他们的社会关系,都没有发现任何有效线索。” 负责这次案件的刑侦大队长对着周光正汇报道,额头满是汗水。 周光正脸色铁青,手指敲着桌面: “人间蒸发?两个大活人,带着枪,能人间蒸发?” “你们就不能扩大搜索范围!周边所有的县、公社、大队,都给我筛查一遍!发动群众,提供有效线索者,重赏!窝藏包庇者,同罪!” 他顿了一下,声音冰寒刺骨: “我怀疑,他们很可能就藏在附近的农村!利用农村地形复杂、人员流动小的特点潜伏下来了!给我重点排查可疑地方!” 刑侦大队长无可奈何的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周副局长,见其一副眼观鼻,鼻观心,好似神游天外的样子,顿时苦笑一声,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却在心里骂开了花。 开什么玩笑,周边多少个市,是下面有多少个县,多少个公社和大队,你自己心里清楚不? 就凭他们刑侦大队的这点人手撒出去,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人家若是早有准备,只需随便找个山沟沟里窝着,等个十天半月不出现,你上哪里找人去? 继续追查下去,也只是劳民伤财,一无所获罢了。 且最关键的是,周副局长的态度,他实在太清楚不过了,人家压根就不想出力。 自己犯得着得罪周副局长这个顶头上司,去舔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部长的臭脚吗? 想让老子给你卖命,等你再往上走走再说吧。 结束了会议,送走了周光正,公安局再次陷入了一片祥和,大家伙该干嘛,继续干嘛。 至于抓捕人犯什么,这还不简单,找几个临时工,往下面乡镇公社发点传单,让地方自查便是。 第201章 危机四伏 沈烨在黑市露了财又打了地头蛇的消息,不胫而走。 刀疤刘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肋部还隐隐作痛,心中的邪火越烧越旺。 感觉自己在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子手底下阴沟里翻船,有失体面,弱了自己的威风。 “查!就是把红星公社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个王八蛋给我揪出来!” 他对着一众手下咆哮着,眼中满是怨毒。 小河村这边,随着年关渐近,年味越发浓郁了。 但沈烨的心头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将卖菜得来的几十块钱和全国粮票仔细藏好,天坑的产出让他看到了希望,但也带来了风险。 果然,麻烦很快接踵而至。 第二天下午,公社的张主任突然带着两个陌生面孔来到小河村。 其中一人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 另一人则穿着旧棉袄,眼神闪烁,正是刀疤刘的一个手下,外号“老鼠”。 “沈队长,这是县里供销社的赵干事。。。” 张主任介绍道: “这次过来,是来了解一下各村过年物资供应情况。” 赵干事和沈烨握了握手,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视着沈烨家的院子。 老鼠则缩在赵干事身后,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沈烨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欢迎赵干事指导工作,我们村今年杀了年猪,每家都分了肉,粮食也够吃,感谢公社和县里的关心。” 寒暄几句后,赵干事话锋一转: “听说。。。前几天红星公社大集上,有人卖了些特别新鲜的蔬菜?” “这大冬天的,新鲜蔬菜可是个稀罕物啊,沈队长知不知道是村子里哪户人家种的?” 果然来了! 沈烨心念电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新鲜蔬菜?这冰天雪地的,哪来的新鲜蔬菜?赵干事怕是听错了吧?我们村现在除了窖里的大白菜和萝卜,可没别的。” 一旁的老鼠忍不住插嘴,尖着嗓子道: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的,那菜水灵灵的,就是你们这一带的口音!” 说完,还用阴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烨。 沈烨眼神一冷,看向老鼠,很是不客气的道: “这位同志是?” 赵干事干咳一声: “哦,这是供销社临时请来帮忙的,对本地情况比较熟。” 沈烨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噢,那我估计是这位同志眼神不好,耳朵也有毛病。” “我们这十里八乡的,冬天能有点大白菜就不错了,哪来的水灵菜?” “要说口音,我们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口音都差不多,就算我这个本地人都听不出来差别,你又是怎么听出来的?” 他语气十分不耐,明显带着点敌意。 赵干事和老鼠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他们没有确凿证据,仅凭自己的臆测和一些虚无的怀疑,确实有些无理取闹了。 张主任在一旁打圆场: “是啊,赵干事,肯定是弄错了,小河沟村这段时间忙着救灾,前段时间又遭了土匪,哪会有人还顾得上去倒腾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话虽如此,可老鼠看向沈烨的目光,越发炙热,他总感觉眼前之人,就是那晚上遇到的那个人。 可惜自己没有证据,当众叫破的话,估计吃亏的还是自己。 送走赵干事和老鼠一行,沈烨的脸色沉了下来。 刀疤刘的爪子伸得比他想得还长,居然能说动县供销社的人来查他。 这次虽然应付过去了,但那老鼠看向自己的眼神明显不对,对方显然是认出了自己,想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当天晚上,石头就急匆匆地跑来告诉他另一个坏消息——公社传达了县里的紧急通知,要求各大队严密排查陌生面孔,协助追捕两名从省城流窜过来的、携带武器的悍匪(王家兄弟)! 沈烨的心猛地一紧。 公社说的那两个悍匪,铁定是王家兄弟无疑了! 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流窜到自己这边。 地头蛇的报复,亡命悍匪的流窜让沈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小河村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掀翻。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抹异彩,若是此举可行的话,那自己或许可以来个驱狼吞虎,一石二鸟。 他立刻召集石头和铁蛋等核心民兵。 “石头,从今天起,村口岗哨加倍,昼夜不停!加派明暗双哨,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村子!” 沈烨语气严肃。 “明白!” 石头深知责任重大。 “要是还有狗就好了。。。” 一旁的七爷喃喃道,想起了以前带着猎犬巡山的日子。 “七爷说的对。” 被对方这么一提醒,沈烨当机立断: “七爷,您老路子广,看看附近哪个村子或者山里独户有好的猎犬出售,咱们买几条回来,要机灵、胆大、鼻子好的,钱不是问题。” 听沈烨这么一说,七爷眼前顿时一亮,急忙道: “想要好狗,那就只有杨树沟村了。” “他们那边有不少猎户,有养细犬和蒙古獒的传统,好些人家都留着好狗。” 七爷解释道: “明个儿我带足钱和粮食,亲自跑一趟,看看能不能买几条半大的、机灵点的狗崽回来,尽量不要成犬,成犬恋旧主,不好养熟。” “行,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七爷你自己看着办。” 沈烨当即便拍板了,并从怀里数出100块钱递了过去。 七爷接过钱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就瞧好吧。” “铁蛋。。。” 沈烨再次沉声下令道: “从现在开始,你和石头分两班,沿着村子外围,特别是通往村里的小路,进行地毯式巡查。” “没有狗,就多靠眼睛和耳朵观察,多留意有没有新鲜的脚印、熄灭的篝火痕迹,或者不正常的声响。” “记住,安全第一,发现异常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回来报告!” “放心吧,队长!” 安排完这些,沈烨的心并未放松。 买狗、巡山都需要时间,而危险却可能随时降临。 他站在院子里,望向黑沉沉的天穹,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第202章 “抓到”悍匪 然而,还没等七爷动身,隐藏在暗处的饿狼就露出了獠牙。 当天夜里,沈烨和石头一起巡逻。 后半夜,万籁俱寂,只有寒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声。 当两人巡逻到村尾靠近山林的地方时,石头忽然拉住了沈烨,压低声音: “烨哥,有动静!” 沈烨立刻屏息凝神,顺着石头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月光下,村尾打谷场旁那几个用来堆秸秆的草垛子旁,隐约有两个人影在晃动,动作鬼鬼祟祟。 “不是村里人。” 沈烨眼神一厉。 村里人不会这个时辰、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是。。。是那俩悍匪?” 石头声音有些发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烨心念电转: “你绕到左边,我右边,包抄过去,动作轻点,别惊动了。” 两人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靠近了些,借着微弱的月光,沈烨看清了那两人的动作——他们正在试图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体塞进一个草垛深处藏匿! 那形状。。。很像是枪! 而且其中一人侧脸转过时,沈烨依稀看到了一道模糊的疤痕! 难道是王家兄弟? 他们真躲到小河村来了?还把武器藏在了这里! 这个念头让沈烨头皮发麻。 如果真是那两个亡命徒的话,要是被他们趁黑摸进了村子,那村民可就危险了! 就在沈烨准备向石头打手势,让对方配合自己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咔嚓!” 石头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 草垛边的两人惊觉,猛地回头! 月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并非通缉令上的王家兄弟,而是刀疤刘和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混混! 刀疤刘看到沈烨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怨毒的笑容: “妈的!真是冤家路窄!小子,没想到是你!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话音未落,猛地从后腰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 旁边那个混混也亮出了一根铁棍。 原来,刀疤刘在听完老鼠的汇报后,便将嫌疑对象锁在了沈烨身上。 迫不及待的便带着心腹亲自摸到小河村附近,想找机会进行确认。 他们藏在草垛里的,正是带来的凶器。 没想到,都还没进村,竟然直接就被沈烨撞破了行藏! 眼看对方亮出凶器,沈烨知道无法善了。 他低吼一声: “石头,动手!” 战斗在瞬间爆发! 刀疤刘挥舞着杀猪刀直扑沈烨,另一个混混则抡起铁棍砸向石头。 沈烨侧身躲过劈来的刀锋,动作快如猎豹,贴近刀疤刘,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对方肋骨旧伤处。 刀疤刘痛得惨叫一声,动作一滞。 沈烨抓住机会,扣住他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伴随着骨裂声和刀疤刘凄厉的惨叫,杀猪刀“当啷”落地。 另一边,石头凭借在民兵队练就的身手和年轻力壮,硬扛了混混一棍后,猛地抱住对方腰部,一个抱摔将其放倒,然后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不过一分钟,刀疤刘和他的手下就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了反抗能力。 沈烨喘着粗气,捡起地上的杀猪刀和铁棍,脸色却无比凝重。 刀疤刘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这场意外的冲突,以及对方认出了自己,都预示着更大的麻烦正在接近。 有那么一瞬,沈烨甚至产生了杀人灭口的想法。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瞬。 毕竟对方前来,不可能不告知别人。 一旦刀疤刘和其同伙在小河沟村莫名失踪,那必定会引起上面的关注。 毕竟他可没有忘记,对方和县供销社那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先把他们捆起来,嘴堵上,关到大队部空房里,明天一早扭送公社!” 沈烨沉吟了片刻后,最终下定了决心吩咐道。 刀疤刘和他的手下被结结实实地捆成粽子,而后丢在大队部的空房里,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烨连夜写了份报告,天刚蒙蒙亮,就派人快马加鞭的送往了公社。 报告中,他并未提及黑市纠纷,只说是民兵夜间巡逻时,发现两名形迹可疑、携带管制刀具(杀猪刀)和凶器(铁棍)的陌生男子在村外鬼鬼祟祟,意图不轨。 被巡逻路过的民兵当场识破踪迹,并直接擒获。 经初步审问,对方言辞闪烁,无法说明正当来意。 且其中一人面部有明显疤痕,特征与上级通报中需警惕的流窜人员有部分吻合,故先行扣押,请上级尽快派人核查。 这份报告措辞谨慎,既点出了可疑之处,又没把话说死,留有了回旋的余地。 报告送到公社,立刻引起了重视。 最近正在风头上,上面才刚刚下发通知,任何关于可疑人员的报告都会被无限放大。 且沈烨在报告中说的有理有据,且不管人犯的数量,还是其行为,以及身上的某些特征,都与公安局发布的通缉令极为吻合。 经过一系列的商议,公社众多领导觉得世上不会有如此巧合之事,沈烨他们抓到的,很可能就是通缉令上的王家兄弟。 当即便不敢怠慢,立刻打电话上报县里,县里一听抓到人犯了,想也没想,便又直接报到了市局。 周建国这段时间虽然上头有秦书记帮忙顶着,但老被周光正催促,也是有些焦头烂额。 此时听到下面汇报说:红星公社小河村大队长沈烨,可能抓到了疑似两个携带凶器、形迹可疑且有疤痕的犯罪分子。 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虽然他知道王家兄弟大概率不会这么轻易被民兵抓住,但事到如今,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做做表面样子,好向周家交代。 且最主要的一点是,这次抓到人犯的,竟然是沈烨。 原本他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去小河村走一趟,好好感谢一下沈烨的救母之情,可惜一直被俗事耽搁,如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走一趟。 不管沈烨是真抓到人犯了,还是有其他别的意外,只要有自己在,那都不是个事。 且自己也可以趁着这次机会,给周家一个交代,证明自己并未尸位素餐,也在积极寻找凶犯。 第203章 解决麻烦 “准备车子,我要亲自去一趟小河村。” 周建国当即吩咐手下,不要将此事泄露,一切等自己弄清楚情况,回来之后再说。 这次他不仅要亲自核实情况,更要借此机会为沈烨站台,免得一些阿猫阿狗都跳出来蹦跶。 当周建国风尘仆仆,驱车赶到红星公社的时候,公社和县里都震动不小。 张主任当即便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亲自陪同,一行人坐着吉普车,又风尘仆仆地赶往了小河村。 车子刚一进村,沈烨就已经接到了民兵队的通知。 他让石头带人将刀疤刘和那个混混重新捆好,确保万无一失后,自己则带着几个村干部赶忙前往村口等候。 车门打开,周建国率先下车,他穿着便装,但久居上位的气场却掩盖不住。 张主任紧随其后。 “周局长,张主任,欢迎来到小河村。” 沈烨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脸堆笑的迎了上去。 周建国没有丝毫架子,一副十分熟络的样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好小子,又立功了?走,带我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凶徒,敢残害周部长的独子之后,还敢来你们小河村撒野。” 看到市里的大领导,竟然和沈烨如此熟络,紧随其后的一众公社领导全都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忌惮和敬畏。 “好的周叔,这边走。。。。” 沈烨没有拒绝,急忙侧身引路: “因为担心人犯跑了,我暂时将他们关在了大队部,还请周叔帮忙查验一下。” 很快,一行人来到大队部。 刀疤刘和混混被捆得像粽子一样,被早上接班的民兵又是一阵伺候,此时早已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来样貌。 再加上嘴里还塞着破布,看到一下子进来这么多干部,尤其是那几个穿着制服,荷枪实弹的公安。 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呜呜地挣扎了起来。 周建国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失望了大半。 这两人虽然看着不像好人,但看气质就和通缉令上王家兄弟,那种亡命徒的悍匪气息相差甚远。 虽然已经知道对方不是自己要找到人,但看其被沈烨一番收拾,里面明显有事,所以他便也没有声张,而是转头对着身后的一名公安示意道: “把他们嘴里的布拿掉,我问几句话。” 听到周建国的吩咐,公安立马上前取下破布。 “领导!领导!我冤枉啊!” 破布刚被扯出,刀疤刘就立刻嚎叫起来: “我真不是什么坏人!我是红星公社的,我叫刘老四,外号刀疤刘!我就是。。。我就是想来小河村走个亲戚!” “哪曾想,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一顿好打,然后说我们是什么匪徒,就给抓了起来,领导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听到刀疤刘的话,周建国愈发笃定,这里面掺杂了其他事情。 当即面色一沉,厉声喝道: “走亲戚?”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带着杀猪刀和铁棍,半夜鬼鬼祟祟躲在草垛里走亲戚的?” “我看你们分明就是心怀叵测,想要入村t图谋不轨吧!” “我。。。我。。。” 刀疤刘被周建国说的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找沈烨报复的吧? 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刚想重新找寻借口辩解,周建国却是不再看他,转头对着随行的公安人员下令道: “把这两个人嘴堵上,带回市局,我要亲自审问。” “持械入村、意图不轨,即便不是凶犯同伙,但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必须要从严、从重处理!” 这话一出,众人都明白了周副局长的态度——这是要替沈烨杀鸡儆猴啊。 “周局长,这。。。。” 公社陪同的领导中,有认识刀疤刘的,想要帮其求情,说些什么。 “怎么,你和这两个罪犯认识?” 周建国一个眼刀扫了过去。 公社领导见状,急忙摆手,和刀疤刘撇清关系: “不不不,领导误会了,我是想说,感谢领导,替我们红星公社除害了。” 周建国冷哼一声,见手下已经将两人的嘴重新堵上,这才厉声呵斥道: “现在是非常时期,不管这两个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凶犯的同伙!” “只要是对社会治安造成危害的,亦或是有报复社会心理的,从现在起,都必须从严从重处理!!!” 此话一出,周遭众人立马跟着附和道: “领导说的是,我们坚决服从上级命令!” 周建国听罢,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而后这才转向沈烨,带着一股长辈关心晚辈才有的独特语气道: “沈烨同志,你们这次的表现很好,警惕性高,行动果断,最近形势紧张,就是要这样严防死守。” 说到这,他当着众人的面,又提高了一丝音量道: “来之前,秦书记就一直很关心你这里的情况,还特意让我给你带话,要你放手工作,不要有什么顾虑,一切有我们给你撑腰!” 这番话既是说给沈烨听,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一众公社领导万万没想到,沈烨一个后生晚辈,其身后竟然还站着两尊大神,当即看向沈烨的眼神都变了。 特别是之前那个,想要提醒周建国抓错人的那个领导,此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从未出现在这。 很快,刀疤刘二人被押上了车,由随行公安先行带回市局审问。 第204章 求上门的合作 处理完“嫌疑人”的事后,周建国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在沈烨的陪同下,与一众公社领导在村里简单转了转。 看着村里虽然简陋,但却井然有序的景象,以及民兵们精神抖擞的巡逻,周建国很是满意的一路点着头。 看来,这个小河村,在沈烨这个年轻大队长的带领下,确实有些不一样。 “小烨啊。。。” 再次回到大队部,周建国状似随意地开口道: “最近村里还好吧?有没有遇到什么其他困难?” 听到这话,周遭的一众公社领导心中全都一紧,生怕沈烨这个时候给他们上眼药。 而沈烨则是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看了周遭不断向他投递眼色的公社领导们一眼,而后才慢慢悠悠的开口道: “感谢领导的关心,村里一切都好,就是年前遭了灾,又闹过土匪,大家心里还有点不踏实。” “另外。。。这次通缉的悍匪,一天不落网,乡亲们心里这根弦就一天不敢松懈。” 沈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出口,公社领导们的心都跟着一起提了起来,生怕对方一个不顺,下一句就转到他们头上,告他们一状。 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沈烨话锋一转道: “不过还好,幸而公社领导们也知道我小河村困难,答应援助我们一批粮食、物资和枪械,给我们小河村民兵队全员换装。。。所以。。。”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勾勾的看向众位公社领导。 领导们这会哪里还敢和沈烨计较。 虽然在心里早就将这小狐狸骂了个千八百遍,但还是不停的点头,表示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所以,一些小的困难,我们还是可以克服的,就不劳周叔你操心了。” 见公社领导们答应,沈烨这才大喘气的,将话说完。 周建国自然看到了众人的眉眼官司,但他本就是来替沈烨站台撑腰的,所以便假装当做没看到。 此时听罢,便也是叹了口气,一副感慨的样子道: “是啊,这两个悍匪非常狡猾,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很大压力。” “你们基层的同志也要多辛苦,提高警惕,有什么异常或者困难,你只管及时上报就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环顾了一圈众人,这才看着沈烨继续道: “秦书记也很关心基层的情况,特别是像你这样有能力、有担当的年轻干部,放心,好好干,不要有太多顾虑。” 这句话再明显不过了,几乎就是在明示了秦书记和他周建国对沈烨的维护之意。 沈烨心中了然,郑重地点点头: “请周局长和秦书记放心,我一定守好小河村,保护好乡亲们。” 周建国满意地拍了拍沈烨的肩膀: “好!有这份心就好,以后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直接给我们打电话,也可以到省城直接找我和秦书记。” 又寒暄了几句,敲打了一众公社众人后,周建国这才和沈烨告辞,上车离开。 尽管这趟他来的匆忙,去的也快。 但这一趟,无疑是给沈烨吃了一颗定心丸,也向外界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沈烨,可是上面关注的人。 想要动他,先想想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送走周建国,众人看着远去的吉普车,心中唏嘘不已。 周副局长此行,明面上是冲着凶犯来的,但暗地里却是为沈烨站台来了。 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知道如今的沈烨已经今非昔比,不是什么随便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招惹的。 一众公社领导急忙上前和沈烨套交情,并拍着胸脯保证道:先前“答应”的物资和装备,甚至是粮食,都会尽快送来,会百分百确保小河村的后勤无虞。 和一众公社领导打了一阵哑谜,将人送走之后,沈烨转身便对石头和一众民兵交代道: “通知下去,巡逻不能松懈!七爷那边催一催,买狗的事情要尽快落实!” 公社的办事效率出人意料地高。 就在周副局长离开后的第二天早上,三辆满载物资的拖拉机就“突突突”地开进了小河村。 不仅送来了五百斤玉米面和一百斤菜籽油,还额外加送了二十套崭新的军大衣和五箱压缩饼干。 最让民兵们兴奋的是,随车而来的,还有十支保养良好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整整十箱子弹以及二十颗手榴弹和一个炸药包! “也不知道公社那边是怎么想的。” 看着被石头单独抱在怀里,一脸嘚瑟的样子,沈烨眼中却是闪过一抹精光! “沈队长,这可都是公社那边特批的!” 带队的公社干事满脸堆笑: “张主任还特意交代了,小河村民兵队表现突出,这些装备优先保障,你要是还有什么需求的话,尽管开口!” 沈烨心里明镜似的,这哪里是民兵队表现突出,分明是周副局长来访,那些个家伙害怕自己打小报告,这是打算用这些东西封自己的口呢。 和公社干事随便应承了几句后,他便招呼人手卸货,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利用好这批意外得来的军械。 将公社干事送走,物资刚清点完入库,村口就又来了个不速之客——侯三爷骑着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两包点心,在两个民兵的热情“护送”下,笑呵呵地进了村。 “沈队长!恭喜恭喜啊!” 侯三爷隔着很远,看到沈烨就急忙高兴的喊了起来: “听说您这回可是立了大功,连市局大领导都亲自下来表彰了!” 沈烨知道对方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主动前来,定是有所图谋,于是便把他请进了大队部,似笑非笑道: “三爷消息倒是灵通。” “嘿嘿,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可不行。” 侯三爷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刀疤刘那小子不开眼,居然敢来找您的麻烦,这下好了,直接下半辈子不愁吃穿了。” 见沈烨不为所动,他话锋一转,眼睛眯成一条缝: “不过话说回来,沈队长,您可把我瞒得好苦啊!那新鲜蔬菜。。。是您的手笔吧?” 沈烨不置可否的挑挑眉。 第205章 讨要“保护费” 侯三爷见状,心里便有了数,直接摊牌道: “这马上过年了,市面上正缺这等稀罕物,沈大队长您要是还有存货,我按照您之前散卖的价格,全部吃进,有多少要多少!当场现钱结算,绝无拖欠!” 这个价格可以说的上是相当有诚意了。 沈烨心中快速盘算:天坑里的蔬菜长势极好,第一批已经可以少量采摘。 与其零打碎敲地去别的地方冒险出手,不如找个稳定的销路。 之前自己有所顾忌,是担心侯三爷知道的事情太多,担心事情败露,或者对方黑吃黑。 但经过刀疤刘这件事后,再加上侯三爷的精明,想必对方也不敢再耍什么花样。 “三爷既然这么有诚意。。。” 沈烨故作沉吟了片刻道: “我确实还能弄到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来,不过量不是很大,三天后差不多能凑出千八百斤左右。” “小白菜、菠菜、小油菜、黄瓜、西红柿。。。等都有一些,保证新鲜。” “1000斤!” 侯三爷眼睛一亮。 本以为跑这一趟,主要是来结交沈烨,顺便试探试探对方的口风。 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千斤,若是如此的话,那自己岂不是可以好好谋划一番? 1000斤说多不多,真要砸进市场,那是连点水花都掀不起。 可要是将这和1000斤东西自己吃下,然后趁着快要过年的时机,好好走动走动,说不定,自己还能将刀疤刘他们的场子给盘下来。 想到这,侯三爷急忙一拍大腿,激动道: “够了够了!年关走礼,这点量刚刚好!价格就按之前说的,一块五一斤,我全要了!” “当然,若是沈大队长手中还有宽裕的话,那有多少,我侯三就要多少,价格还是不变。” 有了侯三爷这句话,沈烨也就放心了。 两人当即拍板,侯三爷留下200块钱当做定金,一脸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送走侯三爷后,沈烨不敢耽搁。 一千斤蔬菜不是小数目,单靠他一个人采摘,效率太低,肯定不行。 且在这敏感时候,自己若是长时间失踪,也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到时候秘密暴露,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思忖再三,决定冒险带着全家人一起下天坑。 一来人多力量大,二来,经历了这么多,他觉得是时候让家人更多的参与其中,共同开发这座天然宝库了。 当然,关于地底怪物的秘密,自己还是要暂时隐瞒的。 当晚,沈烨便带着父母、大姐沈红梅、林薇和小丫,再次进入了天坑。 当温暖的气息和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田园再次出现在眼前时,除了沈烨,其他人都发出了惊叹。 “哥,这里真好!” 小丫欢快地在田埂上跑着。 “小烨,这都长这么快了?” 父亲沈建国看着长势喜人的蔬菜,有些难以置信。 按照他的经验,这些蔬菜想要成熟、采摘的话,至少还得一个星期左右。 可却没想到,这才种下去多久,就可以采摘了。 看来,这里不仅气候宜人,土地肥沃,连对作物的生长都有所裨益。 沈烨正准备招呼家人采摘一些压秤的蔬菜瓜果时,忽然,两声低沉的虎啸从侧方传来。 众人吓得一哆嗦,只见山君迈着沉稳的步伐从高地上跳了下来,而令他们魂飞魄散的是,在它身边,还跟着另一只体型稍小些的斑斓猛虎! “啊!” 母亲和沈红梅吓得惊叫出声,小丫则是直接躲到了林薇身后,探着小脑袋,好奇的打量着那只新来的大猫。 林薇也是脸色发白,但还是强自镇定地护着家人。 沈烨赶紧挡在家人前面,对着山君喊道: “山君!是我!别吓到我的家人!” 山君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瞳孔扫过沈家众人,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噜,似乎有所不满。 毕竟自己正陪老婆饭后散步呢,这不识相的家伙就突然出现了。 而它旁边的山妹,则好奇地打量着这群突然出现的两脚兽,鼻子耸动着,似乎在闻沈烨身上有没有带好吃的。 山妹用大头蹭了蹭山君,低吼了一声,那意思好似在说: 之前那好吃的烤肉呢?你不是说两脚兽来了就有!还不赶紧让那个两脚兽拿出来! 山君会意,上前几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烨,又看了看他空着的双手,不满地低吼了一声,上前一脑袋将其拱了个屁股蹲——说好的“贡品”呢? 沈烨见山君这般模样,也立时明白,对方这是来收“保护费”了,顿时尴尬的两手一摊。 自己这次来得匆忙,光想着摘菜,完全忘了给这两位“山大王”准备烤肉。 “呃。。。山君,山。。。嫂子。。。” 沈烨硬着头皮,试图解释: “这次来得急,家里也没肉了,所以便没准备,要不下次。。。下次一定双倍给你们补上!” 山君听罢,转头看向自家媳妇,低吼了几声,想要解释。 山妹听完山君的解释,顿时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山君见状,知道媳妇这是不开心了,低吼一声,还想继续解释一下。 岂料,山妹是个暴脾气,眼看两脚兽就站在面前,而说好的烤肉却不见踪影。 当即怒吼一声:你这个渣虎! 对着山君的大脸盘子,抬掌就是一顿招呼。 感觉失了脸面的山君连躲都不敢躲。 毕竟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哄骗回来的媳妇,要是真生气跑了,那自己岂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当即,感觉大失脸面的它,转头对着沈烨就是一阵咆哮,而后猛地转身,如同一道金色闪电般冲进了旁边的密林。 沈家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不知道这猛虎要去干什么。 而一旁的山妹,则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一群两脚兽,时不时的还会上前闻闻沈烨身上的味道,用爪子扒拉一下对方。 那样子好似在说:死虎待会要是找不回来好吃的,那我就用你打牙祭。 第206章 成功迈出第一步 好在,不肖几分钟,树林里传来一声震天虎吼和野猪凄厉的嚎叫。 很快,山君拖着一只三百来斤重的野猪就回来了。 “嘭”地一声将野猪扔在了沈烨面前,山君用尾巴抽了沈烨一下,然后蹲坐下来,看看野猪,又看看沈烨——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肉有了,赶紧给本大爷招呼上! 沈烨看着地上尚有余温的野猪,又看看虎视眈眈等着吃肉的两只大老虎,以及惊魂未定的家人,真是哭笑不得。 得,这下不想烤也不行了。 “爹,娘,别怕。” 沈烨无奈地转身对家人说: “它们这是想让我咱们帮忙烤肉呢,看来,今晚咱们要是不把这二位‘山大王’伺候好,那就别想安心摘菜了。” 在沈烨的安抚下,家人总算稍稍镇定下来。 毕竟之前就和山君相处的不错,如今只不过是多了只母老虎罢了,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父亲沈建国虽然手还有点抖,但还是帮着沈烨找来干柴,升起了篝火。 林薇和沈红梅则是自然的多,急忙拿出之前藏起来的盐和调料,又架起了烧烤架。 沈烨熟练地将野猪开膛破肚,分解成适合烧烤的大块。 很快,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开来。 闻到香味,山君和山妹立刻凑了过来,蹲坐在火堆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上的烤肉,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尖还愉快地轻轻摆动。 期间,山妹几次想要上前,但却都被山君拦下了。 两口子嘀嘀咕咕的低吼了一阵,最后,山妹很是不满的又往山君脸上盖了好几个巴掌之后,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趴在一旁,用那绿油油的眼眸,死死的盯着火上的烤肉。 这诡异而又和谐的一幕,让沈家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凶猛的老虎,此刻竟像两只等待投喂的大猫。 当第一批肉烤好,沈烨小心地放在干净的大树叶上,推到两只老虎面前时, 山妹立刻一巴掌将山君赶走,自己则低头大快朵颐起来,吃得喷香。 见此一幕,沈烨可以非常明显的感受到,山妹的智商,明显在山君之下。 对方还是依从野兽的本能。 看来,以后和山妹接触的时候,还是要时刻保持警惕的,搞不好哪天对方牙痒了,就往自己身上来上那么几口。 随着第二批、第三批的烤肉出炉,很快,山妹便吃的差不多了,不再阻止山君靠近。 看着它们吃得津津有味,家人们的恐惧感渐渐被一种新奇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取代。 小丫甚至敢偷偷从母亲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两只“大猫”,想要上前抚摸一把。 好在沈烨早有防备,一把将小丫头薅了回来。 否则天知道,打搅一只正在进食的母老虎,会不会被对方直接当成饭后甜点给吃了。 有了这顿“烧烤宴”打底,接下来的采摘工作顺利得出奇。 两只老虎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趴在火堆旁打盹,对沈家人在菜地里忙碌的行为视若无睹,仿佛他们只是在打理自家的后花园。 一家人齐上阵,效率极高。 不到两个时辰,一千多斤水灵灵的蔬菜就采摘完毕,整齐地码放在背篓和麻袋里。 临走时,山君还抬起头,对着沈烨低吼了一声,像是在说: “下次来,记得带烤肉!” 沈烨直接翻了个白眼,不顾家人的提心吊胆和反对,当着两虎的面,将那半扇新鲜的野猪往肩上一扛,便带着家人和沉甸甸的收获,踏上了归途。 经过这一晚,家人对天坑和这两只老虎的认知被彻底刷新,而沈烨也意识到,与这两位“邻居”,特别是山妹,打好关系的重要性。 忙活了一整个晚上,沈烨一家人将蔬菜全部捆扎好,堆放在了溶洞出口处。 之所以没有立马运走,除了担心天亮之后,会被早起,或者巡逻的民兵发现之外,最主要的,是沈烨需要一辆牛车,这样才能把东西送走。 否则仅凭自己这一家人,要把这上千斤的东西运送到侯三爷那,都不知道要跑多少趟。 在家休息了整整一天,什么事也没发生,到了晚上,沈烨和沈建国这才套上提前准备好的牛车,赶到了老鹰崖,将那些蔬菜吊了上来。 装好车后,父子二人便连夜将蔬菜送去了黑市。 如约将蔬菜送到指定地点。 验过货,称过重,蔬菜一共有1212斤。 按照先前谈好的价格,一斤一块五,侯三爷需要付给沈烨1818元钱,扣去200块钱定金,剩下的就是1618元钱。 算清楚账后,侯三爷二话不说便付清了尾款。 摸着厚厚的一沓钞票,父子二人全都心惊不已。 沈建国没想到一车平时看起来啥也不是的烂菜叶子,竟然能卖得如此高价。 而沈烨则是唏嘘不已。 要知道,自己之前忙活了大半个冬天,不算卖人参的钱,也就差不多将近2000块左右。 可这一趟,就赚了自己一个冬天的收获。 看着手里的钱,在看看侯三爷那一脸掩藏不住的喜色,沈烨上前,压低声音道: “侯三爷,这东西,你可还要?” 听到沈烨的话,侯三爷瞪大了眼睛: “你手上还有?” 沈烨摇摇头: “我手上现在没有,但你要是还需要的话,我。。。” “要要要,如这般成色的蔬菜,有多少,我要多少。” 刚才他可是检查过了,这些蔬菜虽然都不是新鲜采摘下来的,但也相差不远,顶多就是在路上耽搁了一天。(侯三爷自认为的) 也正是因为对方的误判,这才阴差阳错的让沈烨避免了一些麻烦。 让侯三爷以为,沈烨手里的这些蔬菜,真是从别处运来的。 第207章 发现匪踪 见侯三爷如此急迫,沈烨略作沉吟的转头看向父亲沈建国低声询问道: “爹,下次那边还能给我们供给多少货物?” 沈建国自然也不是傻的,听儿子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询问天坑下面,还能出产多少蔬菜。 迟疑了一下,他伸出三根手指道: “最多过几天还能再出3000斤,剩下的,那就只能等年后了。” 沈烨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侯三爷。 侯三爷自然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当即也不含糊,直接转身进屋,从里面拿出一沓大团结拍在了沈烨手上: “沈大队长,别的我就不说了,这是定钱,您看着办吧。” 见侯三爷如此痛快,沈烨心中大定。 将钱往怀里一揣,对着侯三爷抱拳道: “那行,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后天晚上,咱们还在这里交易。”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带着父亲上了牛车,朝村里赶去。 看着父子二人离开的背影,侯三爷手下的几个小弟立马围了上来: “三爷,要不要兄弟几个跟上去。。。” 小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侯三爷顿时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出馊主意的小弟,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想死就给老子死远点!不要连累了我们!” 他可是清楚的知道,沈烨的背景,究竟有多深厚。 别说自己了,就是自己背后的那位,在人家面前,估计也就跟只大点的蝼蚁没什么区别! 离开了黑市,沈烨一直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见并未有人跟上,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村里,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沈烨刚想睡个囫囵觉的时候,七爷带着铁蛋,却急匆匆地找来了,脸色凝重: “烨子,狗我带回来了,三条半大的细犬,嗅觉灵敏得很,一共花了90块钱。” 说完,便准备将剩下的10块钱还给沈烨,却被沈烨拦下了。 “七爷,剩下的你留着,给大家伙买点烟酒啥的,犒劳犒劳大家伙。” 听到说是用来犒劳大家的,七爷便也没好意思拒绝。 毕竟不只是关乎到自己一人的事。 犹豫了片刻,他再次开口道: “只不过,我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七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烟头和一小块被撕破的布条。 “这是在村子往西五里外的山坳里发现的。。。” 七爷压低声音: “那地方平时根本没人去,我让狗闻了闻,它们叫得厉害,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在那附近,看到了两个新鲜的鞋印,不是咱们本地人常穿的千层底,是胶底鞋!” 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胶底鞋、陌生的烟头、藏在深山的痕迹。。。 王家兄弟!他们就在附近! “七爷,这事还有谁知道?” “就我和三条狗以及铁蛋。” 七爷神色严峻: “我没敢声张,探查完后,就直接来找你了。” 沈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做得对,这事暂时保密,不要打草惊蛇。” 他沉吟片刻: “明天一早,你带上狗,再叫上石头和铁蛋,我们再去那个山坳探一探。” 他望着黑漆漆的远山,眼神锐利如刀。 天光微亮,沈烨、七爷、石头、铁蛋,加上五名精干的民兵,便牵着三条兴奋的细犬,悄无声息地出了村,直奔西边山坳。 三条半大的细犬果然灵性十足,一进山就竖起耳朵,鼻子不停d的嗅着地面。 七爷拿出先前的那块布条让它们闻了闻,领头的那条黑狗立刻低吠两声,就朝着一个方向拽动绳索。 “跟上!” 七爷低喝一声。 众人跟着狗,在崎岖的山路上快速穿行。 越往山里走,地势越复杂,枯枝败叶堆积,寻常人根本不会来这里。 约莫走了四五里地,领头的黑狗突然停下来,对着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背毛炸起。 “有情况!” 沈烨立刻举手示意停下,所有人瞬间散开,依托树木岩石隐蔽,枪口指向灌木丛。 沈烨对石头使了个眼色。 石头会意,带着两个民兵小心翼翼地从侧翼包抄过去,用刺刀轻轻拨开灌木。 后面赫然是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山洞入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位置极其隐蔽。 “烨哥,这里有个洞!” 沈烨快步上前,仔细观察洞口。 只见洞口边缘的泥土上有清晰的踩踏痕迹,旁边的地上还散落着几个烟头,和七爷带回去的一模一样。 那三条细犬更是对着洞口狂吠不止。 “人可能在里面,或者刚离开不久。” 七爷蹲下摸了摸洞口的泥土: “痕迹很新。” 沈烨心念电转。 如果王家兄弟真藏在里面,强攻的风险太大。 山洞内部情况不明,对方又有枪,贸然进去就是活靶子。 “走!立刻回村,再带一个班的人过来,把咱们那挺轻机枪也扛来!记住,动静小点!” 沈烨悄悄朝众人使了个眼色,而后慢慢朝后退却,退到了洞口左侧的隐蔽处。 “是!” 见状,铁蛋等人也装出领命的样子,转身猫着腰飞快离去。 而后绕了个大圈,又蹑手蹑脚的回到了洞口,准备埋伏。 至于七爷,则是带着三条狂吠不已的细犬快速离开了洞口,朝远处奔去。 沈烨和其他人隐蔽在洞口两侧,屏息凝神地监视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洞里毫无动静。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就在沈烨怀疑人是否不在洞里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洞内传来! 所有人精神一振,握紧了手中的枪。 只见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从洞口探出头来,警惕地四下张望。 此人身材干瘦,眼神凶狠,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别着家伙。 正是王宗玮! 他观察了一会,似乎没发现异常,便回头朝洞里低声道: “哥,那些人估计摸不清我们的情况,已经跑了,趁现在没人,我们赶紧跑吧。” “确定人都走了吗?” 话音落下,另一个更加壮实的身影也钻了出来,正是王宗坊! 第208章 王宗坊——卒 他深吸了一口洞外的冷空气,骂骂咧咧道: “妈的,这群孙子狗鼻子真灵,咱们都提前避开了村子,竟然还能被他们发现行踪。” 说完,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而后又四下张望了一圈道: “老二,你说的对,这里不能就留了,谁知道那些胆小鬼什么时候回来,趁现在,赶紧离开!” 两人就站在洞口左右张望,商量着下一步的出路,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被几支枪口牢牢锁定。 沈烨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准备。 他瞄准了王宗坊的头部,决定直接一枪爆头,根本不打算留活口。 然而,就在众人瞄准,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一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野兔,突然从草丛里蹦出,正好撞在一个民兵的大腿根上。 那民兵受惊,“啊”地叫出了声! 这一声惊叫,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好!他们没走!” 王宗坊反应极快,瞬间拔出手枪,同时猛地将弟弟往洞里推。 “动手!” 沈烨见状,知道不能再等,立刻下令开火! “砰!砰!砰!” 几声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沈烨原本爆头的一枪,打在了王宗坊的小腿上。 王宗坊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石头等人的子弹也呼啸着射向洞口,压制得王宗玮不敢冒头。 “哥!” 王宗玮在洞里急得大叫。 “别管我!快走!从后面走!” 王宗坊倒也硬气,一边朝外胡乱开枪还击,一边对洞里吼道。 沈烨一听洞里竟然还有后路,心中顿时大急: “全力进攻!别让他跑了!” 民兵们疯狂射击,但王宗坊凭借洞口岩石掩护,拼死抵抗,一时难以靠近。 就在这时,洞内传来王宗玮带着哭腔的喊声: “哥!我对不住你!” 接着,便是一阵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王宗坊听到弟弟逃走,似乎松了口气,他靠坐在岩石后,不再开枪,只是大口喘着粗气,鲜血从他小腿不断涌出。 枪声渐渐停歇。 沈烨示意停止射击,大声喊道: “王宗坊!你跑不掉了!扔掉武器,举手投降,我们还能留你一命!” 说这话的时候,沈烨早已举起了手中的五六半对准了王宗坊藏身的石头,只要对方一露头,自己就能再给对方一枪。 只要打中,即便对方不死,那到时候自己再稍微再拖延一下时间,那他也能流血过多而亡。 之所以要将王宗坊灭口,沈烨只是担心对方落入公安之手后,自己先前的布置会被全盘托出。 到时候只要稍微一推敲,周家编织袋此事存有猫腻。 而自己,绝对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好在,躲在石头后面的王宗坊沉默了片刻后,便传来一阵沙哑的声音: “驴日的!今个儿老子认栽了!但你们也别想好过!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话音未落,他突然将一样东西奋力扔出洞口! 那是一个军用水壶,但里面却是装满了汽油! 水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洞外的枯草上,“嘭”地一声燃起熊熊大火! 火势借着风迅速蔓延,瞬间封锁了洞口! “不好!他要自焚!” 石头惊呼。 沈烨也脸色一变,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 “没想到这悍匪竟会如此决绝,大家可都千万小心,不要被这该死之人拉了垫背。” 听到沈烨如此为自己着想的话语,一众民兵们全都感动不已,纷纷表示,不会让敌人的阴谋得逞的。 大火隔绝了视线,浓烟滚滚。 众人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吞噬洞口。 过了许久,火势渐小。 沈烨这才带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只见洞口已被烧得一片漆黑,洞内的王宗坊早已没了声息,化作一具焦尸。 “妈的,让王宗玮跑了!” 铁蛋懊恼地捶了一下树干。 沈烨面色阴沉地看着洞内的焦尸和那条通向山体深处的漆黑甬道。 虽然击毙了王宗坊,但王宗玮逃脱,后患无穷。 而且,他们显然对这个山洞很熟悉,肯定早有准备。 “清理现场,把尸体带回去。” 沈烨沉声下令: “铁蛋你去把七爷找来,带着其他人,以山洞为中心,向外搜索五里!他跑不远!” 说完,又看向石头道: “石头跟我进入山洞查看,确保王宗玮是真的跑了。” “好的烨哥,你放心吧,肯定不会让那小子跑了!” 听到命令,铁蛋立马朝着七爷和细犬们离开的方向小跑而去。 不多时,七爷便带着三条细犬,跟在铁蛋身后走了回来。 看到洞口那具还冒着袅袅黑烟的焦黑尸体。 七爷上前,从尸体上割下的一小块未被完全烧毁的衣物,让三条细犬再次嗅认。 “闻清楚了,带我妈去找另一个!” 三条细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显得焦躁而兴奋。 在七爷的催促下,它们绕着山洞入口徘徊片刻,最终,领头的那条黑狗朝着山洞侧后方的一片密林狂吠起来。 “这边!他没走远!” 七爷眼前一亮,指着密林高声喊道。 众人全都是精神一振! 看来,王宗玮在王宗坊的拼死掩护下,并未逃远,而是继续躲藏在附近,估计是想伺机报复! “追!” 沈烨毫不犹豫,大手一挥。 瞬间,队伍便动了起来,按照沈烨的指示,朝着密林围了过去。 铁蛋带着一众民兵,子弹上膛,紧跟在七爷和三条细犬身后,绕过洞口,扑向了密林。 而沈烨则是自带着石头,落后众人一截。 见其他人都走远了,沈烨急忙靠近石头,用仅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叮嘱道: “若是有机会的话,直接把人就地击毙。” 石头愣了一下,看了眼沈烨,一句话没说,重重的点了点头后,便加快脚步,迅速跟上了前方的队伍。 第209章 灭口 冬日的山林,积雪未完全消融,枯枝败叶层层堆积,极大地阻碍了众人的行进速度。 但同样的,也给众人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地上凌乱、踉跄的脚印、被撞断的枯枝、以及偶尔滴落在枯叶上,鲜红的血迹。 众人估计,王宗玮很可能在刚才的洞口枪战中被流弹擦伤,或者是在逃亡时,被洞中的石壁,或者路的荆棘刮伤。 这让急于追捕他的众人,增添了不少便利。 三条细犬兴奋地追寻着气味,快速在雪地里穿梭。 要不是七爷一直在控制它们的速度和行为,估计这会早就跑没影了。 铁蛋带着一众民兵呈战斗队形散开,相互警戒,跟在七爷身后快速推进。 “这小子受了伤还跑得这么快!” 石头一边拨开挡路的荆棘,一边喘着气说。 “丧家之犬,逃命的时候最能激发潜力。” 沈烨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都打起精神!他现在是惊弓之鸟,也是受伤的野兽,随时可能反扑!” 追出去大约两三里地,痕迹指向一处植被异常茂密、巨石嶙峋的陡峭山坡。 这里地形复杂,易于隐藏。 就在这时,前方负责追踪的细犬突然停下,对着山坡上方一片乱石堆发出急促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吠叫,背毛炸起,却不敢再上前。 “慢!” 七爷经验老到,立刻拉住狗绳,示意队伍停下: “人很可能就在上面,躲在石头后面。” 所有人瞬间散开,依托树木和岩石隐蔽,枪口齐刷刷的指向前方那片乱石堆。 沈烨躲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后,仔细观察。 乱石堆静悄悄的,但一块巨石的阴影处,隐约能看到一小片与周围环境颜色不谐调的深色衣角。 “王宗玮!” 沈烨扬声喊道: “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速速出来投降!顽抗下去的结果,只会和你哥王宗坊一样!” 乱石堆后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王宗玮嘶哑且充满怨恨的吼声: “投降?放你娘的屁!老子出来就是个死!有本事你们就上来!” “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你哥已经死了,你还想步他后尘吗?” 石头厉声喝道。 “闭嘴!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我哥怎么会死!还有周伟民那个王八蛋!” 王宗玮的情绪似乎彻底失控,在石头后面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怨毒: “要不是老子当初心软,想要拿完钱后就放那王八蛋一命!又怎会有今天的恶果!” “没想到那小子命大!竟然没死!!是我一时心软,害了自己,也害了我哥!” 王宗玮好似被沈烨和石头两人说的破防,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沈烨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寒芒 此人绝对留不得,否则的话,一旦被带回去,肯定会将当初,自己故意将文件丢在他们藏身点附近的事情泄露出去。 朝石头使了个衍射,沈烨端起枪,瞄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高声喊道: “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用了!” “王宗玮,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放下枪,争取宽大处理!” 沈烨再次喊道,同时朝铁蛋和另外两个枪法好的民兵打了几个手势,示意他们从侧翼迂回,寻找射击角度。 “宽大?哈哈哈。。。” 王宗玮发出凄厉的惨笑: “老子将那周家独子变成了太监,你们还怎么宽大?” “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让老子拉几个垫背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从巨石后探出身,手中的短柄猎枪朝着沈烨声音传来的方向就是“砰!”的一枪! 只可惜,双方距离太远,子弹根本够不着沈烨的藏身点。 见状,沈烨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大声吼道: “罪犯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大家务必小心,若是可以,直接就地击毙!” “砰!砰!砰!” 话音落下,早已严阵以待的民兵们,瞬间对着王宗玮的藏身点扣动了扳机。 子弹如同泼水般洒向那块巨石,打得石屑飞溅,火星乱闪。 王宗玮被完全压制,根本不敢再露头。 趁着火力掩护,铁蛋和另外两名民兵已经从左右两侧悄悄迂回了上去,占据了更有利的射击位置。 枪声稍歇,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硝烟在林间弥漫。 “王宗玮!最后警告你一次!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沈烨尝试着做最后的“努力”。 然而,回答他的,是巨石后王宗玮又一次扣动扳机。 砰!!! “找死!” 已经移动到侧翼的铁蛋眼神一冷,看准王宗玮因为射击,而微微暴露出的手臂和部分肩膀,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啊!” 王宗玮一声惨叫,手中的猎枪脱手掉落,整个人捂着肩膀从巨石后踉跄着跌了出来,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棉袄。 几乎在他暴露身形的瞬间,早就已经瞄准的沈烨和石头的枪也响了。 “砰!砰!砰!” 数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胸膛和腹部。 王宗玮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几下,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狰狞和绝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山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那双瞪大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穷凶极恶的王家兄弟,最终在这荒山野岭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沈烨示意停止射击,保持警戒,自己则和石头小心翼翼地上前。 确认王宗玮已经死亡,从他身上搜出了几十发子弹和一把五四式手枪以及大量的钱票。 看到五四式手枪的瞬间,所有人都汗毛倒竖。 原本还对沈烨和石头最后步枪有些疑惑的民兵们,这下彻底服气了。 谁也没想到,这王宗玮竟会是这般的阴险。 明明有更好的枪械不用,非得用一把破猎枪迷惑他们。 这要不是有沈大队长和石头有先见之明,估计这会,他们站着的,至少得有一个或几个躺地上了吧。 “烨哥,现在怎么处理?” 歇息了片刻,石头问道。 “把两人的尸体都带回去,向公社交差。” 沈烨沉声下令: “另外,山洞那边,铁蛋你们再去探查一遍,不要有什么遗漏。” “清理完现场,就撤退回村!” “是!”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 沈烨站在原地,冷峻的目光扫过这片刚刚经历枪战的山林,但心中却是暗自松了口气。 第210章 疯癫的周伟民 王家兄弟伏诛的消息,迅速传到了公社。 王主任没想到通缉令才刚刚下发,沈烨就将两个悍匪给就地击毙了,当真是欣喜不已。 两名背负“多条人命”、穷凶极恶的悍匪,在潜入本地后不到两天时间内,就被小河村生产大队大队长沈烨带领民兵果断击毙。 为社会消除了一个巨大的隐患和毒瘤,这在当下,无疑是一桩极为亮眼的功绩。 得知消息的王主任,在第一时间便将电话打给了市局的周副局长。 周建国得知王家兄弟竟然是被沈烨带人给亲手击毙的后,也是大为惊喜,当即便对王主任下令道: “沈烨同志这次干得非常漂亮!” “面对凶残的歹徒临危不惧,指挥若定,充分展现了我基层民兵过硬的军事素质,和高度的责任感!如此功绩,我定会为其请功!” 当天下午,市里便直接下发了通知,让县公安局和武装部对沈烨进行联合表彰。 并向全市通报表扬了小河村民兵队,并奖励了沈烨个人十五块钱和一张奖状以及一个搪瓷缸子。 至于随行的民兵们,也一人发放了五块钱的津贴和一个剿匪专属的搪瓷缸子。 尽管奖励略显寒酸,但一时间,沈烨和小河村的风头也是无两。 前来采访的县广播站记者和前来学习经验的兄弟公社代表,络绎不绝。 沈烨只是在第一天的时候露了次面,将功劳归于全体民兵的英勇和上级的正确领导,表现得体而谦逊,更是赢得了不少好感。 接下来,他就将接待工作全都交给了石头和铁蛋,表示自己社恐,不想出这个风头。 只是,谁也不知道的是,在这片表彰与赞扬的喧嚣之下,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 省城,周家。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周光正脸色铁青,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刚刚接到了来自县里“老部下”的电话,对方告知自己,通缉多日无果的王家兄弟,在流窜到红星公社的时候,被小河村一个名叫沈烨的大队长带领民兵击毙了。 听到消息的瞬间,周光正直接傻眼了。 若是自己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沈烨,之前可是给自家带来了不少麻烦,更是小伟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家伙。 却没想到,对方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替自家除掉了王家兄弟。 “砰!” 周光正终究没忍住,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红木桌面上,茶水四溅。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他胸口剧烈起伏。 儿子被废,这已是周家难以洗刷的耻辱。 如今,仇人居然是被那个他们视作蝼蚁、屡次打压未果的乡下小子给解决的? 这简直就像是在他们周家脸上又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疼。 尽管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周光正便已经让人尽量淡化此事,降低沈烨的功勋,且对方也毫无反抗之力的被自己打压了下去。 但此子不除,终究是个隐患,更像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 与此同时,医院的特护病房内,周伟民半躺在病床上,本就阴暗猥琐的脸庞,因为伤痛和怨恨愈发扭曲变形了。 此时的他,下身缠着厚厚的纱布,时不时传来的阵阵隐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失去了什么。 当得知是沈烨亲手击毙了王家兄弟,并且“英勇事迹”广为传颂时,周伟民先是愣住,随即便发出如同夜枭般凄厉癫狂的笑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沈烨。。。沈烨!又是沈烨!!!” “好!很好!!非常好!!!” 他死死攥着床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眼神里是滔天的恨意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你抢了我的女人!让我回城变成了废人!!现在又假惺惺地替我‘报仇’!想让我周家承你的情?想让我成为所有人的笑柄!!你做梦!!!” 他猛地将床头柜上的水杯和药瓶全部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发誓!只要我周伟民还活着,那我就一定要你不得好死!要你全家永无宁日!!”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如同破裂的风箱,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护士闻声赶来,看到状若疯魔的周伟民,吓得不敢靠近。 周光正推门进来,看到儿子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痛心,随即便被更深的阴鸷所取代。 他挥挥手让护士离开,走到床边,沉声道: “小伟,你冷静点!” “冷静?爸!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现在是个废人了!而那个泥腿子却搂着我得不到的女人,在外面风光无限!” “他踩着我的脸面,踩着我们周家的头脸往上爬!你还让我怎么冷静!!!” 周伟民赤红着眼睛吼道。 周光正按住儿子的肩膀,低声咆哮道: “你现在在这里和我叫嚣有什么用?” “这次是我们大意了,也小看了那个乡下泥腿子,但周家,不是他能撼动的,他不过是一时侥幸。”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 “如今他成了我们家的“恩人”,风头正盛,又有秦书记和周建国那边的关系,明面上我们暂时动不了他。” “但是。。。小伟!你要记住一点,咬人的狗不叫!让他先得意几天,爬得越高,摔得才会越惨。” “这笔账,爸给你记着,到时候一定会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周伟民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盯着父亲,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但那眼神中的癫狂和恨意,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如同毒火,在心底越烧越旺。 第211章 虎夫虎妻 不知道自己又被“疯狗”惦记上的沈烨,送走了前来报信的石头,整个院子暂时安静下来。 林薇见沈烨将那张奖状随手丢在了土炕子上,脸上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带着一丝忧虑: “烨哥,我看你怎么好像没有半点开心的样子?” “这次你立功受奖,虽然上面给的奖励有限,可你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不是。” 沈烨知道对方这是误会了,急忙抓住对方的小手拍了拍,示意她安心: “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区区十几块钱,我又如何能够放在眼里。” “我只是在想,现在周家肯定得知了消息,知道凶犯是我带人击毙的,估计他们现在比吃了死苍蝇还恶心。” “依照周伟民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我只担心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深邃: “表面上看,这是好事,能让我们暂时站稳脚跟,但也恰恰是因为这点,我们彻底激怒了周家,他们接下来的报复,只会更隐蔽,更狠毒。” “那怎么办?” 林薇担忧地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若是周家想要继续和我们过不去,那我就奉陪到底,看看最后,是谁让谁永无宁日。。。” 外界的纷扰与暗流,在沈烨带着家人再次下到老鹰崖下,进入那条隐秘通道的瞬间,便被隔绝在外。 父亲沈建国和沈烨,举着火把,在小狐狸的带领下,走在最前头。 母亲和林薇以及沈红梅,则拿着手电跟在后面,手里还紧紧攥着麻袋和扁担。 至于小丫,因为帮助不大,且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这次则是被单独留在了家里。 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下,直奔那片温暖而丰饶的地下世界。 火光和手电光划破天坑底部的黑暗,熟悉的温暖湿润空气包裹上来。 远处那片由他们亲手开垦的“世外桃源”在微光中隐约可见畦垄整齐,各种蔬菜长势喜人。 翠绿的黄瓜挂满了架,西红柿饱满泛红,大白菜卷着坚实的芯,还有那水灵灵的萝卜、绿油油的小白菜。。。与外面冰天雪地的荒芜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次要抓紧时间了。。。” 沈建国低声道: “天亮前必须全部摘完。” 一家人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田埂的瞬间,侧前方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四盏幽绿色的“灯笼”。 低沉而充满威慑力的虎啸,如同闷雷般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内回荡。 山君那庞大而矫健的身影,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踱出,斑斓毛皮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 而在它身旁,毫无意外的,赫然跟着它的小娇妻——山妹! “啊!” 母亲和沈红梅吓得惊叫出声。 林薇也是惊了一下,但很快便又镇定了下来。 见状,沈烨立刻上前,挡在家人前面,对着两只猛虎喊道: “山君!山嫂!是我们!” 山君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瞳孔扫过沈家众人,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哝,似乎对两脚兽们又是大半夜打搅他们夫妻二人美好的时光略有不满。 而它旁边的山妹,则是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不算陌生两脚兽,鼻翼耸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忽然,山妹用脑袋蹭了蹭山君,低吼了一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说好的好吃的呢?还不赶紧让那个两脚兽拿出来! 山君会意,上前几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烨。 沈烨急忙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与山君对视,脸上带着一丝熟稔的笑意。 他慢慢蹲下身,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缓缓打开。 顿时,一股浓郁诱人的烤肉香气便弥漫开来。 闻到这熟悉的、令它愉悦的味道,山君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低呜,那审视的目光瞬间柔和了许多,紧紧盯住了地上的肉块。 旁边的山妹更是忍不住上前几步,一把将山君顶到一旁,而后对着沈烨低吼一声,算是警告。 沈烨见山妹着急了,立刻就把烤肉全部推了过去,送到了山妹面前。 山妹迫不及待的嗷呜一声,叼起地上最大、烤得最香的一块野猪肉,三两下便吞入腹中,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而山君则是一脸委屈的趴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媳妇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起来。 眼看着山妹三下五除二,就消灭了一小半的烤肉,且那架势,完全就是一副停不下来的样子,沈烨知道,自己这次带来的烤肉,很可能不够。 看了眼一脸委屈的山君,沈烨绕到一旁,伸手重重的挠了挠对方的下巴,小声道: “山君大爷,你看,你媳妇吃的这么开心,估计轮到你的时候,应该剩不了多少了,要不,趁着现在有时间,你去抓个大家伙来?” 之所以这般,除了烤肉的确不够之外,沈烨更多的,则是想要给山君营造一个自带食材的良好习惯。 毕竟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自己这段时间鲜少进山打猎,家里的存肉也是不多了。 若是每次都自带的话,就是金山银山也有吃穷的一天。 更何况,现在还要供给两只老虎,沈烨感觉压力山大。 于是便打起了山君的主意。 山君听罢沈烨的话,喉咙里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咕噜,但身体却是一下都没动弹,似乎不想远离自家媳妇。 只是,让沈烨没想到的是,自己没有说动山君,但一旁的山妹似乎是听懂了自己话里的意思。 且这明显就是个急脾气的母老虎。 眼看烤肉就要见底,自家死鬼还趴在那里不动弹,明显就是想要偷懒。 于是乎,山妹将口中的一口烤肉吞下之后,不耐烦地甩了甩粗长的尾巴,对着山君就直接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见自家媳妇生气,山君原本软趴趴的庞大身躯似乎僵了一下,还不等他有所行动。 山妹直接就一巴掌盖在了他的大饼脸上。 “吼!!!!” 山君一脸委屈的从地上跳了起来,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沈烨一眼,刚准备发出一声更大的咆哮时,山妹的巴掌就又举了起来。 第212章 完工 嗷吼~~~ 山君低吼一声,猛地转身,如同一道金色闪电般,带着一股憋闷之气,冲进了旁边的密林,身影瞬间消失。 沈家众人众人见状,明白对方这肯定是被沈烨说服了,要去狩猎了,于是便也纷纷转身,带着麻袋和背篓,开始下手摘菜。 而山妹,并未跟随山君离开。 它依旧留在原地,三下五除二,便将地上的烤肉席卷一空,而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这个,胆敢指使自家男虎狩猎的奇怪两脚兽。 它踱着步子,时不时凑近沈烨,巨大的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湿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带着浓郁的野性气息。 偶尔还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那姿态,仿佛在评估着眼前“备用粮”的口感。 沈烨没想到山妹这么快就把烤肉消灭干净了,且还对自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顿时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清晰地读懂了山妹眼神里的意思:死虎要是找不回来好吃的,那我就勉为其难,用你们打牙祭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沈烨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万一山君空手而归,该如何应对这头明显有些不耐烦的母老虎。 就在山妹围着沈烨转第三圈,眼神愈发不善,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低沉时—— “嗖!” 一道金色的身影猛地从林中窜出,正是去而复返的山君! 它口中赫然叼着一只还在蹬腿的肥硕野鹿! “砰!” 山君将野鹿扔在山妹面前,讨好似的低吼了一声,又用大脑袋蹭了蹭媳妇。 山妹低头嗅了嗅新鲜的猎物,又看了看旁边吓得够呛的沈烨,似乎权衡了一下。 最终,它低吼一声,伸出巨大的爪子,将野鹿推到了沈烨面前,那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知道对方这是对烤肉的兴趣大过对自家的兴趣,沈烨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腿都有些发软。 他赶紧拔出匕首,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其野鹿的尸体。 将鹿血用带来的木桶装好,沈烨取了鹿鞭之后,便开始分解起来。 这次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太大动静,惊扰了旁边那位正虎视眈眈的山君夫人。 在两只猛虎一眨不眨的“监督”下,沈烨很快清理好鹿肉,熟练地将其分割、腌制,架在了烧烤架上烤制。 油脂滴落在火堆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的烤肉更加鲜烈诱人。 山妹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焦躁地围着火堆踱步,喉咙里发出急切的低吼。 山君则安静地趴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舔着爪子,一副“媳妇满意就好”的架势,只是偶尔瞥向沈烨的眼神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刚才被“逼”去打猎的郁闷。 沈烨不敢怠慢,将最先烤好、外焦里嫩的两大块后腿肉分别递到了山君和山妹面前。 山妹迫不及待地一口叼住,走到一边享用起来。 山君这次没有谦让,一口咬住面前的烤肉,慢条斯理地开始进食,只是吃相明显比山妹优雅许多。 趁着两只大猫都被美食彻底安抚住,沈烨赶紧开始处理剩下的鹿肉。 沈建国等人见沈烨安抚住了两只老虎,顿时全都松了口气,更加卖力地投入到采摘工作中。 这一次,他们的动作更快,也更安静,生怕引起那两位“山大王”的注意。 就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只有蔬菜被折断、瓜果被摘下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两只猛虎咀嚼食物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坑里回荡。 时间在紧张而高效的劳作中飞速流逝。 麻袋和背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装满。 沈烨一边注意着火候,翻烤着剩下的鹿肉,一边警惕地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山君和山妹的动静。 好在,充足且美味的食物起到了绝佳的效果。 山妹吃饱后,惬意地趴在山君身边,开始仔细地清理自己的毛发和爪子,时不时还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舔山君的脸颊,显得温顺而满足。 山君也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半眯着眼睛,任由媳妇“打理”自己,偶尔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看到这一幕,沈烨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 他知道,这次的“保护费”算是交到位了,而且,似乎还意外地让山妹对他的“厨艺”更加满意了? 这或许能算是个好消息。 当最后一块鹿肉烤好,被山妹毫不客气地叼走,放到了一旁,打算储存起来时,沈家人这边的采摘工作也接近了尾声。 带来的所有容器都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地摆放在田边,其数量,绝对超过了3000斤。 “差不多了,收拾一下,准备撤了。” 沈烨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道。 一家人迅速清理现场,将工具收拾好,熄灭炭火的余烬。 沈烨将特意留下的几块最好的鹿肉给家里人一人分了一块,让他们补充体力。 余下的差不多还有个十来斤左右的烤肉,也被他全部包好,放进背篓——这是准备带回去给留守的小丫和自家改善伙食的。 最后看了眼吃饱喝足、相依相偎,似乎准备小憩一番的山君和山妹,朝着它们的方向微微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山君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山妹倒是抬起头,看了沈烨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带着些许餍足的咕噜声,算是回应,然后又将大脑袋靠在了山君的肚皮上。 一行人不敢再多做停留,挑起沉重的担子,背上背篓,沿着来路,开始小心翼翼地运输蔬菜花果。 如上次一样,众人先将瓜果蔬菜运到了出口附近,而后用篷布盖好,打算今晚再来拉走卖掉。 重新回到冰冷的地面,凛冽的寒风瞬间将身上的暖意和汗湿吹散,众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众人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心中都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沈建国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崖底,叮嘱道: “下次再来,得多备点肉才行,那母老虎的胃口,可比那公老虎要大上不少。” 沈烨点了点头: “到时候我再想办法,现在赶紧回家,马上就要天亮了,可不能让人看到了。” 听到沈烨的话,一家人看着已然生气的启明星,纷纷点头赞同。 迈着欢快的步伐,很快,一行人就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第213章 年关采买 回到家中,天色已近蒙蒙亮。 将天坑单独带出来的,打算留着自家吃用的蔬菜妥善藏在地窖深处后,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一家人简单的洗漱之后,便再也支撑不住,各自回屋补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沈烨是被脸上湿漉漉、痒酥酥的感觉弄醒的。 一睁眼,就看到通体火红的小狐狸正蹲在枕边,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扫着自己的脸颊,见他醒来,立刻发出“嘤嘤”的轻叫,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讨好和期待。 这两次,由于有山妹在,沈烨担心对方和小狐狸不熟,直接将其当做饭后甜点吃了,所以就没有带着它一起下洞,而是留在家里陪着小丫。 “你这小家伙,准是又闻到肉味了。” 沈烨失笑,伸手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 昨天带回来的鹿肉,看来是瞒不过它这灵敏的鼻子。 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用头顶蹭着他的手心。 窗外,阳光正好,将冬日的严寒驱散了几分。 沈烨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虽然身体还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好了很多。 想到今天的计划,他立刻起身。 走出房门,母亲和林薇已经开始在厨房忙碌,准备早饭——或者说是午饭了。 大姐沈红梅正在院子里打扫,动作比以往更加利落沉稳,经历了之前的风波,她似乎成长了许多。 “都起来了?正好,吃饭了。” 林薇端着一盆热腾腾的棒子面粥走了出来,看到沈烨,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爹呢?” 沈烨问道。 “爹刚才去民兵队了,说是去看看那三条细犬,顺便给石头他们带点西红柿。” 林薇回答道。 沈烨点点头,父亲总是闲不住。 饭桌上,气氛轻松而温馨。 小丫叽叽喳喳地说着昨天一个人在家是怎么和小狐狸一起度过的。 而小狐狸则是蹲在沈烨脚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偶尔用爪子扒拉一下他的裤腿。 沈烨撕了一小块鹿肉递给它,小狐狸立刻叼住,窜到角落里美滋滋地享用起来。 “哥,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去公社买年货了?” 小丫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沈烨问道。 “当然。。。” 沈烨笑着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 “快过年了,给你们都添置点新东西。” 林薇和沈红梅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刚才吃饭的时候,几人就已经商量过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其实年货是早就已经备下的,可今年发生的事情太多,沈烨一时半会也抽不出身来,所以就拖到了这个时候。 吃完饭,沈烨便带着林薇、沈红梅和小丫赶着村里的驴车出发了。 小狐狸原本也想跟着,被沈烨用一块肉干成功“贿赂”,留在了家里看门。 年关将近,公社的街道上,明显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虽然物资依旧不算丰富,但人们的脸上都带着几分节日的期盼。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扯布料的,买糖果的,称盐打油的,熙熙攘攘。 沈烨如今手头宽裕,票据也是不缺,自然不会小气。 他先是给林薇和沈红梅,各自挑选了一身崭新的棉袄。 又给爹娘挑选了一身稍微老气一些的棉袄。 最后才在小丫那期盼的目光中,给她挑选了一身大红色的花棉袄,以及一大包水果糖和两朵漂亮的头花,乐得小丫头原地蹦高。 “当家的,这是不是太铺张浪费了。。。” 林薇摸着那质地厚实的灯芯绒棉袄,有些心疼。 “过年嘛,该买的就得买。” 沈烨不容置疑: “再说了,也花不了几个钱,咱们看看,还得买点红纸写对联,再买些鞭炮。” 一旁的沈红梅也知道自家今年赚了多少钱,见弟媳明显有些舍不得,便也急忙开口劝慰道: “小薇,你就别操心了,家里的事,你就让小烨自己做主就成,我们好好看着就是。” 听到沈红梅的劝诫,林薇俏脸微红,以为是大姐嫌自己管的太宽,有些难为情,便急忙把头低下。 沈烨没有注意二人的举动,抱着小丫,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很快,他又称了一些平时舍不得买的糕点、花生、瓜子和糖果之类的小零食。 原本还想买些猪肉什么的,以此来掩人耳目。 可到了肉摊和卖鸡鸭鱼的地方一看,人家早就卖完收摊了。 询问了一下正坐在那嗑瓜子、烤火、打屁聊天的营业员,还凭白招惹了对方的几个大白眼。 “鸡鸭鱼肉这样紧俏的物资,平时都不常见,这马上就要过年了,都什么点了,你还想买到?” 被营业员喷了一脸口水的沈烨,无奈之下,只能转战他处。 大不了自己再进天坑一趟,有什么弄不到的。 离开了禽类售卖处,沈烨又想到民兵队的众人,又特意去买了十几条“大前门”香烟和十几瓶本地烧酒,准备给石头、铁蛋他们分分。 沈红梅看着弟弟大手大脚地花钱,刚开始的时候还嫌林薇小气,可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由的暗自咋舌。 但想到弟弟如今的本事和家里的变化,也就慢慢释然了,只能小声提醒了一句: “小烨,钱还是省着点花。” “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沈烨笑道: “该花的不能省,大家辛苦一年,也该过个好年。” 一旁的林薇听到沈红梅也开始劝沈烨,想要插嘴,但却又担心对方嫌弃自己,只能紧抿着嘴唇,跟在两人身后,一言不发。 采购完毕,一家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收获颇丰。 沈烨看着家人脸上满足的笑容,心里也暖洋洋的。 这种靠着自己努力,让家人过上更好日子的感觉,让他觉得所有的冒险和辛苦都是值得的。 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是傍晚。 父亲沈建国也已经从民兵队回来,见沈烨回来,急忙上前帮忙,脸上带着笑意道: “东西都给石头他们了,那几个小子,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直说跟对了队长。” 小狐狸见到主人回来,立刻窜上前,绕着沈烨的腿打转,兴奋地不行。 沈烨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顺手丢了一颗糖果给它。 小狐狸叼起糖果,脸上笑意盈盈,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一脸的享受。 夜幕降临,沈家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上,吃着丰盛的晚饭,谈论着过年的安排,气氛温馨而祥和。 第214章 深夜交易 晚饭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夜色已如浓墨般浸染了整个小河村。 沈烨和父亲沈建国没有耽搁,借着夜色的掩护,一人驾着驴车,一人驾着牛车,带着母亲、林薇和姐姐沈红梅,再次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 车轮碾过冻得硬实的土路,发出吱呀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冬夜里传得老远。 一家人没有言语,只是默契地控制着车速,朝着老鹰崖的方向行去。 到了崖边一片隐蔽的灌木丛后,父子二人迅速动手,装上了提前准备好的滑轮。 而后林薇和沈红梅迅速下到崖底,将之前藏好的、分装在不同麻袋里的瓜果蔬菜一一搬了出来,挂在绳索上,让沈烨父子二人吊上去。 好在沈烨自从重生之后,自身的力量和身体素质就远超一般人。 再加上有滑轮帮忙,所以,这3000斤蔬菜,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全部拉了上来。 而沈建国和王桂芬夫妇,则是候在沈烨身旁,将他拉上来的瓜果蔬菜一一分类装车。 一家人分工明确,毫不慌乱,只是花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左右,就将东西全部拉了上来。 三千斤的瓜果蔬菜,将驴车和牛车装得满满当当,车辕都微微下沉。 “走吧。” 沈建国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拍了拍拉车的温顺健壮的黄牛,往对方嘴里塞了根胡萝卜。 沈烨也牵住驴车,轻轻抖了抖缰绳。 两辆车,一前一后,迅速离开了老鹰崖,朝着与侯三爷约定的那个废弃砖窑驶去。 留在原地的王桂芬、林薇和沈红梅,则是开始负责回收滑轮和麻绳,以及清理现场留下的痕迹。 寒风刮在一家人的脸上,如同小刀子,但众人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这车上拉的,可是实实在在的财富。 废弃砖窑在黑夜里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 快到地方时,沈烨按照先前的约定,打了个唿哨。 很快,黑暗中也回应了一声鸟叫。 这是约定的暗号。 侯三爷带着几个心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马灯。 灯光照亮了他脸上难以抑制的喜色。 “沈大队长,沈老哥,辛苦了辛苦了!” 侯三爷快步迎上,目光扫过那两辆堆得如同小山般的车辆,脸上的笑容更盛。 “三爷要先验验货不?” 沈烨上前,指着身后的两大车瓜果蔬菜问道。 “您沈大队长办事,我怎么可能信不过!” 侯三爷嘴上说着,但他几个手下可没含糊,飞快上前,随机抽看了几个麻袋。 当看到里面和上次一般品质,鲜嫩嫩、水灵灵的蔬菜时,他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只剩下惊叹。 “好!太好了!这品相,没得说,要不还得说是你沈大队长啊!” 侯三爷抓起一根黄瓜赞叹道,随即也不再废话,直接让人过秤称重。 一番流程下来,不多不少,正好3000斤整。 多出来的十数几斤,沈烨并没有要钱,而是当做舔头送给侯三爷了,乐的对方合不拢嘴。 侯三爷也没含糊,确认完重量,便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递给沈烨: “沈大队长,您点点,三千斤,一块五一斤,总共四千五百块,全在这儿了。” 沈烨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侯三爷,之前你不是还给了我1000块钱的定金。。。” 话没说完,就被侯三爷抬手打断了。 “兄弟,今后你不是还要出货吗,那些就全当是押金了,等最后一次交易的时候,咱们多退少补,你看如何?” 沈烨算是看明白了,对方定然是从中尝到了甜头,这是想要和自己长期合作。 想了想,沈烨便也没有拒绝,直接点头: “那行,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等过完年,要是再有货,那位就让人提前通知你。” 说完,便也没有矫情,就着马灯的光,快速开始清点起包裹里的钞票来。 厚厚的大团结,崭新挺括,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四千五百块,在这个年月,绝对是一笔巨款,许多工人家庭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 仔细点验无误后,沈烨将布包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这一刻,即便以他重生者的心性,胸口也不由得有些激荡。 随着金钱的不断累积,一旦到了合适的时机,那自己就能一飞冲天了。 压制住心中的澎湃,沈烨朝侯三爷拱了拱手。 “合作愉快,三爷。” “愉快!太愉快了!” 侯三爷笑容满面,搓着手道: “沈大队长,眼看着还有两天就过年了,这市面上正是最缺货的时候,价格还能往上窜一窜。。。您看,年前能不能再想办法凑一批货?价格好商量!” 沈烨闻言,却是果断地摇了摇头: “三爷,年前就这些了,连着出两次货,风险已经不小,再动,恐怕就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了。” “过年,还是稳妥为上。” 侯三爷也是明白人,知道沈烨顾虑的是什么。 谈很想说一句,你都要那么大的后台了,还怕个锤子啊。 但这话也就只能在心里说说罢了,真让他开口反驳、得罪沈烨,他暂时还没那个胆子。 虽然心有不甘,但侯三爷也清楚对方说得在理。 树大招风,尤其是在这年关时节,各路牛鬼蛇神都盯着呢。 对方或许不怕,但自己呢? 若出了事,最后背锅的还得是自己。 “唉,说得是,是我想岔了。” 侯三爷叹了口气,随即又堆起笑容: “那行,咱们年后再合作!沈大队长,以后有什么好货,可一定先想着我侯三!” “好说。” 沈烨点点头。 交易完成,双方不再多言。 侯三爷指挥手下开始卸货、装车,倒运。 沈烨和父亲则驾着空了的驴车和牛车,调头返回。 第215章 温存与冬猎 回程的路上,丝毫不比来时轻松多少。 怀揣巨款的父子二人,反而愈发谨慎小心。 沈建国沉默地驾着车,偶尔回头看一眼儿子,眼神复杂,有骄傲,也有担忧。 他知道自己和儿子在做一件风险极大,但收益也极大的事情。 一旦暴露,那他们现在的好日子恐怕就会化作虚无。 但作为父亲,他只能选择无条件支持,并守好这个秘密。 实在不行,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到时候主动献身,替沈烨顶罪。 沈烨不知道老父亲的想法。 否则的话,肯定会好好劝慰几句。 自家现在可不比从前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拿捏的。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 林薇和母亲她们都还没睡,都在堂屋里就着油灯做着针线活等着他们。 见父子二人平安归来,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沈烨将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拿出来,放在炕桌上打开。 当看到那厚厚几沓大团结时,林薇和母亲都惊呆了,连针扎到手了都没察觉。 “这。。。这么多?” 母亲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嗯,三千斤菜,卖了这个数。” 沈烨平静地说道,但眼神里的光彩却掩饰不住。 林薇看着丈夫,眼中充满了钦佩与柔情。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丈夫冒着巨大风险换来的。 小狐狸似乎也被这“财富”的气息吸引,从窝里钻出来,跳到炕沿上,歪着脑袋看着那堆钱,然后用鼻子嗅了嗅,似乎有些疑惑这些东西又不能吃,为什么主人们这么看重。 沈烨笑着弹了它一个脑瓜崩: “去,睡觉去,没你的份。” 将钱重新包好,找了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后,一家人这才各自歇下。 躺在炕上,沈烨搂着媳妇,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心中却没有丝毫睡意。 “你说要不,咱们要个孩子吧?” 林薇的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沈烨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愣了片刻,手臂下意识地将怀中柔软的人儿搂得更紧了些。 黑暗中,他能感受到林薇加速的心跳,和带着些许紧张的呼吸。 原本在沈烨的规划里,确实想着等到77年高考恢复,鼓励并支持林薇去考大学,继续完成学业。 那是她本该有的人生轨迹,也是他前世亏欠她的。 但如果现在就要了孩子,势必会打乱这个计划。 可是。。。感受着怀中人儿真实的温度和隐隐的期盼,再想到如今这重来一次的人生,或许,有些轨迹注定不同?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沈烨低头嗅着林薇发顶的馨香,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林薇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坚定: “就是觉得。。。家里现在越来越好了,爹娘也一直盼望。” “而且。。。而且我也想有个咱们俩的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 “我知道你可能有别的打算,要是。。。要是不合适,那就再等等也行。” 沈烨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道: “睡吧,这事。。。让我再好好想想。” 他没有立刻拒绝,这让林薇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轻轻“嗯”了一声,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沈烨睡得并不沉,脑海中思绪纷杂,前世今生的画面交织,关于未来,关于林薇,关于一个可能到来的小生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烨便轻手轻脚地起身。 林薇还在熟睡,嘴角带着一丝恬静的笑意。 沈烨替她掖好被角,穿戴整齐,带上狩猎的装备——那把崭新的56半、磨得锋利的猎刀、绳索,又揣上几个窝窝头。 他刚推开房门,一道红色的身影就敏捷地窜了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正是精神抖擞的小狐狸。 它似乎知道主人要进山,显得格外兴奋。 “走吧,小家伙,今天看你的表现了。” 沈烨笑了笑,带着小狐狸,再次悄然下到了天坑。 与夜晚的静谧神秘不同,白天的天坑在稀疏的光线透射下,呈现出另一种生机。 藤蔓缠绕,古木参天,远处地下河的水声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植物气息。 小狐狸一进入这里,就显得如鱼得水,东嗅嗅,西看看,不时竖起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沈烨的目标很明确——打些新鲜的野味,让家里的年夜饭更加丰盛。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熟悉的路径前行,尽量避开山君和山妹可能活动的核心区域,以免再被对方打劫。 天坑内的动物资源确实丰富。 没多久,在小狐狸的示警下,沈烨就发现了一小群正在灌木丛边觅食的野兔。 他屏住呼吸,端起步枪,瞄准了其中最大的一只。 “砰!” 清脆的枪声在天坑内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那只肥硕的野兔应声倒地。 小狐狸立刻如红色闪电般冲了过去,围着猎物打转,邀功似的朝沈烨叫唤。 “干得不错。” 沈烨夸奖了一句,上前捡起猎物,掂了掂分量,足够炒一大盘了。 他将野兔放血之后,拴在腰带上,继续深入。 或许是枪声的惊扰,接下来的狩猎变得有些困难。 沈烨并不气馁,耐心地搜寻着踪迹。 小狐狸也充分发挥着它灵敏的嗅觉和听觉,不时为沈烨指引方向。 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沈烨发现了几堆新鲜的羊粪蛋。 他心中一喜,看来这附近有野山羊活动。 野山羊机警敏捷,肉质却极为鲜美,是难得的佳肴。 他示意小狐狸安静,自己则找了个隐蔽的狙击点,耐心潜伏下来,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出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坑内的光线渐渐变得明亮。 就在沈烨以为今天可能等不到的时候,山坡上终于出现了几个矫健的身影——正是三四头体型不小的野山羊! 它们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沈烨屏住呼吸,枪口缓缓移动,锁定了领头的那只公山羊。 机会只有一次! 第216章 猎获与“打劫” 屏息,凝神。 沈烨的指尖稳稳压在扳机上,目光透过简陋的准星,牢牢锁定那头最为健壮的公山羊。 风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小狐狸也伏在他脚边,一动不动。 领头的公山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抬起头,耳朵转动着。 就在它发现沈烨,即将发出警报的瞬间—— “砰!” 枪声炸响,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公山羊的脖颈,它猛地一个踉跄,哀鸣一声,挣扎着向坡下冲了几步,随即重重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其余几只野山羊受惊,瞬间四散奔逃,消失在嶙峋的岩石和密林之后。 “好!”沈烨低喝一声,心中满是喜悦。 这头公山羊体型壮硕,估摸着得有百十来斤,足够家里和亲近的人好好吃几顿了。 沈烨心中一喜,立刻起身快步上前。 那头公山羊倒在血泊中,角质坚硬的犄角还保持着生前的骄傲姿态。 检查了一下猎物,确认死亡后,沈烨便将其喉咙割断,将其身上的血液放空,而后用绳索将山羊的四蹄捆好,费力地扛上肩头。 有了它,家里的年夜饭就不缺食材了。 小狐狸也兴奋地围着猎物打转,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沈烨的裤腿。 沉甸甸的收获让他此时心情大好,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小狐狸在他脚边欢快地跳跃着,似乎也在为主人的收获感到高兴。 然而,就在一人一狐沿着原路返回,快要接近天坑入口那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时,侧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 小狐狸瞬间弓起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浑身的红毛都微微炸起。 沈烨心下一凛,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望了过去。 只见枝叶晃动,一道斑斓矫健的身影缓缓踱出,琥珀色的虎目中带着几分审视和。。。理所当然,不是山妹还能是谁! 它似乎是被枪声吸引过来的,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先是扫过沈烨,又在紧张的小狐狸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才定格在沈烨肩上那只肥硕的野山羊身上,鼻翼轻轻耸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吼。 山妹迈着猫步靠近,庞大的身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它绕着沈烨走了一圈,鼻子在那只野山羊身上嗅了嗅,又抬头看了看沈烨,那眼神分明在说: “在我的地盘打猎,不该交点‘税’吗?” 沈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暗暗叫苦。 怎么把这“山大王夫人”给招来了! 今天山君没来,来了这位“管家婆”,恐怕这收获要大大缩水了。 他尝试着沟通,指了指肩上的山羊,又指了指来路,示意这是自己辛苦打来的。 山妹却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前爪在地上刨了刨,发出低沉的警告声,意思很明确: 少废话,留下买路财! 深知这母老虎脾气比山君更急,而且武力值爆表,沈烨权衡利弊,知道硬扛绝对吃亏。 他慢慢放下肩上的山羊,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再次尝试沟通: “山嫂,好巧啊。。。这是我刚打的,准备带回去过年。。。” 山妹根本不理会他的解释,迈着步子走上前,低头嗅了嗅还在淌血的野山羊,而后用巨大的爪子轻轻拍了拍山羊的尸体,又推了推,然后退开两步,蹲坐下来,歪着头看着沈烨。 那眼神,那姿态,那样子,仿佛在等着沈烨自己动手一般。 看着山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沈烨掂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跟这位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动用武力的话,估计会血本无归。 “行吧行吧,见者有份。” 沈烨认命地抽出猎刀,熟练地将野山羊从中间剖开,将连着羊头、羊杂和半扇最好的羊肉部分推到了山妹面前: “山嫂,这份是你的,新鲜着呢。” 山妹低头嗅了嗅那半扇山羊,似乎还算满意,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然后叼起那半扇沉甸甸的羊肉,冲着沈烨低吼一声,算是放行了。 随即转身,步伐轻快地消失在灌木丛中,想必是去找地方享用美食,或者带回去跟山君分享了。 看着山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只剩一半的野山羊,沈烨哭笑不得。 这“保护费”交得,可真够贵的! 原本计划好的丰盛年夜饭,这下要缩水不少。 扛起剩下的半只山羊,沈烨有些郁闷地继续往回走。 快到天坑入口那个温暖如春的天然大湖边时,沈烨并未看到山君的身影,反倒是看见了清澈湖水中游弋的肥硕大鱼,心中一动。 既然羊肉少了,那就用鱼来凑! 这湖里的鱼因为环境特殊,几乎没人捕捞,个个长得膘肥体壮。 放下山羊,找来一根结实的树枝削尖,做成简易鱼叉。 小狐狸也兴奋地在湖边跑来跑去,盯着水里的鱼影。 沈烨看准时机,手臂猛地发力,鱼叉精准地刺入水中! 一条近十斤重的大鱼瞬间被刺穿,奋力挣扎着被提出了水面。 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银光。 有了收获,沈烨精神一振,如法炮制。 他身手敏捷,眼神锐利,几乎是叉无虚发。 不到半个小时,就用坚韧的藤蔓串起了十几条肥硕的大鱼,估摸着得有七八十斤。 看着这沉甸甸的鱼获,沈烨心里的郁闷总算消散了一些。 半只山羊留着自家吃,这些鱼,正好拿去给民兵队的兄弟们分一分。 石头、铁蛋他们跟着自己出生入死,这年头能吃上如此新鲜肥美的大鱼,也算是一份难得的年礼了。 将鱼放进了背篓,沈烨扛起半扇山羊,带着意犹未尽的小狐狸,踏上了回家的路。 阳光透过崖壁的缝隙照射下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第217章 年关的温暖与隐忧 回到村里,空气中已经弥漫开淡淡的年味,零星有鞭炮声在远处炸响。 沈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民兵连队部。 石头和几个骨干民兵正在里面擦拭枪支,看到沈烨扛着半只血淋淋的山羊和背着一背篓的鱼进来,都惊讶地站了起来。 “烨哥,你这是。。。上哪弄的鱼啊?” 石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肥美的羊肉直咽口水。 沈烨笑了笑,从背篓里将那一大串沉甸甸的鱼递给石头: “运气好碰上的,这鱼你给大家分分,一人一条,拿回去添个菜,过个好年。” 沈烨没有正面回答石头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 “这。。。烨哥,这太贵重了!” 石头看着那大半背篓的鱼,连忙推辞。 这年头,这样的大鱼,可比猪肉还稀罕。 “拿着!” 沈烨的语气不容置疑: “兄弟们这段时间跟着我沈烨,风里来雨里去,都不容易,一点年货,谁也别推辞了。” “至于这羊肉,我就不和你们分了,要自个儿留在家里过年。” 说完,他晃了晃肩上那半只山羊。 见沈烨态度坚决,石头等人也不再矫情,脸上都露出了感激和兴奋的笑容。 能跟着这样大方、还有本事且一心惦记着弟兄们的队长,是他们运气。 “谢谢队长!” “谢谢烨哥!” 沈烨摆摆手: “别忘了给七爷也送去一条,别让他老人家说我们几个小辈有了好事,就忘了他。” 众人齐声应诺,七手八脚地接过鱼,欢天喜地地开始分配。 安排完民兵这边,沈烨便扛着半只山羊,背着剩下的鱼返回了家中。 和父母交代了一下后,他便又割下一条肥厚的羊腿,从灶台上取下一块自己熏制的、油光发亮的腊肉,再挑了一条最大的、足有十来斤重的大鱼,用草绳拴好,朝着村西头王猛家走去。 此时的王猛家,显得有些冷清。 低矮的土坯房,院子里也少了寻常农家过年应有的热闹气息。 王猛的父亲正蹲在门口闷头抽着旱烟,母亲王婶则在屋里默默擦拭着桌子,眼里满是难以化开的悲伤。 儿子剿匪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留下地上一滩刺目的血迹,这成了老两口心中永远的痛。 这个年,对他们而言,格外难熬。 听到脚步声,王猛的父亲抬起头,看到是沈烨来了,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沈。。。大队长,您怎么来了?” 屋里的王婶也闻声走了出来,看到沈烨手里提着的那么多东西,更是手足无措。 “王叔,王婶,快过年了,我来看看你们。” 沈烨将羊腿、腊肉和大鱼放在院里的石磨盘上: “这点东西,你们留着过年。”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大队长!” 王猛父亲连连摆手,声音有些哽咽: “猛子他。。。是个没福分,怪不得别人。” “您平时就没少照顾我们,这。。。这么精贵的东西,我们可不能要!” 王婶也在一旁抹着眼泪: “大队长,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东西您拿回去吧,你们家人也多。。。这大过年的。。。” 沈烨看着这对淳朴而悲伤的老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猛是自己带出去的,对方在那样的情况下失踪,显然是凶多吉少。 “王叔,王婶。。。” 沈烨语气诚恳: “王猛是民兵队的人,是为保护村子出的事,他就是我的兄弟。” “兄弟的父母,就是我的长辈,这点东西,你们必须收下!不然我沈烨心里过意不去,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或者找石头都行。” 说着,他直接将东西往屋里提。 王猛的父亲还想阻拦,却被沈烨轻轻挡开。 看着沈烨真诚而坚决的态度,再看看屋里头那足够他们老两口过个丰盛年的肉和鱼,王猛的父亲眼圈彻底红了,他猛地转过身,用粗糙的手掌狠狠抹了把脸。 王婶更是泣不成声,一边哭一边喃喃道: “谢谢。。。谢谢大队长,猛子要是知道。。。知道您这么惦记着我们。。。” 将东西放下,沈烨心里也有些发酸,急忙从屋里出来,又安慰了老两口几句,嘱咐他们保重身体,这才在二老的千恩万谢中离开了王猛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沈烨心头那丝沉重。 权力的扩大,财富的积累,同时也意味着责任的加重。 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小家,还有这些信任他、跟随他的人。 回到家,林薇和母亲看到那半只山羊和沈烨描述的送东西经过,都没有丝毫埋怨,反而觉得他做得对。 林薇和沈红梅更是细心地开始规划,这半只山羊哪些部位红烧,哪些清炖,羊骨头还能熬汤。 家里开始忙碌起来,烧水褪毛,清洗内脏,浓郁的肉香开始从沈家小院飘出,混合着即将过年的喜庆气息。 小狐狸围着处理羊肉的地方打转,时不时能得到一小块边角料,吃得满嘴流油,惬意地甩着大尾巴。 然而,这份忙碌与温馨,在傍晚时分被打破了。 石头急匆匆地赶来,脸色有些凝重: “烨哥,公社那边传来消息,说年后可能要组织一次各村民兵队的‘大比武’,由新来的公社武装部副部长亲自督导,据说。。。据说比武名次不达标的大队,将会受到惩罚。 “直接裁撤民兵队长,由公社直接派遣,并追究大队长消极怠工的责任,” 沈烨正在磨刀的手顿住了,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大比武?” 他冷哼一声,心中却满是不屑。 看来,这很可能又是周家在搞事。 对方明面上动不了自己,就想换个法子来找茬了。 他放下磨刀石,站起身,望向公社的方向,语带不屑道: “他们要来,那便来吧,我倒要看看,除了这些个阴谋诡计之外,他们还能弄出点什么花样。” 第218章 朦胧的情愫 石头带来的消息,像一粒石子投入沈烨心湖,只激起一圈微澜便沉了下去。 他微微皱眉,旋即便舒展开来。 周家的手段,是想借势压人,搞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大比武”。 无非是想在明面上挑出自己的错处,或者让他出丑,从而免去自己民兵队长的职务,再派人入驻村中,分化自己的权力。 对此,沈烨却是嗤之以鼻的。 要知道,现在的小河村,早已今非昔比,他不敢说村里的所有村民都能和自己一条心。 但没有他的允许,外人想要指挥民兵队,那简直是自取其辱,痴人说梦。 更何况,民兵队的实力他心中也是有数的,不敢说和正规军比,但相较于公社的其他大队的民兵,素质肯定是要高上不止一筹。 只要自己准备充分,只要周家无法明目张胆的下绊子,那自己未必会输。 当然,若是周家不管不顾,直接明着对付自己,那更好办,到时候自己也可以肆无忌惮。 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沈烨还就不信了,周家的那些歪瓜裂枣还能拿自己如何。 “不用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烨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语气轻松了几分: “大过年的,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你独自一个人,今年就留下一起吃年夜饭吧,热闹。” 石头愣了一下,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期待,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和林薇一起忙碌的沈红梅,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结巴道: “烨哥,这。。。这不太好吧,我。。。我还是回大队部去值守算了。” “有什么不好的?” 沈烨故意板起脸: “让你留下就留下,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再说了,又不是没再家里住过,加你一个,也就是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行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他岂会看出石头的犹豫和那潜藏的心思,心中暗笑,这家伙,平日里看自家大姐那眼神,早就已经藏不住了,还真当别人都是瞎子呢。 石头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没再推辞,只是耳根悄悄红了: “那。。。那谢谢烨哥,谢谢叔和婶子。” 沈建国和老伴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 石头这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老实、能干、靠得住,又是儿子最得力的臂膀,要是真能和红梅成就好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很快,到了年三十这天。 石头带着民兵们在村外仔细的巡逻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行迹之后,大家便就各自解散,准备回家吃年夜饭。 石头告别众人后,便返回了大队部,提上前两天托人购置的糖果点心,黑夜一瓶烧刀子,便朝沈烨家里走去。 夜幕降临,沈家堂屋里特意点了两盏油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拼凑在一起的炕桌被擦得锃亮,上面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一大盆热气腾腾、汤汁浓郁的红烧羊肉,羊肉炖得软烂入味,香气扑鼻; 一盘蒜苗炒腊肉,腊肉咸香,蒜苗翠绿; 一条用豆酱烧制的大鱼,寓意年年有余; 还有自家腌的酸菜炒粉条,金黄的炒鸡蛋,、清香扑鼻的拌黄瓜、小葱拌豆腐,以及拌了香油的嫩绿小白菜。 中间甚至还有一小碟沈母特地准备给众人下酒的油炸花生米。 这桌菜在七十年代末的农村,称的上是丰盛致极了。 小丫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羊肉直咽口水。 小狐狸也得了特权,趴在炕角自己的小碗边,里面是沈烨特意给它留的几块不带骨头的羊肉和鱼肚子肉,吃得头也不抬。 “来,都端起碗来!” 沈建国作为一家之主,脸上泛着红光,心情极好地举起倒了自家酿造的低度米酒: “今年多亏了小烨,咱家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别的都不说了,希望来年,咱家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说完,便猛地一口将碗里的酒喝光。 一旁的沈烨和石头见状,也急忙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干!” 其余女眷也都笑着举起了碗,就连小丫也端着她那碗糖水,像模像样地跟着碰杯。 气氛热烈起来。 沈烨和父亲、石头喝着米酒,聊着村里的事,偶尔也提一句年后的“大比武”,但都默契地没有深谈,不想破坏这难得的团圆气氛。 林薇和婆婆、小丫吃着菜,低声说着悄悄话。 沈红梅则显得有些沉默,大多时候都只是低头吃饭,偶尔飞快地瞥一眼坐在对面的石头,又立刻收回目光。 石头显然也有些拘谨,尤其是在沈红梅面前。 平日里在民兵连雷厉风行、敢打敢拼的副队长,此刻却像个毛头小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沈烨给他夹菜,他连忙道谢,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沈烨看着好笑,故意找话题: “石头,这次分的鱼,家里都还满意吧?” “满意!太满意了!” 石头连忙点头,话也多了起来: “我娘。。。哦不,我是说,大家都说从来没吃过这么鲜的鱼,谢谢烨哥!” 他一时口快,提到了早已过世的父母,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沈红梅听到这里,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和柔和。 沈烨顺势道: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以后啊,你就把这儿当成你自己家,什么时候都可以来。”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大姐。 沈红梅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羊肉。 林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沈烨的腿,示意他别太明显。 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沈烨、沈建国和石头坐在炕上喝茶闲聊。 小丫抱着吃饱喝足、蜷缩成一团火红色毛球的小狐狸,就坐在炕角听着大人们聊天。 沈红梅端着一盘炒好的南瓜子进来,放在炕桌上。 当她弯腰时,一缕头发散落下来,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捋。 坐在炕沿的石头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石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黝黑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心脏砰砰直跳。 沈红梅也是脸颊飞红,手忙脚乱地将头发别到耳后,放下瓜子盘就匆匆转身出去了,脚步都有些慌乱。 沈烨和沈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这层窗户纸,看来离捅破不远了。 夜色渐深,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 石头起身告辞,沈烨将他送到院门口。 “石头。。。” 沈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了些: “年后的事,咱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太有压力,咱们民兵队的实力,不怵任何挑战。” “我知道,烨哥。” 石头重重点头,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坚毅: “你放心吧,我一定把兄弟们操练好,绝不给咱小河村丢脸!” 送走石头,沈烨回到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守岁。 听着窗外辞旧迎新的鞭炮声,看着身边笑容洋溢的家人,沈烨心中充满了温暖与力量。 第219章 风波乍起 大年初一,天色未明,稀疏的鞭炮声便零星响起,唤醒了沉睡的小河村。 沈烨一家早早便起了床,全都换上新买的,洗得干净整洁的衣裳。 林薇和沈红梅忙着下饺子,沈烨和父亲则开始准备着招待拜年客人的瓜子花生和烟糖。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一家人就开始迅速的解决战斗。 毕竟,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按照往常的规矩,村里人可都是要来沈烨这个大队长家来串门的。 果不其然,一家人刚将饺子吃完,院门外就传来了热闹的喧哗声。 最先来的自然是石头和几个民兵骨干,接着是左邻右舍,以及不少受过沈家恩惠或是单纯敬佩沈烨为人的村民。 小小的院子里一时间挤满了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大队长,过年好!” “建国叔,婶子,给您们拜年了!” “祝大队长新的一年带领咱们小河村更上一层楼!” “给大队长拜年了!” 人们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庆,话语里充满了真诚的祝福。 沈建国和沈烨连忙迎了出去,脸上堆满了笑容,互相说着吉祥话,笑着给男人们散烟。 林薇和沈红梅则给孩子们分发糖果,小丫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林薇身后,看着热闹的场景,眼睛亮晶晶的。 小狐狸似乎也被这喜庆的气氛感染,不再像往常那样怕生,蹲在堂屋门口,好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火红的皮毛在晨光中格外显眼,成了孩子们瞩目的焦点。 一波又一波的村民络绎不绝。 沈烨如今在村里的威望如日中天,不仅是生产大队长兼民兵队长,更是带人击毙悍匪、让大伙过上肥年的能人。 前来拜年的人,言语间都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和感激。 沈家小院里人头攒动,欢声笑语不断,充满了浓浓的乡土年味。 沈建国和王桂芬看着这热闹景象,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儿子有出息,受人尊敬,这比什么都让他们开心。 沈红梅和林薇忙着倒水、添瓜子,脸上洋溢着忙碌而幸福的笑容。 石头也是一大早就来了,他没像其他村民那样挤在堂屋,而是熟门熟路地帮着沈烨招呼客人,搬凳子,维持秩序,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忙碌的沈红梅。 沈红梅感受到他的视线,脸颊微热,手脚更加麻利,偶尔与他对视一眼,又迅速分开,那朦胧的情愫在喧闹的背景下悄然滋长。 然而,这份祥和热闹并未持续太久。将近晌午时,公社的通讯员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小河村,直接将一份盖着公社革委会和武装部红头大印的文件交到了沈烨手上。 “沈队长!公社下发了新的通知!” 通讯员一脸苦逼的跳下自行车,从绿色的挎包里取出一份盖着红戳的文件。 《关于组织开展1976年度红旗公社民兵军事大比武的通知》。 看到文件上那一长串的名目,沈烨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烨身上。 大年初一送急件,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沈烨面色不变,接过文件,道了声辛苦,顺手塞给通讯员一包烟。 打发走通讯员后,他便当着几位村中长辈和石头的面,拆开了文件。 果然是关于“民兵大比武”的正式通知。 时间定在正月十五,地点在公社驻地。 比武项目除了常规的队列、射击、投弹外,还额外增加了野外负重行军和夜间紧急集合两项,并且明确要求各村民兵队长必须亲自带队参加所有项目。 评比标准极其严苛,排列最后的三个大队,不仅要通报批评,撤出民兵队长的职务,其民兵队的经费和弹药配给也将被大幅削减。 通知的最后,落款处赫然签着新任公社武装部副部长“赵志刚”的名字。 沈烨眼神微凝,他记得侯之前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个赵志刚,公社武装部副部长也并不是叫这个名字。 莫不是又是一个空降的家伙? 虽然不明白对方究竟是何来历,但沈烨敢肯定,此事绝对和周家脱不了干系。。。 院子里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烨哥,怎么回事?” 石头第一个凑过来,低声问道。 沈烨将通知递给他,石头看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妈的,这不是明摆着坑人吗!就那些歪瓜裂枣,怎么可能完成任务,这分明是想将我们当成正规军来操练!” 其余几位大队领导也纷纷围了上来,看过石头手上的文件后,立马摇头叹气: “这大过年的,怎么也不让人安生。。。” “看来,是有人盯上咱们小河村了。” “是啊,烨哥,他们这是摆明了冲咱们来的!” 沈烨将通知从石头手上拿回折好,揣进兜里,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对众人朗声道: “没事!公社组织比武,是好事,正好检验一下咱们民兵队的训练成果!” “今天是大年初一,大家继续,该热闹热闹!该干嘛干嘛!” 说完,朝石头使了个眼色。 石头立马会意: “好了,既然大队长都说没事了,那就肯定不会有事!大家伙都散了吧,等过完年,回头咱们再详细商量。” 听到石头的话,众人一想也对。 于是,院子里的气氛慢慢又活络起来,但众人的眉宇间,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忧虑。 随着拜年的人群陆续散去,院子里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沈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微蹙。 周家这一手,既阴险又“光明正大”,让他不得不接招。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在门口的小狐狸突然站了起来,耳朵警惕地竖起,朝着老鹰崖的方向不安地低鸣着,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面,显得十分异常。 沈烨心中猛地一沉。 是天坑那里出了什么变故吗? 山君和山妹有事? 还是。。。那地底的怪物又出来了? 第220章 不速之客 院子里的年味尚未散去,沈烨就已经迅速开始调整状态,以应对将要到来的情况。 他示意石头随着他走一起到院角,避开堂屋里的家人。 “情况你都清楚了。。。” 沈烨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 “周家铁了心要在‘大比武’上做文章,规则对我们很不利。” 石头眉头紧锁,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懑: “烨哥,那规则一般的民兵绝无可能完成,除非是正规军。” “我就不信了,连我们都没把握完成的事情,其他大队的人能做到。” “还有,他们将地点定在黑风岭,摆明了是要针对我们!” “现在抱怨没用。” 沈烨摆摆手,打断了石头的抱怨: “从现在起,改变之前的训练方法。” “队列、投弹和射击训练照旧,咱们现在重点要练的就是长途越野,我就怕你们到时候体力跟不上。” “另外,你再亲自带几个人,今天下午就去黑风岭,把那片地形给我摸透了,哪里好走,哪里可以抄近道,哪里容易打滑,全都记下来,回来后画成图,让所有参加越野的人心里有数!” “好的烨哥!我这就带上铁蛋他们几个前去查看地形!” 石头立刻领命。 “还有。。。” 沈烨补充道: “通知所有人,这次的比武,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更不能出安全事故。尤其是武装越野,安全第一,只要我们不是倒数第三,那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你可明白?” “明白!” 石头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 安排完民兵队的事情,沈烨的心却因小狐狸持续的焦躁而更加紧绷。 他回到屋里,对家人简单的交代了一句: “我出去转转。” 林薇担忧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对着窗外低鸣的小狐狸,轻声嘱咐: “小心点。” 沈烨点了点头,摸了摸小丫的头,又对父母和大姐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拿起靠在墙角的步枪,带上猎刀,对脚边焦躁不安的小狐狸低声道: “走,带我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狐狸仿佛听懂了一般,立刻窜出屋门,朝着老鹰崖的方向疾奔,不时的回头催促沈烨。 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沈烨跟在小狐狸后面,脚步匆匆。 越靠近老鹰崖,小狐狸就显得越不安,甚至开始开始对着崖下的方向发出短促而尖利的叫声。 来到老鹰崖下那被滕曼遮蔽的山洞前,小狐狸停下脚步,浑身的毛发彻底炸开,伏低身体,对着那条通往天坑的隐秘裂隙入口发出威胁般的低吼,却不敢再前进一步。 沈烨心中一凛,立刻警惕起来。 他示意小狐狸安静,自己则端起步枪,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慢慢靠近入口。 入口处的藤蔓有被利刃砍断的新鲜痕迹! 周围的积雪上,除了他们往日进出的脚印外,赫然出现了几组杂乱的人类脚印——是胶底鞋的印子,尺寸不一,至少有三人! 脚印很新,就是这一两天内留下的。 这让沈烨的心头一下子沉了下去。 在入口内侧的岩壁上,他甚至还发现了一道清晰的刮痕,像是铁器磕碰留下的,旁边还散落着几枚崭新的烟头。 有人进去了! 而且是不怀好意、带着工具闯进去的! 沈烨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天坑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沈家如今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里不仅有珍贵的蔬菜药材,更关系着山君、山妹的安危。 这些闯入者是如何发现这里的? 他们想干什么? 是要偷菜?还是跟踪自己一家,发现了别的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 脚印只有进去的,还没有出来的,说明人很可能还在里面。 对方有备而来,人数不明,装备不明,目的不明。 贸然进去,很可能撞个正着,甚至发生冲突。 小狐狸依旧在远处焦躁地徘徊,不敢靠近入口,显然对里面陌生的入侵者气息感到恐惧和愤怒。 沈烨面色阴沉地退后一段距离,大脑飞速运转。 天坑绝不容有失!但眼下“大比武”在即,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更不能让民兵队的人卷入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件中。 他想到山君和山妹。 有这两只猛虎在,那些闯入者恐怕也讨不到好。 但万一对方带着枪。。。 沈烨原本沉甸甸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必须先搞清楚状况。。。” 他喃喃自语道。 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弄清楚,一共有多少人进入天坑,上面是否有他们接应的同伙。 还有他们想做什么,是奉了什么人的命,特意下来探查情况的,还是跟踪自己一家,自己必须尽快弄清楚,否则的话,一旦天坑的秘密曝光,那自己今后就别想安生了。 最主要的是,自己担心山君和山妹的安全。 它们会否与那些闯入者发生冲突。 深深看了一眼那幽深的裂隙入口,一个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形。 自己不能带民兵进去,但可以独自潜入侦查。 若是对方人少的话,那自己就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与山君、山妹那点微妙的“交情”,将闯入者直接解决。 若是人多,或者外面还有接应的话,那自己就必须将之一并除去,以绝后患。 “走,跟我一起进去。” 沈烨招呼了一声小狐狸一声,扒开洞口的藤蔓,率先进入了溶洞通道。 小狐狸见沈烨进入,犹豫了一下之后,便也急忙跟了上去。 一人一狐穿梭在溶洞通道中,沈烨并没有点燃火把,也没有用手电筒照亮。 用的,只是自己的本能,和对周围环境的熟悉。 小狐狸好似也察觉到了危险,一路上不再叫唤,只是紧紧的跟在沈烨身旁,时不时停下警戒,小耳朵抖动几下,确认没有危险后,便再次前行。 当一人一狐离开溶洞通道,抵达与天坑交界点的时候,足足用了以往的三倍时间。 第221章 阴差阳错 沈烨潜伏在通道出口的阴影处,屏息凝神。 天坑内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菜地边缘有明显的踩踏痕迹,存放农具的窝棚被翻得乱七八糟。 小狐狸在他脚边不安地扭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 突然,下方靠近湖泊的方向传来低沉的对话声: “刀哥,这地方可真够隐蔽的,周部长让咱们在黑风岭做手脚,没想到还能发现如此宝地!” “闭嘴!周部长也是随便可以挂在嘴边的!你不要命了?” 被称作刀哥的瘦高个男人厉声呵斥,随即压低声音: “记住,咱们的首要任务是在比武路线上给小河村那帮泥腿子设陷阱。不过。。。” 刀哥阴冷地环视天坑,抓起一把肥沃的土壤: “这地方暖和得不正常,光这些反季节蔬菜,就是一笔泼天富贵。” “看来沈烨那小子确实有问题,等办完正事,只要我们再把这个发现报告上去,那就是大功一件。” 第三个声音带着谄媚: “刀哥英明!周部长要是知道咱们找到这么一块宝地,那肯定会好好奖赏我们也说不定。” 这时,第一个开口的低沉声音忽然再次开口。 “刀哥,那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自己将这里据为己有?为什么要上报?难道我们自己发财他不香吗?” 此话一出,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烨在暗处听得真切,浑身冰凉——这些人竟是周光正派来的! 为了让小河村民兵队在比武中落败,居然动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更让沈烨震惊的是,他们竟然发现了天坑的秘密! 是自家人无意泄露了秘密,还是这群人无意中撞见自己一家人,从而得知了这里的秘密呢? 沈烨打算,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将之弄清楚,否则的话,今后将会寝食难安。 他小心地探出头去,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三人。 就见三人此时正凑在一起,好似正在绘制地图。 突然,其中一人警觉地抬头: “刀哥,有动静!” 沈烨以为是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正准备先下手为强的时候。 却发现,他们并未看向自己,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密林。 只见密林边缘,山君和山妹不知何时已经现身,正冷冷地盯着这些不速之客。 山君的前腿有一道明显的伤痕,正在渗血——显然双方之前就已经发生过冲突。 “妈的,又是这两只畜生!” 一个混混吓得往后缩。 刀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腰间掏出一把五四式手枪: “正好,刚才让它们跑了,这次。。。” 沈烨潜伏在阴影中,看着下方的情形,大脑在飞速运转。 对方三人,只有一把手枪,必须第一时间解决。 山君已经受伤,说明这些人不是善茬,而且与猛虎发生过冲突,心理压力很大,这是可以利用的点。 他屏住呼吸,将步枪准星稳稳套住那个持枪的“刀哥”的手腕。 打身体可能致命,现在情况不明,留活口逼问更有价值。 打手腕既能解除其最大威胁,剧烈的疼痛和惊吓也能瞬间摧毁其战斗意志。 就在刀哥举枪瞄准山君的瞬间—— “砰!” 清脆的枪声在天坑内格外刺耳。 子弹精准地穿过刀哥的手腕,带出一蓬血花。 他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啊!我的手!” 另外两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刀哥的惨叫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往通道方向跑。 “嗷吼——!”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早就蓄势待发、且被枪声进一步激怒的山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作势欲扑,但它琥珀色的瞳孔却飞快地扫了一眼沈烨藏身的方向,扑势略有迟疑。 动物本能让它意识到,这个新出现的两脚兽似乎和之前的不是一伙,而且攻击了它的敌人。 “山君!是我!退后!” 沈烨从暗处现身,枪口对着三个入侵者,目光却看向两只猛虎。 令人惊讶的是,山君低吼一声,居然真的带着山妹后退了几步,但依然保持着攻击姿态。 “沈烨!” 刀哥捂着手腕,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敢的。。。周部长是不会放过你的!” “不想死就都别动!” 沈烨厉声喝道,从洞口缓步而下,步枪枪口一动不动地指着三人。 “再动一步,下一枪打的就不是手了!” 另外两人看到如同神兵天降的沈烨,以及那支冒着青烟的步枪,顿时僵在原地,双手下意识地高举,脸色惨白如纸。 沈烨脚步沉稳,迅速靠近,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他一脚将地上的手枪踢到了山君身旁,彻底断绝了对方反制的希望。 然后枪口指向捂着一脸阴毒的刀哥道: “不想死的,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否则的话,那你们就等着喂老虎吧!”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刀哥到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痛苦的抽气声,看向沈烨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而“喂老虎”三个字,也让另外两人腿肚子直转筋,惊恐地偷瞄着不远处龇牙低吼的山君和山妹。 沈烨站在一个能同时监控三人和两只猛虎的位置。 他先是对着山君和山妹的方向,放缓了语气,带着些许商量道: “山君,山嫂!这些人交给我来处理,你受伤了,就别乱动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左手,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准备自己应急用的烤肉干,用力扔到了山君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上。 这个举动看的三个混混全都是一愣,不明白沈烨是如何说服这两头老虎的。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的,面对沈烨丢出的烤肉,山妹先是嗅了嗅空气中的肉香,又看看沈烨,低吼了一声,并未上前抢食。 而山君则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前腿,又看了看沈烨和那块肉,喉咙里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咕噜,竟然用脑袋拱了拱山妹,两只猛虎缓缓后退了几步,趴伏下来。 两只老虎谁也没去动地上的烤肉,但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三个入侵者。 山君甚至开始舔舐自己前腿的伤口,显然沈烨的举动和话语,让它暂时平静下来,选择了观望。 第222章 询问底细 暂时稳住山君和山妹,沈烨将全部注意力放回到了三人身上。 他走到刀哥面前,用还留有余温的枪管挑起他的下巴,眼中不带丝毫情感,好似在看一个死人般: “说,谁派你们来的?外面还有没有同伙?你们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一字不漏地说清楚,否则的话。。。” 他瞥了一眼趴在不远处的山君继续道: “我不介意让你们和那边的两只老虎再亲近亲近。” 感受着下巴上那还散发着热气的枪管,听着一旁猛虎粗重的喘气声,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和心理的恐惧彻底击垮了刀哥的心理防线。 “是。。。是周部长。。。周光正派我们来的。。。” 刀哥哆哆嗦嗦地开口: “他。。。他让我们提前摸清黑风岭的地形,想在民兵大比武的越野路线上设置陷阱,或者挖些陷坑,阻止你们完成任务,要让小河村民兵队出丑,最好。。。最好能出点‘意外’,成为笑柄。” 沈烨眼神微眯,这周家果然歹毒! 不仅恨上了自己,甚至连整个小河村都恨上了。 不等沈烨继续追问,刀疤就再次磕磕绊绊的回答起沈烨后续的问题。 “我们。。。我们本来是要去黑风岭探路的,结果。。。结果在那边山崖上,无意中看到。。。看到沈队长您。。。好像是从这老鹰崖下面上来。。。怀里抱着东西。” “所以。。。所以我们就怀疑这里有秘密,想要趁着您不在的时候,下去探探情况。” “找了半天才找到入口,顺着您。。。您留下的痕迹,一路找到了这里。。。” 刀哥断断续续地交代着。 “这里。。。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没有接应。。。周部长说了,这次的事情需要保密,不能留下把柄,人多了反而碍事,所以,所以就只来了我们三个。” 另一个混混见刀哥都快把事情交代完了,急于立功的他也赶紧补充道: “对对对,刀哥说的是真的!我们真就只是好奇跟过来看看,没想干别的,沈队长!您大人大量,就饶了我们吧!” “看看?” 沈烨冷笑一声,用枪口指了指被翻乱的窝棚、被踩踏的菜地,以及山君腿上的伤: “这就是你们说的看看?不仅砸坏了我的东西,还伤了我的朋友?” 三人噤若寒蝉,浑身颤抖,不敢多看沈烨一眼。 见情况基本已经弄清,沈烨心中杀机涌动。 这三个人知道了天坑的秘密,又是周家派来暗算自己的,于公于私自己都不能将之留下。 但在这里动手,血腥味可能会刺激到山君和山妹,而且尸体处理起来也很是麻烦。 他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 他逼视着刀哥道: “把你们身上的东西全都叫出来,特别是画的地图。。。” 刀哥很想说一句,自己没有地图,可刚准备开口,一旁的小弟就迫不及待的伸手,从他口袋里将地图掏了出来,递给了沈烨。 见无法狡辩,刀哥只能恶狠狠的瞪了那个小弟一眼,而后眼巴巴的看着沈烨。 沈烨接过小弟递来的一张粗糙的草图,随意扫视了一眼,记下里面的内容,见对方只是在附近探索了一圈,连自己开垦的田地都没走出,也是松了口气。 而后语气森冷道: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至于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他用枪口指了指通往天坑更深处,那头怪物栖息的黑暗方向道: “往那边走,别回头,能不能找到其他出路,或者会不会遇到什么别的东西,就看你们的命了。” 那里是地下怪物活动的区域,沈烨从未深入探索过。 正好借着这几个人前去帮自己探探路,同时也算是“合理”地处理了他们。 如果他们命大能逃出去的话,那自己再动手除掉他们不迟,甚至。。。 沈烨看了眼趴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山君和山妹,嘴角泛起一抹弧度。 三人闻言,见沈烨的确没有杀死自己的意思,顿时如蒙大赦,急忙将身上携带的钱票、匕首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掏出来放在地上。 直到沈烨满意点头,他们才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朝着沈烨指的方向仓皇逃去,瞬间消失在了沈烨的视野当中,生怕对方反悔,将他们杀人灭口。 沈烨站在原地,侧耳倾听,确认三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无踪后。 他这才缓缓松了口气,但精神并未放松。 转身,看向依旧趴伏在原地,警惕地望着他的山妹,以及正在舔舐伤口的山君。 沈烨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帮山君处理好伤口,才能继续前行,去追踪那三人的踪迹。 他毫不犹豫地将步枪背到身后,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然后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干净的布条和止血药粉。 他慢慢靠近山君,脚步放得极轻,嘴里尽量用平缓的语调,生怕刺激到这个受了伤的大家伙,轻声说道: “山君,别怕,让我看看你的伤。。。这必须尽快处理,要不然会化脓。。。” 令人沈烨欣慰的是,对于自己的靠近,尽管受伤流血,尽管山君因为疼痛而肌肉紧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但它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的意图,反而微微将受伤的前腿往前伸了伸。 那双琥珀色的巨大瞳孔中,反倒是流露出了点点的委屈神色。 它自然记得眼前这个两脚兽,记得他带来的美味烤肉,记得他是自己的“饲养员”,记得一人一虎这段时间建立起来的友谊。 见山君这般模样,沈烨松了口气的同时,对于那三个胆敢伤害它的混混,心中的杀意更甚。 然而,就在沈烨即将靠近山君,俯身准备查看其伤口的时候。 一旁的山妹却是猛地站起身,一下子挡在了山君和沈烨之间,嘴里发出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龇出锋利的獠牙,尾巴焦躁不安地甩动着,虎目死死的盯着沈烨,显然对于两脚兽,已经充满了不信任。 第223章 发现敌踪 它无法像山君那样理解和信任沈烨,在它眼中,所有两脚兽都可能是威胁。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沈烨急忙停下脚步,没有强行靠近,而是看向山君,做出一副无赖的样子耸了耸肩道: “山君,你看这。。。” 山君理解了自己伴侣的护夫心切,也明白沈烨的意图。 它低吼了一声,用那颗硕大的头颅轻轻拱了拱山妹,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山妹的脸颊,仿佛在安抚,又似在解释。 就在这时,小狐狸也“嘤咛”一声跑了过来,它先是讨好般的小跑到山妹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山妹粗壮的前腿,又回头看了看沈烨,仿佛在帮沈烨说情。 山妹低头一爪子将小狐狸扒拉到一旁,有些不耐烦的低吼一声,又锤头看了看正在用大脑袋蹭着自己的山君,暴躁的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丝。 见状,沈烨急忙上前,将手中的药包慢慢的递到山妹鼻子前面,让它好好闻了闻。 察觉到眼前的两脚兽貌似的确没有恶意,山妹犹豫了一下,用大脑袋和山君的大脑袋互相蹭了蹭,这才终于不情不愿地低吼一声,缓缓退补朝旁挪开了一步,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定沈烨,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击。 沈烨松了口气,知道这是默许了。 他不再耽搁,立刻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山君的伤口。 好在子弹是直接擦过了虎腿,并未伤到骨头,看着狰狞,虽只是皮外伤,但也必须尽快处理。 “伙计,忍一下,很快就好。” 沈烨挠了挠山君的下巴,安抚了对方几句,而后动作麻利地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 药粉的刺激让山君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但它强忍着没有移动伤腿,只是用脑袋蹭了蹭沈烨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沈烨拱了个跟头。 好在沈烨早有准备,及时稳住身形,快速用布条将伤口包扎结实。 整个过程,山妹一直在旁边焦躁地踱步,喉咙里的低吼声从未停止,直到沈烨包扎完毕,退开几步,它才稍微安静下来,立刻凑到山君身边,仔细嗅着包扎好的伤口。 山君低头看了看腿上的布条,尝试着动了动,感觉疼痛减轻了不少,它感激地用大头再次蹭了蹭沈烨,发出温和的咕噜声。 这一幕让旁边的山妹看得有些愣神,低头看了看山君被包扎好的前腿,又抬头看了看沈烨,眼中的凶光似乎减退了一些,它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包扎处,然后发出一声低沉、却不再是充满敌意的呜咽。 处理完伤口后,沈烨急忙指向那三人逃跑的方向,对山君道: “你现在受伤了,就好好守在这里,我去跟着那几个人,看看有没有机会,将他们全都解决。” 虽然不知道山君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沈烨却不会告诉对方,自己是想将那三个人当成炮灰,替自己探路。 山君低吼一声算是回应。 沈烨不再犹豫,对小狐狸一招手: “走,我们跟上去!” 见两脚兽离开,山妹这才靠近山君,在其伤口处和身上又仔细打量了一下。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这才缓缓上前,将沈烨之前用来平息自己怒火的那块烤肉叼了过来,放在山君的面前。 山君低吼一声,示意对方享用,却被山妹一巴掌盖在脸上,那样子,好似在说:给你吃你就吃,给老娘费什么话! 沈烨不知道自己走后,两虎间的互动。 一人一狐,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循着三人留下的零星痕迹,向着密林处深入。 沈烨端着步枪,沿着那三人仓皇留下的脚印和零星血迹,跟在小狐狸身后,在错综复杂的丛林中快速穿行。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空气愈发潮湿闷热,周遭的地面岩壁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尘埃和硫磺混合的气味。 周围寂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地上那三人的脚印和血迹成了唯一的路标。 追踪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远处的凹陷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正是那怪物的巢穴。 这里的空气更加温暖湿润,有一片氤氲着热气的温泉池,四周的崖壁上,散落着一些明显是人工开凿过的石台和残破的石器,像是某种古老的先民遗址。 而此刻,在这片遗址空地上,那三个闯入者正陷入绝境! 他们背靠着一堵残破的石墙,惊恐地挥舞着手里唯一的武器——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枯枝。 包围他们的,不是沈烨曾经见到过的巨型怪物,而是七八只外形奇特的野兽! 这些野兽体型与狼相仿,但更加瘦长矫健,皮毛呈灰褐色,吻部尖长,一双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近乎狡猾的绿光。 它们动作极其协调,无声无息地移动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不时发出低沉的、带着某种交流意味的呜咽声,显然是一种群体捕猎、智慧不低的未知兽群!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刀哥手腕流血,脸色惨白地叫道。 一只为首的野兽猛地前冲,佯攻一下,吸引“猎物”的注意力,另一只则从侧翼悄无声息地扑上,利爪瞬间在另一个混混背上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配合得天衣无缝! 惨叫声在空洞中回荡。 这三个人面对这些狡诈而高效的猎手,毫无还手之力。 沈烨隐藏在入口的阴影处,屏息凝神,心中凛然。 这种野兽自己之前见过,正是来往黑风岭时遇到的那些,王猛也很可能是死在了这些怪物手中。 原本自己还以为它们胆小懦弱,但此时它们表现出来的智能和协作能力,让他感到了比面对狼群,甚至山君时更甚的寒意。 对方竟能配合的如此天衣无缝,且直到这三人手上没有致命武器,而显得肆无忌惮! 这天坑深处,果然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他注意到,在兽群外围,温泉池更远处的阴影里,似乎还有几双同样闪烁着绿光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压阵。 这个兽群的数量,可能远不止眼前这些! 第224章 行踪败露 在怪物们互相高度配合,且血腥的围杀下。 那三个闯入者在绝望的哀嚎声中被那群狡诈的野兽撕扯、分食。 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只剩下野兽们啃噬骨肉的瘆人声响和满足的低吼。 浓重的血腥味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烨隐藏在阴影中,浑身冰凉,只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并不同情这些要打自己主意,甚至想要陷害自己的敌人,而是被这种未知兽群展现出的冷酷智慧和协作能力深深震撼。 之前莫名失踪的王猛,很有可能就是栽在了它们手里,与这些闯入者的下场一样! 此地不可久留! 他屏住呼吸,对脚边同样紧张的小狐狸做了一个极其缓慢、向后移动的手势。 一人一狐开始沿着来路,以最轻缓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向后撤退,生怕惊动那些正在享用“盛宴”的野兽。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入来时那条狭窄通道的瞬间,意外还是发生了! 沈烨为了避开地上的一截枯骨,无意中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 “咔嚓!” 碎石被他踩得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在相对寂静的天坑中显得格外刺耳! 刹那间,所有正在进食的野兽动作齐齐一顿,,那一双双闪烁着狡黠绿光的眼睛,如同鬼火般全部聚焦到了沈烨藏身的入口阴影处! 瞬间锁定了沈烨和小狐狸所在的方位! 就连远处那些在阴影中压阵的野兽,也纷纷向前踱了几步,显露出更多矫健的身影,数量竟有十几只之多! 它们刚刚饱餐一顿,凶性正盛,此刻发现了一个落单的“两脚兽”,而且这个“两脚兽”身上似乎没有那种能喷火冒烟的可怕棍子。 它们之前可是与沈烨还有那群匪徒接触过,对枪械有模糊的恐惧。 但此刻沈烨为了隐蔽,步枪是端在身前而非举起瞄准,所以这群怪物并未察觉。 贪婪和凶残立刻压过了仅有的一丝谨慎。 “呜——! ”那只为首的野兽发出一声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尖锐嗥叫,仿佛是在下达了指令。 刚刚饱餐一顿的兽群,眼中立刻泛起了新的、更具侵略性的凶光。 对它们而言,沈烨这个落单的“两脚兽”,显然是个意外之喜,也是一道美味、可口的正餐! 而且他看起来,貌似比刚才那三个废物还要好对付得多。 至于在他脚边吓得瑟缩成一团的小狐狸,自然是被野兽们忽视了。 一个饭后甜点罢了。 几乎没有犹豫,三四只野兽停止进食,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迈着无声却迅捷的步伐,成扇形朝着沈烨包抄过来! 它们的眼神冰冷而专注,充满了捕猎者的审视,显然将沈烨视为了下一道美餐。 野兽们如同灰色的闪电,动作迅捷,配合默契,试图封堵沈烨的退路。 沈烨心中暗骂一声,知道无法善了了。 他原本不想节外生枝,但此刻退路已被隐隐封住,若是转身逃跑,将后背暴露给这些速度极快的猎手,无疑是自寻死路! “妈的,真当老子是软柿子了!” 沈烨心中暗骂一声眼中寒光一闪,杀机顿起。 既然避不开,那就只有杀出一条血路了! “小狐狸,躲好!” 面对这些速度快、配合佳的野兽,慌乱射击毫无意义。 沈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生后磨练出的狩猎本能和战斗意识在这一刻提升到极致。 他不再隐藏,猛地从阴影中踏出,动作快如闪电,瞬间举起步枪,根本来不及仔细瞄准,凭借感觉对着冲在最前面、体型最大的一只野兽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天坑内炸响,回音隆隆!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只野兽的肩胛部位,强大的动能直接将它掀翻在地,暗红色的血液溅射出来。 野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挣扎着却一时难以起身。 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和同伴的惨状,让另外几只扑来的野兽动作明显一滞,它们显然没料到这个“猎物”拥有如此远程且致命的武器,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惧。 沈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毫不恋战,利用这短暂的停滞,举枪瞄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怪兽,脚下移动,迅速向后撤退,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声试图震慑对方。 “吼——!” 他模仿着山君那充满威胁的咆哮,虽然不及本尊威势,但在天坑封闭环境和枪声的加持下,也带着一股凶悍之气。 兽群出现了瞬间的犹豫,包围圈出现了一丝空隙。 “走!” 沈烨看准机会,对小狐狸大喊一声,转身就沿着天坑的石壁边沿狂奔。 小狐狸反应极快,化作一道红影紧随其后。 然而,那只为首的野兽智慧显然更高,它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嗥叫,似乎在重新组织进攻。 剩下的野兽再次鼓起凶性,紧追不舍,利爪刨地的声音在通道内急促回响。 沈烨一边奔跑,一边凭借对来时路线的记忆,利用周遭嶙峋的岩石作为掩体,不时突然停下转身,快速瞄准追得最近的目标开枪! “砰!” 又一声枪响,子弹打在岩壁上溅起火星,虽未命中,但也成功逼退了一只试图近身的野兽。 “嗷呜——!!” 为首的野兽被彻底激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嗥叫。 枪声和同伴的受伤非但没有吓退它们,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剩余的野兽如同灰色的闪电,疯狂地朝着沈烨追去! 它们对这里的地形远比沈烨熟悉,速度奇快,四肢在崎岖的岩石间纵跃如飞,迅速拉近双方的距离。 沈烨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喘息和利爪刨地的声音,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血腥与野性的腥臊气味! 他头也不回,将奔跑速度提升到极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知道,绝不能在这错综复杂的怪石群中被追上! 一旦被对方缠住,陷入围攻,就算有枪也是凶多吉少! 第225章 夺命狂奔 沈烨在怪石群中夺路狂奔,身后是密集的利爪叩击岩石的声响和野兽们愤怒的嗥叫。 小狐狸如同一道红色闪电,在他前方灵活地带路,选择着最便捷的路径。 怪石林狭窄而崎岖,沈烨不敢有丝毫减速,他能感觉到冰冷的鼻息几乎喷到自己的后颈! 一只野兽猛地从侧后方扑来,利爪带着风声抓向他的肩膀! 沈烨甚至来不及回头,凭借直觉猛地向旁边一撞,肩膀重重磕在突出的岩壁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爪,但棉袄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借势向前一个翻滚,半跪在地,看也不看,反手对着身后追来的黑影“砰”又是一枪! 这一枪仓促间不知是否命中,但巨大的声响再次短暂阻碍了兽群的追击势头。 沈烨毫不停留,爬起来继续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 “必须把它们引开,不能直接回返!” 沈烨脑中飞速转动。 他记得来路上有一条岔道,似乎通向一片布满巨大石笋的区域,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能周旋一番。 “小狐狸!左边!” 他大喊一声。 小狐狸心领神会,一个急转弯钻进了左侧一个不起眼的裂隙。 沈烨紧随其后,几乎是挤了进去。 兽群追到岔路口,略微迟疑,为首的野兽嗅了嗅地面,发出一声指令性的低吼,也带着族群追入了左侧岔道。 这片石笋林果然如沈烨所料,巨大的石笋如同森林般林立,极大地阻碍了兽群的集团冲锋,它们不得不分散开来。 沈烨利用石笋作为掩体,不断变换方向,与追兵玩起了捉迷藏。 他时而停下,依靠石笋的掩护,冷静地瞄准追得最近的一只野兽开枪。 “砰!” 一只野兽哀嚎着倒地。 但56半装弹的数量是有限的! 弹仓打空,他迅速蹲下装填,动作虽然熟练,但背后的嗥叫声也随着他的停下,而越来越近。 一只野兽悄无声息地从石笋顶端跃下,直扑他的头顶! 沈烨刚装好子弹,察觉头顶恶风不善,根本来不及举枪,只能奋力向旁一滚。 “嗤啦!” 野兽的利爪在他背上划开几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沈烨闷哼一声,就势翻身,几乎顶着野兽的腹部扣动了扳机! “砰!” 近距离的射击几乎将这只野兽的腹部打穿,它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重重摔在地上抽搐。 浓烈的血腥味和接二连三的损失似乎让兽群产生了一丝犹豫,它们的攻势稍缓,围绕着沈烨藏身的石笋不断徘徊、低吼,绿眼中闪烁着更加谨慎和残忍的光芒。 沈烨背靠着一根巨大的石笋,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背上的血水浸湿了衣服。 他迅速往弹仓里再次填补了一颗子弹,将其填满。 别看只是一颗小小的子弹,可关键时刻,它很有可能成为自己活命的唯一保障。 检查了下身上携带的子弹,发现连带枪里的,就只剩下十四发子弹。 自己这次出门,走的匆忙,只带了25发子弹。 原本只是想要探查完情况后便返回,没想到却遇上了这档子事! 周遭围住自己的野兽,至少还有十七八只,且为首的那只,一直躲在后面指挥,异常狡猾。 若是不能将其击杀,那这些怪兽很可能不会退却。 情况危急! 他必须想办法突围! 深吸一口气,他找准了方向,抓起一块石头就丢了出去。 砰的一声,石头砸在洞壁,发出一声闷响,果然吸引了野兽们的注意。 “走!出去!” 沈烨对着脚边的小狐狸怒吼一声。 一人一狐再次拔腿狂奔。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上当,为首的那头野兽发出一声愤怒的嗥叫,紧接着,野兽群再次朝沈烨追了过来。 沈烨凭借地形,和对方周旋了片刻之后,便在小狐狸的带领下,找到了出口。 一人一狐冲出了石林,再次在茂密的、散发着奇异光晕的丛林间夺路狂奔。 周遭虽不再是狭窄的石林,但危险却丝毫未减,反倒提高了不少。 高大的蕨类植物和扭曲的古木为沈烨提供了些许掩护,却也阻碍了他的视线和速度。 身后,那群狡诈野兽如同灰色的幽灵,在林木间穿梭,它们的速度在开阔地带更能发挥,利爪踏在松软腐殖层上的声音密集如雨点。 “砰!” 沈烨借助一棵巨树的掩护,回身又是一枪,子弹擦着一只扑来的野兽前肢飞过,打得树皮木屑纷飞。 那野兽惊惶地闪避,攻势稍缓。 但沈烨的心却沉了下去。 开阔地带,步枪的威慑力在减少,兽群可以更灵活地包抄。 他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影响着动作,弹药也所剩无几。 必须尽快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回到山君它们活动的领地附近! 他一边奔跑,一边观察着四周,努力辨认着方向。 天坑顶部的裂隙投下斑驳的光线,为他提供了基本的方位感。 “小狐狸,往回跑,去找山君!!!” 沈烨低吼,他指着天坑入口,开垦的田地和山君山妹休息的那片区域。 小狐狸“嘤”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转向左侧,朝着丛林边缘一片相对开阔的草甸方向冲去。 兽群紧追不舍,它们似乎认定了沈烨这个落单的猎物,尤其是沈烨背上流出的鲜血,更是刺激着它们的狩猎本能。 几只野兽试图从两翼超越,进行合围。 沈烨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冲出了丛林,踏入了那片熟悉的、靠近地湖泊边缘的草甸。 只要穿过这片草甸,再越过一小片灌木丛,就能回到他们经常活动的核心区域了! 然而,兽群的速度更快! 两只从侧翼包抄的野兽猛地加速,一左一右,龇着獠牙,朝着沈烨的脚踝咬来! 这一下若是咬实,他立刻就会失去平衡,葬身兽腹! 第226章 脱险 千钧一发之际—— “嗷呜——!!!” 一声充满威严和暴怒的虎啸,如同平地惊雷,从草甸另一头的灌木丛后炸响!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金色身影如同闪电般扑出! 是山君! 它虽然前腿受伤包扎着,但此刻暴怒之下的威势丝毫不减,直接扑向离沈烨最近的那只野兽,巨大的虎掌带着恐怖的力量狠狠拍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只野兽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拍飞出去,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另一道稍小但同样迅猛的斑斓身影——山妹,也从侧面杀出,精准地拦住了另一只试图偷袭的野兽,利爪一挥,便在对方身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山君和山妹的突然出现,以及这雷霆万钧的击杀,瞬间震慑住了整个兽群! 它们猛地停下追击的步伐,绿眼中充满了惊惧和犹豫。 面对这片区域公认的“王者”,它们天性中的畏惧占据了上风。 尤其是山君,即使带伤,百兽之王的威严依旧不容挑衅。 为首的野兽不甘地低吼着,在山君那冰冷嗜血的目光逼视下,一步步向后退去。 最终,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嗥叫,带着剩余的族群,迅速退回了茂密的丛林深处,消失不见。 危机解除。 沈烨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拄着步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奔跑更是疼痛难忍。 山君低吼一声,走到沈烨身边,用大脑袋轻轻蹭了蹭他,似乎在检查他是否安然无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关切。 它还记得沈烨为它包扎的恩情。 而这一次,山妹没有再表现出敌意。 它站在原地,看了看沈烨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背上那明显的野兽抓痕,以及地上那只被山君一掌拍死的野兽,鼻翼耸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意味不明的咕噜声。 然后便走到山君身边,开始舔舐山君包扎处,可能因刚才剧烈动作而渗出的血迹。 它的态度,似乎因为沈烨引来了危险,又因为沈烨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斗,而变得复杂了一些,至少不再是纯粹的排斥。 小狐狸也跑了回来,围着沈烨的脚边打转,发出呜呜的叫声,明显是在邀功。 沈烨看着守护在身旁的山君,又看了看态度微妙转变的山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山君及时出现的感激,也有对天坑深处那未知兽群和怪物的深深忌惮。 他缓过气来,拍了拍山君粗壮的前腿: “谢了,老伙计。” 然后看向兽群退去的丛林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随着天气的渐渐转暖,这里以后怕是宁静不再了。 沈烨忍着背上的疼痛,在山君和山妹的“护送”下,沿着熟悉的小径,返回天坑入口附近的区域。 小狐狸机警地在前方探路,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回到相对安全的开阔地带,沈烨停下脚步,再次检查了一下山君前腿的包扎,确认没有因为刚才的激烈行动而崩开太多,这才稍微放心。 他摸了摸山君的大脑袋,又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立的山妹,心中有了计较。 “山君,山嫂。。。” 他指了指丛林深处兽群退去的方向,又指了指脚下这片他们经常活动的区域,做了一个加强警戒的手势: “那些家伙可能会再来,你们一定要小心。” 山君低吼一声,用头将沈烨拱了个趔趄,琥珀色的眸子满是不屑之色。 而山妹则是竖着耳朵,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丛林边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是在回应沈烨的提醒。 暂时安抚好两位“山大王”,沈烨不敢再多做停留,背上的伤口需要尽快处理。 他带着小狐狸,穿过溶洞,沿着陡峭的岩壁,艰难地爬出了天坑入口。 重新回到老鹰崖下冰冷的地面,凛冽的寒风让他打了个哆嗦,也让他因为紧张和奔跑而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必须尽快回家。 仔细整理了一下衣物,将撕破的棉袄尽量裹紧,遮住背部的伤口,又抓了几把雪搓了搓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小狐狸也懂事地抖了抖身上的尘土,跟在他身边。 回到村里时,已是炊烟袅袅。 沈烨尽量避开人群,快步走向自家院子。 推开院门,正在厨房忙碌的林薇最先看到他,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刚准备询问,但随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烨的脸色有些苍白,脚步也不如平时沉稳,尤其是后背的衣服,明显有破损和暗沉的颜色。 “当家的,你。。。” 林薇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没事,不小心被树枝划了一下。” 沈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描淡写地说道,同时用眼神示意她别声张。 这时,父亲沈建国和母亲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沈烨的样子,也都吓了一跳。 “小烨,你这是咋弄的?” 母亲心疼地就要上前查看。 “娘,真没事,就是去老鹰崖那边转了转,路滑,摔了一跤,让树枝给刮到了。” 沈烨一边说着,一边给林薇使眼色。 林薇会意,连忙上前扶住沈烨,对公婆说道: “爹,娘,我先扶他回屋看看伤口,收拾一下。” 回到里屋,关上门,林薇小心翼翼地帮沈烨脱下棉袄,看到背上那几道皮肉外翻、已经凝结了血痂的抓痕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这哪是树枝划的!这分明就是。。。” 她声音带着哽咽,不敢再说下去。 “嘘。。。” 沈烨握住她的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道: “刚才的确是遇到点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你千万别声张,免得爹娘担心。” 他简要地将有人闯入天坑,以及自己被那种未知野兽追击的事情说了一遍,省略了与山君互动以及地穴怪物嘶吼的细节,只说是侥幸逃脱。 林薇听得心惊肉跳,紧紧抓着他的手: “太危险了!以后别再一个人去那么深的地方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烨安慰道: “这事先别告诉爹娘和大姐,就说是不小心摔的,你帮我清理一下伤口,上点药。” 林薇含着泪,赶紧去打热水,拿来干净的布和沈烨自制的伤药,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上药、包扎。 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她的心都揪紧了。 第227章 山君上门 晚饭时,沈烨借口自己有些累,只是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很快回屋休息了。 沈建国和王桂芬虽然担心,但看儿子似乎只是皮外伤,精神尚可,也就没有过多追问。 夜里,沈烨趴在炕上,背上的伤口一阵阵刺痛,让他难以入睡。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经历——周家派来的人、那种狡诈凶残的未知野兽、还有那声来自地底深处的、令人心悸的嘶吼。。。 周家那边,损失了三个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暗中调查,后续的麻烦肯定是少不了。 而天坑内部,随着他的深入探索,将有更多的危险也开始显现。 那兽群显然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它们似乎对闯入其领地,或者靠近地穴区域的生物极具攻击性。 “必须得做点什么了,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沈烨喃喃自语。不能仅仅依靠山君和山妹的威慑,他需要主动出击,将那些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或许,自己可以在天坑入口附近,以及开垦的田地周围,设置一些预警机关和陷阱? 同时,民兵连的训练也必须抓紧,“大比武”在即,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露出破绽。 就在他沉思之际,窗外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 小狐狸立刻从窝里抬起头,警惕地望向窗外。 沈烨也是心中一动,轻轻起身,凑到窗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向外望去。 只见院墙的阴影下,一个矫健而庞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匍匐在那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他的窗口——不是山君还能有谁! 它怎么出来了? 是天坑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烨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要知道,自从自己认识山君以来,对方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天坑,前往外界。 更不用说直接找到他们家院子外面。 这绝非寻常! 忍着背部的疼痛,沈烨轻轻推开房门,闪身来到院中。 寒冷的夜风让他精神一振。 小狐狸也紧随其后,警惕地看着墙外的山君。 山君见到沈烨,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急促的呜咽声,那双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光的巨瞳中,竟然流露出一种沈烨从未见过的——焦躁与一丝。。。迫切? 它不断用巨大的头颅指向老鹰崖的方向,前爪焦躁地刨着地上的冻土。 “山里出事了?” 沈烨压低声音,试探性的问道。 可一颗心却是开始猛地沉了下去。 联想到了白天那声可怕的嘶吼和那群狡诈的野兽,沈烨有种不妙的感觉。 山君仿佛能听懂,重重地低吼一声作为回应,庞大的身躯在原地不安地转动。 就在这时,沈烨隐约听到一声愤怒,不甘的虎啸,顺着风从老鹰崖方向传来! 声音虽然遥远,但那其中蕴含的愤怒和暴戾,让沈烨瞬间寒毛倒竖! 而山君在听到这声虎啸之后,便立马舍弃了沈烨,准备转身离去。 沈烨心中一凸,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也瞬间明白了山君的意思——天坑里的确是出大事了! 方才那声虎啸,肯定是山妹发出的。 而那些未知的怪兽,不知为何发生了暴动,而且从山妹发出的声音判断,双方此时很可能已经开始交上手了! “它们要出来?” 沈烨拦住山君,脸色剧变,再次确认道。 如果让那群数量众多、狡诈凶残的野兽冲出天坑,进入小河村范围,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村民、牲畜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山君见沈烨站在原地不动,再次低吼,用头使劲蹭了蹭沈烨,眼神中的恳求之意更加明显。 它虽然是那片区域的王者,但面对倾巢而出、陷入疯狂状态的庞大兽群,即便强大如它,也感到了无力。 之所以来找沈烨,是意识到了两脚兽拥有的那种“喷火棍”,是个不错的助力,若是全力相帮的话,还是有可能是解决这场危机的。 沈烨大致也猜到了山君的意图。 他没有任何犹豫。 什么私人恩怨,什么自身伤势,在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天坑可是自己今后崛起的希望。 天坑不稳,就代表着自己的根基不稳。 一旦失去了山君这个强大的助力,那自己以后想要在那野兽遍地走的地下世界立足,其难度可想而知了。 “我明白了!” 沈烨上前,一把抱住山君的脖子,将头抵在对方的大脑袋上: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山君嫌弃的用那只受伤的前爪将面前的两脚兽扒拉开,一脸的焦急的回头望向天坑方向。 沈烨明白事情的紧急,松开山君,转身便冲回了屋里,动作迅捷无比。 “当家的,怎么了?” 林薇被惊醒,看到沈烨正在飞快地穿鞋、拿枪,脸上血色尽失。 “天坑里的兽群想要迁徙,我要和山君去干票大的!” 沈烨语速极快。 他并不想将实情告知林薇,徒惹对方担心。 将步枪背好,又将家里所有剩余的子弹塞进口袋,甚至还带上两颗民兵队配发的手榴弹。 “你。。。你的伤!” 林薇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颤抖。 “没事,这不还有山君吗。” 沈烨掰开她的手,指了指大门口,正将一颗硕大脑袋探进门的山君,笑了笑道:“看好家,锁好门!等我给你带好东西回来。” 说完,他一把搂住林薇,在其额头上深深一吻,而后抓起墙角的开山刀,转身便冲出了屋子。 他没有惊动父母和大姐,这个时候,不能引起恐慌。 院外,山君见他全副武装出来,低吼一声,立刻转身,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老鹰崖方向疾驰而去。 沈烨忍痛紧跟其后,小狐狸也化作一道红影,瞬间超越了他,紧随在山君后面,率先冲向崖下入口。 站在门口观望的林薇,看到山君的那一刻,虽然也是被吓了一跳,但提着的心却是松了不少。 在她看来,山君和山妹在天坑就是无敌的存在。 有它们夫妇保驾护航,那沈烨就绝对不会有事。 只不过,她不曾发现的是——山君的前脚,貌似还缠着绷带。 第228章 兽群来袭 沈烨紧追山君身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老鹰崖。 背上的伤口因剧烈运动而崩裂,鲜血渗出,将包扎的布条和后背的棉衣染红。 但此刻的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越是靠近,群野兽的嗥叫声就越发的清晰。 只不过,出乎沈烨预料的是,山君并非从老鹰崖下的那处地下溶洞进出。 对方在路过老鹰崖后,非但没有停下,反倒是极速掠过,径直朝远处飞奔而去。 沈烨想要跟上,奈何两条腿根本就跑不过四条腿。 算了,先这样吧,等解除了危机,再看看山君是从哪里进出的。 沈烨没有犹豫,一把抽出隐藏在崖边的绳索,带着小狐狸,利索的下到崖底,而后顺着通道,进入了天坑。 当沈烨穿过溶洞,来到天坑入口时,就看到山君和山妹正焦躁地徘徊着。 看到沈烨到来,山君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吼,像是在责怪对方怎么没跟上,半途失踪了。 沈烨急忙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好不容易才和山君解释清楚,自己是从另一处入口下来的,勉强得到了对方的原谅。 与此同时,入口内侧的丛林深处,一道道幽绿色的光芒正在快速逼近,空气里,甚至都能闻到随风飘来的浓烈腥臊气和血腥味! 山君和山妹立时焦躁不安起来。 在沈烨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山妹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不多时,丛林中便传来一阵惨嚎。 山妹叼着一只身形略显瘦削,已经被咬断脖颈的野兽,迈着从容的步伐,返回到了沈烨身旁。 砰的一声,她将已经死透了的野兽尸体丢在了沈烨脚边,高傲的昂着脑袋,一副傲娇的样子。 “山嫂真厉害。” 沈烨急忙伸出大拇指,对着山嫂夸赞了一句。 得到两脚兽的崇拜,山妹这才从鼻中喷出一股热气,甩了甩尾巴,傲娇的转身,将屁股对着沈烨,一双虎目死死的盯着丛林方向。 沈烨瞬间判断出形势。 刚才那只野兽,估计是兽群的斥候,是来打探消息的,真正的攻击,估计很快便会到来。 看了眼牛棚处,那四只被自己驯服的野牛,此刻的它们,明显也是急促不安,一副想要逃离的样子。 沈烨看了眼前方的空旷,再看看身后狭窄逼仄的溶洞,瞬间有了主意。 他招呼着山君,帮忙将四头牛赶进了溶洞,而后依托入口通道的狭窄,开始布置阻击点。 “山君!山嫂!守住这里!” 沈烨迅速观察四周地形,指向入口两侧几块巨大的岩石,和一棵歪倒的古树道: “我们以那里为依托!” 他率先冲到一块巨石后面,将步枪架在岩石上,子弹上膛。 山君和山妹虽然不完全明白“依托”的意思,但本能地理解了沈烨要据守此地的意图。 它们一左一右,伏低身体,龇着獠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向前扩散,试图震慑即将到来的兽群。 一旁的小狐狸则凭借娇小的身形,窜到旁边一棵树的枝桠上,紧张地注视着黑暗的丛林深处,充当了望哨。 然而,让沈烨没想到的是,就在山君和山妹同时咆哮,想要震慑兽群的时候,天坑深处,同样传来一道震天巨吼。 “嘶嗬——!!!!!” 一声尖锐、扭曲,充满了痛苦与狂躁的嘶鸣从天坑深处传来,这声音不似任何已知生物,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破坏力,让沈烨感觉一阵恶心眩晕。 熟悉的嘶鸣声,让沈烨瞬间变脸。 那打不死的怪物,该不会想在这个时候出来凑热闹吧!!!! 然而,不等沈烨细想,不远处的丛林处,便已经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一对对漂浮在半空,冒着绿光的眼眸便映入眼帘。 “来了!” 沈烨瞳孔紧缩。 只见黑暗的丛林边缘,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了密密麻麻的灰色身影! 正是白天那种未知的野兽! 但此刻的它们,与白天那狡诈狩猎的状态截然不同,一双双绿眼充满了疯狂的血色,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破坏和冲撞的本能! 它们甚至互相践踏,互相撕咬身边的同伴,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朝着入口处直扑而来! 而在它们身后更远的黑暗中,沈烨隐约感觉到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在躁动——这肯定是那只打不死的怪物了! 沈烨猜测,这次兽群的暴动,很可能与那怪物有关! “砰!砰!砰!” 他没有任何犹豫,瞄准了灌木丛里冲出来的几只野兽,直接扣动了扳机! 枪口喷吐着火舌,子弹精准地射入野兽的身体。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野兽瞬间被打得血肉模糊,翻滚倒地。 但这点损失对于庞大的疯狂兽群来说,如同杯水车薪! 后面的野兽根本不知道恐惧为何物,它们开始低头啃噬同类的尸体,或直接踏着同伴的尸体,速度丝毫不减地继续冲锋! “吼!!!” 与此同时,山君和山妹也同时动了! 它们如同两道金色的闪电,猛地扑入兽群侧翼! 虎掌挥动,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次拍击都能将一只野兽的骨头拍碎; 血盆大口张开,轻易就能咬断猎物的脖颈! 两只猛虎的悍勇暂时遏制了兽群的侧翼,但它们毕竟只有两个,且山君的前腿受伤,对其战力也是有不小的影响。 根本无法完全挡住兽群如同潮水般的正面冲击。 更多的野兽绕过山君和山妹的拦截,朝着沈烨所在的位置猛冲过来! 好似它们这次的主要目标,就是想要干掉沈烨这个两脚兽一般。 沈烨脸色冰冷,快速抬枪、瞄准、射击,动作流畅得如同机械。 又一只野兽在冲锋途中被爆头倒下。 但兽群太近了! 刚打倒一只,便又有一只已经跃起,森白的獠牙在火光的映衬下,直指他的咽喉! 沈烨对上那嗜血无情的眼眸,甚至还能闻到对方口中喷出的腥臭热气! 第229章 巨禽来援 他来不及举枪,左手猛地反握身旁的开山刀,由下至上狠狠一撩! “噗嗤!” 温热的兽血喷了他一脸。 那野兽惨嚎着跌落在地。 但更多的野兽接踵而至! 沈烨只能一边用步枪点射,一边用猎刀拼命格挡扑到近前的野兽。 背部的伤口彻底崩开,剧痛阵阵袭来,让他动作略微迟滞,变得有些险象环生! 一只野兽趁机越过沈烨的防守,绕到他的身后,眼看就要从背后偷袭,咬中自己! 就在这时,树上的小狐狸发出一声尖锐的示警! 沈烨心中警铃大作,挥刀荡开一只野兽的扑击,刚要转身抵御,另一只野兽便又扑了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 “嗷!”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从树上扑下,精准地落在了那只野兽的背上! 是小狐狸!它用它并不算锋利的爪子和牙齿,死死地咬住野兽的脖颈皮毛,虽然造不成致命伤,却极大地干扰了它的行动! 那野兽吃痛,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甩掉背上的小狐狸,扑向沈烨的攻势,也因此而有些许迟滞。 然而,也就是这片刻的耽搁,沈烨已经一脚踹飞了扑向自己的那头野兽,回身一枪托狠狠砸在那野兽的鼻尖上! 嗷呜~~~ 野兽闷哼一声,瘫软下去。 “好样的!” 沈烨对着小狐狸称赞了一声,来不及喘息,更多的野兽又涌了上来! 山君和山妹也在侧翼陷入了苦战,身上此时也已增添了不少伤口。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沈烨且战且退,一路朝着溶洞入口的方向退去。 他打算使用手榴弹了! 否则的话,自己根本坚持不住如此多的野兽冲击! 退到溶洞入口,沈烨对着小狐狸吹了声口哨。 瞬间,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便从树上一跃而下,在兽群中左冲右突,很快便冲到了沈烨脚边。 而远处的山君和山妹,也被沈烨的口哨声吸引。 看到有不少的野兽绕过自己,突袭沈烨。 山君和山妹都感觉到自己威严受到了挑衅。 吼~~~ 吼!!!! 山妹和山君纷纷发出震天怒吼,想要突围,去解救沈烨。 只是,沈烨可不想让它们靠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再次踹飞一只扑上的野兽,将手中56半枪膛里的最后一颗子弹打在了另一只想要偷袭自己的野兽的脑门上。 而后,一个斜挑,枪托狠狠砸在第三只野兽的后腰上,将围攻自己的野兽瞬间逼退。 就是这个时候。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迅速掏出一颗手榴弹。 拉弦! 在心中默数两秒后,猛地奋力朝着兽群后方投去! 而后操起地上的小狐狸,一个侧滚,躲在了一块巨石后面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天坑内回荡,火光一闪而逝,冲击波将好几只野兽掀飞,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这巨大的声响和恐怖的杀伤力,终于让疯狂冲杀的兽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一些野兽绿眼中的疯狂被恐惧取代。 趁此机会,沈烨迅速开始装弹,而山君和山妹也发出更加威猛的咆哮,趁机咬死了几只犹豫的野兽。 防线,暂时稳住了。 但沈烨知道,这也只是暂时的。 兽群的数量依旧庞大,而他的弹药。。。已经不多了。 手榴弹也只剩最后一颗。 他喘着粗气,背靠岩石,抹了一把脸上的混合着血水的汗水,望向黑暗的丛林深处。 那引发这一切的根源,似乎更加躁动了。 “嘶嗬——!!!!!” 一声声尖锐、扭曲,充满了痛苦与狂躁的嘶鸣声不断从天坑深处传来。 所带着的音波攻击,让沈烨感觉一阵恶心眩晕。 无奈之下,他只能张大嘴巴,对着空气怒吼起来。 想要以此降低那种恶心的感觉。 啊啊啊!!!! 砰砰砰!!!! 吼吼吼!!!! 嗷嗷嗷!!! 人类的怒吼,枪声的炸裂,猛虎的咆哮,野兽的嗥叫,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双方互相攻伐,厮杀不断,战况陷入了胶着。 就在沈烨弹药将尽,防线摇摇欲坠,山君和山妹也浑身浴血、气喘吁吁之际—— “戾——!!!!!” 一声穿金裂石、尖锐无比的禽鸣,如同来自九霄之上,骤然划破了天坑内混乱的喧嚣! 紧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从战场的顶部投下,伴随着强劲的气流,一只庞然大物俯冲而下! 是那只之前和沈烨以及山君有过几次交集的巨禽。 对方其翼展惊人,双爪如同精钢打造的钩镰,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它显然是被下方持续不断的厮杀、爆炸声以及浓烈的血腥味所惊动! 巨禽的目标明确,直扑下方密密麻麻的兽群! “噗嗤!” 如同热刀切入黄油,巨禽那堪比短矛的利爪,轻易就洞穿了一只野兽的脊背,将其抓离地面,飞到半空再狠狠摔下! 紧接着,它再次俯冲,铁喙猛啄,又是一只野兽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爆裂! 巨禽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场的态势。 它从空中发起的攻击,对于地面上的兽群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降维打击。 兽群的阵型被彻底打乱,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它们可以面对山君的利齿,可以冲击沈烨的枪口,但对于来自天空的致命袭击,却毫无办法,只有翘首待屠这一选择。 那只一直隐藏在兽群后方指挥、体型格外硕壮的头兽,看到这一幕,绿眼中疯狂的血色终于被理智和惊惧取代。 它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包含着不甘与愤怒的嗥叫,不再是进攻的指令,而是——撤退! 幸存的野兽听到头兽的叫声,如同得到了赦令,再也顾不上冲击入口,纷纷调转方向,如同退潮般朝着丛林深处仓皇逃窜,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第230章 暴动根源 巨禽在空中盘旋,又猎杀了几只落后的野兽,似乎对这场“自助餐”颇为满意,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随即缓缓落地,开始啄食地上野兽的尸体。 吼~~ 山君貌似和巨禽很熟,见对方前来助战,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体缓步靠前,低吼了一声。 巨禽只是抬头瞥了眼山君,便再次埋头啄食。 而一旁的山妹,显然和巨禽不熟,甚至还隐隐有些忌惮。 朝着对方就是一阵龇牙咧嘴,但却并未上前攻击。 见此情形,沈烨大大松了口气,拄着卷刃的开山刀,几乎虚脱。 山君和山妹此时也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舔舐着身上的伤口。 小狐狸不知道从何处蹿出,跑到沈烨脚边,担忧地蹭着他的裤腿。 “不能放它们走!” 稍稍平稳了下气息,沈烨看着兽群溃逃的方向,眼神锐利。 这些野兽威胁太大,而且行为诡异,必须趁其新败,摸清它们的巢穴,甚至尽可能将其剿灭,以绝后患! “山君,山嫂!你们还能动吗?若是可以的话,我想乘胜追击!” 沈烨咬牙强提一口气,检查了一下56半和身上的子弹。 发现还剩最后几发。 他又从身上拿出最后一颗手榴弹,紧握在手中。 山君低吼一声,挣扎着站起,虽然伤痕累累,但王者威严不减。 山妹也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兽群逃跑的方向。 正在享用战利品的巨禽,突然停止了动作,抬头看了眼这个没脑子的两脚兽和那两只只会咆哮的莽虎,直接翻了个白眼后,便再次埋头进食。 好似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一般。 对此,沈烨和山君、山妹都没有什么表示。 毕竟人家和自己不熟,且方才还救了自己。 最主要的是,沈烨知道,这家伙脾气不是太好,很难与其如山君那般沟通。 之前自己不止一次尝试着与其沟通,建立联系,可这家伙,看到自己,眼中那满满的嫌弃之意是根本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越过专心进食的巨禽,一人两虎一狐,带着满身伤痕和浓烈的杀意,沿着兽群溃逃时留下的痕迹,快速追入了丛林。 这一次,不再是逃亡,而是追击! 他们追踪着野兽们留下的血迹和足迹,穿过茂密的丛林,越过潺潺的溪流,逐渐靠近了那片温暖湿润、有着温泉和先民遗址的区域。 然而,当沈烨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巨大蕨叶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只见在那片氤氲的温泉旁,溃逃的兽群正匍匐在地,发出卑微的呜咽声。 而在它们面前的温泉池中,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影,正缓缓浮现出它布满粘液和伤痕的暗褐色身躯! 正是之前那只差点团灭自己的怪物! 此刻,那头兽正匍匐在怪物巨大的头颅前,如同臣子向君王汇报般,发出低沉的、带着委屈和恐惧的嗥叫。 怪物那两个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没有瞳孔的巨眼,缓缓地扫过脚下卑微的兽群,然后,缓缓抬头,越过丛林,精准地“锁定”了刚刚追至此地、正目瞪口呆的沈烨,以和他身旁,正不断低吼,眼中满是警惕的山君、山妹! 原来。。。这些狡诈凶残的未知野兽,根本就不是独立的存在! 它们竟然是这只恐怖怪物的。。。“狗腿子”! 它们之前的暴动和冲击,很可能就是受到了这只怪物的驱使,或者是为了保护它们的“主人”! 沈烨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疯狂的兽群,而是一个以地穴怪物为核心的、结构严密的。。。地下生态暴君体系! 此刻的他,好似有些明白,为何那些先民们,只是面对区区一只地穴怪物,就束手无策,最后甚至只能落了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眼前这令人心悸的一幕,瞬间解开了埋藏在沈烨心中许多疑惑。 为何这些野兽如此狡诈且群体行动? 为何它们会突然出现,而后大举进犯自己和山君的领地。 为何这些野兽会悍不畏死,甚至不惜拼着灭族的风险,也要挑衅和围攻山君和山妹。 因为它们只是这只地穴怪物的马前卒,是它狩猎的“工具”罢了! 只是,沈烨想不明白的是,为何之前白灾的时候,这些家伙并未守护在地穴怪物的身旁,而是出现在了天坑之外,甚至可能袭击了疤脸那群土匪,以及——王猛? 按理来说,白灾之下,天坑之内才是最安全的,且它们根本不惧严寒,没必要冒险外出为觅食! 只是,沈烨不知道的是,这群野兽,之所以在白灾的时候冒险外出,只不过是想要趁着气温骤降,地蝾螈陷入沉寂之际,想要脱离对方的掌控,想要离开天坑这个残酷的地下世界罢了。 然而,它们的运气实在太背,刚一离开天坑,就遇上了疤脸那群劫匪,以及他们所饲养的两头棕熊。 一番遭遇过后,野兽们便被两头暴怒的棕熊,以及一群拿着能喷出火舌的烧火棍给教做了兽。 原本以为从此就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野兽们,震惊的发现,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它们想的那般美好。 甚至,天坑才是天堂般的存在。 虽然在那里,会遭受地蝾螈的掠夺、剥削和控制。 但好歹能够活命,好歹能够衣食无忧。 最主要的是,它们的族群可以延续,生命可以得到保障。 于是乎,在白灾过后,它们便又灰溜溜的返回了天坑,重新归入了地蝾螈的麾下,任其趋势。 这也是为什么,沈烨在黑风岭几次三番发现野兽的踪迹,但它们却不敢对自己发起攻击的原因。 也是为什么,白灾之后,他便很少再见到这群陌生野兽的原因了。 只不过,这些隐秘沈烨是不可能,也无法得知的。 之前的地蝾螈,因为白灾,气温骤降的原因,陷入半沉睡,减少了活动,显得相对“安静”。 甚至被其利用燃烧瓶山君以及巨禽的配合重创。 那只是因为它的“爪牙”不在身边,它自身也处于虚弱期! 而如今,天气回暖,兽群回归,地蝾螈得到了供养,伤势快速恢复,重新积攒了力量的它,第一件事就是驱使它的爪牙,向曾经伤害过它的沈烨和山君发起报复! 这次兽群之所以暴动,向他们发起进攻冲击,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报复,要把他和山君这两个威胁彻底除掉! 第231章 第二次正面交锋 想通了这一切,沈烨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之前还以为自己只是偶然发现了天坑的秘密,却不知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与这天坑最大的恐怖存在结下了死仇! 温泉旁,地蝾螈那两个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巨眼,死死地“锁定”着沈烨,虽然没有瞳孔,但沈烨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目光中蕴含的冰冷、怨毒和一丝。。。忌惮? 地蝾螈庞大的身躯在温泉水汽中若隐若现,上次被巨禽抓伤和烧灼留下的狰狞疤痕依旧清晰可见。 它发出一声低沉、充满威胁的嘶吼,音波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动。 匍匐在地的兽群更加恐惧,将身体伏得更低。 然而,正如沈烨所观察到的,地蝾螈似乎对离开温泉区域,或者说离开它这片巢穴核心区,有着极大的顾虑。 它只是用充满杀意的目光远程威慑,庞大的身躯在温泉中沉浮,却没有真正冲过来的意思。 沈烨瞬间抓住了关键——地蝾螈伤势未愈,或者它本身就不愿轻易离开它的“王座”! 它想报复,但主要依靠的是它的兽群爪牙! 而现在,它的爪牙刚刚被打残! 机会!!! 沈烨眼中寒光一闪,压下心中的恐惧,猛地举起步枪,但他没有瞄准地蝾螈。 他知道,普通的子弹很难对其造成致命伤,反而可能激怒它不顾一切冲出来。 反倒是那些野兽,此时正是攻击的最佳时机。 他抬枪瞄准了那些匍匐在地、惊魂未定的野兽! “山君!山嫂!趁现在!剿灭它们!断了它的爪牙!” 沈烨厉声大喝! “砰!” 枪声响起,一只野兽应声倒地。 山君与沈烨配合已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在沈烨话音落下的瞬间,它便转头用那血淋淋的大脑袋蹭了蹭媳妇的身体,低吼一声,打算来个夫妻齐心。 只是,面对山君那血淋淋的大脑袋,山妹嫌弃的一爪子将之扒拉开来。 而后更是在沈烨枪响的那一瞬间,率先一跃而出,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野兽冲了过去。 山妹可没见识过地蝾螈的恐怖,根本不知道它的厉害。 在她看来,身后有拿着烧火棍的两脚兽支援,身旁又有自家男虎护持,区区一坨“肉球”,又能奈自己何! 虽然那“肉球”看着恶心,身上的气势威猛十足。 但作为食物链顶端的山妹,可不觉得,有什么能够威胁到自己的! “吼!!” “嗷!!” 眼看自家媳妇率先开启杀戮,山君哪能让她孤军奋战,当即怒吼一声,紧随其后,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复仇的怒火,再次扑向残存的兽群! 这一次,兽群刚刚经历惨败,头兽正在地蝾螈面前“请罪”,士气低落,组织涣散,面对山君、山妹的凶猛扑杀和沈烨精准的远程火力支援,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惨叫声再次在温泉区域响起。 地蝾螈好似察觉到了沈烨他们的意图,顿时发出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温泉中剧烈翻腾,搅得水浪滔天! 它显然没料到,沈烨竟然如此果决狠辣,竟然敢当着它的面,屠杀它的“臣民”! 它几次试图冲出温泉,但那巨大的身躯似乎在水中行动不便,或者上次的重伤并未彻底恢复,让它心有余悸。 最终只是用粗壮的尾巴狠狠拍击着水面,发出无能狂怒的嘶吼。 沈烨被对方的音波攻击震得有些头晕眼花,耳鸣心悸,干呕恶心。 急忙从身上棉衣的破口处,揪下两团棉花塞在耳中,这才稍稍缓解了对方的音波攻击。 沈烨一边射击,一边冷静地观察着地蝾螈的反应。 见对方始终不成呢该上岸,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他大声对山君和山妹喊道: “不要靠近温泉!就在外围猎杀它的爪牙!” 他要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最大限度地削弱这只地穴怪物的力量,同时避免将其彻底激怒,逼它离开温泉,和自己拼命。 很快,原本实力悬殊,祸福难料的战斗,在地蝾螈的忌惮、畏惧和珍惜自身的情况下,逐渐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清剿。 失去了地蝾螈直接庇护和有效指挥的残存野兽,畏惧于它那恐怖的威压,自身实力发挥不到三成。 在沈烨和两只猛虎的联手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只有逃命的份。 眼看着族群正在不断被蚕食歼灭,那只头兽见势不妙,冲着自己的手下就是几声悲嗥,便打算转身逃跑。 只不过,它的这一举动,虽然给族群换取了一线生机,可也因此暴露了自己。 只见山君一个猛扑,越过七八米远,一下窜到了头兽身前,一爪子便将其拍翻在地。 吼!!!!! 山君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摄人心魄的吼叫,而后在群兽那惊恐的目光中,一口咬断了头兽的喉咙! 本就没有多少战斗意志的兽群,见到头兽死亡,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敢多待,纷纷夹着尾巴,朝着四处奔逃而去。 当沈烨将卷刃的开山刀从一只野兽的脖颈上狠狠扯出的时候,温泉周围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野兽的尸体。 周围除了不断咆哮的地蝾螈外,再也不见一只野兽。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几乎化不开。 地蝾螈见小弟死的死,逃得逃,早就已经停止了疯狂的嘶鸣。 它那庞大的身躯静静地,沉默地浸泡在温泉之中,两个微微凸起、没有瞳孔的白色肉瘤巨眼死死地盯着沈烨,空气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沈烨毫不畏惧地与它对视,缓缓举起手中的56半,扣动了扳机。 咔哒~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传来,告知自己的主人,枪膛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深深的看了眼已经完全平复下来的怪物,沈烨知道,自己与这地穴暴君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双方已经是不死不休状态。 他很想现在就杀了对方。 可看着空空如也的枪膛,看着已经卷刃的开山刀,再看看浑身浴血,明显受伤不轻的山君和山妹。 沈烨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至少眼下不是。 虽然他们赢了这一局,成功斩断了怪物的爪牙,但想要灭杀这此对方,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而那怪物,似乎也明白,自己和山君、山妹,根本无法对此造成致命伤害,现在上去,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所以对方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我们走!” 沈烨低喝一声,不敢久留,担心那些逃散的野兽去而复返,便急忙带着伤痕累累,但气势昂扬的山君、山妹和小狐狸,迅速撤离了这片危险的核心区域。 身后,只留下地蝾螈在温泉中无声的愤怒,以及满地的狼藉。 可以预见,暂时的平静之后,必将迎来更加恐怖的报复。 但沈烨也明白,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变得更强,找到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的方法。 第232章 处理伤势 撤出温泉范围,远离地蝾螈巢穴区域,确认暂时安全后,沈烨紧绷的神经这才终于松弛了下来。 这一放松,背部和身上各处伤口的剧烈疼痛,以及过度透支体力带来的虚弱感,这才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幸好及时用步枪撑住了身体。 山君和山妹的状态也很糟糕。 山君前腿包扎的绷带早已不知去向,伤口血肉模糊,身上也增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和咬伤,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连舔舐伤口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反观山妹的情况,却是明显比山君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只有一侧后腿明显有些行动不便,漂亮的皮毛上虽然满是血污,但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想来应该是刚才混战的时候,山君抗下了所有攻击,这才让山妹幸免于难。 当然,现场状态最好的,估计要属小狐狸了,它身上除了沾染丁点血污之外,光滑蓬松的毛发依旧是那么的柔顺。 要不是沈烨知道,小家伙从开战依始,就没离开自己超过五米范围,且中间好几次都帮助自己牵制了兽群的攻击,估计都以为对方是当了逃兵。 不过,即便小家伙凭借体型小巧灵活,避开了兽群的攻击,但此时也有些脱力,趴在沈烨脚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偶尔发出呜呜咽咽的哀鸣,显然也是吓得够呛。 “必须。。。必须先处理伤口。。。” 沈烨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艰难地挪到山君身边,靠着一棵大树滑坐下来,脸色苍白如纸。 从随身的小布包里翻找出赤脚大夫配制的止血药粉,但显然不够。 他看向山君和山妹,指了指它们身上的伤,又指了指自己,示意他们过来。 山君低吼一声,理解了他的意思,用前爪扒拉了下正在给自己梳理毛发的山妹,示意对方先过去处理伤口。 山妹正心疼自家男虎,见对方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要自己先行过去处理伤口,顿时怒吼一声,抬起巴掌,一下子就盖在了山君的大脸盘子上。 吼~~~~ 被山妹一通低吼加盖脸输出,山君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无奈的低吼了一声,而后拖着伤腿挪动到沈烨身边趴下。 沈烨强打精神,先小心翼翼地为山君清理了前腿伤势最严重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后,这才开始清理其他伤口上的血渍和污物,将药粉均匀撒上去。 药粉的刺激让山君肌肉抽搐,但它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信任地将脑袋搁在爪子上,任由沈烨施为。 由于携带的绷带不够,沈烨只能脱下自己的棉袄,撕下里面相对干净的内衬,重新为山君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简单处理完山君的身上的伤口,他又将目光看向了山妹。 山妹这次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默默地将受伤的后腿伸了过来。 沈烨心中一暖,知道经过这次并肩血战,山妹终于真正接纳了他。 他同样仔细地为山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轮到他自己时,就麻烦多了。 背部的抓伤他自己根本够不到。 无奈之下,他只好将药粉和布条递给小狐狸,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小狐狸极其聪慧,叼着布条,用爪子和脑袋笨拙却又努力地将药粉按在沈烨背部的伤口上,然后在沈烨的配合下,用布条勉强缠绕了几圈,虽然歪歪扭扭,但总算完成了初步止血。 做完这一切,一人两虎都几乎虚脱,在这片相对安全的丛林空地上,相偎着休息了许久,依靠彼此的体温抵御着失血和疲惫带来的寒冷。 小狐狸则乖巧地守在旁边,竖起耳朵,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的沈烨,挣扎着站起身,掏出背篓里携带的干粮,将肉干全都给了山君、山妹和小狐狸。 而他自己,则是就着水壶,啃了两个窝窝头。 稍稍祭奠了下五脏庙后,他这才想起,战斗虽然结束了,但战场还没打扫。 那些野兽的尸体,既是他们英勇的证明,也是宝贵的战利品。 “走,我们过去看看。” 沈烨对山君它们说道。 再次回到温泉旁的时候,那地穴怪物已经不见。 地上只留下几滩血迹和吃剩下的野兽残骸,以及一条延伸向地穴的拖拽痕迹。 见此一幕,沈烨心中大惊。 看来,方那怪物并非没有一战之力,而是对方畏惧、退缩,不敢和自己正面应战,所以才在自己和山君他们离开之后,迫不及待的从温泉里出来。 偷吃了地上野兽的尸体后,临走还不忘打包了一份。 这绝对是沈烨在天坑底下世界中见到的,除山君和巨禽外,最为聪明的生物。 甚至,他感觉,即便是山妹的智力,也无法与那怪物相比。 深深的看了眼地穴方向,沈烨心中的警惕再次提高了几分。 已经不再继续将之当成普通野物对待,而是将其提到了同为智慧生物的层面。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若不是对方智慧奇高,这才贪生怕死,不敢在关键时候,和野兽们联合围攻自己和二虎,估计这会自己的尸体都要成为对方的饭后甜点了。 暗自庆幸了一下 ,沈烨看着满地的野兽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既然暂时无法消灭那劳什子怪物,那就先从这些野兽身上讨要一些战利品吧。 这些未知野兽的皮毛厚实,虽然被撕咬破损不少,但剥下来硝制后,依然是上好的皮料,可以保暖也可以换取物资。 兽肉虽然粗糙,但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也是难得的肉食补充,可以腌制起来,或者。。。 他看了一眼山君和山妹,可以作为它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口粮,毕竟它们伤势不轻,需要营养恢复。 “不能浪费了。” 第233章 收拾战利品 沈烨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他先挑选了几只皮毛相对完好的野兽,用黑曜石匕首小心地剥下皮子卷好。 然后又割下大量兽肉,用坚韧的藤蔓捆扎起来。 山君和山妹似乎也明白这些是“战利品”,它们没有争抢沈烨处理的这部分,而是自顾自地走到几具尸体旁,开始进食,补充消耗的体力,舔舐伤口。 毕竟方才沈烨给的那些肉干,也只能是赛赛牙缝罢了。 真想填饱肚子,还是要大口吃肉才行。 小狐狸也分到了一大块鲜嫩的里脊肉,在那吃得津津有味。 沈烨忙碌了许久,直到体力再次告罄,才停了下来。 这次他一共收获了五张相对完整的兽皮和两大堆兽肉。 这些基本都是被他用枪命中要害,伤口不是太过明显的。 剩下的尸体,基本不是被自己用开山刀劈死,就是被山君和山妹咬死、撕碎的,基本已经没有保留的必要了,就直接留给天坑内的其他食腐动物吧,也算是维持生态平衡。 看着这些收获,沈烨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这场血战,虽然险死还生,但终究是赢了,并且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回报。 更重要的是,他们成功斩断了地蝾螈最锋利的爪子,为小河村消除了一场迫在眉睫的灾难,也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走吧,我们回去。” 沈烨将兽皮和兽肉费力地背在身上,对着山君和山妹说道。 两只猛虎低吼回应,跟在他身后,一同朝着天坑出口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们的步伐虽然缓慢而沉重,却带着胜利者的沉稳。 而恢复了体力的小狐狸,则是摇头晃脑,甩着蓬松的大尾巴,蹦蹦跳跳的在前面为三位“霸主”开路。 一人两虎一狐沿着来路返回,很快便来到了天坑入口处的最初战场。 这里的战斗堪称惨烈,到处是弹壳、爆炸痕迹、断折的野兽爪牙和残破的野兽尸体。 粗略数去,竟有二三十具之多! 加上在温泉巢穴附近剿灭的,这次来犯的兽群主力几乎被全歼! 沈烨忍着不适,将身上的皮毛和瘦肉放到了一旁的石头上,而后开始继续清理战场。 他指挥着小狐狸,将散落的弹壳一一捡起,这年头子弹金贵,空弹壳也是可以回收的。 然后,他便开始继续处理起那些野兽尸体。 相比于温泉附近的野兽尸体,溶洞入口附近的,就显得完整的多了。 这里大部分都是被沈烨用56半打死的。 且很多都是一击爆头,大部分尸体还保留完整。 沈烨用黑曜石匕首熟练地将其皮毛剥下,掏出肉脏,扬手就丢进了湖里,而后将一整具蜕了皮的兽肉,抹上盐巴后,就这么挂在了湖边的大树上。 好在沈烨之前就有过狩猎的打算,所以准备了大量的盐巴。 一连剥下十数只完整野兽的皮毛后,剩下的,沈烨已经无力再动。 担心尸体会快速腐烂,只能用匕首将之开膛破肚后,将内脏掏出,丢进湖里后,将兽肉随意的用盐巴抹了一遍,而后放在了山君和山妹经常玩耍的巨石上。 让小两口将之当成口粮。 忙活完这些后,沈烨早就已经精疲力竭,路都有些走不稳了。 他急忙升起一堆篝火,然后开始烤制兽肉。 见两脚兽开始烤肉,本已吃饱喝足,正在舔舐伤口的山君和山妹,立马便被吸引了目光,纷纷上前围观。 沈烨也没亏待他们,各自挑选了一块最为厚实的后腿肉,一一送到了两虎面前。 山君只是嗅了嗅香喷喷的烤肉,而后用舌头舔舐了几下,就将大脑袋靠在爪子上,显然是真的吃饱了,再也吃不下了。 反倒是山妹,看见送到面前的烤肉,直接血盆大口一张,就吞咬了起来。 足足吃了半条兽腿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趴在山君身旁,开始小憩起来。 一人两虎一狐全都吃饱喝足后,沈烨将兽皮一一丢进湖里泡着。 这可是好个东西,硝制之后,无论是自己用还是通过侯三爷出手,都能值不少钱。 当沈烨终于处理完所有能用的战利品时,湖边已经泡了厚厚一摞处理好的兽皮,足有近二十张,以及树上挂着的几十匹野兽的尸体,估计怎么也得有个2000来斤。 不仅如此,他还收集了一小包野兽的獠牙和异常锋利坚硬的爪子。 虽然现在看着没什么用,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 再不济,等过个几十年后再拿出来,也能值不少钱,甚至还能在自己的子孙面前好好吹嘘一番。 看着这丰厚的收获,沈烨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这些,是他们用鲜血和身上一道道伤口换来的! 这次的战斗,不仅暂时解除了兽群的威胁,更为他带来了不菲的收益。 他将兽爪和野兽的獠牙藏在一个干燥的岩缝里,不准备带回去。 毕竟这些东西太过碍眼,若是被家里人发现,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 等自己伤势全部恢复之后再行处理。 而后,他调训了两条野兽的后腿肉,装进背篓,对着在一旁你侬我侬,四处撒狗粮的山君和山妹说道: “这些肉,够你们吃上一段时间了,我要回去了,你们好好养伤,守好这里。” 他又指了指巨石上,那些被他特意留下的兽肉道: “这段时间也别出去狩猎了,饿了就吃那个,别把伤口又弄开了,到时候我可不会来帮你们继续包扎了。” 话虽如此,但临走的时候,沈烨还是上前,抱着山君的脑袋好一番亲热,引得山君发出极度不满的低吼。 原本沈烨还想趁机揩一下山妹的油,岂料,刚一靠近,山妹就一脸嫌弃的举起爪子。 大有一副你敢靠近,老娘就拍死你的冲动。 算了,来日方长。 和两虎告别之后,沈烨便背着背篓,带着战利品,以及满身的伤痕和疲惫,领着小狐狸,穿过溶洞,再次踏上了返回的路。 阳光从顶部的裂隙洒落,照亮了他归途的身影,虽然有些狼狈,有些踉跄,但却是那么的坚定和昂扬。 第234章 善后难题 沈烨几乎是咬牙坚持着爬上的老鹰崖。 再次崩裂的伤口,让他痛不欲生,同时也暗暗在心底告诫自己,等伤势恢复了,自己一定要询问山君,找出另外的通道来。 将背篓和兽肉全都小心翼翼地藏在入口附近一个极其隐蔽、只有他和小狐狸知道的石缝里,并用枯枝和石块做了伪装。 沈烨空着手,背着五六半,步履蹒跚地往家走。 小狐狸跟在他身边,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艰难,不再活蹦乱跳,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时不时发出担忧的轻鸣,显得有些萎靡,原本火红油亮的皮毛沾染了不少尘土和血污。 当他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推开自家院门时,正在院里扫雪的沈红梅最先看到他,惊得手里的扫帚和簸箕“哐当”掉在地上。 “小烨!你。。。你这是。。。” 她看着弟弟浑身血污、脸色惨白,吓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屋里的林薇和沈建国夫妇闻声也急忙跑了出来。 看到沈烨这副模样,林薇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冲上前扶住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当家的!你。。。你这是。。。” 她冲上前,看到沈烨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背后那被鲜血浸透、胡乱包扎的伤口,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沈建国和王桂芬闻声也从屋里出来,看到儿子的样子,都是骇然失色。 “小烨,你到底干啥去了。。。” 母亲更是心疼得直抹眼泪,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沈烨身上的伤。 沈烨借着林薇的搀扶,虚弱地笑了笑,早已想好了说辞: “爹,娘,姐,小薇,别担心,我没事,这些都是皮外伤。” “昨晚进山巡查,运气好,碰上了一群饿疯了的野狼在互相厮杀,两败俱伤。” “我躲在一旁,等它们死得差不多了,就捡了个便宜。” 他指了指身上的伤口,继续胡扯道: “这不,一不小心,没发现还有个漏网之鱼,就和对方干了一架,不碍事。” 他轻描淡写的解释着,忽悠住了父母和大姐,但却没瞒得过一旁的林薇。 她可是知道,昨晚沈烨出门,乃是因为山君的召唤。 只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有山君的陪护,自家男人竟会伤的如此之重。 林薇伸手,悄悄在沈烨腰间没有受伤的地方,轻轻掐了一下。 知道媳妇这是不相信自己的鬼话,沈烨嘴角浮现一抹苦笑,正想着回头如何解释呢,一旁的沈红梅见状,以为是自己弟弟伤势太重,站这牵扯到了伤口。 于是急忙对着一旁的众人喊道: “快!都别说了,先扶小烨进屋躺着!有什么事,等过后再说!”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莽撞!” 母亲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地数落道。 话虽如此,但还是指挥着林薇和沈红梅赶紧将沈烨扶进里屋。 几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早已被血和汗水浸透的破烂棉袄。 当看到沈烨背上那几道虽然经过简单处理,但依旧皮肉外翻、狰狞可怖的抓痕时,林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沈红梅也倒吸一口凉气。 “快去打点热水来,再拿些干净的布和药来!” 还是沈建国见多识广,沉稳冷静的吩咐道。 林薇流着泪,赶紧打来热水,用温水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伤口,又拿出家里之前用天坑药材配制的,最好的金疮药,将小狐狸胡乱包扎的布条解开,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背上那狰狞的伤口,再用干净的棉布仔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沈烨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却是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处理完伤口,换上干净衣服,又喝了母亲熬的热腾腾的米粥,沈烨才感觉缓过一口气来。 他趴在炕上,等林薇将伤口全部处理完,这才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道: “爹,娘,小薇,红梅,有件事要你们去做,必须悄悄进行,不能惊动任何人。” 一家人不明所以,全都紧张地看着他。 “我因为受伤,无法将背篓带回,便将之藏在了老鹰崖下面,靠近入口的地方,你们带着小狐狸,它能帮忙找到。” 沈烨具体描述了藏匿的地点: “爹,您和红梅他们,等到后半夜,村里人都睡熟了,带上背篓和麻袋,悄悄去把东西都运回来,记住,绝对不能让外人看见!” “另外,天坑的湖泊旁,是我这次的主要收获,你们想办法将其弄回来,那些动物的皮毛,我泡在了湖水里,你们也要尽快将之取出,进行硝制。。。” 听完沈烨的交代,沈建国虽然满心疑惑,但看到儿子那郑重的神色,还是立刻点头道: “你放心,这事我们会处理好的!” 姐姐沈红梅也坚定地点点头。 “娘你和小丫就在家守着,万一有人来,也好应付。” 将众人一一安排好后,待人全部出去,只剩下林薇一人的时候,沈烨抓着对方那细若无骨的小手,指了指一旁的金疮药,语气十分严肃道: “这次你进去,先别急着和爹以及大姐收拾战利品,你得先去找到山君,帮我看看它的情况,顺便帮忙重新换药包扎。” “这事只能你自己去办,我担心爹和大姐看到山君的伤势,心里担心,以后就不让我再进山了。” 林薇眼眶通红的看着沈烨,语气带着丝丝埋怨道: “你都说了他们会担心,那就不怕我也担心吗?” 沈烨被林薇的话一噎,绞尽脑汁,最后才蹦出一句: “你是我媳妇,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件事,除了你之外,我谁也不放心。” 尽管明知道沈烨这是在忽悠自己,但林薇还是给了对方一记白眼之后,应承了下来。 第235章 满载而归 当晚,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沈建国和沈红梅父女俩一记林薇,按照沈烨的指示,如同夜色中的幽灵,赶着辆驴车,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老鹰崖下,按照沈烨的指引,找到了那个隐蔽的石缝,取出了背篓。 当三人跟随小狐狸,进到天坑的时候,看到惨烈的战场,看着地上那满是血污和碎肉的情形,顿时全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原本他们以为,沈烨只是捡了个漏,可没想到,真实的战场会是这个样子。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树林里,挂着的几十具砍掉头颅,身形硕大的“狼尸”。 当看到湖水里被石头压住,正在浸泡的那几十张“狼皮”时,三人更是头皮发麻。 沈建国他们不敢耽搁,迅速而小心地将所有东西装入背篓和麻袋,打算分批运送出通道,用驴车载送回家。 期间,林薇找了个借口,趁着沈建国和沈红梅运送“狼肉”离开的时候,独自前往了山君和山妹时常栖息休息的地方。 果不其然,见到了正依偎在一起的两虎。 对于两脚兽一家的到来,两虎自然早就察觉。 不过,它们并未当回事。 除了自身疲乏和伤势颇重之外,更多的,则是刚和沈烨经历了生死,对其家人的包容性更多了。 此时看到林薇这个母两脚兽竟然找了过来,山妹顿时不满的低吼出声,龇牙咧嘴起来。 倒是一旁的山君,之前和林薇以及沈家姐妹几个相处的不错,又知道她是沈烨的伴侣,便轻声安抚了自家母老虎几句,而后踉跄挣扎着就要起身。 林薇被山妹一吓唬,原本心里还在打鼓。 可看到山君那大脸盘子时,提着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 按照沈烨的交代,她急忙拿出金疮药和绷带,指着山君身上的伤口道: “沈烨让我来给你换药。” 说完,将要往前一递。 山妹急忙上前,挡在了山君面前,而后伸着硕大的脑袋,在药包上嗅了嗅,闻到熟悉的药味,察觉这个母两脚兽没有恶意后,她这才一瘸一拐的挪动身体,将身后的山君给让了出来。 见状,林薇急忙上前,开始给山君重新包扎上药。 之前因为和苏晚晴有过一段时间的交集,无聊之际,林薇也学了不少的治疗手段。 所以帮山君处理起伤口来,可比沈烨这个糙汉子要麻溜的多。 一旁的山妹见林薇的确是来帮助他们的,并没有伤害的意思,便也放松不少,直接趴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对方。 帮山君处理完伤势,原本林薇想要打道回府的,可想起刚才山妹貌似也有些行动不便,林薇便小心翼翼的上前,想要帮山妹检查。 见两脚兽在自己身上摸索,那感觉挺不错的,山妹便干脆直接一个翻滚,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林薇一番检查下来,发现山妹除了后腿处有几个牙印之外,并无其他外伤。 便也是松了口气,急忙帮其上药,简单包扎后。 又在山妹那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帮其来了个全身大按摩。 直按得山妹呼噜不止。 好不容易搞定两个大家伙,林薇刚站起身,就对上了沈红梅那难以置信的目光。 此时的沈红梅,看着地上的两个庞然大物,特别是几乎被包成了木乃虎的山君,惊的急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惊叫出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结结巴巴的对着林薇问道。 知道是瞒不住了,林薇也不打算替沈烨隐瞒,便将事情简单的解释了一遍。 听到自己弟弟是半夜被山君叫来帮忙,且受了重伤的时候,沈红梅看向山君的眼神,就有些复杂起来。 不过,尽管心中气愤,可她也没有胆子,当着二虎的面,直接质问他们。 算了,这事毕竟是小烨惹出来的,还是回去让他自行处理。 告别了二虎,沈红梅和林薇回到湖边,看到沈建国已经将最后一块兽皮从水里取了出来。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更没有将之前的所见所闻,告知给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 她们一人卷起几张兽皮,便径直朝入口处走去。 沈建国虽然感觉两人的状态有些不对,但也不好明着询问。 只能默默的跟在两人身后,开始继续运送兽皮,打算等回家了,让自家媳妇出面打探情况。 很快,三人护送着驴车便回到了家中。 由于载重有限,且家里的仓库也无法一下子装放下那么多“狼肉”,所以,沈建国和沈红梅以及林薇,只是选择性的装载了所有“狼皮”,以及几具狼尸。 打算等明天夜里,继续前往。 看着堆放在仓房里那丰厚的收获,一家人又是惊喜又是后怕。 惊喜的是这么多难得的皮子和肉,后怕的是沈烨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危险才换来这些。 “小烨,这。。。这到底是啥野兽?你。。。” 待到看清楚眼前的兽皮和那一具具兽尸,根本就不是狼的,只是和狼相似之后,沈建国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爹,别问那么多了。” 沈烨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知道多了对你们没好处,你们只要知道,这些东西来路正,是你儿子我拼了性命,好不容易弄回来的就行。” “这些肉,咱们自家留一部分,多的得想办法处理掉或者腌制起来。” “至于皮子,那更是好东西,等我想办法硝制好了,能派上大用场。” 见沈烨不愿多说,家人虽然担忧,但也只能将疑问压在心底,开始忙着处理这些战利品。 林薇和母亲将兽肉分类,好的准备腌制或风干,次一些的赶紧吃掉。 沈红梅则帮着整理那些血迹斑斑的兽皮。 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似都已不在乎沈烨是如何弄到这么多的猎物一般。 但众人偶尔抬头,眼中露出的那星星点点的忧愁,却恰恰说明了众人此时心情的不平静。 沈烨趴在炕上,看着家人忙碌而小心的身影,虽然心中不忍,但为了不再加剧他们心中的担忧,还是忍住将实情告知的冲动。 天坑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就越能最大程度地保守秘密。 接下来的几天,沈烨安心在家养伤。 那些兽肉炖出来的汤竟然异常鲜美,似乎对他的伤势恢复很有好处。 他一边休养,一边在心里盘算:兽皮需要尽快硝制,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虽然现在天气寒冷,还不至于损坏,但放久了,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天坑中剩下的兽肉,等有时间了,也需尽早弄回来出手才是。 当然,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公社举办的“大比武”,有了周家的参和,他相信,事情绝对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第236章 蛰伏 窗外寒风依旧,但沈家仓房里堆积的兽皮和腌制的肉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也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沈烨的心头。 背上的伤口,在那种奇特效用的兽肉滋养下,愈合得很快,痒意取代了剧痛,但心里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他趴在炕上,看似休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大比武。。。周家。。。” 他喃喃自语。 周光正不惜派人暗中设陷阱,也要让他和小河村在比武中出丑,其用心之险恶,可见一斑。 这不仅仅是针对他个人,更是要打击他在小河村乃至公社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 “规则不公,地形不利,甚至可能还可能有未知的盘外招。。。” 沈烨眼神冰冷。 周家既然妄想提前派人去黑风岭做手脚,那就不难保证,对方不会在比武当天,在其他环节上使绊子? 裁判?装备?甚至。。。“意外”? 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对方派来的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小河村附近,定然引起周家的警觉。 估计新的人手已经派来了,自己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想到这,他唤来小丫,让她去大队部将石头找来。 听到烨哥有事交代,石头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放下手中的事物,便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烨哥,您有事吩咐?” 石头快步进来。 这几天,他也从沈家人口中得知,沈烨独自进山“巡逻”,遭遇狼群的事情。 为此,他可没少折腾民兵们,让他们加紧对村子周遭的巡逻,务必要将那狼群找出。 “黑风岭的地形摸熟了吗?” 沈烨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都摸清楚了!” 石头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得歪歪扭扭却标注详细的地图。 “铁蛋和七爷亲自带人,将容易被人做手脚的地方都标出来了。。。” “烨哥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容易设绊索或者挖坑的地方,我们都已经做了标记,到时候会特别小心。” 石头凑到近前,亲自为沈烨讲解起了地图。 “另外,我们还发现了几条不是路的路,虽然难走点,但能省不少距离,可以作为奇兵。” 沈烨仔细看着地图,心中稍安。 石头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沈烨仔细查看,点了点头道: “光熟悉地形还不够,到时候还有射击项目,上面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规定只能用的老枪,到时候准头肯定不行。” “告诉兄弟们,一定要稳住心态,打好自己的节奏,别追求环数,别脱靶、别炸膛就是胜利。” “趁着现在有时间,都好好练练。” “我们明白,烨哥你就放心吧。” 石头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样子拍着胸口保证道: “这几天,我们除了负重越野之外,最多的就是练习装填弹药和射击了,还有熟记地图。” “别的我不敢说,但即便是闭着眼睛,我们也能将火药装填好,将黑风岭的地形图给默写出来。” 听到石头的回答,沈烨很是满意。 正欲好好夸赞几句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还有。。。你私下再挑三五个绝对可靠、身手最好、嘴巴最严的青壮,独立于民兵队外,另外组成一个小组,不参与常规训练,我有另外的任务交给你们。” “你告诉他们,训练的这段时间,他们的花销和口粮 ,我沈烨一个人出了,另外,一人一天再给一块钱的补助。” 一听,这话,石头顿时精神一振: “烨哥,这条件是不是太宽厚了?” 沈烨摇摇头: “这队人马我有大用,关键时刻,他们可能是会救我们命的。” 见沈烨打定主意,石头便也不再多劝。 “比武那天,你带着这个小组,不需要跟大部队一起行动。”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暗中盯紧那些可能给我们使绊子的人,无论是其他村的,还是公社来的。” “一旦发现有人搞小动作。。。” 沈烨眼中寒光一闪: “不用请示,见机行事,想办法给我搅黄了,或者。。。抓他个现行!记住,只要有证据,我不怕把事情闹大,只要不是当场闹出人命,我都能给你们兜底!” 见沈烨说的这般郑重,石头也急忙重重点头: “放心吧烨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安排完民兵连这边,沈烨的心思又转向了那批珍贵的兽皮。 这么多皮子,自家肯定是处理不了。 即便自己没有受伤,想要处理,也没那个手艺。 要知道,硝制皮子是个技术活,需要经验和特定的材料,而且味道大,容易引人注意。 他唯一想到的人,就职于一个七爷! 七爷是老猎户,对于如何处理兽皮,那可是行家里手。 而且为人可靠,嘴巴严实。 他让林薇悄悄去请七爷。 七爷来到沈烨炕前,看到他那病恹恹的样子,也是吃了一惊。 当沈烨隐晦地表示,自己弄到一批上好的兽皮,想请他帮忙硝制,并暗示来源有些特殊,需要保密时,七爷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深深看了沈烨一眼,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东西在哪?晚上我带家伙事过来。” 七爷言简意赅。 沈烨让父亲将七爷带到仓房。 当七爷看到那二十来张质地厚实、毛发浓密,却带着明显猛兽特征和搏杀痕迹的兽皮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仔细摸了摸皮子的质地,又看了看那些奇特的咬痕和爪印,眉头紧锁。 “这。。。不是一般的狼皮啊。。。且这伤口。。。” 七爷喃喃道,但他终究没再多问,只是沉声: “放心,交给我,我知道有个地方,僻静,适合弄这个。” “等皮子硝制好了,我再给你送回来。” 有七爷出手,沈烨放心不少。 这些皮子硝制好后,无论是用来打通关系,还是通过侯三爷的渠道出手,都将是一笔巨大的助力。 第237章 比武前夕 七爷不愧是老江湖,做事滴水不漏。 在接下硝制兽皮的活计后,当天夜里就带着一套老工具,由沈建国领着,悄无声息地将那二十多张兽皮分批运到了后山一个废弃的、远离村落的炭窑里。 这里平时根本没人来,通风尚可,正是做这等隐秘活计的绝佳场所。 接下来的几天,七爷几乎吃住都在炭窑,凭借着祖传的手艺和丰富的经验,小心地处理着每一张兽皮。 刮油、浸泡、鞣制。。。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那奇特兽皮散发出的淡淡腥气被炭窑固有的烟火气掩盖,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沈烨的伤势也在奇异兽肉的滋养和家人的精心照料下,快速恢复。 不到一个星期天,背上深可见骨的抓痕已然结痂脱落,只留下几道粉红色的新肉疤痕,虽然偶尔发力还会有些许牵拉感,但已无大碍。 这让他自己也暗暗称奇,愈发觉得天坑里的生物,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都透着不寻常。 他下炕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民兵连查看训练情况。 院子里,民兵们正在进行着紧张的训练。 队列、投弹、据枪瞄准,口号声铿锵有力。 看到沈烨出现,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问候。 “队长!你好了?” “烨哥!你可算回来了!” 沈烨笑着摆手,示意大家继续训练。他走到石头身边,低声问: “那几个人,练得怎么样了?” 石头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他早就按照沈烨的指示,已经秘密挑选出了五名青壮,组成了反制小组,由他亲自带领,在进行着伪装、潜伏、反跟踪等针对性训练。 听到沈烨的询问,石头立马压低声音道: “烨哥,人我已经找好了,这几天也都是我亲自带着他们单独出去训练的。” “按照你的要求,我们都是专挑难走的夜路和陡坡,练习潜伏,跟踪和反跟踪,以及怎么悄无声息地布设、拆解陷阱,给人下绊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和兴奋: “这些都是好苗子,一点就透,现大家伙在正憋着股劲,就等着比武那天,将敌人一网打尽。” 听石头说完,沈烨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明面上,民兵队的训练用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可他最重视的,还是这支藏在暗处的“利刃”,这才是他应对周家盘外招的关键。 检查了下众人的武器装备,除枪支之外,其余的都没有问题。 毕竟按照公社通知,比武用的老旧步枪要当天统一发放,这摆明了是要坑人。 自己虽然无法阻止,但却也不能因此放松警惕,必须让民兵们很好的熟悉枪支的性能和构造。 这样,即便到时候对方在此上面做手脚,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沈烨从一个民兵手中拿过对方训练用的老旧步枪,拉动枪栓,感受着那松旷的间隙,眉头微蹙。 这种状态,百米之外能不上靶纯靠运气。 沉吟了片刻,他转头对石头交代道: “让大家多练练抵近射击和快速出枪,大比武那天,若是有机会的话,不要盲目开枪,尽量和目标拉近距离,靠近了再打!” “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沈烨一边密切关注着公社关于比武的动静,一边暗中整合着手头的资源和秘密训练民兵队和自己的“杀手锏”。 一天深夜,七爷悄然来访,带来了两张已经硝制好的兽皮。 皮子处理得极好,毛色光亮,皮质柔软坚韧,透着一股原始的彪悍气息。 “我刚弄好了两张,就给你送来了,剩下的还得些时日,这活儿急不得。”七 爷将皮子放下,嗅了嗅鼻子: “好东西啊,这皮子我之前从未见过,比熊皮还结实几分。” 沈烨摩挲着冰凉的皮子,心中已有计较。 送走七爷后,他就让林薇用边角料给他做了两个护膝和一副垫肩,悄悄缝在旧棉袄里面,既保暖,关键时刻或许还能起到一点防护作用。 剩下的完整皮子,他仔细收好,想等关键时候,再拿出来发挥作用。 周家那边,出乎意料地安静。 派出去的三个人如同石沉大海般消失无踪,竟也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但沈烨知道,这绝非周家转了性子,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要么是在暗中调查,要么就是在“大比武”上憋着更狠的招。 终于,正月十四这天,公社的正式通知下达: 红旗公社民兵军事大比武,于正月十五,上午八点,在公社大操场及黑风岭区域准时举行!各村民兵队务必准时参加! 通知末尾,还特意强调,要检验民兵在“复杂条件和简陋装备下”的战斗力。 看着通知,沈烨冷笑连连。 复杂条件?简陋装备?说得可真够冠冕堂皇。 当晚,沈烨将石头、铁蛋以及反制小组的五名成员秘密叫到大队仓房。 昏暗的油灯下,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明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 沈烨声音低沉: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些躲在阴暗处的臭老鼠,绝对不会让我们顺顺利利完成这场比试!” “铁蛋,你们小组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清楚!” 铁蛋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冷静交织的光芒: “烨哥放心,我们就是影子,谁敢伸黑手,就剁了谁的爪子!” “好!” 沈烨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安全第一,凡事多动动脑子,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便让众人一人背上两把五六半,又将民兵队库存的弹药拨出一半,交给铁蛋,以防万一。 他又看向石头: “明面上的队伍,交给你了,稳扎稳打,不出错就是赢。” “明白!” 众人散去,夜色深沉。沈烨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黑风岭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 周光正,周伟民。。。你们想在规则内玩死我? 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正月十五,元宵节。 本该是团圆喜庆的日子,却注定要在一片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上演一场龙争虎斗。 第238章 元宵惊雷 正月十五,天刚蒙蒙亮,红旗公社的大操场上就已经是人头攒动。 各大队的民兵连排着不算整齐的队列,等待着新春“大比武”的开始。 空气寒冷,却压不住那股子躁动和隐隐的火药味。 主席台上,公社领导们依次落坐。 沈烨敏锐地注意到,坐在公社革委会王主任旁边的,是一个面色白净、戴着眼镜、眼神却有些阴鸷的中年男人,经人小声提醒,他才知道那就是新上任的公社武装部副部长,姓赵,据说是前段时间,上面突然空降下来的。 周家的人,果然无处不在。 沈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好似察觉到了沈烨的不善眼神,赵副部长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台下队伍,在看到沈烨和小河村民兵队的时候,故意多停留了一会,那眼神里的淡漠,不带丝毫感情。 沈烨神色平静,仿佛感受不到那冰冷的目光。 小河村的队伍站在操场一侧,石头站在排头,身姿挺拔。 沈烨作为大队长,则和其他几个大队长一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领章帽徽),身姿挺拔地站在小河村队伍最前方。 石头作为民兵队副队长,则站在他的侧后方,神情同样肃穆。 至于铁蛋和他带领的五人反制小组,早已按照计划,化整为零,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围观的人群和比赛区域的复杂地形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规定的集结时间结束,王主任和赵副部长等一众公社领导纷纷上前发言,作“战前”动员。 讲话足足持续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就在众人感觉无聊,有些站不住的时候,台上的主持人终于大声宣布: “比武开始!第一项,队列考核!” 队列是基础,小河村的民兵们,在沈烨和石头的严格要求下,走得有板有眼,步伐整齐,动作划一,赢得了一片赞许的目光。 赵副部长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在打分板上划了几下。 “第二项,手榴弹投远!” 这一项比拼的是臂力和技巧。 小河村这边表现中规中矩,石头臂力惊人,投出了全场第二的好成绩,算是开了个好头。 短暂的休息过后,重头戏来了。 “第三项,精度射击!各队按顺序,使用统一配发的枪支进行考核!” 随着主持人的宣布,几名工作人员抬上来几箱枪械。 箱子打开,露出里面保养状态堪忧的老旧“汉阳造”步枪。 枪管磨损严重,在阳光下都看不到多少反光,木质枪托上布满划痕和磕碰的印记,甚至有些枪的准星都微微有些歪斜。 一股淡淡的枪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弥漫开来。 各村民兵队长上前领枪,不少人拿到手一掂量、一拉枪栓,脸色就垮了下来。 这枪别说精度了,能顺利打响不炸膛就算不错了! 小河村这边领到的几支,更是“精品”,连准星都是歪斜的。 “这破枪怎么打?” 有民兵忍不住低声抱怨。 “闭嘴!” 早就得到沈烨嘱咐的石头低喝一声: “按队长说的,尽量稳住!不要着急射击,按感觉走,就当是练臂力了!” 随着一声令下,射击开始,操场上响起了零星的枪声,果然不出预料,各队的成绩普遍惨不忍睹。 脱靶者比比皆是,能上靶的,就都算不错了。 轮到小河村时,因为沈烨本就是民兵队长的缘故,所以他第一个上前。 负责分发枪支的工作人员瞥了他一眼,特意从箱底拿出一支看起来成色更差的递给他。 沈烨接过,入手便感觉比正常的要沉一些,似乎里面有些不该有的“杂质”。 他不动声色地拉动枪栓,果然,阻力异常,发出艰涩的“嘎吱”声,而且复进不到位,需要用力前推一下才能闭锁。 他仔细检查了枪管内部,膛线几乎磨平,像一口光滑的老井。 他又瞄了瞄准星,发现完全就是个碍事玩意,都不知道偏到了哪里,沈烨拿到手的第一时间,就不动声色的将其掰断,揣进了口袋。 这枪被动的手脚,可不止一处。 沈烨心中冷笑,周家为了打压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但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这个时候抗议,只会被扣上“挑三拣四”、“畏惧考核”的帽子。 他拿着这支“问题枪”,沉稳地走到三号射击地线。 趴倒、据枪、贴腮,动作流畅而稳定,仿佛手中拿着的是一支精良的新枪。 周围其他村的民兵和围观群众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很多人都知道这些枪有问题,只以为是公社的专门考核,都想看看这个风头正劲的沈大队长会打出什么成绩。 沈烨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 “砰!” 第一枪击发,枪身猛地一震,后坐力传递到肩窝,比正常步枪更显粗暴。 远处的胸环靶后面,报靶杆左右晃动——6环!偏左下。 沈烨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没有立刻射击第二发。 他缓缓退壳,再次感受那艰涩的枪机运动,然后慢慢推弹上膛。 他在适应这支枪的“脾气”。 间隔了足足十秒。 “砰!” 第二枪成功打出。 报靶杆在靶心附近画圈——9环! “好!” 小河村队伍里有人忍不住低呼一声。 沈烨依旧面无表情,再次缓慢操作,推弹上膛。 他的节奏丝毫没有因为第一枪的欠佳和第二枪的好运而打乱。 “砰!” 第三枪,8环! “砰!” 第四枪,又是一个8环! 第239章 黑风岭杀机(上) 最后一枪了。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盯着沈烨。 赵副部长也微微前倾了身体。 沈烨的食指稳稳地预压在扳机上,感受着扳机上的粗糙。 他屏住呼吸,心跳在这一刻仿佛放缓。 “砰!” 子弹脱膛而出! 报靶杆迅速在靶心位置上下急促摆动——10环! “三号靶位,五发子弹,总成绩四十二环!” 报靶员大声喊道。 “哗——” 现场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用这样一支破枪,打出四十二环,这沈烨的枪法和对枪械的掌控力,简直神了! 小河村的民兵们顿时欢呼起来,石头也用力挥了挥拳头。 沈烨这才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将那支依旧散发着硝烟和铁锈味的“汉阳造”轻轻放在地上,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也没看脸色不太自然的监督员,以及太上的赵副部长,平静地走回自己的队伍。 接下来上场的几个小河村民兵,也都严格按照沈烨叮嘱的“不求环数,只求上靶”的原则,稳扎稳打,成绩竟然都在中游偏上! 眼看小河村就要在不利条件下取得不错成绩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小河村民兵在击发时,手中的枪突然“咔哒”一声,枪机似乎卡住了! 他下意识地按照故障排除程序操作,用力拉动机柄。 “砰!” 一声闷响,并非子弹击发,而是枪膛部位冒起一股黑烟,整个枪机组件竟然猛地向后弹开,差点砸到他的脸!——炸膛了! 万幸的是子弹似乎没有完全引爆,但那名民兵的手也被震伤,鲜血直流。 “怎么回事!” “枪炸了!” 现场一阵骚动。 小河村队伍一阵慌乱,石头赶紧带人上前救助。 主席台上,赵副部长猛地站起身,厉声道: “怎么回事?是不是操作不当?立刻检查武器!” 他身边一个观察员模样的人立刻附和: “使用老旧武器更要规范操作,看来小河村的训练还有待加强啊!” 这话语,直接将事故责任引向了小河村训练不足。 沈烨眼神瞬间冰冷。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这就是周家安排的“盘外招”! 在枪械上做了手脚! 他深吸一口气,越众而出,声音洪亮却带着压抑的愤怒: “报告领导!我请求立刻封存这支故障枪支,并由公社武装部、各大队代表共同检查!” “我小河村民兵平日训练严格,绝无操作不当之理!” “这分明是武器本身保管不善,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应当立即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请领导明察,还我小河村一个公道,也给所有使用同类武器的兄弟队伍一个交代!” 他这话有理有据,既撇清了操作不当的嫌疑,又将问题上升到了所有参赛队伍的安全层面,瞬间赢得了不少其他大队代表的共鸣。 谁不怕自己手里的老枪也来个炸膛? 赵副部长脸色变得难看,他没想到沈烨反应如此迅速犀利。 就在他打算找借口训斥沈烨,斥责对方无理取闹的时候,一旁的王主任却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岂有此理!简直就是胡闹!草菅人命也不外如是!” “来人,立刻按照沈队长的要求,对枪支进行全面检查,要明确每一个人的责任!” 话音落下,原本还想将之糊弄过去的赵副部长顿时语塞,他死死的盯着王主任。 但后者却是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看什么看,好像谁就没有后台一样。 见王主任不接茬,赵副部长无奈,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下令封存故障枪支,并表示会在事后进行调查。 见赵副部长退让,王主任也没有步步相逼,朝沈烨投去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而后宣布大会继续。 这个小插曲,虽然让小河村损失了一名队员(轻伤退出),却在道义上扳回一城,让各大队长明白了——这位新来的赵副部长,貌似和王主任不和。 射击项目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小河村在极端不利的条件下,凭借沈烨的超神发挥和队员们的稳定表现,总成绩竟然排进了前三! 射击项目的意外佳绩,极大地鼓舞了小河村民兵连的士气,却也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那些想看小河村笑话,以及幕后策划者的脸上。 赵副部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向沈烨的目光愈发冰冷。 但他无法在明面上质疑成绩,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最后一项,也是最“容易出意外”的项目——五公里武装越野上。 短暂的午休后,最后一项,也是最艰难、变数最大的“五公里武装越野”即将开始。 起点设在公社操场,终点则在黑风岭的一处指定山顶。 路线图早已下发,正是那条被石头他们摸透、遍布潜在危险的道路。 各队参赛人员开始整理装备——打好背包的军被、装满水的水壶、挎包、以及那支陪伴了他们半天的老旧步枪,总负重接近二十斤。 沈烨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装具,一边用眼神与混在人群中的铁蛋再次确认。 铁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一切按计划进行。 “预备——跑!” 发令枪响,各大队民兵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出操场,沿着指定的山路,朝着黑风岭方向奔去。 小河村的队伍在石头的带领下,并没有盲目争先,而是保持着紧凑的队形,按照预先勘察好的路线稳步前进。 沈烨作为队长,跑在队伍侧后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一开始的路段还算平坦,各队差距不大。 沈烨和石头压着小河村的队伍,处于中游位置,既不冒头,也不落后,尽量保存着体力。 然而,一进入黑风岭的山地区域,情况立刻变得不同。 山路崎岖,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和冰凌让路面变得湿滑难行。 队伍才出发不到一公里,就已经有人开始气喘吁吁。 “注意脚下!保持节奏!” 石头不时回头低吼,提醒着队员们。 沈烨的耳朵微微动着,除了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他还在捕捉着其他细微的声响。 铁蛋他们的反制小组,应该已经像猎豹一样,潜伏在这条路线的暗处了。 随着大部队的不断前行,渐渐的,各大队间的队伍也都与彼此拉开了距离。 原本跑在小河村前面的石沟村民兵队,不知道为何突然加速,很快就将沈烨他们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而紧随小河村民兵队后面的队伍,不知道为何,突然脱节,也与其拉开了距离。 第240章 黑风岭杀机(中) 好戏快要开场了! 沈烨第一时间便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当即便开口提醒众人小心。 果然,在通过一段狭窄的、一侧是山壁一侧是深涧的险路时,异变陡生! 跑在最前面开路的一个小河村民兵,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惊呼着向前扑去! 他身侧就是深涧! 千钧一发之际,紧跟在他身后的石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武装带,猛地向后一拽! 两人踉跄着摔倒在地,险险地停在悬崖边缘。 “有绊索!” 石头厉声喝道。 只见几条近乎透明的细鱼线,紧贴地面绷在那里,若不是有人被绊倒,极难发现! “小心脚下!注意两旁!” 石头大声提醒着队伍,脸色凝重。 这些手段虽然卑劣,但却极其有效,极大地干扰了行进速度,消耗着队员的体力和注意力。 沈烨眼神冰冷,这些应该只是开胃小菜。 他注意到,前后两支民兵队,似乎得到了某种指示,对这条路格外“熟悉”,此时竟然特意避开了这片区域,宁愿绕原路,也不从这里经过。 “铁蛋他们应该已经就位了。” 沈烨眉头紧锁,心中暗忖道。 果不其然,念头刚起,就在队伍艰难地爬上一段陡坡时,侧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只见一名绕路,跑在最前面的邻村民兵脚下一空,整个人陷进了一个被枯枝落叶巧妙伪装的陷坑里,虽然不深,但瞬间的落差,直接让其扭伤脚踝,失去了比赛资格。 而那个位置,并不在公社给予的路线图上! “活该!让他们使坏!” 小河村有人低声骂道。 沈烨却眉头微皱,这陷坑。。。似乎不像是周家安排来对付他们的? 倒像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侧前方的山脊处,隐约似乎有几个人影一闪而过。 难道是铁蛋他们? 他们竟然抢先一步,提前在路上做了手脚,或者。。。这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队伍继续前进,类似的“意外”开始频频发生在其他几个偏离赛道的队伍身上。 其他大队的民兵,不是突然被横出的藤蔓绊倒,就是踩到滑溜的暗冰,虽然没造成严重伤害,却大大拖延了他们的速度。 而小河村的队伍,在石头和沈烨的带领下,凭借着事先摸清的地形和铁蛋小组的暗中清扫,虽然也遇到些麻烦,但影响相对较小,速度竟然稳步上升,逐渐追到了前列。 赵副部长和其他公社干部是乘车沿着盘山路前往终点监督的,他们看到不断有民兵“意外”退赛或减速,而且多是被他们“提前警告”过的队伍,脸色越来越难看。 然而,就在沈烨带领小河村队伍即将冲下一处陡坡之时,异变再生! 跑在最前面开路的一个小河村民兵,脚下再次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惊呼着就要朝坡下滚去! 好在紧随其后的沈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其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拽,再往旁一摔! 砰的一声,民兵直接被沈烨摔躺在地上,制止住了滚落。 “是绊索!” 石头指着地上一条用藤蔓编织的临时绳索,紧贴地面绷在那里,若不是有人被绊倒,极难发现! 几乎在同一时间,侧面山坡上的枯草丛中,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和挣扎声! 紧接着,铁蛋和另一名反制小组的成员,拖着一个手里还拿着另一截藤蔓的汉子,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大队长!”铁蛋压低了声音,只够让周遭几个人听见: “这家伙试图设置障碍、破坏比武,现在人赃并获,该如何处置?” 那名被抓住的壮汉脸色惨白,挣扎着想要挣扎辩解,却被铁蛋一枪托砸在脑门上,顿时鲜血直流。 刚想喊叫,另一个反制组成员又是一脚踹在其下巴上,让其狠狠的闭上了嘴。 周围其他民兵看到了这一幕,顿时一片哗然,纷纷对那名被抓住的壮汉投去了愤怒的目光。 沈烨走上前,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名满头满脸都是血的壮汉,没有多问,直接对铁蛋下令: “把人看好,连同证据一起,待会送到出发点,交给公社领导处理!我们继续前进!” 这一下,可谓是人赃并获,当场抓住了使坏者,沈烨倒想看看,对方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队伍继续前进,但所有人都更加警惕。 沈烨知道,这绝不会是唯一的手段。 果然,在接近路线中段一片相对平缓的林地时,跑在前面的民兵突然感觉脚下一软! “小心陷坑!” 幸好石头早有防备,立刻示意队伍停止。 只见前方看似平坦的落叶下,赫然被人挖了几个浅坑,虽然不深,但足以崴伤脚踝,大大拖延速度。 “绕过去!” 石头果断指挥。 凭借着事先摸清的地形和对潜在危险的预判,小河村的队伍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或明显或隐蔽的障碍。 铁蛋的反制小组更是如同隐藏在暗处的守护神,又接连揪出了两个试图躲藏在路旁,暗中投掷石块制造混乱,和另外一个准备二次设置绊索的家伙。 这些使坏者无一例外,都被铁蛋他们迅速制服,并看押了起来。 很快,队伍进入到最后一段路程,也是最为陡峭的一段碎石坡。 这里几乎没有植被覆盖,视野相对开阔,也是预设陷阱最难以施展的地方。 就在沈烨以为此后相安无事,准备带领小河村队伍即将冲上坡顶,已经能看到终点飘扬的红旗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侧面一处岩石后,突然闪出三个穿着旧棉袄、蒙着面的人! 他们手中没有枪,却拿着弓箭和吹筒,瞄准了小河村队伍最前面的沈烨和石头! “小心!” 沈烨瞳孔一缩,厉声喝道! “咻!咻!咻!” 几发箭矢和不知名的吹箭破空而来! 这已经不是干扰比赛了,这是赤裸裸的袭击! 沈烨厉喝一声,一把扯住石头的后衣领,将其扯到一旁,避开了箭矢和吹箭的攻击,而后对着身后的民兵怒吼道: “发现敌人!就地击毙!” 民兵们迅速拉枪上膛,对着躲在石头后面的三名歹徒就开了火。 第241章 雷霆反击与颠倒黑白 “砰!砰!砰!砰!” 沈烨命令刚下,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小河村民兵们没有丝毫犹豫,七八支老旧的“汉阳造”同时喷出火舌! 虽然枪况不佳,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集火射击的威力依旧恐怖! 清脆而密集的枪声在黑风岭的山坡上骤然炸响,打破了最后一段赛道的寂静! 沈烨和石头带来的民兵都是经历过剿匪、见过血的,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没有任何犹豫,在沈烨下令的瞬间,数支步枪同时喷出火舌! 那三个蒙面人显然没料到小河村的民兵反应如此果决迅猛,他们手中的弓箭和吹筒在自动步枪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子弹如同瓢泼大雨般倾泻在他们藏身的岩石周围,碎石飞溅! 其中一人刚探出身想再次射击,一发子弹就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胸口,他身体猛地一颤,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人被子弹击中肩膀,惨叫着翻滚出来,但很快就被逼近的民兵被补枪击毙。 最后一人想跑,可刚一转身,就被交叉火力封锁,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到终点处观望的赵副部长等人听到枪声,惊骇地站起身时,战斗已经结束。 三名“匪徒”横尸当场,鲜血染红了坡上的积雪和碎石。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枪声在山谷间的回音久久不息。 “怎么回事!沈烨!你大胆!!谁让你们开枪的!!!” 赵副部长又惊又怒,脸色铁青,带着几个公社干事和武装部的人就冲了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沈烨竟然敢直接下令开枪杀人! “你竟敢公然杀害无辜百姓!你这是造反!!给我拿下!!!” 几个武装部的人就要上前抓人。 “我看谁敢动!”沈烨持枪而立,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眼神冰冷如刀,扫过那几个冲下来的人,毫不畏惧地迎上赵副部长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 “赵部长!光天化日之下,武装越野途中遭遇持械匪徒袭击!我小河村民兵队依据民兵条例,果断自卫还击,击毙匪徒,何错之有?” 他身后,小河村的民兵们也立刻调转枪口,虽然只是老旧的“汉阳造”,但那一片黑黢黢的枪口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你。。。你胡说!他们。。。” 赵副部长气得手指发抖,想要辩解这些是他安排的“考验”,但这话如何能当众说出口? “他们什么?” 沈烨步步紧逼,语气森然: “难道是赵部长认识这些人?还是说,这场所谓的‘考验’,本就是某些人精心策划,意图借匪徒之手,残害我小河村民兵?”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赵副部长头皮发麻,他厉声道: “沈烨!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看是你蓄意破坏比武,杀害无辜!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他身后的几名警卫犹豫了一下,刚要上前。 “我看谁敢!” 就在这时,山坡下方传来一声怒吼! 只见铁蛋带着五名反制小组的成员,如同猛虎般冲了上来,他们手中赫然端着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五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赵副部长和他的随从! 石头等人见状,立马丢掉了手中的“破烂”,上前接过铁蛋他们带来的另外五支半自动步枪,齐刷刷的将枪口对准了赵副部长他们。 十支保养得油光锃亮、散发着凛冽寒光的56式半自动步枪! 这火力,瞬间将赵副部长和他手下那几把手枪比了下去! “把枪放下!” 跟在赵副部长身后的几名武装部警卫,虽然头皮发麻,心惊胆战,但却还是举着手中的枪寸步不让。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赵部长!” 就在这时,沈烨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冰寒和咄咄逼人: “我小河村民兵队在前进途中,遭遇不明武装力量袭击,迫不得已自卫反击,实属无奈。” “这可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如今证据确凿!你现在却要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我,我不得不怀疑你与这些匪徒沆瀣一气!” “你若执意妄为,就别怪我为了自保,执行战场纪律了!” “你。。。你敢!” 赵副部长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沈烨如此强硬,更没想到对方竟然暗中布置了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预备队! 看着那十支闪着寒光的五六半,以及周围那些眼神冰冷、杀气腾腾的小河村民兵,他知道,今天自己若是硬来,恐怕将会难以收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吉普车沿着盘山路疾驰而来,猛地刹停。 “住手!都给我住手!” 王主任急匆匆地跳下车,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也是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都把枪给我放下!” 王主任厉声喝道。 看到王主任赶到,赵副部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抢先道: “王主任!你来得正好!沈烨他目无纪律,公然在比武中开枪杀人,还企图武力对抗领导!” 王主任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紧张对峙的双方。 沈烨眼珠子一转,立刻上前,立正敬礼,声音清晰地将遭遇袭击、果断反击的过程汇报了一遍,并指着被铁蛋他们几个用滕曼捆绑起来,正惊恐的看着这边的几个壮汉道: “王主任,这些人不仅仅是在终点附近伏击!在之前的赛道上,还有人多次设置障碍,意图阻挠甚至伤害我队队员!” “现在这些特务已经全数被我部抓获,还请主任定夺!” 说完,朝铁蛋使了个眼色。 铁蛋立马会意,将从几人身上搜查出来的绊索以及各类工具全都一股脑的丢在了地上。 看着地上的零零散散,王主任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的赵副部长,忽然沉声道: “这件事,赵副部长之前已经向我报备过了。” 这话一出,沈烨和小河村的人全都愣住了,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王主任。 这家伙该不会和赵副部长同穿一条裤子,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吧! 第242章 未雨绸缪的敌人 面对众人的质疑,王主任轻叹一声,知道自己再不解释,很可能这次的事情就无法善了了。 “其实,今天越野路线上的这些‘障碍’和‘袭击’,都是武装部提前设置好的‘特别考核项目’!” “目的就是为了检验各民兵队在复杂条件下的应变能力,武装部也确实预设了一些‘突发情况’环节。” “其中就包括路障和。。。最后的人员拦截考验。”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消息可能有所泄露,其他队伍都避开了预设区域,只有你们小河村,严格按照规定路线行进,遭遇了这些‘考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被抓的“匪徒”,语气带着一丝丝的欢快和揶揄: “这事也怪我们,没有提前和你们通气,导致这些‘扮演者’。。。出现伤亡,确实是个意外,是组织工作的失误。” “但沈烨队长和民兵队员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非但没有规避,反而。。。果断处置‘突发敌情’,这。。。这的确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小河村民兵队反应迅速,果断处置,展现了过硬的军事素质,这是值得表扬的!” “不过,下次若是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沈队长你们还是需要先甄别一下,毕竟考核和真实敌情还是有区别的嘛。” 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不仅直接将一场蓄意的破坏行为,定性为了“组织失误”的“意外考验”!让那些被击毙的“匪徒”死的“合情合理”。 还给了双方台阶下。 让赵副部长对付沈烨他们有了合理的借口,也让沈烨他们不必为枪杀那些“劫匪”而付出代价。 明面上,王主任是两不相帮,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次是沈烨得了大便宜。 知道自己理亏,且周围还有几十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若是当场撕破脸,自己能不能回到公社还是两说。 无奈之下,赵副部长只能硬着头皮顺着杆子往下爬: “是是是,王主任说得对,是我们工作考虑不周,没想到小河村的同志们反应如此迅速。。。勇猛和刚强。” 最后几个字,赵副部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烨看着一唱一和的王主任和赵副部长,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心中一片冰寒。 王主任竟然认可了这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副部长的行动,很可能真的提前向王主任“报备”过,至少是得到了对方的某种默许! 周家的手,比沈烨想象的伸得还要长! 他知道,今天这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再纠缠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毕竟出了人命,即便自己有100万个理由,也无法解释清楚。 他明白了,这是周家能量太大,王主任也不得不给面子,强行将这件事压下去,给了双方一个都能下台的台阶。 沈烨知道,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朗声道: “原来如此!既然是考验,那我民兵队这算是通过了吗?” 王主任深深看了沈烨一眼,点头道: “通过了!表现优异!此次武装越野,小河村民兵连第一个抵达终点,综合之前的各项成绩,我宣布,本次民兵大比武,小河村民兵连获得总成绩第一!” “胜利了!” 听到王主任的话,小河村的民兵们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虽然过程充满凶险和憋屈,但结果终究是赢了! 沈烨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 他看向脸色铁青的赵副部长,以及面色复杂的王主任,知道这场较量,远未结束。 周家的报复,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停止。 而今天这“击毙匪徒”的梁子,更是结大了。 至于地上的尸体,以及那些被“俘虏的匪徒”,沈烨是连问都懒得问了。 对方该如何给自己擦屁股,那是他们的事,若是执意要追究自己的责任,那大不了鱼死网破。 好在王主任和赵副部长都知道其中的规矩,并没有继续深究后续的事情,只是让人匆匆收走了尸体,并将那些个鼻青脸肿的“俘虏”,也全都带回了公社。 这场充满杀机与阴谋的“大比武”,最终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沈烨和小河村赢得了名义上的胜利,却也彻底看清了周家以及依附于周家的势力,是何等的卑劣与强大。 回去的路上,气氛压抑。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与周家之间的矛盾,已经彻底公开化、白热化了。 很快,小河村民兵队夺得“大比武”第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公社,自然也飞快地传回了小河村。 村民们欢欣鼓舞,与有荣焉,沈烨的威望在村里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沈烨本人却并没有被这胜利冲昏头脑。 表彰大会上,王主任亲自将一面锦旗颁发给沈烨,上面绣着“民兵楷模,保卫家园”八个大字。 他从王主任手中接过那面锦旗时,能清晰地感受到旁边赵副部长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目光。 所谓的“考验”一说,骗骗不知情的群众还行,在场稍微明白点的人,都知道这底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赵副部长也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鼓励话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后,便直接宣布大会结束。 可对方眼神深处的阴冷,沈烨看得一清二楚。 回到小河村,迎接他们的是村民热烈的欢呼和自家亲人自豪的笑容。 又是一番热闹。 村民们自发组织起来欢迎英雄们凯旋,鞭炮放得震天响。 沈建国和老伴脸上笑开了花,林薇看着被众人簇拥的丈夫,眼中既有骄傲,也有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她比谁都清楚,这份荣誉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凶险。 沈烨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太久。 当晚,他便召集了石头、铁蛋等核心骨干在家中开会。 “烨哥,今天太解气了!看那姓赵的一张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铁蛋一脸兴奋地说道。 石头相对沉稳,但脸上也满是笑意: “是啊,咱们不仅赢了,还狠狠打了他们的脸!看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小河村民兵队!” 沈烨并没有搅扰众人的兴致,待得他们发泄过后,这才语气稍沉道: “这次我们赢了,的确是件好事,但也把周家得罪得更死了。” “那姓赵的只不过是周家摆在明面上的一杆枪,周光正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接下来,我们都需要更加小心才是。” “怕他个鸟!” 铁蛋瓮声瓮气地道: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 沈烨斜眼瞪了对方一眼: “周家在省里根深蒂固,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给我们安上无数罪名,甚至人家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找到错处,就有无数人想要巴结他们,来收拾我们!”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壮大自己,让他们不敢轻易动我们!” 第243章 荣誉背后的暗流 说完,他话锋一转,伸手拍了拍铁蛋的肩膀,满是欣慰道: “今天你们反应及时,立了大功。” “那五个弟兄先暗中编入民兵队,享受和其他民兵一样的待遇,暂时就由你先带着,今后要加强训练,但也要绝对保密。” “明白!” 铁蛋重重点头。 “石头,民兵队那边的日常训练你也不能松懈,尤其是实弹射击和战术配合。” “我估计,周家下次再出手,就不会是这种小打小闹了。” “放心吧烨哥,我心里有数。” 沈烨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 “以后民兵队巡逻的时候,要多留意村子周围有没有什么陌生面孔,特别是公社那边来的人。” “若是有发现什么“意图不明的可疑分子”,你们可以先斩后奏,先将人控制起来,再行报备。” 说这话的时候,沈烨的话语略带一丝轻佻。 “明白!” 石头和铁蛋互相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沈烨话里的意思,急忙齐声应道。 安排完这些,沈烨将目光投向了仓房的方向。那些硝制好的兽皮,必须尽快出手了。 第二天一早,沈烨便借口去公社汇报工作,独自一人带着两张硝制好的、品相最好的兽皮,来到了侯三爷的据点。 侯三爷看到沈烨带来的兽皮时,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经营黑市这么多年,见过的皮子无数,但像这样毛色光亮、质地坚韧厚实、隐隐透着一股野性彪悍气息的皮子,还是头一次见! 他抚摸着那柔软坚韧、毛光水滑的皮子,连连惊叹: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沈大队长,您这又是从哪儿弄来的宝贝?这皮质地,这毛发,绝不是寻常货色啊!” “还有,这是什么动物的皮毛?之前我怎么就不曾见过呢?” 说完,死死的盯着沈烨,想要从其脸上看出什么一般。 “三爷,规矩你应该懂的。” 沈烨脸上的笑容收敛,双眼平淡如水的对上侯三爷那炙热的目光: “东西的来源我不能说,你就直接告诉我,这东西,你能不能吃下,能吃下多少?给的又是什么价?” 侯三爷沉吟片刻,知道自己过界了,于是眼珠子一转道: “那不知道沈队长手上还有多少这样的皮子?” 沈烨自然明白,对方这是准备看菜下碟,于是便直接摇头道: “就只有这两张,这玩意机灵的很,你都没见到它的影子,它就直接跑没影了。” “要不是我耐心好,在雪地里蹲守了三天,估计也打不着。” 听到只有两张,侯三爷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伸出三根手指道: “冲这东西的稀有程度,还有这品相,我按三百一张收!您若是还有有多的,有多少,我要多少!” 侯三爷说这个价的时候,还不忘试探沈烨一下。 要知道,300块这个价格,在当时绝对是天价,足以见得对方对这兽皮的重视了。 沈烨心中一动,自己手上有二十多张皮子,那就是六千块!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他明白财不露白的意思。 更何况,对方这明显是在试探自己。 于是假装露出一副不满和惋惜的神色道: “价格也就勉勉强强吧,要知道,这两张皮子,很可能是绝唱了,下次还想打到,估计没有可能了。” 见沈烨这般,侯三爷心中也是叹息,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肯定问不出个什么来,于是便准备掏钱。 见状,沈烨急忙摆手道: “三爷,我这次来,可不要现钱。” “哦?那你想要什么?” 侯三爷停止了掏钱的动作,好奇道。 “我想要这个。。。” 沈烨比了个手枪的动作: “还有子弹!” 他压低声音: “只要是性能好的家伙,我都要,还有子弹,越多越好。” “钱不够,我可以再想办法!” 侯三爷倒吸一口凉气,深深看了沈烨一眼: “沈大队长,您这是。。。要搞大事啊?” “防身而已。” 沈烨淡淡道: “树大招风,总得有点压箱底的东西,心里才踏实。” 侯三爷犹豫了。 他自然也听说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只是想不明白,为何新来的赵副部长会和沈烨过不去。 倒卖物资他敢,但大批量的倒腾枪支弹药,风险太大了。 不过,看着手里这极品兽皮,再想到沈烨敢当着那姓赵的面前杀人,却连根毛都没掉,还弄了个荣誉证书。 再想想其背后似乎还有秦书记的关系。。。 于是他一咬牙道: “成!我尽量想办法!不过这东西紧俏,需要时间,而且价格方面。。。” “价格好商量。” 沈烨直接摆手打断了对方: “我要的急,你必须尽快给我消息。” 与侯三爷谈妥后,沈烨心中稍定。 只要这批武器到手,民兵队的战斗力就能再上一个台阶,面对可能的冲突,底气也更足一些。 回到村里,他一边等待侯三爷的消息,一边密切关注着各方的动静。 果不其然,等赵副部长摆平了“大比武”带来的不良后果之后,便开始大肆寻找先前刀哥他们三人的下落。 并放出话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王主任那边也让人来偷偷传话,说这段时间,赵副部长在公社里上蹿下跳,想要在经济或者政策上,给小河村使绊子,让沈烨自己多加小心。 对此,沈烨不置可否。 只要自己小心谨慎,那姓赵的就抓不住什么错处。 对方按照搞小动作也就算了,若是敢明面针对自己,那自己大不了就直接掀桌子。 反正只要过了今年,那周家再想拿捏自己,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再次下到天坑,沈烨找到在湖泊边休憩的山君和山妹时,发现它们的伤势恢复得不错,精神头很足。 然而,当沈烨试图深入天坑,靠近温泉区域查探时,却被山君拦住了。 他用大脑袋将沈烨往反方向顶了个趔趄,嘴里低吼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沈烨心中一沉。 山君的反应说明,那地穴怪物虽然失去了爪牙,但它的威胁并未消失,甚至可能因为上次的失败而变得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 或许,天坑又发生了什么自己没有预料到的变化。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眼看着时代即将变革,留给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自己必须尽快掌控这个聚宝盆! 第244章 购买武器 赵副部长在公社上蹿下跳的动作,以及王主任隐晦的警告,如同阴云笼罩在小河村上空。 但沈烨并未慌乱,他深知在目前的环境下,周家没有绝对的证据,只是背地里搞些不入流的小动作,终究难成就气候,也无法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只要自身不出错,对方就难以从明面上找到突破口。 他真正的忧虑,是来自那片神秘而危险的地下世界。 山君的警告如同警钟般在沈烨心中敲响。 天坑的平衡已被打破,那地穴里的怪物绝不会甘心蛰伏。 对方虽然暂时失去了那群狡诈的“狗腿子”,但它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威胁。 它盘踞在温泉区域,那里温暖、隐蔽,或许还隐藏着其他秘密。 山君阻止自己靠近,说明那里一定发生了某种变化,让即使是百兽之王的山君也感到了强烈的危险。 “不能再等了。。。” 沈烨站在自家院中,望着老鹰崖的方向,眼神锐利。 时代的浪潮即将汹涌而来,他必须在那之前,彻底掌控天坑,至少也要清除掉地蝾螈这个心腹大患,才能安心利用那里的资源,为未来的发展打下坚实基础。 他需要更强大的武力,需要更多关于地蝾螈的详细信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第二天,沈烨再次来到了侯三爷处,这次,他直接带去了五张品质上乘的兽皮。 看到这些皮子,侯三爷的眼睛再次放光,同时也明白,之前沈烨并没有和自己说实话。 虽然这兽皮汉奸,但对方肯定不止打了这么多。 若是自己能够将其手中的兽皮全部吃下,那就能趁机大赚一笔! 然而,侯三爷的发财梦刚刚在脑海中盘旋,沈烨接下来的要求,却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三爷,东西我带来了,之前说的那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侯三爷咽了口口水,他自然知道,沈烨说的是什么事。 犹豫了片刻后,他伸手指着桌上的皮毛道: “这一张皮子,我只能给你换一把56半,外加100发子弹。” 沈烨直接摇头拒绝道: “我需要的不是普通的五六半,我要的,是能对付。。。大家伙的。” 沈烨用手比划了一下,暗示目标的庞大: “比如手榴弹、炸药,越多越好。” “还有,有没有威力更大的枪?或者。。。穿甲弹头?” 侯三爷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可对方提出的要求,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忍住直接将人赶走的冲动,他压低声音,努力使自己保持平稳道: “沈队长,您这即便是要。。。剿匪,也没有这么大阵仗吧?” “炸药还好说,虽然管控的严,但我还是有点门路的。” “可您说的那种枪和子弹。。。太难了,那可都是军队严厉管控的物资,风险太大!” “价钱不是问题。” 沈烨拍了拍桌上的兽皮: “用这些抵,我知道三爷你有办法。” “就算弄不到现成的,那总不可能一直弄不到吧?我可以给你一些时间筹集。” 侯三爷沉吟良久,看着那五张价值不菲的兽皮,最终一咬牙: “好!我尽力去打听!炸药我先给你弄来一批来。至于大家伙。。。得等我消息!” 说完,再次压低声音,用几乎微不可闻音量道: “沈老弟,哥哥这次可是为了你拼了,万一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 话没说完,就被沈烨直接摆手打断了: “三爷,出了这个门,你和我就都不认识了,我是小河村大队长,你是这里的坐地户,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见沈烨说的这么直白,侯三爷脸皮抽动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与侯三爷敲定了下一步的交易,沈烨带走了一箱炸药和500发子弹。 这些军火和子弹被他秘密藏匿在天坑入口附近的一处溶洞分岔中,作为自己最后的底牌。 回到村子,沈烨便开始着手内部准备。 他让石头加强了对老鹰崖区域的日常巡逻,名义上是防止野兽下山祸害,实则是监控天坑入口,确保没有外人靠近,也留意天坑内部是否有异常动静传出。 与此同时,周家果然再次行动,开始使绊子。 公社突然下达通知,要求各大队清理核对历年账目,重点检查集体资产和物资分配,并且派了工作组进驻小河村,一副要查个底朝天的架势。 带队的就是赵副部长的一个心腹。 沈烨对此早有准备。他担任生产队长以来,账目清晰,分配公平,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工作组查了几天,除了发现小河村账目异常清晰、民兵队装备“过于良好”之外,竟抓不到任何把柄。 原本对方还想以民兵队装备太好,需要和其他大队“平均分配”为由,强行收缴小河村的武装力量。 只是,刚准备动手,大队的社员和民兵队员们便都不干了。 石头和铁蛋直接带人将工作组的人给围了。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工作组的人肝胆俱颤,目眦欲裂,很想质问对方是不是想要造反。 可怼在嘴边的枪口,深刻的让他们感受到,一旦自己张嘴,那群泥腿子很可能将枪口伸进自己的嘴里。 为了不受这群泼皮无赖的侮辱,一个个工作组成员忍气吞声,忍辱负重,最后只能用目光扫射众刁民,想要让沈烨出面解决。 可此时的沈烨,却是站在一旁一声不吭,一言不发,两眼望天,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最后,还是公社那边得知消息,王主任和赵副部长亲自带着公社武装部的人前来解围。 好不容易将工作组的人从“刁民”们手中解救下来,赵副部长便想要当场收缴小河村民兵队的枪支。 然而,话刚出口,沈烨便慢慢悠悠的拿出了一大摞的持枪证,以及上次缴费,各级颁发的奖状和证书。 “赵副部长,让你失望了,这些枪并不是你们武装部给我们配发的,这些。。。可都是我们依靠功勋得来的。。。你要是不服,可以向上面申请。” “当然,你们要是强行收缴的话,那我们也不是不愿意,只不过,若是这以后附近再出了土匪什么的,那你们也就别来找我们小河村民兵队了。” 沈烨这赤裸裸威胁的话语,让赵副部长感觉好似吃了死老鼠一般,恶心的不行。 第245章 作死的赵副部长 正决心要不要趁机下了他们的枪时,一旁的王主任却将其拉到了一旁。 “小赵啊,这件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小河村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这里山匪、路霸时常出现不说,就是这背靠大山,那里面也时常有野兽下山,若是收缴了他们的武器,那以后要是出了事,这责任谁来承担?” 一句话,犹如一盆冰水浇在了赵副部长的头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可眼睁睁的看着沈烨“拥兵自重”,不把他这个副部长放在眼里,他实在是有够窝火的。 更何况,老领导可是下了死命令,就是要搞这姓沈的。 “那王主任,我不将他们所有的枪支全部收缴,我拿走一部分,这样总成了吧!” 没办法,赵副部长只能权衡利弊,说了个折中的法子。 王主任听到赵副部长的话,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 “赵副部长,你还是没听明白沈烨同志的话,他们的枪,一部分是缴获的,一部分是军区那边发放的,想要收缴的话,那也得人家资源,和军区那边的批复才行。” “要不,你现在试着上去和小沈商量商量?” 王主任的话,好似一柄利刃,再次在赵副部长的胸口上扎了一刀。 看着虎视眈眈的小河村村民和民兵们,再看看自己带来的几个怂包,赵副部长握紧了拳头,最后还是没有下定决心,企图上前和沈烨“商量”。 就这样,赵副部长想要瓦解小河村武装力量的主意,在小河村村民和民兵队强硬的态度上,再加上王主任的和稀泥,直接胎死腹中。 不过,他并未死心,回到公社,他便再次上蹿下跳,又试图以“优化资源配置”为名,想要调走小河村储备的部分越冬粮和粮种。 对于公社下达的命令,沈烨的态度依旧是那么的“平和”。 他让公社的工作人员直接前去大队仓库清点粮食,调拨粮种,自己则是站在一旁看戏。 公社工作人员以为沈烨这是认怂了,也没多想,呼啦啦带着一群人便进了仓库。 只是,刚一进入,仓库大门便被库管员从外头锁住了。 而后,挂在大队部门口的那口钟便被敲响了。 呼啦啦~~~ 只是片刻功夫,全村老少便都再次聚集到了大队部门口。 “乡亲们!去年的公粮我们已经足额缴纳!如今公社竟然再次来人,说要调走我们的越冬粮和开春的粮种!” “这是不想让我们活下去了啊!” “老少爷们!这事,你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声浪滔天,群情激奋。 村民们听到公社竟然派人来收粮,甚至还想拿走他们的粮种,顿时全都怒了。 库管员见群众的怒火已被挑起,便二话不说,打开了仓库大门,指着那群已经被吓坏了的公社工作人员道: “这些,就是想要进我们仓库偷粮食的硕鼠!” 话音落下,村民们便直接冲了进去,将面如土色,浑身战栗的公社工作人员直接按在了地上爆锤。 正悄悄带人守在村口的赵副部长,原本是想等村子里发生暴乱之后,便直接带人冲进去,将闹事之人拿下,顺便治沈烨一个管教不严,治理不明之罪。 只是,让他头皮炸裂的是,自己带人刚准备在小河村村口附近寻找隐蔽地形进行埋伏。 却没想到,周围忽然传来阵阵鸟鸣,接着,只听砰的一声。 一颗子弹擦着自己头上的狗皮帽,深深射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有埋伏,快隐蔽!!!” 身旁的武装部民兵眼疾手快,一把将赵副部长扑进了雪堆里,而后对着周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民兵们大喊大叫了起来。 只是还没等后知后觉的众人反应过来,对面的枪声就已经响成了一片。 砰砰砰!!!! 子弹呼啸着从众人头顶飞过,让他们甚至都不敢抬头。 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赵副部长正准备招呼手下的民兵反击。 只不过,刚一抬头,就对上了石头那含煞的双目: “举起手来!缴枪不杀!!!” 声若洪钟,震的赵副部长两耳嗡鸣。 还不等他弄清楚状况,两个虎背熊腰的民兵就直接扑了上去,将其按进雪堆里。 赵副部长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就此坐以待毙,他努力挣扎着想要摆脱民兵的束缚。 只是,刚扭动两下身体,却忽然感觉后脑勺一疼,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只感觉浑身冰冷,哪哪都疼,周围一片漆黑。 “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刚准备挪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被人绑在了一根树桩上。 “赵副部长,我们被小河村的人埋伏了,现在成了他们的俘虏。” 这时,身旁的一个民兵突然出声道。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赵副部长顿时急了: “那沈烨怎么敢的!他们。。。他们以什么理由俘虏我们?我们可是公社的人,是国家干部。。。” 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就你们这群歪瓜裂枣也配?” “敢来我们村子打劫,敢抢我们的粮食和粮种,就该有被俘虏的觉悟!” “别说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玩意了,就算是王主任敢来打劫我们的粮食,那也照抓不误!” 听到声音,赵副部长很想扭头查看,可惜身体动不了,只能在那无能怒吼了几句。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被俘之后,整个红旗公社就一闹翻了天。 沈烨得知石头和铁蛋带人将埋伏在村外的赵副部长一行尽数俘虏之后,当即就派人前去县里、市里和秦书记那里送信。 第246章 赵副部长的覆灭 为了把事情闹大,甚至,他还派人给军分区那边送去了求援信。 说有一伙匪徒,伪装成公社武装部的人员,想要进村劫掠,现在尽数被自己擒获,请求上级给予指示。 接到沈烨传讯的王主任,当场就直接气的“晕倒住院”。 顿时公社群龙无首,众人乱作一团,就更没有人去理会赵副部长他们了。 大家又都不是傻子。 王主任都装病,不想淌这趟浑水了,其他人又怎么可能头铁的上杆子往自己身上招惹麻烦。 于是乎,沈烨将信送到之后,公社对于赵副部长被俘一事竟然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得知消息后,沈烨当机立断,顺理成章的让人给县里、市里和省里,甚至是军分区送信。 很快,消息传到了各方。 当了解完情况后,所有人都被赵副部长的愚蠢弄的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对沈烨的彪悍有了新的认知。 你说人家错了吧? 可他沈烨是为了保护队里的粮食,为了保证社员们活命的口粮和春种的粮食。 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可你要说他没错吧? 他可是将公社武装部的副部长,以及一众民兵给当成土匪擒获了。 思来想去,最后,上级开会决定,还是得先弄清楚,赵副部长擅自进村收缴粮食和种子,是否是走的正规程序,是否是公社指示的,又是否提前告知了沈烨。 很快,电话便被打到了革委会办公室。 由于王主任“生病”住院,所以接电话的,只是临时调来的一个实习生。 听到电话那头的问询,这位实习生当场就破口大骂起来: “我们主任又不是缺心眼,怎么可能会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叫人下乡收粮、收种子!” “那不是在群众嘴里抢食,抢老百姓的活路!和过去的鬼子有什么区别!” 只这一句,电话那头的领导便知道,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都是赵副部长一个人的主意。 既然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既然他想抢百姓活命的口粮,那人家将其当成劫匪抓起来,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于是乎,在秦书记直接拍板下,赵副部长一行人便真的成为了“土匪”,而沈烨和小河村的一众村民,这次非但无错,反倒是有功。 当然,这些只是表面上的借口罢了。 只要不是傻子,只要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赵副部长这是被人联手坑了。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赵副部长,和武装部的民兵们在牛棚里待了整整一个晚上,又冷又饿又渴。 正问候沈烨十八代祖宗呢。 突然,牛棚的门被打开。 还不等他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身上的绳索便被解开,人就被直接架了出去。 而后,赵副部长便看到,门口站了一排排至少有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军人战士。 “这这这。。。发生了什么,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沈烨那混蛋,是不是已经抓捕归案了?”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捅出了多大篓子,还以为是军分区派人来剿灭沈烨了。 只是,押解他的战士一言不发,直接就将其按倒在地,而后用绳索重新将其捆绑结实后,便丢在了一辆军用卡车的后车厢中。 整个过程就连10分钟都不到,赵副部长和他的一众“小弟”们,就被尽数带走。 很快,上面的判决便下来了。 赵副部长擅自带人抢夺群众活命的粮食,实乃队伍里的害虫。 上级决定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直接剥夺了全部职务,送去大西北垦荒去了。 至于他带去的那些民兵,则是以不知道实情,被其蒙在鼓里为由,只是狠狠警告了一番,便放了回去。 如此两极分化的判决,让所有人都明白,这肯定是有人从中插手了。 赵副部长背后站着的是周家,而周家貌似和秦书记不和,如此一来,众人也就都明白,幕后究竟是哪位大佬在落井下石了。 只不过,知道归知道,但却没有一人敢宣之于口。 这一次,周家可谓是面子、里子全都输了个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还被斩去了一个得力干将。 周光正和周伟民得知消息后,父子两个气的轮流将书房里的东西全都砸了一遍。 凭借赵副部长的愚蠢,沈烨趁机将其铲除,暂时解决了来自外部的麻烦,他的心思再次回到了天坑。 天坑深处的异常,和山君的警告让他无法安心。 他决定不再等待,必须主动出击,趁现在有时间,将一切探查清楚。 带着小狐狸,沈烨再次深入天坑。 但这次,他没有试图靠近温泉区,而是在山君和山妹活动的相对安全区域,仔细勘察地形。 他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伏击点,或者一个能够限制地蝾螈庞大身躯的战场。 他仔细观察着岩壁的结构、通道的宽窄、是否有可以利用的水源,或者地下河改道处等等。 在一次勘察中,他偶然在一处远离温泉、靠近天坑边缘岩壁的裂缝里,有了意外的发现。 那里散落着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残破的石器,以及一些刻画在岩壁上的、已经模糊不清的图案。 图案似乎描绘了先民与某种庞大生物搏斗的场景,那生物的形状。。。隐约与地穴怪物有几分相似! 沈烨心中巨震! 之前他就看到过类似的图案,难道,这里也是一处先民的聚居地? 那他们是否留下了什么克制那地穴怪物的方法或线索?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大振。 他仔细搜索着这片区域,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终于,在一个被碎石半掩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非金非石、入手沉重的黑色匣子。 匣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严丝合缝,不知如何打开。 沈烨意识到,这可能是了解地蝾螈,甚至是对付它的关键! 然而,就在他小心翼翼地将黑匣子包好,准备带回研究时,天坑深处,温泉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与以往不同的、充满了痛苦与暴戾的尖锐嘶吼! 紧接着,整个天坑都仿佛微微震动了一下! 山君和山妹瞬间炸毛,朝着温泉方向发出了极度不安的低吼! 沈烨脸色一变,那怪物果然又开始作妖了! 不敢耽搁,他立刻带着黑匣子,在小狐狸的带领下,迅速撤离了此地,离开了天坑。 回到地面,感受着温暖的阳光,沈烨的心却沉甸甸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黑匣子,知道解开谜团的关键,或许就在其中。 第247章 黑匣秘纹 回到家中,沈烨和林薇交代了一声后,便立刻将自己反锁在里屋,就着油灯开始仔细研究起那个沉重的黑匣子。 匣子通体漆黑,触手冰凉,材质似铁非铁,似石非石,异常坚固。 表面刻满了繁复而古老的纹路,这些纹路不像装饰,更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文字,或是一种极其古老、无法辨认的象形文字或者部落图腾,隐隐透着一股苍凉神秘的气息。 他尝试了各种方法,用力掰、用刀撬,甚至小心地用火烧灼边缘,黑匣都纹丝不动,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东西。。。密封得太好了。” 沈烨眉头紧锁。 他回想起岩壁上的先民壁画,那些人与庞大生物(地蝾螈)搏斗的场景。 这个匣子是先民们留下的,里面是否记录了关于那种生物的信息,或者是对付它的方法? 比如,它的弱点? 可该如何打开它?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匣子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那凹陷的形状。。。似乎有些眼熟。 沈烨心中一动,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把先前从另一处遗迹中得到,一直随身携带,疑似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匕首。 这匕首质地晶莹,浑身通体黝黑,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摆弄着匕首,尝试着将匕首握柄处的凸起对准那个凹陷按了下去,而后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远古的机括声响起! 黑匣表面那些繁复的纹路,突然从匕首手柄嵌入处开始,如同被注入了能量一般,竟然开始缓缓“流淌”起来! 虽然速度很慢,但整个匣子的气息仿佛活了过来! 紧接着,匣盖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沈烨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将匣盖完全打开。 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神兵利器,也没有什么强大的修仙法宝。 有的,只是三样东西:一卷颜色暗黄、材质不明,可能是某种鞣制过的特殊兽皮,或早期不知成分的材料制成的卷轴; 一块巴掌大小、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用尖锐器物刻满了与匣外类似的图案和符号; 还有一小捆用韧性极佳的植物纤维捆扎好的、已经干枯发黑的。。。植物根茎? 这些根茎形状怪异,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刺鼻的辛辣气味,只可惜有些腐朽,估计已经没有太大作用。 他首先拿起那卷卷轴,缓缓展开。 上面的文字和符号他依然不认识,但配合着一些简笔图画,他勉强能解读出一些信息。 图画描绘了先民们利用一种特殊的、会燃烧释放浓烈刺激性烟雾的植物。 按照沈烨的推测,那植物很可能就是那捆干枯的根茎,先民们就是用其驱赶或者麻痹那只恐怖的地穴怪物。 而另外一些图案,则展示了利用地形、陷阱来困住或削弱那怪物的。 黑色石板上的刻痕更深奥,似乎涉及到了地质结构,标记了几个可能通往地蝾螈巢穴的薄弱点或者通风孔道。 “原来如此。。。” 感觉参透了石板奥秘的沈烨心中豁然开朗。 这黑匣子,就是一个远古生存手册和战术指南! 里面记载了先民们与地穴怪物长期斗争,积累下来的经验和可能对其有克制性的刺激植物! 虽然年代久远,且语言不通,且很多具体细节缺失,但核心思路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地穴怪物并非不可战胜,它有弱点,害怕特定的植物,自己完全可以利用环境来对付它! 就在他试图进一步结合自己探查的地形,研究那些标记点时—— “吼!!!!!” 一声沉闷如雷的虎啸,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连带着他家的土炕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桌上的油灯灯苗剧烈摇晃! 不是地震! 这声音沈烨非常熟悉,这是山君的咆哮! 他非常确定,声音来自老鹰崖方向! 是什么引得山君震怒? 是又有外来者入侵,还是说那地穴怪物已经再次出动了? 沈烨猛地站起身,将卷轴、石板和那捆干枯植物迅速收回黑匣,贴身藏好。 他冲出屋子,只见老鹰崖方向的上空,惊起大片飞鸟,久久不敢落下。 村里的狗也都夹着尾巴,蜷缩在自家的窝里,将身体蜷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当家的,怎么了?” 林薇、沈红梅以及沈烨的父母,听到动静,全都都惊慌地跑出来询问情况。 “没事,可能是有什么野物下山了。” 沈烨轻描淡写的安抚住家人,心中却是无比凝重。 他感觉的到,天坑内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剧变!否则的话,山君绝对不会这般。 这动静,很可能是遭遇了什么危机或者大敌。 而能在天坑内威胁到山君的,除了那只怪物之外,沈烨想不出第二种生物。 想起对方之前种种不寻常的举动,沈烨有些怀疑,那家伙该不会是想要找山君报仇,或者想将其驱离吧? 若是那样的话,一旦山君被迫离开天坑,那自己就少了一大助力,以后想要继续在天坑行动,很可能会寸步难行! 不能再等了! 自己必须立刻前往查看情况! 再不济,也要助山君一臂之力,遏制那怪物的行动。 回到屋里,沈烨迅速装备起来。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300发子弹、侯三爷之前提供的一小包炸药和雷管,一柄新买的,锋利铮亮的猎刀。。。以及,那个装着先民经验结晶的黑匣! “我进山一趟,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对着满脸担忧的林薇悄声说道: “锁好门,我不回来,谁叫也别开。” 说完,他不顾家人的劝阻,带着同样焦躁不安的小狐狸,头也不回地便冲向了老鹰崖,冲向了那个危机与秘密交织的地下世界。 他知道,天坑的异常躁动,可能意味着最终的冲突即将提前爆发! 第248章 三方混战 沈烨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村子,正准备赶往老鹰崖,却在半途遇到石头和铁蛋他们,正率领着民兵,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打算去一探究竟。 见沈烨赶来,石头他们急忙停下。 “烨哥,您怎么也来了?是听到动静了吗?” 沈烨点点头,看着众人,面色凝重道: “若是我猜的没错,刚才那应该是虎啸。” “咱这附近多少年都没有听说过有老虎出现,如今突然暴怒,肯定是什么东西将其惹急了。” “你们这么多人过去,万一那大家伙还在气头上,岂不是火上浇油,羊入虎口!” 沈烨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下令道: “现在,我以大队长的名义,命令你们,守好各个路口,在我没有回来之前,千万不要让人上山,给村子招来灭顶之灾!” 原本众人还以为沈烨会让他们一起进山打虎,可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道命令。 顿时,众人面面相觑,铁蛋更是上前,有些不满道: “烨哥,我们可也都是民兵,怎么能让您一个人犯险,要不,我陪你一起。。。” “这是命令!” 沈烨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呵斥道: “都听好了!在我没有回来前,谁敢擅自上山,那就是和我沈烨过不去,若是为此招惹到了山君老爷!那就是咱们小河村的罪人!” 说完,目光严厉的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 “我说的!你们可都明白!!!” “明白!” 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沈烨的,自然是石头。 他知道自己烨哥在后山有秘密,不想让人知道。 此时急着进山,定然是有难言之隐。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站出来,支持沈烨的命令。 见副队长都发话了,其他人即便不想让沈烨涉险,此时也都无话可说,只能硬着头皮领命。 “放心吧烨哥,在您没有回来之前,谁也不准踏入后山半步,除非从我们的身体上踏过去!” 得到众人的保证后,沈烨满意的点点头,便直接头也不回的朝着老鹰崖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沈烨离开的背影,石头等人虽然着急,但却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辞别众人,沈烨以最快的速度下到天坑,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曾经相对平静的丛林空地,此刻已沦为惨烈的战场! 地蝾螈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犹如一辆重型坦克一般,勇不可挡。 它那暗褐色的皮肤,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油光,粗壮的尾巴每一次扫动,都会带起一股呼啸的风声,能将合抱粗的古木轻易扫断! 它那布满粘液的巨口张开,发出低沉的嘶鸣声,直接就让刚露头的沈烨感到一阵头晕恶心,有种想吐的冲动。 尤其是那巨口中喷吐出,带着浓烈腥臭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浑浊,让沈烨更加难受恶心。 此时的地蝾螈,正威风八面,正对山君和山妹! 两只猛虎此刻显得颇为狼狈,山君身上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金色的皮毛,它行动间明显带着滞涩,显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山妹情况稍好,但也气喘吁吁,围绕着地蝾螈不断游走、咆哮,寻找着攻击机会,却难以突破那覆盖着粘液和坚硬疙瘩的防御。 它们的利爪和牙齿在地蝾螈身上留下道道白痕,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更糟糕的是,战场周遭,还有十几只残存的、那种似狼非狼的狡诈野兽在徘徊。 它们不敢正面参与王者间的战斗,却不时趁机扑上来骚扰、撕咬,让山君和山妹腹背受敌,疲于应付。 地蝾螈显然占据了绝对上风,它这次似乎是铁了心的要趁此机会,彻底铲除这两个一直在它领地内与之分庭抗礼的“邻居”! 眼看山君在一次扑击中被地蝾螈的尾巴狠狠扫中,翻滚出去,一时间竟难以起身,显然受伤不轻。 地蝾螈迈动那粗壮的短腿,如坦克般席卷而来,抬起那巨大的前肢,就要狠狠踩下—— “砰!砰!砰!” 及时赶到的沈烨见此一幕,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 子弹精准地打在地蝾螈抬起的前肢关节处,和它试图攻击山君的头颅侧面! 虽然子弹穿透了它那厚实坚韧的皮肤,但却只是深入了些许,并未造成太大伤害。 唯有强大的冲击力造成的痛感,成功吸引了地蝾螈的注意力! 地蝾螈吃痛,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嘶吼,极度退化,只剩下两个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没有了瞳孔的巨眼,瞬间锁定了沈烨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仇人”! “吼!!” 山君趁机从地上挣扎起来,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和感激的低吼。 沈烨的出现,暂时缓解了山君和山妹的压力,但也将地蝾螈的怒火彻底引到了自己身上! 地蝾螈放弃了对山君的追击,庞大的身躯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朝着沈烨碾压过来! 那些残存的野兽也开始龇着牙,从两侧包抄而来,想要策应它们的主子! 沈烨一边快速移动,利用树木作为掩护继续射击,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绝对不是办法! 手中步枪对地蝾螈造成的伤害有限,炸药在这么近的距离使用,自己也难以幸免! 且能不能炸死对方还是两说。 他想到了黑匣里的东西! 那刺激性的植物! 他迅速掏出那一小捆干枯发黑的根茎,用匕首削下一小半,掏出火柴试图点燃。 然而,这植物年代太久,受潮严重,极其难点,只是冒起一股微弱的、带着辛辣味的青烟。 这点烟雾,对于庞大的地蝾螈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地蝾螈已经冲近,巨大的阴影将沈烨笼罩,腥风扑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戾——!!” 穿金裂石的禽鸣响彻天坑! 那只一直在天坑上空盘旋观望的巨禽,似乎终于找到了最佳时机,如同灰色的闪电般俯冲而下! 它这次的目标明确无比——地蝾螈那相对脆弱、没有厚皮保护的巨大眼球! 巨禽的铁喙和利爪,带着足以洞穿金石的力量,直取地蝾螈的要害! 地蝾螈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不得不放弃对沈烨的攻击,猛地抬起上半身,挥舞着粗壮的前肢,仓促应对来自空中的袭击! 巨禽与地蝾螈瞬间缠斗在一起! 羽毛与粘液齐飞,嘶吼与禽鸣交织! 巨禽利用空中优势不断袭扰,地蝾螈则依靠庞大的身躯和力量疯狂反击,一时间难分难解! 战场形势再次逆转! 沈烨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对着山君和山妹大声吼道: “山君!山嫂!先解决那些杂碎!” 他指的是那些还在周围虎视眈眈的残余野兽! 山君和山妹立刻领会,它们虽然受伤,但对付这些个“狗腿子”还是绰绰有余! 两只猛虎带着复仇的怒火,如同虎入羊群,瞬间扑向那些失去了地蝾螈直接指挥的野兽,惨叫声再次响起! 沈烨则趁机远离地蝾螈与巨禽的主战场,快速观察着局势。 他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计划——驱虎吞狼! 让巨禽和地蝾螈这两个天坑内的顶级掠食者互相消耗! 他抬起步枪,不再攻击地蝾螈的身体,而是专门瞄准它相对敏感的部位,比如鼻孔、嘴巴边缘,或者试图攻击它,吸引它的注意力,让它无法全力应对巨禽,加剧两者的冲突! 同时,他也在密切关注着山君和山妹那边的战斗,确保它们能尽快清理掉那些烦人的野兽。 天坑之内,三方混战,嘶吼震天! 沈烨如同一个冷静的棋手,在刀光剑影中,小心翼翼地平衡着战场,寻找着那一线生机和。。。可能渔翁得利的机会! 第249章 祭坛地图 趁着地蝾螈与巨禽搏杀得天昏地暗之际,沈烨与山君、山妹联手,对残余的野兽展开了清剿。 没有了地蝾螈的指挥和庇护,这些野兽虽然凶残,却已不成气候。 山君即便带伤,王者威严犹在,几个回合之后,便将新晋的头兽按在爪下。 随着一声巨大的咆哮过后,山君一口咬断了对方的脖子,结束了它的性命。 头领毙命,剩余的野兽顿时作鸟兽散,夹着尾巴,哀嚎着逃入了丛林深处,短时间内应该再也难以再形成威胁了。 快速清理完战场,沈烨不敢有丝毫耽搁,再次将目光立刻投向了主战场。 此时的地蝾螈与巨禽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凭借灵活的先天优势,巨禽在地蝾螈背上、颈部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暗绿色的粘稠血液不断渗出; 而地蝾螈也凭借恐怖的力量和防御,几次险些用尾巴抽中巨禽,那布满粘液的身躯更是让巨禽的爪击效果大打折扣。 两者都已经杀红了眼,嘶吼声和禽鸣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天坑。 按照先前的战斗结果,以及地穴怪物那恐怖的生命力,沈烨知道,巨禽不可能战胜对方,现在最多只是让其分身乏术罢了。 他必须赶在地蝾螈耗光巨禽的体力前,或者两者分出胜负前,找到克敌制胜的法子! 再次拿出那个黑色匣子,沈烨想要将那滕曼全部取出,制作火把引燃,看看能不能克制怪物。 只是,匣子刚一拿出,山君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一尾巴抽在了他的手上。 “哐当”一声,沈烨手中一疼,一个没拿稳,黑色匣子便掉在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上。 沈烨心中一惊,生怕摔坏了这古老物件,连忙弯腰去捡。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匣底时,整个人猛地僵住! 只见黑匣的底部,那些原本看似无序的繁复纹路,经过开匣之后的演变,竟然清晰地构成了一幅——地图! 一幅涵盖了天坑复杂地形的地图! 蜿蜒的线条,绘制着一处处山丘、丛林、水域、温泉以及。。。几条隐秘的通道! 而最吸引沈烨目光的,是一条明显略粗,指向了一处位于天坑西北角的、被特殊符号标记的地点! 这个地点。。。沈烨只觉得无比眼熟!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自己之前探索天坑时,凭借记忆和简陋工具绘制的草图。 两相对照,他震惊地发现,黑色匣子上的地图,标记的那个特殊地点,赫然就是他曾经误入过,却被山君和巨禽联合警告,最终被迫离开的那片神秘区域。 沈烨记得,那里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石台,周围立着几根残缺的石柱,气氛肃穆而古老,仿佛是一处。。。祭坛! 当时他只觉那里有些诡异,被山君和巨禽联合驱逐后便再也不敢靠近。 可却没想到,那里竟然是先民地图上标记的核心! 难道说,那里有什么秘密? 还是留存有先民们对抗眼前怪物的关键,或者说最终的解决手段,就在那个祭坛? 沈烨的心脏砰砰狂跳! 他看了一眼仍在惨烈搏杀、但气息已开始衰弱的巨禽,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却依旧警惕守护着的山君和山妹,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现在,他要去做那个黄雀! “山君!山嫂!你们守在这里,盯住它们!千万不要不要让那怪物离开这里!” 沈烨快速对两只猛虎吩咐道。 他不确定巨禽还能牵制那怪物多久,现在时间不等人,但自己必须尝试。 好似明白了沈烨的意图,山君低吼一声,用大脑袋蹭了蹭他,示意对方有什么赶紧去做。 沈烨不再犹豫,将黑色匣子贴身收好,紧了紧手中的步枪,对着小狐狸低喝一声: “走!带我去那个祭坛!” 他必须抢在地蝾螈与巨禽分出胜负前,赶到祭坛,弄清楚那里的秘密! 这或许是彻底解决地蝾螈,甚至掌控整个天坑的唯一机会! 身影一闪,沈烨带着小狐狸,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天坑西北角那片被时光遗忘的古老祭坛,疾驰而去! 山君看着沈烨离开的背影,隐隐有所猜想,想要阻止。 但看了眼正在缠斗的巨禽和地蝾螈,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最后只能冲着沈烨离开的背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沈烨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不明白,之前山君和巨禽为何会阻止自己靠近那里。 但现在,既然自己知道那里可能留有对付那怪物的办法,那就不得不去。 也正好趁着山君和巨禽都被怪物拖住的机会,沈烨才敢打那处祭坛的主意。 否则的话,要是换做平时,他还真不敢靠近! 在小狐狸的带领下,沈烨以最快的速度穿越茂密的丛林,再次踏足了那片位于天坑西北角的古老祭坛。 与他之前仓促一瞥的印象并无太大不同,残破的石台静卧在斑驳的光影下,几根饱经风霜的石柱歪斜地矗立着,上面爬满了厚厚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时光凝固般的沉寂与肃穆。 他急切地环顾四周,寻找着想象中的“大杀器”——比如隐藏的弩炮、巨大的陷阱机关,或者什么神异的符文阵。 然而,什么都没有。 祭坛本身除了古老,似乎并无特殊之处。 “难道先民留下的,就只是一个标记地点?” 沈烨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这里什么都没有,那他所有的希望都将落空。 可若这里只是平平无常的祭祀之地,那为何对方又要多此一举,在黑色匣子上特意留下那么一幅地图呢? 第250章 毒雾困兽 沈烨不相信那些先民会吃饱了撑的,做无用功。 继续埋头苦寻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 而天坑另一边,隐约传来的战斗声响,貌似减弱了不少。 知道时不我待了,就在沈烨倍感失望,决定离开,重新想办法对付地蝾螈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祭坛边缘、那些缠绕在石柱和石台上的藤蔓时,顿时猛地愣住了! 这些藤蔓的。。。叶子呈暗紫色,脉络深黑,茎秆扭曲遒劲,与他怀中黑匣里那捆已经干枯发黑的植物根茎,在形态上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只是这里的藤蔓生机勃勃,散发着一种鲜活、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辛辣气息! 沈烨立刻掏出黑匣,取出那捆干枯的样本,凑到活体藤蔓旁仔细比对。 没错!!! 这就是同一种植物! 是先民记载中,能够释放刺激性烟雾,驱赶、麻痹地蝾螈的特殊植物! 原来,黑色匣子里的干枯根茎,只是一个样本和引子,真正的、具有活性的植株,就生长在这祭坛周围! 这里并不是什么武器库,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一个。。。天然的,生长着能够对付那怪物的,或者说是这种能够克制地蝾螈植物的最后庇护所和生长地! 山君和巨禽之所以守护这里,或许就是为了保护这些能够制衡地蝾螈的关键植物不被破坏! 想通了这一点,沈烨精神大振! 他不再犹豫,立刻动手,用匕首小心地割取了一些鲜活的藤蔓和根茎。 新鲜的植株汁液饱满,辛辣刺鼻的气味更加浓郁,甚至熏得他眼睛都有些发酸流泪。 他尽可能不破坏植株的本体,只选择分支多地地方进行采集,而后用随身携带的油布包好。 虽然自己不知道,单靠点燃这些植物释放出来的烟雾,能对狂暴状态下的地蝾螈造成何种影响,但再不济,也至少能干扰它,为巨禽和山君创造机会! 沈烨相信,先民留下的东西,肯定不会是一无是处的废品! 就在他埋头采集时—— “嘶吼!!!” 远处传来地蝾螈一声前所未有的狂暴嘶吼,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巨禽带着痛楚的哀鸣! 战斗的动静突然变得更加剧烈和狂暴了! “吼!!!” “吼!!!” “戾!!!” 地蝾螈、山君、山妹和巨禽纷纷传来厉啸,让沈烨心中一紧。 知道战斗可能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不敢再耽搁,将采集到的大量新鲜藤蔓根茎捆扎好背在身后,看了眼这座古老的祭坛,心中对先民的智慧和山君、巨禽的守护充满了敬意。 “走!我们回去!” 他带着小狐狸,背负着这“天然的武器”,朝着战场的方向发足狂奔。 再次接近战场时,沈烨看到的景象却是让他心头一沉。 原本翱翔天穹的巨禽,一只翅膀似乎受了重伤,失去了原本的高度。 行动变得迟缓、踉跄不稳。 只能在距离地蝾螈头顶上空数米处艰难飞翔、扑腾,依靠利喙和单爪与地蝾螈周旋。 山君和山妹身上也增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新伤口,但它们依旧悍不畏死地在围绕在地蝾螈身旁,随时随地抓住机会进行骚扰、攻击对方的下盘,为巨禽分担压力。 地蝾螈虽然也浑身伤痕累累,暗绿色的血液流淌不止,但若仔细观察的话,便会发现,对方只是些皮外伤,并没有伤筋动骨,伤及根本。 不仅如此,表皮上增添的伤口,非但没有对它造成致命伤害,反倒是将它的凶性彻底激发,攻势越发疯狂,眼看就要将巨禽和双虎彻底压制! 沈烨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背上那一大捆新鲜的藤蔓猛地投掷向地蝾螈与巨禽、山君交战的核心区域附近,同时对着山君、山妹和巨禽大吼道: “退开!我要用火!” 他迅速掏出火柴,点燃了在路上采集到的松针和松枝,然后奋力朝着那大捆新鲜藤蔓扔去! 沈烨投掷出的松枝,准确地落在了地蝾螈与巨禽、山君缠斗区域的边缘。 “轰——” 干燥的引火物接触到新鲜藤蔓的瞬间,并没有立刻燃起明火,而是冒起了大量浓密、刺鼻的白色烟雾! 这烟雾极其呛人,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辛辣和腐烂般的臭味,迅速弥漫开来。 那辛辣刺鼻的气味比之前强烈了何止十倍!沈烨即使离得较远,也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顺着风势,烟雾迅速朝地蝾螈飘去,很快便将它的头部和前半身笼罩其中! 嘶嘎——!!!” 被烟雾当头冲击“命中”的地蝾螈,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嘶吼!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烦躁和一种生理上的强烈不适! 它那极度退化,只剩下两个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没有瞳孔的巨眼,瞬间被刺激得紧紧闭上,粘稠的眼泪混合着分泌物不断流出。 它那依赖嗅觉寻找猎物的鼻孔猛烈地抽搐、喷气,试图驱散这令它极度厌恶的气息。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扭动,攻击动作变得毫无章法,仿佛想要逃离这片烟雾区域! 这浓烟对于旁的生物而言,兴许只是呛人和难以忍受。 可对它而言,仿佛是致命的毒药! 烟雾笼罩了它那颗硕大丑陋的头颅,尤其是它那不断开合、用于呼吸和嘶吼的巨口,以及头顶那两个不断翕动的气孔! 地蝾螈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攻击动作变得毫无章法。 它疯狂地甩动头颅,试图驱散这令它极度不适的烟雾,那泛白的巨眼里充满了痛苦和狂暴。 它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僵硬,原本狂暴的攻击节奏被打乱,甚至有些晕头转向,仿佛喝醉了酒一般。 它身上那些不断渗血的伤口,在烟雾的刺激下,似乎也更加疼痛。 有效果! 果然有效! 第251章 致命一击 巨禽和山君显然也对这烟雾有些不适,但它们的灵智极高,且也没有如地蝾螈表现出来的那般难受,立刻便想明白了沈烨的意图。 “戾!” 巨禽振翅拉开了些许距离,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它强忍着翅膀的剧痛,发出一声高亢凌厉的鸣叫,再次俯冲而下,铁喙如同战锤般狠狠啄向地蝾螈因痛苦而暴露出来的、相对脆弱的颈部! “吼!” 山君和山妹同样抓住了这个机会! 它们低伏身体,避开弥漫的烟雾区域,从侧后方猛地扑上,利爪和獠牙再次狠狠地撕扯地蝾螈相对薄弱的腹部和后腿关节! 地蝾螈腹背受敌,又被刺激性烟雾严重干扰了感官和行动,顿时陷入了极大的被动。 它在烟雾中疯狂挣扎,尾巴胡乱扫动,将周围的树木和岩石打得粉碎。 但它似乎对这烟雾天生具有一种强烈的排斥和畏惧,行动明显变得迟缓、混乱,失去了之前的精准和狂暴。 随着它吸入的烟雾不断增多,其动作也因迟缓而屡屡落空,最后只能在原地发出无能狂怒的嘶吼,却无法对巨禽和山君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庞大的身躯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暗绿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流淌,将身下的土地都浸染得一片污浊。 机会! 沈烨知道,别看对方现在模样凄惨,但依照对方的体积,以及那浑厚的脂肪层,山君和巨禽的攻击,造成的大多数只是皮外伤罢了,真正致命的伤势,根本没有。 依照那怪物的恐怖恢复力,若是让其逃走,估计用不了多久,伤势便能再次痊愈。 再不济,等到烟雾散去,或者那怪物适应了烟雾带来的伤害和刺激,即便它只能发挥出一半的实力,对于现在的己方来说,依旧是个致命的威胁。 不行!必须趁现在,给予它致命一击! 沈烨屏住呼吸,强忍着烟雾的刺激,眼睛死死盯着在烟雾中翻滚挣扎的地蝾螈。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地蝾螈那张因痛苦和愤怒而不断开合的巨口上! 那里,是它全身唯一没有厚皮保护、最为脆弱的地方! 机会只有一次!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那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里面是侯三爷搞来的炸药和雷管。 他动作飞快地将雷管插入炸药块中,接好引信。 引信不长,只够极短的燃烧时间。 他深吸一口满是辛辣味的空气,眼神锐利如鹰隼,计算着地蝾螈头颅摆动的轨迹和巨口张开的时机。 “山君!吸引它!” 沈烨对着山君大吼一声! 听到沈烨的呼喊,山君仰头发出震天怒吼——吼!!!! 而后直接一个躬身,跳上了地蝾螈的后背,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了下去。 “嘶吼!!!” 地蝾螈吃痛,注意力被山君吸引,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山君的方向,血盆大口再次愤怒地张开,露出了深处蠕动的、布满粘液的咽喉! 就是现在! 沈烨猛地从藏身处跃出,如同扑食的猎豹,手臂用尽全力,将那个嗤嗤冒着火星的炸药包,精准无比地投进了地蝾螈那深不见底、布满粘液和利齿的喉咙深处! “撤!” 沈烨投出炸药的瞬间,对着山君、山妹和巨禽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吼,同时自己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反方向扑倒,紧紧捂住耳朵,张开嘴巴! 山君和山妹听到沈烨的呼喊,想也没想,四肢猛地用力朝地上一按,而后嗖的一下跳出去数米远。 几个跳跃间,便消失无踪。 而巨禽好似也察觉到了危险,在沈烨话音出口的瞬间,也极力扇动翅膀,远离地蝾螈,远离这个危险区域! 地蝾螈似乎也察觉到了喉咙里异物的危险,猛地想要闭嘴,但已经晚了!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爆炸声,从地蝾螈的体内猛然传出! 地蝾螈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充气过度的皮球般剧烈膨胀! 它那坚韧厚实的皮肤,从颈部开始,出现了一道道可怕的、不规则的裂纹,暗绿色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组织,如同喷泉般从它炸裂开来的巨口、鼻孔甚至眼眶中狂喷而出! 它那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四肢和尾巴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再动弹。 那双浑浊的巨眼依旧圆睁着,却已经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凝固的痛苦。 它的巨口被炸得几乎撕裂开,腥臭的血肉和粘液四处飞溅! 那声痛苦的嘶吼被爆炸硬生生扼断在喉咙里,只剩下一种令人牙酸的、血肉模糊的咕噜声。 不可一世的地底暴君,终于在先民智慧的启示下、在山君、山妹和巨禽的联手抗争,以及现代火药的致命一击下,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硝烟、刺鼻的植物烟雾和浓烈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味在弥漫。 终于,烟雾渐渐散去,露出战场上惨烈的一幕。 地蝾螈的尸体如同一座垮塌的内脏小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巨禽落在一旁,单足站立,用喙梳理着受伤的翅膀,看向沈烨的目光中,少了几分高傲,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山君和山妹走到沈烨身边,用带着满是伤痕的头颅轻轻蹭了蹭他,发出低沉而温和的呜咽。 沈烨瘫坐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地蝾螈的尸体,又看了看身边疲惫却依旧威武的守护者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胜利的喜悦,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生命消逝的一丝感慨。 天坑最大的威胁,终于被清除了。 以后,自己可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这里的一切,都将属于自己了。 这一刻,他很想放声大笑,对着天空大吼一声:还有谁!!!! 第252章 傲娇伤禽 地蝾螈伏诛,弥漫的古藤烟雾也逐渐被天坑内流通的空气稀释。 沈烨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着手善后处理。 他先是来到山君和山妹身边,这两只大猫虽然伤痕累累,气喘吁吁,但精神尚可。 见两脚兽靠近,纷纷停止了舔舐伤口的动作,昂起大脑袋,看向沈烨的眼神充满了信任和一丝劫后余生的放松。 沈烨急忙从身后的背篓里,取出之前从赤脚医生那里买来的金疮药和从黑市弄到的高度白酒,以及相对干净的布条,小心地为它们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有过经验的山君和山妹异常配合,甚至在他处理比较深的伤口时,也只是紧绷肌肉,忍着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却没有任何反抗。 任由沈烨这个两脚兽,在它们的皮毛上和身体上“动手动脚”。 山妹甚至还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沈烨满是汗水和烟尘的手背,以示亲近。 每到这个时候,山君都会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但迎来的,却都只有山妹的一记虎拳。 处理完两只大猫,沈烨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巨禽。 此时的巨禽,依旧高傲地站立着,但那只受伤的翅膀却有些不自然地垂落着。 浑身满是狼狈,羽毛散乱,沾满了暗绿色和红色混合,已经分不清是地蝾螈的血液还是他自己的血渍。 沈烨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松自己的肌肉,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没有那么大的威胁。 他手里拿着金疮药、高度白酒和布条,微微抬起,示意自己没有敌意,而后尝试着慢慢靠近。 “嘿,大家伙,你好啊,我是来帮助你的,帮你看看翅膀。。。不要担心。。。” 他尽量放低自己的音量,用最平缓的语气,企图与面前的大家伙沟通。 然而,巨禽只是高昂着头颅,冷漠地瞥了眼面前正在慢慢靠近的两脚兽,那眼神依旧如同俯瞰蝼蚁一般。 沈烨屏气凝神,脚步缓慢,每一步踏出,都好似在试探一般。 终于,当他靠近到巨禽三米左右的距离时,见对方依旧没有反应,忍不住松了口气,以为即将大功告成。 然而,就在他浑身放松,准备再次靠近的时候,原本一动不动的巨禽,却猛地一挥那只完好的翅膀!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流夹杂着腥风扑面而来,沈烨只觉眼前一暗,接着胸口好似被一记重锤击中,惊呼一声,整个人直接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药品、烈酒和布条也撒了一地。 巨禽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鸣叫,仿佛是在警告眼前的两脚兽,不要不自量力,靠近高贵的雄鹰一般。 然后,它就不再理会沈烨,迈着两条大长腿,步伐略显蹒跚,但依旧威严十足,径直走到地蝾螈庞大的尸体旁,开始用它那锋利的铁喙撕扯、啄食起来。 对它而言,吞噬这个强大对手的血肉,是恢复体力、汲取能量的最快方式。 一旁的山君和山妹见到自己的“饲养员”被大鸟欺负,眼中满是不满,但却没有上前理论,只是低吼几声,以示抗议。 巨禽回头瞥了眼山君夫妇,高昂着头颅鸣叫一声,表示了心中的不屑之后,便继续埋头啄食。 沈烨揉着被拍得生疼的胸口,看着那傲娇的巨鸟,以及和山君他们的互动,有些哭笑不得。 原本自己还以为这大鸟是和山君一个级别的存在,但看现在这样子,估计有可能,连山君和山妹都在对方爪下吃过大亏。 否则以山君和山妹的脾气,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受欺负,看这大鸟如此嚣张。 “行,行,你厉害,你清高!” 他无奈地摇摇头,表示既然招惹不起,那自己就放弃治疗这只“蠢鸟”的打算。 他站起身,开始打扫战场。 地蝾螈尸体那边,巨禽正在大快朵颐,肯定无法靠近,那现在能做的,就是处理那些野兽的尸体了。 这次战斗,参战的野兽并不是很多,只有十几二十头,在被山君将新头领击杀之后,便主动退却。 所以除了沈烨一开始击杀的几头之外,便再无其他。 沈烨找寻了一番,一共找到了七头野兽的尸体,且大部分都是残破的。 他只剥下来三张品相还算不错的毛皮,其余的,只能留着自家使用,做些手套围脖之类的小物件了。 对此,沈烨也没有太过失望,毕竟除去了这么一个祸害,以后的天坑就是自己的天下了,想要发家致富,也就多开几枪的事情而已。 处理完这些野兽的尸体,沈烨见巨禽已经吃饱喝足,再次回到了先前的断树上休息,便准备处理地蝾螈的尸体。 这玩意儿太大了,而且气味难闻,放任不管肯定是会腐烂发臭,污染天坑环境,甚至可能引来其他不干净的东西。 他先是忍着恶心,用猎刀尝试切割地蝾螈的尸体。 但这怪物的皮肤和肌肉极其坚韧,进展缓慢。 想了想,沈烨从怀里掏出那柄黑曜石匕首开始进行切割。 出乎预料的是,黑曜石匕首锋利异常,地蝾螈的外皮,在其面前,犹如热刀切黄油一般,不费吹灰之力。 沈烨收集了一些地蝾螈身上相对特殊、可能有用或者有研究价值的部位——比如几片最坚硬的背甲疙瘩、几颗断裂但依旧锋利的牙齿,以及一小瓶暗绿色的血液样本。 又将几大块相对完整的外皮剥除之后,剩下的庞大肉身,他并不打算取用,而是留给了山君、山妹以及。。。那只傲娇的巨禽当存粮。 不是沈烨大方,也不是他忌惮巨禽那锐利的眼眸,实在是这地蝾螈的躯体太过吓人,血液是暗绿色的也就算了,还隐隐散发着腐朽的恶臭。 若不是巨禽和山君、山妹之前食用了部分,他都怀疑,这东西是不是有毒。 大致收拾了下战场,沈烨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前往地蝾螈的巢穴,看看有没有其他收获的时候。 却意外看到,吃饱喝足后的巨禽,此时正尝试着振动翅膀,想要飞回它位于湖泊上方崖壁顶端的巢穴。 但由于它的翅膀受伤不轻,几次扑腾都只是离地几米便又踉跄落下,中途还差点摔个跟头。 最终,它只能无奈地瞪着大眼睛,再次回到了那棵断树的树桩上,高昂着头颅,睥睨着下方忙碌的一人两虎,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过。 沈烨抬头看了看那只明明很狼狈,却硬要摆出王者姿态的巨禽,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得,您老就在这儿好好歇着,摆您的造型吧。”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决定不再自讨没趣。 反正这巨禽实力强悍,生命力旺盛,这点伤估计死不了,就等它自己慢慢恢复吧。 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天坑的后续,然后尽快返回地面。 外面还有周家这个麻烦需要应对,而且经历了这样一场大战,他急需休息和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第253章 巢穴惊魂 大致清理了战场,将地蝾螈有价值的部位全都收集起来后,沈烨的目光便投向了天坑深处——地蝾螈的巢穴。 那怪物盘踞温泉区域多年,那里温暖异常,说不定它的巢穴里会有些什么特别的东西? 比如发光矿物、或者其他被它杀死的生物留下的特殊物品? 甚至。。。一些先民遗留宝物?亦或是,能不能从对方的巢穴里,找出有关于它来历的线索? 如今自己大获全胜,是时候该去验收战利品了。 想到这里,沈烨的心思立马活络了起来。 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他叮嘱了小狐狸一声,让它原地等待,而自己则端着步枪,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氤氲着湿热汽的温泉区域摸去。 越靠近温泉,空气中那股独属于地蝾螈的浓烈腥臊味就越发明显。 穿过温泉区,沈烨来到了一片被地蝾螈庞大身躯常年碾压形成的开阔地。 地蝾螈的巢穴,就位于一处岩壁下方、一个半遮掩的巨大洞口前。 洞口边缘布满粘液干涸后的痕迹,之前的那些障碍物和先民留下的,半埋地下,似铁非铁的柱子,此时早已不见踪影,也不知道被那怪物弄去了哪里。 沈烨在洞口找寻了半天,甚至还拿猎刀在地上挖掘了一会,也没发现那些柱子的去向,这让他多少有些失望。 要知道,那些先民,可是距今不知道多少年代的先人,他们留下的物品,可都是正儿八经的文物。 若是有独属的文明传承,那意义和价值,就不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宝物了! 叹息一声,沈烨暂时放弃了寻找,打算先探索一下那怪物的巢穴,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来深挖,看能不能将这些瑰宝找出。 四处观察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他这才警惕地迈步走了进去。 巢穴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许多,足有足球场那么大,巨大的溶洞厅内,温度明显比外面高上不少。 洞中的空气潮湿闷热,四周的地面相对平整,铺着一层细沙和柔软的腐殖质。 火把的光亮扫过四周,可以看到洞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出微弱荧光的苔藓和矿物,算是为这恐怖阴森的洞穴,提供了一些照明。 沈烨仔细搜索着,洞内散落着一些熟悉野兽的骨骼,有野猪、有驼鹿、有野狼、野驴。。。甚至还有那些不知名野兽的。 显然是那怪物之前自己捕猎的,亦或是它的“狗腿子”进贡或“自愿”献身的。 除此之外,沈烨还发现了一些光滑的巨石,似乎是被地蝾螈当作玩具,或者用来摩擦皮肤的。 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 沈烨有些失望,正准备随意再搜寻一遍便退出的时候,目光却突然被洞穴最深处、紧靠着温热岩壁的一个角落吸引。 远远望去,沈烨隐约能看到一个巢穴的雏形。 想了想,沈烨紧了紧手中的56半,而后迈步朝前走了过去。 刚一靠近,他便看到,那是一个被地蝾螈庞大身躯硬生生磨蹭、挤压出来的巨大凹陷,里面铺着一些干燥的苔藓、枯枝,精心构筑成一个圆形的窝。 上面覆盖着一层不知名动物的毛皮。 见此情形,沈烨心中大喜,莫不是这下面藏有什么宝物? 否则的话,那怪物为何会这般小心的维护? 沈烨屏住呼吸,用步枪的刺刀拨开表层的杂物,仔细搜寻。 然而,预想中的“宝藏”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东西,却是让他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一般! 在那巢穴最深处,相对干燥温暖的地方,赫然静静地躺着三枚巨蛋! 蛋!!! 那怪物是卵生的? 而且。。。它竟然在巢穴里留了蛋? 这三枚蛋每一颗都有水桶大小,蛋壳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与地蝾螈皮肤颜色相近的暗褐色,表面粗糙,布满了类似岩石纹理的斑驳花纹,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沈烨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冰凉! 一个极度荒谬而恐怖,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冰水般浇遍了沈烨全身! 他猛地想起,自己刚才在处理地蝾螈尸体时,还特意将它那根显眼的、堪比梁柱的雄性生殖器官割了下来,浸泡在附近的湖泊里,准备以后看看能不能泡酒或者另作他用! 他非常确定,自己杀死的那只地蝾螈,是公的! 而特么的,自己现在竟然在一个雄性生物的巢穴里,看到了三枚巨蛋? 这开的是什么天际玩笑吗? 揉了揉自己的钛合金狗眼,沈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面前这三个如水桶一般的东西,的确是蛋无疑了!!! 那么问题来了——一只公的地蝾螈,它的巢穴里为什么会有蛋!而且还足足有三枚! 除非。。。 除非在这天坑里,根本就不止一只地蝾螈! 那么另一个问题来了。。。既然公的地蝾螈在这里守护着蛋,那。。。下蛋的母地蝾螈呢? 它在哪里? 是已经死了?还是。。。外出觅食去了? 或者,因为某种原因暂时离开了?! 这个推断让沈烨如坠冰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原本以为已经解决了天坑最大的威胁,铲除了心腹大患,却没想到,自己可能只是干掉了一个“保安”或者“奶爸”! 真正的母体,或许因为某些原因暂时离开了巢穴,比如外出觅食。。。或者,去别处孕育更多的蛋? 想到这,沈烨一拍脑门,是了,自己的确是傻逼了。 要知道,先民们生活的时代,距今没有个千八百年,但怎么也能有个几百年。 什么样的生物,能活几百年上千年? 若真有那样的生物,那这世界岂不是要乱套了? 唯一的解释,那就是对方可以生殖繁衍。 之前自己是被恐惧蒙了心,忽略了这个问题。 可现在想想,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但一想到可能还有一只,甚至更多只同样庞大、凶残的地蝾螈潜伏在天坑的某个角落,或者即将返回巢穴,沈烨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第254章 亡命奔逃 如果还存在另一只,甚至几只,体型相同或者更加巨大、更加凶残的地蝾螈,沈烨之前所有的胜利喜悦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大胜之后的欢喜全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危机感和紧迫感! 自己很可能因为杀了那只公地蝾螈,而引来母地蝾螈更加疯狂、不死不休的报复! 他之前所有的计划在这一瞬间被打得粉碎! 在恐怖的地蝾螈族群面前,天坑的安全,只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沈烨死死的盯着那三枚巨蛋,眼神剧烈闪烁。 毁掉它们?以绝后患? 可这无疑会进一步激怒可能存在的母地蝾螈,后果不堪设想。 留着它们?那就是留下了巨大的隐患,一旦这三枚蛋被孵化。。。那后果是不可想象的。 沈烨心中百转千回,一个个念如同毒蛇般啃噬着沈烨的内心。 留下这些蛋,就是给未来埋下三颗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的炸弹! 一旦孵化,整个天坑都将是这些怪物的乐园,甚至于,若是它们的繁衍能力再强上一些的话,那整个小河村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毁掉它们! 必须毁掉!! 哪怕会激怒那未知的母地蝾螈!!! 顾不了那么多了!长痛不如短痛! 杀心既起,沈烨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决绝。 他不再犹豫,后退几步,端起手中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打开保险,枪口对准了离他最近的那枚暗褐色巨蛋! “砰!” “砰!” “砰!” 清脆的枪声在相对封闭的巢穴内回荡,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精准地击中了巨蛋的中部! 然而,预想中蛋壳破碎、汁液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子弹撞击在蛋壳上,竟然发出了如同打在老牛皮革上的闷响,甚至溅起了一溜细微的火星! 那粗糙的蛋壳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痕,连裂纹都没有产生! 这蛋壳的坚硬程度,远超沈烨的想象! 恐怕比地蝾螈本身的皮肤都要强上不少! 这怎么可能!!! 就在沈烨因这结果而震惊愣神的刹那。 “嘶昂——!!!” 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怒、疯狂和撕心裂肺般痛苦的恐怖嘶吼,猛地从巢穴深处、那片沈烨之前未曾注意到的、幽暗未知的地下通道中传来! 这嘶吼声与之前公地蝾螈的叫声同源,却更加尖锐、更加凄厉,蕴含着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 是母地蝾螈! 它听到了枪声! 它察觉到了巢穴的异动和自己的入侵,以及对它后代产生的威胁! 沈烨甚至能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正沿着那条通道,如同海啸般急速逼近!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碎石从通道顶部簌簌落下! 来不及了! 子弹无效,母体即将归来! 一旦被堵在这巢穴里,那自己必死无疑! “妈的!”沈烨狠狠骂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当机立断,他放弃继续射击坚硬的蛋壳,迅速掏出身上仅剩的最后一颗手榴弹,拉掉引信,看准三枚巨蛋中间的位置,用尽全力丢了进去! 手榴弹脱手的瞬间,他甚至来不及看结果,转身就向巢穴外狂奔!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他身后响起,冲击波夹杂着炙热的气浪和碎石追上了他,推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他不敢回头,能感觉到巢穴在剧烈摇晃,仿佛要塌陷一般! “嘶嘎!!!” 通道内传来的不再是母地蝾螈单纯的愤怒声音,而是夹杂着痛苦和心碎的凄厉咆哮! 沈烨甚至能想象到母地蝾螈看到蛋被毁时那疯狂的模样。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预想中母地蝾螈那山岳般的身躯直接冲出通道、碾碎一切的场景并未立刻发生。 就在沈烨即将冲出巢穴范围,以为能暂时安全时,那条幽暗的通道里,猛地窜出了三道暗褐色的身影! 这三只地蝾螈体型远比死去的公地蝾螈小,大约只有牛犊大小,但动作极其灵活,四肢粗壮,覆盖着同样的疙瘩厚皮,张开的口器中密布着细密的利齿。 一双双小眼睛闪烁着冰冷残忍的光芒的眼睛死死锁定沈烨,充满了嗜血的杀意!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母地蝾螈没有亲自追杀沈烨! 而它,也不是最后一只地蝾螈! 甚至,沈烨都不敢想象,那幽暗的通道后面,是否还留存有其他地蝾螈!!! 最让沈烨恐惧好无力的是,母地蝾螈在如此愤怒的情况下,竟然没有离开自己的巢穴! 它竟然懂得派出手下的“幼崽”或者“亚成体”来追击! 这母地蝾螈如此狡猾,它的智慧,已经远超普通野兽了! “砰!砰!” 沈烨厉喝一声,同时瞬间举枪,两声急促的点射! 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小地蝾螈应声倒地,子弹轻易地穿透了它们相对脆弱的皮肤。 第255章 警示 第三只小地蝾螈见同伴倒地,立马跳跃闪躲,同时利用同伴倒地制造的短暂空隙,猛地一个加速,如同贴地飞行的箭矢,直扑沈烨侧翼! 它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嘴,瞄准了他的大腿! 好在沈烨反应极快,低吼一声,反手便是狠狠一枪托砸在小地蝾螈的头上,将其打得一个趔趄。 不过,相比于对方那小牛犊般的体型,沈烨的这一下,也只是稍稍迟滞了它的攻击而已。 小地蝾螈异常悍勇,稳住身形之后,便扭身张口,就向沈烨咬来! “砰!” 沈烨急忙调转枪口,几乎顶着它的脑袋开了第三枪! 小地蝾螈的脑袋如同西瓜般炸开,暗绿色的浆液溅了自己一身。 解决掉这三只追击的地蝾螈,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却惊险万分! 沈烨不敢有丝毫停留,他甚至能感觉到通道深处,那双充满冰冷智慧和无尽怨恨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和那双冰冷的眼神对视了一眼之后,他直接转头,继续朝着天坑入口亡命狂奔。 身后,巢穴方向再次传来母地蝾螈那压抑着极致愤怒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嘶吼。 但它终究没有亲自追来。 也再没有新的地蝾螈冲出巢穴,这让沈烨狠狠的松了口气。 这只母地蝾螈的冷静和智慧,让沈烨感到了比面对公地蝾螈时更甚的寒意。 它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冷静地评估着损失,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次更致命的机会。 沈烨知道,他们之间的仇恨,已经是不死不休。 而一个拥有智慧、懂得隐忍和策略的敌人,远比一个只知道狂暴冲锋的怪物可加怕得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已经提前一步,将公地蝾螈解决了。 否则要是这两货联合起来的话,沈烨不敢想象,这天坑之内,是否还有生物能够抑制住它们复仇的脚步! 通道内,再次传来母地蝾螈那痛彻心扉又无比怨毒的尖啸! 来的天坑,将因为这个可怕敌人的存在,而变得更加危机四伏。 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停歇,直到远远离开了温泉巢穴区域,回到了相对熟悉和安全的天坑入口附近,沈烨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息。 山君和山妹也早就察觉到了天坑深处传来的动静,见沈烨回来,纷纷停止了舔舐着身上伤口的 动作,警惕地望向巢穴方向。 沈烨直起身,面色凝重地看向山君和山妹。 他走到山君面前,伸手指向温泉巢穴的方向,脸上无比郑重和凝重,用力的比划着,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道: “山君,山嫂,听着!那里面,还有一个!更狡猾,更厉害的大家伙!” “且它还有帮手!你们,绝对不能再靠近那里!明白吗?危险!非常危险!” 他反复强调着“危险”和“不能靠近”,同时用手指着远处地蝾螈那庞大的尸体,又指了指山妹道: “那里面,还有一只母的,它们是一对,不是只有一只!” 山君歪着大脑袋,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沈烨,似乎是在努力理解他的话语和动作中传递的急切与警告。 它低吼了一声,用大脑袋蹭了蹭沈烨,又转头望向巢穴方向,鼻翼耸动,仿佛在空气中捕捉那残留的、属于母地蝾螈的冰冷气息。 片刻后,它发出一声低沉而郑重的咆哮,像是做出了承诺。 山妹也走了过来,用爪子扒拉开山君的大脑袋,而后用头轻轻顶了顶沈烨,将其顶了个趔趄,喉咙里发出高兴的呼噜声,以为两脚兽这是在和自家男虎玩耍。 看到山妹的反应,沈烨很想扶额。 但一旁的山君,好似明白了什么,用大脑袋撞了山妹一下,而后冲着天坑深处发出低沉而又警惕的怒吼。 山妹被山君的操作弄的一愣,旋即好似明白了什么,硕大的虎眼看向沈烨。 沈烨急忙点头,指了指地上的地蝾螈尸体,又指了指天坑方向,语气严肃道: “危险!!!” 终于,山妹也好似明白了什么,硕大的脑袋点了点,又把沈烨撞了个趔趄之后,这才不满的甩了甩尾巴,趴在了原地,将大脑袋枕在山君的肚子上,一双虎目警惕的看着天坑深处。 看到两只大猫的反应,沈烨稍稍松了口气。 有山君和山妹在这入口附近警戒,至少能起到一个早期预警的作用。 那只母地蝾螈刚刚损失了“子女”和部分未孵化的蛋,必然恨他入骨。 但以它的智慧,和警惕的性格,在没有绝对把握或者特殊原因下,应该不会轻易离开巢穴核心区域,外出找寻自己复仇。 即便出来,沈烨也不担心,自己完全可以凭借那古怪滕曼,将其收拾了。 只是,唯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既然那滕曼是地蝾螈的克星,那为何古先民们没有将其赶尽杀绝,而是最后搬离了这里,或者说是。。。战败身死。。。 没敢继续深究,沈烨看了眼远处田里新长出的嫩绿蔬菜,沈一咬牙,拍了拍山君结实的肩膀道: “我得回去了,你们守好这里,我很快就会回来。” 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天坑主体区域应该暂时还是安全的。 所以他必须立刻返回地面。 一是需要休整,背上的伤口虽然包扎了,但经过连番激战和奔逃,需要重新处理; 二是需要消化今天这惊天动地的发现,重新规划应对策略; 三是答应侯三爷的蔬菜,也必须尽快送去。 毕竟现在多卖一茬,那就能多挣一茬的钱,一旦天气回暖,一旦新的蔬菜上市,那自己地里的这些,就不值钱了。 更何况,自己刚刚解决了周家的爪牙,此时正是敏感期,也不能长时间失踪。 将收集到的地蝾螈毛皮、牙齿、利爪和血液样本小心收好,这些都是极其珍贵的研究样本和潜在资源。 随后,他不再耽搁,带着小狐狸,沿着陡峭的岩壁,开始向上攀爬。 重新回到老鹰崖上,感受到凛冽的寒风和昏暗的天光,沈烨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短短一天之内,他经历了与公地蝾螈的决战,发现了先民祭坛的秘密,击杀了亚成年地蝾螈,更得知了母地蝾螈存在的可怕消息。 第256章 夜采蔬菜 心情沉重地回到家中,面对家人关切的目光,沈烨只能用“在山里遇到大野猪群,周旋了许久”的借口搪塞过去。 林薇看着他疲惫不堪、衣衫褴褛、背上纱布渗血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帮他重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夜深人静,沈烨躺在炕上,毫无睡意。 母地蝾螈的存在,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一个拥有智慧、懂得隐忍和策略的庞然大物,其威胁程度远超那只只知道蛮干的公地蝾螈。 它现在缩在巢穴里,是胆小谨慎? 还是在酝酿更可怕的报复?它会想办法冲出天坑吗? 天坑这个“聚宝盆”,如今看来更像是一个“火药桶”。 他必须加快步伐了。 自己必须利用地蝾螈材料研究其弱点、甚至。。。要考虑在迫不得已时,能否利用先民祭坛周围那些特殊藤蔓,制造出更大规模、更有效的驱赶或杀伤性武器? 经过一整天近乎昏迷般的沉睡,和家人的精心照料,沈烨的体力恢复了大半,背上的疼痛也有所好转。 他深知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无论是为了维持与侯三爷这条重要的物资渠道,还是为了筹集应对未来危机的资金,天坑里的蔬菜都必须尽快出手。 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在村里巡视,安排了民兵训练和春耕的准备工作,神色平静平常的和石头他们交代了一些事情,告诫他们,没事不要去后山瞎逛,特别是老鹰崖附近,自己在那里发现了老虎的踪迹。 对于沈烨的话,众人还是信服的,听说出现了老虎,一个个全都噤若寒蝉,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前去找死。 只是,谁都不成呢该发觉,沈烨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化开的凝重,显示着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夜幕降临后,沈烨带着父亲沈建国、母亲王桂芬、姐姐沈红梅林薇和,再次悄然下到了天坑。 小狐狸轻车熟路地在前面带路。 当一家人再次踏上那片温暖湿润的土地,看到长势愈发喜人的蔬菜时,全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众人熟门熟路地来到开垦的田地,开始默默采摘新鲜蔬菜。 水灵灵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饱满的大白菜。。。丰收的喜悦暂时冲淡了沈烨心头的阴霾。 然而,当山君和山妹如同往常一样出现,准备收取“保护费”时,一家人都被它们身上那被血水浸湿,包的跟个木乃虎一般,还隐隐散发着血腥气的样子吓了一跳! 小烨,这……山君它们这是怎么了?是跟什么大家伙打架了吗?” 母亲捂着胸口,声音发颤地问道。 林薇和沈红梅也吓得脸色发白。 沈烨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一边将提前准备好的烤肉递给迫不及待的山妹,一边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没啥,前两天山里来了群饿疯了的野狼,想抢地盘,被山君和山嫂赶跑了,受了点皮外伤,不碍事。” 他刻意淡化了冲突的激烈程度。 家人虽然将信将疑,但见沈烨不愿多说,且山君和山妹也确实精神头不错,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便也没敢再继续追问。 毕竟沈烨和这里是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这个众人心里都是门清的。 既然他不想说,那众人也就由着他去了。 然而,更让他们心惊胆战的还在后头。 就在众人采摘完眼前这块地的蔬菜,前往另一块菜地时,灯光突然照射在了黑暗中,原本以为的一座“小山”上。 看着那具如同小山般、已经开始散发异味的公地蝾螈尸体! 那庞大而丑陋的形态,远超众人的认知,母亲和沈红梅当场就吓得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那。。。那是什么怪物?” 就连一向沉着冷静的沈建国,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干涩。 “哦,那个啊。。。” 沈烨面不改色,继续编造道: “可能就是山里某种少见的大蜥蜴吧,没什么战斗力,估计是冻死的,或者突然跑到山君它们的地盘上,被打死了。” “别靠太近,味儿有些大。”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开,催促家人继续干活。 家人们虽然满腹疑窦,但既然沈烨都这么说了,且对于那怪物尸体带来的本能恐惧,都选择了听从,只是干活时更加沉默和小心了。 见状,沈烨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也急忙埋头苦干起来。 期间,他注意到,那只巨禽依旧停留在那处被地蝾螈尾巴拍断的树桩上,似乎将那里当成了临时的栖息地。 受伤的翅膀垂落着,但当沈烨目光看过去时,它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表现出敌意,只是冷漠而又高傲地回望着他。 那眼神比之前似乎少了几分锐利的攻击性,多了一丝审视和。。。认可? 沈烨心中微动,但没有表示什么,继续低头干活。 一家人忙碌了大半夜,将采摘好的几千斤蔬菜仔细捆扎好,藏匿在溶洞通道出口附近一个隐蔽的通风处。 这里温度较低,蔬菜在这里存放一两天问题不大。 第二天晚上,沈烨和父亲才趁着夜色,悄悄将这些蔬菜运出。 与如约而至的侯三爷完成了交易。 看到这批品质依旧上乘的蔬菜,侯三爷喜笑颜开,爽快地支付了现金,并再次催促沈烨加大供应。 但沈烨此刻的心思已经不全在这上面了。 随便敷衍了对方几句,约定了下次的交易时间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交易一结束,沈烨便立刻着手准备前往省城。 他将从公地蝾螈身上收集到的几片最坚硬的背甲疙瘩、一颗完整的利齿,以及那瓶暗绿色的血液样本和一大块肉小心包裹好。 第二天一早,他便以去省城汇报工作、看看有没有新的农业技术或良种可以引进为借口,告别了家人,独自踏上了前往省城的路。 他此行的目的非常明确:想要借助周副局长和秦书记的人脉和见识,弄清楚这怪物到底是什么生物,有什么致命的弱点,尤其是如何对付那只可能更危险的母体! 同时,他也想趁机打探一下,在赵副部长折戟沉沙后,周家最近的动向和反应。 带着重重的忧虑和一丝寻求答案的希望,沈烨登上了前往省城的班车。 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他的眉头却始终紧锁。 第257章 省城之行 班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晃着,扬起漫天黄尘。 沈烨靠窗而坐,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尚覆着残雪的光秃田埂和灰蒙蒙的村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怀中那个紧紧包裹着的小包袱,如同烙铁般灼烫着他的神经。 那里面的东西,关乎着小河村乃至更大范围的安危,也关乎着他与那潜藏在黑暗中的母体之间,谁能抢占先机。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天坑巢穴中的惊魂一刻,母地蝾螈那充满智慧与怨毒的低吼,以及那三只悍不畏死的小地蝾螈。。。这一切都是像沉重的枷锁,套在他的心上。 必须在那怪物主动出击前,或者采取更不可预测的行动之前,找到它的弱点,将其扼杀在摇篮中! 抵达省城时,已是下午。 午后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洒在灰扑扑的建筑物上,街上行人穿着臃肿的棉袄,行色匆匆。 熟悉的标语和时代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沈烨恍惚了一瞬,随即又重新坚定起来。 他先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招待所住下,将大部分地蝾螈材料仔细藏好,只随身带了小片背甲和一颗牙齿。 他决定先去找周建国副局长。 市公安局家属院,周建国见到沈烨来访,颇为意外,但还是热情地将他迎进了书房。 “小沈,你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村里又有什么困难?” 周建国递过一杯热茶,关切地问道。 上次沈烨送来的老参效果极好,他母亲的身体调养得不错,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 沈烨接过茶,道了谢,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周叔,这次过来,主要是两件事。” “一是想向您汇报一下我们小河村近期的工作,民兵训练和春耕准备都在有序进行;二是。。。”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片暗褐色、布满疙瘩、触手坚硬冰凉的背甲和那颗带着弧度的惨白利齿,轻轻放在桌上。 “周局,您见识广,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身上的?” 周建国好奇地拿起那片背甲,入手沉甸甸的,用手指敲了敲,发出类似岩石的沉闷声响。 他又拿起那颗牙齿,指尖感受着那令人心悸的锋利。 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凝重。 “小沈,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周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野兽!这甲片的硬度,我看比一般的钢板也差不多少了!” “还有这牙齿。。。这么多年,我也打过不少的猎物、见过稀奇古怪的东西更是数不胜数,巨额却从未见过这样的!” 他仔细端详着,甚至拿出放大镜看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 “说不准,有点像史前鳄鱼或者远古巨蜥的化石材料,但你这明显还是新鲜的,且还带着点。。。腥气。”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确定这牙齿是刚采摘下不久的。 又指了指牙齿根部残留的些许暗色痕迹。 “小沈,你跟我交个底,是不是在山里遇到什么麻烦了?这东西。。。非常危险!” 周建国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烨。 沈烨心中微沉,他没想到周建国竟然如此敏锐,只是一会功夫,就看出了如此多的端倪。 他斟酌着用词,半真半假地说道: “不瞒周叔,这确实是我在深山里偶然发现的。” “当时看到的是一具刚死不久的庞大怪物尸体,形状非常怪异,不像已知的任何动物。” “我担心山里可能还存在这怪物的同类,甚至更厉害的,会对周边村庄构成威胁,所以特地带来,想请您帮忙找人鉴定一下。” “尸体?” 周建国捕捉到了关键词: “有多大?具体什么样子?” 沈烨比划了一下: “体型非常大,像座小山包,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嘴巴能张得极大,满口都是这样的利齿。” 沈烨半真半假的比划描绘着地蝾螈的样貌。 周建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加严肃: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这绝不是小事!” “一头这样的怪物,要是发起狂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你放心,这东西我先收着,我会想办法找省里博物馆研究古生物的朋友,或者农大的老教授悄悄问问,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那太感谢您了周叔!” 沈烨连忙道谢,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对了。。。” 沈烨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周叔,前段时间我们公社那个赵副部长。。。后来上面是决定如何处理的?” “他那一趟下去,可把我们折腾的不轻,还死伤了那么多人,上面应该不会轻轻放过吧?” 提及赵副部长和周家,周建国意味深长的看了沈烨一眼,嘴角泛起一抹弧度。 他如何能看不出来,沈烨这是变着法的向他打探消息。 这个小狐狸,接二连三的坏了周家的事,还摆了人家一道,现在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他却并未生气,毕竟,一个聪明伶俐的后辈,总比那些个只会混吃等死,招猫逗狗,一无是处的废物要更值得自己培养。 就比如周家那个活太监。。。 想到这,他努力忍住笑意,摆了摆手,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道: “那个蠢货自作自受!周部长那边虽然恼火,但证据确凿,证据确凿,谁也保不住他!” “周家这次吃了个哑巴亏,表面上是消停了,但以周光正那老小子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听说,他们最近好像又在活动,想从别的方面找补回来,具体动向还不清楚,你也要小心点,尤其注意政策层面的东西。。。” 沈烨目光一闪,政策层面? 这倒是个需要警惕的方向。 他点头记下: “我明白了,谢谢周叔的提醒。” 离开周建国家,沈烨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地穴怪物的身份暂时没有答案,周家的威胁也如影随形。 他看了看天色,决定立刻前往拜访秦书记。 第258章 秦书记的警示 省委家属院的环境显然又高了一个档次,静谧而肃穆。 沈烨经过门卫的通报之后,这才被请进了秦书记家。 秦书记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见到沈烨,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小沈来了,快坐!你可是稀客啊,我家宝儿可是天天念叨着要去小河村看你呢!” “秦书记您太客气了,我哪里算得上是稀客。” 沈烨谦逊地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而后左顾右盼了一下,有些疑惑道: “嫂子和小宝今天不在家吗?” 听到沈烨提及,秦书记摆摆手: “别提了,这不,前几天说去他外祖家走亲戚,这都几天了,还没回来。” 话虽如此,但沈烨观察秦书记的脸色,丝毫没有因此而苦恼的样子,便也没再多问。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秦书记主动问道: “你这次来省城,是公干还是有什么事?” “”若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只要不违反原则,我能帮的一定帮。” 沈烨再次拿出了一片地蝾螈背甲和牙齿,将同样的说辞复述了一遍,强调了其对人民群众安全的潜在威胁。 秦书记拿着那片背甲,神情比周建国更加凝重。 他久居高位,接触的信息层面更广,直觉也更为敏锐。 “这东西。。。不寻常啊。” 秦书记沉声道: “小沈,你的警惕性很高,做得对!发现未知的、具有潜在巨大威胁的生物,及时上报,这是对的。” “我会通过更稳妥的渠道,请更权威的专家进行鉴定。” “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们小河村,特别是靠近山区的村民,一定要提高警惕,必要时可以暂时限制进山。” “是,秦书记,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安排下去了。” 沈烨点头应道。 秦书记将材料小心收好,话锋一转,目光深沉地看向沈烨: “小沈,除了这事,最近。。。有没有遇到别的麻烦?” 沈烨心知肚明,秦书记口中的麻烦,定然指的是周家。 他坦然道: “村里一切都好,只是听说周家最近有些动向,可能不会轻易放过我。” 秦书记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周光正那个人睚眦必报。赵德柱的事情,让他和他背后的人都很被动,也很恼火。” “明面上的打击报复,他们暂时肯定是不敢有的,但暗地里的手段应该不会少。” “我这几天也是得到了一些风声,他们可能会在民兵建设经费拨款上做文章,想办法卡你们小河村的脖子,给你制造麻烦,甚至找借口调整你的岗位。” 沈烨眼神一凝。 这确实是个阴险的招数,且让人难以直接反抗。 民兵队和小河村,是自己最大的底气之一。 若对方以调整岗位为借口,将自己调出小河村,调到别的岗位,那自己还真的是不得不防。 “谢谢秦书记提醒,我会注意的,也会提前做好准备。” 沈烨沉声道。 他心中冷笑,想用这种手段搞垮他? 没那么容易!自己在小河村如今根深蒂固,周家若是觉得刺激可行,那自己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反过来给周家一个“惊喜”。 “嗯,你有心理准备就好。” 秦书记欣赏地看着沈烨沉稳的态度: “凡事多思考,做事讲方法,留证据。” “只要你们小河村的工作做得扎实,成绩突出,他们想找茬也没那么容易。” “若是做的太过分,出格了,必要的时候,我们也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这话已经是相当明确的庇护和支持了。 沈烨心中大定,再次郑重道谢。 陪秦书记一起吃过晚饭,离开秦家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省城的夜晚比乡下多了几分喧嚣,但沈烨走在街上,感受到的却是无形的压力和暗流。 回到招待所那间略显简陋的房间,沈烨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坐下,窗外省城稀疏的灯火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秦书记的提醒言犹在耳,如同警钟般不断在脑海中回响。 周家这次的手段,精准而毒辣,直接瞄准了自己的权力根基——小河村生产大队长的位置,和他一手打造的民兵队伍。 调离小河村!!! 沈烨眼中寒光一闪。 这就意味着自己将失去对天坑的直接掌控,失去村民的信任基础,更意味着失去所有的根基和依仗,以及最基本的群众根基。 这是绝不可能接受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思路。 周家要动手,必然需要一个借口。 至于什么借口? 无非是工作不力,或者更阴险的——利用自己之前的功绩,将他调往一个看似提拔,实则架空或陷阱的岗位。 “堵漏洞,亮成绩,固根基。” 沈烨在心中默念这九个字。 首先,是“堵漏洞”。 他必须确保小河村的工作毫无指摘之处。 即将到来的春耕生产,自己必须抓得更紧,民兵训练也必须要强调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留下清晰的工作记录和村民的正面评价。 账目必须更加清晰透明,每一分钱的用途都要有据可查,绝不给任何人留下“经济问题”的把柄。 其次,是“亮成绩”。 他不能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展示小河村在他的领导下取得的成果。 剿匪立功、成功应对白灾、民兵队在“大比武”中的表现等等。。。 尽管在大比武的最后出了变故,但前期的组织和训练成果是实打实的,即便最后发生了重大伤亡事故,那也不是自己的原因,这锅应该甩给赵副部长和周家来背才是。 这些都是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政绩。 他需要将这些系统性地整理出来,形成书面报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固根基”。 他在小河村的根基,在于村民的拥护,在于民兵队的绝对忠诚,也在于与秦书记、周副局长等盟友的关系。 他必须进一步加强这些纽带。 忽然,他的目光落到了角落里,那一小包地蝾螈材料上。 沈烨眼前一亮,这东西,是危机,或许也可能成为某种转机? 若是利用的好,那自己这个小河村生产大队大队长的身份,将无人可以撼动。 第259章 样品与猜测 就在沈烨于招待所内苦思对策时,秦书记和周建国也并未闲着。 秦书记书房内,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再次拿起那片坚硬的背甲和那颗锋利的牙齿,眉头紧锁。 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他联系上了省城大学一位专攻古生物与地质学的老教授,这位教授曾参与过一些保密级别很高的地质勘探项目,口风极严。 第二天,在一间保密措施良好的小会议室内,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孙教授看到了这两样东西。 他先是疑惑,随即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起来,手指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这。。。这不可能!” 孙教授喃喃自语,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甲片的角质层结构和矿物沉积方式,还有这牙齿的釉质结构和内部构造。。。与我之前研究过的某种深埋地层的古生物化石碎片有相似之处。” “这甲片和牙齿,明显是‘新鲜’的,且更具活性特征。。。” 说到这,他猛地抬头看向秦书记的秘书,语气急促道: “这东西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是在活体取到的,还是尸体上的?” “其形态具体有多大?有没有更多的样本,比如软组织、血液之类的?” 秘书听到孙教授的询问,连忙按照秦书记的交代,谨慎地回答道: “来源需要保密,目前只发现尸体,体型异常庞大,其他样本我也不知道。。。可能需要时间。” 秘书并未把话说死。 孙教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需要更详细的检测,包括切片分析、成分测定!” “如果。。。如果这真是某种存活至今的远古生物,或者是在极端环境下演化出的未知物种,那必将是震惊世界的发现!” “当然,也可能伴随着巨大的未知风险,它的生态习性、食性、攻击性。。。一切都是空白!” 说完,他敲击了下甲片,发现其坚硬无比,于是顿了顿,语气无比严肃道: “请务必转告发现者,此生物极度危险!” “在未明确其习性和弱点前,远离发现地!我需要更多数据!” 与此同时,周建国那边通过公安系统的特殊渠道,将另一份样本送往了更偏向于现代生物研究和军事应用的研究所。 初步的反馈同样令人心惊——该生物的皮肤(背片)拥有惊人的抗打击能力,对普通枪弹的防御力极高; 牙齿的硬度和锋利度远超已知猛兽,具体弱点尚不明确。 两份来自不同渠道的初步反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沈烨遇到的,是一种极其危险、超出当前认知的未知生物。 周建国拿到初步报告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沈烨。 沈烨在省城招待所的房间里,刚刚整理完应对周家可能打压的思路,正准备次日返回小河村,就听到楼下招待所前台的同志站在楼梯口大喊道: “楼上203的,有你的电话,赶快下来!!!” 听到有人给自己打电话,沈烨心头一动,这个时候会找他的,多半是周建国副局长或者秦书记了。 他不敢怠慢,急忙披上外套,下楼接起电话。 那头果然传来了周建国压低的声音: “小沈,你还在省城吧?正好!你带来的那东西,初步结果出来了,情况很不乐观。” 沈烨神色一凝,沉声道: “周局,您说,我听着。” “我找了几位信得过的专家看了,说法比较一致。” “都认为你拿来的生物样本,是属于某种未知的、极具攻击性生物的。” “其皮糙肉厚,普通的枪弹很难造成致命伤,细胞成分特殊,活性极强,说明其生命力也可能非常顽强。” 周建国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专家的意见是,在找到明确弱点之前,绝对不要靠近!这东西的危险等级,被初步评估为。。。高危!” 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周建国亲口说出“高危”这个评价,沈烨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这完全印证了他对那些地穴怪物的判断。 “弱点呢?有没有提到任何可能的弱点?” 沈烨继续追问,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暂时没有明确发现其弱点。” “不过,有专家推测,这种生物应该是长期穴居,居住在昏暗无光的环境中,其眼睛或者口腔内部可能相对脆弱,但也只是猜测。” “还有人提出,它们可能对强光、特定频率的声音,或者某种特殊气味敏感,但这都需要验证。” 周建国顿了顿,加重语气: “小沈,我知道你本事不小,但这次情况不同,千万别硬来!这已经不是靠单打独斗能解决的了。” “你应该明白,以那怪物的体型,一般的枪支弹药,很难对其造成致命杀伤。” 显然,周副局长已经猜到了什么。 “我明白,周叔,谢谢您的提醒,我会万分小心。” 沈烨也没故意装傻,语气恳切的应道。 “还有一件。。。” 周建国话锋一转: “关于周家要动你的风声,我这边也已经确认了。” “他们很可能想在春耕后,利用民兵建设或生产管理上的由头,把你调离小河村,你得提前做好准备。” “嗯,这个我心里有数了。” 沈烨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如秦书记说的那样,周家想要给自己来个釜底抽薪。 心中的那个念头越发清晰: “周局,能不能再麻烦您一下,帮我查查周伟民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在那个干部培训学校?” “周伟民?” 周建国愣了一下: “你问他做什么?” 忽然,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之前周伟民被人绑架,总感觉有些突兀,如今沈烨又突然说出,对方在干部学校培训的事情。 按理来说,他们两个应该没有多少交集,沈烨完全不可能知道对方在哪里进修才是。 莫非。。。 第260章 秦书记的答复与沈烨的请求 想到这,周建国心中对于沈烨的看法又提高了几个层次: “小沈,你可别乱来,他现在就是个废人,周光正把他藏起来,就是怕他再惹麻烦,你完全没必要。。。” “周叔放心。。。” 沈烨语气平静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刚才之所以说出周伟民在干部学校进修的事情,也是在试探这几个的态度。 如今见对方即便猜想到了什么,但却依然站在自己这边,便心中了然,同时也松了口气。 “我就是想去‘看看’这位老朋友,顺便。。。给他枯燥的学习生活,增添一点‘色彩’,保证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周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了解沈烨,知道这小子做事既有胆魄又有章法,既然这么说,必然有所谋划。 而且,他对周家父子也毫无好感。 “行,我帮你问问。你等消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建国也最终做出了决定: “不过一切小心,虽然周伟民现在废了,但周光正还是把他这个儿子看得很紧。” “明白,多谢周叔了。” 挂断电话,沈烨走到窗边,看着省城稀落的灯火。 周家的打压迫在眉睫,在这种时候,主动给敌人制造一些麻烦,扰乱对方的部署,往往能争取到更多的主动权。 周伟民,这个前世今生的宿敌,既然自己都来了省城,不去“探望”一下,岂不是太对不起这两辈子的“缘分”了? 他需要等周建国的消息,确定周伟民现在的所在,然后给周家送去一份“大礼”。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总不能自己一直被动挨打,而他周家,却是毫发无伤吧。 周建国的电话挂断后不到半小时,招待所前台的同志便十分热情的上来敲门,说是省委家属院那边有电话找沈烨同志。 沈烨心知这电话必定是秦书记打来的,便立刻下楼接听。 电话那头果然是秦书记,他的声音比周建国更为沉稳,但透出的凝重感却丝毫不减: “小沈,鉴定的初步结果出来了。” “孙教授看了你带来的样本,非常震惊。” “他认为这是一种极其危险、超出当前生物学认知的未知生物,具有极强的防御力和攻击性,很可能还拥有我们不了解的特殊习性。” 秦书记顿了顿,继续道: “孙教授态度非常坚决,他强烈建议,在未摸清其弱点、尤其是确认其种群数量和活动范围前,必须严格封锁消息,避免引起恐慌,同时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靠近和挑衅。” “他甚至还。。。提出想亲自带队,去发现地进行一次秘密考察。” 听到孙教授想要亲自带队前往,沈烨眉头微蹙。 天坑的秘密非同小可,若是让外人介入,那自己的秘密岂不是要暴露!尤其是那些学者专家,变数太大。 但他并没有急于反驳,而是静静地听着。 “当然,这件事情事关系重大,是否允许考察,如何考察,还需要慎重研究,必须以确保人民群众生命安全为最高准则。” 秦书记话锋一转,回到了更现实的问题上: “小沈,面对这种潜在的巨大威胁,你们小河村首当其冲,压力很大啊。” 沈烨知道时机到了,秦书记这分明就是在给自己按时。 当即,他深吸一口气,用诚恳而带着忧虑的语气说道:“秦书记,不瞒您说,我这次来省城,除了鉴定这东西,也是听到了些风声,心里不踏实。” “哦?什么风声?” 秦书记挑挑眉,明知故问道。 “我听说,可能是上级考虑到各种因素,有意要调整我的工作岗位。” 沈烨没有点明周家,但意思已经传达过去: “秦书记,如果是在平时,我肯定服从组织安排,绝无二话。” “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小河村刚刚经历白灾,民兵队初步成型,村民情绪才刚刚稳定下来,最重要的是,山里出现了这种未知的、极度危险的生物。。。” 他的语气变得急切而坚定: “我对小河村周边地形最熟,对山里的情况也了解最多,民兵队也是我一手带起来的。” “如果在这个时候把我调走,新来的同志不熟悉情况,万一惹怒了那怪物,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想恳请组织上慎重考虑,至少,在这个特殊的危机解除之前,让我留在小河村,稳住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秦书记在权衡。 沈烨的请求合情合理,尤其是在面临这种未知生物威胁的情况下,临阵换将确实是大忌。 片刻后,秦书记的声音传来,带着决断: “你的顾虑非常有道理,面对这种潜在的、局部的重大安全威胁,保持指挥体系的稳定和连贯性至关重要。” “你的请求,我会认真考虑,并且会在适当的时候提出意见。” “至少在当前阶段,小河村需要你这个熟悉情况的掌舵人。” 沈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道: “谢谢秦书记理解!” “不过。。。” 秦书记语气转为严肃: “光留下你一个还不够,那未知生物既然已经能影响到群众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那小河村民兵队的建设和装备水平,也需要相应提升。” “你需要什么支持,可以直接打个报告上来,在合理范围内,我都会尽力让县里和市里的武装部给你帮忙协调的。” 这正是沈烨想要的! 他立刻感激道: “那就多谢秦书记了!民兵队目前最缺的是实弹训练和更好的通讯设备。” “如果能补充一些弹药,再配一部电话,万一有情况,我们就能及时求援和上报!” “电话和弹药。。。” 秦书记沉吟了一下: “嗯,这些属于应对突发安全事件的必要装备,理由充分。” “你回去后,以小河村生产大队和民兵连的名义式打一个报告,就说是我特批的就行。” “是!谢谢秦书记!” 沈烨这次的道谢充满了真诚。 有了秦书记这句话,周家想从民兵队和岗位调动上做文章,难度可就大大增加了,他甚至还能反过来借此东风加强自己的力量。 挂断与秦书记的电话,沈烨长舒一口气。 此行省城的主要目的已经完成。 虽然未能弄清楚那地穴怪物究竟是何来历,但那怪物的材料却引起了高层警惕,而无意中更是暂时解除了自己的调动危机,甚至还为民兵队争取到了加强装备的机会。 现在,是时候去“拜访”一下那位正在“刻苦学习”的老朋友了。 周建国那边的消息,应该也快来了。 沈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给周家找点麻烦,既是报复,也是扰乱对方视线、为自己争取更多崛起的时间。 第261章 目标踪迹 清晨,整个城市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寒雾之中,招待所走廊里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和洗漱声。 沈烨早已醒来,正对着窗户活动筋骨,梳理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招待所前台的同志再次敲响了沈烨的房门。 “同志,您的电话。” 和对方道了声谢后,沈烨快步下楼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周建国略带沙哑的声音,显然也是一早就在为他忙活。 “小沈,查到了。” 周建国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道: “周伟民那小子,现在就在省城东郊的‘青年干部进修学院’。” “周光正把他塞进去,名义上是学习提高,适应新的工作岗位需要,实际上就是避风头,顺便镀层金,指望时间冲淡他那点破事,以后也好重新安排。” “青年干部进修学院。。。” 沈烨低声重复了一遍,将这个地名刻在脑子里。 这种地方,说是学习,更多是人际交往和积累资历的场所,正适合周伟民这样的二代。 “他最近情况怎么样?在里面还安分吗?” 沈烨追问细节。 “哼。。。” 电话那头传来周建国毫不掩饰的鄙夷冷哼: “狗能改得了吃屎那还叫狗吗?混账玩意虽然下面废了,但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被周光正捂得严实。” “他在学院里仗着自己老子的势,表面上人模狗样,听说还挺活跃,参加各种活动,搞搞联谊,一副积极向上的样子。” 周建国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我这边还听到点风声,说他好像隐瞒了自己病情,并且,为了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了。。。他还同时跟学院里一个姓王的女干事,以及隔壁文艺单位送来培训的一个姓李的女同志,关系有点不清不楚。” “具体发展到了哪一步,如何哄骗人家姑娘的,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不过,就他现在那情况。。。哼,怕也只是有心无力,无法对人家姑娘造成伤害吧。” “你若是想和他玩玩,可以从这点入手。。。” 这消息比沈烨预想的还要“精彩”。 一个生理上已经残缺的人,心理往往更容易扭曲,更迫切地需要通过各种外在的、扭曲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维持他那虚伪的表象和可怜的控制欲。 这简直就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啊,周伟民这是主动将把柄递到了自己的手上。 “谢了,周叔,你的意见和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两人对着电话心照不宣的笑了笑,而后又寒暄了几句之后,周建国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小沈,我知道你心里有火,但还是要提醒你,看看可以,搜集点有用的信息也行,但千万记住一点,不要自己动手,别再沾上腥臊,留下首尾,让人抓了把柄。” “虽然周伟民出了事,但周家那老娘们现在把这个儿子看得比自己的命都紧,出了事,第一个怀疑的肯定就是你。” “您放心,我有分寸,知道该怎么做。” 沈烨语气平稳地保证道。 结束通话,沈烨眼中闪过冷冽的光芒。 周伟民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不再耽搁,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办理了退房手续,将大部分东西暂时寄存后,便径直朝着省城东郊的方向走去。 青年干部进修学院坐落在一片相对清静的区域,与城中心的喧嚣保持着距离。 红砖砌成的围墙,带着时代特色的标语,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门口设有传达室,偶尔有穿着中山装或军便服的人员进出,看起来管理颇为规范。 沈烨没有贸然靠近大门,那太显眼。 他简单的伪装了下自己,买了顶狗皮帽子,用灰色围巾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 在马路对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身体半倚着墙壁,手里拿着一份路上买的省城日报,目光却越过报纸的上缘,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仔细地观察着学院门口的动静。 他需要熟悉这里的基本规律:人员进出高峰期是什么时候?门卫盘查的严不严格?周伟民什么时候会离开学校? 早上的时间,进出的人并不多,大多是行色匆匆,像是赶着去上班或上课。 门卫对明显是学员或工作人员模样的人基本不阻拦,但对于生面孔会进行简单的询问和登记。 沈烨并不着急,他有着足够的耐心。 中途换了几次位置,从不同角度观察,甚至假装路过,慢慢踱步,用眼角余光扫视学院内部依稀可见的操场和林荫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临近中午时分,当阳光驱散了晨雾,学院里变得热闹一些时,一个熟悉又令人憎恶的身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主楼里走了出来。 正是周伟民。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云淡风轻的笑容,正与身旁几个同样干部模样的人谈笑风生。 从外表看,他似乎已经完全从之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甚至比之前更显得意气风发,只是那笑容底下,隐隐透着一股阴柔和刻意。 沈烨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身体微微紧绷,但呼吸依旧平稳。 他仔细地观察着周伟民的一举一动,注意到他走路时,下半身的动作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若非有心观察,绝难发现。 这印证了他身体残缺的事实。 周伟民与那几人在门口分开,互相握手道别,显得颇为熟络。 然后,他并没有立刻返回学院内,而是独自一人,双手背在身后,朝着与主街区相反的、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小路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在散步思考。 好机会! 沈烨心中一动,立刻收起报纸,压低帽檐,如同一个普通的行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知道,属于自己的狩猎,开始了。 他需要更近距离地观察,了解周伟民现在的行为模式,找到那个可以一击致命的破绽。 这条僻静的小路,正是观察的绝佳场所。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距离,利用路边的树木和偶尔驶过的自行车作为掩护,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那个令他恨之入骨的身影上。 第262章 卑劣的戏码 沈烨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周伟民身后,很快便走进了一条僻静的林荫小路。 午后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伟民背着手,步伐看似悠闲,但沈烨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不时地扫向四周,带着一种警惕与探寻。 走了约莫七八分钟,前方小路的拐角处,一个穿着碎花棉袄、围着红围巾的年轻女同志似乎早已等在那里,正不安地搓着手,时而踮脚张望。 看到周伟民的身影,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又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伟哥,你终于来了,人家都等你好久了呢。” 周伟民脸上那虚伪的云淡风轻,瞬间被一种刻意营造的温柔笑意所取代,他立马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对不起,刚才有事耽搁了。。。” 看到两人汇合,隐在一棵粗大梧桐树后的沈烨,眼中闪过一抹惊诧和错愕,但为了弄清楚两人究竟来此作甚,他决定静观其变。 只见周伟民附在那名女同志耳边,低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引得对方掩嘴轻笑,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信赖。 紧接着,让沈烨瞳孔微缩、胃里一阵翻腾的一幕发生了。 之间周伟民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而后竟十分自然地一手拉起那位女同志的手,一手搂着对方的细腰,两人并肩钻进了小路旁一片虽然树叶落尽,但枝干依旧茂密、足以遮挡视线的杨树林! 光天化日,钻小树林? 沈烨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他清楚地知道周伟民身体的情况,一个已经失去男性功能的人,此刻拉着一个对他满怀憧憬的年轻姑娘钻小树林。 他要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 他能干什么? 沈烨是想不通,现在的周伟民,除了利用信息差,通过言语和一些边缘性的接触来欺骗、控制、满足他那扭曲的虚荣心和掌控欲,还能做些什么? 这卑劣的行径,比单纯的流氓更可恶,更加令人作呕。 他这完全就是在玩弄别人的感情,是在用一个巨大的谎言构建虚假的自我。 沈烨强压下立刻冲进去揭穿对方那伪善面具的冲动。 那样固然痛快,但效果未必最好,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更何况,以周伟民的家世和背景,说不定人家女的明知道实情,也想和对方交往,是自愿的也不一定。 他如同凝固的岩石,静静地站在大树后,寒冷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身上散发的冷意而更凝滞了几分。 树林里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和女子偶尔发出的、被逗乐的银铃般的笑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让沈烨对周伟民的鄙夷和厌恶加深一分。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后,两人这才一前一后的从树林里出来。 女子的脸颊绯红,眼神水汪汪的,带着满足和羞涩。 而周伟民则是一副志得意满、风度翩翩的样子,细心地将女子的围巾重新系好。 他在对方耳边又低语了几句,引得对方娇嗔地捶了他一下,这才依依不舍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周伟民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女子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脸上那伪装的温柔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得意、空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的表情。 周伟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仿佛要掸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过身,不再散步,而是朝着林荫小路的另一个出口,步伐明确地走去。 沈烨眼神冰寒,继续远远的跟上。 他想要摸清楚这个人渣一天到晚的行动轨迹,好展开自己的报复行动。 周伟民走出林荫路,来到了一条相对热闹的街道,但他并没有返回学院,而是又拐过几个街角,来到了一家看起来规格不高、但还算整洁的招待所门前。 他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驻足了片刻,像是在等人。 沈烨躲在斜对面的一处墙角内,脱下鞋子,假装是在检查的样子,但余光却紧紧锁定着目标。 没过几分钟,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烫着卷发、打扮比之前那位女同志要时髦一些的年轻女性,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看到周伟民,她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快步上前。 周伟民再次迎了上去,这次他没有动手动脚,而是表现得更加“绅士”,但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却充满了暧昧和熟稔。 周伟民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招待所。 那女同志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娇媚地白了他一眼,却没有反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见对方同意,周伟民率先走进了招待所,而那女同志在原地左右看了看,等了差不多两三分钟的样子,确认周围没有什么相熟之人后,这才低着头,快步进了招待所。 看着两人前一后消失在招待所的门内,沈烨缓缓直起身,放下了手中的鞋子,重新穿上。 此时,他眼中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 好一个周伟民! 刚才跟一个女同志钻完小树林,现在就又带着另一个来招待所! 他这分明就是在利用他父亲的权势,和自己伪装出来的形象,同时欺骗着多个女性,进行着这种畸形的、建立在巨大谎言之上的“交往”。 这已经不仅仅是道德上的败坏了,这是在犯罪,是利用欺骗手段玩弄女性感情。 而且,他选择的时机和地点都如此大胆,显然是笃定没人敢查到他头上,或者说,即使有什么风声,也会被他父亲压下去。 沈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伟民啊周伟民,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公子哥吗? 你以为你身体废了,就能用这种方式找回存在感? 你恐怕想不到,你最不堪的一面,即将被我展现在世人面前吧! 沈烨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在附近徘徊、等待。 他需要确认一些细节,比如他们会在里面待多久,这有助于判断他们的关系到了哪一步,以及。。。是否能抓到更加确凿的证据。 一个计划,开始在沈烨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这一次,他要让周伟民,连同他那个护短的父亲,都狠狠地栽一个跟头!他要让整个周家颜面扫地。 第263章 守株待兔 沈烨在招待所对面的巷口阴影里,如同融入环境的石雕,耐心地等待着。 初春的寒风刮过街面,卷起星星点点的碎叶,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他需要知道周伟民和那个时髦女郎会在里面待多久,这能侧面反映很多问题。 足足等了一小时零七分钟,招待所的门再次被推开。 依旧是周伟民先走出来,他神色如常,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仿佛就只是如去了一趟公共厕所一般。 他站在门口,目光随意地扫视着街道。 沈烨在其目光扫过来前,就已经提前做好了规避。 几分钟后,那个烫着卷发的女同志也低着头快步走了出来,脸颊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发丝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凌乱。 她没敢看周伟民,径直朝着与学院相反的方向匆匆离去。 周伟民目送她走远,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带着些许阴翳和轻蔑的笑意,随即也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青年干部进修学院的方向返回。 沈烨将这一幕全都看在了眼里。 在招待所里,一个小时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尤其是周伟民这种心怀不轨、又急于用非常规手段证明自己的变态而言。 他强忍着上前拆穿对方人渣行径的冲动,继续尾随周伟民,确认他确实老老实实地返回了学院,没有再节外生枝。 目标已经回到巢穴,接下来,就是要尽快搞清楚那两个女同志的身份了。 只有掌握了具体信息,才能制定下一步精准的打击计划。 沈烨首先回到了早上的那条林荫小路附近。 他顺着那个穿碎花棉袄、围红围巾的女同志离开的方向开始前进。 不多时,便看到了一处居民区。 沈烨在那片居民区附近转悠着,试图寻找一些有用的线索。 只可惜,等了半天,也没再见到那个泥腿子。 正发愁呢,就看到几个在街边晒太阳、摘菜闲聊的大妈。 沈烨便硬着头皮走上前。 “几位大姐,跟你们打听个事儿。” 沈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腼腆的年轻人: “刚才。。。大概中午那会儿,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碎花棉袄,围着红围巾,大概这么高,长得很清秀的女同志从这边过去?” 他努力比划着那位女同志的身高和样貌。 听到沈烨的话,几个大妈停下手中的活计,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沈烨这个生面孔。 “你找她干啥?” 一个盘着头发的阿姨直接问道,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警惕。 沈烨心里一紧,知道这年头陌生男人打听女同志很容易引起误会,他赶紧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脸上甚至配合地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 “没。。。没啥,就是。。。就是之前偶然见过一面,觉得。。。觉得那女同志挺好。。。挺好的,想认识一下,又不知道人家是哪的,叫什么。。。” 他这话说得吞吞吐吐,配合他那张本就带着几分正气,此刻又显得有些“羞涩”的俊俏脸庞,倒真像是个动了春心又不敢明说的毛头小子。 几个大妈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的警惕稍稍消散了些,反而带上了一点促狭和好奇。 “哟,小伙子这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另一个胖胖的大妈笑了起来: “不过你说的这打扮,这附近好几个姑娘都这么穿,可不好找啊。” “我。。。我记得,她好像是从那边青年干部学院方向过来的。。。经常从这经过。” 沈烨“适时”地补充了一句,给出了关键线索。 “从学院那边过来的?碎花棉袄红围巾。。。” 盘头发的阿姨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 “哦!你说的该不会是老王家那个在纺织厂工会的二闺女王彩霞吧?正好她今天休息,好像是说要去学院那边找她表哥还是啥的?” “对对对,可能就是她!那姑娘是挺俊的。” 一旁的胖大妈也急忙附和道。 王彩霞,纺织厂工会。 沈烨心中默记,脸上露出“欣喜”和“感激”的笑容: “谢谢阿姨!谢谢阿姨!我。。。我知道了。。。” 他装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赶紧转身“逃离”了现场,身后还传来大妈们善意的哄笑声。 虽然过程有点尴尬,但总算知晓了对方的名字和工作单位。 沈烨松了口气,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接下来,是那个烫卷发的时髦女郎。 这个难度更大,因为她出现的地点更复杂,打扮也更显眼,容易让人记忆深刻,也更容易引起怀疑。 沈烨来到招待所附近,以及那女郎离开的方向附近打听。 他同样用了“一见钟情”的蹩脚借口,但这次就没那么顺利了。 一个在附近扫街的大爷听了他的描述,皱着眉打量他: “穿呢子大衣,烫头发的?小伙子,那样的女同志可不多见,你打听人家想干啥?” 眼神里同样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 沈烨只好再次祭出“羞涩青年”的人设,支支吾吾地解释。 大爷将信将疑,最后还是旁边一个摆摊修鞋的大婶插话道: “老李头,他说那个,是不是像文化宫那个跳舞的刘倩?我中午那会好像还看见她往这边来过,就是烫着一头卷毛。” “文化宫?跳舞的刘倩?” 扫街大爷想了想: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小伙子,我劝你啊,那样的姑娘,眼光高着呢,年轻人,还是脚踏实地点好。” 语气带着几分劝诫。 沈烨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再次记下:刘倩,文化宫。 打听到这两个关键名字,沈烨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问下去了,否则真要被当成图谋不轨的坏分子抓起来。 迅速和两个热心的大爷大妈打了个招呼,他便离开了这片区域。 重新在干部学院附近找了家招待所入住后,沈烨便将搜集来的情报重新梳理了一遍。 王彩霞:纺织厂工会员工,疑似被周伟民以恋爱名义欺骗; 刘倩:文化宫舞蹈演员或相关培训人员,与周伟民关系暧昧,已发展到私下前往招待所的程度。 掌握了这两张牌,接下来,就是考虑如何打出,才能给周伟民乃至周家,造成最大的麻烦了。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自己撇干净,再将这颗炸弹引爆。 第264章 第三条船 拿到王彩霞和刘倩的信息后,沈烨心中的计划已初步成形,但他本着谨慎的原则,决定再观察周伟民一段时间,确保没有遗漏。 他再次返回到青年干部进修学院附近,此时已是下午三四点钟。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让沈烨有些咬牙切齿的是,再次出现的周伟民,其身旁竟然又换了一位女伴! 这次是一位年纪稍长、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灰色女式干部装,梳着齐耳短发,气质显得颇为干练沉稳的女子。 两人并肩从学院里走出来,周伟民的态度与之前面对王彩霞的“温柔”和刘倩的“暧昧”都不同,显得格外尊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言谈举止间分寸拿捏得极好。 而那女子则面带微笑,偶尔点头回话,显得落落大方。 沈烨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女子看起来就不简单,从干部学校出来,且周伟民对她如此态度,足以见得其身后背景恐怕非同小可。 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再次尾随上去。 两人并未去什么僻静处或招待所,而是一路交谈,走到了不远处一片环境清幽、门口甚至有卫兵站岗的干部住宅楼区。 周伟民将女子送到其中一栋楼的单元门口,两人又站在门口闲聊了几句之后,女子这才施施然转身进楼。 周伟民一直等到对方身影消失在门内,这才转身离开,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阴毒与算计的表情。 沈烨没有再去跟踪周伟民,他将目标转向了这栋干部楼。 在附近徘徊了片刻,看到一位正在楼下空地上晾晒腌菜的大妈,便再次故技重施,不过这次他换了个说法。 “大娘您好,跟您打听个事儿。” 沈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刚才进去那位穿灰色衣服的女同志,是住这儿吗?我怎么看着她特别像我家一个远房表姐,可惜好多年没见了,有点不敢相认。” 晾菜大妈抬起头,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单元门,目光警惕道: “你是什么人?怎么打听起我们楼里的事情了?” 见对方一副对待特务的样子,沈烨急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介绍信和大队长的证明解释道: “大妈,我是小河村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是正经人,来这走亲戚的,只是偶然看见那位女同志和我表姐有几分相似,便想询问一下。” 大妈将信将疑的接过介绍信和证明,仔细查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还给了沈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 “哦,你说的应该是苏主任吧?她不是本地人吧?你确定她是你们家亲戚?” 苏主任? 沈烨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啊?她不是本地人啊?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真不好意思啊大娘,我看那位女同志眼熟,和我表姐又有几分相像,就还以为真是我表姐呢。” “没事没事,认错人也是正常。。。” 见沈烨态度良好,且不是什么坏人,大妈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话匣子跟着也就打开了。 带着点与有荣焉的意味道: “人家苏雅苏主任,可是从省妇联下来的,不仅年轻有为,她爱人家更是了不得,听说在南方大军区那边工作呢!” “就是苏主任一个人在这边工作,平时挺不容易的。” 省妇联!爱人还是军区干部! 沈烨听得后背几乎要冒出冷汗。 周伟民这个疯子!他不仅脚踏两条船,欺骗普通女青年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把主意打到这种背景深厚的已婚女干部头上? 他到底是想干什么?是想利用对方的身份和人脉,还是他那扭曲的心理已经膨胀到如此地步? 一个身体残缺的太监,同时周旋于单纯的女工、文艺女青年和背景深厚的已婚女干部之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道德败坏,这是在玩火自焚! 震惊过后,沈烨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对方这就是在自寻死路!自己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 趁周伟民还未将最后一层窗户纸戳破,趁着他还未彻底搞定这三个女同志,趁着他还在同时努力维持着这荒谬的“三条船”关系时,将其彻底揭穿! 若是事成,那造成的轰动和破坏力,足够他周伟民,足够他周家喝上一壶的了! 辞别了“健谈”的大妈,他迅速找到最近的公用电话,再次拨通了周建国的号码。 “喂周叔,是我,沈烨。” “小沈?还有什么事?” 周建国的声音带着疑问。 “周叔,我需要您帮个忙,而且必须快。” 沈烨语气严肃,直截了当道: “明天我需要您派两个绝对可靠、嘴巴严实、身手好的公安同志,最好是生面孔,配合我演一场戏。” “演戏?演什么戏?” 周建国警惕起来。 “一场揭露道德败坏、打击流氓行径的戏。” 沈烨语气冷静,条理清晰: “周局,我需要您明天派两名绝对可靠、反应机敏的公安同志待命,最好是便衣,听我信号行动。” “具体怎么做?目标是谁?” “目标就是周伟民,我盯了他两天,发现他同时与至少三名女同志保持不正当关系,其中包括纺织厂女工王彩霞、文化宫的刘倩,还有。。。省妇联的苏雅主任。” “什么!苏雅?” 周建国在电话那头失声惊呼,显然被最后这个名字吓到了: “他疯了?!苏主任的爱人可是。。。” 后面的话周建国没说,但沈烨完全可以听得出对方的紧张。 第265章 猎网铺开 “所以他是在玩火。” 沈烨打断他,语气森然道: “明天,我会想办法让周伟民约王彩霞再次去他们常去的那片小树林。” “同时,我会匿名给刘倩和苏雅主任分别送信,就说周伟民有急事,约她们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见面。” 周建国倒吸一口凉气,他瞬间明白了沈烨的意图: “你是要让她们。。。撞个正着?” “没错。” 沈烨声音冰冷: “当王彩霞和周伟民正在树林里‘谈心’,刘倩和苏雅主任先后赶到,亲眼目睹这一幕。。。周叔,您觉得会发生什么?” “三个被欺骗的女人,一个试图狡辩或慌不择路的流氓。。。那场面,想必会很‘精彩’。” 周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想象那混乱的场景,最终带着一丝复杂和不确定说道: “然后呢?” “然后,就在她们争执撕扯、动静最大的时候,您派去的两位同志就可以‘恰好’巡逻经过,以调解纠纷为由,将周伟民和三位女同志‘请’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注意,不是逮捕周伟民,是‘请’所有当事人回去了解情况,程序上要站得住脚,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而且,最好将他们带去一个离学院和市中心稍远、相对偏一点的派出所,避免周家的人反应太快。” 沈烨的计划不可谓不毒辣。 他要让周伟民同时面对三个被他欺骗过的女人,而他的谎言也会在瞬间被戳穿。 谎言被戳破,随之而来的冲突会自然爆发。 根本不需要沈烨或者公安同志多说什么,他们几个便会将赤裸裸的事实摆到明面上来。 而公安的出现,不是为了抓他,而是为了正常的“处理纠纷”、“调查流氓行为”。 这在程序上几乎无懈可击。 一旦周伟民被带进派出所,白纸黑字将事情的经过写清,那这事情就捂不住了。 尤其是其中还有苏雅这样背景的人,周家想要悄无声息地摆平,难如登天。 即便周家能够一手遮天,能够摆平此事,可只要自己稍微推波助澜,帮周家好好“宣传”一波,他沈烨就不信了,他周家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一旦此事泄露,那他周家在省城,将再无立足之地! “地点,时间,那三个女同志的具体信息,我稍后想办法给你。” 听到电话那头的沉默,沈烨再次补充道: “周叔,我与周家本就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这事若是成了,周伟民身败名裂,周光正焦头烂额,短时间内绝对没精力再来找我的麻烦。” “而且,我们这样做,也是在挽救可能被欺骗的更深的同志,维护社会风气,替你和秦书记减轻压力,不是吗?” 也不知道是沈烨的哪句话起了效果。 电话那头的周建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人我来安排,你放心,绝对可靠!” “你把具体信息尽快给我,他妈的!周伟民这小子,真是自己作死!” 挂断电话,沈烨眼中寒光熠熠。 与周建国敲定计划后,沈烨立刻行动起来。 他回到青年干部进修学院附近,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开始为明天的“好戏”进行最后的准备。 这一次,他要让周伟民彻底身败名裂,让周家品尝一下什么叫自作自受! 首先,他需要确保周伟民明天会约见王彩霞。 这并非难事,以周伟民那种急于从女性仰慕中获取慰藉的心态,加上王彩霞的单纯好哄,成功率极高。 沈烨再次来到那条林荫小路和王彩霞家附近蹲守。 果然,在傍晚时分,他便与下班回家的王彩霞“偶遇”了。 远远看到王彩霞从对面走来,沈烨压低了帽檐,拉了拉遮住脸颊的围脖,确保对方看不清自己的真实样貌后,便迎了上去。 “你好,你是王彩霞同志吧?” 在两人错身的瞬间,沈烨将对方拦了下来。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王彩霞愣住了,警惕的看着面前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不等对方开口,沈烨便直接道明来意道: “周公子让我给您传句话,说明天老时间,老地点,他还在那里等您。” 说完,不等王彩霞反应,沈烨便与对方错身,疾步朝远处走去。 看着沈烨离开的背影,王彩霞一开始的确是有些许狐疑的,毕竟自己和伟哥哥的事情还是秘密,这个人是如何知道的。 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蠢透了。 既然此事只有自己和伟哥哥知道,那这人肯定就是伟哥哥派来的了,自己怎么那么傻,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 更何况,也只有伟哥哥和自己才知道两人的约会时间和地点。 捂着发烫的脸颊,王彩霞暗骂了自己一声,看着沈烨远去的背影,暗自啐了一口后,便急忙转身,加快步伐离开了这里。 沈烨没走多远,就闪到了一棵大树后面消失不见。 见王彩霞捂着小脸离开,沈烨确认目标一已经上钩,便没有继续跟踪。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迈出,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想办法给周伟民送信,将对方约出来。 这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必须确保能将对方骗出来,且不能留下任何与自己相关的痕迹。 踌躇了片刻之后,沈烨便拐进了路边的一家邮局,而后花两毛钱,买了几张信纸和三个信封。 而后又花了一块钱,在柜台的女营业员那异样的目光中,以自己是文盲,不识字为借口,请对方以王彩霞的名义,帮自己给周伟民写了一封约见信。 尽管女营业员觉得沈烨有些怪怪的,但在金钱的攻势下,还是屈服了。 拿到信后,沈烨并没有立即将其投递给周伟民,而是又买了两张报纸,这才返回了招待所。 第266章 周伟民的修罗场 回到招待所后,他用从前台接来的剪刀,在报纸上剪下一个个铅字,拼凑成了两封内容几乎一样的短信: “刘倩(苏雅)同志:周伟民同志有紧要事情,务必于明日下午两点,至学院东侧林荫路杨树林一见!事关重大,请勿告知他人,不要早到,也不要晚到!切记!切记” 他没有署名,只是用米粒将这些字随意的粘在了信纸上,密封之后,便准备明天一早,将信各自送到刘倩和苏雅手上。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沈烨待到周伟民进到学院,上课的钟声响起之后,这才戴上新买来的口罩,装出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跑到了干部学院的门房处,将那封花了一块钱,请女营业员誊写的信件交给了对方。 “师傅,十万火急,麻烦您帮我将这封信转交给周伟民周大公子。” 沈烨冲到门房,不等对方开口,就将信连同两包大前门一同塞到了对方手中。 门卫大爷原本还想呵斥,但看到那两包大前门,原本严厉的面庞,立刻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好好好,没问题,小伙子,你稍等,我这就去帮你传信。” 说完,门卫大爷也不管是否擅离职守了,直接将烟往怀里一揣,拿着信就朝教学楼走去。 很快,周伟民便收到了“王彩霞”的来信。 看着信纸上那娟秀的字体,以及那急迫的言语,周伟民有些莫名。 不才刚刚见面吗?这小娘皮是又耐不住寂寞了?还是被自己的魅力折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没有多想,他将信收了起来,打算中午的时候,再去好好调教调教这个不要脸的浪蹄子。 沈烨将信送了出去,得到了门卫大爷肯定的答复之后,便告辞离开,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文化宫。 给刘倩的信相对容易。 文化宫的集体宿舍管理并不严格,沈烨随意的打听了一下,便找到了刘倩,直接以周伟民的名义将信塞给了对方之后,不等对方询问便直接离开了,搞得对方有些莫名。 但看到信中的内容,尤其是那用贴纸故意粘上去的话语,心中先是咯噔一下,但很快,文艺女青年不同寻常的脑回路,便让她以为,这是周伟民独有的浪漫。 且对方特意标明了具体的时间以及地点,莫不是,伟哥哥想和自己表白?想要制造浪漫的场景? 一想到伟哥哥马上要和自己表白,刘倩的俏脸便不由自主的红了,而后一上午无心训练,一心只想着尽快见到周伟民。 沈烨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个,想要撇清关系的小举动,竟会让刘倩胡思乱想,若是知道的话,定然会奉送上一个大拇哥,赞叹对方的脑回路清奇。 离开了文化宫,他又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苏雅所在的单位,再次买通了门卫,将信顺利的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见时间还早,沈烨便直接回到了招待所,打算休息了片刻,等时间快到了,再去看戏。 很快,时间来到了中午时分,沈烨再次来到了青年干部进修学院东侧,提前蛰伏在那片杨树林深处,一个既能观察全局又极其隐蔽的角落。 周建国派来的两名便衣公安,此时也按照约定,在附近伪装成路人,等待沈烨的信号。 大概下午一点四十分左右,周伟民果然出现了。 他依旧是那副人模狗样的打扮,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踱步来到杨树林边,左右张望了一下,便率先钻了进去,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等待。 几分钟后,王彩霞也如约而至。 她还是穿着昨天那件碎花棉袄,红围巾衬得小脸通红,不知是冻得还是羞得。 看到周伟民果然提前到来,在那里等着自己,王彩霞脸上立刻绽放出甜甜的笑容,小跑着过去。 “伟哥哥,你等很久了吧?” “没有,我也才刚到,彩霞,你今天真好看,这是想我了吗?” 周伟的甜言蜜语,引得王彩霞娇羞地低下头,刚想回答对方的话,却感觉小手一紧,到嘴的话又变成了娇羞,咽回了肚子里。 躲在暗处的沈烨,看着周伟民那虚伪的嘴脸,心中冷笑。 他估算着时间,刘倩和苏雅应该快到了。 果然,就在周伟民拉着王彩霞的手,准备深入小树林,进一步交流的时候,树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首先赶到的是刘倩。 她穿着呢子大衣,围着漂亮的丝巾,脸上带着些许疑惑和期待。 当她走到近前,看到树林里的周伟民正和一个土里土气的姑娘拉拉扯扯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的伟哥哥约自己来此,是想和自己表白的,却没想到,等来的不是表白,而是摊牌! “周伟民!那个狐狸精是谁?” 刘倩尖声质问,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形。 周伟民和王彩霞都吓了一跳,猛地分开。 周伟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强作镇定: “刘倩?你怎么来了?我。。。我正在和这位女同志谈点正经事情。。。” “谈正经事情?什么正经事情需要拉着手钻小树林?” 刘倩可不是王彩霞那种好糊弄的,她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指着王彩霞: “你这狐狸精!你说!你跟他什么关系?” 王彩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看着气势汹汹的刘倩,又看看脸色难看的周伟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和伟哥哥。。。我们。。。”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树林边——正是苏雅! 她穿着灰色的干部装,脸色严肃,目光扫过树林里的三人——惊慌的周伟民,哭泣的王彩霞,以及怒不可遏的刘倩,眉头紧紧皱起。 “周伟民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约我来,就是来看这个?” 苏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伟民看到苏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彻底懵了,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三个女人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苏主任?您。。。您也认识他?” 刘倩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雅。 苏雅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周伟民,那眼神仿佛能将他冻结。 王彩霞终于反应过来,哭着对周伟民喊道: “伟哥哥!你告诉我!她们到底是谁?你不是说今生今世只喜欢我一个人吗?” 第267章 三女对峙 “好啊!好你个周伟民!你竟然敢脚踏三条船!欺骗我们的感情!” 不等周伟民辩解,一旁的刘倩就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想抓挠周伟民。 周伟民狼狈地躲闪着,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 “不是。。。你们听我说。。。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女人的哭喊声、质问声、周伟民的辩解声混杂在一起。 就是现在! 沈烨对着不远处两名便衣公安隐藏的方向,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两名早已等候多时的公安同志立刻从藏身处走出,快步进入树林,亮出证件,声音洪亮而严肃: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成何体统!” “我们是公安局的!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有人耍流氓,扰乱社会治安!是不是说的你们?请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听到两名公安的话,正闹成一团的四人全都惊呆了。 正处在气头上的周伟民当即上前,就想亮明身份,好好将气全都撒在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公安身上。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两名公安就掏出银手镯,警惕的看着周伟民喝道: “请你们好好配合我们调查,不要闹什么幺蛾子,否则的话。。。” 说完,甩了甩手中的银手镯。 原本还想耍一耍威风的周伟民,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瞥向那三个全都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女人时,忽然灵机一动。 也是,现在事情闹成这样,自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跟着这两名公安回去,到时候兴许还能想办法糊弄过去。 想到这,他便也没有再争辩,装出一副愿意配合的样子,无所谓的耸耸肩道: “走就走,谁怕谁。” 说完,不等身后三女反应,便率先朝小树林外走去。 其余三女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 偏远的派出所询问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周伟民被暂时安置在一张木椅上,脸色惨白,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 他双手紧紧抓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原本还以为只是一件小事,自己可以随意脱身的他,直到进了派出所,直到面对公安同志的询问,以及三个女人愤怒、伤心、鄙夷的目光,周伟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的事情,貌似没有自己想到那样简单。 面对公安的质问,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同时约见三人,更无法否认他与王彩霞、刘倩之间的暧昧关系,甚至对苏雅,他也存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公安同志按照沈烨事先“建议”的调查方向,重点询问了周伟民与三位女同志交往的细节和动机。 当问及是否有逾越界限的行为时,周伟民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女人激动的哭喊声。 “放开我!我要问清楚!周伟民你个王八蛋!” “让我进去!我今天非要撕了他那张骗人的脸!” 询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彩霞、刘倩和苏雅三人几乎同时冲了进来。 两位公安同志跟在后面,装模作样的看似阻拦,实则一点用处没有,任由三女自行发挥。 王彩霞一眼看到缩在椅子上的周伟民,原本通红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挣脱开公安同志象征性的阻拦,猛地扑到周伟民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和不敢置信的颤抖: “伟哥!你告诉我!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你同时和她们好了?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吗?” 周伟民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王彩霞,张了张嘴,想故技重施用温柔话语安抚,可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刘倩就尖声打断。 “呵!伟哥?叫得可真亲热啊!” 刘倩双手抱胸,踩着皮鞋噔噔噔地走上前,她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此刻满是讥讽和怒火: “周伟民,你昨天在招待所里跟我怎么说的?你说你跟那个土丫头只是远房表妹,说她整天缠着你,你是可怜她,才偶尔应付一下?” “怎么,这才多久?转头你就跟她在小树林里拉拉扯扯上了?你这是在把我当猴耍吗?” 听到刘倩的话,周伟民头皮发麻,暗道一声要遭,急忙转头看向对方,试图解释清楚: “刘倩,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彩霞她。。。” “彩霞?叫得这么亲切?” 另一道略带嘲讽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只见苏雅一脸寒霜,眼神冰冷的如同在看一头禽兽一般,死死的盯着周伟民。 她站在稍远的位置,没有像王彩霞和刘倩那样激动,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周伟民,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周伟民同志,请你解释一下,你以‘讨论工作’为由约我见面,为什么这两位女同志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起来她们和你的关系,并不仅仅是‘同志’或者‘表亲’那么简单。” “另外,她们都是和你有关系的女同志,可你为何,要把我牵扯进这件事情里头?” 苏雅的话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却带着莫大的压力。 且对方并没有承认和周伟民的关系,一上来就将两人见面的性质说的一清二楚。 不得不说,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最主要的是,她省妇联干部的身份,让她的话显得格外有分量。 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谁也不能,也不敢将其如何。 周伟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面对王彩霞的伤心欲绝,他还能勉强维持一丝伪善; 面对刘倩的怒火冲天,也尚能试图狡辩; 但面对苏雅那洞悉一切般的冰冷目光,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和伪装都被剥得干干净净。 对方的眼神,好似一眼就能将自己看穿一般。 最主要的是,不管是王彩霞也好,还是刘倩也好,自己都驯服的差不多了。 可这个苏雅,并没有那么容易上手,自己现在也还没有达到目的。 若是真将事情闹大了,他不确定,苏雅是否还能相信自己。 一旦两人闹掰,以对方的身份,和背后的势力,即便自己的亲爹出面,估计也讨不了多少好处! 第268章 得知真相 想到这,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在三个女人之间游移,大脑一片空白,根本编不出一个能同时说服三方的谎言。 “我。。。我。。。我。。。” “伟哥,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王彩霞见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心彻底沉了下去,哭喊着用力捶打他的肩膀: “你跟我说你家里不同意,要慢慢做工作!” “你跟我说你只喜欢我一个!” “你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你不是在骗我的,对吗?” 她毕竟单纯,即便事实摆在了面前,也都有些难以相信和接受,还抱着一丝幻想,希望周伟民对自己的感情都是真的! 看着周伟民被王彩霞质问的一句话不敢说的那副窝囊样,刘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猛地伸手想去抓周伟民的头发: “你个王八蛋!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玩意!骗了老娘一个还不够,竟然还敢出来骗其他姑娘!我呸!” “什么不行?什么占着茅坑不拉屎?” 听到刘倩这没头没尾的话,王彩霞的哭声戛然而止,茫然地抬起头。 苏雅也皱紧了眉头,看向状若疯癫的刘倩。 刘倩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但此刻她也顾不上了,指着周伟民的鼻子,对着王彩霞和苏雅尖声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咱们这位周大公子,他根本就是个太监!他不能人道!下面那玩意儿根本就是摆设!一个太监,还学人家脚踏三条船,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原本刘倩是不想说的,可现在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容不得她多考虑了。 自己原本还想装作不知道的,等勾搭上了周伟民这个死太监,然后借助他家的势力,让自己在文化宫更上一个台阶。 可现在,眼看事情瞒不住了,眼看就要鸡飞蛋打,她可不想因为一个废物,算计不成,还搭上自己的名声,于是便打算主动说出对方的秘密。 虽然这样很可能引得周家的报复。 可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刘倩多想。 反正都已经撕破脸皮了,老娘还能怕了你个死太监不成!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王彩霞和苏雅耳边炸开! 王彩霞彻底呆住了,她看着周伟民,眼神从伤心变成了极致的羞辱和荒谬。 她竟然。。。竟然被一个太监用那种情意绵绵的话哄骗了那么久? 自己还幻想着和他结婚生子?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苏雅则是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看向周伟民的眼神已经不是厌恶,而是仿佛在看什么极其肮脏和恐怖的东西。 想起周伟民之前对她那些若有若无的暗示和靠近,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一个太监,竟然敢对她心存妄想? 这不仅仅是欺骗,这是对她极大的侮辱和亵渎! “够了!” 负责记录案情的公安同志,见他们自己都差不多将事情抖落了个干净,上级交给自己的任务也完成的差不多了,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严肃地说道: “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都冷静一下!”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公安走过来,语气缓和但带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对三位女同志说道: “三位女同志,请你们先冷静一下。” “刚才,从你们的谈话中,我们基本已经将这件事了解清楚了,且经过我们初步了解,周伟民同志的行为确实非常不妥,存在欺骗和道德败坏的问题。” “但有一点需要向你们说明,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周伟民同志。。。因故已丧失男性功能,无法进行正常的夫妻生活。。。”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双眼圆瞪,似要吃人一般的周伟民,继续道: “他接近你们,可能更多是出于残疾人心理上的。。。某种需求,亦或是某些扭曲的心理,希望你们能认清事实,不要因此过度自责或影响今后的生活。” “也希望你们能认清事实,不要再被他的谎言所蒙蔽,更不要因此过度伤害自己。” 若说刚才刘倩说出那些话的时候,王彩霞和苏雅心中还存有一分侥幸的话。 那现在,这话从公安人员口中说出,且得到了对方的亲口证实,则是彻底敲碎了他们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王彩霞先是茫然,随即是巨大的羞辱感,她竟然被一个太监用甜言蜜语哄骗,还差点。。。她捂着脸痛哭失声。 她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竟然和一个太监眉来眼去,还去钻了小树林! 虽然没发生实质的关系,但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已经干了,当然,除了最后一步之外。。。 那种被愚弄、被玷污的感觉让她几乎发疯。 相比于王彩霞,刘倩的表现明显就郑定的多。 她本就知道周伟民是个没玩意的东西,两人在一起,也只不过是互取所需罢了。 现在既然闹掰,自己也没太大损失,最多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被一只臭蟑螂,臭老鼠从身上爬过罢了,至于其他的。。。 他周伟民倒是想啊,可也得有那个本事。 至于一旁的苏雅,脸色铁青,她感到的是一种极致的恶心和后怕。 周伟民明知自身情况,还敢对她这样背景的人动心思,其心可诛! 这不仅是道德问题,更是政治上的愚蠢和冒险! 她轻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公安同志,情况我们已经清楚了。” “对于周伟民这种道德极其败坏、利用自身缺陷欺骗女性的行为,我保留向上级反映的权利,现在,我是否可以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了吗?” 得知真相的三女,对周伟民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只剩下纯粹的憎恶和鄙夷。 第269章 社会性死亡 最终,鉴于周伟民的身份特殊,且经过“委婉”但明确的询问,确定三位女同志均未和这个人渣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后。 派出所做出了处理决定: 周伟民的行为虽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流氓罪(因其生理原因无法实施实质侵犯),但道德极其败坏,利用虚假身份和情感欺骗多名女性,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严重破坏社会风气。 责令其向三位女同志当面赔礼道歉,并予以严肃的通报批评。 听完当公安同志私下里,用一种既带着同情又公事公办的语气,向王彩霞、刘倩和苏雅“解释”周伟民所犯的过错,无法在法律层面上对其进行惩罚时,三女又惊又怒! 不过,鉴于自己的名声,以及周家那盘根错节的关系和势力网。 最后,王彩霞和刘倩率先表示,不再追究此事。 只有苏雅稍微犹豫了一下,想要惩处周伟民。 可想到自己的身份,以及对方并未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自己也只是被对方狠狠恶心了一下而已。 且为了王彩霞和刘倩的名声着想,她最后还是同意,不予追究此事。 当即,王彩霞和刘倩当场与周伟民彻底决裂,并在公安同志“保护受害者隐私、批评教育为主”的定性下,签署了调解文书。 至于苏雅,实质上算不得是受害者,且对方身份特殊,所以公安便也没有强制对方签署调解书。 询问室里,只剩下周伟民如同一条死狗般瘫在那里,耳边和脑海里,满是王彩霞绝望的哭泣和刘倩压抑的咒骂声。 眼前的最后一幕,是苏雅那饱含深意的一眼,以及毫不留恋离开的冰冷背影。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仅是在这三个女人面前,他今后的名声,他父亲的脸面,周家的一切,全都完了。 在听完公安们的“教育课”后,周伟民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派出所。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算暂时揭过,回去顶多被父亲训斥一顿,而后自己再想办法利用家中权势,慢慢挽回。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风暴会来的这么猛烈和迅捷! 就在他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善后,如何让那三个贱女人闭嘴,如何让这件事在父亲的运作下,控制在最小范围的时候。 刚踏进学院大门,周伟民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对。 沿途遇到的学员和工作人员,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极其古怪,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嘲讽和一种看稀有动物般的好奇。 他们对着他的后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更是在自己走过之后,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周伟民只感觉头皮发麻,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回到宿舍,然后收拾东西回家,回到那个自己一直引以为豪的避风港中。 可就在他快要走到宿舍楼时,学院操场上,那个平日里用于播送通知和革命歌曲的高音喇叭,突然“滋啦”响了一声,接着,一个严肃而清晰的声音就传遍了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全体学员!全体教职工同志们注意了,下面播送一则由xx派出所刚刚送来的情况通报!” 听到这话,周伟民的脚步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回头,目眦欲裂的看向教学楼,看向广播室,看向那个正发出“噪音”的大喇叭,恨不能此刻的自己能够飞天遁地,一拳将喇叭轰碎,将播报这则同志的人砸成肉泥! 可惜,一切都只是他的想当然。 广播里的话语依旧: “。。。经查,我院学员周伟民同志(原单位:xx市,xx县红旗公社),道德品质败坏,生活作风极其不检点。” “其利用虚假承诺和欺骗手段,同时与多名女同志长期建立并保持不正当关系!” 喇叭里的声音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周伟民感觉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剧痛。 “。。。不过,虽然周伟民同志的行为,严重玷污了青年干部的形象,破坏了社会风气。” “但更令人发指的是,其明知自身因故丧失男性功能,无法进行正常两性关系,但却仍以各种手段和方式欺骗、玩弄女性感情,性质尤为恶劣!” “由于其未造成太大伤害,故经派出所批评教育,现我院也及时按照要求,对周伟民予以通报批评!望全体同志引以为戒,加强思想道德修养,严格遵守纪律。。。” “丧失男性功能”。。。“无法进行正常两性关系”。。。 这几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通过高音喇叭,响彻云霄,狠狠地砸在周伟民的尊严上,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撕得粉碎! 整个学院,操场、教室、宿舍,甚至周边的家属楼,甚至附近的街道。。。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起初是惊讶,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和议论! “周伟民?他不就是那个周部长的儿子吗?” “天啊!他竟然是个太监?” “哈哈哈!不能人道还学人家搞破鞋,欺骗人姑娘的感情?真是开了眼了!” “这下周家的脸可丢到姥姥家了!” 。。。。。。 周伟民站在宿舍楼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无数道目光如同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充满了鄙夷、嘲讽和看猴戏般的兴奋。 他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变得死灰。 他很想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想大声咆哮,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环顾着四周,看向每个人,都感觉他们是在嘲讽和嘲笑自己。 “噗——” 周伟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和喧哗。 “晕了晕了!死太监被气晕了!” “活该!这种败类!” “太监还想学人家三妻四妾?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快去看看,别真死了,脏了咱们学院的地!” 没有人同情他,更没有人上前扶他。 有点,只是无数道冰冷、嘲讽、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看一场精彩绝伦的猴戏。 周伟民躺在冰冷的地上,意识模糊间,只感觉无尽的耻辱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周伟民,周部长的公子,在这一天,在这所他父亲用来给他镀金的学院里,彻彻底底的社会性死亡了。 第270章 流言如虎 周伟民在学院内吐血昏厥,被紧急送往医院。 然而,身体的救治远不及他名誉崩塌的速度。 那则通过高音喇叭播送的通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学院之外。 转瞬间,他便成了学员们放学回家,与家人、朋友们茶余饭后闲聊的第一话题; 学院的教职工们,在与其他单位交流,私下议论的时候,都会提上一嘴:你听说了吗?那个周部长的儿子是个太监,还同时骗了好几个姑娘。 周伟民的“丰功伟绩”,犹如爆炸性新闻,以惊人的速度在省城各个圈子里迅速流传。 起初,人们还只是在小范围内,私底下窃窃私语,带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毕竟,周光正部长的权势积威已久,没人敢胆敢轻易相信他的独子会闹出如此不堪的丑闻,且还是个“太监”。 要知道,先前这位“周家大少”,可没少传出一些风流韵事。 只不过碍于其身份和权势,无人胆敢深究罢了。 然而,王彩霞与周伟民交往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在少数。 在流言蜚语传出的第一时间,王彩霞便遭到了纺织厂小姐妹们义愤填膺的追问下。 虽然羞于启齿,但在几个要好的小姐妹关切,或带着一丝打探八卦的追问下,最终,她崩溃地哭诉出全部经过,将周伟民是“太监”还骗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很快,“周太监”的名声就在纺织厂女工之间传开了。 与王彩霞不同呢的是,刘倩在文化宫排练的间隙,带着报复的快意和刻薄,将周伟民的“无能”与“欺骗”当作笑料,添油加醋的描述给了她的那些小姐妹听。 很快,文化圈里边流传出了各种各样关于周伟民千奇百怪的流言。 而省妇联内部,苏雅虽然在派出所的时候,为了自身声誉保持沉默,未公开表态,也未向公安要求严惩周伟民。 但对方的行为和举动,着实恶心到了自己。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的她,终于忍不住,直接找到了妇联的几位女同志,脸若寒霜的道: “你们这段时间,听没听说,咱们省城出了个欺骗感情的太监?” 此话一出,众妇女工作者们哪里还能不知道苏主任说的是谁。 “主任,这还用问吗,我们当然知道。” “就是就是,那无法无天的小王八蛋,简直就没把我们女人当人看!” 。。。。。。 苏雅才刚刚起了个头,办公室里的其他女同志们就开始群情激奋起来。 一副好似都被周伟民渣过了一般的样子,看的苏雅一愣一愣的。 要不是她就是当事人之一,说不定还真就相信了。 不过这样也好。 当即,她依旧冷着张脸道: “既然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那正好,今年我们妇联的宣传题材都还没敲定,我觉得这个反面教材不错。” “准备以此事为样本,为我们广大的妇女同胞创建一个反面教材,这个就不错,你们觉得呢?” 众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且有苏主任提议带头,哪里还有不应允的。 当即,一个个妇女同志便开始摩拳擦掌,编写起了剧本。 苏雅虽然找了个借口针对周伟民。 可大家伙也都不是傻子,更何况,这些妇联女同志的内部消息何等灵通? 前段时间,周家公子可是如狗皮膏药一般的跟在她们主任身后。 谁也都不是瞎子、聋子和傻子。 出了这档子事,再加上苏雅的这明显一看就是报复的行动。 很快,几位主要领导也就知晓了此事。 她们对苏雅的遭遇表示同情,且严厉谴责周伟民的行为。 并表示,将全力支持苏雅,将此事宣扬出去,让更多的女性同胞引以为戒,绝不再受这等阴邪之人的欺骗。 在各方有意或无意的推动下,仅仅是几天时间,流言就如同拥有了翅膀,飞遍了机关大院、工厂车间、街头巷尾。 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不再是枯燥的政治学习,而是周家大公子的这桩惊天丑闻。 “知道吗?周部长的儿子,就是那个周伟民,是个天阉!” “真的假的?不能人道,还学人家风流?听说他还在外面同时骗好几个姑娘?” “千真万确!都被公安局通报批评了!说他心理变态,专门骗女人感情!” “啧啧,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周家这教育。。。” “以后谁家姑娘还敢跟他家沾边?这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流言如同野火,迅速蔓延至整个省城的机关单位、工厂学校。 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层出不穷,周伟民被描绘得越来越不堪,连带着周光正也成了教子无方的笑柄。 人们对于这种涉及权贵、隐私和道德的丑闻,总是抱有极大的“热情”。 当周光正接到心腹秘书气喘吁吁、面色惨白的汇报时,他正在主持一个部门会议。 秘书附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以最快的速度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周光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察觉到部长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可怕的低气压。 “。。。会议暂停!” 周光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周光正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办公桌上的文件、电话、笔筒全都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他胸口剧烈起伏,如同困兽般喘着粗气,双眼布满血丝。 “逆子!这个逆子!!” 他低声咆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辛辛苦苦经营多年,小心翼翼维护的颜面和地位,竟然被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毁于一旦! 第271章 利益面前 周光正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试图扑灭这股燎原之火。 他让宣传部门下达禁令,让亲信去各个单位“打招呼”,甚至亲自给几位重要的老领导打电话解释,声称这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恶意中伤”、“针对他个人的政治陷害”。 希望他们管束下属,不要以讹传讹; 他甚至想直接施压那家派出所,追究他们“泄露隐私”、“处理不当”的责任。 然而,流言如同泼出去的水,根本无法收回。 他压制的越狠,反弹就越强。 禁令成了心虚的证明,“打招呼”反而让更多人确信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人们表面上噤若寒蝉,背地里的议论却更加热烈。 周光正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手中的权力,在汹涌的民意,或者说八卦之心面前,竟然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更何况,此事涉及三位女性,尤其是苏雅的特殊背景,让很多人都不买周家的账。 至于派出所那边,有周建国撑腰,且他们的处理在程序上并无任何问题。 即便是有,那也是对周伟民从轻处理,将大事化小罢了。 周光正想要找借口对办案公安发难,那只有推翻对方的行为。 可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上面还有自己儿子的签字画押,想要推翻,除非周建国帮忙。 可对方是秦书记的人,和自己本就不对付,人家不趁机落井下石也就算了,怎么可能还给自己帮忙? 就在周光正焦头烂额,试图挽回局面时,一个更加沉重的打击悄然降临。 事情发生在几天后。 也不知道这件事是通过什么渠道,竟然传到了他背后那位靠山的耳朵里。 他背后那位位高权重的靠山——李老,通过秘书,给他打来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李老的秘书语气一如既往的客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周光正如坠冰窟: “周部长,李老让我给你带句话:光正啊,家里的事情,要处理好,后院不稳,何以安前方?要注意影响。”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指责,没有询问,却让周光正瞬间如坠冰窟。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接下来秘书的话,更是让他握着话筒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另外,下个月去南方考察的那个学习班,因为名额比较紧张,李老的意思是想多给年轻同志一些机会,你这边既然处理不好家里头的事情,那其他的事情就先缓缓,暂时不做其他安排。”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指责,没有询问,却让周光正瞬间如坠冰窟。 他太熟悉这位领导的风格了,这种不置可否、点到即止的态度,恰恰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领导没有问他事情的真假,因为真假已经不重要了,流言造成的恶劣影响已经既成事实。 领导关心的,是他周光正能否“处理好”,能否消除“影响”。 那个南方考察学习班,是他下一步晋升的关键一步,李老之前是点头默许了的! 现在突然变卦,用“家里事情”和“年轻同志”作为借口…… 这分明是听到了风声,对他产生了疑虑和动摇! 而更深层的含义,周光正不敢细想,却又无法不想。。。 “绝后”这件事,在那些思想传统、看重血脉传承的老派领导心中,是一个巨大的减分项,甚至是一种“缺陷”。 一个没有后代的人,在某些人看来,其政治生命的延续性和稳定性是存疑的,其奋斗的动力和可以被拿捏的软肋也发生了变化。 领导那句“后院不稳,何以安前方”,更像是一种隐晦的警告和重新评估。 周光正仿佛已经看到,一些原本触手可及的资源和机会,正在悄然远离。 “请。。。请转告李老,家里的一点小麻烦,很快就能处理好。。。让老人家费心了。” 周光正勉强保持着镇定,但声音里的干涩和惶恐却难以完全掩饰。 挂断电话,周光正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明白,儿子这桩丑闻带来的,不仅仅是颜面扫地,更是实实在在的政治危机! 他多年的经营,很可能就因为这件小事,而功亏一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那个百般呵护,如珠如宝的儿子! 周光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双手颤抖的点燃了一支香烟。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恐慌涌上心头。 他奋斗半生,苦心经营,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拥有了如今的权势。 可现在,就因为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因为一桩荒唐的丑闻,他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大厦,竟然开始出现了裂痕! “逆子!这个逆子!” 周光正猛地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怨毒。 他对周伟民的失望和愤怒,此刻终于达到了顶点。 一个废物儿子,一个不能为周家传宗接代,一个只会拖自己后腿的废物东西,已经不值得自己再投入任何资源和感情了! 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周光正掐灭香烟,猛地站起身,迅速做出了决定! 与此同时,不知道自己在省城掀起了多大惊涛骇浪的沈烨,此时已经安然回到了小河村。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履行着自己生产大队大队长兼民兵队长的职责,主持村里的春耕生产准备和民兵训练。 这天,公社的通讯员突然给沈烨送来一封简报,说是市里周副局长特地安排人送来的。 沈烨接过简报,打开移开,就见简报的头版头条,就是《某干部子弟道德败坏被严肃批评》的内部情况通报。 整篇文章,描写的都是前段时间,周伟民欺骗年轻女同志感情的事情。 而最让沈烨没想到的是,文章的末尾,竟然还有周光正的亲自申明,说要与罪恶不共戴天,要与自己的儿子——周伟民划清界限。 始料不及的惊喜,让沈烨差点没有直接原地蹦起。 他没想到,前世不可一世的周伟民,竟然会这般轻易的就被周家放弃。 要知道,他可是周光正的独子啊。 只是,沈烨不知道的是,周光正明面上确实就只有周伟民这么一个独子,但暗地里的,却不是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第272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沈烨捏着那份还带着油墨气息的简报,反复看了三遍,尤其是末尾周光正那份措辞严厉、近乎决绝的“划清界限”声明。 他站在大队部院子的老槐树下,初春的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中深邃的思量。 惊喜过后,沈烨心中的警惕和冰寒更甚。 周光正的反应,快得有些不同寻常,对方的狠厉也大大超乎了沈烨的预料。 俗话说,虎毒尚且不食子,咬人的狗不叫。 他能如此果断地舍弃自己唯一的儿子,这份隐忍和狠辣,远比暴跳如雷更令沈烨忌惮。 在他看来,周光正的这种行为,更像是一种迫不得已的断尾求生,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 对方为何会舍弃自己的独子?是为了表达某种决心,还是说单纯的只是试图将这场风波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来个以退为进,暗度陈仓呢? “周光正。。。是个难缠的角色。” “能爬上那个位置的,又有哪个能是简单的?” 沈烨低声自语,自嘲一笑后,指节轻轻敲击着简报。 他绝不会天真地认为,周家会就此罢休。 暂时的退让,意味着更深的蛰伏和更致命的报复。 周光正放弃的只是一个已成废棋的儿子,但他本人的权势和影响力仍在。 只要被其找到机会,依然可以轻易覆灭自己。 不过,这份声明也确实给他和小河村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缓冲期。 周家现在应该自顾不暇,需要时间平息舆论,修复与靠山的关系,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明目张胆地对他进行打压或调离。 “必须抓紧这段至关重要的缓冲期了!” 沈烨眼神一凝,将简报仔细折好收起。 他转身走向民兵连的训练场,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训练场上,石头正带着民兵们进行刺杀操练,喊杀声震天。 看到沈烨过来,石头小跑过来汇报: “烨哥,按照你的要求,我加大了民兵队的训练强度,弟兄们也都没有含糊!” “很好。” 沈烨目光扫过场上那些黝黑而坚毅的面孔,这些都是他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石头,从今天起,实弹训练的次数增加一倍,我会向上面打报告,申请更多的弹药配额。” 石头眼睛一亮: “烨哥,你有门路?” “事在人为。” 沈烨没有多说,转而问道: “后山和老鹰崖那边的巡逻岗哨,都安排妥当了?” “放心吧烨哥,三班倒,日夜不停,保证连只兔子都溜不过去!” 石头拍着胸脯保证。 他虽然不知道沈烨为什么对后山如此紧张,但对方的命令,他绝对执行。 沈烨点点头,心中稍安。 天坑的秘密绝不能泄露,母地蝾螈的威胁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必须双管齐下,一边巩固外部力量,一边尽快解决内部的隐患。 晚上,沈烨伏在煤油灯下,开始起草那份申请加强民兵武装和配备野战通讯器的报告。 尽管秦书记已经打过招呼了,但他的报告中,依旧措辞谨慎,重点强调了近期在山中发现不明大型生物活动踪迹,为保障集体财产和村民生命安全,亟需提升民兵队的快速反应和通讯能力。 他将报告写得有理有据,数据详实,尽量按照正常流程操作,不给人落下话柄。 写完报告,夜色已深沉。 他走出院子,望向黑黢黢的后山方向。 第二天,沈烨便带着报告到了公社,和王主任虚与委蛇一番之后,便让公社通讯员紧急将报告送往县里批复。 回到村中已是傍晚时分,和家人一起吃过晚饭,待得深夜人静,万籁俱寂,沈烨安抚好担忧的林薇,便带着小狐狸,再次来到了老鹰崖。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熟练地攀下岩壁,拨开藤蔓,重新踏入了那片温暖湿润的地下世界。 熟悉的、略带腥甜和腐臭味的空气涌入肺腑,伴随着泥土和植物蓬勃生长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先在入口处静静站立了片刻,侧耳倾听。 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和风吹过岩缝的细微呜咽,并无其他异响。 山君和山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气息,从藏身处踱步而出。 它们身上的伤口早就已经结痂,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但望向巢穴方向的眼神,依旧带着浓浓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山妹亲昵地用大脑袋蹭了蹭沈烨,喉咙里发出呼噜声,但沈烨能感觉到,它的身体肌肉是紧绷的。 “看来,你们也感觉到不安了。” 沈烨拍了拍山君坚实的肩膀,低声道。 安抚了两只大猫一阵之后,他并没有着急前往地蝾螈巢穴查看情况,而是走向那片开垦出的田地。 在手电光柱的照射下,田间地头绿意盎然。 黄瓜顶花带刺,西红柿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泛着诱人的红光,白菜和青菜也长得极为水灵肥硕。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土壤和叶片,确认除了一些杂草之外,并没有什么病虫害,长势也比他离开前更加喜人。 那片专门种植的药材田,此时各种药草的叶片舒展,长势稳健。 看来,这天坑的环境确实得天独厚。 巡视完自己的领地之后,沈烨和山君、山妹交代了一番之后,便带着小狐狸,紧握56半,快速朝地蝾螈巢穴方向进发。 只不过,在路过那处被地蝾螈尾巴扫断的巨树树桩时,他竟然看到那只巨禽依旧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它受伤的翅膀依旧垂落着,姿态也依旧高傲无比。 察觉到沈烨的目光,它只是微微偏过头,冰冷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并未像最初那样充满敌意,但也没有更多表示。 沈烨想了想,从背篓里掏出一块林薇为自己准备,用以当做干粮的肉干,用力抛了过去,精准地落在了巨禽栖息的树桩下方。 巨禽低头看了看那块肉,又抬头看了看沈烨,似乎在权衡。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终于伸长脖子,迅捷地将肉块叼起,而后开始撕扯起来,仰头吞了下去。 整个过程,巨禽依旧保持着一种疏离和傲慢,但至少,它对于沈烨的敌意和生疏感,已经没有最初的那般浓烈。 沈烨笑了笑,不再打扰它。 自己此行的目的都还未完成呢。 端起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小心翼翼地朝着温泉方向摸了过去。 第273章 别有洞天 很快,熟悉的场景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沈烨向着地蝾螈巢穴的方向靠近了一段距离,在足够安全的位置停下,伏低身体,仔细感知。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的、属于地蝾螈独有的腥臊气息,其间甚至还夹杂着一种焦躁和怨恨的情绪。 沈烨在周围观察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其他生物活动过的痕迹。 他让小狐狸在附近警戒,自己则是一人一枪,再次朝前迂回了一段距离,靠近了洞口处。 此时巢穴深处,那片幽暗的通道,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没有嘶吼,没有动静,但这种死寂,反而愈发的让沈烨不安。 那只雌性怪物在经历了丧偶和失子之痛后,显然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危险。 它是在舔舐伤口,还是在酝酿着什么? 观察了许久,沈烨确认母体没有离开巢穴,也没有别的活动迹象后,他不敢继续深入,只是在洞口布置了个触发类的小机关,以此来确认这里是否有生物活动的迹象后,便迅速离开了这个危机四伏地方。 沈烨端着枪,带着小狐狸,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弥漫着危险气息的温泉巢穴区域,再次迈步,沿着一条从未探索过的、被茂密蕨类植物和巨大真菌覆盖的小径,向着天坑更深处,从未踏足过的区域进发。 越往里走,空气愈发湿润温暖,但奇怪的是,内里的光线却并未变得昏暗,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柔和光辉。 沈烨抬头望去,发现头顶的岩壁不再是单调的岩石,而是镶嵌着无数发出淡淡荧光的水晶和苔藓,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将这片地下世界映照得如梦似幻。 一些发光的飞虫在林间穿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光轨。 脚下的土地松软肥沃,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 周围的植被也发生了显着变化。 之前常见的北方树种,逐渐被一些形态奇特的植物取代:高达数十米、树冠如华盖的巨木,树干上缠绕着散发着清香的藤蔓; 叶片巨大如伞、脉络清晰发着微光的奇异花草; 还有一丛丛结着饱满浆果的低矮灌木,那些浆果颜色艳丽,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小狐狸显得异常兴奋,在沈烨脚边蹦跳着,不时用鼻子嗅嗅那些奇花异草,却又警惕地不敢轻易下口。 “吱吱!” 突然,它用爪子扒拉着一株通体碧绿、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红得剔透果实的植物,回头冲着沈烨叫唤。 沈烨走近,仔细观察。 这植物他从未见过,果实散发出的香气沁人心脾,让他都忍不住生出一股强烈的食欲。 但他牢记野外生存准则,不认识,不熟悉的东西,最好不要轻易入口。 沈烨不敢轻易尝试,他小心地摘下一颗果实,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切开一点,挤出汁液滴在旁边的一片叶子上,观察并无剧烈反应后,又让小狐狸嗅了嗅。 小狐狸显得更加急切,但还是忍着没吃。 沈烨想了想,将这颗果实小心包好收起,准备带回去再慢慢研究。 并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株植物的位置。 继续前行,耳边传来了潺潺的水声。 拨开一片巨大的、如同孔雀尾羽般的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横亘在面前,河水清澈见底,泛着岩壁荧光带来的粼粼波光。 河床铺满了五彩的鹅卵石,一些半透明的小鱼在水中灵活地游弋。 河对岸,是一片更加广阔、生机勃勃的草甸。 而最让沈烨震惊的是草甸上的景象! 成群的动物在悠闲地活动。 有体型比外界更加高大雄壮、毛皮油光水滑的马鹿,它们警惕地抬起头,望向沈烨这个不速之客; 有皮毛呈现罕见银灰色的狼群,看到沈烨这个两脚兽,它们并未表现出攻击性,只是远远地注视着; 草丛中,偶尔还能看到肥硕的野兔、机警的獾子,甚至有几只沈烨从未见过的、形似山羊但头顶独角、皮毛雪白的生物在峭壁上灵巧地跳跃!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史前伊甸园! 资源之丰富,远超沈烨之前所见!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泥土、花草、水源和动物身上特有的气息,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这片草甸的面积,也比他之前发现的开阔丛林和温泉区域加起来还要大! 而且,目光所及之处,草甸的边缘似乎还连接着更幽深的丛林和起伏的丘陵,根本望不到尽头。 “这。。。这才是天坑真正的核心区域吗?难不成,自己之前一直都在边缘徘徊?” 沈烨喃喃自语,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之前因为地蝾螈威胁而产生的压抑感,在此刻被这片广阔富饶的景象冲淡了不少。 如果能够开发利用这片区域。。。不,哪怕只是有限度地获取这里的资源,无论是狩猎、畜牧还是采集那些奇特的植物,都能带来难以估量的价值! 然而,他也注意到,这片看似祥和的土地上,同样存在着弱肉强食。 远处,一群银狼正在协同捕猎一只落单的马鹿,展现了自然的残酷法则。 而且,谁能保证,在这片更深的区域里,没有比地蝾螈更可怕的存在呢? 沈烨没有贸然过河。 他沿着河岸小心地探索,发现河水并不深,有些地方还有裸露的石块可以踏脚。 他仔细观察着对岸的动物,它们似乎对这条河有着某种敬畏,很少靠近河边饮水,而是在草甸内部的几处水塘解决。 “这条河,难道是某种界限?” 沈烨心中暗自猜测。 他决定暂时不过河,而是先沿着河岸将自己所在的这片区域探索清楚。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又发现了不少珍贵的药材,其中不乏年份极长的野山参和灵芝,甚至在一片背阴的岩壁上,发现了一片散发着淡淡寒气、叶片如同冰晶般的植物。 对于这些自己从未见过的珍稀物种,他都小心翼翼的,在保证不伤害本体的情况下,一一采集了一些样本。 第274章 古生物图谱 期间,他徒手抓住了一只毫无畏惧之心,胆敢跑到自己面前挑衅自己的肥硕野兔。 这兔子比外界的同类更加健壮,个头大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肉质也更加紧实。 生火将这送上门的美味做成了烧烤之后,沈烨和小狐狸美美地饱餐了一顿,便准备继续探索。 随着天光微亮,沈烨惊奇的发现,此时天坑顶部,那些发光苔藓和水晶的光芒逐渐变得黯淡,模拟着外界的昼夜交替。 在接下来一天时间,沈烨带着小狐狸,沿着河流继续探索。 只不过,相比于对面的欢闹,他所在的这片区域,明显寂寥了太多。 除了大量的稀有植物和珍稀药材外,就只是偶尔遇到一些胆大包天的野鸡、野兔和野獾子,沦为了沈烨的战利品外,并未遭遇什么大型野生动物。 再次将两只送上门的肥野鸡做成了烧烤,和小狐狸饱餐一顿后,沈烨便不准备继续探寻下去了,这一次,他决定渡过那条河,前往对面一探。 选择了一处河面最窄、水流相对平缓,且有数块巨大黑色礁石露出水面的地段。 沈烨将武器和背篓高高举起,小心翼翼地涉水而过。 河水冰凉刺骨,深度及腰。 但好在河水清澈透底,沈烨每一步都走的十分稳当,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小狐狸乖巧的蹲坐在他的肩膀上,支棱着耳朵,一双小眼睛警惕的朝着四周张望。 很快,一人一狐便踏上了对岸松软的草甸。 沈烨立刻感受到了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野的气息。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更加厚重,充满了各种未知生物的气息。 他不敢大意,紧握着五六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那群银灰色的狼群再次出现在了视野里。 但它们并未靠近,而是保持着数百米的距离,如同沉默的哨兵,静静地注视着沈烨这个闯入者。 为首的一头公狼体型格外硕大,额间有一撮醒目的白毛,它的眼神冷静而深邃,不像普通野兽那样只有野性,反而与山君和巨禽一般,都带着一种审视的智慧。 沈烨没有做出任何挑衅的动作,他缓缓移动,尽量表现出非攻击性的姿态。 他知道,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贸然与这里的顶级捕食者发生冲突是极其不明智的。 更何况,狼还是一种极其记仇的动物,能不发生冲突,那就尽量和平共处。 而狼群也似乎感受到了这个外来者身上并没有散发敌意,只是不远不近的观察了一会之后,便在狼王的带领下,迅速离去。 见狼群离去,沈烨松了口气,这才继续沿着草甸边缘,向着远处那片更加幽深的丛林前进。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奇特的生物:有披着厚重骨板、如同小型坦克般的啮齿动物在啃食树根; 有色彩斑斓、翼展近一米的巨大蝴蝶在花丛间飞舞; 甚至在一片沼泽地带,他瞥见了几只体型巨大、形似蜥蜴、但脖颈极长的生物在涉水觅食,那形态,让他联想到早已灭绝的蛇颈龙! 只不过,那大蜥蜴比传说中的蛇颈龙要小了差不多三分之二,就好似没有成年一般。 由于不熟悉对方的习性,沈烨也只敢远远的看上一会,并不敢靠近。 这里的生物多样性,简直让他叹为观止,称之是一部活着的古生物图谱也不为过! 随着脚下的不断变幻,很快,沈烨便和小狐狸进入丛林。 深入丛林后,四周的光线变得更加幽暗,巨大的乔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下来。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就在沈烨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巨大的、带着尖锐倒刺的藤蔓时,异变陡生!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密集而响亮。 沈烨猛地抬头,只见前方、左右,甚至头顶的树干上,涌现出无数拳头大小、甲壳黝黑发亮、长着巨大螯牙的多足怪虫! 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地上的小型昆虫、甚至来不及逃跑的小型蜥蜴瞬间被淹没,只剩下森森白骨! “不好!” 沈烨瞳孔骤缩,这虫潮的数量太过恐怖! 他毫不犹豫的一把抄起小狐狸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同时将背篓里准备好的一罐火油掏出,猛地往地上一砸,然后用火把将之点燃! “轰!” 一道火墙瞬间腾起,暂时阻挡了虫潮的前锋。 刺鼻的焦糊味和甲壳爆裂的噼啪声响起,虫潮似乎对火焰有些忌惮,攻势微微一滞。 但后面的虫子依旧悍不畏死地涌上,试图绕过火墙。 沈烨一边后退,一边不断点燃沿途干燥的苔藓和落叶,制造隔离带。 小狐狸也吓得毛发倒竖,紧紧的缩在沈烨的怀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慌不择路间,沈烨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绊倒,滚下一个缓坡。 他顾不上疼痛,立刻翻身举枪,却意外地发现,那些恐怖的怪虫追到坡顶后,竟然停了下来,焦躁地在边缘徘徊,似乎不敢越雷池一步。 沈烨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片人工清理出的空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打磨过的石块,石块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奇异图案。 空地的中央,矗立着几根断裂的石柱,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这是。。。又一处先民的遗迹?” 沈烨心中一动,强忍着对虫潮的后怕,仔细观察起来。 这些石柱和他先前在祭坛看到的风格类似,但更加古老和粗糙。 他在一根倾倒的石柱下,发现了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石板,上面刻画的图案相对清晰。 第275章 石殿与壁画 石板上,清晰的描绘着:一群穿着兽皮、手持长矛石斧的人类,正在与几种可怕的生物战斗的场景。 除了清晰可辨,体型比他现在遇到的还要巨大的地蝾螈,还有一种悬浮在半空、形如巨大水母、挥舞着发光触手的怪物,以及一种潜伏在阴影中、只有一双巨大复眼和镰刀般前肢的可怕轮廓! 画面的最后,是人类部落迁徙离开的场景,他们回头望向这片土地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不舍。 沈烨的心沉了下去。 地蝾螈竟然不是这里唯一的威胁!这些刻画上的其他怪物,恐怕才是迫使先民最终放弃这片富饶之地的真正原因! 特别是那个悬浮的水母状怪物,和镰刀前肢的阴影生物,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石板挖出,准备带回去仔细研究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背后升起。 他猛地回头,只见在空地边缘的幽暗树林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几点幽幽的绿光。 那不是狼的眼睛,绿光明显更大,更加分散,带着一种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凝视。 沈烨屏住呼吸,缓缓举起枪。 那几点绿光晃动了一下,随即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股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毛骨悚然感,却久久萦绕在沈烨心头。 他知道,这片天坑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 地蝾螈或许只是“看门”的角色,更深处的黑暗中,还沉睡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存在。 他的探索,必须更加谨慎了。 那股被窥视的寒意让沈烨不敢在原地久留。 迅速将那块沉重的石板石板收好,沈烨在笔记本上做好记录后,便紧握步枪,带着惊魂未定的小狐狸,迅速离开了那片诡异的空地和无形的威胁。 他并没有选择立刻返回,而是决定沿着这片先民活动过的区域继续探索,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果然,在穿过一片茂密的、散发着奇异檀香的古树林后,一座依山壁而建的、半坍塌的石殿出现在他眼前。 石殿规模不大,风格粗犷古朴,大部分已被藤蔓和苔藓覆盖,只有一人高的石门还勉强保持着完整。 沈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明显的危险后,才小心翼翼地侧身进入。 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有一种腐朽的尘土气息。 借着手电光,沈烨看到殿内墙壁上布满了色彩剥落,但依稀可辨的壁画! 这些壁画比之前石板上的刻画要精细得多,叙述性也更强。 第一幅壁画描绘的是一片祥和景象: 先民们在这片地下世界狩猎、采集、耕种,与各种温顺的奇异生物共存,甚至沈烨还在上面看到了形态与山君、山妹极为相似的巨虎、以及那只傲娇巨禽形态类似的同类,和谐相处的场景。 壁画中的天坑,顶部布满了璀璨的发光晶体,数量明显比现在也多得多。 第二幅壁画开始出现变化。 地底深处裂开了一道缝隙(壁画用扭曲的黑色线条表示),一些扭曲、可怕的生物从裂缝中涌出,其中就包括地蝾螈; 那种悬浮的水母状怪物(壁画上标注它为“幽光吞噬者”); 以及那种拥有镰刀般前肢和巨大复眼的阴影生物(标注为“暗影收割者”); 先民们拿起武器,与这些怪物英勇战斗。 第三幅壁画展现了战争的惨烈。 先民们死伤惨重,那种“幽光吞噬者”能释放出能够让人僵直的光芒,而“暗影收割者”则在黑暗中神出鬼没,收割生命。 而最让沈烨头皮发麻的是,壁画中还有一幅地穴怪物的描绘。 上面特别强调了地穴怪物的繁殖能力,一只巨大的地蝾螈守在一处洞口,而它身后,摆满了密密麻麻,大量巨蛋的场景。 这让沈烨瞬间就联想到了那只雌性怪物的场景。 对方现在都没踏出巢穴,是否就是在守护自己的蛋? 还有,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照对方那恐怖的繁育能力,那处地穴之下,究竟存活着多少未知的怪物? 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恐惧,沈烨继续观看后续的壁画。 第四幅壁画上显示,先民中的智者(穿着特殊长袍的人),似乎在发光晶体和某种植物(形态与沈烨发现的刺激性藤蔓类似)中找到了对抗怪物的方法,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 明显能看到,在此期间,先民的数量在急剧减少。 且地上多了无数类似坟包的东西。 最后一幅壁画,则是大迁徙。 幸存下来的先民们,带着部分作物种子、驯化的动物(包括巨虎和巨禽的幼崽),通过一条隐秘的通道(壁画指向石殿后方),离开了这片曾经的家园。 他们回首的目光中,充满了悲伤、恐惧,以及一丝的不舍? 沈烨看得心潮澎湃。 这些壁画印证了他的许多猜测,也揭示了更可怕的真相。 地蝾螈、幽光吞噬者、暗影收割者。。。这些来自地底深渊的怪物,才是天坑真正的噩梦。 先民们也并非自愿离开,而是经历了一场近乎灭族的战争后,才被迫迁徙离开的。 将壁画上的内容照抄到了笔记本上,沈烨继续在石殿内仔细搜寻起来。 在角落的尘埃中,他发现了几具蜷缩在一起的人类骸骨,骨骼粗大,但多有断裂痕迹,似乎是最后的守护者。 对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竟然没有跟随族人离开; 亦或是因为有别的使命,特意留在这里,只不过中途发生了意外,来不及逃走,所以死在了这里。 在骸骨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早已锈蚀殆尽的金属武器残骸,以及几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 这些晶体与岩壁上发光的苔藓不同,它们的光芒更凝聚,触手温润,内部仿佛有能量在流动。 第276章 界河与潜影 沈烨拿起一块,立刻感到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手臂蔓延,让他因疲惫和紧张而有些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晶体还有这功能?” 沈烨又惊又喜。 这绝对是宝贝! 他小心地将这几块发光晶体收起。 除了晶体,他还在一具骸骨的指骨间,发现了一枚用某种黑色骨头打磨而成的哨子,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沈烨尝试着轻轻吹了一下,哨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殿外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狼嚎,似乎是之前见到过的那头银狼首领的回应。 “这哨子。。。能沟通银狼?” 沈烨心中一动,将这骨哨郑重收起。 带着巨大的收获和更加沉重的心情,沈烨决定离开石殿,返回安全区域。 这次探索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石殿时,小狐狸突然全身毛发炸起,朝着殿外一个方向发出尖锐的警告声! 沈烨立刻熄灭火把,隐蔽在门后,屏息凝神。 只见远处昏暗的丛林间,几点幽绿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正是之前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这一次,借着荧光,沈烨隐约看到了那怪物的轮廓——它大约有牛犊般大小,身体低伏,覆盖着暗哑无光的几丁质甲壳,一双巨大的、结构复杂的复眼闪烁着冰冷的绿光,而它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对折叠在身前、如同死神镰刀般闪烁着幽芒的前肢! 暗影收割者! 壁画上的恐怖生物真的存在! 它似乎是被骨哨的波动或者是沈烨的活动吸引而来。 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用那冰冷的复眼锁定着石殿的方向,仿佛在评估猎物的危险性。 沈烨握枪的手心沁出冷汗。 他知道,以自己的武器,对付这种一看就敏捷无比的怪物,胜算极低。 他不敢动弹,只能寄希望于这石殿对它们有某种威慑,或者它们暂时没有攻击意图。 对峙了足足有十分钟,那只暗影收割者才如同融化在阴影中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沈烨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带着石殿中的惊人发现,和对“暗影收割者”的深深忌惮,沈烨没有选择立刻返回。 他深知,恐惧源于未知,只有了解更多,才能找到生存之道。 沈烨决定沿着石殿后方、壁画中暗示的先民迁徙路线的反方向,进行有限度的探索。 穿过一片布满发光苔藓、如同星空倒悬的岩洞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片广阔的“晶辉林地”。 无数根大小不一、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天然晶体柱从地面耸立,或从穹顶垂下,交织成一个光芒闪烁的迷宫。 林地间生长着各种奇异的发光植物,有如同水晶雕琢般的树木,有摇曳着星点光芒的草丛。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片看似圣洁美丽之地,却潜藏着致命的杀机,并且存在着一条无形的界限。 这里的氧气似乎比外面更加浓郁,沈烨刚踏入林地边缘,就感觉微微有些头痛和恶心。 而更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几只壁画上的“幽光吞噬者”,此时正静静地悬浮在林地上空,它们伞盖下的触手发出有节奏的、诱惑性的光芒。 几只被光芒吸引过去的、形似巨大松鼠的生物,在靠近的瞬间,触手的光芒骤然变成高频闪烁,那几只生物立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直,直挺挺地掉落下来,被触手轻松卷住。 更让沈烨心惊的是,在距离“幽光吞噬者”不远的地方,竟然有几只“暗影收割者”在潜伏。 这片林地貌似成了它们专属的狩猎场,也是它们主要的活动范围。 沈烨不敢深入,打算沿着边缘,向河流的方向探索,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先民或者其他的线索。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这片诡异之地的瞬间,那种熟悉的、被冰冷视线锁定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猛地回头,只见侧后方一根粗大的晶体柱阴影里,一只“暗影收割者”不知何时已经潜行到了不足三十米的地方! 它那镰刀般的前肢已经微微抬起,复眼闪烁着嗜血的幽光。 沈烨心脏骤停! 这个距离依然极度危险! 他立刻举枪,但暗影收割者似乎感受到了威胁,身体始终保持在一个难以瞄准要害的角度,开始加速逼近! 就在沈烨准备拼死一搏时,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之前见过的那头,额间有白毛的银狼首领,带着几只健壮的银狼,不知道何时,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侧。 它们并没有靠近,而是隔空对着那只暗影收割者发出了充满警告意味的低沉咆哮。 暗影收割者的动作明显一滞,它忌惮地看了眼狼群,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沈烨,复眼中的凶光闪烁不定。 它似乎在进行权衡。 最终,它对狼群的忌惮压过了猎食的欲望。 暗影收割者发出一声不甘的、细微的嘶鸣,缓缓后退,再次融入了晶辉林地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沈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不远处的银狼首领点了点头,算是表达谢意。 银狼首领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转身,带着狼群离开了。 危机暂时解除,沈烨不敢再逗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蕴藏着无尽秘密与危险的幽暗丛林,果断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那几块从石殿找到的发光晶体被他小心收好,它们的光芒稳定而柔和,用于在绝对黑暗处照明比火把更方便,握在手中能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有些许提振精神的效果。 很快,他再次来到了那条宽阔的河边。 河水依旧静静流淌,倒映着穹顶的荧光苔藓。 然而,与来时不同,在经历了之前的光怪陆离,此刻的沈烨,站在这条河边,心中充满了敬畏。 这条河,恐怕不仅仅是地理分界线,更是一道“屏障”。 第277章 奇异果实 壁画中虽然没有明确描绘,但只凭借那些动物不敢靠近这条河流,就知道这里肯定不简单。 他再次找到了那处河水较浅、河床布满卵石的区域。 河水依旧冰冷刺骨,如之前那般,他依旧小心翼翼地将武器和背篓高举,带着小狐狸涉水而过。 然而,就在他走到河中央,水深及胸的时候,异变突生! 他脚下的卵石突然松动,一股强大的暗流从河底涌起,差点将他冲倒!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个巨大、滑腻的东西擦着他的腿边掠过,力量之大,让他遍体生寒! “什么东西!” 沈烨心中大骇,稳住身形,死死盯住浑浊的河面。 怀里的小狐狸此时也是毛发炸裂,一双小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的盯着河面,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借着穹顶微弱的光线,沈烨隐约看到水下有一个长达数米、粗如水桶的暗影在缓缓游弋! 那东西似乎对他也充满了好奇,或者说,将他视为了闯入领地的潜在猎物。 它没有立刻攻击,但那庞大的体型和带来的压迫感,让沈烨毫不怀疑对方能够轻易将自己拖入河底! 是某种史前巨蟒? 还是巨大的水生蝾螈? 或者是更可怕的、从未见过的水生怪物? 沈烨一动不敢动,冷汗混合着冰冷的河水,从脸颊流下。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步枪,死死的盯着那道黑影。 之所以不敢开枪,是他知道,在水中,步枪的威力会大打折扣,一旦无法一击将那怪物击杀,那等待自己的,就将只有死亡。 更何况,沈烨也不敢确定,这条河里,是否还有其他危险生物,一旦双方发生争斗,巨大的动静和血腥味,是否会吸引来更加恐怖的生物。 此刻的他,对于整个地下世界而言,是那么的渺小。 小狐狸也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趴在沈烨的胸口处,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那巨大的暗影在周围绕了两圈,最近的时候,沈烨甚至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属于深水淤泥的腥气。 最终,它似乎觉得这个瘦弱的两条腿生物,并不会威胁到自己,亦或是觉得对方连塞牙缝都不够,不值得它大动干戈,庞大的身躯这才缓缓沉入深水区,消失不见。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沈烨才敢慢慢移动,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爬上了对岸。 他瘫倒在河岸边,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早已恢复平静的河面,冰冷的河水浸透衣衫,但心脏依旧在狂跳。 这条河,不仅是阻挡深渊怪物的“界河”,其本身也栖息着恐怖的史前生物! 界河之下的惊魂一刻,比面对暗影收割者时更让他感到一种原始的恐惧。 那深水中的黑影,代表着一种完全未知、无法力敌的恐怖力量。 沈烨苦笑着摇了摇头。 若说之前自己还将地蝾螈视为心腹大患,可如今见识了晶辉林地的诡异生物和这界河潜影,才发觉那盘踞在温泉巢穴的母地蝾螈,或许真的只是这片广阔地下世界外围的一个“看门”角色。 好在这些恐怖生物,如今都被挡在了这条河对岸,根本无法越雷池半步,这才让沈烨提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若是仅凭自己现在“占领”的领地,想要暗中发展,暂时肯定是足够了。 可若是要完全占领整个地下世界,将之发展成自己真正的王国,那自己就不能忽视这些未知区域。 其实,沈烨心中还有一个担心。 那就是:虽然界河阻隔了那些史前生物,可对方不一定就会安分守己。 毕竟,自己能够想清楚的事情,那些先民们也一定会想明白。 若是双方能够和平共处,那先民们也就没有必要冒着灭族的风险,离开这个世代隐居之地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急迫感萦绕在了沈烨心头。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无论是为了应对地蝾螈可能的报复,还是为了在这神秘天坑中争取一丝立足之地。 他挣扎着站起身,拧干衣服上的水,准备尽快返回入口处的安全区。 然而,就在他抬头望向对岸那片相对熟悉的丛林时,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山君和山妹不知何时竟已等在那里! 两只巨虎并未像往常那样慵懒趴伏,而是并肩站立,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琥珀色的瞳孔紧紧盯着沈烨刚刚爬上岸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沈烨心中惊疑不定,快步走了过去。 “山君,山嫂,你们怎么过来了?” 沈烨靠近,压低声音问道,同时警惕地看了看身后的界河。 难道它们也感知到了河对岸的危险,或者是被刚才河里的动静吸引来的? 山君低吼一声,用硕大的头颅拱了下沈烨湿漉漉的身体,将其撞了个趔趄之后,又朝着界河的方向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低沉咆哮。 山妹也凑过来,用鼻子使劲嗅了嗅沈烨,尤其是他沾染了河水的地方,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呼噜声。 它们的反应证实了沈烨的猜测。 这两只天坑外围的霸主,显然深知界河的危险,对于沈烨贸然渡河的行为感到极其不安。 “我没事,放心吧。” 沈烨拍了拍山君那坚实宽阔的臂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自己也并非孤军奋战,还有这两条坚实的大腿关怀着自己。 安抚好两只大猫,沈烨正准备招呼它们一起返回,山妹却突然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沈烨的背篓。 想起自己这次的收获,沈烨心中一动,从里面取出几块发光的晶体,以及之前无意中采集到的、红得剔透的奇异果实。 红色果子香气诱人,但他一直不敢轻易尝试。 “嗯?山嫂,你对这些感兴趣?” 沈烨将两样物品分别捧在手中,试探性的递了上去。 山妹看到红色果实,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一爪子扒拉开他手上的发光晶体,而后用鼻子凑近沈烨的另一只手,闻了闻,大脸上明显露出渴望的神情,但又有些犹豫,抬头看了看山君。 山君也低下头,仔细嗅了嗅那果实,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噜声。 它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果实,最后用爪子轻轻将沈烨拿着果实的手往他自己的方向推了推。 沈烨愣住了,山君这意思。。。是让他自己吃? 第278章 回返 他看看果实,又看看两只目光灼灼盯着他的巨虎,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难道这果实是个好东西?不仅对山君和山妹有用?甚至还对自己来说也是好东西? 这个想法虽然有些大胆,但基于一直以来与山君和山妹建立的信任,以及它们刚才表现出来的担忧,沈烨觉得可以冒险一试。 而且,他也急需找到能快速提升体质或者应对危机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用匕首切下一小片果肉。 果肉晶莹剔透,汁水充盈,香气更加浓郁。 他先递给了围着自己脚边乱转的小狐狸,想要看看它的反应。 小狐狸急切地舔了一口,咂咂嘴,显得十分享受,并无异状。 沈烨不再犹豫,将那一小片果肉放入对方的口中。 小狐狸三两口就将果肉吞下,而后迷瞪着小眼睛,一眨不眨,水汪汪的看着沈烨,那样子,不用问也知道,是还想要。 不过,沈烨却并没想要让对方继续尝试的意思。 他果断的用匕首再次削下一片,而后送入了自己口中。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清甜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热流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 这股热流不同于发光晶体的微弱暖意,它更强劲,仿佛在温和地洗涤和滋养着他的肌肉、骨骼,连番探索带来的疲惫感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甚至连之前与暗影收割者对峙、渡河时消耗的精力都在快速恢复! “这。。。” 沈烨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这果实的效果远超他的预期! 它虽不能提供什么超能力,但却是一种极效的恢复剂和体能补充剂! 若是在关键时刻,这无异于多了一条命! 沈烨没有继续尝试,而是将剩余的果肉用随身携带的油纸暴吼,而后看向山君和山妹,郑重地说道: “谢谢!” 山君低吼一声,算是回应,眼神中似乎也闪过一丝满意。 而山妹则是有些不满的一头将山君顶到了一旁,一双虎目紧紧的盯着沈烨手中的油纸包。 想了想,最后沈烨实在没办法,只能再次将油纸包打开,用匕首再次削下一片果肉,递给了山妹。 山妹想也没想,直接一口含住沈烨的手,而后大舌头一卷,就将果肉吞了进去。 而后如小狐狸那般,眯瞪着虎目,一副享受的样子。 见状,沈烨便又削下一块,递给了一旁的山君。 山君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饲养员”,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伸出大舌头,将果肉卷进了嘴里,而后露出一副享受的样子。 见两只大猫如愿的吃了果肉,并没有异常反应,且都露出一副享受的样子,沈烨心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果实收好,心中激动不已。 这次探索虽然险象环生,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先民的石板信息、能与银狼沟通的骨哨、照明的晶体,以及这神奇的恢复果实。。。这些都是他未来对抗危机和快速崛起的宝贵资本。 “走吧,我们回去。” 沈烨招呼一声,带着满满的收获和更加坚定的信念,在两大一小的簇拥下,向着天坑入口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消化这次的收获,并将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而地蝾螈的威胁,也必须尽快提上解决的日程了。 若是连这小小的威胁都对付不了,那自己谈何去对付那些更加恐怖的史前生物,如何去肖想整个天坑! 带着界河对岸的震撼收获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沈烨在山君、山妹的“护送”下,很快回到了相对熟悉的区域。 温暖、湿润的空气,和熟悉的景色让沈烨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感觉,似乎自己投喂完对方红色果实后,双方的关系和融洽度,也跟着提升了不少。 山君和山妹在护送沈烨到达了安全区后,便径直转身离开了。 沈烨没有理会它们,在四周转了一圈,“探望”了一下自己的那四头耕牛。 四头牛这段时间在两只大猫的庇佑下,没有了白肢野牛首领的霸凌,活得反倒是更滋润了。 不仅体型壮大了一大圈,甚至在见到沈烨到来的时候,还主动上前,用大脑袋蹭向这个新主人。 当然,若是忽略掉对方头上那油光发亮的巨大牛角的话。 避开了牛群的招呼,使劲拍了拍对方宽厚的肩膀,感受到那厚实的肌肉,沈烨满意的点点头,示意牛群自由活动后,便返回了湖边。 刚一回来,就看到山君和山妹,分别拖着一头大野猪和一头大羚羊,已经守候在自己经常烧烤的地方。 沈烨自然明白两个大家伙打的什么主意,急忙加快脚步走了上去。 只不过,由于方向和角度的原因,他距离山君比较近些。 所以抵达的时候,自然而然的第一时间便朝山君身前的野猪靠了过去。 只是,让沈烨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自己刚一靠近,正准备伸手查看野猪的情况。 一旁正蹲坐着的山妹却突然嘶吼一声,而后扬起那比沈烨脑袋还大的虎掌,一巴掌扇在了山君的大脸盘上。 山君委屈的低吼一声,急忙退后了两步,离开了山妹的攻击范围。 正当沈烨不知所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山妹便已经叼着羚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傲娇的来到自己面前。 山妹将羚羊放在了沈烨面前,顺脚将野猪扒拉到一旁,冲着一脸委屈的山君低吼了一声后,便得意洋洋的看着沈烨这个“工具人”。 直到此刻,沈烨这才反应过来,感情两口子这是因为口味问题,发生矛盾了啊。 第279章 不容乐观的伤势 同情的看了眼山君,沈烨使劲挠了挠山妹的下巴,直到对方消气,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后,他这才掏出匕首,麻溜的给羚羊剥皮去内脏,而后在湖里清洗了一番之后,便架上了烧烤架。 见山君委屈的跟个500公斤的小孩子,大脑袋趴在自己的前爪上,一眨不眨的盯着烧烤架上的烤全羊时,沈烨微微一笑,再次掏出匕首,开始给野猪开膛破肚。 等沈烨依法炮制,将一条野猪腿也架上烧烤架的时候,山君顿时高兴地从瞪大了虎目,尾巴在空中一甩一甩。 见山妹没有反应,沈烨这才开始生火,进行烤制。 解决完两只大猫的肚皮,沈烨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远处被地蝾螈扫断的巨树树桩,寻找那只高傲巨禽的身影。 它果然还在那里,依旧保持着昂首独立的姿态,仿佛从未移动过。 只不过,在白天相对充足的光线下,沈烨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巨禽此时虽然依旧昂首独立,但它的精神比自己上次见到时萎靡了许多,原本锐利如电的眼神显得有些涣散,头颅不时无力地低垂一下,又猛地抬起,似乎在强打精神。 更让沈烨心头一沉的是,即便自己这里如此热闹,即便有新鲜的猎物和血肉,竟然也不能勾起对方的注意。 想了想,他站起身,从野猪身上偏下一大块肉,提着朝巨禽走去。 然而,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明显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隐隐从巨禽身上散发出来。 尤其以它那只一直牵拉着的受伤翅膀根部最为浓烈。 伤口感染化脓了! 沈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这巨禽一向生活在相对洁净的高处或开阔地,天坑内部温暖潮湿的环境本就容易滋生细菌,加上它与山君、山妹有所不同,自身无法有效清理伤口,时间一长,感染几乎是必然的。 看它现在的状态,按照人类的状况来说,恐怕是已经发烧了,如果再得不到救治,等待它的就只有死亡。 沈烨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这只巨禽虽然高傲,但之前共同对抗地蝾螈时也算并肩作战过,算是自己的战友。 而且它很可能是先民壁画中记载的、曾经与人类共存的生物后裔。 更重要的是,它拥有绝对的制空权,如果能恢复健康,未来或许能成为对抗天坑内其他威胁的一大助力。 救!必须救! 但这个“救”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极其危险。 此刻巨禽虽然萎靡不振,但猛禽的尊严和警惕心仍在,贸然靠近,很可能被它临死前的反击撕碎。 沈烨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 他先将手中的野猪肉,远远地抛到巨禽面前。 人儿,巨禽只是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并没有动。 这更加证实了对方的状态极差。 沈烨没有继续靠近,而是转身,快速返回自己在天坑内开垦的田地。 他记得在那里种了一些有消炎止血作用的常见草药,虽然不如外面炮制过的药效强,但应急应该还是可以。 他迅速采集了一些蒲公英、马齿苋和一种叶片肥厚、汁液粘稠的不知名植物。 接着,他又从背篓里找出备用的高度白酒和纱布,以及一些赤脚大夫配制的金疮药。 做完这些准备,沈烨看向山君和山妹,指了指巨禽,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按住它”的动作,语气凝重地说道: “山君,山嫂,帮我按住它!我要救它,但它可能会反抗,很危险!” 他不知道两只老虎能理解多少,但他必须尝试。 吃饱喝足的山君和山妹,歪着懒洋洋的大脑袋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萎靡的巨禽,似乎有些犹豫。 猛兽之间的领地意识很强,它们和巨禽并非朋友,贸然靠近,很可能被对方视作是挑衅。 更何况,这只讨厌的大鸟,虽然也和他们并肩战斗过,但平日里的小摩擦可也没消停过。 对方仗着自己的优势,可没少从他们嘴里抢夺猎物。 见两只大猫无动于衷,沈烨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那颗红艳艳的奇异果实,切下两小块,分别递到山君和山妹嘴边。 浓郁的果香立刻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它们舌头一卷便将果肉吞下,眼中露出满足的神色。 得到了“好处”,山君这才低吼一声,用大脑袋将沈烨顶了个屁股蹲,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率先向巨禽走去。 山妹见状,也有样学样的一巴掌将沈烨按倒在地,而后迈着优雅的步伐,跟着自家男虎,朝巨禽围了上去。 见状,沈烨也顾不得自身的狼狈,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尾随而至。 两只巨虎的靠近,立刻引起了巨禽的警觉。 它猛地抬起头,发出了一声尖锐,但明显中气不足的鸣叫,试图张开翅膀威慑,但牵动了伤口,痛得它一阵颤抖,差点一头从树桩上栽倒下来。 山君和山妹没有攻击,而是呈夹角之势,缓缓靠近,巨大的身躯带着无形的压迫力。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限制巨禽的活动,尤其是它那还能动的爪子和喙。 山君在前方牵制了巨禽的大部分注意力,而山妹则是趁机一个虎扑,一把将对方从树桩上扑了下来。 而后用整个身体虚压在了巨禽身上,两只肉掌死死按住对方的翅膀,让它动弹不得。 巨禽感受到了威胁,变得无比狂躁,不断的扭动身体,发出阵阵悲鸣。 但它实在太虚弱了,且在地面上,反抗的力量有限,根本不可能是山妹的对手。 就是现在! 沈烨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手中拿着纱布、酒精和准备好的草药。 第280章 救助巨禽 巨禽看到沈烨靠近,挣扎得更厉害,锋利的喙猛地啄向沈烨! 但山君适时地发出一声低吼,庞大的身躯往前一靠,虎掌轻轻拍出,干扰了巨禽的动作。 沈烨避开巨禽的攻击,心脏狂跳。 但他不敢耽搁,迅速绕到巨禽侧后方,看准它受伤的翅膀根部。 那里的羽毛早已大片脱落,裸露的皮肤红肿溃烂,脓血不断渗出,散发着恶臭。 “忍住!” 沈烨低喝一声,用高度白酒仔细清洗了一下对方的伤口周围,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尖端小心地划开脓肿处! “呖——!” 巨禽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身体剧烈挣扎,但都被山君和山妹死死压制住。 沈烨屏住呼吸,快速挤出腥臭的脓血,直到流出新鲜的血液。 然后又用匕首割掉了一些腐肉。 看到其下的新鲜血肉之后,这才用捣碎的草药混合着金疮药,厚厚地敷在伤口上,再用纱布紧紧包扎起来。 完事之后,想了想,沈烨又从怀里掏出那枚红色果实,从上面削了三分之一左右,一把捏开了巨禽的手,就这么塞了进去。 感受到嘴里传来的香甜,和味蕾的渴望,巨禽吞咽了一下,就将果实吞进了肚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但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当沈烨完成包扎,退后几步时,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手臂也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 巨禽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或许是剧痛过后体力不支,也或许是感受到了伤口被处理后的些许舒适。 它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复杂地看着沈烨,有痛苦,有愤怒,似乎还有一丝。。。茫然。 山君和山妹见沈烨完事,也松开了压制,退到一旁,警惕地看着巨禽。 沈烨喘着粗气,对巨禽说道: “伤口处理了,但能不能挺过去,就得看你自己了,这里不安全,也缺少食物,我得带你回去。” 他没有征求对方的同意,直接脱下外套,裹住巨禽的小半个身体,尤其是那对翅膀,而后打了个死结之后。 又特意找来一截结实的绳子,绑住了巨禽的利爪和那泛着黑光的鸟喙。 也不知道是对方认命了,知道无法反抗,亦或是明白沈烨这是在救自己,更或是吃了那果子的原因。 总之,巨禽没有再如先前那般剧烈反抗,而是任由沈烨施为。 做好“安全防护”之后,沈烨便开始动手想办法将这只虚弱的巨禽运出天坑。 原本以为这又是一个艰巨的挑战。。。 沈烨正苦恼如何将这大家伙运送出去。 可天知道,这个站着都比自己高上两个头的家伙,为何会这般瘦弱。 沈烨只是稍稍尝试了一下,就直接将其抱了起来。 掂了掂,嗯,差不多就只有八九十斤的样子,不足100斤。 感觉有被冒犯到的巨禽,很是不满的用锐利的眼眸瞪了沈烨一眼。 可惜什么鸟用也没有,直接被沈烨无视了。 告别了山君和山妹,沈烨利用绳索、粗木棍和大量的藤蔓,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拖架,带着吃剩下的烤全羊,和半扇野猪肉,外带一只大鸟,将虚弱不堪的巨禽弄出天坑。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回到村子。 当沈烨敲响家门,带着一身疲惫、泥污,以及身后那个用树枝勉强盖着的、散发着异味的不明大拖架时,开门的林薇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烨哥,这。。。这是啥啊?” 林薇捂着嘴,借着屋里透出的煤油灯光,看着地上那巨大的轮廓,声音发颤。 还没等沈烨回答,听到动静的沈建国、王桂芬和沈红梅也全都披着衣服出来了。 小丫人小胆大,揉着惺忪的睡眼,好奇地从大人们腿边钻出来,踮着脚想看。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啥玩意儿?” 沈建国掀开上面遮盖的树枝一角,看到了巨禽露出的一只利爪,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沈烨疲惫地摆摆手,低声道: “爹,娘,姐,薇薇,小点声,这是我在山里救下来的一只大鸟,伤得很重,再不救就死了。” 他将树枝全部去掉,露出了巨禽那即使萎靡也依旧显得神骏非凡的头颅和巨大的喙。 “啊!” 王桂芬吓得后退一步,沈红梅也赶紧把小丫拉到身后。 小丫却一点也不怕,大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奇: “哇!大鸟!好大的鸟鸟!” 林薇毕竟是知青,见识多一些,虽然也心惊,但更关心沈烨: “你没事吧?怎么弄回来的?它。。。它不会伤人吗?” “我没事,它现在伤得动不了。” 沈烨简单解释了一句: “爹,帮我把牠抬到后院那个空着的柴房去,得赶紧再处理一下伤口,味道有点大,别引来邻居。” 沈建国虽然心里直打鼓,但对儿子是无条件信任,闻言立刻上手帮忙。 父子俩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巨禽挪到了后院僻静的柴房里。 王桂芬和沈红梅虽然害怕,但也赶紧去烧热水,找干净的旧布。 林薇则提着煤油灯跟到柴房,看着沈烨重新解开包扎,露出巨禽那触目惊心的伤口,闻着那腐臭味,心疼得直皱眉: “这伤的未免也太严重了吧?还能不能救回来?” 小丫像个小尾巴似的也跟了进来,被沈红梅一把拉住,不许她靠太近。 小丫头也不闹,就扒在门口,眨巴着大眼睛朝里头看。 沈烨用热水重新清洗了巨禽的伤口,换上从家里药匣子找出的、效果更好的金疮药和消炎粉,再次仔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巨禽都只是微微颤抖,没有再激烈反抗,或许是知道这些人在帮它,也或许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它能活下来吗?” 林薇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怜悯。 “看它的造化了。” 沈烨叹了口气: “咱们能做的都做了,这几天你们也帮着多照看一下,给它喂点水,我看看能不能弄点肉糜喂它。” “放心吧烨子,不就是喂食吗,这个简单。” 王桂芬虽然害怕,但见这么大的一只鸟,要是就这么白白的死了,那得多可惜啊,于是便一口将照顾巨禽的事情答应了下来: “再怎么说,这也是条性命不是。” 见状,沈红梅也连忙点头: “放心吧小烨,有我帮着娘呢。” 一旁的小丫也有样学样,立刻举起小手: “二哥,我也能帮忙!给大鸟喂水!” 沈烨看着家人,心中温暖,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他摸了摸小丫的头: “好,小丫真乖,不过要听娘和大姐的话,不能离太近,大鸟现在生病了,怕吓到它。” 其实沈烨最担心的是,巨禽野性难驯,伤到自己的家人。 “嗯!” 不明就里的小丫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沈家后院柴房成了重点“保护单位”。 第281章 鸟无生趣的巨禽 王桂芬和沈红梅负责定时给巨禽喂水,用的是小勺子一点点滴到它的喙边。 起初巨禽很抗拒,后来也许是渴极了,才开始慢慢接受。 可喂食却成了一个难题。 沈烨试着将新鲜的兔肉剁成极细的肉糜,混合着一点温水,试图喂给它。 巨禽起初根本不理会,后来沈烨用一根细木棍蘸着肉糜,轻轻碰触它的喙缝,它才勉强张开一点,让沈烨将肉糜抹进去一些。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 沈烨日常事务繁多,经常赶不上趟。 原本他想将这件事交给林薇。 可不知道为何,一家人,除了沈烨之外,其余人靠近,巨禽都会发出低低的警告嘶鸣声,且十分抗拒其他人靠近。 试了很多办法都不管用。 无奈之下,沈烨每日只能掐好时间,按时回来,给巨禽喂食。 原本以为这件麻烦事要持续很久,沈烨也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岂料,这天,他去公社开会,耽误了时间,无法及时赶回。 一家人看着巨禽缩在角落里,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林薇便再次壮着胆子准备上前。 岂料,刚踏进房门,巨禽就浑身炸毛,一副欲要攻击的样子。 这可把一家人吓了个够呛,急忙拦住林薇,不允许她靠近。 唯有一旁的沈母王桂芬,没想到一家人竟然还要让一个扁毛畜牲拿捏。 当即便一把夺过林薇手上的肉盆,一脸愤慨的指着巨禽骂道: “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们这是在救你都不懂!再敢炸刺,信不信晚上就把你做成地锅鸡!” 说完,不顾众人的反对,直接迈步进门,来到了巨禽身旁。 巨禽见还敢有两脚兽靠近自己,当即大叫一声,身上的翎羽炸开,昂着脑袋,就想给这个没有边界感的两脚兽一嘴。 只是,巨禽的眼睛刚放射出凌厉的光芒,那泛着黑光的喙高高扬起,就准备下啄的时候。。。 冷不丁,沈母扬起自己那布满老茧的巴掌,一巴掌盖在了巨禽的脑门上。 “你说你,这么好的东西拿来喂你,你还不知道满足,咋地,这是想要飞天啊?” 巨禽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会遭受一个两脚兽的大逼兜,数年,原本犀利的鹰眸都清澈了不少。 然而,还不等它决定,要不要奋起反抗,将眼前的两脚兽撕成碎片的时候,沈母那满是老茧的手掌便一下子攥住了巨禽的脖子,一把将其拉到了近前。 啪啪!! 又是两个大逼兜下去。 “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不是看你受伤,就你这一身肉,够我们家吃好几顿了,再不好好吃饭,信不信我让小烨把你连夜炖了。” 话音落下,沈母便不顾巨禽的意愿,两只捏开了对方的鸟喙,而后抓起一团肉泥就塞了进去。 还处于懵圈中的巨禽,还不等反应过来,就被塞了满满一嘴的肉泥。 我是吃呢,还是。。。 啪啪!!! 还不等巨禽想清楚,是该默默享受这粗暴的投喂,还是奋起反抗,拒绝到嘴的美食时,又是两个大逼兜下来。 尽管两脚兽的这点攻击在它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可对上对方那关爱的眼神,巨禽不知道为何,竟然就再也升不起任何一点反抗之心。 半是强迫,半是自愿的将满满一盆肉泥吃下之后,沈母便嫌弃的松开了巨禽的脖子,对着一旁早已目瞪狗呆的众人道: “看到没,就是伺候的太舒服了,打几巴掌就好了。” 说完,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拿着盆子就出门了。 终于从恐怖的直立猿手上逃脱,巨禽感觉有些丢禽,默默的转过身子,将屁股对准众人,将脑袋缩进了另一只完好的翅膀当中。 众人见状,全都有些莞尔,但还是不敢靠近。 唯有小丫头眼珠子一转,转身便朝厨房跑去,不多时,便拿着个水瓢跑了过来。 “大鸟,你是不是渴了,我给你拿水来了。” 巨禽挪了下屁股,表示不想理会这个两脚兽幼崽。 见巨禽并没有攻击的意图,众人便也不再关注,交代了小丫几句之后,便纷纷转身离去。 见大鸟不理会自己,小丫便搬个小板凳坐在它的身旁,双手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看着巨禽,嘴里还念念有词: “大鸟,你要乖乖吃药药,病才能好哦。” “大鸟,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精神呢!” “大鸟,你不要怕,我爹爹和娘娘还有姑姑、小婶婶都是好人。。。” “大鸟,你会飞吗?我看别的小鸟都飞的好高好高。” “大鸟。。。。” 童言稚语,充满了纯真的关怀。 也许是沈烨的草药和家人的精心照料起了作用,也许是巨禽本身的生命力足够顽强,几天之后,它伤口的腐臭味明显减轻,精神也好了不少。 眼神也没了往日的犀利,变得清澈透亮。 偶尔也会在屋中来回踱步,活动筋骨,或者时不时将脑袋从门口探出,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和这些照顾它的两脚兽。 当然,对于家中的其他成员,巨禽还是保持了一定的戒备和警惕。 唯有对待沈母和小丫的时候,前者是清澈的愚蠢,后者是痛不欲生的迷茫。 之后喂食的工作自然由沈母接替。 每到饭点,沈母都会端着一大盆提前准备好的肉条,站到它的身前,不顾对方是否愿意,先是两个大逼兜,然后就是一通的塞塞塞。。。。 用沈母的话来说,这叫小孩子不好好吃饭,打两下就好了。 至于小丫,则把巨禽当成了她最忠实的听众,每次沈母喂完饭后,她都会搬着凳子坐在它的身旁,开启人禽对话。 巨禽有时会静静地听着,巨大的眼睛偶尔眨动一下。 有时则会直接将脑袋埋进翅膀中,表示自己不想听。 可不管它如何抗拒,依旧没能逃脱小丫头的碎碎念。 这天傍晚,沈烨刚从大队部回来,就看到小丫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小块林薇给她的麦芽糖,自己舔一口,然后对着巨禽说: “大鸟,你想吃糖糖吗?可甜了!不过你生病了,不能吃哦,等你好了,小丫分给你吃!” 巨禽翻着白眼,昂头望着屋顶,看也不看小丫手里的糖块。 这一幕让沈烨心中一动。 这只高傲的巨禽,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对方似乎正在慢慢熟悉这里的环境,慢慢地接受自己的家人。 这对沈烨而言,还真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或许,对方将来也会成为自己一个意想不到的助力。 第282章 春耕与暗流 巨禽在沈母“爱的教育”和小丫“语言轰炸”的双重洗礼下,以一种别别扭扭的方式逐渐融入了沈家的生活。 由于众人的悉心照料,它的伤势恢复得很快,翅膀虽然还未痊愈,还不能飞行,但每次“逃出”柴房后,都会扑扇几下翅膀,带起一阵不小的风,惹得小丫咯咯直笑。 它对沈母依旧保持着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敬畏,对小丫的絮叨,从无奈接受到偶尔会歪着头,似乎真的在仔细倾听。 沈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稍安。 家里多了这么一个特殊的“成员”,虽然一开始有些提心吊胆,但现在看来,未必是坏事。 沈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稍定。 家里的这个不安定因素,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现问题,他现在的主要精力,应该迅速回归到开春后,大队的头等正事上——春耕。 沈烨作为生产大队长,自然要将生产放在第一位。 谷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 布谷鸟的叫声唤醒了沉睡的黑土地,小河村一年一度的春耕大会战拉开了序幕。 沈烨作为生产大队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不仅关乎未来一年的收成,更是一场对他组织能力和威望的考验。 他吸取了大队之前的经验,提前规划,将土地、畜力、农具和劳力做了精细的分配。 在春耕通知下达后的第一天,天刚蒙蒙亮,打谷场上就聚满了人。 沈烨穿着一身半旧的军便装,裤腿高高挽起,脚上一双磨得发白的解放鞋沾满了泥点。 他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声音沉稳有力: “一组,今天负责深耕东头那五十亩岗子地,石头,你带两个人去牛棚将那两头犍牛牵上,那地硬,得多用畜力!” “二组,妇女队跟着李翠兰,负责把昨天浸泡好的苞米种子拉到南坡地,按我之前说的株距点种,注意深浅!” “三组,跟着我爹,把河滩边那几块洼地的排水沟再清一遍,这两天说不定有雨,别涝了苗!” “民兵队下午训练取消,全员下地,突击把西山脚那一片生地给开出来,保证明天能够播种!” “知青队,你们和去年一样,将你们的责任田侍弄好就行,一切由你们的组长张春生安排,或者你们自行商量解决,我就不做太多安排了。” 。。。。。。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哪里该用多少劳力,哪里需要畜力,哪块地需要优先处理,都一一点明,说的头头是道。 村民们听着沈烨的安排,脸上满是佩服,纷纷应和,扛起锄头犁铧,赶着牲畜,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广袤的田野。 沈烨自己也抄起一把磨得锃亮的铁锹,加入了清渠的队伍。 他并非如前任的大队长那般,只动嘴皮子,在一旁指挥社员,而是实打实地和村民们一起淌泥水、搬石头。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混入黑土之中。 休息间隙,他才会在田间地头走动,查看众人的劳动成果。 沈烨的安排虽然看似井井有条,但潜在的矛盾很快就浮出了水面——知青点。 以张建军为首的七八个男知青,扛着锄头,晃晃悠悠地来到地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城里人的优越感。 张建军斜睨着正在劳作的沈烨,阴阳怪气地对旁边的人说: “哟,沈大队长不好好指挥你的千军万马,怎么还亲自下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个普通的泥腿子呢。” 沈烨皱眉望了过去,直接点名道: “张建军,不是安排你们知青组负责责任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闲逛?” “责任田?” 张建军嗓门拔高: “那可不是我们的活,那是你们生产大队自己的田!” “我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是来当苦力的!我们应该去完成更重要的任务,比如。。。记录工分什么的。”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正在给妇女们讲解要点林薇。 他始终认为,林薇那个计分员的轻松活儿,是靠着沈烨的关系得来的。 不远处的林薇自然听到了张建军的话,她眉头微蹙,但却并没有说话。 沈烨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平静地看向张建军,那眼神却让张建军心里莫名一寒。 “责任田是你们知青当初来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的!你们要是不想干可以,今天所有不下地的人工分记零,大队收回责任田,你们知青可以和其他村民一样下地干活,按照正常公分计算口粮!” 此话一出,张建军被噎了一下。 责任田本就是他们知青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福利,却不曾想,沈烨一开口,就要将责任田收回,那他们知青以后岂不是要和其他泥腿子一样,累死累活,到头来还吃不饱饭! 看了眼身后一个个同样脸色不好的其余知青们,显然也是被沈烨的话吓到了。 张建军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沈烨一眼,不再多说,直接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带着人走了。 他知道沈烨现在在大队的声望无人可及,自己这些人要是敢明着对抗对方的权威,,对方还真有可能将责任田收回。 原本今天也只是来试探一下沈烨的底线,并没有撕破脸皮的意思。 所以,在沈烨态度明确之后,张建军便也不敢在诈刺,只能带着知青们朝责任田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春耕在持续的紧张氛围中进行。 村民们埋头苦干,不止疲劳。 反观知青点那边,由于张建军威望不够,大多数人都在磨洋工、抱怨连连。 几天下来,分给他们的责任田,连五分之一都没完成。 张建军急的嘴上都起了燎泡,想要请沈烨帮忙出面主持大局,却又碍于脸面不好开口。 小河村村民越是干的热火朝天,他心里就越发的不平衡。 几次想要挑动其他知青闹事,但都被提前得知消息的李翠兰悄悄举报,让沈烨得以提前准备,将风波扼杀在萌芽状态。 第283章 考察队到来 李翠兰现在活得小心翼翼,既怕沈烨把她私挖药材,薅社会主义羊毛的事情捅出去,又盼着沈烨看在那一晚上的情份上,好好照顾自己。 除了帮忙盯梢知青们外,她还主动靠近林薇,帮忙维持秩序,统计工分,倒是让林薇省了不少心。 “薇薇,那张建军今天又在嘀咕,说要去公社告状,说沈大队长分配不公,打压知青。” 休息时,李翠兰再次凑到林薇身边低声说。 林薇擦了擦汗,神色平静: “让他去,沈烨做事,公道自在人心。” 她如今对沈烨有着绝对的信任。 沈烨也确实没让她失望。 他身先士卒,哪里活最累最脏,他就出现在哪里。 他改良的播种方法确实有效,他带领民兵修缮水渠的进度更是惊人。 村民们都看在眼里,佩服在心里,对他更加信服。 此消彼长之下,知青点那点小动作,显得愈发可笑。 然而,就在春耕进行到最紧张的时刻,翻地、播种、施肥、浇水环环相扣,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两辆绿色的吉普车,在公社领导陪同和引领下,卷着漫天尘土,突兀地驶进了小河村,直接开到了众人劳作的地头上。 车门打开,公社王主任率先下来,随后是几位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以及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正是孙教授。 最后下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面容精干、眼神锐利的青年干部,他一下车,目光就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整个村庄和远处连绵的山峦。 周光正的刀子,果然在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时候,以最“光明正大”的方式,捅了过来。 考察队的突然降临,打了正忙于春耕、毫无准备的沈烨和小河村一个措手不及。 王主任找到正在地里检查播种深度的沈烨,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无奈: “沈烨同志,快别忙了!省里的孙教授带领的考察队到了,还有。。。这位是省里派下来协助和指导工作的郑涛同志。领导们很重视这次的考察。” “你赶紧安排一下接待和工作汇报,尤其是……关于山区情况和之前你们报告的,发现不明生物踪迹一事。” 王主任的话音刚刚落下,那个叫郑涛的年轻干部就立马走上前,伸出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眼底的深处却阴翳如刀: “沈烨同志,你好,久仰大名,这次跟随孙教授下来学习,还要请你多多支持配合我们的工作。” 沈烨手上还沾着泥巴,他看着眼前这群不速之客,又看了看远处田间因为好奇而停下手中活计的村民和知青,心中冷笑。 周光正,你果然够狠,选了这么个“好”时机。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伸出双手与郑涛握在了一起,语气沉稳: “欢迎领导、教授莅临指导,我们小河村正在抢抓农时春耕,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至于配合工作,自然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郑涛看着满是泥污的双手,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的阴翳更盛了几分。 沈烨的目光与郑涛在空中短暂交汇,立马看出了对方的来者不善。 他知道,自己与周光正新的一轮较量,再次开启了。 远处,张建军等知青看到省里来了领导,眼中顿时冒出了光,觉得或许这是一个给沈烨找麻烦、甚至自己表现的机会。 与众人寒暄过后,沈烨便将手头上的工作暂时转交给了自己的父亲和七爷,并让石头和铁蛋、以及李翠兰从旁协助之后,便带着一众人返回了大队部。 吉普车卷起的尘土尚未完全落下,车队便又再次开走了。 田间劳作的村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停下锄头,好奇又带着几分敬畏地望向车队离开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感觉不踏实。 按理来说,正常领导前来视察,不是应该先通知大队长吗? 可看沈烨刚才那样,明显是没得到通知啊。 而远处的知青点众人,更是伸长了脖子,张建军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看好戏的神情,低声对同伴道: “瞧见没?那些一看就是省里下来的!依我看,那沈烨威风不到几时了!” 见众人全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沈父和七爷他们立刻吆喝起来,示意石头带几个民兵维持秩序,让村民们继续春耕,不要耽误时间。 唯有知青们继续站在原地看热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沈烨引着众人来到了大队部。 “王主任,孙教授,郑涛同志,一路辛苦了,我们这小地方条件简陋,你们先喝口热水歇歇脚。” 将人引进屋后,他便对着跟在身边的林薇低声快速交代道: “小薇,你回去跟娘和姐说一声,把家里过年没用完的腊肉和鸡蛋拿出来,随便炒两个菜,中午就在大队部简单招待一下。” “另外,刚才我没有时间交代,你再多跑一趟,让石头他们加强后山的巡逻,就说有狼群出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林薇立马会意了沈烨的意思,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后,便转身安排去了,步履匆匆却丝毫不见慌乱。 大队部里,沈烨手脚麻利地搬凳子、倒水,安排众人落座。 土坯房里弥漫着劣质茶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孙教授似乎并不在意环境,坐下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充满对学术和未知的热情: “沈烨同志不必客气。”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之前报告中提到的,在山中发现不明大型生物踪迹的情况。” “还有,这片山区的地质构造很特殊,我们想进行一些初步的勘察。” “不知道你是否能提供更具体的信息,或者带我们到发现地附近看看?” 郑涛则端着搪瓷缸,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简陋的办公室,实则不放过任何细节。 第284章 别有用心的郑涛 听完孙教授的话后,他立刻接口道: “是啊沈队长,科学考察是大事,也是上级交办的重要任务,我们一定要全力配合,确保考察顺利。” “同时,这次我们来,对于基层的生产生活情况,也是非常关心的。” “听说你们春耕任务很重?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困难?” 沈烨心中冷笑,郑涛这话绵里藏针,既点了考察的重要性,暗示他必须配合,又看似关心生产,实则可能想找茬。 对方掐着这个点来,不就是想要自己分心,想要耽误大队里的春耕吗? 否则的话,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选在这个节点突击考察。 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他脸上满是诚恳道: “孙教授,郑涛同志,报告里描述的,已经是我们知道的所有情况了。” “就是去年冬天雪大,有村民在黑风岭一带看到过巨大的脚印,像是熊瞎子,但又不太像,我们也没敢深入追踪,怕出事。” “后来开春化雪的时候,具体痕迹也就没了,原地就只留下一具不明尸体,我们也只是采集了一些觉得有用的东西,并没有想太多。” “由于那里距离我们村子很远,且经常有猛兽出没,我们又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装备,所以我不敢派人留守,便带着人回来了。” “那头不知名怪物的尸体,这会估计应该是被野兽和狼群糟蹋了。” “至于说具体位置。。。” 他露出为难的神色: “在老林子深处,路不好走,而且现在这个季节,冬眠的野兽都醒了,正是最饥饿,最暴躁的时候,危险得很。” 他顿了顿,看向孙教授,语气真挚道: “教授,不是我不配合,实在是为你们的安全考虑。” “我们村里上了年纪的老猎户都说,那老林子邪性,轻易进不得。” “要不这样,我先安排人带你们在村子周边、山脚安全的地方转转,看看其他地方的地形地貌?” “等我们春耕忙过这一阵,人手宽裕了,再组织些经验丰富的民兵,护送你们进山做更详细的考察,您看怎么样?” 他这话合情合理,既没有完全拒绝,又巧妙地将深入考察的时间往后推,更强调了危险性。 孙教授虽然急于考察,但也知道安全第一,闻言点了点头道: “沈队长考虑得周到,那就先在外围看看吧。” 一旁的郑涛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沈烨这番应对滴水不漏,让他一时找不到发作的借口。 他放下茶缸,笑道: “沈队长果然心系群众安全。” “不过,这次的考察任务紧迫,我们也不能一直在原地枯等不是。” “要不这样吧,明天我先跟着孙教授在外围看看,同时也想了解一下咱们小河村的民兵建设和春耕生产情况,向沈队长你学习学习基层工作经验。” 他这是打定主意要近距离观察沈烨,并寻找可能的破绽了。 “学习可以,但千万不能耽误了春耕,否则的话,村民们可是会拼命的。” 沈烨笑着应承,同时给众人打了个预防针。 在他看来,这个郑涛,比想象中更难缠。 对方绵里藏针,明面上是体谅自己,想要配合自己,可背地里,还不知道有什么阴谋诡计。 中午,林薇和沈母带着几个妇女送来了简单的饭菜。 腊肉的香气让孙教授和他的学生食指大动,连声道谢。 要知道,在这个年月,即便是他们这些城里人,也很难吃到这样的美味。 唯有郑涛却吃得不多。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众人和饭菜身上,一双阴翳的眼神,不时瞟向窗外忙碌的村民和远处连绵的群山,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饭后,沈烨安排铁蛋和两个民兵,带着孙教授和学生在村子附近安全区域进行初步勘察。 郑涛则果然如他所说,提出想要去看春耕现场看村民们如何劳作。 沈烨自然不可能阻止,当即便亲自作陪。 到了田间,他如数家珍地介绍耕作情况,应对郑涛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的提问。 眼看村民们井井有条,忙的不亦乐乎,他一时半会也没找到什么好的突破口,于是便以保证孙教授他们的安全为由,提出想要观看民兵队的训练情况。 对此,沈烨自然,也无法拒绝。 毕竟对方占据了大义,且也不是故意刁难,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很快,他便让石头将正在田间劳作的民兵聚拢到了一起,带到了训练场。 看着石头带着队员们进行常规的队列和刺杀操练,动作整齐划一,士气高昂,郑涛眼神微凝。 他不得不承认,沈烨的手段高明,能力也不一般。 能将一个小村庄治理得井井有条,还带出了一支颇具战斗力的民兵队。 这让他更加确信,沈烨身上一定藏着秘密,否则一个普普通通的泥腿子,怎么可能有如此手段? 一下午的时间,郑涛没能找到任何明显的破绽和借口对沈烨发难。 沈烨的表现堪称完美——一个有能力、负责任、同时又有些“胆小谨慎”(不敢轻易带人进深山)的基层干部形象。 傍晚,考察队被安排在了村里条件最好,全是青砖大瓦房修葺的仓房里休息。 由于之前白灾的时候,沈烨就让人腾空了两间仓库,所以无需特意整理,众人便能直接入住。 郑涛以整理资料为由,独自留在大队部的办公室里,透过窗户,看着夜幕逐渐笼罩下的重重山脉方向,眼神闪烁。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关键词:沈烨、民兵、考察队、谨慎、无破绽。 他在“无破绽”三个字上画了个圈,又重重打了个问号。 他知道,沈烨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常规的试探恐怕难以奏效,他需要更激进的方法,或者。。。从其他方面寻找突破口。 比如,那些对沈烨不满的村民? 而沈烨,在安抚好家人,并再次确认后山警戒万无一失后,站在自家院子里,同样望着黑黢黢的老鹰山。 郑涛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已起。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让这颗石子沉底,或者。。。利用这涟漪,反将周家一军。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而冰冷。 第285章 支援抵达 考察队进驻小河村的第二天,气氛愈发微妙。 郑涛一大早便跟着孙教授在村外围转悠,目光却时不时地扫向通往深山的小径,以及那些被沈烨明令禁止靠近的区域。 他看似随意地与带路的村民攀谈,试图套取关于后山、关于沈烨平日行踪的只言片语。 张建军等几个知青则明显活跃起来,干活时磨洋工,眼神却总往大队部方向瞟,似乎在等待什么机会。 李翠兰按照沈烨的指示,刻意与张建军等人保持距离,却竖着耳朵收集他们的牢骚话,悄悄汇报给林薇。 “张建军昨晚好像跟郑涛搭上话了,虽然就只说了几句,但回来后就得意得很,私下里和其他人说:省里的领导就是不一样,明事理。” 李翠兰再次找到林薇,压低声音说道。 林薇眉头微蹙,将消息转告给正在安排今天春耕任务的沈烨。 沈烨面色不变,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跳梁小丑罢了,不用理会,当务之急是要先完成春耕的任务。” “至于后山那边,自有民兵队看着,他们要是想要找死的话,我也不会拦着。” 话虽如此,可转身,沈烨便就加大了对后山巡逻队的投入,几乎是明着告诉郑涛,那里是禁区。 就在这暗流涌动、郑涛苦于一时半会找不到突破口,沈烨全力防守之际,村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和卡车的轰鸣声! 只见两辆覆盖着绿色篷布的军用卡车,在一位身着军装、神情严肃的干部带领下,缓缓驶入了小河村,直接停在了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 引路的,正是县武装部的一位干事。 全村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连正在村外“考察”的孙教授和郑涛也被惊动,快步走了回来。 沈烨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迅速露出惊喜和疑惑交织的表情,快步迎了上去: “陈干事!您这是。。。” 那位姓陈的武装部干事跳下车,对着沈烨敬了个礼,声音洪亮: “沈烨同志!奉上级命令,为你村民兵队配发部分战斗装备和通讯器材,请你安排人接收!” 说着,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卡车。 篷布掀开,露出了里面码放整齐的木箱。 虽然不知道车上具体装着什么,但只是“战斗装备”四个字,就足以让所有村民,尤其是民兵队员们的呼吸急促起来。 石头和铁蛋等民兵骨干激动得满脸通红,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郑涛看着那两辆军卡,眼神骤然缩紧。 他认得那种制式的箱子,里面装的绝对是制式武器! 沈烨一个村民兵队,何德何能,竟然能获得如此规格的装备补充? 这背后,定然有远超他想象的力量在支持! 秦书记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心中猛地一沉。 对方背后果然有大人物撑腰,否则的话,就凭这一个小破村子,怎么可能有人特意送来武器装备? 至于张建军等,准备上蹿下跳的知青们也全都傻眼了,看着那两辆军卡,以及沈烨淡定从容接收装备的姿态,他们心里对郑涛的祈盼,那点倚仗省里领导的心思,瞬间动摇起来。 若是省里领导真要对沈烨动手的话,又怎么可能增强他的武力? 还有,郑涛他毕竟只有孤身一人,在实打实的枪杆子面前,他们那点小伎俩就显得尤为可笑了。 这一刻,众人的心思萌动,看向郑涛的眼神,不再那么炙热,反倒有种猥琐的趋势。 沈烨没有理会众人的心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朗声道: “感谢上级对我们小河民兵队的信任和支持!我们一定管好、用好这些装备,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他转身对石头下令: “石头,带人卸车!清点入库,严格登记造册!” “是!” 石头吼声如雷,立刻带着一群兴奋的民兵上前,小心翼翼却又动作迅速地开始卸货。 陈干事将一份清单递给沈烨,低声道: “沈队长,秦书记让我带句话:东西到了,底气要足,但更要谨慎。” 沈烨郑重的接过清单,心中顿时了然。 秦书记这是在给自己撑腰,也是在提醒他,有了这些装备,责任更重,更不能授人以柄。 “请转告秦书记,沈烨明白!” 接过对方递来的清单,沈烨瞬间瞳孔放大。 只见上面罗列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二十支,子弹十箱; 捷克式轻机枪两挺,子弹两箱; 木柄手榴弹三箱; 以及一部崭新的、需要摇柄发电的野战电话和数卷电话线。 这份装备,对于一个村级民兵队来说,简直堪称奢华! 尤其是那两挺轻机枪和野战电话,简直是战略级别的加强。 沈烨不知道秦书记是太过重视孙教授一行,还是为了给自己站台,让那些想打自己主意的人好好掂量掂量,特意批复的。 装备入库,民兵们顿时士气大振,干活都更有劲头了。 村民们也是与有荣焉,觉得小河村在沈队长的带领下,肯定会越来越好,在领导面前,定然会越来越有分量。 反观郑涛,此刻他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烨有了这批装备,犹如如虎添翼,不仅更难对付,而且其背后隐含的支持信号,让他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 他原本想以进山探查的名义,让沈烨带队,将其调离。 再利用知青们和村民村民间的矛盾,挑起双方的纷争。 再用沈烨管理松懈,无法调和知青和村民间的关系来做文章。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的这个想法,在这批武器到来之后,将要胎死腹中了。 与郑涛不同的是,孙教授倒是十分高兴,他对武器装备不感兴趣,他只是觉得,民兵队的力量加强了,那他们后续进山考察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当晚,沈烨召集民兵骨干开会,严肃强调了武器管理条例,定下了更加严格的训练和使用纪律。 他知道,这批装备是双刃剑,用好了是守护神,用不好就是催命符。 夜深人静,沈烨抚摸着那部冰冷的野战电话,眼神锐利。 郑涛,考察队。。。是时候,变被动防守为主动出击了。 他需要设计一个局,一个既能满足孙教授部分考察需求、又能让郑涛彻底死心、甚至栽个大跟头的局。 他的目光,投向了神秘而危险的黑风岭深处。 或许,山里那些“老朋友”,可以帮上忙。 第286章 目标黑风岭 秦书记支援的装备如同及时雨,瞬间改变了小河村的力量对比,也让沈烨心中有了更足的底气。 郑涛和知青们明显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试探,但那眼睛里的窥探意味却更加深沉。 沈烨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对方绝不会就此轻易放弃。 这天晚上,沈烨提着两瓶地瓜烧和一包卤肉,悄悄来到了村尾七爷独居的小院。 七爷是村里的老猎户,年轻时是这一带最好的猎手,对于黑风岭,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一般。 只不过,他的脾气有些古怪,对其他人不假辞色,唯独对沈烨这个有本事又尊重他的后生颇为欣赏。 所以后面才会处处相帮,帮其培养和训练民兵队。 昏暗的油灯下,七爷抿了一口烧酒,眯着眼听沈烨说完目前的处境和计划。 “黑风岭。。。” 七爷那布满老茧的手指轻敲着炕沿,声音略带沙哑道: “那地方邪性的很,在外围转转也就算了,可一旦深入,瘴气、毒虫、狼群、野猪林子,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 “早年我爹在的时候,有伙绺子(土匪),为了躲避清军的围剿闯了进去,结果一个都没出来。” “平常时候,一般人那是打死也不敢往深处走。” 他抬眼看了看沈烨: “你小子,是想借那地方,摆弄摆弄那些省里来的官老爷?” 沈烨给他斟满酒,坦然道: “七爷,明人不说暗话,那个郑涛,来者不善,目的就是为了搞垮我的,甚至我都怀疑,对方是否别有目的。” 他主动省去了自己与周家的恩怨纠葛,担心老人家因为此事操心。 “我不能坐以待毙,黑风岭虽然危险,但也是最好的屏障。” “更何况,那些个城里来的教授、学生和考察团,他们要是不弄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我怕他们会一直呆在这里,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 “我就是想请您老帮忙,规划出一条‘路线’,既能让那位孙教授觉得不虚此行,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又要让郑涛吃点苦头,知难而退。” 七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盯着沈烨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 “你小子,够胆,也够阴。” “像我们老辈的猎手,对付豺狼,不光靠枪,还得靠陷阱和脑子。” 他拿起一根烧黑的木炭,在炕桌上粗糙地画了起来: “黑风岭外围往东,有一片‘迷魂荡’,地势复杂,沼泽暗布,容易迷路,但没什么要命的东西。” “再往里,是‘野猪林’,那儿的野猪群规模不小,性子爆,惹毛了能掀翻卡车,最关键是。。。” 他停顿了一下,点了点一个标记: “这里有个不大的山洞,我年轻时躲雨进去过,里面有。。。几块挺奇怪的骨头,不像寻常野兽,或许能糊弄一下那个老教授。” 沈烨听到七爷提及不同寻常的骨头,顿时眼前一亮,这不就是那孙教授想要的吗! 迷魂荡可以制造麻烦和恐惧,野猪林是实实在在的物理威胁,而那个有奇怪骨头的山洞,则是给孙教授的“甜头”。 “不过。。。” 七爷语气凝重起来: “这条线过后,就真的不能往里再走了,再深入,那就是真正的死地,连我都没把握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而且,你得把握好分寸,真要把那个郑涛弄死在里头,那麻烦可就大了。” “我明白。” 沈烨点头: “我只是要他吓得屁滚尿流,留下点深刻印象,不敢继续逗留下去,就已经够了。” 第二天,沈烨主动找到了孙教授和郑涛。 “孙教授,郑涛同志。” 沈烨脸上带着一丝“挣扎”后的决心: “考虑到考察任务的重要性和二位的时间宝贵,我反复思考,又请教了村里最有经验的老猎户七爷。” “他提到,在黑风岭外围的一处地方,早年似乎也发现过一些不同寻常的兽骨,且那里距离我们之前发现那怪物的地方非常接近,或许会对教授您的研究有帮助。” “只是。。。” 沈烨恰到好处地露出为难之色: “那地方虽然不算黑风岭最深处,但路途难行,环境复杂,而且有野猪群和其他猛兽活动,危险性依然不小。” 孙教授一听有“不同寻常的兽骨”,立刻来了精神,连声道: “有线索就好!有线索就好!危险我们可以克服,做好防护准备就行!” 郑涛眼中则闪过一抹疑色,他盯着沈烨: “沈队长之前不是说深山危险,不宜进入吗?怎么突然又改口了?” 沈烨苦笑一下,指了指大队部方向: “之前我是担心安全问题和耽误春耕。” “但现在上级给我们补充了装备,民兵队实力增强了,保护考察队的安全更有底气。” “而且,春耕最忙的时段也算过去了,我想着,既然教授这么重视,上级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那我们也必须要克服困难,全力支持你们的科研工作。”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之前“谨慎”的原因,又表达了现在“积极”配合的态度,还把装备到位作为了底气来源。 郑涛将信将疑,但见孙教授他们已经急不可耐,他也不好再强行反对,否则反而显得他别有用心。 他沉吟片刻道: “既然沈队长有了把握,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准备,尽快出发吧。” “至于安全方面,还要多倚仗沈队长和民兵同志们了。” “义不容辞。” 沈烨点头,心中冷笑。 鱼儿,这就上钩了。 他立刻开始安排:由七爷作为向导,自己为队长,石头为副队长,带领八名最精锐、装备新枪的民兵全程护卫,携带足够的弹药、驱虫粉、绳索和急救包。 他特意叮嘱众人,全程听从七爷指挥,重点防范野猪群,非必要不许开枪,以驱赶为主。 同时,他让李翠兰“无意中”将自己带队,和考察团即将冒险进入黑风岭“危险区域”的消息,透露给了张建军。 第287章 初入黑风岭 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小河村,队伍在村口集结。 沈烨清点了下这次的随行人数:他自己、七爷作为向导和顾问,石头和铁蛋作为自己的副手,带领八名最精干的民兵队员担任护卫工作。 原本沈烨只想带走石头,将铁蛋留在村里以防万一的。 只不过,临出发的时候,他发现张建军和几个不安分的知青,死皮赖脸的跟来了,美其名曰要“帮忙背设备,接受最苦最累的再教育”,且郑涛不等沈烨开口阻拦,就直接应承了下来。 为了防止这次的任务发生意外,无奈之下,他只能把跃跃欲试,满心期盼的铁蛋也一起带上。 除此之外,队伍再加上孙教授的考察队——孙教授本人、他的两名年轻男学生(小王和小李),以及省博物馆派来的两位专家,一位是头发花白的地质学家吴教授,另一位是戴着厚厚眼镜、专注于古生物研究的赵研究员。 而郑涛作为省里派来的“协调员”自然也在此列。 再加上死皮赖脸、想抓沈烨把柄的张建军等三名男知青,整个队伍共计十九人。 沈烨看着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心中压力不小。 他再次严肃强调纪律: “黑风岭不是后山,里面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所有人必须绝对听从七爷和我的指挥!跟紧队伍,不许擅自行动!民兵队员,非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避免惊动更大的兽群!” 宣布完纪律,沈烨大手一挥,队伍便在村民们那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向着那片仿佛亘古沉睡的、墨绿色的山岭开始进发。 沈烨亲自带队,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与须发皆白但步履稳健的七爷并肩而行。 石头和铁蛋则带着八名精锐民兵,呈扇形散开在队伍两侧和后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身上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幽光,给这支队伍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孙教授和他的两名学生,以及那考察团的其余两名成员,则背着采集工具,脸上充满了对未知的期待。 郑涛则走在孙教授旁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越来越茂密的丛林和逐渐崎岖的地形,试图记下路线。 同时,他看向前方亲自带队探路的沈烨,眼中泛起丝丝阴霾。 这家伙真就不怕死?他就不怕自己在山里出点“意外”?让他永远留在那里? 队伍最后面,张建军等几个知青远远地吊着,他们之前就和郑涛商量好了,这一路上,尽可能寻找机会出手,给沈烨制造麻烦。 若是能弄出点意外,让考察团发生伤亡,让沈烨吃不了兜着走的话,那他们将来想要回城,也就是郑涛一句话的事情了。 所以,为了回城名额,也为了在郑涛这位领导面前好好表现,即便没找到黑风岭危险重重,他们也甘愿冒着风险,跟着一起进入,想要博取一个未来。 各怀心思的考察团,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跋涉之后,很快就临近了黑风岭。 说也奇怪,原本还一片和煦的景象,在众人跨过黑风岭界碑后不久,周围的气氛便陡然一变。 原本清新的空气,突然变得潮湿闷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瞬间黯淡下来。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叶层,散发出浓郁的腐殖质气味,混杂着各种奇异花草的香气和隐隐的腥气。 各种窸窣声、虫鸣、鸟叫从四面八方传来,构成一种原始而充满威胁的交响。 七爷走在最前头,手持一把磨得发亮的开山刀,眼神锐利如鹰。 他时不时停下,观察地上的痕迹、折断的树枝,或者侧耳倾听。 “七爷,这路。。。” 沈烨看着前方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小径,微微皱眉。 虽然白灾的时候,自己带队冒险来过一次,且之前公社拉练那会,也在外围转了几圈,可那时候冰雪未消,见到的情形,与现在完全不同。 若不是知道这的确是同一个地方的话,沈烨都有些怀疑,七爷是不是带错路了。 “没错,就是这里。” 似乎是看出了沈烨心中的疑惑,七爷用刀劈开几根拦路的粗壮藤蔓,吐出一口浊气,冲着身后的队伍喊道: “前面就快到‘迷魂荡’了!这条路从没有外人走过,倒是这里的畜生们常走,所以大家伙跟紧点,注意脚下,踩着我的脚印走,便面陷入沼泽坑!” “另外,不要乱碰周围的植物,很多都是带有毒刺的!” 听到七爷的话,众人全都提高了警惕,跟在七爷和沈烨身后,艰难地前行。 果然,前行不到半小时,地形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看似平坦的草地下面可能是松软的沼泽,突兀出现的怪石嶙峋崎岖,扭曲的藤蔓如同绊马索般横亘在路上。 雾气在这里似乎也更浓了一些,众人的视野开始受阻。 “大家小心脚下!注意标记!” 沈烨回头再次高声提醒道。 民兵们也纷纷抽出随身的砍刀,在树干上留下清晰的刻痕作为路标。 期间,地质学家吴教授不时被一些奇特的岩石吸引,想要停下来采集样本,但都被沈烨和七爷以安全为由劝阻了。 赵研究员则对地上偶尔出现、形状奇特的粪便产生了浓厚兴趣,蹲在那里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取,引得张建军等知青在后面窃窃私语,面露鄙夷之色。 队伍行进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进入了七爷口中的“迷魂荡”。 这里的地形开始变得复杂且诡异。 看似平坦的草地下面,可能是松软的沼泽; 突兀出现的怪石嶙峋崎岖,如同迷宫; 无处不在的扭曲藤蔓,如同绊马索般,时常会横亘在路上,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踩中,然后跌个大跟头。 周围的雾气在这里似乎也更浓了一些,众人的视野开始受阻。 “大家手拉手!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 沈烨再次回头大声下令,同时让民兵们在沿途的树干上,加大砍伐力度,留下更为清晰的痕迹作为路标。 即使如此,危险还是不期而至。 第288章 黑风岭的獠牙初显 一名知青不信邪,擅自脱离队伍,想要打脸沈烨。 岂料,刚走出没几步,脚下就突然踩空,半个身子瞬间陷入一个隐蔽的沼泽坑,吓得他哇哇大叫。 幸亏走在队伍后头的铁蛋,见其擅自脱离队伍,准备将人逮回来,跟在了他的身后。 见其陷入沼泽坑,立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和另一个追上来的民兵合力,才将他拖拽了出来。 此时,那名知青已是浑身泥泞,吓得面无人色。 见状,铁蛋也并没有责骂,只是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之后,便不再理会。 反正命是自己的,自己可以救一次,绝无可能救第二次。 若是继续找死,那就直接死在这吧。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队伍里的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纷纷收起了小心思,都提高了警惕。 只不过,知青这般安生了,可还是有人不知死活,没把沈烨和七爷的话听在耳中。 孙教授的学生小李,见路旁有一株颜色极其艳丽、形状像喇叭的奇花,便好奇地想要上去触摸。 只不过,手刚伸出,就被眼尖的七爷厉声喝止: “别动!那玩意儿叫‘鬼喇叭’,花粉沾上能让你痒三天,起满身红疙瘩!” 小李一听,顿时吓得连忙缩手。 一旁的孙教授也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斥道: “出发之前是怎么交代你们的!在野外,不认识的东西千万不要乱有好奇心!一定要听领队和向导的话!你们这是把我的话也当耳旁风了!” 一通训斥,让小李脸色涨红,低垂着脑袋,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 经过这两个小插曲后,队伍里的人全都学乖了,不敢再山字形的,全都乖乖的跟在队伍后面,埋头前行。 走在队伍中间的郑涛,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但却没有精力理会。 此刻的他,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脚上小牛皮做的皮鞋早已沾满泥浆,其重无比,每抬一次脚,都感觉寸步难行。 呼吸也因为紧张和潮湿的空气而有些急促。 郑涛努力想要记住来路,但在几乎一模一样的环境和浓雾干扰下,方向感很快丧失殆尽。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无力。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对着前方的七爷问道: “老爷子,这地方您确定没走错?” 七爷头也不回,冷哼了一声: “我在这片林子里狩猎的时候,你娃娃还在穿开裆裤哩!跟着走,错不了。” 话音刚落,不等脸色涨红的郑涛回复,就在这时,侧面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几声低沉的兽吼! “戒备!” 石头低喝一声,民兵们瞬间收缩队形,将考察队护在中间,枪口对准声音来源方向。 只见几双幽绿的眼睛在灌木丛后闪烁,是狼! 大约有五六只,体型精干,毛色灰黑,正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缓缓逼近。 张建军等知青此时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打颤,差点没瘫软在地。 孙教授他们也有些紧张,下意识地靠近了沈烨。 郑涛脸色也迅速由红转白,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 “别开枪!” 七爷沉声道: “这是黑风岭里的灰狼,一般不主动攻击大队伍。” “石头,你带两个人,弄出点大动静,把它们吓走!” 听到七爷的吩咐,石头当即会意,和两个民兵上前几步,猛地用枪托砸向旁边的树干,发出“砰砰”的巨响,同时大声呼喝! 其他民兵见状,也急忙开口呵斥,摇晃周围的树枝,帮忙制造噪音。 那几只灰狼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势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低吼几声,最终还是缓缓退入了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虚惊一场。 众人全都松了口气。 同时,对领队发七爷又敬佩了几分。 郑涛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有余悸。 他看了眼面色平静、指挥若定的沈烨,心中那股不安感更加强烈。 这家伙,显然根本没把这点威胁放在眼里,他是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呢,还是对这里的危险了如指掌,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呢? 经过这个小插曲,队伍继续前行。 “翻过这个小土丘,迷魂荡也就过了,就不用这么谨慎了。” 见队伍的士气低迷,七爷适时的说了这么一句,想给众人打气。 只是,话音刚落,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他突然举起左手,示意队伍停下。 “停!”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怎么了,七爷?” 沈烨立刻上前询问。 七爷指着地上几处模糊但巨大的爪印,以及被暴力折断的灌木,脸色有些凝重: “是熊瞎子的脚印,且还是新鲜的,它们应该不止一头,且就在这周围徘徊。” “看这动静,很可能是一家子,应该是带崽的母熊。” “这种时候母熊最为护犊子,千万招惹不得。” “能绕开吗?” 沈烨皱眉问道。 七爷看了看四周,摇摇头: “这片是必经之路,且马上就要出迷魂荡了,若是绕路的话,那就必须得要退回半天路程,而且另一边是更麻烦的毒瘴谷。” 听七爷这么一说,沈烨沉吟片刻,果断下令道: “全体保持安静!原地休息,等它们过去再说!” 队伍迅速分散到茂密的灌木和巨石之后,屏息凝神。 浓雾和茂密的植被提供了良好的掩护。 空气中只剩下众人紧张的心跳声和林间细微的声响。 没过多久,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 透过枝叶缝隙,众人惊恐地看到,两大一小三头黑熊,正慢悠悠地从不远处踱过。 那头公熊体型硕大,肩高几乎接近一个成年人,浑身毛发乌黑油亮,偶尔抬起头,抽动鼻子,小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第289章 血溅野猪林 张建军和那几个知青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郑涛也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握着身边树干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孙教授和他的学生们更是大气不敢出,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恐惧。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公熊和母熊,竟然也有共同带娃的时候,这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若不是现在身处密林之中,若不是眼前这一家子是熊瞎子,若不是担心冲动害了其他人,他们都想冲上去好好研究一番了! 幸运的是,熊瞎子一家似乎并未发现隐藏在侧的人类,或者发现了,也根本不会在乎这些直立猿,慢悠悠地从众人面前路过,而后消失在了浓雾深处。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众人才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继续前进!加快速度!” 见熊瞎子一家远离,沈烨低声下令道。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经过狼群和熊瞎子一家的惊魂,队伍原本刚刚恢复的士气再次变得低迷起来,气氛更加压抑。 每个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黑风岭亮出的致命獠牙。 郑涛看着沈烨沉稳指挥的背影,心中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麻烦,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野猪林的“主人”,可没有黑熊那么好说话。 很快,队伍便穿过了迷魂荡,前方的浓雾稍散,但眼前的景象却是让众人心头再次一紧。 眼前的树林更加茂密,树干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刮痕,大片大片的土地被翻拱得乱七八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属于野兽的腥臊气。 这里就是七爷再三警告的——野猪林。 “都把招子放亮点!前面就是野猪林了,都打起精神!” 七爷神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提醒众人道: “野猪这玩意儿,一根筋,惹毛了比狼还难缠。” 沈烨也再次叮嘱民兵,保持警惕,尽量避让。 “野猪群就在附近,这味儿冲的!千万别惊动它们,尤其是带崽子的母野猪,那比公的还凶!” 队伍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几乎是在匍匐前进。 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连呼吸都放轻了。 民兵队员们紧握着手中的钢枪,手指虚扣在扳机护圈上,汗水浸湿了枪托。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队伍试图绕过一片被拱得稀烂的泥塘时,侧前方茂密的灌木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而后如同爆炸般分开! 伴随着一声暴躁的嘶吼,一头体型硕大、獠牙外翻的雄性野猪,如同一辆小型坦克般冲了出来! 它显然是将这支闯入它领地的人类队伍视为了挑衅! 红着眼睛,径直朝着队伍侧翼撞来! “小心!快散开!” 沈烨厉声大喝,同时一个箭步上前,将站在最前面,早已惊呆的孙教授猛地向后拉开! 几乎是同时,那头公野猪如同失控的火车头,擦着孙教授刚才站立的位置狠狠撞过,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咔嚓”一声拦腰撞断! 这声巨响和野猪的咆哮,如同捅了马蜂窝! 霎时间,四周的树林里响起了更多的嘶吼和奔腾声! 一头、两头、三头。。。足足十几头大小不一的野猪从各个方向冲了出来,将队伍半包围起来! 它们低着头,獠牙前指,鼻孔喷着白气,形成了一道狂暴的死亡冲锋线! “围成圈!保护教授和专家!” 沈烨临危不乱,迅速下令。 石头和民兵队员们反应极快,立刻收缩队形,将孙教授、吴教授、赵研究员以及吓傻了的郑涛围在中间,枪口一致对外。 小王和小李两个学生也还算镇定,背靠背拿着地质锤和标本袋,脸色惨白但咬牙坚持。 而张建军和那三个知青则彻底乱了套,他们尖叫着,像没头苍蝇一样试图往后跑,反而冲乱了一名民兵的防御位置! “别乱跑!” 石头怒吼,但为时已晚! 一头体型较小的母野猪似乎认准了这几个“软柿子”,低吼一声,朝着落在最后、腿软跑不动的那个知青冲了过去! 森白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砰!”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枪响划破林间的喧嚣! 沈烨果断开枪了!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那头母野猪的耳后部位——那是野猪头骨相对薄弱、直通大脑的区域! “噗嗤!” 血花混合着脑浆瞬间迸溅! 那头正全力冲锋的母野猪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又向前冲了几步,然后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一击毙命! 整个场面为之一静。 野猪群的嘶吼声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然而,这精准的击杀并没能吓退野猪群,反而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尤其是其余几头体型壮硕的野猪,闻到同伴鲜血的气味,眼睛瞬间变得赤红,发出更加狂暴和愤怒的咆哮! “吼——!” 为首的巨型公野猪彻底疯狂了,它不再犹豫,后蹄疯狂刨地,低着头,如同一辆开足马力的重型坦克,朝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它身后的野猪群也如同得到了指令,跟着一起冲了过来!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开火!自由射击!打领头的!” 沈烨的怒吼声压过了野猪的咆哮! 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和退缩都意味着全军覆没! “砰!砰!砰!砰!” 激烈的枪声瞬间在黑风岭中炸响! 石头和民兵队员们早已憋足了劲,听到命令,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子弹如同雨水般射向冲锋的野猪群! 冲在最前面的巨型公野猪首当其冲,身上瞬间爆开数朵血花! 但它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皮糙肉厚,剧痛反而更加激发了它的凶性,冲锋的速度竟然丝毫不减! “打它腿!打眼睛!” 七爷在一旁焦急地大喊。 沈烨眼神冰冷,屏住呼吸,再次举枪! 他没有慌乱,稳稳地瞄准那头公野猪因为冲锋而略微抬起的头部,那双赤红残忍的小眼睛! 第290章 暗流 “砰!” 又一声枪响! 这一次,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公野猪的左眼! “嗷——!” 公野猪发出一声凄厉无比、完全不似猪叫的惨嚎,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歪,重重地撞在旁边一棵大树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发出濒死的哀鸣。 首领受重创,野猪群的冲锋势头顿时一滞,出现了混乱。 “好机会!继续射击!别让它们缓过来!” 沈烨抓住时机,大声命令。 民兵队员们士气大振,不再慌乱,端着枪的手更稳了,拿出平时训练时的水准对着野猪群开始瞄准射击。 终于,在又有一头母野猪和两头体型稍小的野猪在密集的弹雨中哀嚎着倒下。 剩下的野猪们终于感到了恐惧,它们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听着震耳欲聋的枪声,凶焰被压了下去,发出不甘的哼叫,开始缓缓后退,最终掉头冲回了密林深处。 枪声渐渐停歇。 现场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浓郁的血腥气。五头大小不一的野猪倒毙在地,尤其是那头最大的公野猪,即便死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悍气息。 劫后余生的众人,这才敢大口喘气,许多人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包括郑涛和那几位专家教授。张建军和那几个知青更是瘫在泥地里,呕吐不止,浑身抖得像筛糠。 沈烨缓缓放下冒着青烟的步枪,走到那头被他击毙的母野猪旁边,用枪托拨弄了一下,确认死亡。 然后又走到那头巨大的公野猪尸体前,看着那被打爆的眼睛和满身的弹孔,神色平静。 七爷走过来,拍了拍沈烨的肩膀,语气带着赞叹: “好小子!这枪法,这胆色!老猎户里也找不出几个!要不是你当机立断干掉那头带头的,今天咱们麻烦就大了!” 石头和民兵队员们也围了过来,看着沈烨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刚才沈烨那两枪,尤其是第二枪,简直神乎其技! 孙教授在学生的搀扶下走过来,看着地上的野猪尸体,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对沈烨的感激和震撼: “沈烨同志,今天真是。。。真是太感谢你了!你这枪法,你这临危不乱的气度,真是让人佩服!” 郑涛坐在地上,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沈烨,又看了看那几头庞大的野猪尸体,脸色变幻不定。 他原本以为沈烨只是个有点手段的土霸王,现在看来,对方不仅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更有着一身过硬的本事和强大的心理素质。 这样的人,真的那么容易扳倒吗?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任务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沈烨环视了一圈惊魂未定的队伍,沉声道: “原地休息十分钟,处理一下伤口,补充体力。” “石头,你带人把这几头野猪简单处理一下,猪獠牙和最好的肉尽量都带走,这看是咱们的战利品。” “动作要快,这里的血腥味太重,很快就会引来其他东西。” 他的目光投向幽深的密林,知道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黑风岭的獠牙,才刚刚露出了冰山一角。 短暂的休整过后,队伍再次出发。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如同一个不祥的预警,催促着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民兵队员们麻利地割下了几对最完整的野猪獠牙,又从那几头小野猪身上卸下了几十斤最肥最嫩的肉块,用随身携带的油布包裹好,由几名体力较好的民兵轮流背负。 这不仅是战利品,更是接下来可能急需的口粮。 沈烨走在队伍前方,与七爷低声商议着路线,眉头微蹙。 刚才的枪战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比如狼群,或者。。。其他未知的猛兽。 郑涛落在队伍中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之前的锐利,甚至更添了几分阴鸷。 沈烨刚才展现出的枪法、决断力和在队伍中如日中天的威望,都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此行自己可是承载了领导的厚望!自己绝不能空手而回,必须找到沈烨的破绽!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惊魂未定、如同惊弓之鸟的知青,尤其是瘫软后被同伴搀扶着、裤裆湿透、眼神怨毒的张建军,心中渐渐有了一个阴损的计划。 他故意放慢脚步,凑到张建军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同仇敌忾的愤慨: “张建军同志,你们没事吧?刚才真是太危险了!” “沈队长也是,明明知道这里这么危险,还非要带我们走这条路,这不是拿大家的生命开玩笑吗?” 张建军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闻言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咬牙切齿道: “领导您说得太对了!他沈烨就是故意的!为了显摆自己的能耐!根本不把我们这些知青的命当回事!” 郑涛叹了口气,看似推心置腹地道: “唉,谁说不是呢,我看他啊,就是想借着保护考察队的名头,暗中搞什么名堂。” “你们想想,他平时就神神秘秘的,老往后山。。。哦,不对,老是往这黑风岭跑,谁知道他在里面藏了什么?” “说不定,他开枪那么干脆,击毙野猪那么果决,就是经常在这里面打猎,违反政策,薅社会的羊毛呢!” 他这话极具煽动性,立刻勾起了张建军等人对沈烨的不满和嫉妒。 “对!他肯定就是经常偷偷进山打猎的,要不然,他们家为什么老有肉味飘出!” 另一个知青眼珠子一转附和道。 郑涛见火候差不多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道: “几位同志,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等回去,我们要联名向公社,向省里反映情况!揭露沈烨滥用职权、罔顾人命、可能还私自狩猎的问题!” “不过,这些咱们光说可不行,我们得有证据。” “这一路上,你们多替我留心,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记下他带我们走的路线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若是真能将沈烨这个害群之马绳之以法,那到时候,上面肯定是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的。” 第291章 恐怖毒瘴 张建军等人听完郑涛的话,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连连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和欲望,只不过这斗志是扭曲的、报复性的。 他们的窃窃私语和怨毒的眼神,并没有逃过沈烨事先的安排,负责殿后并留意队伍内部情况的铁蛋。 待得队伍前行一段时间后,他便找了个借口,不动声色地疾步走到沈烨身旁,将郑涛接近张建军等人并低声交谈的情况,迅速报告给了对方。 听完铁蛋的叙述,沈烨眼神一寒,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郑涛这次随行是别有目的。 只是,出乎他的预料,这才刚进黑风岭多久,任务都还没完成呢,对方就忍不住,开始煽风点火了。 也好,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这几颗不安分的钉子,一并敲打敲打。 他低声对旁边的七爷说了几句。 七爷浑浊的眼睛眯了一下,微微点头。 队伍继续在七爷的带领下艰难前行。 越往里走,林木愈发幽深,光线昏暗,脚下的路也更加崎岖难行。 大约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笼罩在淡紫色雾气中的低洼山谷,谷中植被颜色都显得异常艳丽。 七爷猛地停下脚步,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前面就是‘毒瘴谷’的边缘了!这紫瘴气吸多了会头晕眼花,四肢无力,严重了能要人命!” “大家把毛巾拿出来,用水浸湿,捂住口鼻!快速通过,千万别在里面停留!” 众人闻言,纷纷照做,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湿布捂住口鼻,呼吸变得困难,再加上对毒瘴的恐惧,队伍产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就在这时,郑涛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故意落后几步,对跟在身边的张建军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看到左边那块长满红苔的石头了吗?绕过去,后面好像有条小路,看起来更好走。” “说不定是沈烨故意带我们绕远路,那条近路才是他常走的秘密通道!你去探探,要是能找到证据。。。” 张建军已经被怨恨和郑涛的蛊惑冲昏了头脑,加上想要尽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鬼地方,闻言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应下了。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前方的毒瘴谷,和调整湿布时产生的短暂混乱,张建军猛地脱离队伍,朝着左边那块醒目的红苔石头后面钻去! “张建军!你干什么!快回来!” 沈烨的厉喝声几乎在张建军脱离队伍的瞬间响起,声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未能及时阻止”的懊恼。 然而,张建军对于沈烨的“劝阻”没有丝毫理会,只是眨眼功夫,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红苔石后的灌木丛中。 “混蛋!” 见张建军跑没影了,沈烨再次怒骂一声,装出一副愤怒的样子,作势就要去追。 “别动!” 七爷猛地拉住沈烨,脸色铁青地看着那片区域,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那后面是瘴气最浓的坑窝子!不能去!进去就完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七爷的话,张建军消失的方向突然传来他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随即便是剧烈咳嗽和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接着,动静迅速微弱下去,直至消失。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骇然地望着那片被淡紫色雾气笼罩、寂静得可怕的区域。 郑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那条“近路”竟然直通绝地! 他本意只是想怂恿张建军去探路找茬,却没想直接把他送进了鬼门关! 一股寒意从他脚底直窜天灵盖。 沈烨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郑涛,语气冰冷刺骨: “郑涛同志!刚才张建军脱离队伍前,你俩好像说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往那种绝地里跑?”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郑涛身上。 孙教授等人眼中是惊疑和不解,民兵队员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另外两个知青则吓得面无人色,惊恐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郑涛。 郑涛感觉自己如同坠入冰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烨那冰冷的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阴谋。 张建军短促的惨叫和随之而来的死寂,像一块寒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淡紫色的瘴气在红苔石后方缓缓涌动,仿佛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 “建军!建军!” 另外两个知青惊恐地朝着那个方向呼喊,但回应他们的只有空洞的回音和林间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郑涛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烨那声质问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尤其是那些民兵,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过去。。。” 郑涛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可能。。。可能是想找条近路,怕这瘴气危害到自己。。。” “怕瘴气就往瘴气最浓的地方钻?” 身后的铁蛋猛地踏前一步,怒视郑涛: “郑干部,俺耳朵不背!刚才明明看到你跟他嘀嘀咕咕!是不是你撺掇他去的!” “铁蛋!注意态度!再怎么说,人家也是领导!” 沈烨喝止了铁蛋,但目光依旧锁定郑涛,语气沉痛而冰冷: “郑涛同志,张建军同志擅自离队,误入险地,我们都很痛心。”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众人道: “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暂时不和你计较。” “七爷,那里面。。。还有可能出来吗?” 七爷缓缓摇头,脸上沟壑般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他叹了口气: “那坑窝子,是多年沉积的毒瘴,吸一口就够呛,他刚才那动静。。。怕是凶多吉少。” “现在进去,无非就是再多搭几条人命的事。” 这话如同最后的判决,让那两个知青彻底崩溃,瘫坐在地哭嚎了起来。 第292章 狼影环伺 孙教授和吴教授等人得知张建军再无生还的可能,也是面露悲戚。 他们虽然对张建军的印象不是很好,但眼睁睁的看着一条年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就此消逝,还是让他们感到了沉重。 郑涛紧咬着牙关,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往上冒。 他意识到,这次自己没有把握好时机,不仅没能找到沈烨的把柄,反而可能背上了一条人命的干系! 沈烨此刻没有趁机穷追猛打,反而愈发让他感到不安。 “沈队长,那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孙教授声音干涩地问道。 考察都还没正式开始,就出了这样的事,他心中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沈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冷意。 说实话,对于张建军自己作死的行为,他并无多少同情。 只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稳住队伍,完成既定目标,再让郑涛付出相应的代价。 反正对方和张建军交头接耳的事情已经被自己坐实,该如何处置,那是上面的事情,和自己一个小小的大队长没有太大干系。 要头疼,也是让上面的那些人,甚至是周家去头疼,自己才懒得做这个恶人。 “原地警戒,全体休息五分钟。” 沈烨下令道: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穿过毒瘴谷边缘。” “至于张建军同志的事。。。等我们安全出去后,我会向上级详细报告。” 他刻意强调了“详细报告”四个字,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郑涛。 郑涛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沈烨这是在警告他,这笔账,出去再算。 五分钟短暂而压抑的休息后,队伍在更加沉闷的气氛中再次启程。 每个人都用湿毛巾紧紧捂住口鼻,沿着七爷选择的、紧贴山谷边缘相对较高的路线,快速穿行。 淡紫色的瘴气在脚下不远处翻滚,如同择人而噬的妖魔,时刻提醒着众人刚才发生的惨剧。 郑涛再也不敢有任何小动作,紧紧跟在队伍中间,甚至不敢再看沈烨和民兵们的眼神。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这片原始而残酷的山林里,他心中的那些算计和心机,是多么的苍白和可笑。 他现在只盼着能平安出去。 另外两个知青在见到张建军的惨状之后,也彻底老实了,如同惊弓之鸟,紧紧跟着大部队,再也不敢离开半步。 有惊无险地穿过毒瘴谷边缘地带,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取下湿毛巾,大口呼吸着相对清新的空气,都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七爷指着前方一片相对平缓、背靠着一面巨大岩壁的山坡说道: “你们要找的那个山洞,就在那岩壁下面。” 目标近在眼前,但经历了接连的惊吓和损失,队伍士气低迷,没人感到兴奋,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疲惫和迫切离开的渴望。 然而,就在他们朝着山洞方向前进时,负责侧翼警戒的铁蛋突然低声道: “烨哥,有情况!”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赫然出现了几道模糊的黑影,正在缓缓移动。 它们体型修长,动作矫健,幽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是狼! 而且数量比之前遇到的更多,足足有七八头! 它们似乎是被之前野猪群的血腥味吸引过来的,此刻正远远地缀着队伍,如同耐心的猎手。 “阴魂不散!” 石头啐了一口,握紧了手中的枪。 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沈烨看着远处那些幽绿的眼睛,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山洞,眼神闪烁。 狼群的出现,虽然有些麻烦,但或许。。。也能成为自己计划的一部分。 他需要利用一切条件,让这次“考察”按照他的剧本落幕,尤其是让郑涛,留下终身难忘的“纪念”。 看着那七八双幽绿的眼睛在林木间若隐若现,如同鬼火,带着冰冷的耐心和嗜血的渴望,远远地缀着队伍,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别管它们!加快速度进入山洞!” 沈烨当机立断。 在如此复杂的地形与狼群对峙绝非良策,自己等人手上虽然有枪,但若是狼群采用偷袭的法子,与自己等人展开游击战,那也是个头疼的事情。 他可不会认为,那些狡猾的东西,会乖乖的排着队的上前,给自己送狼头。 现如今,唯有依托那个未知的山洞,引诱狼群靠近,这样才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随着沈烨的一声令下,队伍几乎是跑着冲向那面巨大的岩壁。 果不其然,刚一靠近,众人便发现,岩壁底部果然如七爷所说,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约一人多高,里面吹出阴冷潮湿的风,带着一股陈腐的土腥气。 “快!快进去!” 七爷催促着孙教授等非战斗人员进洞,自己则和民兵们守在洞口,警惕地注视着远处狼群的动向。 孙教授和两位专家本就心惊胆战,也知道自己留在外面,只会给沈烨和民兵们增添负担。 于是,在七爷的催促下,也没推辞,便带着两个学生,在民兵的护送下率先钻了进去。 郑涛和那两个知青见状,更是争先恐后地往里挤,仿佛洞口是唯一的生路。 山洞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的多,唯有入口处较狭窄,但往里几步就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大约几十平米的天然石厅。 光线从洞口透入,勉强能视物,更深处则是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方。 沈烨和石头带着几名民兵断后,直到所有人都进入山洞,他们才最后退入,并迅速合力在洞收集了几块巨石,设置了简易的障碍,只留下几个可供观察和射击的缝隙。 “稳住!依托洞口,构筑防线!” 沈烨冷静下令,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民兵队员们迅速行动,两人一组,利用洞口的天然岩石作为掩体,枪口指向洞外,眼神锐利。 新配备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给了他们充足的底气。 然而,情况很快发生了变化。 见沈烨一行进入山洞,远远盯梢的狼群突然发出一声狼啸。 接着林影晃动,一双又一双幽绿的眼睛亮起,从最初的七八头,迅速增加到十几头,二十几头。。。最终,数不清数量的绿光,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它们无声无息,如同鬼魅,将山洞入口半包围起来,低沉的呜咽声汇聚成一片,带着冰冷的杀意。 这下,连沈烨和七爷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数量远超三十头以上的饿狼,这已经是一股足以威胁到他们的力量了。 狼是极其聪明的动物,懂得协作和忍耐,如果它们不顾伤亡地发动进攻,沈烨倒不是十分担心。 毕竟自己等人现在有山洞作为掩体庇护,狼群根本攻不进来。 第1章 改变命运 冷! 刺骨的河水挤压着胸腔,最后一点空气变成惨白的水沫,咕嘟嘟往上漂。 黑暗黏稠得像沥青,裹着他往下坠。 爹娘枯槁绝望的面容在眼前一闪若隐若现,大姐被拖进小巷时破碎、绝望的呜咽,还有小妹……才六岁的小妹,发着高烧,攥着他的手指,气若游丝地说:“哥,我饿……” 饿啊。 那份蚀骨的饥饿和冰冷还没散去,一股燥热又蛮横地撞了进来。 稻草扎人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汗衫,刺挠着背脊。 空气里弥漫着干草腐朽的微甜和一股……淡薄的雪花膏的香气。 更浓的是酒气,从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熏得脑仁一跳一跳地疼。 身上压着一具温软的身体,胡乱地蹭着,断续的、压抑的啜泣声钻进耳朵。 沈烨猛地睁开眼。 月光从破败的稻草垛顶棚的缝隙漏下,照亮了一缕散乱的黑发,和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女知青林薇此时趴在他的怀里,棉布衫子的领口被扯开了些,露出伶仃的锁骨。 她咬着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滚烫地砸在他的颈窝里。 就是这一刻! 1975年,夏收前夜,小河村生产队稻草垛! 就是这一砸,把他沈烨一家五口彻底砸进了地狱! “嘶……” 林薇似乎被他骤然绷紧的身体和骇人的眼神惊到,倒抽一口冷气,挣扎着想从他身上起来,可手脚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反倒更贴紧了几分。 远处,已经有杂乱的脚步声和昏黄的手电光柱开始朝这边扫了过来,嘈杂的人声也渐渐传了过来。 “……刚才是不是这边有动静?” “瞅瞅去!别是偷麦种的贼娃子!” 来了!捉奸的来了! 前世就是这样,他被堵在这稻草堆里,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流氓罪的大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 爹娘磕破了脑袋,想要求饶,非但没有得到半分谅解,还被爷爷奶奶当场把他们一家逐出了家门。 大姐的婚事黄了,小妹吓傻的病根就是那时落下的。 而他,为了那点可笑的责任和愧疚,娶了这个眼里只有恨、心里装着别人的林薇。 结果呢?她那个青梅竹马的高干子弟周伟民,和她那护短的娘家,一次一次,逼得他家破人亡! 恨意像烧红的铁水,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不能再重蹈覆辙!一秒都不能耽搁! 沈烨眼底血红一片,肾上腺素飙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 他猛地一个翻身,将林薇严严实实裹在身下,用自己那还算整齐的旧外套,把她几乎赤裸的上身包住,低吼一声: “别出声!想活命就跟我走!” 林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戾和眼中的狠厉吓呆了,忘了哭,也忘了挣扎。 沈烨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一手死死箍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抓起地上那件属于她的、但扣子却早已经崩飞了的蓝花衬衫,猫着腰,凭借前世的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猛地撞向侧面看似厚实的稻草垛!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是孩子们捉迷藏掏出来的,后面连着一条被茂密灌木遮掩的排水沟! 哗啦! 腐旧的稻草簌簌落下。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黑暗的下一秒,三五道手电光精准地打在了他们刚才翻滚的地方。 “人呢?” “刚才明明听见声儿了!” “这……这稻草还热乎着呢!跑不远!搜!” 吆喝声、脚步声在身后炸开。 沈烨一把将林薇抗在肩膀上,不顾对方的挣扎和拍打。 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在狭窄的污臭水沟里狂奔。 腐叶和淤泥的气味冲鼻而来。 林薇的脚踝被枯枝划破了,疼得她直吸气,却被沈烨死死捂着嘴,所有呜咽都闷在了喉咙里。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刚刚还在她身上胡来的男人。 他的侧脸线条在微弱的光线下绷得像铁,眼睛里没有一点情欲,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惕和冰冷。 他跑得极快,对这条臭水沟的每一个转弯、每一处坑洼都熟悉得可怕。 这根本不是那个平时看起来有点闷、只会埋头干活的沈烨! 七拐八绕,彻底甩脱了身后的喧嚣和灯光。 沈烨猛地将林薇摁在一棵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后面,呼吸粗重,眼神像是淬了火的刀子,死死盯着对方。 林薇双腿一软,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裹在身上的外套散开,露出里面被扯坏的小衣和一片雪白的肌肤。 夜风吹过,她冷得浑身一哆嗦,耻辱感和恐惧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猛地蜷缩起来,用双臂紧紧护住自己,眼泪又开始无声无息地下淌。 沈烨喘匀了气,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就是这张脸,这份脆弱,前世骗了他一辈子,也恨了他一辈子。 他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动作毫不温柔,甚至带着狠劲。 “听着!” 沈烨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像是无尽冬日里的寒意道: “刚才的事,你知我知。”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林薇被迫的对上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温度,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威胁和一种让她心惊肉跳的冰冷。 “第一,我我现在各自回去,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林薇跟我沈烨在稻草堆里打滚了。” “流氓罪?作风问题?你猜猜你能不能扛得住?你那个在省城当官的亲爹,会不会第一时间跟你划清界限,把你扔在这穷山沟里自生自灭?” 林薇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绝望,泪流汹涌而出。 她当然知道后果,她比谁都害怕! “第二!” 沈烨逼近一分,气息喷在她冰冷的脸上。 “天一亮,我去开介绍信,你去拿户口簿,我们去公社领证结婚。” “名义上,你是我沈烨的婆娘。私下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等风头过去,或者有朝一日你能回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今晚发生的一切,你应该知道,我也是受害者!”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选!” 林薇瘫软在地,巨大的恐惧和屈辱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想起刚才那些捉奸的人的声音,想起周伟民温文尔雅的笑脸,想起父亲冷酷的眼神…… 回城指标,清白名声,未来前途…… 全都碎了! 碎在了这个夜晚,碎在了这个散发着酒气,如野兽一般的男人手里。 她还有得选吗? 根本没有! 无声的痛哭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带着滔天恨意的破碎字音: “沈烨!你就是个畜生!!!我恨你!!!恨你一辈子!!!” 这就是答案了。 沈烨站起身,冷漠地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可怜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封的荒芜和警惕。 活下来了!暂时的! 没被当场堵住,爷爷奶奶那边没了发难的绝佳借口,爹娘小妹暂时不会被净身扫地出门。 但危机远未解除。 爷奶他们的刻薄,林薇的恨,周伟民的妒,林家的势利眼,都还在。 他们一家依旧活在悬崖边上。 穷,是原罪。 无权无势,更是砧板上的鱼肉。 第2章 我沈烨名正言顺的媳妇 穷,是原罪。 无权无势,更是砧板上的鱼肉。 得尽快搞钱,搞很多很多的钱,让家里吃饱穿暖,让爹娘直起腰杆。 还得小心翼翼地积蓄力量,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是黑夜里的隼,扫过黑黢黢的远山轮廓。 山里有肉,有皮子。 黑市里,有它们的位置。 “能走了吗?” 他看向林薇,冷声问道,丝毫没有伸手去扶的意思。 林薇挣扎着爬起来,胡乱地把那件破衫子套上,扣子没了,只好用手紧紧揪着衣襟。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沈烨,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但那股绝望的哭泣止住了,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冰冷的沉默。 沈烨不再废话,转身就走。 林薇踉踉跄跄,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抹无声的、充满怨气的影子。 两人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踏着惨淡的月光,沉默地绕开村舍,朝着沈家那位于村尾的破旧土坯房摸去。 刚靠近那低矮的土坯院墙,就听见里面传来母亲王桂芬压抑的低低啜泣声,和爷爷沈老栓的怒吼咆哮声。 “……爹,娘,你们就行行好,小烨他喝多了,肯定不是故意的……这大半夜的,你让他们娘几个去哪啊……” 是父亲沈建国沙哑哀求的声音。 “滚!立刻滚!我们沈家没这么丢人现眼的子孙!祖宗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爷爷沈老栓的咆哮声如同炸雷,伴随着拐杖狠狠杵地的咚咚声。 “就是!大嫂,不是我们心狠,这搞破鞋抓到是要游街批斗的!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得跟着吃瓜落!你们赶紧走,别连累我们!” 这声音是尖酸刻薄的三婶刘红霞发出的。 沈烨眼神骤然一寒,猛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院子里,火把噼啪燃烧着。 爷爷沈老栓脸色铁青,拄着拐杖站在当中。 奶奶在一旁冷眼旁观,好似没事人一般,一声不吭。 三叔三婶抱着胳膊站在屋檐下,一脸嫌恶的看着热闹。 父亲沈建国正佝偻着腰,苦苦哀求。 母亲王桂芬搂着吓傻了的小妹,哭得几乎晕厥。 大姐沈红梅则像只护崽的母鸡,张开手臂挡在爹娘前面,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沈烨的突然闯入,让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以及他身后那个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女知青林薇身上。 震惊,鄙夷,幸灾乐祸,担忧等种种目光交织。 三婶刘红霞最先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叫了起来: “好哇!沈烨你个不要脸的还真敢回来!还把这破鞋也带回来了!” “爹!娘!你们看看!看看!这还要脸不要了!” 听到儿媳妇的话,沈老栓抬起自己的的拐杖,指着沈烨的鼻子,气得胡子都在抖动: “孽障!你还有脸回来!” “爷爷!” 沈烨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硬生生让那拐杖停在了半空。 他上前一步,挡住众人看向林薇那嘲讽的目光,眼神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沈老栓脸上。 “我和林薇同志,是正经处对象。” “刚才也只是发生了点意外,有只耗子蹿进林薇的衣服里,我帮她逮老鼠。” 他语气稳得可怕,完全没有一个刚干了“丑事”,被捉住的年轻人该有的慌乱和羞耻,丝毫没有半点说谎的紧张和慌乱: “更何况,我们俩早就已经商量好了,等下就找村支书去打结婚报告,明天一早就去公社领证。” “她林薇,以后就是我沈烨名正言顺的媳妇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们俩这样的情况,谈不上搞破鞋,更不是什么流氓罪。” “谁要是再敢乱嚼舌根,坏我媳妇的名声,那就是跟我沈烨过不去,跟咱们老沈家即将进门的新媳妇过不去!” 一番话后,所有人都目瞪狗呆,整个院子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他身后的林薇。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烨宽阔却冰冷的后背。 处对象?误会?逮耗子?明媒正娶? 这男人怎么能把这么无耻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沈老栓举着的拐杖慢慢放下了,脸上的暴怒变成了惊疑不定。 三叔三婶张大了嘴,一时也忘了该怎么挑拨。 这年月,男女关系错误是大事。 可如果上升到谈婚论嫁,那性质就模糊了。 最多算年轻人把持不住,作风不太好,却很难再扣死流氓罪的帽子。 尤其是,如果女方自己承认是处对象的话…… 更何况,沈烨也没有承认他和林薇的事情,只说了是误会,是在逮耗子。 如果他俩是被当场抓住,那这骗小孩子的话自然是在胡说八道。 可关键是,前去抓奸的人,并没有将两人堵在稻草堆里,也没有当场撞见。 有也只是提前知道,草垛里的人是她俩。 若是两人抵死不认,再加上马上就要领证的话,那这破鞋一说自然就不成立了。 此时沈建国和王桂芬也惊呆了,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今天这是第一次认识他。 沈烨不给任何人反应和细想的时间,直接看向还在发懵的林薇,一把拉住他那略带粗糙,但却纤细的小手,语气不容拒绝的问道: “林薇,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咱们是不是在处对象,刚才是不是在逮耗子,我们是不是要准备结婚?” 无数道目光瞬间钉在林薇脸上, 几乎将她压垮。 她看着沈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温情,有的,也只是冰冷的警告和不容置疑的掌控。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破了皮肉。 耻辱像毒火一样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第3章 第一步迈出 可她能说什么? 否认? 然后等着被扣上破鞋的帽子,被村民拖出去批斗? 等着收到讯息,把脸面丢的一干二净的父亲,将她彻底放弃? 喉咙里涌起一股铁锈味,林薇闭上眼睛,耗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微不可闻的两个字。 “。。。是。。。的。” 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沈老栓的脸色变了几变,恶狠狠的盯着沈烨看了许久,最终才狠狠一跺拐杖: “就算是处对象!也没有你们这么胡来的!真是丢人现眼!丢尽我沈家的脸面!这婚事我不同意。。。” “爹!” 听到父亲的话,沈建国猛地回过神,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爹!小烨他知道错了!他俩既然要结婚,这事就。。。就还能圆过去啊爹!求您了!” 王桂芬也抱着小妹跪了下来,哭求道: “爹,娘,给孩子们一条活路吧。。。” 沈烨看着跪在地上的父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眼底的冰层裂开一丝缝隙,涌出更深的痛楚和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愈发冷硬了几分: “爷爷,今晚这事,的确是我们的错,但你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就只因为我和林薇逮了只耗子,你就要不同意我们的婚事,要将我们一家赶出家门?” “怎么,你们就是这么容不下我们一家?要不,趁现在时间还早,我把大家伙叫来评评理,看看有你这么当父亲,当爷爷的吗?” “明知道我和林薇现在是什么情况,可却是因为一个可笑的借口,就要断送我们一家六口的生机?你这是得有多狠的心啊?” “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我真不知道,沈家以后在这小河村,还如何生存下去,外面的人,又如何看待我们一家!” 他这话,既是认错,也是威胁,更是底线——谁也别想赶我们走。 沈老栓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儿子一家,又看看梗着脖子、眼神却冷得吓人的孙子,再看看那个低着头、默认了一切的知青女娃,胸口剧烈起伏了半天,最终重重哼了一声,拐杖一甩。 “好好好,好的很,孙子都敢教训起爷爷来了!既然如此,那就管好你自己!再出幺蛾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都给我滚回去睡觉!” 说完,黑着脸转身就往回走。 奶奶和三叔三婶见状,也只能悻悻地跟了上去,三婶临走还不甘地狠狠剜了林薇一眼。 一场分家赶人的大戏,就这么被沈烨用这种快刀斩乱麻、甚至堪称无赖威胁的方式,硬生生暂时摁了下去。 院子里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沈烨自家人。 沈烨快步走过去,一把将还在发愣的母亲和小妹扶了起来: “爹,娘,快起来吧,地上凉。” 沈建国和王桂芬看着儿子,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刚才他那股子冷静又凶狠的劲头,完全不像他们之前那个老实巴,交甚至有点懦弱的儿子。 “小烨,你。。。” 王桂芬颤抖着伸手,想去摸沈烨的脸。 “娘,没事了,先回屋再说。” 沈烨打断她,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目光扫过一旁眼神复杂的大姐沈红梅: “姐,搭把手,下扶娘进去。”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院子中间,浑身散发着绝望和冰冷的林薇,皱了皱眉,对母亲道: “先给她找身旧衣服换上。”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院子角落那堆劈好的柴火,抄起斧头。 砰的一声! 沉重的斧头狠狠劈进木柴堆里,发出干脆利落的断裂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传得老远。 他需要发泄,更需要让某些可能还在暗中窥视的人看到、听到。 沈家二房还没垮! 他沈烨,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林薇被那突如其来的劈柴声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木柴劈裂的爆响在寂静的村尾回荡,惊起了几声犬吠,也彻底惊醒了沈家小院里每一个人的梦。 沈烨赤着上身,汗水沿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胸腔起伏,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股积压了两世的戾气需要宣泄。 最后一斧子下去,碗口粗的柴墩子应声裂成两半,断口整齐得吓人。 他直起身,将斧头随手楔在树桩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院子里,母亲王桂芬已经拉着还在发抖的小妹进了里屋。 大姐沈红梅搀扶着几乎虚脱的父亲沈建国,眼神复杂地看着仿佛脱胎换骨的弟弟,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扶着父亲也进去了。 只剩下林薇。 她还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冰冷的夜色里。 身上套着王桂芬硬塞给她的一件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旧粗布褂子。 宽大得像个口袋,更衬得她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如纸。 她死死揪着衣襟,指甲掐进布料里,低着头,不看沈烨,也不看任何地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彻底摧毁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死寂。 沈烨没看她,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拿起瓢,舀起半瓢沁凉的井水,从头浇下。 “哗啦——” 冰冷刺骨的水,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燥热和酒气,让他混乱沸腾的脑子彻底冷静下来。 第一步总算是勉强稳住了。 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还是踩在刀尖上,差一步,都会让自己一家坠入万丈深渊。 家里快断粮了,秋收到分粮还要一段时间,工分根本不够嚼用。 林薇这个“媳妇”就是个定时炸弹。 周伟民和林家的报复绝不会因为一纸结婚证就停止,只会更阴毒。 爷爷奶奶和三叔一家,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钱!粮!力量! 他需要尽快搞到这些! 用冷水抹了把脸,沈烨转身,朝屋里走去。 经过林薇身边的时候,他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冰冷的命令,不带丝毫情绪。 “进屋。” 第4章 进山狩猎 林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被鞭子抽中。 她僵硬地、缓慢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消失在低矮的门洞里。 耻辱和恨意再次翻涌至胸腔,几乎要将她吞噬。 可她还能去哪? 咬紧银牙,一步一步,挪进了那间她从未想过会踏足的、散发着贫穷和陌生气息的土坯房。 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着,将人影拉得扭曲晃动。 地方很小,用旧布帘子隔成了两间。 外面是灶台兼吃饭的地方,里面是个土炕。 王桂芬正红着眼圈,把一些杂物从里屋炕上往外搬。 “娘,你干啥?” 沈烨进屋就看到了这一幕,不禁皱眉问道。 王桂芬抹了下眼角,声音沙哑: “小烨。。。你跟。。。你跟你姐和林知青睡里屋炕上,我跟你爹,带着小丫在外头搭个板子。。。” “胡闹!” 沈建国蹲在门口闷声道: “哪能这样睡!像什么话!” 沈烨心里一刺。 家里就这一铺能睡人的炕。 前世,他们被赶出去后,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像木偶一样站在门口的林薇,瞧她那副样子,根本不可能愿意跟他睡一张炕。 她不愿意,他沈烨又何尝愿意。 “不用。” 沈烨语气斩钉截铁: “我睡外头柴房,她和娘以及大姐、小亚睡里屋炕上。” “那怎么行!柴房又潮又冷,还有虫子。。。” 王桂芬急了。 “我说行就行。” 沈烨不容置疑,目光扫过父母和大姐: “以后,她和你们一起睡里屋炕上,你们谁也别挪地方。” 他这话,既是安排,也是划清界限。 名义上的夫妻,仅此而已。 沈红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看到弟弟那双深不见底、透着不容质疑意味的眼睛,立马又把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感觉自己这个弟弟真的不一样了,像是换了个人,身上有种让她都感到有点害怕和陌生的气势。 沈烨不再多言,从炕柜里扯出一床硬得能立起来的旧棉被,又找了件破棉袄,转身出门,径直走向院里角落,那个堆放农具和柴火的破棚子。 棚子低矮,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尘土气。 他三两下清理出了一块地方,铺上干草,把被子一扔,直接躺了上去。 坚硬的地面硌着背,冰冷的夜气透过缝隙往里钻。 他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耳朵捕捉着屋里细微的动静——母亲低低的叹息,父亲压抑的咳嗽,还有里屋炕上,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断断续续传来的、细微的啜泣声。 恨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才只是开始。 -------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沈烨就睁开了眼。 多年的底层挣扎和最后的濒死经历,让他对睡眠的需求降到了最低,可警觉性却也提到了最高。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把破被子叠好塞回角落。 院子里静悄悄的,父母屋里也没了动静,显然所有人都还在沉睡。 他走到水缸边,再次用冷水洗了把脸,彻底驱散最后一丝倦意。 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里,那把他昨晚用过的斧头,刃口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想了想,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把用旧布条缠着手柄的开山刀。 刀身沉手,带着暗哑的光泽,刃口有些旧损,但依旧锋利。 这是前些年他跟着村里老猎户瞎混时,老头子送的,后来老猎户走了,这刀也就扔家里吃灰了。 比起斧头,这玩意儿在山里更实用。 他又找出半卷粗麻绳,一小包盐巴,一个瘪瘪的军用水壶,灌满凉开水,揣进怀里。 最后,从米缸底抠出小半块梆硬的杂粮饼子,这就是全部装备。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 整个村子还沉浸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里。 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屋门,林薇大概还在睡觉,或者根本睡不着。 他没有理会,辨认了一下方向,脚步轻快而无声地朝着村后那座,墨绿色的大山走去。 小河村背靠的这片老林子,年头久远,深处几乎没人敢去。 传说山里面头有不仅有熊瞎子、野猪群,和狼群,甚至还有人见过山君,其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但这片未开发的原始森林,对此刻的沈烨来说,却是一座巨大的宝库。 前世的苦难磨砺了他。 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干过,包括跟人进山偷猎。 对山里的门道和野兽习性摸得一清二楚。 后来有钱了,为了附庸风雅,也为了自保。 更是请来名家,系统的学过一些格斗、射击甚至传统的狩猎技巧。 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东西,随着重生,不仅全都回来了,甚至沈烨还感觉,自己的力量。、体力和反应速度,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沈烨的进山速度极快,脚步落在厚厚的腐叶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鼻子敏锐地分辨着湿润晨风里带来的气息。 他在寻找痕迹——野兽的足迹、粪便、啃食的痕迹,以及。。。附近的水源。 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他的脚步停住了。 湿润的泥地上,印着几个清晰的梅花状的爪印,不大,但很深。 是獾子。 而且是刚过去不久。 沈烨眼神一凝,身体微微伏低,顺着脚印追踪上去。 追踪和潜行的技巧如同本能般苏醒,他像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过林间。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听到了轻微的“窸窣”声。 拨开眼前遮挡的枝叶,沈烨就见到一只灰褐色的獾子正背对着自己。 在一个土坡下费力地刨着什么,对危险的临近毫无察觉。 沈烨屏住呼吸,缓慢的移动脚步,从侧面缓缓靠近,直到进入最佳距离。 紧了紧手上的开山刀,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扑食的猎豹般窜出! 正埋头寻找食物的獾子,听到风声,惊恐地刚要扭头,却见刀光一闪! 第5章 失言 噗嗤! 精准!狠辣! 刀尖直接从獾子的后颈要害刺入,瞬间切断生机。 獾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便瘫软下去。 沈烨抽出刀,血珠顺着血槽滴落。 他利落地抓起四肢还在抽搐的獾子,掂量了一下,不错,差不多有二十来斤的样子。 用麻绳利索的捆好獾子的四肢,随手挂在旁边一棵树的矮枝上。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山林深处进发。 凭借前世的经验和敏锐的感官,他很快又发现了一窝山鸡。 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用石子精准地打晕了其中最为肥硕的两只。 在一处溪流边,他又用自制的简易套索,套住了一只出来喝水的傻狍子! 太阳渐渐升高,林间的雾气迅速散去。 沈烨看了看收获:一只獾子,两只山鸡,一只半大的傻狍子。 加起来快一百斤了。 不能再贪多,否则不好带回去,也太扎眼。 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开始处理猎物。 放血,剥皮,去除内脏,只留下心肝等可食部分,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仿佛他就是天生的屠夫一般。 用带来的盐巴简单搓揉了一下肉块,防止腐败。 接着,又用粗麻绳和坚韧的树藤,将所有猎物结结实实地捆扎起来,用毛坯包裹,做成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包裹。 又用开山刀削了一根结实的木棍做了根扁担,试了试重量,沉甸甸的压肩,但也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日头快要升到头顶的时候,沈烨挑着两坨“血包”,踏上了回村的路。 当他挑着这堆血呼啦滋的野物,出现在村口的那条黄土路上时,整个小河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正在田埂上歇息的社员,在家门口淘米洗菜的女人,光着屁股追打嬉闹的孩子。。。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浑身沾着血迹和草屑、挑着两坨“血包”的年轻男人。 那是……沈烨? 那个昨晚传闻刚闹出“作风问题”,疑似和人钻了草垛子、差点被赶出家门的沈烨? 他。。。他这是进山了? 看着那露在外面的狍子头!獾子头!还有扁担两头各一只的肥山鸡! “额滴个娘嘞。。。” 有人发出了无意识的惊叹。 “这。。。这得多少肉啊。。。” “沈家小子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震惊、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几乎要把他淹没。 沈烨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肩膀被沉重的扁担压得生疼,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脚步沉稳地朝着自家那破败的土坯院走去。 血腥味和野物的腥臊气,混合着他身上的汗味,形成一股强烈而原始的冲击力,弥漫在燥热的空气里。 他刚走到院门口,院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得到消息、心急如焚的王桂芬和沈建国冲了出来,身后跟着脸色发白的沈红梅,和好奇探出小脑袋的小妹。 当他们看到沈烨肩上那堆成小山的猎物时,全都傻眼了,呆立在门口,如同泥塑木雕。 王桂芬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沈建国张大了嘴巴。 沈红梅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唯有小丫,则是瞪大了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自家哥哥。 就连躲在屋里、一直没露面的林薇,也不知何时站到了里屋门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 当看到那个男人挑着血淋淋的猎物、如同远古野人般归来的身影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恐惧。 沈烨“哐当”一声将肩上的重担卸在院子中央,地面都似乎震了一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不小心溅上的血点,抬起头,看向目瞪口呆的父母,语气平静得像只是砍了一捆柴回来: “娘,烧水;爹,找家伙什,赶紧收拾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外围观的人群,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和警告: “今晚,咱家吃肉。” “吃不完的。。。” 他目光掠过那扇微微开启的里屋门缝,声音沉了下去: “老子拿去黑市换钱!” 一句话,像块巨石砸进水面,惊起滔天巨浪。 院子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宣告着一个截然不同的沈烨的崛起。 院子里死寂一片。 浓重的血腥味和沈烨那句“拿去黑市换钱”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围观的村民眼神复杂极了,从最初的震惊羡慕,慢慢掺杂了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这沈家小子,昨天还差点被捉奸赶出村,今天怎么就变得这样。。。凶悍?而且还敢把“黑市”这种词挂在嘴上? 对方这是睡一觉脑子睡糊涂了,还没醒来? 还是昨晚被吓狠了,人事不知了? 就在众人用着异样的目光看着沈烨的时候。 一旁的王桂芬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把他往屋里推,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小烨!你胡咧咧个啥!不要命了!什么话也都敢乱说!还不快进屋!快进屋!” 黑市啊!那是能随便说的吗?被抓到可是要倒大霉的! 此时沈建国也回过神来,脸色煞白,赶紧对着院外围观的人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笨拙地解释道: “孩子。。。孩子胡说的。。。吓傻了。。。瞎说的。。。你们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看着父母那惊恐的样子,沈烨心里那点因屠戮和收获而起的燥热,迅速冷却下去。 是了,现在还是1975年,风声还紧。 刚才那句话,确实冲动了,不符合他现阶段该有的“人设”。 力量需要积蓄,但不能摆在明面上招祸。 他立刻收敛了眼底的锋芒,顺势被母亲推着往屋里走,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后怕”和“口不择言”的慌乱,嘴里嘟囔着: “娘,我。。。我就是累糊涂了。。。瞎说的。。。” 这番作态,稍稍缓和了院内院外的紧张气氛。 第6章 麻烦上门 一些村民撇撇嘴。 心想果然就只是走了狗屎运,碰巧打了点东西,本质上还是那个愣头青。 但也有几个老成些的,看着地上那堆处理得干净利落的猎物,眼神深处却是多了几分审视。 这手法,可不像生手。 院门被沈红梅赶紧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探究的视线。 “姐,烧水,爹,搭把手,赶紧把这些东西分解了,天热,放不住。” 沈烨不再理会外面,语气恢复了冷静,但不再有刚才那股骇人的气势,更像是为家里生计操心的好儿子。 “哎,好,好!” 沈建国连忙应声,去找刀和盆。 王桂芬看着一地血呼啦咋的肉,又是欢喜又是发愁: “这。。。这么多。。。咋吃得完哦。。。” “吃不完的,用盐腌上,或者。。。” 沈烨压低了声音: “我想办法处理掉,换点粮食和钱。” 这次他没提“黑市”,但意思到了。 王桂芬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驳,只是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帮女儿烧水。 里屋的门帘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显然林薇一直在偷听。 沈烨不再理会她,挽起袖子,和父亲一起动手分解猎物。 他的动作依旧熟练,但刻意放慢了些,显得不那么扎眼。 獾子皮和狍子皮被完整地剥下来,小心地放在一边阴凉处晾着。 这些都是钱。 一家人忙碌开来,院子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热水蒸腾的气息。 沈烨一边干活,一边脑子里飞快转动。 这些肉,自家肯定吃不完,必须尽快出手一部分换钱换粮。 黑市肯定要去,但不能像刚才那样嚷嚷。 得找可靠的门路,或者。。。自己去镇上碰碰运气。 前世的他,后来摸爬滚打,知道小河村往西三十里地的黑石镇,有个自发形成的“鬼市”,天不亮开张,太阳出来就散,相对隐蔽。 镇上机械厂的家属院和后街,也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但怎么去?怎么卖?都需要筹划。 自己如今最要紧的是先弄一笔钱启动资金,为以后铺路。 光靠这点肉,最多解下燃眉之急。 他需要更值钱的东西。 前世记忆如同沉底的泥沙,开始翻涌。 他记得,大概就是今年夏天,隔壁青山村有个放牛娃在山里摔断了腿,为了止血胡乱抓了把草嚼烂敷上,结果伤口好得奇快,后来被发现用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止血草药“铁线蕨”。 当时引起了公社卫生所一个小医生的注意,但也没掀起太大风浪。 倒是后来改革开放,有药商进来收购,才知道那玩意儿值大钱,但那时早就被不懂事的村民当杂草霍霍光了。 铁线蕨……喜阴,长在背阴的潮湿石缝里,叶子深绿带金属光泽,根茎如铁线…… 还有,大概明后年,公社组织修水库,在老鹰崖下面炸出一小片野参,年份不长,但好歹是参,当时被几个干部私分了。 具体位置。。。。。。 这些记忆碎片,现在就是他最大的宝藏! 但他不能立刻就去。 老鹰崖地势险峻,铁线蕨的生长范围也不明确,需要时间摸索。 而且频繁进山,收获过多,太惹眼。 必须一步步来。 先处理掉这批猎物,改善家里伙食,让爹娘姐妹脸上有点肉,腰杆稍微挺直一点。 然后,再借口打猎,慢慢探索那些记忆中的“宝地”。 “爹。” 沈烨状似无意地开口: “咱家自留地边上,是不是有片老林子没人去?我明天想去那边下几个套子,看能不能逮点兔子啥的,总比大型牲口安全点。” 他得为自己后续频繁合理的进山行为做铺垫,兔子套子收获不稳定,正好遮掩。 沈建国现在对儿子有点信服了,点头: “是有,可得小心点,别往里走太深。” “嗯,我知道。” 猎物分解完毕,最好的几块肉留给今晚吃和腌制,剩下的杂碎和骨头也没浪费,准备熬汤。 那两张皮子被沈烨仔细收好。 中午,沈家破天荒地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王桂蒸了杂粮窝头,炖了一大锅獾子肉炖干菜,虽然肉不多,但油水足,香气扑鼻。 小妹围着锅台直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 沈烨给父母和小妹碗里夹了肉,又给大姐夹了一块。 轮到林薇时,他顿了一下,夹了一块肉多的,放到她面前的空碗里,没说话。 林薇低着头,看着那块油光光的肉,胃里一阵翻腾,不是恶心肉,而是恶心这处境和这个强行把她绑来的男人。 她死死咬着唇,不动筷子。 王桂芬看着心疼,想说点什么,被沈烨用眼神制止了。 “吃你的。” 沈烨的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想活着,想有力气恨我,就得吃饭。” 林薇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屈辱和恨意,狠狠瞪着他。 沈烨不再看她,自顾自埋头吃饭,吃得很快,但并不粗鲁。 他需要尽快恢复体力。 最终,林薇还是颤抖着手,拿起了窝头,就着那点几乎没有油星的干菜,小口小口地啃着,碗里那块肉,始终没碰。 沈烨也没逼她。 吃完饭,沈烨借口说去自留地看看,实则背着个小筐,拿着柴刀出了门。 他没往深山里走,而是在村子周边、记忆里可能长草药的地方转悠,特别是那些背阴的石缝和潮湿的沟壑。 他找的很仔细,但表面上看,就是在砍柴或者找猪草。 一下午过去,小筐里多了些柴火和常见的野菜,至于铁线蕨,连影子都没看到。 他也不气馁,这才第一天。 夕阳西下时,他扛着柴火回家。 刚进院子,就感觉气氛不对。 三婶刘红霞正叉着腰站在院子里,声音尖利的喊道: “大嫂,不是我说,你家小烨打了那么多肉,自家吃得满嘴流油,爹娘那边你是一口都送不去?这说得过去吗?不怕天打雷劈啊!” 第7章 贼心不死 王桂芬局促地站在一边,手里端着一小碗刚才沈烨特意让她留出来的、准备晚上给爷爷、奶奶送去的獾子肉,脸色通红道: “他三婶,这不正准备送呢。。。” “准备送?我看是等吃剩了才想起来吧!” 刘红霞眼睛滴溜溜往屋檐上挂着的肉条上瞟了一眼,咽了口口水: “哟,这还腌上了?这么多吃得完吗?别放坏了,爹娘牙口不好,吃不了腌的,新鲜的正好!” 这是明抢来了。 沈烨眼神一冷,压制住心中的火气。 他放下手中的柴火,走过去,脸上挤出一丝憨厚又为难的表情: “三婶来了。” 他看向母亲手里的碗: “娘,这是给爷奶的?少了点吧,再多拿点。” 他主动接过碗,走到屋里,又切了不小的一块好肉添上,然后递给刘红霞,语气诚恳道: “三婶,麻烦您亲自跑一趟了。” “今天运气好,碰上个瘸腿狍子,才得了这么点肉。” “家里人多,也就勉强够塞塞牙缝,让爷奶尝尝鲜。” 他这话,既点明了猎物来得不易,又显得孝顺,还暗示自家也紧巴巴,堵住了刘红霞还想多要的嘴。 刘红霞看着碗里实实在在的肉,虽然没有达到预期,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撇撇嘴,接过碗,扭着腰走了,临走还不忘酸上一句: “算你们还有点孝心!” 送走瘟神,王桂芬松了口气,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小烨,你。。。” “娘,一点肉而已,舍了清净。” 沈烨淡淡: “以后有人会还回来的。” 他现在需要这点“孝顺老实”的名声来做掩护。 夜深人静。 家里人都睡下了。 沈烨躺在冰冷的柴房里,听着里屋炕上细微的翻身声,知道林薇也没睡着。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老鹰崖的地形图。 等这批肉处理好,换到钱和粮,家里稳住阵脚后,他必须去一趟老鹰崖附近。 不是去动那还没长成的野参,而是去确认位置,顺便看看周边有没有——铁线蕨。 机遇,只留给有准备、并且能忍住贪婪的人。 翻了个身,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兽。 柴房的冰冷和坚硬让沈烨几乎一夜未眠,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亢奋让他天不亮就睁开了眼。 悄无声息地起身,沈烨将昨天剥好的獾子皮和狍子皮用破布仔细包好,塞进柴堆深处。 刚收拾停当,院门外就传来了毫不客气的拍门声,伴随着三婶刘红霞尖利的嗓音:“老大!老大家的!开门!爹娘来了!” 沈烨眼神一冷,来得真快。 王桂芬和沈建国几乎立刻就从屋里趿拉着鞋跑了出来,脸色有些惶恐。 沈红梅脸上满是不安,很想跟着出来看看,里屋的门帘微微动了一下,可又立刻归于平静。 沈建国手忙脚乱地拉开院门。 门外,爷爷沈老栓拄着拐杖,沉着脸站在最前头。 奶奶跟在他身后,眼神阴翳。 三叔沈建军和三婶刘红霞则一左一右,像是押解。 “爹,娘,这。。。这么早。。。” 沈建国讷讷地开口。 沈老栓根本不看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过院子,立刻定格在屋檐下晾着的那几串腌肉条和没冲洗干净的血迹上。 “哼!” 拐杖重重一顿: “出息了!打了大家伙?眼里还有没有老子娘了!” 刘红霞立刻帮腔: “就是!爹娘年纪大了要补身子,你们关起门吃独食!良心呢?” “要不是昨天被我撞见,现在还被你们蒙在鼓里!” 王桂芬脸色煞白,急忙解释道: “爹,不是的,我们正准备。。。” “准备什么?” 沈老栓打断她,语气冰冷: “等吃完了拿骨头糊弄我们?老大,你就这么当儿子的?纵容着自己的儿子胡搞,忘了根本!” 沈建国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还有你!” 沈老栓猛地看向沉默的沈烨,目光如刀: “昨天刚丢完人,今天就敢钻老林子?惹怒山神,带累的是整个沈家!整个小河村!” 这顶大帽子扣得极重。 沈烨心里冷笑,面上上去装出一副恭敬又委屈的样子上前一步,微微低头道: “爷爷,您别生气。” “昨天是我混账,犯了错,心里憋屈。” “这不眼看家里的粮食都给了你们二老,都快揭不开锅,才想进山碰碰运气,找点吃的给爹娘姐妹垫肚子,也给爷奶尽孝。” “我可没敢往深里去,就在外围转,运气好碰到只摔瘸的傻狍子和撞树的山鸡,獾子是掏洞掏的,没费什么劲。” “这点东西去了皮毛骨头没多少肉,本来想今天一早就给爷奶再送去最后一口肉,哪曾想,天都还没亮呢,你们就堵上门来了。” 说着他转身进灶房,端出准备好的一大碗肉,恭敬递上: “爷爷,奶奶,您二老尝尝鲜,是孙子不懂事,让二老操心了。” 他放低姿态低,说话夹枪带棒,既全了孝道,又点出他们的不是,想要以此让对方息事宁人。 毕竟现在自己和林薇的结婚证都还没领,还有把柄在人家手上,还不适合直接翻脸。 沈老栓听到沈烨的话,脸色稍霁,对老三使了个眼色。 沈建军急忙上前接过碗,掂量了下,满意的道: “算你有点良心,但爹,小烨这动不动往山里跑的毛病不能惯,太危险,万一出事。。。” 刘红霞立刻接话: “就是!现在集体生产,天天想自己搞小动作像什么话!今天该挑河泥了,工分还要不要?” 这群黑心烂肺我玩意,敲打完了,还得让你乖乖去干最累的活,不能让你有时间靠“运气”改善自己的神火。 一旁的沈建国连忙保证: “去去去,一会就去!小烨也去!” 沈烨也急忙低着头回应道: “嗯,三叔三婶说的是,我吃完早饭就去上工。” 表现得无比顺从。 沈老栓见目的达到,用拐杖点了点地: “记住自己的本分!别有点力气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扫过紧闭的里屋门,语气更加严厉: “还有,那女知青的事,别以为就这么算了!不清不楚地窝在家里算怎么回事?我们沈家的脸还要不要了?赶紧处理干净!要么送走,要么。。。” 第8章 决心领证 就在沈老栓要继续施压,可能说出“滚出去”之类的话时,沈烨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 “爷爷!” 沈烨声音提高,带着一种决断: “正要跟您说这事。我和林薇同志是正经处对象,虽然犯了错误,但我们是认真的。” “我这就去大队部开介绍信,今天就去公社把结婚证领了!绝不给家里抹黑,给她一个交代,也绝不让别人有机会说我们沈家欺负知青!”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一旁的王桂芬和沈建国都惊呆了。 他们知道儿子说要负责,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果断! 沈老栓被打断了话头,噎了一下,死死的盯着沈烨,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但沈烨眼神坦荡,语气坚决,让他找不出什么毛病。 领证? 这确实是最能堵住悠悠众口、把事情定性下来的办法。 可这件事情乃是他们算计的,为的是想让他身败名裂,可不是让他白白娶个城里知青,还是用这种方式,让他觉得膈应。 可事到如今,他也没法再说什么。 自己总不能逼着孙子去死吧? 至少表面上不能。 刘红霞撇撇嘴,想说几句风凉话,却被沈建军拉了一下。 沈老栓沉吟了片刻,重重哼了一声: “算你小子还有点担当!赶紧把这事办了,别拖拖拉拉再出幺蛾子!要是再弄出什么事,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他没再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算是默认了这个处理方式。 “哎,知道了爷爷,办完我就上工去挑河泥。” 沈烨再次低下头,恭敬应道。 沈老栓这才觉得面子找补回来一点,又训斥了沈建国几句要管好儿子,这才带着一家子心满意足,拿着肉离开了。 院门关上,院子里一片寂静。 王桂芬看着儿子,嘴唇哆嗦着: “小烨,你真要去领证啊?这。。。这。。。” “娘,这是最快最省事的办法。” 沈烨语气平静: “只有领了证,她才是名正言顺的沈家人,爷奶和三叔他们才没借口再拿这事逼我们,外面那些闲话也能消停点。” 他看向那紧闭的里屋门,声音不大却清晰: “除非,她想顶着破鞋的名声被拉去批斗,或者现在就被送回城里,让她爹妈的脸丢尽。” 里屋,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带着泣音的抽气声。 沈烨不再多说,拿起一个冰冷的窝头啃了两口,对父母道: “爹,娘,我这就去大队部开介绍证明,你们赶紧吃饭,一会还得上工。” 这事他必须要快,必须在所有人,尤其是林薇反悔或者周伟民那边得到消息作出反应之前,把这件事作实!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沈烨便朝着生产大队部的方向走去,背影决绝。 院子里,王桂芬和沈建国面面相觑,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沈红梅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里屋,林薇瘫坐在炕沿上,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抠着炕席,抠出了血印子。 结婚证。。。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她还有选择吗? 沈烨大步流星地朝着生产大队部走去。 清晨的村子还没完全苏醒,只有零星几户炊烟升起,但已有早起的村民在自家门口洗漱或准备农具。 看到沈烨走过,原本的低声交谈戛然而止。 几个蹲在墙根抽旱烟闲聊的老汉停下了话头,目光复杂地在他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敬畏。 一个端着盆倒水的妇人,看见他立刻扭过头,假装没看见,但眼角余光却死死跟着他。 “啧,看,就是他,沈家老大那个小子。。。” “听说了吗?昨天打了老大一堆东西,獾子狍子都有!” “运气真好。。。不过惹了沈老栓不高兴,一大早堵门骂呢。” “何止,还有那女知青的事呢。。。不清不楚的。。。差点就被当成搞破鞋了。。。” “看他这方向,是去大队部?这么早,干啥去?” 低低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虽然刻意压低了,却又确保能让他隐约听到几分。 好奇、嫉妒、鄙夷、幸灾乐祸。。。各种情绪混杂在那些目光里。 沈烨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但脊背却是挺得更直了些。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在这个闭塞又没有任何娱乐项目的小村庄里,稍微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何况他昨天和今天搞出的动静。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暂时让人摸不透,不敢轻易招惹,但又不能显得太过强势,以免成为众矢之的。 快到大队部门口时,迎面撞上了生产队的记分员,也是村里有名的快嘴婆王婆子。 王婆子挎着个篮子,看到沈烨,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佳的八卦材料,脸上立刻堆起了假笑: “哎呦,这不是烨小子吗?这一大早的,去哪啊?” 眼睛却不住地往他身后瞟,似乎想要看看那女知青有没有跟着。 沈烨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点符合他年龄的腼腆和为难道: “王婶子早,我去大队部开个证明。” “开证明?开啥证明?” 王婆子立刻追问,兴趣更浓了。 沈烨垂下眼帘,声音不大,但足够附近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人听见: “就。。。就是和林薇同志的结婚证明。。。昨天。。。昨天是我俩不是在稻草垛里逮耗子吗,被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死一户口本的东西造谣,说我们乱搞男女关系。” “我觉得有些对不起人家姑娘,害她名誉受损,便想着得担起这个责任。” 他这话说得怨念极重,甚至有点赶鸭子上架的不满,顿时引得周遭一众偷听的“闲人”面色大变。 要知道,昨天事情发生之后,他们可没少在背地里编排沈烨,都恨不能将他俩拉出去游街示众。 要不是后来听说人家两个本来就在处对象,又怎会放过他们。 第9章 开介绍证明 一旁的王婆子可管不了那么多。 她一听沈烨要去打证明,顿时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一拍大腿道: “哎呦喂!真要结婚啊!这。。。这速度可真快啊!” 她语气里的惊讶和某种独有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那林知青。。。人家同意了?”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 沈烨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语气更加“诚恳”: “既然误会都已经传开了,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名声受损,让那些缺德带冒烟,生儿子没屁眼的家伙看笑话,拿这事作践我们吧。。。” “算了,不说了王婶子,我先去了,不然待会队长该忙别的去了。” 说完,他不再给王婆子继续盘问的机会,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径直进了大队部的院子。 王婆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假笑收敛,撇撇嘴,低声对旁边凑过来的一个妇人道: “瞧见没?肯定是把人家姑娘给。。。那啥了,不娶不行了!” “还说得那么好听!我呸~~” “不过那林知青也真是的,城里来的娇小姐,咋就看得上他?说不定早就被人给那个什么了,才会便宜了这土傻帽。。。” 恶意的揣测和污言秽语低低地传开。 沈烨不用听全,也能猜到他们会说什么。 他握了握拳头,又缓缓松开。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大队部里,生产队长李卫东刚泡上茶,看到沈烨进来,也有些意外。 “沈烨?这么早,有什么事?” 李卫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面相还算公正,早年在部队上待过几年,这些年早被琐事磨去了锐气,没有了进取之心。 只想明哲保身,不想多惹事端和麻烦。 昨天那事他也听说了,正头疼怎么处理呢。 沈烨没有磨蹭,直接把对爷爷和王婆子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态度放得很低。 一口一个“我错了”、“我要负责”、“不能亏待了人家知青”、“不能给生产队抹黑”。 李卫东听着,眉头皱了又松。 他其实也怕知青出事,现在沈烨主动前来,愿意结婚承担责任,虽然方式不光彩,但确实是解决这个麻烦最快最省事的办法。 至少上面追究起来,他也能有个交代——人家都结婚成事实了,还能咋样? “你想清楚了?结婚可不是儿戏。” 李卫东敲打了一句。 “想清楚了,队长我们是绝对不会给队里添麻烦的。” 沈烨保证道。 李卫东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拿出公章,给他开了去公社领证的介绍信。 毕竟沈烨家成分是贫农,自己又是社员,和林薇结婚,从政策上也挑不出大毛病。 “行了,赶紧去办了吧。办完了赶紧回来上工!别耽误生产!” 李卫东把介绍信递给他,挥挥手,犹如赶苍蝇一般的不耐烦道。 “哎,谢谢队长!” 沈烨接过那张轻飘飘却至关重要的介绍证明,小心折好放进怀里。 走出大队部,那些探究的目光还在。 但王婆子却已经不见,大概是迫不及待地去找那些老姐妹,传播最新消息去了。 沈烨目不斜视,快步往家走。 他必须趁着消息还没完全发酵,趁着林薇还在极度混乱和被动中,快刀斩乱麻。 回到家里,父母和姐姐都紧张地看着他。 “办好了?” 沈建国急忙询问。 沈烨点点头,掏出介绍信晃了一下,而后目光投向里屋紧闭的门帘: “林薇,出来吧,我们这就去公社打结婚证明。” 门帘后一片死寂。 王桂芬有些不忍,小声道: “小烨,要不让她缓缓,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人家林知青。。。” “缓什么缓?” 母亲的话没说完,沈烨语气平静却冰冷的道: “缓到爷爷奶奶再来逼问?缓到让全村人都来看笑话?缓到等我俩被民兵挂上破鞋,抓出去游街吗?” 话音落下,里屋的门帘猛地被一把掀开。 林薇站在门口,脸色无比苍白,眼睛红肿,但里面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燃着一簇冰冷的、带着恨意的火焰。 她显然也已经听到了方才沈母的话,和沈烨的呵斥。 她身上还穿着的,还是那件宽大的旧褂子,头发胡乱拢在脑后,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脊梁却挺得笔直。 “走吧。”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她看着沈烨,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沈烨面无表情: “换身稍微体面点的衣服,除非你想让整个公社的人也都看笑话。” 林薇身体一颤,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一旁的大姐沈红梅听后,立马转身回屋。 很快,她便拿出了自己那件虽然陈旧,但却洗的干净整洁的蓝色列宁装,紧抿嘴唇递给了林薇。 林薇看了眼沈红梅,一言不发的接过衣服转身回屋。 很快,头发有些凌乱,穿着蓝色列宁装,但扣子却是扣得一丝不苟的林薇,再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旁的王桂芬见状,急忙拿起木梳,上前帮忙整理头发。 期间,林薇就这么死死的,怨毒的盯着沈烨。 而沈烨则是眼眸冰冷,毫不畏惧的与对方直视。 看的王桂芬在一旁叹息摇头不已。 很快,林薇的头发也收拾的一丝不苟。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的走出了院子,再次暴露在村民的目光下。 这一次,村民们的目光更加直接和复杂。 有人对着林薇指指点点,低声说着“破鞋”、“便宜了沈家小子”之类的话。 林薇的脸上血色尽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眶通红湿润,但却依旧昂着头,一步一步的跟着沈烨。 沈烨能感觉到身后那几乎要将他背脊灼穿的目光。 他知道,这道裂痕和仇恨,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横亘在他们之间,成为村民持续不断的谈资和攻击他们的武器。 但他不在乎。 现在,他只需要那张结婚证。 有了它,很多事,才能名正言顺地开始。 去公社的路,漫长而又沉默,仿佛行走在无形的刀尖之上。 第10章 怒火 从公社出来,沈烨和林薇手里各多了一张薄薄的、印着毛主席语录和革命红旗的结婚证。 纸张粗糙,却重逾千斤。 林薇捏着那张纸,手指用力到泛白,仿佛那不是结婚证,而是她的卖身契。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一片惨白,没有半分新嫁娘该有的羞涩或喜悦,只有麻木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屈辱。 沈烨面无表情地将证书折好,塞进内侧口袋,动作小心,仿佛那不是幸福的证明,而是一份需要妥善保管的。。。战利品,或者说是护身符。 “走吧。” 他声音干涩,没有看她: “以后你就是我媳妇了,再住知青点已经不合适了,正好趁着现在有空,我陪你去知青点,把你的东西搬过来。” 林薇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去知青点。。。面对那些曾经一起学习、劳动、憧憬未来的同伴吗? 面对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几乎能够想象到那场景。 但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就像她没法选择不下乡,没法选择不被陷害,没有选择嫁给身边的这个男人一样。 她沉默地跟在沈烨身后,两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像两个奔赴刑场的陌生人,沉默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消息比他们的腿更快。 当两人快到知青点那排低矮的土坯房时,远远就看到几个知青正站在门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张望,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看到他们走近,那些议论声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平时和林薇关系还不错的圆脸女知青张了张嘴,似乎想打招呼,但被她旁边一个戴着眼镜、面容严肃的男知青拉了一下胳膊,最终只是投来一个复杂而尴尬的眼神,然后迅速低下了头。 其他几个知青,有的立刻转身回了屋,仿佛没看见他们。 有的则是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上下打量着林薇,仿佛在看不洁的东西。 还有一两个男知青,目光则落在沈烨身上,带着某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混合着嫉妒和鄙夷的古怪神情。 没有人说话。 但这种死寂的、刻意的忽视和排斥,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人难堪。 林薇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身体微微颤抖,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能抑制住转身逃跑的冲动。 沈烨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到女知青宿舍门口,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符合他此刻“老实人”人设的局促: “林薇同志。。。来搬一下她的东西。” “同志?” 靠在门框上的一个高个子女知青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 “都领证了,还叫同志啊?沈烨,你这反应速度可真够慢的。”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旁边有人发出低低的、压抑的笑声。 林薇的身体晃了一下。 沈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重复道: “我们来搬东西。” 戴眼镜的男知青推了推眼镜,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明显的疏离: “林薇的东西在里面,自己进去拿吧。” “地方小,就不请你进去了。” 这话是对沈烨说的,显然不欢迎他进入女知青的宿舍。 沈烨点点头,站在了门口,像一尊门神。 林薇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挪进那间,她住了还不算久的宿舍。 她的铺位在最里面。 东西不多,一个旧木箱,一个打着补丁的行李袋,床上叠放着单薄的被褥,墙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还有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 同屋的其他两个女知青都不在,或许是不想面对这尴尬的场面。 林薇默默地开始收拾。 每拿起一件东西,都能感觉到门外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她能听到外面隐约的议论。 “。。。真就这么嫁了?” “不然能怎么办?名声都那样了。。。” “便宜那个乡下人了。。。” “听说昨天打了不少野物呢,也算因祸得福?” “呸!一点肉就打发了?真没骨气!要是我,宁可回城接受批评也不受这委屈!” “回城?说得轻巧,那种事闹大了,回城就能有好果子吃?” 这些话语碎片像冰冷的石头,一块块砸在她心上。 她快速地将所有东西塞进箱子和行李袋,动作近乎粗暴。 最后,她拿起那个搪瓷缸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行李袋。 当她拖着沉重的箱子和行李袋艰难地走到门口时,沈烨伸出手,默不作声地接过了最重的箱子。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那个之前嗤笑的高个子女知青突然又开口了,声音尖细: “林薇,这就走了?以后就不是我们知青点的人了,是光荣的贫下中农家属了,恭喜啊!” 这话像是祝福,实则满是奚落。 另一个女知青也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是啊,以后就不用跟我们一样天天啃窝头下地受苦了,真好命哦。” 林薇的脚步顿住了,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沈烨猛地回头,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两个女知青。 他的眼神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压力,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龌龊的心思。 那两个女知青被他看得心里一毛,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闭上了嘴。 沈烨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回身,一手提着箱子,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去碰林薇,只是沉声道: “走了。” 他率先迈步,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替她隔断了大部分恶意的目光。 林薇低着头,死死攥着行李袋的带子,快步跟在他身后,逃离这个让她尊严扫地的地方。 走出知青点的院子,路上的村民同样投来各种目光。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不屑。 “看,就是他俩。。。” “真领证了?” “啧啧,这城里姑娘,算是栽这小子手里了。。。” “沈家小子也是,啥锅配啥盖吧。。。” 沈烨始终面无表情,步伐稳定。 林薇则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紧紧跟着,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只不过,在路过几个小孩的身前时,一个年纪约是七八岁的男孩,突然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头,直接就朝林薇砸了过去,嘴里还骂着“破鞋”二字。 沈烨眼疾手快,一步上前,用身体挡住了那颗石子,而后目光森寒的看向那名男孩。 “你是谁家的?有没有人管?要是没人管的话,我不介意替你爹娘好好管管。” 听到沈烨的话,再对上对方那吃人的目光,小男孩显然是害怕了。 就连他身旁,几个拿着土坷垃,跃跃欲试的其他几个小孩,见势不妙,也立马扔下了手中的东西,转身躲入了人群。 “沈烨!你牛气什么,难不成除了女人,你就敢欺负小孩子了?” 此话一出,周围立马传来一阵哄笑。 所有人都用戏谑的目光看着沈烨。 甚至一些男人,还用猥琐的目光,在林薇身上来回扫视。 林薇只感觉遍体身寒,很想不管不顾,直接逃离此地。 “哼!是吗!” 沈烨冷哼一声,而后举起手中的木箱,直接就朝说话那人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说话之人一时不防,直接被箱子砸了个结实。 要知道,这箱子可是实木打造的,就算是沈烨如今的力量今非昔比,拿着也感觉压手。 对方被这么一砸,直接倒飞出去三四米远,而后惨叫一声,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收拾完对方,沈烨再次看向那名已经被吓傻的男孩喝道: “你爹娘呢!叫他们给我滚出来!” “沈烨,你不要太过分!这里可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话没说完,沈烨直接一个眼神过去,旁边说话之人立马闭嘴,而后灰溜溜的跑了。 见还没有人出来认领小孩,沈烨将手中的箱子往地上一放,而后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对方的衣领。 “住手沈烨,你想干什么!” 终于,又有一个村民站出来,想要阻止。 “他是你家的孩子?” 村民愣了一下,而后摇摇头。 “不是就滚一边去!敢惹老子!信不信我今晚就把你房子点了!” 话音落下,他已经一把将地上的小孩提起,环顾了下四周,冷喝道: “还没有人认领吗!” 说完,便将其高高举起,作势就要往地上摔。 终于,就在他将小孩举过头顶,要往地上砸去的时候,人群中,终于冲出来一个妇人,哭天抢地的嚎道: “沈烨!你想干嘛!快放了我家大宝!” “他是你儿子?” 沈烨居高临下,目光森冷的看着眼前的妇人喝道。 “对对对,他就是我儿子,你快放了他!” 妇人上前,想要伸手去抓挠沈烨,但对上对方那没有半点人类情感的双眸,最终还是恐惧的后退两步,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要我放了他可以!让他给我媳妇道歉!” “另外,他刚才用石头砸伤了我,害的我下午上不了工,耽误了生产,你们得负责。” 此话一出,周围尽皆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看着忠厚老实的沈烨,竟然会说出这般无耻的话语。 就连身后的林薇,也是微微愣神,不明白这畜牲又是闹得哪出。 然而,还不等妇人反应,沈烨便再次开口道: “刚才这事,我只给你一次解决的机会,赔偿我10块钱,另外,再让你男人替我挑一个星期的河泥,同意了我就放人。” “不同意的话,我今晚就搬去你家养伤!以后在村子里,见到你家孩子,见一次老子就打一次!” “我就不信了,我沈烨还没有一个讲理的地方了!” 沈烨这话一出,周遭的村民顿时轰的一下炸了。 “这特么的什么人啊?怎么能这么无耻不要脸?” “就是就是,这小子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变成了个无赖呢?” “是不是被那女之前影响了?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呢?” 听着村民的议论,林薇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一旁的妇人,此时却是六神无主起来。 看着人高马大,拎自己儿子犹如拎小鸡一般毫不费力。 回想了下自家男人的体格,绝对不是这牲口的对手,妇人顿时有些着急。 “沈烨,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做的这般难看吧?” 沈烨没有回答对方的话,而是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将手中的男孩高高扬起,作势就要我那个地上砸去。 就算是成年人被他来上这么一下,估计不死也要在床上躺上半个月,更遑论是一个小孩。 见此情形,妇人吓得大声尖叫: “好好好!沈烨,你的条件我答应了!10块钱我立马就给,我男人也会去给你替工,帮你去挑河泥!” 说话间,她便已经从内衬里掏出10块钱,递了过来。 沈烨接过对方那还带有余温的大团结,转手就收进了自己口袋,而后将男孩丢在了自己脚边,冷冷的看着妇人道: “希望你说到做到,否则的话,我不介意去你家门口守着。” 说完,环顾了下四周,语气森冷道: “林薇是我沈烨的女人,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她,或者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那你们就洗好脖子给我等着,别怪我沈烨勿谓言之不预!” 说完,便抓起地上的木箱,大踏步朝家里走去。 身后的林薇见状,眼神复杂的看了对方的背影一眼,也急忙跟了上去。 直到回到那扇破旧的院门前,那些如影随形的目光和议论才被暂时隔绝。 王桂芬和沈红梅等在家里,看到他们回来,尤其是看到林薇那失魂落魄、眼圈通红的样子,都叹了口气,想上前帮忙,又有些不知所措。 沈烨把箱子放在屋檐下,对林薇说了一句: “以后你就在这安心住下。” 然后就不再管她,拿起墙角的扁担和水桶,对王桂芬说: “娘,我去挑水。” 他需要离开一下,让这个女人自己消化这巨大的屈辱,也需要让自己冷静一下。 虽然警告了众人,可那些目光和议论不会当着他的面继续传播,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存在。 这只是开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将活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之下。 而他,必须尽快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屏蔽这些噪音,足以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挑着水桶走出院子,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沉默而坚韧。 院子里,林薇看着那个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又看着眼前陌生的“家”和陌生的“家人”,巨大的孤独和绝望再次将她淹没。 她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无声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连愤怒似乎都变得无力,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茫然。 第11章 找到铁线蕨 沈烨挑着水桶,直接去了村口的老井。 此时的他脚步沉稳而有力,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收敛的、带着点“老实”意味的步伐,而是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感。 结婚证揣在怀里,像一块冰冷的盾牌,暂时挡住了来自家庭内部最直接的倾轧。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但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有了这张护身符,那自己和林薇的关系,就不是外人可以随意编排的。 等他挑着水桶回来时,院子里的气氛依旧压抑。 林薇已经不在院子里,大概是又躲进了里屋。 王桂芬和沈红梅正手足无措地看着屋檐下的那个旧木箱和行李袋。 看到沈烨进来,王桂芬小声问: “小烨,这。。。林知青的东西。。。” “放里屋去。” 沈烨放下水桶,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的态度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仿佛刚才在知青点遭遇的屈辱从未发生。 这种镇定感染了王桂芬和沈红梅,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动手帮林薇把行李搬进里屋。 沈烨没去帮忙,他走到灶房,拿起那个冰冷的杂粮窝头,就着凉水大口吃起来。 眼神沉静,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 结婚证到手,最大的隐患暂时消除。 爷爷那边短期内应该不会再以“作风问题”发难。 是时候开始真正改善这个家的处境了。 想起刚才回来的时候,路上碰到了赵四。 也就是之前拿石头胆子砸林薇的那个小男孩的父亲。 原本对方还想找沈烨亮亮拳头,摆摆道理。 只不过,沈烨只是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就直接怂了。 最后,他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管好你家的嘴,再犯,就不是赔礼这么简单了。” 赵四当时吓得脸都白了,连连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从他家人口中听到沈家的不是。 沈烨顺势提出了先前的条件: “挑河泥的事情。。。” 赵四立刻接话: “我挑!我帮烨哥您挑一个星期!不,十天!” 当时沈烨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正好,现在有人顶替自己,就不用上工了,就可做点其他事情了。 吃完窝头,沈烨站起身,对正在收拾碗筷的王桂芬道: “娘,我出去转转。” 王桂芬一愣: “啊?你这刚回来,怎么又要出去?还有,你下午不上工了?那林知青她怎么办。。。” “她没事,你就让她在屋里待着吧。” 沈烨打断了母亲的话: “赵四答应替我挑十天河泥,我正好趁着有空,进山再去看看,昨天可是下了不少套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收获。”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进山打猎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不是需要小心翼翼隐瞒的行径。 有了赵四顶工这个完美的工具人,自己频繁进出山林就显得合理多了。 王桂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担忧地叹了口气: “那你。。。小心点。” “知道了。” 沈烨应了一声,回到柴房,拿起那把被他磨得锃亮的开山刀和麻绳。 想了想,又把昨天藏好的獾子皮和狍子皮用破布包好,塞进一个大背篓里,上面盖了些柴草用做掩饰。 他这次进山,不仅要打猎,更要试着寻找记忆中的“宝地”,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把皮子出手。 再次走出院门,遇到的村民目光依旧复杂,但沈烨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低头或回避。 一个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老婆子,看着他背着背篓拿着刀,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哟,烨小子,这是又往山里钻啊?刚娶了媳妇不在家陪着?” 沈烨脚步没停,侧头瞥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冷意: “赵四替我挑河泥,我闲着也是闲着,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给家里添点油腥。” “怎么,婶子这是闲的慌,还是你家男人也想替我顶几天工?” 那老婆子被他看得心里一突,又听他提起赵四,想起赵四家赔礼那事,顿时讪讪地闭了嘴,嘟囔着: “没。。。没意见。。。” 沈烨不再理会,大步流星地从她身边走过。 他的腰板挺直,步伐沉稳,那股子沉默而笃定的气势,让原本还想说点风凉话的几个人都下意识地把话咽了回去。 这小子。。。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闷不吭声、可以随意任人取笑的沈家老大的儿子了。 走到村口,正好遇上知青点的那几个知青下工回来。 看到沈烨这副“全副武装”的进山打扮,那几个男知青眼神闪烁,带着嫉妒和不屑。 那个高个子女知青则直接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沈烨目光扫过他们,在林薇那个圆脸朋友略显尴尬的脸上停顿了一瞬,最终落在那个戴眼镜的男知青身上。 那男知青推了推眼镜,似乎想说什么。 沈烨却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薇的东西都搬完了,以后就不劳各位知青同志惦记了。” 他的话很平淡,甚至没什么情绪,但“同志”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仿佛在说:你们是你们,她是她,现在她是我沈家的人。 眼镜男知青的话被堵了回去,脸色有些难看。 沈烨不再看向他们,径直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道的郁郁葱葱之中。 这次进山,他的目标明确。 除了常规的狩猎,凭借前世模糊的记忆,特意绕到了老鹰崖的侧面区域。 那里地势险峻,鲜少有人上去。 他小心翼翼地攀爬、搜寻,注意力高度集中,观察着岩石缝隙和背阴处的植被。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渗着山泉水的石壁脚下,他发现了几株叶片呈深绿色、带着独特金属光泽、叶脉坚韧如铁丝的植物! 铁线蕨! 沈烨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强压下激动,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用刀连根带土撬起两株品相最好的铁线蕨。 用早就准备好的油纸仔细包好,藏在背篓的最底层。 他没有贪多,剩下的让其继续生长。 第12章 猎杀野猪 做完这一切,下了山后,他才开始沿途检查之前下的套子。 运气不错,又逮到了一只肥兔子,还找到了一小片野山药,挖了一些出来。 眼看看日头偏西,他不敢多留,背着沉甸甸的收获,循着记忆中的小路,没有直接回村,而是绕道往几里地外的黑石镇方向走去。 他记得黑石镇机械厂后面那片破旧的棚户区,有一个黑市。 前世的时候,他出狱后,也曾在那混过一段时间。 轻车熟路的来到黑市,缴纳了两毛钱的进门费后,他压低帽檐,找了个僻静角落蹲下,将背篓里的獾子皮和狍子皮露出一角。 很快,一个穿着工装、面色警惕的中年男人溜达过来,低声问道: “兄弟,啥货?” 沈烨抬起眼皮,声音压得低沉: “新鲜的皮子,自己打的,要么?” 那男人眼睛一亮,仔细看了看皮子的成色,又打量了一下沈烨: “怎么卖?” 沈烨报了个比供销社收购价略高、但远低于黑市实际行情的价格: “两张皮子,一共八块,不要票。” 那男人显然懂行,知道这价划算,但还是装模作样的犹豫了一下: “便宜点,六块五。” “七块五,不行你就找别人吧。” 沈烨语气平淡,作势要收起皮子。 “成成成,七块五就七块五!” 男人怕生意黄了,赶紧掏钱。 这年头,好的皮子难弄。 沈烨接过那皱巴巴却沉甸甸的七块五毛钱,迅速塞进内兜,心里踏实了不少。 如此一来,自己身上就有了十七块五。 他没有多停留,立刻起身离开,背着剩下的山货和那两株珍贵的铁线蕨,绕路回村。 回到小河村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刚进院子,就听见灶房里传来王桂芬欣喜的声音: “小烨回来了?哎呀,又逮到兔子了?还挖了野山药?太好了!” 沈烨把背篓放下,将兔子和野山药拿出来,轻描淡写地说: “嗯,运气不错,娘,都炖了吧,给大家补补。” 他的目光扫过里屋,门帘紧闭,林薇大概一直在里面没出来。 想了想,沈烨又从口袋里掏出卖皮子得到的七块五,交给了母亲。 “娘,这是我卖那两张皮子得到的,你收起来。” 接过儿子递来的钱,王桂芬眼眶有些微红,自己的儿子,终于长大了,能够顶门立户了。 蹲在门口的沈建国,看着自己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一丝难以置信。 对方不仅解决了这次麻烦,还能进山打猎。 更关键的是,赵四下午果然老老实实替他挑了河泥,工分记在了沈烨头上。 儿子现在。。。是真的有本事了。 沈烨没再多说什么,拿起水瓢喝了几口凉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有了钱,有了空余时间寻找珍贵药材和猎到的野物,自己就有了逐渐强势起来的底气,这个家,会慢慢好起来的。 而那些曾经轻视、欺辱他们的人,他会一步一步,让他们慢慢看清楚。 接下来的日子,沈烨的生活形成了固定的节奏。 每天天不亮,他就带着开山刀、麻绳和几个冷窝头进山。 赵四依旧苦哈哈地替他挑着河泥,村里人虽然议论,但见沈老栓一家都没再说什么,也就渐渐习以为常,只是背地里依旧不断嚼舌根,说沈烨走了狗屎运,娶了个知青,还拿捏住了赵四。 林薇依旧把自己关在里屋,很少出来,吃饭也是王桂芬或沈红梅送进去,她吃得很少,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像一朵失去水分枯萎的花朵。 沈烨对此视若无睹,他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处理这复杂的男女关系,生存和积累是第一要务。 深山老林成了沈烨的宝库,也是他的战场。 他不再满足于外围的兔子和山鸡,开始凭借前世经验和越发敏锐的感官,向着更深处探索。 他下套子的手艺越发精湛,用削尖的硬木制作的触发机关巧妙而致命,常常能够套中警惕的獐子或麂子。 这天,他追踪一群野猪的踪迹,循着被拱开的泥土和空气中隐隐散发的腥臊味,在一片栎树林里发现了它们。 那是一头带着四五只半大崽子,体重约莫两百来斤的母野猪,面目狰狞,脾气暴躁。 沈烨没有贸然攻击成年野猪,那样做太危险。 他耐心地潜伏在下风口的灌木丛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呼吸放到最轻,等待了将近半个小时。 终于,一只贪玩落单的小野猪晃晃悠悠地靠近了他的埋伏圈。 就在它低头啃食一块块茎时,沈烨猛地从藏身处暴起! 手中的开山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狠辣地劈向野猪的后颈脊椎! “嗷——!” 小野猪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四肢一软,瘫倒在地,不断的抽搐着。 巨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不远处的母猪。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红着眼,刨着蹄子,如同一辆小型坦克般朝着沈烨冲撞过来! 沈烨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击得手,根本不去贪图猎物,转身就向预先看好的路线狂奔! 那里有几棵并排生长的大树,缝隙狭窄。 母猪狂怒地追在他身后,撞断了不少低矮的灌木,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沈烨险之又险地钻过树缝,紧随其后的母猪,庞大的身躯却被卡住了一瞬,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 利用这宝贵的几秒钟,沈烨像猿猴一样敏捷地攀上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 母猪挣脱出来,围着大树疯狂撞击、啃咬树皮,木屑纷飞。 沈烨坐在高高的树杈上,喘着粗气,看着下面发狂的野兽,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直到母猪折腾累了,又惦记着其他的幼崽,才不甘地哼哼唧唧着离开了。 确认安全后,沈烨这才慢慢滑下了树,此时的他,心脏仍在咚咚直跳。 狩猎,从来都是与危险相伴。 他走到那只已经断气的小野猪旁,大概有六七十斤重,收获巨大,但代价是差点送命。 第13章 搏杀马鹿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地开始处理起了小猪的尸体。 若是拖得时间久了,血腥味会引来其他掠食者。 他用刀熟练地给野猪放血,猪血也没浪费,用随身带着的旧竹筒接了一些,虽然大部分都流掉了,但剩下的,等这玩意儿凝固后,也是一道不错的好菜。 放完血,剃掉猪毛后,他便开始剥皮。 野猪皮厚实粗糙,剥起来很费劲,但他的手法精准,尽量保持皮子的完整,这张皮硝制好了,也能卖个好价钱。 接着开膛破肚,取出内脏。 心、肝、腰子这些都是好东西,单独用大树叶包好。 猪肺和肠子处理起来麻烦,通常不要,但沈烨想了想,也简单清理了一下塞进背篓,这东西拿回去洗涮干净,虽然费事,但也是油水。 猪板油更是小心翼翼地剔下来,这可是熬油的好东西。 最后将猪肉分割成大块,用麻绳捆扎好。 剩下的骨头也没彻底丢弃,挑了几根肉多的大骨棒带上。 一切处理得快速利落,尽可能减少浪费。 等他背着沉甸甸的、滴着血水的背篓走出那片林子时,日头已经偏西。 这段时间,沈烨除了狩猎,始终没有忘记寻找药材。 那两株铁线蕨被他小心地移栽到自家屋后一个隐蔽潮湿的角落,时不时去照料一下。 他多次迂回接近老鹰崖,远远观察记忆中发现野参的那片区域,熟悉地形,寻找最佳路径和可能的危险(比如蛇窝、陡崖)。 他不敢轻易靠近核心区,以免留下痕迹被人察觉。 之前一次探索另一个山谷时,他惊喜地发现了几株年份不错的黄芪,根系粗壮。 他小心挖掘,尽量不伤根须。 这些药材他不打算立刻出手,晒干了囤积起来,或者关键时刻用来打通关系。 吃了两个自带的杂粮面窝窝头,垫了下肚子,他便准备往回走了。 这段时间,他每次满载而归,都会引起村民新一轮的侧目和窃窃私语。 沈烨家的烟囱里开始频繁地冒出带着肉香的炊烟,小妹的脸上渐渐有了红润,连沉默寡言的沈建国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 沈烨不再完全回避这些目光,有时甚至会淡淡地扫回去,那眼神里的平静和隐隐的锋芒,让一些心怀恶意的人下意识地避开对视。 他开始有选择地处理猎物。 最好的肉留给家里改善伙食,次一些的或者内脏杂碎,他会悄悄拿去黑石镇鬼市换钱换票。 皮毛则攒起来,等待机会。 偶尔,他也会“大方”一点。 比如那次打到獐子,他割了一条肉,让沈红梅送去隔壁,给曾经偷偷塞过小妹一块饼子的阿婆送去。 恩怨分明,他开始一点点地建立自己的处世规则。 对于知青点那些人的风言风语,他直接无视。 有一次,那个高个子女知青故意在他路过时大声讽刺“某些人也就配当个猎户屠夫”,沈烨脚步停都没停,仿佛听到的是耳边风,但这种彻底的无视,反而比争吵更让对方憋屈难受。 至于爷爷奶奶和三叔一家,沈烨采取了冷淡而疏离的态度。 该给的“孝敬”(一点次肉或骨头)按时送去,不多不少,堵他们的嘴。 但绝不再允许他们像以前那样随意踏入院子、指手画脚。 沈老栓几次想摆爷爷的谱,都被沈烨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理由冠冕堂皇: “家里有女眷(指林薇),不方便。” “我得进山找食,没空听训。” 沈烨用一次次的收获和逐渐强硬起来的态度,无声地向所有人宣告:沈家大房,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了。 他像一头沉默而隐忍的狼,在深山与村落之间穿梭,用猎刀和汗水,一点点地开拓着生存的空间,积蓄着力量,等待着真正爆发的时机。 而山林的危险与馈赠,也磨砺着他的意志和技艺。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烨对山林的熟悉程度与日俱增,几乎成了山脉的一部分。 他不再仅仅依赖套索,开始尝试制作更复杂的陷阱,甚至利用地形和野兽习性进行围猎。 这天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沈烨就在一片混合林边缘发现了新鲜的鹿类足迹,蹄印清晰深陷,体型应该不小。 他立刻俯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粪便,尚有余温。 “是头公马鹿,刚过去不久。” 他心中判断,血液微微发热。 沈烨放弃了原有的路线,开始无声地追踪。 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柔软的土地或枯叶最少的地方,最大限度地减少声响。 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耳朵捕捉着林间最细微的动静——昆虫的嗡鸣、鸟儿的惊飞,都可能是猎物位置的提示。 追踪了近一个时辰,在一片长满苔藓和蕨类的洼地,他听到了轻微的“咔嚓”声,是鹿啃食嫩枝的声音。 他缓缓蹲下,借着一丛茂密的灌木隐藏身形,小心翼翼地拨开枝叶。 果然,一头雄壮的公马鹿,正在三十步开外低头进食,硕大的鹿角像王冠一样顶在头上,肌肉线条流畅,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油光。 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直接冲过去是愚蠢的。 沈烨屏住呼吸,解下背上的开山刀,但没有立刻行动。 观察着风向,他慢慢横向移动,绕到下风口,避免自己的气味被对方察觉。 他需要更近的距离,一击必杀的距离。 极其缓慢的移动着,每一步,都耗费巨大的精神和体力。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锁定了那头浑然不觉的猎物。 二十步。。。十五步。。。 就在他准备暴起发难的瞬间,那马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竖起耳朵,鼻孔翕张! 不好! 沈烨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反应,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出! 不再追求完美的致命点,开山刀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劈向马鹿的脖颈侧面! “噗嗤!”一声闷响! 刀锋深深嵌入其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呦——!” 马鹿发出一声痛苦而惊恐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巨大的力量差点将沈烨带倒! 第14章 归家 沈烨死死握住刀柄,身体被拖拽着踉跄几步,但他咬紧牙关,借助体重猛地向下压! 受伤的马鹿疯狂挣扎跳跃,试图甩开这个可怕的袭击者,撞得周围灌木噼啪作响。 沈烨被拖行了好几米,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但他始终没有松手,反而利用马鹿挣扎的间隙,猛地将刀更深地切入,并用力一绞! 这是生死较量,比拼的是力量、意志和谁更狠! 终于,马鹿的力气随着血液的流失而迅速衰减,哀鸣一声,前腿一软,轰然倒地,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沈烨也脱力地松开刀,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沾满了鹿血和泥土,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危险与收获并存。 刚才自己若是稍有迟疑,或者力量稍有不足,此刻估计已被鹿角顶穿,或踩踏在地了。 休息了片刻,平复了下呼吸和心跳,沈烨开始处理这只庞然大物。 他先小心拔出自己的开山刀,用树叶擦净血污。 然后,拿出磨刀石,就着现场,仔细地将刀刃重新打磨——保命的武器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状态。 接着,他便开始处理起了马鹿的尸体。 依旧是先放血。 拔出腰间的匕首,沈烨切开马鹿的颈部血管,将尚未凝固的鹿血尽量接入带来的几个竹筒里。 鹿血大补,是难得的好东西,不能浪费。 将血液放干之后,他便开始剥皮。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时间和力气的话。 鹿皮厚实珍贵,必须完整剥下。 他从腹部中线小心下刀,一点点将皮与肉分离,手法娴熟,尽量避免戳破皮子。 完整的鹿皮价值远超鹿肉本身。 将鹿皮取下之后,沈烨便开始对其头上那巨大的鹿角动手了。 这对硕大的鹿角可是真正的宝贝。 他用开山刀小心地从根部慢慢锯下。 鹿角坚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完整取下。 这对角无论是药用还是作为工艺品原料,都价值不菲。 将主要的,也是价值最高的部分分解之后,剩下的,就是开膛破肚,分割切块了。 他先是取出内脏:鹿心、鹿肝、鹿肾(腰子)单独包好。 鹿胃和肠子内也稍微清理了一下,直接用大叶子包好,装进了背篓。 虽然味道重,但处理好了也是一道美食。 而后将巨大的躯体按照部位分解:四条腿、里脊肉、排骨、肉块……分门别类地用麻绳和坚韧的树藤捆扎好。 一些较大的骨头他也没放过,鹿骨熬汤味道极佳,也是不可多得的滋补良品。 真正丢弃的,只有部分无法食用的,皮毛上附着的少量脂肪和碎肉。 可以说,沈烨将这只马鹿身上,但凡能够食用的部分,全都一分不浪费的全都收集了起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等他终于将所有的肉、皮、角、内脏分装好,日头再次西斜。 巨大的背篓被塞得满满当当,重量惊人。 若不是他这段时间的气力渐长,估计都背不动。 即便这样,他还是砍下了一根粗壮结实的树枝做扁担,将最重的肉块挑在肩上,一步步艰难地向山外挪去。 每一步,扁担都深深陷入肩膀的肌肉,但他咬牙坚持着。 按照沈烨的估算,这头马鹿至少也有三百来斤,到四百斤的样子。 如此巨大的收获,根本无法完全掩饰。 当他挑着仿佛小山般的鹿肉,浑身血污地出现在村口时,造成的轰动远超以往。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劝都惊呆了,众人鸦雀无声,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这一幕。 那对显眼的、沾着血的硕大鹿角,更是冲击着每个人的视觉神经。 “额滴个亲娘嘞。。。那是。。。。马鹿?!” “那么大一头!他一个人打的?还尼玛一个人扛了回来???” “这沈烨。。。怕不是精怪变得吧。。。” 羡慕、嫉妒、恐惧、难以置信。。。各种目光几乎要将他淹没。 沈烨依旧沉默,迈着沉重但坚定的步伐,略微佝偻着脊背,目光平视前方,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朝自己走去。 那股子经过生死搏杀后尚未完全散去的凶悍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让原本想上前搭话或者找茬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路。 他一路沉默地走回自家小院。 王桂芬和沈建国看到这副情形,吓得手里的家伙仕都掉了。 “小。。。小烨。。。这。。。这这。。。” 沈建国声音发颤。 “爹,娘,搭把手。” 沈烨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一家人手忙脚乱地帮忙卸下重担。 沈烨顾不上休息,指挥道: “肉赶紧挂起来,这么多吃不完,容易坏。” “心肝晚上炒了吃,给大家补补。” “血拿一半去蒸了,骨头熬汤。” 他又指着那张沉重的鹿皮和那对鹿角: “剩下的这些我会处理。” 他的安排井井有条,仿佛早已习惯处理如此巨大的收获。 王桂芬看着儿子疲惫却坚毅的侧脸,再看看满地的肉,眼圈突然红了,不是吓的,是高兴的,也是心疼的。 这得冒多大风险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村,自然也飞到了沈老栓和三叔一家耳中。 沈老栓在家里坐不住了,拄着拐杖就要往大房家去,嘴里骂骂咧咧: “反了天了!打了这么大东西不知道先送来孝敬。。。” 然而,这一次,他走到半路,脚步却慢了下来。 他想起了沈烨最近看他的那种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神,想起了赵四家小子替他挑河泥的事,又想起村里人关于沈烨独自搏杀马鹿的传言。。。 最终,沈老栓只是在沈烨家院外不远处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闻着那浓重的血腥味,最终重重哼了一声,黑着脸转身回去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那个曾经可以随意拿捏的大孙子,似乎真的脱离了掌控,变得有些。。。令人心悸。 在没有把握彻底拿捏他们一家前,他还是打算暂时隐忍。 沈烨站在院子里,用破布仔细擦拭着那对珍贵的鹿角,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爷爷离去的身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他知道,真正的改变,才刚刚开始。 这些肉和皮角,不仅仅是食物和钱财,更是他在这个家里、在这个村子里,立足的资本和话语权! 而里屋的窗边,林薇透过缝隙,看着院子里那个被鲜血和猎物环绕、仿佛从远古走来的野蛮人的身影,看着村民敬畏的目光,看着公爷爷悻悻离去的背影。。。 她死寂的眼中,第一次除了恨和麻木之外,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情绪。 这个男人。。。似乎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第15章 换装 沈烨看着院子里小山般的马鹿肉,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这么多肉,家里那点盐根本腌不过来,而且目标太大,招人眼红,容易惹祸。 他快速做出决定。 “爹,娘!” 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鹿心、鹿肝、还有这条最好的里脊肉,咱们留下,再留几根大骨熬汤。” “鹿血也留一竹筒,给小妹和你们补补身子,剩下的,一点都不能留。” 王桂芬一愣: “啊?这么多。。。都、都不要了?” 她看着那鲜红的肉,心疼得直抽抽。 “不是不要。” 沈烨压低声音: “是必须尽快处理掉。” “娘,这东西扎眼,留在家里是祸害,我今晚就弄走。” 沈建国吸了口旱烟,眉头紧锁,最终重重叹了口气道: “小烨说得对。。。听他的没错。” 他看出了儿子眼中的决绝和考量。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沈烨亲自动手,将需要留下的部分迅速分割出来,交给母亲处理。 剩下的肉、以及那张完整的鹿皮和一对硕大的鹿角,他重新打包捆扎好,用破麻袋和柴草严严实实地盖住,塞进了柴房最深的角落,等待夜色降临。 整个下午,沈家飘出了久违的、极其浓郁的肉香。 炖鹿骨的香气勾得左邻右舍坐立不安。 王桂芬按照沈烨的吩咐,炒了一大盘鹿肝鹿心,又切了一小碟里脊肉炒了野菜,蒸了鹿血糕。 晚饭桌上,几乎全是硬菜。 小妹吃得满嘴流油,小脸兴奋得通红。 沈建国和王桂芬吃着这难得的珍馐,心里却七上八下。 连一直闭门不出的林薇,也被王桂芬硬劝着出来,勉强吃了几口蒸鹿血和炒肝,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但她始终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尤其是沈烨。 沈烨自己吃得很快,他需要补充体力。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估摸着村里人都睡熟了,沈烨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没有走村口大路,而是扛起那沉重无比的包裹,从屋后绕进小路,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如同鬼魅般潜行,直奔黑石镇方向。 这一次,他没有去棚户区的零散黑市,而是根据前世的记忆,和这些日子打听来的零碎信息,摸到了黑石镇边缘一个废弃的砖窑。 这里据说有更大宗、也更隐蔽的交易。 砖窑里黑影绰绰,气氛压抑而紧张。 几盏马灯发出昏黄的光,映照着一张张警惕而模糊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和一种隐秘的期待。 沈烨的出现引起了短暂的注意。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野蛮人般的彪悍气息,加上那巨大包裹里渗出的淡淡血腥味,让人不敢小觑。 一个穿着旧工装、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走上前,低声询问道: “什么货?” “马鹿。” 沈烨言简意赅,掀开包裹一角,露出里面品质极佳的鹿肉和那对引人注目的鹿角。 那人的眼睛瞬间亮了,没有废话,直接问价。 “多少钱。” 沈烨不知道此时的心情,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对方。 那人迟疑了片刻,伸出五根手指。 沈烨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比了个八的手势。 那人一看,哈哈一笑,而后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见状,沈烨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这是喊低了。 尤其是那对完整的鹿角和鹿皮,对方肯定能卖出了惊人的价钱。 且看对方这样子,显然有固定的销路,根本不愁这些东西出手。 不过,既然价格是自己喊得,那就算是咬碎了呀,也只能合血往肚子里咽。 兴许是看出了沈烨的不爽,亦或是不想得罪这位未来很有可能成为自己合作者的猎人,那人哈哈一笑,朝着沈烨伸手道: “认识一下,道上人尊称一声侯三爷,是这里的管事,小兄弟以后要是再有什么好货,尽管送我这来,我一定给你开个高价。”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沉甸甸的钞票,外加一个信封递给了沈烨。 “方才的出价,的确是我占了便宜,不过,为了不让兄弟对我失望,这些票据,就算是我补偿兄弟你的了。” 沈烨接过钞票,仔细数了一遍,发现不多不少,正好800之后,便打开了信封。 发现里面各种票证齐全。 布票、粮票、工业券。。。应有尽有。 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他微微点头,此事算是揭过了。 辞别了侯三爷,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黑市里转悠起来。 花了10块钱,买了50斤大米,又花了15块钱,买了30斤面粉,外带两只能下蛋的老母鸡。 将买好的东西塞进背篓之后,刚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处僻静的角落里,正坐着一个面色黝黑、眼神精明的汉子,对方脚下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 沈烨走过去,低声问道: “有硬的家伙?”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尤其多看了几眼他身上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和那股子山林气息,点了点头,稍稍掀开油布的一角。 里面是一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56式半自动步枪!虽然是经常保养,结构看起来也算完整。 沈烨心脏猛地一跳,果然是枪! 这才是真正能让他深入山林、对抗大型猎物的依仗! 经过一番紧张的讨价还价,最终,沈烨花了400块钱,外加那张之前攒下的獾子皮,换回了这把铁疙瘩,外加200发油光锃亮的子弹。 他将步枪拆开,用油布重新紧紧包裹,塞进箩筐最底层,上面盖上些杂物。 交易达成后,因为怀里的巨款和筐里的铁家伙,他没有丝毫停留,立刻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步伐变得更加沉稳有力,也更加警惕。 回程的路上,他的心跳依旧有些快。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有了这笔钱,还有这把枪,自己足够彻底改变家里的现状! 但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镇子外围徘徊到天蒙蒙亮,等快到了供销社上班的时间,才像一个普通的早起村民一样,混进了黑石镇。 他先去供销社,用侯三爷给的票据,买了整整一大罐盐、几尺厚实的棉布、一口新铁锅、一些糖果点心,甚至还有一小瓶擦枪油和保养工具。 还特意去了国营肉铺转了转,看了看价格和收购情况。 等他背着背篓,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小河村时,又一次引起了轰动。 “快看,沈烨买了那么多东西回来!” “老天爷,他哪来的钱?” “肯定是卖那头鹿的钱呗。。。” “这家伙连那么大的家伙都能弄死,以后山里还不是横着走了。。。” 村民们的议论充满了羡慕和敬畏。 对于村民们的议论,沈烨充耳不闻,径直回家。 当他从背篓里将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特别是那把枪的时候。 王桂芬看到,吓了一跳。 而沈建国则是眼睛发亮,男人对武器天生有着喜爱。 “以后进山安全些。” 沈烨简单解释了一句。 看着地上的两大袋细粮,以及新铁锅、厚棉布、糖果点心。。。每一样都让王桂芬又惊又喜,又有些不安。 “小烨,这得花多少钱啊。。。” “娘,钱挣来就是花的,以后还会有的。” 沈烨语气肯定。 他把糖塞给眼巴巴的小妹,把点心分给父母和姐姐,甚至拿了一包放在里屋门口,什么都没说。 第16章 狩猎母野猪 那包用粗糙黄纸包着的点心,静静地躺在里屋门外的地上,像是一个无声的、带着些许别扭的示好。 门内久久没有动静。 最终,在王桂芬收拾碗筷的间隙,门帘极快地掀开一条细缝,那包点心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迅速拖了进去,门帘又迅速落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烨眼角余光瞥见,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 肯拿就好,饿死了反倒成了麻烦。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沈烨就背上了那杆崭新的56半自动步枪。 冰凉的金属枪身贴着后背,传来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甸甸的力量感。 他仔细检查了枪械,压满子弹,又带上足够的备用弹和磨刀石、盐和绳索。 今天,他有一个明确的目标——那头曾经让他狼狈逃窜、差点丧命的母野猪,还有它的崽子们。 报复并非主要目的,更重要的是,野猪群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和资源,除掉它们,既能消除隐患,又能获得大量的肉和油。 凭借记忆,他再次来到了那片栎树林。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冷兵器偷袭的猎人。 他像幽灵一样在林间穿梭,更加大胆地深入野猪的活动区域,仔细搜寻着它们留下的痕迹——被拱翻的泥土、树干上蹭掉的皮毛和泥浆,新鲜的粪便以及空气中那股特有的腥臊味。 追踪变得比上次更加从容。 有了猎枪带来的底气,沈烨可以保持更安全的距离进行观察。 终于,在一条溪流附近的泥沼里,他发现了目标。 那头母野猪正带着它的四只半大崽子在泥水里打滚降温,哼哧哼哧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显然它们是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领地,毫无警觉。 沈烨悄无声息地爬上一棵距离适中、枝杈粗壮的大树,找了个稳固的射击位置。 他缓缓端起枪,透过简陋的机械瞄具,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头最大、最凶悍的母野猪的头部。 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猛然炸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子弹精准地钻入了母野猪的耳后要害! 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就猛地一僵,然后重重地侧翻在泥沼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泥水被血水迅速染红。 另外四只小野猪,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母猪的死亡吓懵了,愣在原地,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沈烨没有丝毫犹豫。 抬枪,瞄准,扣动扳机。 动作流畅而迅速。 “砰!” 第二枪响起,一只试图逃跑的小野猪应声倒地。 “砰!” “砰!” 又是两声干脆利落的枪响。 另外两只小野猪也没能逃出多远,纷纷被射倒在水边。 最后一只最小的野猪吓得魂飞魄散,晕头转向地竟然朝着沈烨藏身的大树方向跑来。 沈烨眼神冰冷,再次举枪。 “砰!” 最后的枪声回荡在山谷。 仅存的一只小野猪也翻滚着栽倒在草丛里。 枪声过后,世界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浓郁的血腥味。 沈烨从树上滑下,端着枪,警惕地走到泥沼边,逐一检查。 五头野猪,全部毙命。 尤其是那头巨大的母野猪,目测起码有两百多斤。 巨大的收获! 但他没有立刻处理,而是迅速环顾四周,侧耳倾听。 枪声很可能惊动了附近的野兽或者其他可能存在的猎人和药农。 他必须先确保周围的安全。 确认没有异常后,沈烨这才松了口气,开始处理起野猪的尸体。 处理五头野猪尸体的工作,这无疑是个大工程。 光是给这五头野猪放血、刮毛、剥皮、分解,就耗费了他大半天的时间。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腰背酸疼,但他干劲十足。 依旧是物尽其用。 猪头剁下,舌头、耳朵、脑花都是好东西。 猪蹄砍下,板油小心翼翼的剔下。 内脏能留的都留下,心、肝、腰子、甚至处理好的猪肚和肠子。 猪肉按部位分割。 五张野猪皮虽然粗糙,但硝制后也能卖钱或者自制皮具。 忙完这一切之后,沈烨又有些头疼了。 自己一个人,几乎不可能将所有的肉都运回去。 想了想,他选择将大部分肉块和内脏用带来的盐粗略腌制后,分别藏在附近几个隐蔽的树洞或岩石缝隙里,用树枝和石头盖好,防止被其他食肉动物偷吃。 然后,他扛起那张最值钱的完整母野猪皮、一对最好的猪后腿以及那颗巨大的猪头,背篓里塞满了心肝等内脏,艰难地踏上归途。 这一次,当他浑身血污、扛着惊人的收获、背着猎枪出现在村口时,村民们的反应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震惊,而是掺杂了更多的敬畏甚至恐惧。 “又。。。又是他!” “野猪!老天,还是那么大一头!” “枪!他手里怎么有枪!你们听见枪声没?原来是他放的!” “这沈烨。。。怕是成了山神爷的女婿了。。。” 没有人再敢轻易上前搭话或嘲讽,甚至有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走过的路。 那把沾着些许血污的猎枪,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威慑力。 沈烨面无表情地走回家,将沉重的收获卸下。 王桂芬已经有些麻木了,只是看着那狰狞的野猪头,还是吓得后退了一步。 沈建国则是激动地摸着那杆猎枪,喃喃道: “好。。。好家伙。。。” “娘,把这些收拾了,猪头处理干净,卤上。” “猪肝晚上炒了,我去去就回。” 沈烨喝了口水,甚至没多休息,又拿起绳索和扁担,再次出门。 自己必须在天黑前,尽可能多地把藏在山里的肉运回来。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里屋的门帘再次掀开一条缝。 林薇看着院子里那巨大的野猪头和沈烨再次离去的背影,看着他背上那杆象征着力量和杀戮的步枪,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厌恶、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以及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安全感,交织在一起。 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强行改变着这个家和她的命运。 而她,似乎除了被动接受,别无他法。 只是那包点心的甜味,似乎还隐约留在舌尖,与眼前的血腥景象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第17章 媒婆上门 当沈烨第三次从山里挑回腌制好的野猪肉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院子里点起了火把,王桂芬和沈红梅还在就着微弱的灯光清洗猪大肠和其他内脏。 味道浓烈,但脸上却带着收获的喜悦。 小妹已经睡了。 沈建国则在小心翼翼地擦拭保养着那杆56半自动步枪,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里屋的门帘依旧紧闭,且屋里一片漆黑,也不知道林薇是不是睡了。 沈烨放下肉,累得几乎直不起腰,但看着院子里忙碌而充满生气的家人,心里那股因杀戮而带来的戾气渐渐平复下去。 “快歇歇,喝口水。” 王桂芬赶紧给儿子倒水,心疼地看着他疲惫的样子: “饿了吧?锅里还温着猪肝汤和窝头。” 沈烨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水下肚,舒坦了不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略显尖细夸张的女人声音: “哎呦,建国兄弟,桂芬妹子,都在家呢?这是忙活啥呢,这么香!”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崭新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扑着劣质粉的中年妇女扭着腰走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条花手绢。 是村里有名的媒婆,王婆子(非之前快嘴那个,同名不同人)。 她一进来,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在院子里来回扫视着。 立刻就被那巨大的野猪头和满院子挂着的肉条吸引了,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夸张地拍着手道: “哎呦喂!我说今天村里咋都说烨小子打了大野猪呢!这可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她的目光又扫过那杆步枪,眼神瑟缩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热情,直接忽略了浑身血污的沈烨,直奔主题: “红梅丫头也在啊?正好正好!王婶儿今天来,可是有天大的好事要跟你说!” 沈红梅身体一僵,低下头,手里的活计慢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和抗拒。 王桂芬和沈建国也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猜测,但碍于面子,还是客气道: “她王婶,啥好事啊?进屋里说?” “就在这儿说,就在这儿说!好事不怕人听!” 王婆子嗓门极大,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 “是这么回事!后村老刘家,你们知道吧?他家大小子,刘福贵!看上咱家红梅了!托我来说和说和!” “刘福贵?” 王桂芬脸色微微一变。 那刘福贵是出了名的懒汉,三十多了还没说上媳妇,还好吃懒做,家里穷得叮当响,名声也不太好。 王婆子仿佛没看到王桂芬的脸色,自顾自地夸耀: “福贵那孩子,老实!能干!家里就一个老娘,嫁过去就当家!多好的事儿啊!人家说了,不嫌弃红梅年纪稍微大了点,只要你们陪嫁三转一响,外加200块彩礼,这事啊,就能成。” 沈红梅今年已经二十二了,按照那时候的标准,年龄的确是有些大了。 之前也有谈过几次亲事,不过都被其爷奶和三叔、三婶那边搅黄了,且闹得很是难看。 故而,周边的村镇都传出,沈家大闺女不是个好相处的,想要娶她,首先得解决沈家一大家子人。 谣言嘛,众所周知,都是越传越离谱的。 所以,消息一出,一些原本还惦念着沈红梅的人家,全都打了退堂鼓。 即便是村里一些相近的,知道实情的人家,也因为沈家爷奶的事情,而退避三舍。 “王婶。” 一直沉默的沈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打断了她的话。 他放下水碗,慢慢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下一片阴影,身上的血腥味尚未散去。 王婆子被他看得心里一毛,强笑道: “哎,烨小子,你看这是大喜事啊。。。” “刘福贵?” 沈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你说的是那个偷生产队玉米被吊起来打,干活偷奸耍滑,还喜欢扒寡妇墙头的刘福贵?” 王婆子脸色瞬间尴尬起来: “哎呦,那都是以前不懂事,瞎传的。。。” 沈烨根本不听她辩解,目光转向父母,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爹,娘,我姐的事,不急。” “以后这种不上台面的人,就不用进门来说了。” “我沈烨的姐姐,不会嫁给这种货色。”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几乎是直接打王婆子和那刘福贵的脸。 王婆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尖声道: “沈烨!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来说媒,你们家现在日子是好了点,也不能眼光高到天上去吧?红梅都二十二了,老姑娘了,有人要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 “你说什么?!” 沈建国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说他可以,说他女儿可不行! 王桂芬也气红了脸: “她王婶,你怎么说话呢!” 沈红梅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 沈烨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逼近王婆子。 刚刚杀完野猪,身上那股子凶悍气息尚未完全散去,眼神冰冷得像刀子。 王婆子被他吓得后退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想干啥?” “王婶!” 沈烨提高声音,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姐的事,不劳你操心。” “以后,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耳边说!现在,带着你的‘好意’,滚出去!” 他伸手指着院门。 “你。。你们家。。。简直不识好歹!我看这以后啊,还有哪个媒婆敢上你们家的门!” 王婆子又怕又气,指着沈烨鼻子,却不敢再说难听的话,生怕那杆枪或者那只好手会落到自己身上。 她最终一跺脚,扭着腰,骂骂咧咧地走了: “呸!有什么了不起!打点野物就上天了!等着当老姑娘吧!” 院门被她摔得哐当一声响。 院子里一时寂静无声。 王桂芬叹了口气,搂住默默垂泪的沈红梅: “红梅,别听她胡说八道,我闺女好着呢。。。” 沈建国也闷声道: “对!不嫁!爹养你一辈子!” 沈烨看着姐姐,语气缓和下来: “姐,别往心里去。以后你的亲事,咱们慢慢挑,一定要挑个好的,人品端正,能对你好的,有我在,谁也不能委屈了你。” 沈红梅抬起头,看着弟弟坚定可靠的眼神,看着父母的支持,心里的委屈慢慢被暖意取代,她用力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 “嗯!我知道!” 经过这一闹,家里的凝聚力反而更强了。 一直紧闭的里屋门帘,不知何时被掀开了一条缝隙。 林薇静静地站在门后,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了沈烨维护姐姐时的强硬和果断,看到了他对家人的维护,也看到了这个贫寒之家在困境中相互扶持的温暖。 这与她想象中的农村家庭、与她感受到的来自沈烨的冰冷压迫,似乎有些不同。 这个男人,对外人狠辣无情,对家人却。。。 她默默地放下门帘,心情更加复杂难辨。 而沈烨,则通过这次赶走媒婆,再次明确地向外界传递了一个信号:沈家大房,今非昔比,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随意拿捏的。 他姐姐的尊严,这个家的尊严,由他来守护。 第18章 石头 赶走了令人厌烦的媒婆,院子里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沈红梅虽然得到家人的支持,但“老姑娘”,“有人要就不错了”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里,让她情绪低落。 沈烨看着姐姐强颜欢笑收拾东西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忽然,他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一个前世的记忆碎片—— 姐姐沈红梅在前世被逼自杀后,荒凉的坟头除了自己之外,每年清明,总会比别人多一摞新鲜的土,几支野花,甚至偶尔会有一小块舍不得吃的糖果摆在那里。 他隐约听村里的碎嘴婆子说过,是一个叫石头的孤儿偷偷祭拜的。 石头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丢弃在路边,是被一对老夫妻抚养长大的。 只可惜,在那几年困难的时候,二老为了省下口粮给他,活活饿死了。 二老死后,石头便再次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是吃百家饭,靠村里人偶尔接济长大的。 记得小时候有几次饿得狠了,便偷生产队的红薯,被抓住打得半死。 是心软的沈红梅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粮,偶尔接济他一把炒豆子、半块窝头,才让他熬过了那最难的几年。 石头性格孤僻木讷,前世好像一辈子都没成家,就这么孤零零地死了,听说他死的时候,嘴里都还念叨着姐姐的名字。 想到这里,沈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鲜活,却因流言而伤神的姐姐。 又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知恩图报的孤儿,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需要人手帮忙处理野猪肉,更需要钱来发展壮大自己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这个石头,是不是如记忆中那般值得拉一把。 “爹,娘,姐,我出去一趟。” 沈烨说完,不等几人回答,就转身出了家门。 出门后,沈烨便直接朝着村尾那个废弃的土地庙走去。 石头平时就窝在那里遮风挡雨。 快到土地庙时,他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蹲在庙门口,就着凉水啃一个干硬的窝头。 身上穿着打满补丁、明显不合身的衣服,不是石头还能是谁。 此时的石头,看起来十七八岁,面黄肌瘦,但骨架挺大,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兽般的警惕和麻木。 看到沈烨走过来,石头立刻紧张地站起来,下意识地把窝头藏到身后,眼神躲闪,似乎怕被抢走食物。 沈烨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石头,还认得我吗?” 石头怯生生地点点头,声音很小: “烨。。。烨哥。” 沈烨以前虽然也闷,但不像村里有些青年那样欺负过他。 “吃饱了吗?” 沈烨问。 石头愣了一下,摇摇头,又赶紧点点头,眼神更加困惑。 沈烨没绕圈子,直接道: “我打了几头野猪,肉太多,一个人弄不完,想找个人搭把手,晚上跟我去趟镇上。” “管你一顿饱饭,完了再给你两块钱,三斤粮票,干不干?”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石头目瞪口呆。 饱饭?两块钱?三斤粮票? 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一天到晚拼命挣工分,也就勉强混个半饱,从来没见过现钱。 “真。。。真的?” 他声音发颤,不敢相信有这种好事。 “我沈烨说话算话。” 沈烨看着他,语气严肃道: “做这事嘴要严实,跟谁都不能说,包括去干什么,敢吗?” 石头几乎是立刻用力点头,眼里迸发出一种求生般的亮光: “敢!烨哥,我嘴严!我谁都不说!我有力气!” 他生怕沈烨反悔,急忙挥舞了下手臂,露出那麻杆般的胳膊,想要表决心。 “行,那你现在就跟我走,我带你先吃点东西。” 沈烨瞥了眼对方那没有二两肉的胳膊,很是怀疑对方能不能扛动野猪肉,跟着自己去往黑市。 石头赶紧把剩下的窝头塞进嘴里,胡乱拍了拍身上的灰,紧张又兴奋地跟在他身后。 带着石头回到家。 王桂芬和沈建国见儿子把村子里的有名的克亲儿带了回来,都有些惊讶。 沈烨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我找石头帮点忙,管他一顿饭。” 虽然心里有些膈应,但王桂芬还是心软,看着石头瘦骨嶙峋的样子,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赶忙去了灶房,端出来一大碗热气腾腾,浓浓的猪骨汤,里面还捞了几块实实在在的大肥肉,又拿了两个白面馍馍(用新买的细粮做的)。 石头看着那碗油花花的肉汤和白馍,眼睛都直了,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却不敢动。 沈烨上前,一把将猪骨汤端走: “娘,给他吃馍馍就行,这么好的东西,不要浪费了。” 王桂芬脸色有些尴尬的看了眼自己儿子,又看了看石头。 而沈烨,此时也死死的看着石头,只要对方稍微有那么一点不满,自己就直接将他赶出去。 好在石头没有让他失望,脸上、眼里全都是感激之情,并没有半分不满。 见状,沈烨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朝着对方解释了一句: “你肚子多久没见荤腥了,这一碗汤下去,别说跟我出去办事了,明天能不能从茅房出来都是个事。” “放心,只要你以后好好跟着我干,早晚有一天,我会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听到沈烨的话,众人都愣住了。 的确,一个人长期没沾荤腥,要是突然大鱼大肉,大口油腥,那肠胃肯定是守不住的。 石头感激的朝沈烨点点头: “感谢烨哥的关照,我晓得的。” 之前有几次,村里杀年猪,大家吃杀猪饭的时候,他什么也不知道,只以为能跟着趁机吃顿好的,便没了节制。 可不知道为何,每次一吃完杀猪饭,他回去就开始上吐下泻。 一次是这样,两次也是这样。 几次下来,他便以为自己是没有那个福分。 再加上村里人一直说他克亲,久而久之,便变得自卑起来,就连每次的杀猪饭,也基本都不去吃了。 现在听沈烨这么一说,顿时恍然大悟起来。 见对方能听得进去自己的劝告,也没因为自己针对他而有半点怨恨,沈烨很是满意。 将肉汤递给母亲,接过她手中的白面馍馍,转手递给了石头。 “你先垫垫肚子,不够了还有。” 石头像是得到了赦令般,抓起馍馍,狼吞虎咽的起了来, 只是,他这一急,立马就噎住了,伸着脖子,眼泪都憋出来了。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吃白面馍馍是什么时候了。 一旁的沈红梅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酸,默默转身给他端来了一碗红糖水。 她依稀记得,这个沉默的孤儿,小时候自己似乎还偷偷给过他一两次吃的。 石头接过沈红梅递来的红糖水,感激的看着对方,想接又有些不敢,急忙将目光看向了沈烨。 “这个没事,你随便喝。” 沈烨自然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急忙说了一句。 等石头吃得肚皮滚圆,不停地打饱嗝时,天色也已经彻底黑透了。 沈烨起身,对着父母道: “爹,娘,我和石头出去一趟办点事,晚点回来,你们就别等了。”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姐姐: “姐,别多想,好好睡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他让石头扛起一扇早就准备好的、用麻袋装好的野猪肉,大概五六十斤的样子,多了怕对方坚持不住。 而他自己则背着装有猪头、猪蹄和一部分内脏的背篓,肩上又挑了差不多有一百五六十斤的猪肉,两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 再次来到黑石镇废弃砖窑,沈烨已经轻车熟路。 石头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紧张得手心冒汗,但紧紧跟着沈烨,一言不发。 交易过程很顺利。 沈烨直接找到了侯三爷,与其商讨价格。 按照现在市场上的价格,野猪肉差不多一斤在七毛五——八毛左右。 不过,侯三爷感觉沈烨是个人才,所以便按照最高价八毛,将他的猪肉全都收下了。 这次沈烨和石头一共带来了210斤野猪肉,按照八毛一斤,也就是168块钱。 而那只母猪的猪头,侯三爷则是给了3块钱一个,至于小猪的,则只有2块钱,加起来就又是11块钱。 至于那些下水和内脏。 因为沈烨事先处理过了,所以对方也给了个高价,一共卖了10块钱。 只这一趟,沈烨直接进账189块,接近小200块的收入。 不仅如此,为了感谢沈烨上次将马鹿卖给自己,侯三爷在给钱的时候,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星的票据塞给了他,当做是舔头了。 拿到厚厚的一沓钱和票证后,沈烨当场数出两块钱,以及三斤粮票,递给了石头。 石头看着那两张皱巴巴却代表着巨大财富的一元纸币,手抖得厉害,不敢接。 “拿着,你应得的。” 沈烨将钱票塞进他的手里。 石头紧紧攥着那两块钱和三斤粮票,仿佛攥着全世界,眼圈一下子红了,哽咽道: “谢。。。谢谢烨哥!” “走吧,回去嘴巴严点。” 沈烨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的路上,石头依旧沉默,但腰板似乎挺直了一些。 快到村口时,他忽然闷闷地、极其认真地说了一句: “烨哥,以后有啥力气活,尽管叫我,我。。。我不要钱,管饭就行!” 沈烨看了他一眼,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孤儿,或许将成为他未来可以信任的第一个帮手。 而这次试探的结果,也让他非常满意。 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帮手,更是为了前世那份被姐姐善良所种下的、微弱却持久的恩情,在这一世,得到了一个初步的回报和延续。 这也让沈烨在冷酷的复仇和生存挣扎中,感受到了一丝人性的暖意。 第19章 受伤 告别了石头,沈烨回到家中,果然看到父母和姐姐都还没有入睡,都还在等着他回来。 将那一沓厚厚的、沾着些许油渍和汗渍,有零有整的一百八十七块钱,以及那些票据,郑重地放在母亲王桂芬粗糙的手心里。 王桂芬的手猛地一沉,仿佛接过的不是钱,而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钱票,手掌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这么多。。。” 她声音哽咽,抬起泪眼看向儿子: “小烨,这。。。这都是你拿命换来的啊,要不,要不就放你自己身上吧。” “娘,收好,该买什么买什么,不用省,以后家里的日子该好好改善改善了,瞧你和爹还有大姐、小丫他们,都成什么样了。” 沈烨语气平静,但看着母亲激动落泪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些许: “家里该添置的都先添置一下,等秋收过后,我打算重新起几间房。” 此话一出,王桂芬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先是错愕,而后便是惊喜。 而一旁的沈红梅,此时也满眼小星星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沈建国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心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他哑着嗓子道: “让你收着你就收着吧,小烨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打算。”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蟹壳青,沈烨检查完猎枪,背上干粮和水壶,义无反顾地踏入了晨雾弥漫的山林。 这一次进山,过程颇为顺利。 今天的运气不错,没多久就套中了一只反应迟钝的傻狍子,还用石子打晕了两只肥硕的野鸡和一只灰毛兔子。 收获虽不如野猪那般震撼,但也足够让一家人美餐几顿,还能有些富余。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沈烨心情不错,背着沉甸甸的收获,踏上了回村的小路。 林间静谧,只有鸟鸣和他的脚步声。 然而,就在沈烨经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异变陡生! 侧后方猛地传来一声低沉暴戾的咆哮,一道巨大的灰影如同闪电般从灌木丛中扑出,直取他持枪的右臂! 那是一只被狼群驱逐、饥饿到极点的老狼王,獠牙黄而尖利,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太快了!沈烨根本来不及举枪,只来得及凭借猎人本能向左侧猛地一闪!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被长枪阻挡,老狼的利齿没能咬断他的胳膊,却狠狠地在他右手小臂外侧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呃啊!” 沈烨痛得闷哼一声,猎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那老狼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带着腥臭的喘息再次扑来,目标依旧是他血流如注的右臂! 生死关头,沈烨骨子里的凶悍被彻底激发! 他左手猛地抽出腰间的开山刀,非但不退,反而怒吼一声,迎着狼头狠狠劈去! “畜生!找死!” 刀光一闪!噗嗤! 这一刀蕴含着他所有的力量和愤怒,精准地劈在了老狼的肩胛处,深入筋骨! “嗷呜——!” 老狼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嚎,攻势被打断,踉跄着后退,鲜血从它的伤口处汩汩流出。 沈烨趁此机会,强忍右臂钻心的剧痛,左手飞快地捡起地上的猎枪,甚至来不及瞄准,对着老狼的方向猛地扣动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山谷间猛烈回荡! 子弹擦着老狼的头皮飞过,打在后面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巨大的声响和火药的威胁,终于吓退了这头亡命的老狼。 它恶狠狠地瞪了沈烨一眼,绿色的眼珠里满是不甘和怨毒,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这才拖着受伤的前腿,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直到那灰色的身影彻底不见,沈烨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脱力般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右臂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鲜血已经染红了他整条袖子,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咬紧牙关,用牙齿和左手配合,艰难地从衣服上撕下几条布,死死扎在伤口上方止血。 又踉跄着走到旁边的小溪边,用冰冷的溪水冲洗伤口。 冷水刺激得他一个哆嗦,但也能稍微减缓流血和疼痛。 看着那皮肉外翻、狰狞可怖的伤口,沈烨眉头紧锁。 他知道,麻烦大了。 短期内,自己别说打猎,估计连生活自理都成问题。 他草草包扎了一下,用左手艰难地将今天的猎物收拾好,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忍着剧痛和眩晕,艰难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当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血迹斑斑,右臂包扎处仍在渗血地出现在家门口时,整个家都炸了锅。 “小烨!!” 王桂芬第一个冲出来,看到儿子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老天爷啊!你这是咋了?” 沈建国手里的烟杆“啪嗒”掉在地上,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儿子,声音发颤: “遇。。。遇上啥了?狼?熊瞎子?!” 沈红梅和小妹也跑了出来,看到这情景,小妹吓得哇一声哭起来,沈红梅也是脸色煞白,赶紧上前帮忙搀扶。 “没。。没事。。。” 沈烨被扶到外屋炕上靠着,虚弱地喘了口气: “一头老狼蹭了一下。。。” “这哪是蹭了一下啊!” 王桂芬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解开被血浸透的临时绷带,看到那可怕的伤口时,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天杀的畜生啊!这。。。这可怎么办啊!” 一阵兵荒马乱。 清洗伤口、捣草药、重新包扎。。。 沈建国跑去找来村里的赤脚大夫,给沈烨的伤口做了包扎处理。 过程中,沈烨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伤口处理完后,天色也已渐晚。 看着儿子被包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的右臂,王桂芬愁容满面: “这。。。这可咋办,手都伤成这样,吃饭喝水都是个问题。” 沈建国叹了口气: “我们白天都得上工,就小丫一个,如何照顾。。。” 第20章 关系破冰 说到这,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悄悄地瞥向了那扇一直紧闭的里屋门帘。 王桂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门帘前,轻轻敲了敲,声音带着恳求: “林薇啊,你看。。。小烨这手伤得重,动弹不得。。。我跟你叔还有红梅,白天要下地里干活,家里就小丫一个,这端茶送水、喂个饭的,你看能不能。。。能不能暂时搭把手?” 屋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王桂芬的心沉了下去,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帘被轻轻掀开了一条缝。 林薇苍白消瘦的脸露了出来,她的目光越过王桂芬,落在炕上因失血和疼痛而显得有些脆弱的沈烨身上。 她看到他被鲜血染红的袖子,看到那厚厚的绷带,看到他因忍痛而紧抿的嘴唇和苍白的脸色。。。 林薇的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有冷漠,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沉默了很久久,久到王桂芬几乎要放弃希望。 终于,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然后,她走了出来,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灶台边,盛了一碗温水。 她端到炕边,将碗递到沈烨左手容易够到的地方,全程低着头,仿佛完成一项极其艰难的任务。 “谢谢。” 沈烨看着她,用有些沙哑的嗓音低声道。 林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应,迅速转身退开,站到了房间的角落,仿佛要尽可能远离他。 最初的几天,照顾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沉默。 林薇每次送饭送水,都像一阵风一样,放下碗立刻就走,绝不停留片刻。 喂饭是不可能的,沈烨只能用不熟练的左手笨拙地扒饭,常常撒得到处都是。 林薇就在旁边看着,既不帮忙,也不离开,眼神空洞地望着别处。 沈烨也不开口要求什么,只是沉默地、艰难地自己吃着。 转折发生在那次换药。 王桂芬忙着去给丈夫和女儿送饭,让林薇帮忙端着水盆和捣好的新草药。 当林薇近距离看到沈烨解开绷带后,那道狰狞外翻、依旧有些渗血的伤口时,她的呼吸猛地一窒,脸色瞬间变得比沈烨还要白。 她下意识地别开了头,胃里一阵翻腾。 沈烨咬着牙,用左手和牙齿笨拙地试图清洗伤口,动作别扭又吃力,额头上因疼痛和用力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依旧一声不吭,只有偶尔压抑不住的沉重呼吸显示着他正承受的痛苦。 林薇站在一旁,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内心似乎在剧烈地挣扎。 她看着他那倔强而艰难的样子,看着那可怕的伤口。。。忽然想起那天他浑身是血扛着野猪回来的样子,想起他面对媒婆维护姐姐时的强硬。。。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极其艰难地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别动了,我,我来吧。” 沈烨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对方。 林薇避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像是赴死一般,伸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布巾。 她的手指冰凉,偶尔不可避免地碰到沈烨的手臂皮肤时,两人都会同时微微一颤。 她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旧药渍。 她的动作很轻,很是生疏,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笨拙。 但相比起沈烨自己来弄,已然好了太多。 她努力克制着内心的不适和恐惧,专注地看着伤口。 两人离得很近,沈烨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与她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忧郁气息混合在一起。 林薇则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灼热体温,以及那股混合着汗味、血味、草药味的、充满野性生命力的男性气息。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棉布擦拭皮肤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在沉默中蔓延,取代了之前纯粹的冰冷和隔阂。 换完药,重新包扎好,林薇几乎是逃也似的立刻退开,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汗,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好了。” 直到退到角落,她才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依旧有些干涩。 “嗯。” 沈烨看着她,眼神复杂: “麻烦你了。” 林薇没有回应,端起水盆,快步走了出去。 但这一次,她的脚步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决绝。 自那以后,照顾依旧在进行,但某些东西似乎悄然改变了。 林薇依旧沉默寡言,但不再是完全机械地完成任务。 她会在递水时,下意识地将碗放在他左手更顺手的角度; 会在吃饭时,默默地将菜碗往他那边推近一点; 甚至有一次,沈烨左手没拿稳,粥洒了一些在炕席上,她犹豫了一下,竟然拿出自己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默不作声地过去擦拭干净。 沈烨看着她低头擦拭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忽然开口: “那块手帕,脏了,洗洗再还你。” 林薇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窥破了心事,耳根微微泛红,一把抓起手帕,低声道: “不用了。” 说完,便匆匆离开。 但自那以后,她停留的时间,似乎不知不觉地变长了一点点。 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坚冰,正在这日常的、不得已的、充满微妙张力的接触中,一点点地消融。 恨意或许仍在,但已不再是唯一的情感。 好奇、探究、甚至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正在悄然滋生。 沈烨靠在炕上,看着窗外,感受着右臂传来的阵阵钝痛,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 这场意外之伤,或许。。。并非完全是坏事。 它强行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堵冰冷的墙,迫使林薇不得不走近他,看到他强悍之外的另一面——脆弱、隐忍、以及沉默下的某种东西。 而林薇,在昏暗的灶房角落里,看着那块沾了粥渍的手帕,心乱如麻。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那个名义上的丈夫了。 他凶狠如狼,却能毫不犹豫地把所有钱交给母亲; 他对自己冷漠强硬,却又在细节处流露出古怪的体贴——比如那包点心; 此刻他虽然因伤显得脆弱,但那沉默忍耐的姿态,却比咆哮更令人心悸。。。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死寂已久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第21章 升温 右臂的伤势将沈烨牢牢地钉在了家里,这对于习惯了在山林间奔跑、用力量和狩猎掌控生活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 但这场意外,却也强行按下了生活的暂停键,让他和林薇之间那堵冰墙,出现了无法忽视的裂痕。 换药成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仪式”。 最初几次,依旧由王桂芬主导,林薇只是在一旁默默地递东西、端水盆。 但王桂芬毕竟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再加上手上也没有那么轻巧,常常弄得沈烨冷汗直流。 一次,王桂芬不小心碰到了伤口深处,沈烨闷哼一声,手臂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哎呦!瞧我这笨手笨脚的!” 王桂芬心疼又自责。 一直沉默旁观的林薇,忽然低低地开了口,声音依旧干涩,却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要不。。。我来试试?” 王桂芬和沈烨都愣了一下。 王桂芬看看儿子,又看看林薇,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连忙点头道: “好好好,林薇你来,你手巧心细,肯定做得比我好。” 说完,便手忙脚乱的将位置让出,让林薇上前帮忙换药。 沈烨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林薇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林薇深吸一口气,像是接下了一个重大使命。 她先是洗了下手,坐到炕边,接过草药和干净的布条。 手指依旧是那么的冰凉,但动作却比王桂芬轻柔了许多,也更加专注。 林薇小心翼翼地清洗、敷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仿佛生怕弄疼了他。 沈烨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吸的细微变化,能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在微微颤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两人离得很近,那种微妙而紧绷的沉默再次笼罩了他们,但这一次,少了些尴尬,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 “好了。” 包扎完毕,林薇松了口气,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下额角的汗。 “谢谢。” 沈烨看着她,声音低沉: “比娘包得好。” 林薇动作一僵,没有接话,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但沈烨注意到,她的耳廓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有了这次的良好开端,之后的喂饭也不再是之前的冰冷程序。 沈烨用左手吃饭依旧笨拙,常常吃得满桌都是。 林薇看着,眉头会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有一次,沈烨试图去夹一块滑溜溜的炒鸡蛋,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而把鸡蛋戳得粉碎。 他有些烦躁地放下了筷子。 林薇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极其艰难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过来,拿起那双沈烨放下的筷子,夹起一小块鸡蛋,递到他嘴边。 这个动作做得僵硬无比,她的手臂伸得笔直,身体却尽可能地向后倾,脸扭向一边,根本不敢看沈烨。 沈烨愣住了,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又看看她那张视死如归般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古怪的感觉。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林薇迅速将鸡蛋塞进他嘴里,然后像被火烧一样缩回手,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我自己来。” 沈烨咽下鸡蛋,有些尴尬地低声道。 “随你。” 林薇声音细若蚊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屋子。 然而,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虽然依旧别扭,虽然林薇依旧不肯与他对视,但喂饭这件事,却渐渐成了常态。 她的动作不再那么僵硬,速度也慢了些许,甚至偶尔会下意识地吹一吹滚烫的粥。 又一次,沈烨发烧了。 伤口有些感染发炎,让他夜里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人用冰冷的湿毛巾不断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动作轻柔而耐心。 他渴得厉害,喃喃着要喝水,很快就有一股清凉的温水被小心地喂进他干裂的嘴里。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的是林薇那张写满担忧和疲惫的脸庞。 她正专注地用毛巾帮他降温,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和疏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焦急。 看到沈烨醒来,她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收回手,脸上的担忧迅速被惯有的冷漠覆盖,但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却没有逃过沈烨的眼睛。 “你发烧了。” 她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将水碗塞进他左手里: “自己喝。” 说完,立刻转身走开,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照顾他的人只是幻觉。 沈烨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背影,感受着嘴里残留的温水和额头上尚未散去的凉意,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除了这些贴身照顾,日常的对话也开始不可避免地增多。 “药。。。该换了。” “水。” “吃饭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 虽然大多还是简短的、功能性的生活用词,但比起之前的彻底死寂,已是天壤之别。 偶尔,沈烨也会试着多说两句。 “今天外面天气怎么样?” 。。。。。。 林薇通常会沉默一下,然后才硬邦邦地回答: “晴。”或者“阴。” 有一次,沈烨看着窗外飞过的鸟群,忽然说: “等手好了,我去打几只斑鸠回来炖汤,听说很补。” 林薇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低声道: “山里太危险了。”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林薇像是说了什么极其不该说的话,脸色一白,立刻端着碗筷快步走了出去。 沈烨却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这句话里,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超越陌生人的关切。 小妹是家里最天真无邪的一个,她很快察觉到了嫂子(虽然她还不完全懂这个称呼的意义)和哥哥之间气氛的变化。 有时她会偷偷拉着林薇的衣角,把沈烨给她买的糖分一颗给林薇,奶声奶气地说 “嫂子吃,甜。” 林薇面对这个眼神纯净的小女孩,总是无法硬起心肠,她会接过糖,极其僵硬地摸摸小妹的头,低声道: “谢谢。” 这一切,王桂芬和沈建国都看在眼里。 他们不敢明说,但私下里,王桂芬会偷偷对沈建国说: “他爹,你看林薇那孩子,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沈建国吧嗒着旱烟,点点头: “嗯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了点,但咱家小烨,也不是孬种,慢慢来,慢慢来,总能走到一起的。” 坚冰的融化缓慢而细微,但又确确实实地发生着。 共处的时光,不得已的依赖,甚至那些尴尬和沉默,都像水滴石穿般,一点点侵蚀着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与恨意。 沈烨依旧清晰地记得前世的仇恨,但他也开始看到今生这个被迫来到他身边、同样身不由己的女孩,那冰冷外壳下,或许隐藏着的另一面。 而林薇,则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被迫重新审视这个夺去她清白、断送她前程的男人。 他凶狠,却也担当; 他冷漠,却又对家人倾尽所有; 他此刻因伤脆弱,但那沉默中的坚韧,却让她无法简单地只用“恨”来形容。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愫,如同藤蔓,在两人都不曾察觉的时候,悄然滋生,缠绕。 第22章 怀疑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草药和林薇算不上精心但足够细致的照料下,沈烨右臂的伤口逐渐愈合,虽然还不能用力,但简单的活动已无大碍。 终于,绷带被拆下,留下一道狰狞的粉色疤痕,像一条蜈蚣盘踞在小臂上,记录着那次与老狼王的生死搏杀。 就在沈烨感觉手臂的力量逐渐回归时,一年中最重要、最繁忙的秋收到来了。 生产队的大喇叭天不亮就开始循环广播,队长李卫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嘶哑,催促着所有能够动弹的社员全部下地抢收。 龙口夺粮,天气说变就变,在这一场雨就可能让一年的辛苦泡汤的情况下,沈烨一家自然也不能例外。 沈建国和王桂芬天不亮就拿着镰刀出了门。 沈红梅也早早去了打谷场帮忙。 就连小妹,也被安排去了地里拾麦穗。 沈烨看着自己还不能完全用力的右臂,皱了皱眉,但还是拿起一把轻便的耙子,准备去晒谷场做些翻晒的轻省活。 至于林薇,她的去处成了个问题。 按理说,她现在是沈家的媳妇,应该跟着沈家一起劳动。 但知青点那边似乎并未将她完全“除名”。 生产队安排任务时,习惯性地还是把她划归到了知青组。 林薇听到这个安排时,脸色白了一下,嘴唇无声地抿紧。 她知道那将意味着什么。 果然,当她拿着从家里带去的旧镰刀,默默走到知青负责的那片麦地时,原本还在说笑的知青们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之前就曾嘲讽过林薇的高个子女知青李翠兰,看到林薇到来,最先开口,声音尖刻得能划破空气: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林大小姐吗?怎么屈尊降贵,来跟我们这些穷知青一起劳动了?怎么?你们老沈家也舍得让你下地了啊?” 旁边一个男知青嗤笑一声接话: “翠兰姐,你这就不懂了,人家现在是贫下中农家属了,身份不一样了,哪还能干我们这活儿啊?怕不是来体验生活的吧?” “体验生活?” 另一个女知青阴阳怪气: “别是犯了错误,被婆家赶出来干活赎罪了吧?我听说啊,有些人就算结了婚,也不安分。。。” 恶意的揣测和嘲讽如同污水般泼来。 其他知青虽然没有直接说话,但那种排斥、鄙夷、幸灾乐祸的眼神,比言语更伤人。 林薇死死咬着下唇,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镰刀柄,指节泛白。 她一言不发,走到地头,开始机械地割起麦子,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伤人的声音。 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偶尔滑落的泪珠,暴露了她的屈辱和艰难。 沈烨在晒谷场心不在焉地翻着谷子,目光却不时瞟向知青组那边的地块。 距离虽远,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那种不寻常的气氛和那些知青指指点点的姿态,让他心里莫名烦躁。 沈烨突然伸手,抓过旁边的一个半大小子,指着知青们的方向道: “去,帮我看看那边咋回事。” 半大小子很快跑回来,气喘吁吁又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 “烨哥,那些知青在骂你婆娘呢!说得可难听了!” 沈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扔下耙子,大步流星地就朝着知青组的地块走去。 他走得很快,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怒气。 秋日的阳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手臂上的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目。 当他走近时,正好听到李翠兰拔高了嗓门,对着林薇的背影喊道: “。。。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没人要的破鞋!也就沈烨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汉子把你当个宝。。。” “你说什么?!” 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她身后响起。 李翠兰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看到沈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正死死地盯着她。 其他知青也吓了一跳,瞬间噤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与李翠兰间的距离,生怕被其牵连一般。 林薇也停下了动作,背对着众人,肩膀却抖得更加厉害了。 “你。。。你干什么?” 李翠兰色厉内荏地叫道: “我们说我们的,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沈烨的婆娘。” 沈烨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骇人的压迫力,他上前一步,逼近李翠兰: “你说她,就是说我!你说谁是破鞋?谁没见过世面?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他高大的身影和身上那股子猎人的凶悍气息,吓得李翠兰脸色发白,连连后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沈烨冰冷的目光扫过其他知青,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全都心虚地低下头或移开视线。 “我告诉你们!” 沈烨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 “林薇是我沈家的人!是我沈烨的婆娘!你们谁再敢胡说八道半个字,或者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就别怪我沈烨不客气!我的枪,不止能打野猪和野狼!” 他这话说得极其霸道,甚至带着威胁,但配合着他刚才的气势和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却没有人敢怀疑他的话。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戴眼镜的男知青身上: “你们知青点的组长是谁?活就是这么安排的?聚在一起嚼舌根,不用干活了?” 眼镜男知青推了推眼镜,脸色尴尬,喏喏道: “我们。。。我们这就干活。。。” 沈烨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走到一直背对着众人、身体微微发抖的林薇身边。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沉默了一下,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还愣着干什么?割不完,今天都没工分。” 这话像是在训斥,却又像是在给她解围,将她从那种被围观的尴尬境地中拉出来。 林薇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却用力地点了点头,手中的镰刀挥动得快了些。 沈烨就站在地头,也不走,就那么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那些知青。 第23章 秋收结束 有他这尊“门神”在,再也没有人敢交头接耳,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埋头割麦,气氛压抑得可怕。 然而,就在这片沉默的压抑中,看着林薇机械挥动镰刀的瘦弱背影,看着那些知青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沈烨的脑海中,如同被闪电劈开迷雾,猛然炸开了一段被他忽略的前世记忆! 前世,姐姐沈红梅被逼自杀前,似乎也曾经历过类似的场景! 不是在麦地,可能是在河边洗衣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也是被一群人以李翠兰为首的女知青围着嘲讽、奚落,骂她是“老姑娘”、“没人要”、“克亲、克夫”。。。 而那些难听的话里,似乎隐隐约约,也提到了林薇的名字! 虽然语焉不详,但那种恶意的、将两个不幸女子拿来比较并肆意践踏的姿态,如出一辙! 当时他自身难保,浑浑噩噩,根本没有深想。 但现在,两世记忆重叠,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他的脑海—— 前世姐姐所受的屈辱和最终走向绝路,难道。。。不仅仅是因为家里的贫困和三叔一家的逼迫? 这些知青,尤其是这个李翠兰,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们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使,刻意地、长期地针对羞辱姐姐,加速了她的崩溃? 而那个指使的人。。。 沈烨的目光猛地射向知青点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冰寒。 周伟民!是不是你?! 一股滔天的怒意和杀机瞬间涌上沈烨的心头,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立刻做点什么。 但他死死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自己并没有证据。 也还不是时候。 贸然和周伟民对上,只会是鸡蛋碰石头。 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杀意压回心底。 不过,再看向李翠兰和那些知青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同了。 不再是简单的厌恶,而是带上了一种冰冷的、审视的、仿佛在看死人一样的寒意。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但他知道,这件事,他记下了。 他必须想办法查清楚!这些人是否和周伟民有关,前世姐姐的死,是不是也和这些人有关。 若一切真如自己猜想的那样,那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田埂上,感受到那道冰冷目光消失,李翠兰等人才敢稍稍直起腰,互相交换着惊惧又怨毒的眼神。 而林薇,则在那道身影离开后,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着金黄的麦浪,眼神迷茫而复杂。 他刚才的维护,霸道又粗鲁,却实实在在地将她从深渊边拉了回来。 而他最后那个冰冷彻骨、仿佛蕴含无尽风暴的眼神,又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这个男人,似乎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和……痛苦? 沈烨阴沉着脸离开麦地,心中的惊涛骇浪却远未平息。 前世姐姐绝望的眼神和今生李翠兰那恶毒的嘴脸不断交织,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周伟民的影子如同鬼魅般笼罩下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愤怒。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秋收是当前的头等大事,家家户户都指着这点收成过活,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否则,非但无法弄清真相,反倒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查清真相,需要耐心和时机。 他回到晒谷场,重新拿起耙子,但心思早已飞远。 手臂的伤口在频繁的动作下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此刻的力不从心。 接下来的几天,秋收如火如荼地进行。 沈烨尽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轻活,翻晒、扬场、看管粮堆。 他的目光却时常若有若无地扫过知青组那边。 林薇的日子似乎好过了一些。 自从那天沈烨当众发作之后,明目张胆的嘲讽少了很多,但那种无形的排斥和冷暴力依然存在。 知青们不再和她说话,分组干活时也默契地将她排除在外,休息时各自聚成小圈子,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田埂上。 沈烨看在眼里,却没有再直接干预。 他知道,有些刺需要她自己慢慢拔,有些路需要她自己走,有些伤口,是需要时间愈合的。 他能做的,是在她快要被彻底孤立和压垮时,提供一个不算温暖但至少安全的“归属”。 一天中午歇晌,天气闷热得厉害。 沈烨在粮堆旁找了个阴凉处靠着休息,手里拿着水壶。 他看到林薇一个人坐在远离人群的树荫下,拿着个干硬的窝头,小口小口地啃着,连口水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站起身,拿着自己的水壶走了过去。 看到沈烨走过来,林薇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低下头,啃窝头的动作更快了。 沈烨在她面前停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里的水壶递了过去。 林薇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警惕。 “喝点水。” 沈烨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也不带恶意: “天热别中暑了,工分扣了是你自己的事。” 他习惯性地在后面加了一句硬邦邦的话,仿佛只是为了工分。 林薇看着那个军用水壶,犹豫了一下。 她的嘴唇确实已经干得起了皮。 最终,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低声道: “谢谢。” 她并没有直接对着壶嘴喝,而是微微仰头,将水小心地倒进嘴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汗珠沿着优美的曲线滑落。 沈烨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喝完水,林薇将水壶递还给他,再次低声道谢。 “窝头太干,晚上让娘做点汤。” 沈烨接过水壶,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干硬的窝头,沉默了很久。 这个小插曲同样落入了某些人眼中。 不远处的李翠兰对着旁边的人撇撇嘴,低声道: “瞧见没?还真护上了!一对不要脸的。。。” 声音不大,但足以顺着风飘过来一些碎片。 林薇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刚刚因为那口水而产生的一丝暖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难堪。 她将剩下的窝头死死攥在手里,指甲掐进了掌心。 沈烨也听到了,他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李翠兰。 李翠兰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扭过头,假装和旁边的人说话。 沈烨没有发作,只是那眼神里的寒意又加重了几分。 他记住这个女人了。 秋收终于接近尾声,所有人都累得脱了一层皮,但看着仓库里堆满的粮食,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沈烨的手臂也好了七八成,虽然还不能完全用力,但日常行动已无大碍。 第24章 诬陷 看着堆满粮食的仓库,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将公粮上缴之后,生产队会计和记分员便开始核算工分,准备分粮了。 这天晚上,沈烨一家刚吃完饭,王桂芬和沈红梅在收拾碗筷,沈烨在院子里检查他的猎枪,虽然还不能进山,但他每天都会保养,林薇则在一旁默默扫地。 突然,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三婶刘红霞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大哥!大嫂!你们还有心思吃饭呢!出大事了!” 她身后跟着脸色不太好看的三叔沈建军。 王桂芬心里一咯噔,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出来: “她三婶,咋了?出啥大事了?” 刘红霞一拍大腿,声音又尖又急,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还不是你们家那个好儿媳妇!林薇!她秋收的工分不对!会计那边算出来了,她比别人少干了整整三天的活!工分扣了一大截!这可关系到分粮啊!咱们老沈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沈建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队里不是统一安排的活吗?” 沈建军叹了口气,语气倒是没那么尖刻,但也带着埋怨: “说是统一安排,但知青组那边自己也有记录,说是林薇干活慢,还。。。还偷懒,被组长全都记下来了。 “这秋收的工分若是扣了,不仅她自己分不到多少粮,还得倒欠生产队的!这不是拖累咱们全家吗?” 王桂芬和沈建国顿时急了。 分粮是大事,关系到接下来一整年的口粮! “这。。。这怎么可能?林薇她不是那种孩子啊!” 王桂芬急得看向林薇。 林薇脸色惨白,握着扫帚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微微发颤: “我没有偷懒!我每天都完成了分配的任务!是李翠兰!她故意多分活给我,还。。。还故意记我迟到早退!那些记录都是她胡乱写的!” “哟!你还有理了?” 刘红霞立刻叉腰反驳: “人家知青组长白纸黑字记着的!还能冤枉你不成?自己干活不行就知道拖后腿!现在还敢攀咬别人?” “我没有攀咬!就是她!” 林薇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这种被冤枉、被针对的无力感,几乎让她窒息。 “够了!” 一直沉默的沈烨突然冷喝一声。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烨将猎枪小心靠墙放好,一步步走到院子中央。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薇身上,看到她强忍泪水的样子,眼神微动。 然后,他转向三叔三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是我们家自己的事,明天我会去生产队找会计和队长问清楚,就不劳三叔三婶记挂了。” 刘红霞尖声道: “你们自家的事情?这搞不好,丢的可是我们老沈家的脸!” “还有,你去问清楚?人家白纸黑字的还有什么好问的?她就是。。。” “三婶!” 沈烨打断了刘红霞的话,声音陡然一沉,眼神锐利地看向她: “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谁也别急着下定论。” “林薇现在是我沈家的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该怎么处理,我心里有数。”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硬生生把刘红霞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沈建军拉了拉自己婆娘的袖子,低声道: “小烨说得对,先问问再说。。。” 刘红霞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却没敢再大声嚷嚷。 沈烨又看向脸色惨白的父母,语气放缓了些: “爹,娘,你们别着急,就算真扣了工分,缺的口粮,我来想办法。” “山里还能弄到吃的,饿不着咱们。” 他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王桂芬和沈建国焦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薇身上。 看着她那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想起麦地里李翠兰的嘴脸,想起前世姐姐可能遭受的同样待遇,心中的怒火和那个查清真相的计划越发清晰。 他没有安慰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明天跟我去生产队。”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其他人,转身回屋继续擦枪。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刚才毫不犹豫的维护,看着他此刻沉稳淡定的姿态,心中的委屈和恐慌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一种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全感,悄然滋生。 她忽然觉得,明天去生产队,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而沈烨,则一边擦拭着枪管,一边在心里冷笑。 李翠兰?工分?这拙劣的伎俩。 正好,或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新账旧账一起算。 看来,周伟民的爪牙,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自己跳出来了。 第25章 报复李翠兰 沈烨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王桂芬和沈建国焦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而刘红霞和沈建军见讨不到好处,也无法挑拨他们一家的关系,也只能悻悻地走了。 但表面的平静之下,沈烨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李翠兰那副嘴脸,那些污蔑的言语,还有林薇苍白委屈却倔强的神情,不断在他眼前交替闪现。 前世姐姐可能遭受的类似屈辱,更是如同汽油浇在了火堆上。 仅仅明天去生产队理论?太便宜她了。 夜深人静,家里人都沉沉睡去,连日的劳累让他们睡得很沉。 沈烨却睁着眼睛,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虫鸣,眼神在黑暗中冰冷如刀。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穿好衣服,从门后拿出一条平时用来装杂物的破旧麻袋,又捡了一根趁手的短木棍,如同幽灵般溜出了院子。 他却没有注意到,里屋的门帘,在他轻轻合上院门的那一刻,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掀开了一条缝隙。 林薇其实一直都没睡着,工分的委屈,和白天沈烨维护她时带来的复杂心绪让她辗转反侧。 寂静的夜里,她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开门声,鬼使神差地爬起来,透过缝隙,正好看到沈烨拿着麻袋和木棍、身影融入夜色的那一幕。 她的心猛地一跳!他要去干什么?那麻袋和棍子。。。 一个让她难以置信又心惊肉跳的猜想浮上心头。 她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心脏却如同擂鼓般狂跳起来。 沈烨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凭借对村子的熟悉,巧妙地避开可能晚归的村民和守夜的狗,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知青点附近。 他很有耐心,像狩猎一样潜伏在阴影里,等待着。 过了不知多久,知青点的茅房方向传来脚步声。 李翠兰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抱怨蚊子多。 就是现在! 沈烨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麻袋精准地从头套下,瞬间将李翠兰罩了个严严实实! “唔!谁?!干什么?!” 李翠兰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地挣扎尖叫。 但她的声音被麻袋闷住,传不出多远。 沈烨一把将人扛起,而后一手按着她的双腿,一手在其身上胡乱的摸索了起来。 “啊!救命!你是谁?不要啊!” 李翠兰感觉有只大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吓得在麻袋里翻滚挣扎。 沈烨一言不发,一边赶路,一边不断的隔着麻袋摸索着。 偶尔李翠兰挣扎的狠了,便会抡着木棍狠狠的敲上几下。 闷哼声和他粗重的喘息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发泄着心中的怒火,为林薇,也为了前世的姐姐! 直到李翠兰的叫声变得微弱,挣扎也逐渐停止,似乎是痛晕了过去。 沈烨才停了手。 他喘着粗气,一把扯下麻袋。 月光下,此时的李翠兰早已鼻青脸肿,头发散乱,狼狈不堪地昏倒在地。 沈烨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他迅速扒掉了李翠兰的衣裤,而后在她那光洁白皙的身体上留下一排排爪印。 之后更是用手指,狠狠的在她大腿根部,使命的掐了几下。 期间,有几次李翠兰都差点疼的惊醒,可都被他提前一棍子敲晕。 此时的沈烨,对着面前的这团白肉,没有丝毫欲望和兽性。 有的,只是憎恶和恶心。 一想到对方很可能就是前世害死姐姐的凶手之一,他都恨不能一棍子敲死对方。 可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做。 那样的话,只会提前打草惊蛇,惊动周伟民。 在自己羽翼未丰,无法和对方抗衡之前,沈烨还是打算先猥琐发育一段时间,尽量隐藏自己。 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只不过过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 将赤条条,昏迷不醒的李翠兰毫不客气地扔进牛棚角落,一堆还算干燥的草料堆上,沈烨又将四周弄乱,制造成一种有很多然来过的假象后。 这才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家里,轻轻合上门,将麻袋和木棍放回原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他一转身,却猛地僵住了。 只见林薇不知何时站在了里屋门口,正脸色苍白、眼神复杂无比地看着他。 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她眼中闪烁的震惊、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悸动。 两人在昏暗的堂屋里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被发现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林薇才用极其轻微、带着颤音的气声问道: “你。。。你去哪了?” 沈烨沉默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声道: “没什么,睡不着,出门闲逛了一会,早点睡吧。” 他以为会看到林薇惊恐或厌恶的眼神,甚至可能会去告发他。 然而,林薇只是看了眼他身旁的麻袋和木管,而后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他有些看不懂。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掀开门帘回了里屋。 沈烨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她到底什么意思? 这一夜,两人都无眠。 第二天天刚亮,一声划破清晨宁静的尖叫就从村尾牛棚方向传来! “啊——!!死人啦!!快来人啊!李知青出事了!!” 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 村民们纷纷跑向牛棚,然后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此时的李翠兰,浑身赤裸,鼻青脸肿,昏迷在牛棚里! 那样子,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很快,她便被闻讯赶来的知青抬了回去。 不过,人虽然醒了,但受到的惊吓和屈辱却让她嚎啕大哭,几乎崩溃。 她根本说不清是谁打了她,把她带去了牛棚,又是侵犯了她。 村里流言蜚语瞬间炸开了锅。 说什么的都有,有猜是村子里的二流子做的,有猜是她得罪了人,但更多的人则是暗中拍手称快。 毕竟李翠兰平日嘴太损,人缘并不好,如今出事,大家看热闹,幸灾乐祸的居多。 更何况,当她被发现在牛棚的时候,村里同样喜欢看热闹的老少爷们,可没少饱眼福。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第一个头疼的,自然是生产队长李卫东。 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便赶到了知青点,想要询问具体情况。 可对方一问三不知,甚至就连昨晚对方有多少人,持续了多长时间,她都不知道。 无奈之下,李卫东只能先安排人照顾李翠兰,并上报公社。 但依照现在的侦探手段,这种事,只要不是当场抓住,基本是查不出结果的。 原本按照情理,受了这种“惊吓”和“羞辱”,李翠兰本可以请假休息几天。 然而,现在是秋收分粮的关键时刻,工分核算、分粮安排忙得脚不沾地。 还要赶在下雪之前,重新平整土地。 虽说会比秋收的时候清闲些,但也清闲不了太多,哪哪都缺人。 所以,就在李翠兰哭喊着要死要活,打死也不出门见人,大队干部都十分同情,想要网开一面,免除对方劳作的时候,沈烨却第一个站了出来。 直接冲进了大队部,当着众人的面,拍着桌子吼道: “事情的真相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李知青是否受了委屈,是否值得大家同情,还有待商榷!在公社那边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大家都应该保留自己的意见!” “现在第一要紧的是分粮、平整土地!这可是关系到全队老少来年口粮的大事!” “现在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恨不能一心二用,就连我这个病号都没搞特殊,都参与了劳作!他李翠兰不就是露了屁股蛋子,受了点皮外伤和惊吓,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都已经习惯了!” “现在这个节骨眼,还是应该以集体利益为重,克服一下困难,继续上工!否则要是做出不好的榜样,大家有样学样,全都告病请假,那这活还干不干了!” 他这话,冠冕堂皇,站在了集体利益的制高点上。 不少担心分粮被耽误,亦或是看不起知青,看不起李翠兰的村民纷纷附和: “是啊!烨小子说得对!” “一点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工分要紧啊!” “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耽误大家分粮啊!” “就是,我看她啊,也不是第一次,都没见红,装什么清高!当年我家狗蛋出生的时候,老娘都还是在地里干着活呢!就她个破知青,有什么好矫情的!” 李卫东本想息事宁人,尽快恢复生产,见大家都这么说,顿时头疼不已。 再加上沈烨在一旁不依不饶,最后实在没办法,也就只能顺水推舟,驳回了李翠兰的请假要求,命令她必须按时上工。 李翠兰得知后,差点气得再次晕过去。 她脸上青紫未消,走路都一瘸一拐,还要在所有人异样、嘲笑、指指点点的目光下干活,那种屈辱和煎熬,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得知这一切都是沈烨从中挑唆时,她看向沈烨的目光充满了怨毒。 李翠兰几乎可以肯定,昨晚的事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但她没有证据,一点都没有! 最主要的是,她不知道昨晚是不是沈烨独自一人侵犯了自己,还是和其他村民一起。 若是一个人还好多,毕竟沈烨长得也不赖。 若是一群人的话,那她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唯有林薇,在得知李翠兰的遭遇和沈烨在会上那番“义正辞严”的发言后,再联想到昨晚看到的一切,她什么都明白了。 那个男人,用最直接、最粗暴、甚至有些卑劣的方式,为她出了这口恶气。 看着李翠兰的那副惨状,和不得不咬牙干活的憋屈样子,再看向人群中那个沉默寡言、却无形中掌控着局面的沈烨,她的内心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恐惧?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感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他或许冷酷,或许手段狠辣,但他真的在保护她。 用他的方式。 当她再次和沈烨目光相遇时,她迅速低下了头,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这一次,心底涌起的,不再仅仅是恐惧和恨意,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惊慌失措的、陌生的暖流。 沈烨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知道,昨夜冒险的行动,似乎达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坚冰,正在加速融化。 而教训李翠兰,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第26章 讨回公道 李翠兰事件像一块投入池塘的巨石,在小河村激起了层层涟漪,但秋收后的繁忙很快压过了一切谈资。 人们顶着日头,忙着将最后的粮食归仓,计算着能分到多少口粮,这才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李翠兰没能请假成功,只能顶着那张青紫交加、引人发笑的脸,硬着头皮下地干活。 她不敢再看沈烨,甚至不敢往沈家方向瞟,每次感受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她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对沈烨和林薇的恨意也达到了顶点,却只能死死埋在心底。 工分核算进入了最后阶段,会计和记分员忙得焦头烂额。 关于林薇工分被扣、可能还要倒欠生产队的消息,也在小范围内传开,不少人私下里议论,大多觉得林薇会拖累沈家。 这天下午,下工的哨声吹响,劳累了一天的社员们如同潮水般从地里涌出,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家走。 知青们也都聚在一起,准备返回知青点。 就在密集的人群走到村口打谷场旁,沈烨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转过身,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戴着眼镜的男知青——知青组的组长,张建军身上。 “张组长,等一下。” 沈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大家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正准备散去的知青们也停下了脚步,紧张地看向这边。 林薇走在人群稍后一些的地方,看到这一幕,心猛地提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张建军推了推眼镜,有些局促地转过身: “沈。。。沈烨同志,有什么事吗?” 沈烨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比张建军高出半个头,虽然手臂伤势未愈,但那股子山林里磨砺出的凶悍气势,依旧带给对方巨大的压力。 “有点事想问问张组长。” 沈烨语气平静,却气势逼人: “关于我家里人,林薇秋收工分的事,听说她被记了迟到早退,没有完成分配的任务,要扣不少工分?”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这可是公开叫板啊! 张建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 “这个。。。工分记录都是按照实际情况记的,有。。。有据可查的。。。” 张建军没想到沈烨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开为林薇站台,和自己讨论这个问题,当即心中一紧,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有据可查?” 沈烨打断对方的话,声音微微提高: “查的是谁记的?怎么记的?我听说,负责记录和分配任务的,都是李翠兰同志?”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向躲在人群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李翠兰。 李翠兰身体一抖,脸色更加难看。 张建军额头冒汗,支吾道: “是。。。是李翠兰同志负责记录,但。。。但也是经过我同意的。。。” “经过你的同意?” 沈烨步步紧逼: “那张组长你能不能当着大伙儿的面说说,林薇具体是哪一天迟到了?哪一天早退?哪一天偷懒没有完成任务?任务量又是多少?” “别的女知青一天能割多少麦子,她割了多少?这些,记录本上应该都写得很清楚吧?” 他一连串的问题,条理清晰,直指核心,根本不给对方含糊其辞的机会。 张建军彻底慌了,他哪里记得那么细? 工分记录本上关于林薇的那些,大多都是李翠兰凭个人喜恶胡乱添上去的,他当时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手签了个字而已。 “这。。。这。。。时间过了这么久,具体细节我也记不清了,得。。。得看记录本才知道。。。” 他试图搪塞,糊弄过去。 “记不清了?” 沈烨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冷: “张组长,工分关系到分粮,关系到社员一年的口粮!你这么轻飘飘一句记不清了,就随便扣人工分?” “这是负责任的态度吗?还是说,这工分记的录本,根本就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看谁不顺眼就扣谁?” “还是说,你觉得我家林薇好欺负!我们小河村生产队的人好欺负?可以任由你们知青随意欺负!” 这话说得极重!不仅是在质疑工分核算的公平性!还将知青和村民的矛盾直接挑明。 毕竟在村民们看来,这些知青就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来抢他们口粮的。 村里的地是有限的,产出的粮食也是有限的。 知青们来了,吃的喝的,都是地里产出来的。 知青们多吃一口,那他们就少吃一口。 一开始也就心里想想,可时间一久,这矛盾自然而然也就产生了。 此时沈烨又从中添了把火,周围社员们的脸色顿时都变了,纷纷议论起来: “是啊,这群知青怎么能乱记工分?” “烨小子说得对,的确得有个说法,毕竟人家林薇已经是我们队的人了,这次分到知青那边,本就不对,如今还在公分上动手脚,这不摆明了欺负人吗!” “就是就是,这些个知青,最会真看人下菜碟了,以为林薇好欺负,真当我们大队都是死人啊!” 周围村民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张建军自然听得清楚。 此时的他脸涨得通红,汗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翠兰见势不妙,硬着头皮想溜。 一直关注他的沈烨自然不可能将对方放走,他猛地高声喝道: “李翠兰同志!你是记录员,你总该记得清楚吧?要不,你现在就跟大家说说?” “今天要是不把话说不清楚,那咱们现在就去找队长,当着会计的面,把记录本拿出来,一五一十地对一对!看到底是谁在弄虚作假!” 沈烨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李翠兰浑身一颤。 她哪里敢与对方对质?且那些记录也根本经不起查! 原本以为林薇不受待见,会忍气吞声,吃下这个哑巴亏。 可却没想到,半路竟然会跳出个多管闲事的沈烨。 此时的她,似乎忘了,人家才是两口子,是一家人。 林薇的工分被扣,口粮减少,那最终牵累的,也只会是沈家。 见沈烨认真起来,李翠兰吓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 “我。。。我。。。我不知道,可能。。。可能当时太忙,我没顾得上。。。是我当时记错了也说不定。。。。对,记错了,是我记错了。。。” “记错了?” 沈烨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 “那么多天,那么多条记录,你一句轻飘飘的记错了就完了?” “因为你这句记错了,林薇就可能分不到粮,还要倒欠生产队!因为你这句记错了,我们老沈家就要跟着挨饿!李翠兰同志,你这错误犯得可真够大的!” 他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李翠兰脸上,也扇在所有知情或不知情的人心上。 周围的社员们看向李翠兰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工分是他们的命根子,最恨的就是这种利用职权弄虚作假、打击报复的行为! “这些知青太不像话了!” “必须严肃处理,还林薇同志一个公道!” “扣她的工分!” 群情激愤之下,李翠兰知道瞒不下去了,只能装出害怕的样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呜呜呜~~~” 张建军没想到沈烨的嘴皮子这么利索,此时也算彻底没了脾气,连忙对沈烨道歉: “沈烨同志,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工作不细致,审核不严!” “林薇同志的工分,我们马上重新核对!该多少就是多少,绝不克扣!” “呵呵。。。” 沈烨咧嘴嘲笑一声: “怎么,张组长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那我沈烨就跟你们没完!” 话音落下,周遭的村民也跟着起哄。 “对!早看这群废物不顺眼了,今天要是不给个满意的交代,绝不放过!” “就是就是!真以为我们小河村生产队的人都是好欺负的吗!” 周围的村民纷纷跟着起哄,目光不善的看着一众知青,好似一言不合,就要直接拳脚相加。 眼看着局势脱离控制,张建军吓得额头直冒冷汗。 他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沈烨道: “沈烨同志,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们的失误和不对,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样,你看行不行,对于林薇同志造成的伤害和损失,我和李翠兰同志,没人出五块钱,就当做是赔偿了。” “另外,林薇同志的工分,我们会立马重新核验,保证不会克扣半分,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看了眼周围剑拔弩张,摩拳擦掌的村民,再看看那些缩头缩脑,没有一个胆敢出头的知青们。 沈烨叹息一声。 原本自己还想趁机狠狠教训教训这群知青的,可看他们这胆小怕事的样子,真把事情闹大了,估计也就只有挨揍的份。 双方一旦动手,局面肯定是一面倒的。 这打轻了还好,最多让知青们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 可要是有谁没轻没重,闹出了人命,那自己这个始作俑者,估计也逃不了。 算了,今天就先这样吧,大不了以后,挨个收拾这群被人当枪使的蠢货。 缓缓收起那迫人的气势,沈烨眼神依旧冰冷看着张建军道: “希望张组长说到做到,工分的事,关乎公平,不是谁的撒气报复工具!”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大队部看新的工分榜,若是到时候你们还不能解决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一把抢过两人各自递来的五块钱,便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李翠兰,和狼狈不堪的张建军,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最后,落在了站在不远处、正呆呆望着他的林薇身上。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剧烈翻涌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形容的情绪。 她看着他刚才为了她,在所有人面前据理力争,逼得对方节节败退,为她讨回公道。。。 那种被维护、被珍视的感觉,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中最后的冰堤。 沈烨什么也没说,径自走到林薇面前,将手中的10块钱递给了对方,然后转身,分开人群,大步向家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定,仿佛能扛起一切风雨。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纷纷,但话题的中心已经变成了李翠兰的卑劣和沈烨的厉害。 林薇拿着10块钱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吹起她的发梢,夕阳的余晖给她苍白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暖色。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却不再是出于委屈和绝望。 而是一种她以为早已死去的情感,正在悄然复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第27章 暖流 沈烨当着全村人的面,硬生生将李翠兰和知青组长张建军逼得认错服软,为林薇讨回了公道。 这件事像风一样传遍了小河村的每个角落。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第二天,生产大队门口的工分榜重新张贴出来。 林薇的名字后面,那些被恶意扣除的工分,全都悉数加了回来。 虽然不算多,但足够她分到基本的口粮,绝无可能再“倒欠”生产队。 而李翠兰的名字后面,则被象征性地扣减了一些工分,以示惩戒。 没有人再敢公开议论林薇工分的事,甚至私下里,那些关于她的风言风语也骤然少了很多。 沈烨那天的强硬姿态和精准打击,让所有人都清楚了一个事实:林薇是沈烨罩着的人,想动她,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沈烨的怒火。 对方手上的那把猎枪,和手臂上的伤疤,可不是摆设。 家里的气氛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最大的变化来自林薇。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完全封闭在里屋,或者像是一抹沉默的影子,只在必要时出现。 她开始更自然地出现在堂屋和灶房,虽然话依旧不多,但会主动帮忙做一些家务,比如扫地、喂鸡、收拾碗筷。 一次吃晚饭时,王桂芬炖了野鸡汤,她甚至主动拿起勺子,先给沈建国和王桂芬盛了汤,然后犹豫了一下,略显笨拙地也给沈烨盛了一碗,轻轻放在他面前,全程依旧低着头,但耳根却微微泛着红晕。 沈烨正在用左手不太灵活地掰窝头,看到突然放到面前的汤碗,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林薇,她正紧张地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谢谢。” 沈烨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林薇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迅速坐回自己的位置,埋头小口喝汤,不敢看他。 王桂芬和沈建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互相交换了一个惊喜又欣慰的眼神。 沈红梅也偷偷抿嘴笑了笑。 就连小丫,也都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哥哥和嫂子。 这种细微的、日常的互动,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沈烨的手臂一天天好起来,虽然还不能进山狩猎,但已经能承担更多的家务和轻体力劳动。 他不再满足于待在家里,开始跟着父亲去自留地忙活,或者去修整家里的农具。 一天下午,他正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用一只手试图修理一个坏掉的锄头,弄得满头大汗,进展却十分缓慢。 林薇洗完衣服从外面回来,看到他那笨拙又吃力的样子,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默默放下洗衣盆,走到他身边,伸出手,低声道: “让我来试试吧。” 沈烨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阳光洒在她依旧清瘦但似乎多了些生气的脸上,她的眼神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试图帮忙的认真。 “你会修这个?” 沈烨挑眉。 “以前在知青点,看男知青弄过。” 林薇低声道,接过他手里的工具,蹲下身,仔细查看锄头的损坏处。 她的手指纤细,但动作却意外的沉稳,敲敲打打,拧拧紧紧,竟然像模像样。 沈烨就站在一旁看着。 他发现,她专注做事的时候,眉头会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过了一会儿,林薇站起身,将修好的锄头递还给他: “好了,你试试。” 沈烨接过锄头,挥动了两下,果然结实多了。 他看着她,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手艺不错。” 得到他直接的肯定,林薇的脸颊微微热了一下,她低下头,掩饰性地捋了一下鬓角的碎发,轻声说: “没什么。” 然后端起洗衣盆,去晾衣服了。 沈烨看着她的背影,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又过了几天,天气转凉,秋风萧瑟。 沈烨那件打猎时被狼撕破的旧外套显然已经不能再穿。 王桂芬翻箱倒柜,找出一件沈建国穿旧的衣服将其拆开,打算给沈烨做件外套,但她眼神不好,针脚总是歪歪扭扭。 林薇看到王桂芬对着灯光艰难穿针引线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块厚实的布料,再次主动开口: “要不,我来做吧?” 王桂芬惊喜地看着她: “林薇,你还会做衣服?” “嗯,以前在家。。。学过一点。” 林薇的声音有些低,似乎勾起了某些并不愉快的回忆,但她很快甩开那些情绪,接过了布料和针线。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林薇就坐在堂屋的炕沿上,一针一线地缝制着那件外套。 她的手指灵巧,针脚细密而匀称,比王桂芬的手艺好了不知多少。 沈烨有时会坐在对面擦拭猎枪保养工具,或者只是安静地喝水。 两人很少说话,但一种宁静而温和的气氛却在灯下默默流淌。 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沙沙声,和偶尔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沈烨会偶尔抬眼,看着灯光下她低垂的眉眼,专注的神情,那柔和的光晕勾勒着她侧脸的轮廓,竟有一种惊人的美。 他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习惯,也越来越期待这种无声的陪伴。 外套终于做好了。 林薇有些忐忑地把它递给沈烨。 沈烨接过这件深蓝色的、针脚细密结实的新外套,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默默地穿上,尺寸竟然刚好合适,厚实的布料有效地抵御了秋寒。 “很合身。” 他看着林薇,认真地道: “谢谢。” 林薇看着他穿上自己亲手做的衣服,心里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一丝羞涩。 她低下头,声音轻快了些:“你喜欢就好。” 王桂芬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夸赞: “哎呀!做得真好!比供销社卖的还好!咱家林薇手真巧!” 坚冰已然消融,暖流暗自涌动。 沈烨能清晰地感受到林薇的变化,也能感受到自己内心的变化。 最初的恨意和利用之心,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似乎正在被一种更复杂、更微妙的情感所取代。 是责任?还是习惯?还是。。。别的什么?他暂时还说不清。 但他知道,他和林薇的关系,已经走上了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 随着他手臂的痊愈,山林的呼唤再次变得清晰。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仅仅是为了改善生活,更是为了应对未来可能来自周伟民和林家的风暴。 那个隐藏在深处的机遇——老鹰崖下的野参和铁线蕨,是时候该去探寻了。 第28章 意外发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烨手臂的伤势终于彻底痊愈,力量重新充盈四肢的感觉,让沈烨迫不及待地想要重返山林。 秋意已深,山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吹得树叶簌簌作响,一片金黄。 这一次,他的目标异常明确——老鹰崖。 前世模糊的记忆和今生的多次探查,让他对那片险峻之地既警惕又充满期待。 他没有告诉家人具体去向,只含糊地说进山看看套子。 背上猎枪、开山刀、充足的绳索和干粮,他再次踏入了熟悉而又陌生的深山。 越靠近老鹰崖,地势越发陡峭难行。 嶙峋的怪石和茂密的灌木丛构成了天然的屏障。 沈烨凭借着前世记忆和猎人出色的攀爬技巧,如同壁虎般在陡峭的崖壁上艰难移动,寻找着记忆中那片被炸开的区域。 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被藤蔓半遮掩的裂缝旁,他看到了几株熟悉的植物——叶片掌状复叶,顶生伞形花序上还挂着几颗鲜红的浆果! 野山参! 虽然年份看起来不算特别久远,但确实是难得的宝贝! 沈烨的心脏激动地跳动着。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先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也没有其他人类活动的痕迹。 然后,他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绳(采参的规矩,寓意拴住人参不让它跑掉)和竹签、木铲,极其小心地开始采挖。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不能伤及任何根须。 足足耗费了大半个时辰,他才将这几株野山参完整地取出,用苔藓和树皮包裹好,郑重地放入背篓最底层。 接着,他又在附近仔细搜寻,果然在几处背阴湿润的石缝里,找到了更多长势良好的铁线蕨。 他同样小心地采集了一些,确保不破坏根系,以便日后移栽或可持续采摘。 两大目标顺利完成,收获远超预期。 沈烨心情大好,看看日头还早,便决定在附近再转转,看能不能打到些别的猎物。 就在他沿着崖底一条狭窄的溪流前行时,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前方灌木丛中窜出! 那是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红狐! 它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东西,警觉地看了沈烨一眼,立刻转身向密林深处逃去。 若是平时,沈烨未必会去追一只狐狸,但此刻他心情极佳,狩猎的本能被勾起,当下便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那狐狸极其狡猾,专挑难走的路跑,时而钻入石缝,时而跃过倒木。 沈烨被激起了好胜心,凭借着过人的体能和追踪技巧,紧追不舍。 一人一狐,在原始的山林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追逐。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偏离了熟悉的路径,深入到了一片沈烨前世也未曾涉足的区域。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古老,藤蔓缠绕,气氛显得格外幽深。 那狐狸猛地钻进了一处被茂密藤蔓完全覆盖的山壁裂缝,消失不见。 沈烨追到近前,拨开层层叠叠、几乎垂到地面的藤蔓,后面竟然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奇特土腥味的空气从洞内涌出。 狐狸显然钻进了这里。 沈烨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隐藏得极好的洞口。 前世,他从未听说过老鹰崖附近有这样一个洞穴。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深吸一口气,从背篓里拿出用浸了松油的布条缠绕木棍制成的火把用火柴将其点燃。 嗤啦一声,火把被点燃,跳动的火焰驱散了洞口的黑暗。 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紧握开山刀,小心翼翼地弯下腰,钻进了洞口。 洞内初极狭,才通人。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火把的光芒有限,但足以让沈烨看清眼前的景象——他仿佛踏入了一个巨大的、神秘的地下宫殿!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洞顶垂下无数千姿百态、洁白如玉的钟乳石,地面上则生长着相应形态的石笋,有些甚至已经连接成了粗壮的石柱。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矿物质的味道。 水滴从洞顶不断滴落,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更显幽深寂静。 火光照耀下,那些钟乳石和石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微光,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一种亘古的苍凉和神秘。 那只红狐早已不知逃到了何处。 沈烨被眼前的奇景深深震撼了。 他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洞穴似乎极深,岔路繁多,他不敢深入太远,只是沿着主洞前行了一段。 他发现,洞壁似乎并非完全是天然形成,有些地方带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虽然已经被岁月和钟乳石覆盖了大半,但依稀可辨。 甚至在一处较为平坦的石壁上,他还发现了一些模糊的、像是某种古老符咒或图画的刻痕!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在火光的照耀下,他偶尔能看到洞壁某些缝隙里,似乎闪烁着某种金属或晶体特有的光泽! 他凑近仔细查看,甚至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去撬动。 叮当! 一小块沉甸甸、黑黝黝的金属块掉了下来。 沈烨捡起来,入手沉重异常! 他心中巨震,这重量、这质感。。。这难道是。。。钨矿! 想到其可能伴生着的其他稀有金属! 沈烨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急忙在洞中搜寻了起来。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又在另一处发现了一些闪烁着金银色光芒的矿石。。。 这个发现,远比那几株野山参和铁线蕨更加惊人!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对于他这样一个生活在底层的人来说,一座未被发现的、可能富含矿产的溶洞,意味着什么? 风险巨大,但潜在的机遇更是无法估量!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惊骇,沈烨不敢再久留。 他仔细记下了洞口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特征,然后迅速退出了溶洞,并用藤蔓再次将洞口仔细遮掩好,恢复原状。 走出洞穴,重新呼吸到山林清新的空气,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沈烨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野山参和铁线蕨是眼前的财富,而这个意外发现的溶洞,则是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巨大的、却又充满未知危险的秘密。 背起背篓,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被藤蔓隐藏的洞口,转身毅然向山外走去。 这一次进山,收获远超他的想象。 而未来的路,似乎也因为这一次意外的发现,而变得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未卜。 他需要好好规划,如何利用好这笔“意外之财”。 第29章 亏大了 沈烨背着装满野山参和铁线蕨的背篓,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趁着时间还早,绕道去了县城。 他深知这些东西的价值,绝不能再像卖野猪皮那样随便在黑市处理,必须找到正规且识货的渠道。 他径直找到了县城那家最大的国营药店“为民药材铺”。 店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柜台后坐着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药师。 沈烨没有多废话,直接将用苔藓和树皮小心包裹的野山参和铁线蕨拿了出来,放在柜台上。 老药师起初并没太在意,但当他推了推眼镜,仔细看清那野山参的形态、芦碗的密集程度、以及铁线蕨那独特的金属光泽和坚韧根茎时,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些野山参,反复查看,甚至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这。。。这是正儿八经的老山参啊!虽然年份不算顶老,但品相极好!” “还有这铁线蕨。。。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止血生肌的圣药!小伙子,你从哪里弄来的?” 沈烨面色平静,早已想好说辞: “深山里偶然碰到的,老人家,您看值个什么价?” 老药师沉吟片刻,伸出两根手指道: “你这野山参,我按照每株40块钱的价格收,一共有6株,也就是240块钱,铁线蕨我给你60块,加起来一共300块钱。” 这个价格,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沈烨,心脏也猛地漏跳了一拍!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更是前世那些黑心药贩子给出的价格的十数倍不止! 前世所有人都被骗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沈烨的脑海。 那些打着收购幌子、压低价格盘剥山民的药贩子,其心可诛! 他们利用信息不对等和山民的淳朴,不知道榨取了多少血汗财富! 沈烨压下心中的震动和一丝怒意,面上不动声色,伸出五根指头道: “再多加五十。” 岂料,这话一出,老药师非但没有讨价还价,反倒是笑呵呵的,直接点头答应了。 “好,看你小伙子也是个实在人,多加五十就多加五十。” 卧槽!有那么一刻,沈烨都想返回了。 可看着身后那一个个虎背熊腰,虎视眈眈,摩拳擦掌的学徒们,以及墙上挂着的,禁止殴打顾客的标语。 最终,他额头的青筋跳了又跳,最终还是忍下了这口恶气。 算了,价格是自己开的,妖怪,也只能怪自己不懂行情,被人占了便宜。 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又岂能出尔反尔。 好在老药师最后也觉得自己不占理,在将那35张大团结递给沈烨的时候,又从抽屉里抓出一大把各类紧缺的票证,塞给了沈烨。 见状,沈烨也没客气,趁着那几个学徒不注意,直接伸出自己蒲扇般的大手,往抽屉里狠抓了一把,而后塞进了口袋。 老药师见状,虽然惊奇,但却也没和沈烨计较,反倒是笑呵呵的将人送出了门,并且严明,下次要是还有好东西,尽管往他这里送,价格随便沈烨开。 完全就是一副欺负对方不懂行的样子,可差点没把沈烨的鼻子气歪。 离开了药铺,沈烨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转身走进了县里最大的供销社。 这一次,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买必需品。 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第一次有了随心所欲购买的底气和欲望。 他给父亲沈建国买了一条不错的“丰收”牌香烟和一瓶本地烧酒; 给母亲王桂芬扯了好几尺厚实柔软的深蓝色棉布,又买了五斤棉花,足够做一身新棉袄; 给姐姐沈红梅买了一条鲜艳的红色纱巾和一瓶雪花膏; 给小妹买了一大包水果硬糖和两个扎辫子的漂亮头花。 最后,他的目光在女性用品柜台徘徊了许久。 想到林薇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和单薄的身影,他心一横,花了20块钱,给她买了一套崭新的、时下最流行的大红色碎花棉袄和棉裤,又买了一双黑色的女式布鞋,甚至还鬼使神差地买了一瓶雅霜和一把红色的塑料梳子。 当他提着大包小包,如同一个移动的货架般回到小河村时,再次引起了轰动。 村民们看着他手里那些他们平时根本舍不得买的东西,眼睛都直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几乎要把他淹没。 “烨小子这是真发财了啊!” “我的老天,这么多好东西!得花多少钱!” “快看!这大红色的棉袄!谁穿啊?” 沈烨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径直回到家。 当他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分给家人时,小小的土坯房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喜和欢笑声。 沈建国摸着那条好烟,笑得合不拢嘴。 王桂芬抱着那厚实的棉布,眼圈又红了,连连说“乱花钱”。 沈红梅拿着红纱巾和雪花膏,爱不释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哪个少女不爱美呢? 小妹更是兴奋地尖叫着,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最后,沈烨的目光看向站在角落、有些不知所措的林薇。 他拿起那套大红色的棉袄、黑布鞋、雅霜和红梳子,走到她面前,递了过去,语气尽量平淡: “给你的。” 林薇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那件崭新的、喜庆的大红棉袄,看着那双结实的黑布鞋,还有那瓶散发着淡淡香味的雅霜和那把漂亮的红梳子。。。 这些东西,对于曾经是城里姑娘的她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在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和贫苦之后,它们显得如此珍贵和不真实。 尤其是,这是沈烨特意买给她的。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手指微微颤抖着,不敢去接: “。。。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 沈烨不由分说,将东西塞进她怀里: “家里每个人都有。” 王桂芬也在一旁劝道: “林薇,快拿着吧,都是小烨的心意。” 林薇抱着怀里那些崭新的、带着商品特有气味的东西,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从未有过的被重视和被在意的感觉,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她的失态,声音哽咽着低声道: “谢。。。谢谢。。。”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不甘、恐惧似乎都被怀里这些东西带来的暖流冲淡了许多。 这个男人,他用最直接、最笨拙,却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点地敲碎了她心中的坚冰。 夜里,林薇在里屋,忍不住换上了那件崭新的红色碎花棉袄,衬得她那略显红润的脸色似乎都多了一丝喜庆。 拿起那把红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理着自己有些枯黄的长发,又打开雅霜,蘸取一点点,轻轻涂抹在脸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看着模糊的镜子里,那个依稀恢复了些许往日光彩的自己,心情复杂难言。 恨意仍在,但一种陌生的、悸动的、带着些许酸楚的暖意,却更加汹涌地占据了她的心房。 外屋,沈烨看着家人脸上洋溢的笑容,看着林薇接过礼物时那感动又无措的样子,心里也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赚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保护他们,这就是他重生最重要的意义之一。 然而,他并没有太过沉醉于眼前的喜悦。 白天那个意外发现的溶洞,像一块巨大的磁石,不断吸引着他的思绪。 野山参和铁线蕨就能卖如此高价,那溶洞里的那些矿藏呢? 那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和神秘的刻文又意味着什么? 他总感觉,那个溶洞绝不仅仅是自然奇观那么简单,里面很可能隐藏着更大的秘密,或许是机遇,也可能是巨大的危险。 他需要再次进山,更深入、更仔细地探查那个溶洞。 这一次,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二天,他借口说上次进山时发现有野山羊群活动的迹象,需要再去查看一下,安抚了担忧的母亲。 沈烨再次背上装备,在林薇那略带复杂的目光中,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家门,朝着老鹰崖那个隐秘的洞口出发。 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心情也更加凝重。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揭开一个可能远超想象的神秘面纱。 而面纱之后,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第30章 地下世界 沈烨再次来到老鹰崖下那处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这一次,他准备得更加充分:不止有火把,还有一捆更长的结实绳索、几根备用松油火把、磨得锋利的开山刀、以及一小包雄黄粉——这是他特意从供销社买的,山里蛇多,有备无患。 拨开藤蔓,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他点燃火把,深吸一口气,握紧开山刀,第二次钻入了这个神秘的地下世界。 火光照耀下,千姿百态的钟乳石和石笋依旧瑰丽奇幻,但沈烨的心却高度警惕了起来。 他深知,越美丽的地方往往越危险。 果然,没走多远,一阵轻微的“嘶嘶”声,便从旁边一根巨大的石笋后传来。 沈烨猛地停下脚步,火把向前探去。 只见一条手腕粗细、身上有着艳丽环状花纹的毒蛇,正盘踞在石笋根部,昂着头,冰冷的蛇瞳倒映着火光,信子不断吞吐,发出威胁的嘶鸣。 沈烨瞳孔一缩,是剧毒的“金环蛇”! 他不敢大意,缓缓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上的开山刀。 然而,那蛇似乎被火光惊扰,猛地弹射而起,如同一支利箭般朝他咬来! 速度极快! 沈烨反应更快,几乎在蛇动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向侧后方一闪,同时右手开山刀划出一道寒光! “噗!” 刀锋精准地斩在蛇颈七寸之处!那毒蛇瞬间被斩成两段,掉在地上扭曲挣扎,蛇头部分甚至还在试图咬人。 沈烨心跳微微加速,上前一步,用刀尖将蛇头彻底捣碎,这才松了口气。 好险! 他将无头的蛇身捡起来,塞进背篓,这蛇肉可是大补。 继续深入,溶洞内岔路无数,繁杂无比,如同迷宫。 沈烨不敢贸然深入未知岔路,只是沿着主洞,并在经过的岔路口用刀刻下简单的箭头标记,以免迷失。 一路上,他又遇到了几条蛇,有的是常见的无毒菜花蛇,有的则是色彩斑斓的毒蛇。 得益于充足的准备和敏捷的身手,他或用雄黄粉驱赶,或用刀精准斩杀,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一路下来,还真是收获了不少蛇肉。 越往里走,溶洞内的空气越发潮湿,水声也越来越清晰。 滴答的水声逐渐汇聚成潺潺的流水声。 他发现了一条地下暗河,河水冰冷刺骨,却异常清澈。 沿着暗河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似乎空间也变得开阔起来。 火把的光芒似乎无法完全照亮前方,一种空旷感扑面而来。 沈烨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巨大的钟乳石柱。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因震惊而放大! 火把的光芒所能照亮的范围内,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湖泊呈现在他眼前! 湖水漆黑如墨,却又异常清澈,给人一种矛盾的感觉,因深而显黑,因净而显清。 看不到对岸,仿佛是一片地下海洋。 更让他震惊的是,湖面上竟然有点点银光跳跃!是鱼!而且数量极多! 他甚至能看到一些近乎透明的小虾在岸边水草间游弋。 这简直是一个巨大的、未被发掘的天然鱼仓!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他努力适应着光线,向湖泊对岸望去。 由于距离太远,火光有限,对岸大部分笼罩在黑暗中。 但依稀可以看到,对岸的地势似乎较为平缓,像是一片地下滩涂。 而就在那片滩涂上,火光照耀的边缘,他看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湖边饮水! 那似乎……是几只鹿?还有几只像獐子一样的动物! 它们似乎并未察觉到对岸的人类,悠闲地饮完水,又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便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后方更深沉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沈烨的心脏砰砰狂跳! 这个溶洞深处,竟然别有洞天!不仅有一个巨大的、资源丰富的地下湖泊,湖泊对岸竟然还有动物出没。 那是不是意味着,湖泊那边,还连接着另一个出口?或者说另一片地下空间?以至于竟然有野兽能进来饮水?!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个溶洞可能不止一个出口!意味着对岸可能通向一片未知的、同样未被人类踏足的区域!意味着这里的生态系统是活的,是开放的! 巨大的机遇感如同电流般席卷沈烨全身! 这里的鱼虾资源,如果能够合理捕捞,将是一笔可持续的巨大财富! 而对岸的世界,又隐藏着多少秘密和资源?那些矿脉是否也延伸到了对岸? 与此同时,巨大的疑问和警惕也浮上心头。 那些野兽从哪里来?对岸的环境如何?是否有更大的危险?这个溶洞为何会有明显的人工痕迹?它曾经的作用是什么? 他尝试沿着湖边向前探索,但很快就发现路很难走,湖边多是湿滑的巨石和深不见底的水域,火把的光线也无法照亮太远。 他不敢贸然涉险,尤其是独自一人。 沈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的发现已经足够惊人,不能再贪功冒进。 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视着那片漆黑而神秘的湖泊,以及对岸那片未知的、吸引着野兽的世界。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照出沈烨那深邃而灼热的目光。 他知道,这个溶洞的价值,远远超乎自己最初的想象。 它不仅仅是一个藏宝洞,更可能是一个连接着未知世界的通道。 一个蕴含着无限可能和巨大秘密的据点。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准备,或许。。。还需要帮手。 沈烨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深邃的湖泊和黑暗的对岸,仿佛要将这一切刻印在脑海里。 然后,他毅然转身,沿着来路留下的标记,小心地退出了这个充满诱惑与危险的地下世界。 当他重新回到山林阳光下时,恍如隔世。 背篓里,又多了几条肥美的蛇肉。 此时沈烨的脑海里,满是对地下世界的渴望和探索欲。 下一步,该如何走?他需要好好谋划。 第31章 培养未来的童养夫 沈烨背着半背篓的肥蛇回到了家,此时夕阳正好。 院子里,王桂芬在摘菜,沈建国在修补农具,而沈红梅则是在教小妹认字。 林薇坐在灶台下看着火,一副宁静的乡村晚景——如果忽略掉沈烨背篓里那几十条扭成一团的蛇尸的话。 “哎呦喂!” 王桂芬见儿子平安回来,顿时松了口气,刚准备询问一下对方今日有没有遇到危险什么的,就一眼瞥见背篓里的那一大堆蛇,吓得差点没把菜篮子直接扔了。 “小烨!你这又是弄的啥回来?” 听到自家婆娘的叫喊,沈建国凑过来一看,咂咂嘴: “好家伙,这玩意儿可不好惹,没被咬着吧?” 一旁的沈红梅赶紧把小妹眼睛捂上,自己却忍不住好奇地偷看。 正好奇探头张望的林薇,手里的烧火棍差点没直接掉到地上,脸色白了又白,急忙转过身子,下意识地离那背篓远了点。 沈烨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野性的得意: “今晚加餐,纯野味,城里的国营饭店都吃不着的好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开始处理,手法娴熟得像专业庖丁,嘴里还念叨: “这蛇胆泡酒,大补!蛇皮绷二胡上,音色准亮!至于这肉嘛。。。嘿嘿,娘,烧锅水,看儿子给你们露一手!” 他指挥若定,仿佛不是在做一顿吓人的晚饭,而是在部署一场小型战役。 王桂芬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只好去烧水。 沈烨一边忙活,眼角的余光瞥见林薇还僵在灶台下,忽然鬼使神差的使唤道: “林薇同志,别愣着啊,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来,把姜递给我,再薅几根葱,要最大最粗的那几根!” 他这故意拿腔拿调的话,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沈红梅噗嗤一声笑出来。 林薇也抿了抿嘴,压下那点害怕,依言把姜葱递过去,动作比之前自然了许多。 很快,一锅奶白喷香的蛇羹就炖好了,鲜味飘出十里地,连隔壁院的狗都馋得直叫唤。 惹得周遭的村民冲着沈烨家的方向直骂娘。 一家人围坐吃饭,起初还有点心理障碍,但架不住沈烨带头吃得香,加上味道实在鲜美,很快就都放开了。 连林薇都忍不住多喝了一小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 沈烨看着这一幕,心里挺舒坦,感觉自己这“野外生存技能点”没白加,至少能改善伙食。 饭后,他坐在门槛上,看着星星琢磨事。 那只神出鬼没的红狐狸,总在他脑海里打转。 那小东西,绝对不是从老鹰崖那个陡得能摔死人的崖顶下去的。 溶洞里头岔路多得像迷宫,保不齐哪条缝隙后面,就藏着条不为人知的通道,直通湖对岸。 “要是能抓住那小家伙,让它带路就好了。。。” 沈烨摸着下巴嘀咕,眼神像极了看到肥鸡的黄鼠狼: “或者,找个帮手一起下洞?” 想到帮手?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石头那瘦高却结实的身影,还有那双带着狼崽子般警惕又渴望的眼睛。 这小子看着不错,嘴还严实,这么久了,也没听到村里传出什么不该传的谣言。 而且看起来没什么复杂心思,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但靠谱吗? 沈烨心里那本账算得门清:信任这东西,得像熬鹰一样,慢慢磨。 现在就把溶洞这天大的秘密抖出去?除非他脑子被野猪拱了。 “得先试一段时间。” 沈烨打定主意,打算先带他进趟山,打点普通野物。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要是块材料,就慢慢带; 要是起了歪心。。。 他眼神一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冰凉的枪管。 这年头,在山里头走丢个人,太正常不过了。 这念头虽然冷酷,但在这个年代,在这片残酷的山林法则下,却是最现实的考量。 第二天一早,沈烨就找到了石头。 此时的石头,正在土地庙后头吭哧吭哧地劈柴,看到沈烨,立刻放下斧头,站得笔直,眼神亮晶晶的: “烨哥!” 沈烨拍拍他瘦削的肩膀,手感硌人,但骨头架子确实硬朗。 “有没有兴趣跟我进山转转?老规矩,管饱,有收获另算。” 石头眼睛唰地一下亮得惊人,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去!烨哥,我去!我啥都能干!” 沈烨额满意的点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石头见状,立马拿着手中的斧头便跟了上去。 反正破庙里就那点破烂,别人也看不上,唯一还算值钱,勉强能用的东西,就在自己手上握着呢。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进了山。 沈烨故意没走平常的路线,而是专挑些难走的地方钻, 一会儿攀石头,一会儿钻灌木,时不时还停下来,考校石头几句: “看出这是什么脚印了吗?” “呃。。。像狗?” “屁!狗脚印有这么大?这是獾子!学着点!” “哦哦!” “这坨粪,新鲜不?” “啊?我看看。。。” 石头抓起地上的枯树枝,在上面戳了几下。 “好像还挺湿乎?应该是新鲜的。” “嗯,算你没瞎,这是鹿的粪便,说明刚才有鹿过去了,方向是那边水洼,脑子不算太笨。” 一路上,石头虽然被训得一愣一愣的,但对沈烨的崇拜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 心里更是暗暗惊叹,烨哥懂的真多! 沈烨一边教(训)导(练)石头,一边暗中观察。 这小子体力不错,耐力也好,指哪打哪,让闭嘴绝不多问一句,眼神里除了对食物的渴望和对他的佩服,暂时还看不出别的什么。 中午休息,沈烨拿出带来的面饼子和咸菜,分给石头一大半。 石头狼吞虎咽,噎得直抻脖子。 沈烨把自己的水壶丢过去,嫌弃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石头憨憨一笑,灌了口水,瓮声瓮气地说: “烨哥,跟着你真好,能吃饱!” 沈烨心里哼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吃饱算个屁,跟着我,以后让你吃上肉,穿上新棉袄!” 石头眼睛更亮了,恨不得当场表忠心。 下午,沈烨故意设了个比较复杂的套索陷阱,让石头在旁边看,然后假装失手,把一小块诱饵掉在之前自己挖的,经过一番伪装的陷阱上方。 “哎呀,手滑了。” 沈烨故作懊恼的道。 石头一看,想都没想就要迈步上前弯腰去捡取。 “站住!” 沈烨低喝一声: “眼睛长哪儿了?没看见那草叶子被动过?那底下就是我刚设的陷阱!你这一脚下去,不得扎个透心凉!” 石头吓得猛地缩回脚,脸都白了,后怕地看着那片看似平常的草地,果然发现了极细微的痕迹。 沈烨这才慢悠悠地用树枝把肉干拨拉回来,斜睨着他: “山里的东西,能随便乱捡吗?长点记性!贪小便宜吃大亏,死了都没人收尸!” 石头臊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 “记住了,烨哥!我再也不敢了!” 对方的态度,沈烨心里其实还挺满意的。 这小子虽然嫩了点,但好在听话,经得住诱惑,而且刚才被自己吓唬后,眼神里只有后怕和感激,没有半点不满或怨怼。 一天下来,收获一般,只打到两只野鸡。 但沈烨对石头的考察初步过关——是个可塑之才,暂时没歪心。 回去的路上,沈烨把两只野鸡都扔给石头: “拿着,回去炖了给你那个破窝添点油腥。” 石头抱着野鸡,激动得说不出话,眼眶都有点红。 沈烨看着他那样,难得开了个玩笑: “咋?还想哭鼻子?赶紧把本事学好,以后跟着我吃香喝辣,要是学艺不精拖了后腿。。。” 他故意拉长声音,做出个凶恶的表情: “那我就把你绑了扔山里喂狼!” 石头吓得一哆嗦,但看沈烨眼里带着笑,知道是玩笑,立刻挺起胸膛,大声保证: “烨哥!我肯定好好学!绝不拖后腿!” 沈烨笑了笑,没再说话。 心里盘算着,下次,或许可以带他去老鹰崖外围转转,再试试他的胆量和嘴到底严不严。 至于那只狡猾的红狐狸和溶洞的秘密,还得再等等。 好猎人,得有足够的耐心。 而培养一个可靠的帮手,就像下一盘棋,得一步一步来。 他现在觉得,石头这小子,或许真能成为他棋盘上一颗不错的棋子。 第32章 通过考验 初步试探的结果让沈烨还算满意。 石头这小子,像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底子干净,力气够用,最重要的是听话、知恩,而且经过上次“陷阱惊魂”,明显对山林多了几分敬畏,看沈烨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活神仙。 光在村子周边转悠看不出什么,是骡子是马,得拉去深山老林里遛遛才行,沈烨琢磨着该如何进一步试探对方。 过了两天,沈烨再次找到石头,直接下达指令:“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跟我进山,可能得待上几天。” 石头一听,非但没害怕,反而兴奋得眼睛放光: “进深山?待几天?好的烨哥,反正我也没什么可以准备的,随时都能走。” 对他而言,能跟着沈烨就是最大的好事,更何况是进山,意味着能学到更多本事,吃到更多的肉! 第二天拂晓,两人便背着沉重的背篓,里面装着干粮、盐、绳索、简易帐篷布——其实就是一大块厚油布、以及沈烨的猎枪和开山刀便就出发了。 这一次,沈烨刻意选择了更偏远、更陌生的路线,一路往山林深处钻。 “看着点。” 沈烨一边走,一边开始现场教学: “这种紫褐色的粪便,呈颗粒状,是野猪的,说明这附近有猪群活动,得小心。” “这片灌木有被啃食的新鲜痕迹,高度来看,是鹿或者狍子。” “听见没?那种‘咕咕’声,不是鸟,是獐子求偶呢,循着声说不定有收获。” 石头听得无比认真,努力记下每一个细节,看沈烨的眼神越发崇拜。 中午休息时,沈烨让石头去附近小溪打水,自己则悄悄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观察。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石头一声低呼,然后是哗啦啦的水声和什么东西扑腾的声音。 沈烨不动声色地摸过去,只见石头正手忙脚乱地用树枝插着一条试图逃窜的大鲶鱼,弄得浑身都是水,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嘿!烨哥!看!鱼!好大一条!” 石头举起战利品,像个讨赏的孩子。 沈烨心里点头,面上却板着脸: “打个水都能摸条鱼,算你狗屎运。” “不过下次记得先观察水面有没有气泡,水底有没有藏东西,别莽莽撞撞一脚踩进去,万一是水蛇窝呢?” 石头脸上的笑容一僵,赶紧点头: “哦哦,记住了,烨哥!” 沈烨这才走过去,接过那条还在扭动的肥硕鲶鱼,掂量了一下: “嗯,不错,晚上加餐。” “去,把内脏处理干净,鱼鳔留着,那玩意儿晒干了能粘东西。” “好嘞!” 石头屁颠屁颠地去忙活了。 傍晚,沈烨选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他指挥石头砍树枝、搭建简易窝棚,用油布和树枝搭成A字形,自己则去周围布置警戒陷阱和抓捕小动物的套索。 晚上,篝火燃起,烤鱼的香味和炖蘑菇的鲜味弥漫开来。 沈烨拿出一个小酒壶,抿了一口劣质烧酒驱寒,然后递给石头: “喝一口暖暖身子,别多喝,山里晚上冷,喝多了容易失温。” 石头受宠若惊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由于是第一次喝酒,辣得他直咧嘴,但一股暖流确实从喉咙滚到胃里,舒服多了。 夜里,沈烨安排守夜。 “上半夜我,下半夜你。” 他命令道。 “听着点动静,有任何不对,立刻叫醒我。” “别自己逞能,这深山里啥玩意都有。” 石头紧张又郑重地点头,抱着沈烨给他的那根结实的木棍,眼睛瞪得像铜铃,努力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到了后半夜轮到沈烨守夜时,石头并没有将其唤醒,而是继续瞪眼坚持。 其实沈烨早就已经醒了,只是眯着眼在一旁假装睡觉,实则是在暗中观察。 见石头虽然困得眼皮打架,却始终强打着精神,不时站起来走动一下驱散睡意,耳朵竖得老高,一有异常声响就立刻紧张地望过去,手里紧紧攥着木棍。 有几次,只是风吹过树叶或者不知名小动物的窸窣声,石头都如临大敌。 沈烨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但这股认真负责的劲头,他很欣赏。 直到天快亮时,实在撑不住的石头才靠着树干打起了盹。 沈烨这才悄然起身,没有叫醒他,自己接了班。 看着石头那睡得毫无防备、甚至有点流口水的傻样,沈烨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接下来两天,沈烨带着石头在深山里穿梭,教他辨识更多的草药和毒物,带他追踪更狡猾的猎物,甚至故意在复杂的地形中短暂分开,测试石头的方向感和独自生存能力。 石头的表现时有瑕疵,比如有一次追兔子差点掉进一个不知道什么人留下的捕兽坑。 还有一次,差点把有毒的蘑菇当成了可食用的,被沈烨及时发现臭骂一顿。 但他学习能力强,犯错便会虚心求教,且同样的错误,基本不会再犯第二次。 而且无论多累多苦,从未抱怨过一句,永远充满了干劲和对沈烨的信任。 到了第三天傍晚,他们遇到了一小群野猪。 领头的是只半大的公猪,獠牙初显,脾气暴躁。 沈烨本可以一枪解决,但他却把机会给了石头。 他将自己的开山刀递给了石头,指着那头冲他们哼哧哼哧挑衅的公猪问道: “敢不敢?” 石头看着那头皮糙肉厚、气势汹汹的野猪,咽了口唾沫,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看到沈烨信任和鼓励的眼神,一股血性猛地冲了上来。 他接过刀,大吼一声,竟然不管不顾地朝着野猪冲了过去! 一场笨拙而又惊险的搏斗开始了。 石头毫无章法,全靠一股蛮力和不怕死的劲头,身上被树枝划出了好几道口子,好几次差点被獠牙挑中,看得沈烨都捏了把汗,随时准备开枪。 最终,石头抓住一个机会,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野猪的脖子,用全身重量将其压倒在地,然后胡乱地用刀猛捅! 野猪发出凄厉的惨叫,挣扎了许久才断气。 石头自己也脱力地瘫倒在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此时他的身上血呼啦次的,已经分不清是野猪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可看他脸上,却带着胜利后极度兴奋和后怕的表情。 沈烨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野猪的伤口,不满的埋怨了一声: “捅得跟筛子似的,浪费了多少好肉?一点技巧都没有,就知道蛮干!要不是它还没完全长成,你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石头嘿嘿傻笑,也不反驳,只要能帮到烨哥,他就高兴。 沈烨嘴上骂着,心里却彻底定了下来。 这小子,胆气足,肯拼命, 关键是知恩图报,经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和生死考验,已经勉强算是完成了自己的考验。 回去的路上,沈烨扛着大部分猎物,让受伤疲惫的石头减轻负担。 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虽然一瘸一拐却依旧努力跟上、眼神坚毅的少年,心里终于做出了决定。 这块璞玉,值得花时间雕琢。 溶洞的秘密,或许在未来某一天,可以向他透露一丝半点。 当然,在那之前,必要的控制和考验永远不会停止。 沈烨深知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而秘密,必须掌握在绝对可靠的人手中。 这次深山之行,收获的不仅仅是猎物,更是一个可能成为左膀右臂的、经过初步淬火的帮手。 沈烨的深山王国蓝图里,终于添上了第一块可靠的基石。 第33章 暗流涌动 沈烨和石头背着沉甸甸的猎物,风尘仆仆却又精神奕奕地回到小河村时,再次成了全村瞩目的焦点。 尤其是石头,虽然身上挂彩,衣衫褴褛,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经过淬炼的自信与光芒,和以前那个畏缩麻木的孤儿判若两人。 “哎呦!石头这是跟烨小子进山了?” “瞧这收获!獐子!还有野猪!” “石头这小子,走了啥运道,攀上烨哥儿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但更多是对沈烨本事的敬畏。 谁都知道,之前的石头,就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主,这才过去几天,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两人没有理会村民们异样的目光。 沈烨将大部分猎物分给了石头,而自己只拿了几只野鸡和那张野猪皮。 “回去把肉腌上,够你吃一阵子了。” “受伤的地方去赤脚医生那里弄点草药敷上,别感染了。”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进了对方的口袋。 石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想要拒绝,但对着沈烨那坚定的目光,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嗯!嗯!谢谢烨哥!” “谢什么谢。。。” 沈烨摆摆手,故作不耐烦: “赶紧滚回去收拾,瞧你这一身血呼啦咋的,别吓着路人。” 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还是被细心的石头捕捉到了。 石头憨笑着,用力点头,扛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荣耀和丰厚收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踏实。 沈烨则提着东西回到了家。 王桂芬看到他出去这么多天,又带了猎物回来,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忙不迭地接过去处理。 林薇看到他安全回来,似乎暗暗松了口气,主动去打水给他洗漱。 晚饭时,沈烨简单说了说深山里的见闻,略去了与野猪搏斗的惊险,只说是石头表现不错,力气大胆子也大。 家人听得啧啧称奇,都对石头的改变感到惊讶。 沈烨一边吃饭,一边用余光观察林薇。 她安静地听着,偶尔听到惊险处,筷子会微微停顿一下。 当他提到石头差点采到毒蘑菇时,她甚至下意识地轻声说了一句: “那很危险。” 虽然立刻又低下头去,但那瞬间的自然流露,让沈烨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他和林薇之间的关系,正在一种微妙而积极的轨道上发展。 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夜深人静,沈烨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毫无睡意。 深山里几天的观察,石头基本通过了忠诚和勇气的初步考验。 但这还不够,溶洞的秘密关系重大,他需要更绝对的把握。 “还得再试试。。。” 沈烨眯起眼睛,脑子里盘算着下一个计划。 下次带他去老鹰崖外围转转,就说发现了一片獐子多的好地方。 看看他在更危险、更接近秘密边缘的地带,反应如何。 特别是。。。嘴严不严。 如果石头能经受住下一次的考验,或许,自己就可以开始让他接触一些外围的事情了,比如帮忙处理一些普通的山货,或者在不告知具体地点的情况下,让他负责运输。 而另一方面,那只神出鬼没的红狐狸,始终在他脑海里徘徊。 溶洞对岸的野兽,神出鬼没的狐狸。。。 这些都指向一个可能:溶洞内部,可能存在其他连接对岸、不为人知的通道。 得想办法抓住那只狐狸才行。。。 沈烨琢磨着。 或者至少,摸清它的活动规律。 那小家伙,就是个活地图! 忽然,沈烨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林薇的动手能力不错,或许自己可以让她帮忙做几个更精巧的活套? 不伤性命,只求捕获的那种。 若是自己的计划成功,或许,还真有可能抓住那只狐狸。 想到这,沈烨直接起身,掀开门帘,第一次走进林薇的房间。 此时的林薇,正在灯下缝补,见门帘掀开,沈烨突然走了进来,顿时吓了一跳,紧张的浑身都在颤抖。 沈烨自然发现了对方的异常。 不过,他却当做没看见一般。 直接拿着一些柔韧的细钢丝和旧麻绳,十分自然的走到林薇面前,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帮我个忙,照着这个图样,用这钢丝做芯,外面缠上麻绳,编几个这样的活套,越结实越隐蔽越好。” 说完,递过去一张粗糙画就的草图,上面是几种绊发套索的结构。 林薇愣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接过东西和图纸,偷偷打量了对方一眼,见其没有别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而后便又有些疑惑地看着沈烨。 她自然认得,这些东西是用来做陷阱用的。 但之前的沈烨,可是从未让她参与过这类事。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好似看出对方的疑惑,沈烨突然开口解释了一句: “我在山上发现了只狐狸,那家伙太精,得用点巧劲。” 沈烨难得地解释,让林薇心中涌过一丝暖流。 没再多问,林薇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手指灵巧,又有缝纫的功底,仔细研究了下图样,便低头认真操作起来。 钢丝在她手中弯折缠绕,外面细密地裹上麻绳,既增加了隐蔽性,也是为了防止伤到猎物皮毛,影响价值,林薇这般想着。 沈烨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就坐在对面,擦拭着猎枪零件,偶尔抬眼看看她专注的侧脸和灵巧的手指。 昏黄的火光下,气氛有种奇异的宁静和默契。 直到一阵困意袭来,沈烨这才道了声:早点睡后,主动离开。 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黑眼圈,疲惫不堪的林薇,就将几个制作精良、几乎看不出钢丝痕迹的活套交给了沈烨。 沈烨检查了一下,结构牢固,触发灵敏,伪装得极好。 “谢谢。” 他收起套索,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手艺不错,但下次不要这么赶了,还是身体要紧。” 林薇低下头没说话,可微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第34章 抓捕成功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依旧让石头住在土地庙中。 但自此之后,家里灶上飘出肉香的时候,总会“恰巧”多出一份,由沈烨或沈红梅“顺路”给石头捎去。 这种不着痕迹的照拂,让石头越发的死心塌地。 沈烨也开始系统地“训练”石头。 不仅仅是狩猎技巧,更包括追踪、陷阱、野外生存,甚至初步的侦察意识。 他教他辨粪便、识地形、设埋伏、处理伤口,将一些常用的保命技巧,全都一股脑的教给了对方。 而石头也学得如饥似渴。 此时的两人,可谓是亦师亦友。 虽然他对沈烨的称呼一直没变,但眼神里的敬重日渐加深,服从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偶尔,石头隐约能够察觉到,沈烨教给自己的东西,已经远超猎户所需,但他从不问,只是拼命的学习。 沈烨对石头的进步很是满意,这小子悟性不错,力气足,关键嘴严,执行力也强。 学习的这段时间,也曾有不少村民试图从石头嘴里套话,但不论他们想出何种方法,石头嘴里都只有几个字:不知道,烨哥不让说。 与此同时,家里的氛围也在慢慢改变。 特别是沈烨找到林薇,让她帮助自己缝制陷阱之后,两人的关系好似又近了一步。 林薇身上那层坚硬的冰壳,在温饱与相对平静中悄然融化。 她依旧话少,但会开始默默的收集、洗净沈烨的脏衣,会在他碗底多埋块肉,会在灯下缝补时,顺手把他磨破的袖口也补好。 这种细水长流的日常,无声地浸润着沈烨。 他开始习惯回家的暖饭,习惯破损衣物的整齐。 他看着林薇脸上渐添的红润,一种陌生的暖意在他心里滋生。 然而,平静的湖泊表面,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就在沈烨这边缓慢进行自己的计划时,三叔一家和爷奶眼里的嫉妒,像毒蛇的信子一般不断吞吐。 很快,村里便有关于沈家“投机倒把,钱财来路不正”的议论开始慢慢流传。 得知此事的沈烨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自己必须加快脚步。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老鹰崖。 溶洞的秘密自己才刚刚只是揭开了一角而已。 那巨大的地下湖和可能的矿藏,以及湖泊对岸,究竟藏着什么,像磁石般吸引着他。 很快,时机便到来了。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虽不大,但却足以覆盖山林,留下清晰的足迹。 这正是追踪的绝佳时机。 沈烨跟家里交代了几句,说雪后猎物好追踪,要进山待上一两天。 便带足了干粮、烧酒和一块特地从黑市淘换来的厚油布,背上猎枪和那几个特制的活套,再次孤身一人直奔老鹰崖。 这次他没有贸然进洞,而是在距离洞口稍远处的下风口的雪地里,找了个既能观察到洞口又能隐蔽自己的地方,用油布和树枝搭了个简易的雪窝子,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寒风凛冽,呵气成霜。 沈烨裹紧身上的棉袄,嚼着冰冷的干粮,一动不动,如同蛰伏的猎豹,耐心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第一天,毫无动静。 只有风雪声和偶尔落下的雪块声。 一直等到第二天下午,就在沈烨以为那只狐狸可能换了路线,或者察觉了什么,不会再出现的时候。 洞口处的藤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沈烨瞬间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如刀。 只是片刻功夫,他便看见先前那只毛色火红的狐狸,极其警惕地探出头来,机警地四下张望,鼻子不断耸动,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它在洞口徘徊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轻盈地窜了出来,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梅花状脚印。 它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洞口附近徘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沈烨没有动,他知道狐狸的狡猾。 更何况,自己已经提前布下了陷阱,即便现在想动,也于事无补,能够做的,唯有耐心的等待。 又等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左右,狐狸果然中计。 它走到一处背风的石堆后,那里似乎有它感兴趣的食物。 就在它低头嗅闻的瞬间,“啪”的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弹动声! 紧接着,便是狐狸惊慌失措的尖叫和挣扎声! 成了! 沈烨猛地从雪窝子里跃出,几步冲了过去。 只见那只漂亮的红狐后腿被一个活套死死缠住,正拼命挣扎嘶叫。 可这陷阱本就是为它量身打造的,它越是挣扎,那活套就勒得越紧。 看到沈烨冲来,火狐眼中露出极度的恐惧和凶光,龇牙咧嘴地试图恐吓走敌人。 沈烨没有给它挣脱的机会,迅速上前,用早就准备好的麻袋,麻利地将其头部罩住,隔绝了它的视线和利齿。 又用细麻绳捆住它的尖嘴,然后小心地解开它腿上的活套,将其整个塞进了麻袋之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红狐在麻袋里惊恐地扭动,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烨提着不断蠕动的麻袋,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对方的足迹,仔细检查了起来。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距离洞口不远的一处岔道上,他发现了几根火狐的毛发,以及两排小巧的脚印。 顺着脚印,沈烨一路前行,很快便发现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而缝隙的出口处,赫然沾着几根火狐的毛发。 应该是对方进出的时候,无意中蹭掉的。 看着那幽深的裂缝,沈烨双眼放光。 这很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那条秘密通道了,这里很可能就是通往湖泊对岸的另一处入口了。 将位置记下,沈烨没有立刻探索。 当务之急,是处理,调教好这只狐狸。 提着仍在扑腾的麻袋,沈烨踏着积雪,迅速下山。 这一次,他不仅抓到了引路的“向导”,更是确认了那条隐秘通道的存在。 接下来的探索,自己将不再是无头苍蝇乱撞。 他的深山宝藏图,又一块关键的拼图,到手了。 第35章 终得进入 提着不断蠕动的麻袋回到家中,沈烨的归来立刻引起了家人的注意,尤其是麻袋里那明显的活物动静。 “哥,你抓到啥了?” 小妹丫丫胆子最小,却又最好奇,躲在沈红梅身后探头探脑。 林薇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落在麻袋上,带着好奇和疑问。 沈烨没有说话,而是将麻袋小心地放在院子的角落,这才解开扎口的绳子。 一只毛色火红、眼神惊恐又带着野性凶光的小狐狸猛地探出头,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呜,试图挣扎。 沈烨将其后腿用软皮绳绑缚住,限制了它的行动,而后丢进了一个之前用来养鸡的笼子中。 “呀!是只狐狸!” 沈红梅惊呼一声。 “好漂亮的狐狸。。。” 小丫忘了害怕,眨巴着大眼睛。 林薇看着那只漂亮却有些狼狈的小兽,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声问: “你抓它回来做什么?” 她以为沈烨要将其剥皮卖钱。 沈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眼神亮晶晶的小妹,忽然改变了主意。 想要短时间内强硬驯服或许可行,但也可能适得其反。 想起林薇和小妹的细心和耐心。 “先试着养养看。” 沈烨言简意赅: “它熟悉山里的一条近道,对我以后有用。” “你们试试看能不能让它安静下来,别放跑了,也别被它咬着。” 他打算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林薇和丫丫。 林薇愣了一下,看着那只充满敌意却又无助的小狐狸,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丫丫更是兴奋地拍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驯服小狐狸成了家里一项重要的“工作”。 林薇找来了一些柔软的干草,给它做了个窝。 丫丫则负责每天小心翼翼地给它喂水。 食物是关键。 沈烨每天都会弄些新鲜的、切成小条的肉条回来。 最初,小狐狸极其警惕,只有当人离开后才会飞快地叼走肉条吃掉。 林薇也不着急,每天定时放下食物和水,并不靠近。 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做自己的事,偶尔用温和的眼神看它一眼。 丫丫更是有样学样,常常蹲在不远处,小声地跟狐狸说着童言童语: “小狐狸,你快吃呀,吃了就不饿啦。” “你别怕,我们不吃你。。。” 或许是没有感受到恶意,或许是饥饿战胜了恐惧,小狐狸的态度渐渐软化。 从只在人后吃食,到敢当着林薇和丫丫的面进食,再到后来,看到她们来,甚至会微微抬起头,耳朵抖动一下,虽然依旧保持距离,但眼中的凶光渐渐被警惕和好奇取代。 沈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赞。 林薇的温柔和丫丫的纯真,确实比他粗暴的手段更加有效。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沈烨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 他先是让林薇拿着肉条,尝试慢慢靠近。 小狐狸起初会退缩龇牙,但在食物的诱惑和林薇温和坚持下,最终允许她将肉条放在很近的地方。 之后几次,或许是习惯了两脚兽的靠近,林薇喂食的距离越缩越短。 最后甚至可以直接拿在手中喂给对方,对方也没有任何的抗拒和警惕。 又过了几天,沈烨觉得火候已到。 他解开了小狐狸后腿的束缚,但依然将其养在鸡笼当中。 只不过,这次鸡笼却是打开着的,预示着它可以随意进出。 重获自由的小狐狸并没有立刻逃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食物和安全还有两脚兽们的照顾。 在一天清晨,沈烨拿出了一块它最喜欢的野兔肝。 他没有直接喂,而是拿着食物,对着小狐狸晃了晃,然后转身向院外走去。 小狐狸立刻焦急地跟了上来,在他脚边打转,发出乞食的呜呜声。 沈烨心中暗喜,脚步不停,背起背篓和猎枪,引着它便朝老鹰崖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不是强迫,而是引诱。 再次来到那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故地重游的小狐狸,毫不犹豫地“嗖”的一下就钻了进去。 沈烨立刻紧随其后。 好在小狐狸并未逃离,而是在洞口附近徘徊,好似有意等着沈烨一般。 洞内依旧阴冷黑暗,但小狐狸却仿佛回到了自家后院,轻车熟路。 它没有走沈烨熟悉的主路,而是在一处不起眼的、布满钟乳石的岔路口,一低头钻进了一处石林,那里有条极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若不是有小狐狸带路,即便走到近处,也很难发现这处密道。 沈烨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密道内曲折蜿蜒,足足走了将近十分钟,前方才豁然开朗! 一股潮湿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 沈烨发现自己果然来到了那片巨大地下湖泊的对岸! 这里的地势比他之前发现的高台要低,要更加靠近湖面。 小狐狸跑到湖边,舔了几口水,然后得意地回头看了沈烨一眼,仿佛在炫耀它找到了水源。 沈烨压下心中的激动,举起火把,仔细打量这片区域。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刚刚升起的兴奋瞬间冷却,转而化为一片惊愕和凝重。 湖边,并非纯粹的原始状态。 那里赫然存在着几间已经完全坍塌、被苔藓和藤蔓覆盖的茅草屋骨架! 旁边散落着一些早已腐烂不堪、只剩形状的木制器具,看起来像是简陋的渔船残骸和破损的渔网。 甚至还能看到一个生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铁皮罐子。 这里。。。曾经有人类生活过! 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他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遗迹。 茅屋的结构非常原始,使用的工具也极其简陋,看起来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某个与世隔绝的小群体在此居住过。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人类遗迹,投向更远处的地面。 下一刻,他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下,零星散落着一些白森森的东西! 他握紧猎枪,一步步走近。 那是。。。人类的骸骨! 而且不止一具! 骸骨散落凌乱,有些骨头上还带着清晰的、被利齿啃咬过的痕迹,甚至有些头骨碎裂! 现场一片狼藉,仿佛经历过一场疯狂的屠杀和啃食。 从那些尚未完全风化腐朽的衣物碎片和工具残骸来看,这些死者,很可能就是曾经在此居住的那些人。 他们是遭到了什么袭击? 沈烨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他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火把的光芒在幽暗的空间里摇曳,仿佛随时会有可怕的东西从阴影中扑出来。 小狐狸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不再玩水,跑回来紧紧贴着沈烨的裤脚,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巨大的地下湖泊依旧沉寂,对岸的黑暗中,那幽冷的光源似乎依旧存在。 但此刻,这片本该充满希望的“新大陆”,却因为这些人类遗迹和散落的骸骨,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和死亡的气息。 沈烨意识到,这个溶洞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它不仅仅蕴含着未知的财富,更可能隐藏着一段血腥的、不为人知的过去,以及。。。制造了那场血腥的、可能至今仍存在的威胁。 发现新世界的喜悦被巨大的警惕所取代。 他必须重新评估这里的风险。 第36章 巨大发现 第二天一早,沈烨是被从头顶巨大裂缝透下的阳光照醒的。 当阳光落在他脸上的瞬间,他猛地坐起,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的猎枪,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昨夜篝火的余烬尚存,小狐狸蜷缩在他脚边睡得正香。 而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昨日的阴霾被巨大的震撼所取代! 黑暗中,他未能看清的全貌,在晨光中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这里根本不是一个封闭的地下洞穴,而是一个巨大的、被环形峭壁包裹的天坑! 头顶并非完全的岩壁,而是有一道巨大的、如同天窗般的裂缝。 阳光从中倾泻而下,照亮了这片与世隔绝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而非地下洞穴的阴冷潮湿。 放眼望去,湖泊广阔,波光粼粼。 岸边不再是光秃的岩石,而是生长着茂密的、不同于外界的植物。 远处甚至有片小树林,鸟儿在其中鸣叫穿梭。 肥硕的鱼群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游弋,几乎不怎么怕人。 这哪里是什么危险巢穴,分明就是一处世外桃源! 沈烨的心脏因激动而剧烈跳动。 他站起身,快步走向湖边。 湖水清澈见底,水草丰美,鱼虾的数量远超他的想象。 他甚至在湖边发现了不少野鸭的巢穴。 沿着湖岸探索,没走多远,又是一惊。 在一片相对平坦、土壤肥沃的区域,他看到了一些明显是人工开垦过的痕迹。 荒废的田垄上!虽然大部分都被野草灌木侵占,但规整的格局,以及草丛中,各类自然生长的作物,却是依稀可辨。 杂草丛中,不仅有稻谷、小麦这样的五谷杂粮,甚至还有油菜、向日葵、甜菜等非主要的农作物。 而更让沈烨震惊的是,就在这片荒废的农田边缘,及更远处的缓坡上,在茂盛的杂草丛中,他看到了点点醒目的红色浆果! 是野山参的果实! 有过经验的沈烨,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快步上前,沈烨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 下一刻,他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不是一株两株,而是一大片! 大大小小的野山参散落在山坡之上,看那茎叶的形态和芦碗的密集程度,这里的随便一株,年份都远超他在外界发现的那些野山参! 压抑住心中的狂喜,沈烨仔细搜寻了起来。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株异常高大的参株上。 它独占一小片地方,茎秆粗壮,复叶层叠,顶端的浆果红得耀眼夺目。 沈烨几乎是屏着呼吸,用带来的竹签和木铲,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泥土挖开。 随着根须一点点显露,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当整株人参完全出土时,就连见多识广的沈烨,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株人参主体粗壮饱满,形态极佳,根须虬结盘绕,密布着珍珠疙瘩,芦碗密集得几乎数不清! 看这品相,年份绝对超过了三百年! 这是真正的参王,无价之宝! 他强忍着激动,用苔藓和树皮将其仔细包裹好,放入背篓的最底层。 然后又小心采挖了十来株,年份在几十年到百年左右不等的野山参。 他没有贪心采尽,如此宝地,必须细水长流。 本以为收获参王,便已是天大的惊喜,但好运似乎才刚刚开始。 中午时分,小狐狸叼着一只肥硕的田鼠,迈着优雅的步伐,跳上一处石缝小窝里准备享用。 沈烨一时兴起,想要看看它曾经的老窝,便俯身用树枝拨弄了一下。 小狐狸不满地吱吱叫了两声,却没有阻止。 就在他拨开几块碎石和干草后,几抹黯淡的金色和彩色一闪而过! 沈烨一愣,仔细看去。 只见小狐狸的窝底,竟然散乱地垫着一些金戒指、玉镯子、还有几颗颜色暗淡的宝石! 这些东西显然被动物当成了亮晶晶的玩物叼回窝里,有些甚至已经被啃咬得变了形,品相很差,沾满了泥土,但确确实实是金银珠宝! 沈烨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这些首饰的风格古老,绝非现代之物。 它们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曾经在此生活的那群人,并非普通的避世野人。 他们很可能拥有财富,甚至可能在这里埋藏着更多的宝藏! 或许是为了躲避战乱,或许是为了隐藏财富,最终却遭遇了不测。 小狐狸的窝,就像是一个意外的线索,指向了一个更深层次的秘密。 沈烨看着这片阳光普照、资源丰饶的天坑,心情无比复杂。 这里不仅是生存的宝地,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藏宝库! 肥美的鱼虾、年份惊人的野山参、可能存在的金银宝藏。。。 巨大的财富近在眼前。 但与此同时,昨夜看到的那些散落骸骨和啃咬痕迹,也像一道冰冷的阴影,提醒着他,这片桃源之地背后隐藏的危险。 那未知的威胁,是否还潜伏在某处? 沈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不是探寻宝藏,而是确保安全。 他需要彻底勘察这个天坑,确认那个威胁是否依然还存在。 然后,自己才能有计划地、安全地开发利用这里的资源。 他将那些被小狐狸糟蹋得不成样子的首饰,重新埋在了它的窝附近,没有立刻拿走。 现在自己实力弱小,还不是动这些东西的时候,将之带出,万一泄露,只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无穷无尽的灾祸。 在湖边打捞了一些鱼虾,背起沉甸甸的背篓,里面装着参王和十几株老参。 沈烨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阳光下的净土,带着依依不舍的小狐狸,循着原路,谨慎地退出了地下溶洞。 小心翼翼的擦去了所有不属于这里的痕迹,沈烨脚步沉稳的踏上归途。 此时,他的心中早已波澜万丈。 这一次,才算是真正的第一桶金到手了。 有了这次的收获,那自己完全可以提前展开自己的计划。 未来的路,仿佛一下子拓宽了无数倍,也布满了更多的迷雾与挑战。 第37章 送礼 离开溶洞的沈烨,背着那份量惊人的背篓,却没有直接回家。 地下世界和那片野山参地的发现,让其心潮澎湃,但却并未被冲昏他的头脑。 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不管是野山参,还是地下世界,都太过惊世骇俗,绝不能轻易示人,甚至不能在他现有的渠道内出手。 一旦被人发现了端倪,顺藤摸瓜找到自己,那后果绝对不是自己现在可以承受的。 就在他思索如何将利益最大化时,一段前世的记忆碎片猛地闪过脑海: 前世的时候,不记得从哪个倒霉鬼口中听到那么一个趣闻:大概就是最近的这段时间,市公安局的周局长,他母亲得了重病,据说需要五十年份以上的野山参做为药引才能吊住性命。 身为大孝子的周局长急得团团转,重金悬赏求参,甚至动用了不少关系网。 但那年月真正的老山参可遇不可求,即便有,人家也都当成传家宝一样藏着,哪会轻易拿出来示人。 最终,周局长也没能找到合适的野山参,自然而然的,老太太没能熬过去,最后撒手人寰。 这也就成了周局长一生最大的憾事,即便日后身居高位,每每提及此事,也是唏嘘不已。 “市公安局周局长。。。老娘。。。野山参。。。” 沈烨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 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周局长位高权重,正是他目前最需要却又难以攀上的关系。 若能雪中送炭,解决他燃眉之急,那这份人情可就太重了! 远非金钱所能衡量!这比卖掉参王换一笔死钱要划算千万倍! 而且,他背篓里除了参王,还有几株品相极好、年份也足够五十年以上的野山参,正好合用! 既不会像参王那样扎眼,又能解决对方的需求。 风险固然有,直接去找这样的人物无异于一场豪赌。 但伴随着的机遇同样巨大! 一旦成功,那他就等于在公安系统内部打下了一根坚实的楔子,未来应对周伟民家的报复,甚至做其他事情,都将拥有一个极强的后援。 “干了!” 沈烨瞬间做出决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没有回村,而是先找了个地方,将参王和大部分老参仔细藏好,只留下一株品相中上、年份约摸六七十年的野山参,用苔藓和木盒小心装好。 而后绕道直接去了县城,登上了前往市里的长途汽车。 一路上,他在心中不断盘算着说辞和可能遇到的情况。 不知道现在的周局长是否已经发布了悬赏,所以自己不能直接说自己知道他母亲病了,这无法解释。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怀疑的理由。 到了市里,沈烨先是找人打听到了市公安局的位置,然后花了两毛钱坐公交车,在公安局附近下车。 而后背着背篓,开始在附近“溜达”。 看似闲逛,实则是在观察和打听市公安局宿舍大院的位置,以及周局长家的情况。 他不敢直接问警察,只是在附近的菜市场、烟酒店,借着买东西的机会,旁敲侧击地听些闲话,确认了周局长家住哪里,以及最近家里确实有老人病重的消息。 摸清情况后,他估摸着周局长快要下班到家,便提前来到了市公安局宿舍大院附近的一个僻静角落等着。 很快,沈烨便看到一个面色憔悴、穿着警服,肩章显示职位不低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行色匆匆地走进大院,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愁容。 特征和打听来的描述大差不离,此人应该就是周局长了。 沈烨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又耐心等了半个小时,才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朝着大院门口走去。 果然被门卫拦下了。 “同志,你找谁?” 门卫警惕地打量着浑身脏兮兮,衣服满是补丁,一副土老帽样子的沈烨。 沈烨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憨厚和焦急: “同志,您好,我找周局长。” “我是他远房亲戚,老家来的,听说婶子病了,家里老人让我赶过来看看。” 说完,他扬了扬手里用旧布包着的木盒子。 “亲戚?” 门卫狐疑地看着他: “周局长家亲戚我都差不多认识,没见过你啊?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哦哦,我叫沈烨,清河县小河村的。” “是拐着弯的亲戚,平时不走动,所以您可能没见过。” “要不是老人病重,我也不敢来打扰局长。” 沈烨语气诚恳,带着乡下人见大官的局促不安,手里紧紧抱着那个木盒子,仿佛是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 门卫将信将疑,但看沈烨样子老实,又是来探病,也不好直接赶走: “周局长家最近是不方便,这样吧,你登记一下,我打电话问问周局长家阿姨。” 沈烨配合地登记,心里却捏了一把汗。 电话打到周局长家,接电话的可能是保姆也可能是局长夫人。 成败在此一举了! 沈烨紧张的握紧了拳头,隔着窗户,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卫。 过了一会儿,门卫放下电话,脸色缓和了些: “进去吧,三号楼二单元一楼,阿姨说好像是有这么一门远亲,让你进去看看。” 说完,又哲哲不远处的一栋楼提醒道: “就是那里,你可千万别走出了,另外,见着人家的时候,说话注意着点,老太太病着呢。” “哎!谢谢同志!谢谢!” 沈烨连声道谢,心里松了口气,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按照门卫的指引,他很快便来到了周局长家门口。 深吸一口气,沈烨敲响了房门。 笃笃笃~~~ 开门的是一个面带忧色、五十岁左右的妇女,可能是保姆亦或是亲戚什么的。 沈烨按照刚才编造的借口,再次说明来意,很是顺利的便被让进了屋里。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沈烨一眼就看到客厅里坐着的那位周局长,比刚才在远处看着更加焦虑和憔悴,此时正低头揉着眉心。 一旁应该是他的夫人,一双眼睛红肿,面色也是憔悴不堪。 第38章 人情 沈烨没有东张西望,表现出适当的拘谨和悲伤,将手里的木盒子递过去,用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带着浓重的乡音道: “周表叔,婶子,我是小河村来的,叫沈烨。” “听说老太太身子不好,我爹娘在家里急得不行,正好昨天进山,侥幸得了一株老山参,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就是一点心意。。。” 他打开木盒,露出里面那株根须臃肿,芦碗密集、形态饱满的野山参。 听到对方送来了老山参,周局长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一步跨过来,小心翼翼地拿起人参,手指甚至有些颤抖。 他是个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这参年份绝对超过五十年,而且保存完好,且的确是刚出土不久,还新鲜着呢。 正是母亲最需要的那味药引! “这。。。这参。。。。你从哪里。。。” 周局长声音都有些沙哑,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沈烨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憨厚地答道: “这就是我在山里面挖的,不值什么钱,一听说你们可能需要,怕耽误事,便赶紧送了过来。” 听沈烨这么一说,周局长此时才发现,对方身上满是尘土,一看就是刚从山里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赶来了。 一旁的局长夫人此时也凑了过来,看到盒中的野山参,顿时眼泪就下来了,抓着沈烨的手连声道谢: “谢谢!谢谢你了孩子!这可真是。。。真的是雪中送炭啊!医生说了,就差这味药引了,我们。。。我们找了许久,托了不少关系,可就是。。。就是。。。” 后面的话,局长夫人没说,只是一味的抹眼泪。 周局长看着沈烨,眼中满是感激和惊喜。 “沈烨是吧?你这份礼。。。太贵重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他现在全部心思都在母亲的病上,这株参无疑是救命稻草。 “表叔您千万别这么说。” 沈烨连忙摆手,表情真诚无比: “都是亲戚,能帮上忙就好!老太太的身体要紧!您快看看能不能用上!” “能用!太能用了!” 周局长激动道,立刻吩咐保姆: “快!快去请李医生过来!” 接下来的场面有些混乱,家庭医生被匆匆请来,确认了人参的真伪和年份,连连称奇,表示有了这药引,治疗方案就能立刻进行,老太太的希望大大增加。 周局长一家沉浸在柳暗花明的喜悦和激动中,对沈烨这个“远房亲戚”自然是千恩万谢。 局长夫人当场就要给钱,但被沈烨坚决拒绝了。 “婶子,这真不是钱的事,是我们家对老人的一点心意,也是我这晚辈该做的。” “只要能救老太太,那就比啥都强。” 沈烨的态度谦卑又坚决。 他越是这样,周局长就越是觉得欠了大人情。 最后,见沈烨死活不要钱,周局长用力拍了拍沈烨的肩膀,语气郑重道: “好!沈烨,你这个人情,我周建国记下了!以后在市里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忙活了这么久,沈烨要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面上依旧不露分毫,只是憨厚地点头: “哎,表叔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我应该的,能帮上忙,我们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说完,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装出一副着急的样子道: “既然事情已经办完了,那我就不多打扰了,还是照顾老太太看病要紧。” 他适时提出了告辞。 周局长此刻心系母亲,也没有多留,亲自将沈烨送到大门口,又再三道谢,并让他留下具体地址,说以后一定登门拜谢。 离开市公安局家属大院,转进一个无人的小巷,沈烨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场豪赌,他已经赢下了第一步。 他没有立刻离开市里,因为没有介绍信,住不了招待所,就随便找了个角落对付了一晚。 第二天,他特意伪装了一下,又去市公安局大院附近转了一圈,听到门卫和几个家属在闲聊,语气中带着庆幸,说周局长家老太太用了药,情况稳定多了,短时间内已经没有大碍了。 沈烨知道,这件事成了。 他这才真正放下心,踏上返程的汽车。 怀里揣着的,不再是那株野山参,而是一张无比牢固的的护身符。 这张牌,或许将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发挥出难以想象的作用。 而他和周伟民之间的悬殊力量对比,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浮动。 ------ 从市里回来,沈烨取回了藏匿起来的野山参,又去溶洞里重新打捞了一背篓的鱼虾,这才带着小狐狸,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周局长的人情是长远投资,而眼下的生活还需继续。 路上,他仔细盘点了这段时间的收获,卖各种野物的肉、和皮毛,出售部分年份稍浅的山参,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积攒了有近1500块了。 想到家里拥挤的土坯房,尤其是里屋那铺小炕,想到林薇日渐缓和却依旧隔阂的态度,以及姐姐红梅和小妹也逐渐长大,沈烨做出了个决定。 打算在现有老屋旁边,就近加盖一间新房。 不推倒,不张扬,只是增加一点空间,改善一下居住条件。 毕竟现在还是75年,时候还没到,现在太过张扬的话,难免不会引起一些人的眼红。 回到家后,沈烨直接找到了父母,和他们商量了起来。 “爹,娘,咱家屋子小,红梅姐和小妹也大了,挤在一起不方便。” “咱们院子东边不还有块空地,我想着就近再接出一间屋子来,也不用多大,够住就行。” “材料就用土坯和木头,再将屋顶换上瓦片,稍微修缮和粉刷一下,你们觉得如何?” 王桂芬和沈建国一听,都觉得儿子考虑得周到,用的也是最普通的材料,看起来就是寻常农家扩建,不会太扎眼,便点头同意了。 第39章 投机倒把 说干就干。 第二天早上,沈建国便请了村里相熟的、比较诚实可靠的村民过来帮工。 因为土坯和其他材料都是现成的。(农村人,闲的时候,就喜欢准备点土坯,当做备用) 所以只是去镇上的砖瓦厂,购买了些瓦片后,就直接动工了。 动静不大不小,也没有特意宣传。 可即便如此,当天中午,瓦片刚刚拉回来。 “沈烨家要加盖新房”的消息还是在村里传开了。 虽然只是土坯房,但还是惹得不少人家羡慕嫉妒恨。 毕竟,在这家家没有余粮的年代,沈家能够加盖新房,那就意味着沈家有余粮、有余钱,日子红火起来了,将其他人都甩在了后面。 同是地里刨食的,咋你家就那么特别,又是娶知青,买猎枪,又是盖新房的?搁谁心里会舒服? 与此同时,三叔沈建军和三婶刘红霞得知此消息后,心里那股酸水又冒了出来。 “哼!臭显摆什么!不就是多了间土坯房吗?” 刘红霞撇着嘴,对着自家男人抱怨: “指不定那钱是怎么来的呢!天天往山里钻,谁知道是真打猎,还是干了别的见不得人的勾当!” 沈建军阴沉着脸,抽着烟袋锅子道: “爹娘那儿也没见他多孝顺,自己倒先享受上了!真是不像话!” 他们不敢再像上次那样直接上门去闹,但心里的嫉恨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两人一合计,又跑去沈老栓老两口那里添油加醋地煽风点火了一番。 沈老栓听着小儿子和儿媳的挑拨,看着大儿子家一天天好起来却对自己没什么表示,心里也越想越不是滋味,总觉得沈烨根本没把自己这个爷爷放在眼里,真是发了财就忘了本。 嫉妒和怨气在暗处不断积蓄、发酵。 新房盖得很快,土坯墙两三天便被砌了起来。 接着便是架椽子和铺瓦片了。 因为提前就计划好的,沈烨准备将原本的茅草顶,全都换成瓦片。 所以,在施工的时候,便将屋里的东西提前收拾了出来,将一些重要或贵重的物品提前藏了出去。 沈烨打算将新起的这间新房,留给自己和林薇住,让姐姐和小妹搬到原来里屋的炕上,父母还住外屋,这样大家都能宽松一些。 就在众人忙的脚不沾地,新房即将完工,只差盘炕和糊内墙的时候,麻烦还是来了。 这天下午,公社的武装干事和两名戴着红袖章的纠察队员,突然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小河村,直接找到了生产队长李卫东,脸色严肃。 “李队长,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你们生产队的队员沈烨,存在严重的资本主义倾向和投机倒把行为!” “利用上山打猎的由头,私下大量贩卖国家资源,牟取暴利,现在更是用非法所得大兴土木,破坏集体经济建设风气!请你立刻带我们去找沈烨,并配合调查!” 李卫东一听,头都大了! 心里暗骂不知道又是谁在眼红搞事,明明这几年上面的政策已经在开始慢慢放宽,没有谁吃饱了没事干,跑村里来找事。 虽然心中万分不爽,但面上只能赶紧应下,带着人急匆匆地往沈烨家赶去。 此时,沈烨正和石头在新房里忙活着盘炕,沈建国在一旁帮忙和泥。 看到李卫东带着几名公社的人,面色不善地过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沈烨!” 武装干事厉声道: “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非法牟利盖新房!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这房子也暂时停工!” 场面瞬间僵住。 王桂芬和闻声出来的沈红梅、林薇吓得脸色发白。 周围的邻居也纷纷围拢过来,议论纷纷,有担心的,但更多的则是看热闹和幸灾乐祸的。 沈烨放下手里的工具,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冷静地扫过公社来人和周围的人群。 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沈烨放下手里的工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看不出太多惊慌,反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委屈: “几位同志,大队长,这是咋回事?我就加盖间房子而已,咋就成投机倒把了?” 武装干事冷哼一声,指着新起的土坯房道: “咋回事?你心里清楚!你这盖房子的钱哪来的?是不是靠私下倒卖猎物和山货来的?这是严重的资本主义尾巴,你必须跟我们回去解释清楚!” “干事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沈烨叫起了屈,语气诚恳: “我沈烨是咱生产队的社员,天天挣工分,大家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盖这房子的钱,那可都是一点一滴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若是按照你这说法,我们农民盖个房子,就钱财来路不正,那以后是不是大家伙都别盖房子了?” “再说了,我确实运气好,打猎卖了点钱,但这不犯法吧?我卖的可都是供销社!” 说着,他看向周围的村民: “乡亲们也都知道,我沈烨别的本事没有,可打猎这事,我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更何况,我每次打猎所得,除了自己家里吃的,卖给供销社那里的钱财,大部分都交给了队里,这个大队长和村干部们都可以作证的。” “咋的,这是去在别人那里可以,咋到我这就成投机倒把了?” 听到沈烨的话,一旁的李卫东也急忙硬着头皮打圆场道: “这位干事,沈烨同志平时表现还是不错的,打猎也是为了集体做贡献。。。” “贡献?我看是借着为集体的名头,行个人牟利之实!” 武装干事不为所动,语气严厉: “有没有问题,调查了才知道!现在立刻停工!” “沈烨,你现在就跟我们回公社说明情况!还有,把你所谓的‘合法’收入来源,都给我交代清楚!” 眼看就要被带走,沈烨心念急转。 这公社可去不得,一旦被带走,就失去了主动权。 想到这,他立刻做出委屈和激动的样子道: “干事同志!我是冤枉啊!我真要是投机倒把,敢这么光明正大盖房子吗?” 第40章 互相扯皮 “我要真投机倒把了,那还不另起房子,盖间青砖大瓦房!” “您看看我这房子寒碜的,就外表光鲜,里面还是旧房子重新粉刷的,就只有一间新屋,就这,还是掏空了我们家所有人的钱包。”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要说卖东西,我前几天倒是卖了点东西,但那不是投机倒把!我是卖给国家了!” “卖给国家?你卖什么了?” 武装干事皱眉喝道。 “是一株老山参!” 沈烨大声道,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是我前阵子进山运气好碰到的!我不敢私藏,就想着卖给国家需要的地方!这事儿我还跟咱们县药材公司的同志汇报过呢!他们可以作证!卖参的钱,可是有正经手续的!怎么,我凭本事赚来的钱拿来盖房子,这难道也错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 卖参是真,但细节经不起深究。 可他赌的就是对方不会为了这点事情,真的去药店查访,即便去了,估计药店的人也不会了他。 要是人人都这么较真,那他们药店以后还怎么收药材? 更何况,沈烨也确实在县的药材收购站露过面,卖过野山参,给对方留下过模糊的印象。 这也是沈烨提前为自己准备的一道护身符。 武装干事将信将疑: “药材收购站?你说的是真的?有证明吗?” “证明?这还需要什么证明,你自己去问一下不就清楚了?” “更何况,谁卖药材还开证明啊,那人家不直接给我轰出来。” 沈烨露出懊恼的神情: “我虽然没有证明,但那收购的老同志肯定记得我!您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问!我也可以跟您一起去县里对质!” 他故意把水搅浑,摆出一副“我是良民,我配合调查,但我冤枉”的姿态。 去县里对质? 现在可不比以前了,对方未必有那个闲工夫和权限,为了一个模糊的举报就兴师动众。 果然,武装干事犹豫了。 如果沈烨说的是真的,这事就变成了社员向国家出售药材改善生活,虽然有点扎眼,但政策并没有制止,性质也就完全不同了。 见对方犹豫,大队长李卫东赶紧趁热打铁道: “同志,我看这事可能真有误会。” “沈烨要是真把好东西卖给国家,那是好事啊!至于盖房子,土坯房也确实不算啥,也花不了几个钱。” “别说是他了,就算是村里面的大部分人家,若真想加盖的话,咬咬牙也是可以的,要不。。。咱先调查清楚再说?”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沈老栓和三叔一家也挤了进来。 沈老栓本想看大房倒霉,听到沈烨扯出“卖给国家”的大旗,心里顿时暗骂小狐狸,怕对方真就这么轻松躲过一劫,便在一旁假惺惺地开口道: “干部同志,要真如我孙子说的那样,把东西卖给了国家,那肯定是好事。。。怕只怕这孩子年纪轻轻,不知道事情的厉害,走错歪路。。。” 听自己公公这么一说,一旁的刘红霞也忍不住高声喊道: “就是,红口白牙的,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说不定就是骗人的!” 听到这两混蛋的话,沈烨立刻眼神锐利的瞪了过去: “三婶!你咋就知道我是骗人的?难道举报我的人是你?你们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过是吧?” 刘红霞被怼得一噎,脸色涨红: “你。。。你胡说什么!”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武装干事看着吵吵闹闹的两方人马,再看看一旁不断说着好话的大队长,顿时也觉得头疼。 通过双方刚才的对话,他怀疑这就是家庭内部矛盾引发的举报。 而沈烨的说辞,似乎也能圆上,虽说没有证据,可举报人那边不也是红口白牙,口说无凭,也是没有证据胡乱攀咬的。 想了想,他决定不趟这趟浑水了,最终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 “行了!都别吵了!沈烨,你说你把山参卖给国家了,这事我们会核实。” “在你没有拿出更确切的证明之前,这房子暂时停工!你也老实待在家里,随时接受调查!要是发现你说谎,后果不是你可以承担的!” 这算是暂时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没有立刻抓人,只是口头警告了几句。 沈烨心里松了口气,知道今天这关算是过去了。 他连忙点头: “哎,好好,谢谢干事同志明察秋毫!我保证随时待命,配合调查!” 武装干事又训诫了几句,这才在大队长的陪同下离开了。 围观人群见热闹没了,也都渐渐散去,但看沈烨的眼神更加复杂。 沈老栓和三叔一家见扳不倒沈烨,便也悻悻而去。 临走前,刘红霞还狠狠瞪了沈烨一眼。 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 王桂芬腿都吓软了,被沈红梅和林薇扶着。 沈烨看了眼走远的众人,眼神冰冷。 这次举报,虽然被他暂时化解,但同时也给他提了个醒。 虎无伤人意,人有害虎心。 自己都还没准备动手呢,对方就先找上门来了。 看来,是这段时间,让他们过得太自在了。 过了好一会儿,家里众人这才缓过气来。 王桂芬拍着胸口,后怕不已: “吓死我了小烨,这可咋办啊,咱这房子,公社不让盖了。。。” 沈烨脸上那伪装出来的委屈和惶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对母亲道: “娘,没事了,虚惊一场,咱该干嘛干嘛。” 说完,他竟直接转身,对石头招呼道: “石头,别愣着,接着干活,争取今天把这炕盘完。” 石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 “烨哥,那公社干事不是说了。。。” “他说他的,咱干咱的。” 沈烨打断他,语气带着调侃道: “事情都还没查清楚呢,我有没有投机倒把,也不是他一张嘴说了算的,想治我的罪,先拿出证据来。” “没有证据,他难不成还敢扒了我的房子不成?” 第41章 举报信 沈建国张了张嘴,想要劝阻儿子,不要顶风硬干。 只不过,当他看到沈烨那副沉稳淡定的模样,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的拿起铁锹,继续帮忙和泥。 站在一旁的林薇,看着沈烨在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后,立刻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指挥干活,那种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近乎霸道的自信,让她的心绪复杂无比。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和她认知里的农村青年完全不同。 他似乎。。。从来就只会把压力一个人默默扛下,而从不显露给家人。 在沈烨的坚持下,施工继续。 盘炕、糊墙、清扫屋子。。。 剩下的活计,在一种略显沉默,却异常高效的气氛中快速完成。 当最后一抹泥灰被刮平,一间虽然简陋但结实宽敞的新土坯房终于彻底落成。 现在只等晾干,就能入住。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沈烨招呼石头吃过晚饭,便将其打发走了。 并在临走的时候,叮嘱对方,让他最近几天少和自家走动,先避避风头,掩人耳目。 家里人都累坏了,也是心有余悸,吃完饭便早早歇下了。 可沈烨却没有睡。 他坐在新房的门槛上,借着月光,眼神幽深。 今天的举报,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低调隐忍并不能换来安宁,只会让那些红眼病和敌人觉得你好欺负,变本加厉。 指望他们良心发现?简直就是个笑话。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能让他们太自在了。。。” 沈烨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起身回到屋里,翻出上次去供销社买的信纸和钢笔,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开始伏案书写。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很快,第一封信便写好了。 这封信是写给前世记忆中,省里的一位大领导的。 内容直指周伟民的父亲——周秉国,那位正在谋求更进一步的市区三把手。 信中的内容并未夸大,而是依据沈烨前世的记忆和零星听闻,精准地点出了周秉国可能存在的工作、作风问题、其子周伟民生活奢侈、以及其家族可能存在的某些经济往来疑点。 语气客观平缓,就仿佛一个知道内情,正常反应情况的匿名群。 第二封信,是写给县公社革委会的。 举报对象是他的爷爷沈老栓。 信中揭露沈老栓作为老一辈农民,思想顽固,封建家长作风严重,纵容三子沈建军一家欺压长子沈建国一家,破坏家庭和睦,影响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形象。 同时隐约提及沈老栓可能私下接受过三儿子家的“孝敬”,存在作风问题。 对于这封信,沈烨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也不可能把沈老栓如何,唯一的作用,就是给对方也找点麻烦,消耗消耗他们的精力,让他们不至于成天盯着自己一家罢了。 第三封信,同样是写给公社的。 举报对象是他的三叔沈建军和三婶刘红霞。 信中详细描述了沈建军夫妇如何好吃懒做、挑拨离间、散布谣言、企图侵占兄长家财产,并且暗示刘红霞可能手脚不干净。 将村子里之前发生的盗窃事件,以及生产队丢过的零星东西,全都扣在了夫妻两个头上。 沈烨在信中说的有板有眼,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但却不妨碍他往自己三叔三婶身上泼脏水。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将其一家定性为村里的不安定分子,是小河沟村的害群之马,隐藏在人民群众里的坏人。 每一封信,他都变换了笔迹和口吻,有的模仿愤慨的村民,有的模仿了解内情的旁观者。 他特意避免使用任何可能联想到自己的具体信息,只提供指向性的线索,让接收单位自己去“调查”。 写完三封信,夜已深沉。 沈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之后,发现没有问题后,便直接揣进了怀里,而后推门去到了破庙。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石头,突然被沈烨摇醒,而后就被塞了纸笔和几封信。 “你将这上面的字全都给我重新抄写一遍,这两天找个时间,帮我偷偷寄出去。” 石头张了张嘴,很想说一句:自己不识字。 想想想便也明白,烨哥之所以这样做,那肯定是有他的理由。 且他也隐约猜到,沈烨这般,应该是不想被人察觉什么。 于是便点点头,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沈烨在一旁看了一会,发现石头虽然抄写困难,但一笔一画却是没有出现任何差错,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将几个新的信封,以及邮票交给了对方。 第二天,石头便按照沈烨鹅交代,借口说去公社看看情况,打听一下消息,而后便去了黑石镇邮局以及和更远的一个公社的邮局,将三封信分别投递了出去。 得知石头已经按照自己的要求,将信全部分开寄出之后,沈烨感觉胸中的一口郁气舒缓了不少。 他知道,这些举报信未必能真正扳倒谁,但癞蛤蟆爬脚面,它不咬人光膈应人。 自己虽然不能拿他们如何,但让他们焦头烂额一阵子,再也无暇整天盯着自己家搞事,还是有可能的。 尤其是周秉国那边,正处于关键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心惊肉跳,若是能够凭借这封举报信,暂时斩断他的晋升之路,那自己就赚大了。 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发展的时间了,若能因此延缓他们的报复速度,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第二天,他依旧像个没事人一般,该上工上工(虽然常溜号),该进山进山。 只是他注意到,三叔一家似乎安静了不少,爷爷那边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似乎暂时缓解了。 但沈烨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他要利用这段宝贵的喘息时间,加紧对溶洞资源的谨慎开发,和对石头的训练。 同时,他也开始耐心等待,等待市里周局长那边可能传来的消息,以及。。。下一次风起的时刻。 第42章 搬新屋 新盖的土坯房在秋日的阳光下慢慢晾干。 沈烨家的生活似乎暂时回归了平静。 公社那边没有再来人,关于“投机倒把”的举报仿佛石沉大海,没了下文。 村里人虽然依旧议论,但见沈烨每天照常参加生产队劳动,家里也只是多了间普通的土坯房,那股嫉妒的风潮似乎也慢慢平息了一些。 三叔沈建军一家和爷爷沈老栓那边,也出乎意料地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烨投出的那几封举报信起了作用。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沈烨能清楚的感觉到,偶尔遇到三叔、三婶的时候,对方明显眼神躲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与怨恨,而不再是之前的纯粹嫉恨。 爷爷沈老栓那边更是深居简出,仿佛一下子老实了许多。 没人上门找麻烦,沈烨自然也乐得清静。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自己必须充分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 沈烨再次通过那条狭窄的“兽道”钻入天坑。 眼前豁然开朗,阳光从顶部的裂缝洒下,湖面平静如镜。 但沈烨却没有被眼前宁静祥的气氛所蒙骗。 几次探索下来,原本心中的兴奋,渐渐被一种沉重的敬畏所取代。 这天坑,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之前,他尝试沿着湖边向一个方向进发。 可走了大半天,眼前的景象依旧陌生,湖岸线曲折蜿蜒,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远处是更加茂密、从未被人类踏足过的原始森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林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根本望不到边界。 而另一侧则是陡峭的、无法攀爬的环形崖壁,向上延伸,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蚂蚁爬进了一个巨大的碗里,连碗底的十分之一都没探明白。 更让他心悸的是,从这片广袤区域的深处,时常会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白天的时候还一片静谧,可一旦到了傍晚或者天气阴沉时,悠长而瘆人的狼嚎会顺着山谷回荡,有时还能听到低沉如闷雷般的熊吼,甚至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极具穿透力、让人血液几乎凝固的虎啸! 这些声音距离或远或近,但每一次都能让沈烨背脊发凉,血压飙升。 他毫不怀疑,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秘境深处,存在着足以轻易撕碎他的大型猛兽。 那些散落的骸骨,就是血淋淋的证明。 孤身一人,他不敢冒险深入。 每一次进入天坑,他都只敢在湖泊入口附近相对熟悉的区域活动。 这里视野开阔,万一有危险,自己也能第一时间逃回“兽道”。 原本计划的大规模探索和资源开发,被现实硬生生压成了小心翼翼的外围活动。 每次有空前来探索,他都会捕捞一些湖里的鱼虾。 这里的鱼虾肥美异常,而且似乎因为缺乏天敌的缘故,数量极多。 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很轻易就能装满带来的背篓。 不过,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和关注,他严格限制了捕捞数量,每次所需的数量不等,绝不贪多。 这些珍贵的河鲜,他不再轻易在本地出手。 每次从山里回来,背篓里除了掩人耳目的普通山货,底层总是藏着用湿水草包裹好的鲜鱼活虾。 他通常选择在天黑后,悄无声息地前往黑石镇甚至更远的县城。 那里有药材收购老板介绍的“特殊客户”,都是些有门路、出得起高价也守口如瓶的人。 交易通常在昏暗的后街或者偏僻的院落进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话语不多,彼此心照不宣。 偶尔,他也会挑一些品相普通的鱼,大大方方地送去国营饭店。 饭店的采购员老张已经跟他成了熟人,知道他“打猎”有一手,总能弄到些好东西。 “哟,小沈又来啦?今天这鱼不错啊,挺肥!” 老张轻车熟路的过秤付钱,偶尔还会调侃两句。 “嗯,张哥,今天运气好,碰上个水洼子。” 沈烨每次脸上都是符合他年龄的憨厚笑容: “以后有啥好货,我还给您送来。” 国营饭店成了他一个很好的掩护,几次下来,村里人甚至公社的人都知道沈烨打猎厉害,偶尔能弄到鱼卖给饭店,赚点辛苦钱,合情合理。 只是没人知道,他送去饭店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真正的大头,都在那些深夜的黑市交易里,换成了厚厚一沓沓被他仔细藏好的钞票。 每一次进出天坑,每一次在黑市交易,沈烨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这天,新屋的土炕终于彻底晾干,终于能住人了。 一家人挑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沈烨和沈建国一起,将一套村里木匠新打造的家具,从老屋搬进了新房。 王桂芬和沈红梅抱着洗晒得干干净净、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跟进跟出,脸上洋溢着喜气。 就连小妹丫丫,都抱着小狐狸,兴奋地在新旧两间屋里跑来跑去。 林薇站在新房门口,看着属于自己的空间,心情有些复杂。 有终于能摆脱拥挤窘迫的轻松,也有即将与一个名义上是丈夫、实则依旧陌生的男人独处一室的忐忑。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沈烨忙活得满头大汗,脱下外衣,露出精悍的脊梁。 他瞥见林薇站在门口发呆,便扬声道: “别愣着啊,看看还缺啥,趁天没黑,我好去弄。” 林薇回过神,忙低下头走进屋,声音细细的: “没。。。不缺什么了,挺好的。” 新房不大,泥土的气息尚未散尽,但因窗户开得很大,显得亮堂。 炕盘得平整结实,上面铺着崭新的苇席。 简单布置了一番之后,沈烨感觉非常满意,自己终于可以正常的睡在屋里了。 晚上,吃过晚饭,一家人便默契地各自回屋。 老屋的门关上了。 新屋的门,也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沈烨和林薇两人。 第43章 日子 煤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土墙之上,放得很大,偶尔随着灯苗跳动一下。 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带着一丝尴尬的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可闻。 沈烨坐在炕沿上,拿着块旧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猎枪的零件,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这是他缓解不自在的习惯性动作。 林薇则远远地坐在靠墙的一条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件旧衣服,低头假装缝补,针脚却走得歪歪扭扭,心思明显不在上面。 过了好一会儿,沈烨觉得这气氛实在憋得慌,清了下嗓子,没话找话: “那什么。。。天色不早了?要不早点睡吧。” “嗯,你先睡,我还要忙活一阵。” 林薇头也没抬,声音像蚊子哼。 又是一阵沉默。 沈烨擦完了枪,组装好,靠在墙角。 他站起身就开始脱外衣,准备上炕睡觉。 林薇听到窸窣的脱衣声,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 她猛地站起身,有些慌乱地说: “我。。。我去看看灶膛的火熄干净了没有。。。” 说着就要往外走。 “早熄透了,我看过了。” 沈烨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赶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林薇的脚步顿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耳根瞬间红了。 沈烨已经脱得只剩里衣,掀开被子钻了进去,靠在炕边,看着林薇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心动。 他故意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咋?这炕这么大,还睡不下你?怕我吃了你?” 林薇被他这话激得脸一热,猛地转过身,瞪了他一眼,虽然那眼神没什么威力,反而带着点羞恼。 她像是赌气般,吹灭了煤油灯,摸黑走到炕边,窸窸窣窣地脱了外衣,飞快地钻进了被窝,紧紧贴着墙壁,背对着沈烨,把自己裹得像只蚕蛹。 黑暗中,两人的距离似乎被无限放大。 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热量。 沈烨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肥皂独有的香味,以及一丝淡淡的幽香,在这狭窄、逼仄的房间里,形成一种奇特又暧昧的气息。 他躺了一会儿,毫无睡意。 听着身边人刻意压抑的呼吸声,知道她也没睡。 “喂。。。”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 “往中间靠点,墙壁印冷,小心明早起来着凉。” 林薇没动弹,也没吭声。 沈烨等了一下,没等到回应,便故意翻了个身,面朝她那边。 被子随着他的动作被带动,一股冷风灌了进去。 林薇轻轻“呀”了一声,下意识地又往里缩了缩。 沈烨得寸进尺,往对方身旁挪了挪。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轮廓。 林薇的身体彻底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沈烨却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其实也有点紧张,但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感让他压过了紧张。 他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忽然低声道: “你用的啥洗头?还挺好闻。” 林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好一会儿,才极小声道: “就是普通的肥皂。” “哦。” 沈烨应了一声,然后又没话了。 过了许久,就在沈烨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却听到她极轻极轻地问了一句: “你。。。你以后。。。还经常进那么深的山吗?” 沈烨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是在担心上次遇狼受伤的事。 他心里某处微微一动,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嗯,得进,不过现在有石头帮忙,不会有什么事的。” 又是一阵沉默。 “那。。。小心点。” 黑暗里,传来她细若蚊蚋的声音,说完便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再也不肯出声了。 沈烨在黑暗里咧了咧嘴,觉得心里那点不自在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应了一声: “嗯,睡吧。” 这一次,两人都没再说话。 身体的疲惫渐渐袭来,听着身边人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沈烨也慢慢沉入了梦乡。 隔着一拳的距离,两人背对着背,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在这个崭新的、属于他们的空间里,一种微妙而安稳的气氛悄然弥漫开来。 夜还很长,但有些冰封的东西,正在无声无息地,加速消融。 新屋里的同住生活,像滴入水面的墨汁,缓慢却不可逆转地改变着沈烨和林薇之间的气氛。 最初的尴尬和僵硬,渐渐被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取代。 沈烨依旧每天早早进山,但出门前,灶台上总会温着一碗稀粥或两个窝头。 林薇依旧话不多,但会默默将沈烨换下的、沾满泥污草屑的衣物洗净晾好,甚至连破洞都会仔细缝补,针脚细密匀称。 沈烨有时会带回来一些山里的野果,酸涩的棠梨、甜软的野柿子,随手放在窗台上。 林薇起初并没有触碰,但随着东西越积越多,后来也会悄悄拿去洗净,自己吃一点,给大姐和小妹留一点。 一天傍晚,沈烨扛着半扇獐子肉回来,浑身满是血腥气。 他打水在院子里冲洗,水花四溅。 林薇在灶房做饭,看着他那副野性十足的样子,忍不住蹙眉道: “不能轻点洗?水都溅到柴火上了。” 沈烨动作一顿,扭头看她,脸上还带着水珠,咧嘴一笑: “咋?嫌我粗鲁?” 说着,故意甩了甩头,水珠甩得更远。 林薇吓得往后一躲,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嗔道: “你这野蛮人,真是。。。” 话没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沈烨也愣了一下,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那难得流露出的娇嗔模样,心里像被羽毛搔了一下,痒痒的。 他嘿嘿笑了两声,倒是放轻了动作。 晚饭时,沈烨啃着獐子腿,状似无意地对王桂芬说: “娘,明天我去趟县里,把这点獐子肉和皮子处理了,家里缺啥不?我捎回来。” 王桂芬想了想: “盐快见底了,灯油也不多了,要是看到有便宜的碎布头,也捎点回来,给你们纳鞋底。” 沈烨点头记下。 第44章 进展 第二天,沈烨从县里回来,不仅买了盐和灯油,还扯了几尺藏蓝色的厚实棉布,一块印着细碎小花的浅色布料,甚至还有一小包水果硬糖和两盒蛤蜊油。 他把盐和灯油交给王桂芬,然后拿起那包糖递给眼巴巴的小妹。 最后将藏蓝布料和蛤蜊油递给沈红梅:“姐,天冷了,给你和爹娘做件厚实衣裳,这个留着擦手防冻疮。” 沈红梅又惊又喜,接过东西,眼圈有点红: “这。。。这得花多少钱。。。” “哪值什么钱,姐你拿着就是。” 沈烨满不在乎的道。 最后,他又拿起那块小花布和另一盒蛤蜊油,走到正在灶台边忙碌的林薇身后,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台子上: “给你的,做件新褂子吧,油。。。天天沾冷水,擦点。” 林薇的背影猛地一僵,手里的锅铲顿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那块素雅却新鲜的花布,又看看那盒精致的蛤蜊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只是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自从自己下乡以来,除了沈烨一家,就没有人再关心过自己。 “。。。谢谢。” 她低下头,声音微不可闻,手指却悄悄攥紧了那块柔软的布料。 “谢啥,顺手的事儿,再说了,你可是我媳妇。” 沈烨摆摆手,装作不在意地走开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林薇的身体僵了一下,而后脸上很快布满了红晕。 又过了几天,夜里忽然刮起大风,气温骤降。 新屋的窗户糊得不够严实,冷风嗖嗖地往里钻。 沈烨被冻醒了,听见旁边林薇似乎也在瑟缩。 他摸黑爬起来,找了件旧棉袄想给她盖上,却听到她带着鼻音轻声说: “不用。。。你穿着吧,别冻着。” 沈烨没听,还是把棉袄盖在了她的被子上。 自己在炕上摸索着,想把窗户缝堵一下。 黑暗中看不清楚,动作有些笨拙。 林薇听着他窸窸窣窣的动静,犹豫了一下,也坐起身,摸到火柴点亮了煤油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屋子。 沈烨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正手忙脚乱地撕扯一件破旧衣服想塞窗户缝。 林薇见状,叹了口气,下炕走过来: “不是那样弄的,得用厚纸板或者软草塞才严实。” 她接过他手里的破布,又从炕席底下抽出几根干燥柔软的草茎,熟练地搓了搓,仔细地塞进窗户缝隙里。 微弱的灯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和纤细脖颈的曲线。 沈烨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忽然觉得这冷风也没那么刺骨了。 “好了,应该不透风了。” 林薇塞完最后一条缝,拍了拍手,转过身,却差点撞进沈烨怀里。 两人距离极近,都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白气。 空气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煤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林薇的脸一下子红了,慌忙后退一步,眼神躲闪:“睡。。。睡吧。” 沈烨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喉咙有些发干,嗯了一声。 重新吹熄灯躺下,两人都没再说话,但彼此都知道对方醒着。 一种无声的、躁动的暖流在冰冷的空气里暗暗涌动。 隔天,沈烨进山回来得特别早。 他还特意绕路去河边,撬开冰层,摸了几条肥美的冬鲫鱼回来。 晚上,饭桌上多了一盆奶白色的、热气腾腾的鲫鱼豆腐汤。 沈烨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最后舀了满满一碗鱼肉和豆腐,放到林薇面前,语气硬邦邦地说: “多喝点,驱寒。” 林薇看着碗里雪白的鱼肉和嫩滑的豆腐,又看看沈烨那副故作严肃却掩不住关心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坚冰,仿佛彻底融化在了这碗热汤氤氲的蒸汽里。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鲜美的滋味从舌尖一直暖到了心底。 沈烨看着她安静喝汤的样子,心里也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踏实而温暖。 他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堵墙,正在这日常的、细碎的温暖中,悄然崩塌。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 一种新的、难以言喻的情感,正在这对被迫捆绑在一起的男女之间,悄然生根发芽。 新屋的火炕烧得暖烘烘的,将冬夜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煤油灯早已吹熄,月光透过窗纸上新糊的厚实草茎缝隙,洒下几缕清辉。 两人依旧各自睡在自己的半边土炕上,中间隔着那道无形的界线。 但经过这些时日潜移默化的相处,那道界线早已模糊不清。 空气里不再是最初的尴尬和沉默,而是流淌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暖意。 林薇侧躺着,面向墙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沈烨身上传来的热度和沉稳的呼吸声。 她闭着眼,却毫无睡意,白天他递过来那碗滚烫鱼汤时硬邦邦的表情,和他笨拙却细心地堵窗户缝的样子,反复在脑海里闪现。 沈烨此时也清醒着。 他平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屋顶模糊的黑暗。 鼻尖萦绕着林薇发间淡淡的肥皂清香,和他自己身上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竟也不觉得难闻。 他想起她嗔怪他甩水时的模样,想起她点亮油灯仔细塞窗户缝时低垂的睫毛。 忽然,林薇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是被子没掖好,一股冷风钻了进去,她极小地吸了口气。 “冷了?” 沈烨几乎立刻低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薇身体微微一僵,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意识到黑暗中他看不见,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沈烨沉默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侧过身,面向她的方向,手臂越过那道无形的界线,摸索着,替她掖了掖肩头的被角。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颈侧的肌肤,温热而略带粗糙的触感,让两人都同时颤栗了一下。 林薇没有躲开。 沈烨的手也没有立刻收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甚至能听到对方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第45章 得偿所愿 “林薇。” 沈烨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嗯?” 她的回应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以后。。。就跟我好好过日子吧。” 他的话依旧带着乡音,不那么动听,却沉甸甸的,砸在林薇的心上。 “我沈烨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 “只要有我在,那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这不是什么海誓山盟,却是一个男人最朴实也最坚定的承诺。 林薇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所有的委屈、不甘、恐惧,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面向了他。 月光微弱,只能隐约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和亮晶晶的眼睛。 沈烨看着她,缓缓伸出手,试探性地、极其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一片湿凉。 林薇的身体本能的颤抖了一下,但却没有拒绝,反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轻轻地将额头抵在了他那宽阔坚实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依赖的、全然信任的姿态。 沈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填满了,滚烫而澎湃。 他不再犹豫,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就在他温暖而有力的怀抱里柔软下来。 隔着薄薄的里衣,能感受到彼此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 那些曾经的隔阂、算计、恨意,在这一刻似乎都冰雪消融。 剩下的,只是两个在冰冷世间相互取暖的、真实的灵魂。 沈烨低下头,寻找到她的嘴唇,生涩却坚定地吻了上去。 林薇颤抖了一下,随即生涩地、笨拙地回应着。 这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也带着一种新生的、破土而出的甘甜。 夜风吹过窗棂,发出轻微的呜咽,却丝毫无法影响屋内逐渐升腾的温度。 笨拙的探索,压抑的喘息,细碎的呜咽,交织成一曲最原始也最动人的乐章。 冰冷的被窝变得滚烫,被子不知何时已被踢开,两具年轻而充满生命力的身体紧紧相贴,汲取着彼此的温度和力量。 所有的言语都已是多余。 当一切归于平静,林薇蜷缩在沈烨汗湿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听着那有力而沉稳的心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踏实。 沈烨的手臂环着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心中一片宁和与满足。 “睡吧。” 他低声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嗯。”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两人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交融,再无隔阂。 窗外的月亮悄悄移过中天,清辉静静地洒在这间简陋却温暖的新房里,见证着一段真正开始的、属于他们的婚姻和生活。 长夜依旧寒冷,但相拥而眠的人,却已拥有了抵御一切风霜的温暖。 天光微亮,生物钟让沈烨准时醒来。 怀里的温软和鼻尖萦绕的淡淡馨香让他恍惚了一瞬,想起昨夜旖旎而又疯狂的一幕。 他下低头,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林薇,见对方睡得正沉,脸颊还带着一丝红晕,呼吸均匀。 他动作极轻地想抽出手臂,生怕惊醒她。 可刚一动,林薇的睫毛便颤了颤,接着就醒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她先是迷茫,随即昨晚的记忆涌上,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眼神慌乱地躲闪开,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沈烨手臂一紧,没让她逃开,低声道: “媳妇,天色还早,你再睡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格外低沉。 林薇被他这声媳妇叫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再挣扎,只是把发烫的脸颊埋得更低,几乎要藏进他胸口。 心跳却砰砰地,擂鼓一样敲在沈烨胸膛上。 沈烨无声地笑了笑,也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抱着她。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感充斥着他的胸腔。 又躺了约莫一刻钟,窗外传来王桂芬轻微的咳嗽声和舀水做饭的动静。 林薇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找衣服,声音带着羞急: “该。。。该起了,娘都在做饭了。。。” 沈烨看着她雪白的脊背和慌乱的样子,眼神暗了暗,也坐起来,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故意道: “急啥,自家屋里,晚点起咋了。” 林薇却没理他,而是飞快地套上那件旧褂子,系扣子的手都有些颤抖,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风情。 这一眼,看得沈烨心头一荡。 两人穿戴整齐出屋时,王桂芬正往桌上端粥,看到他们一起出来,林薇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躲闪,而自己儿子则是一副神清气爽、眉眼带笑的模样,过来人顿时心里明镜似的。 王桂芬脸上笑开了花,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只是招呼道: “起来啦?快去洗脸吃饭,粥都快凉了。” 沈红梅也看出了苗头,抿嘴偷笑,偷偷冲沈烨眨了眨眼。 连小妹丫丫都歪着头看着哥哥嫂子,觉得今天早上的气氛好像特别不一样。 饭桌上,王桂芬一个劲儿地给林薇夹菜: “薇薇,多吃点,看你瘦的。” 又对沈烨道: “小烨,今天没啥重活就别进山了,在家歇歇。” 林薇被婆婆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更加不好意思,头都快埋进碗里了。 沈烨倒是厚脸皮,嘿嘿一笑: “嗯,今天不去远了,就在附近转转,看看套子。” 吃完饭,沈烨果然没像往常一样立刻进山。 他拿起斧头,在院子里劈了一会柴,力气使得格外足,木柴劈得啪啪响,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林薇收拾完碗筷,拿出沈烨昨天买回来的那块小花布,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比划着裁剪。 阳光照在她身上,柔和而温暖。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那个挥汗如雨、身影挺拔的男人,嘴角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浅浅的笑意。 沈烨劈完柴,走到她身边蹲下,拿起一块碎布头帮她拉着: “做褂子?” “嗯。” 林薇轻声应着,手指灵巧地画着线。 “好看。” 沈烨没头没脑地夸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夸布还是夸人。 林薇脸又有点热,没接话,手里的剪刀却用得更加流畅了。 中午,沈烨简单吃了点东西,还是背着猎枪出了门。 不过他没往深山里走,真的就在附近转了转,起了两个套住的野兔,太阳还没偏西就回来了。 他把兔子扔在院子里,对林薇说: “晚上炖了吃。” 然后,他破天荒地没有去鼓捣他的猎枪或陷阱,而是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林薇旁边,看她缝衣服。 看着她飞针走线,看着那件小褂子渐渐成型。 林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针脚都错了一针,忍不住道: “你。。。老看着我干嘛。。。” “我媳妇,我看不得?” 沈烨理直气壮,眼里却满是柔情。 林薇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红着脸瞪他,那模样落在沈烨眼里,比什么都好看。 夜里,依旧寒冷。 但新屋的炕烧得热乎,被窝里更是暖融。 有了前一晚,这一次两人便少了些生涩和慌乱,多了几分自然的亲昵。 沈烨的动作依旧带着猎人的强势,却也增添了小心翼翼的温柔。 林薇也不再僵硬,生涩地回应着,细白的胳膊攀上他汗湿的脊背,指甲无意间留下浅浅的红痕。 喘息平复后,沈烨依旧将她圈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光滑的背脊。 “等开春,我想办法,看能不能弄点棉花和好布,给你做床新被子,再做身里外三新的棉袄。” 黑暗中开口,沈烨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满足。 林薇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顿了顿,小声说: “给你自己也做一身。” 沈烨笑了,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好。” 沉默了一会儿,林薇忽然轻声问: “那山里面,有很多狼吗?” 沈烨搂紧了她,安慰道: “别怕,我不往里深了走,就在外面转悠。” “嗯,”林薇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心点。” 简单的对话,却充满了寻常夫妻般的关切和依赖。 日子仿佛一下子被注入了蜜糖,变得格外有滋有味起来。 沈烨依旧忙进忙出,但眉宇间的戾气被一种沉稳的满足感冲淡了许多。 林薇的话依然不算多,但眉梢眼角都透着被滋润过的柔光,整个人像是舒展开的花朵,连带着和沈红梅、小妹丫丫的互动也多了起来,家里时常能听到她们低低的说笑声。 王桂芬和沈建国看着小两口的变化,心里乐开了花,只觉得这日子越来越有奔头。 然而,沈烨并没有完全沉醉在这份温馨里。 他深知,眼前的平静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守护。 天坑的资源,周伟民的威胁,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在享受这份来之不易温暖的同时,也在暗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也准备着。 第46章 期望 日子像溪水一样,在新屋的暖炕和袅袅炊烟中平缓地流淌,多了许多琐碎却真实的烟火气。 这天一大早,沈烨收拾好这几次进山的收获——几张处理好的兔子皮、獾子皮,还有两只肥硕的山鸡。 他打算去黑石镇把这些皮子和山鸡卖掉,再买些家里紧缺的物资。 “我去镇上一趟。” 沈烨对正在院里晾衣服的林薇说。 林薇直起身,捋了下额前的碎发,很自然地道: “嗯,家里的盐快没了,灯油好像也不多了。还有。。。针线好像也不够用了。” “知道了。” 沈烨应着,目光在她被阳光照得微微透明的耳垂上停留了一瞬,将皮子和山鸡装进一个大背篓,又揣上些干粮,大步出了门。 他甩开两条腿,沿着熟悉的土路走向黑石镇。 对于常年翻山越岭的他来说,这十几里地不算什么。 到了黑石镇,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侯三爷,处理掉了皮子和山鸡,换到了32块钱,以及几张粮票和副食品票。 去供销社称了半斤水果糖,用油纸包好,又按照林薇的交代,买了盐、灯油和一大包针线。 办完正事,他背着空了不少的背篓就往回走。 路过镇子边缘的废品收购站时,他下意识地朝里面瞟了一眼。 各种破铜烂铁、废纸旧书堆得像小山一样。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住了。 他猛地记起,大概就是77年、78年那会儿,停了十年的大学,又要重新招生了! 到时候,无数像林薇这样被耽误了的知青,都会拼命抓住这个机会,改变命运。 自己要是记得没错的话,林薇是高中毕业,有文化底子,人又聪明。。。如果。。。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沈烨的脑海。 只是,他又有些担忧,若是对方考取大学,舍弃自己直接回城,那自己到时候该如何?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直接掐灭。 若林薇真是那样的人,那也不值得自己珍惜。 自己若是因为这个可笑的原因,就瞻前顾后,耽误了对方的前程,那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想到这里,沈烨心头一热,转身就拐进了废品收购站。 看守废品站的是个眯着眼打盹的老头。 沈烨递过去一把糖果: “大爷,我找点旧报纸回去糊墙引火,能进去翻翻不?” 老头看到沈烨递来的糖果,眼都亮了。 这要是拿回去给自家的小孙子,也不知道对方会高兴成什么样。 一把将糖果收进口袋,老头挥挥手,含糊道: “自个儿进去找吧,别把东西翻乱了,按斤称啊。” 沈烨道了谢,把背篓放在一边,一头扎进了那堆散发着霉味的废纸旧书里。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忽略那些报纸杂志,专门翻找那些纸张发黄、封面印着《数理化自学丛书》、《代数》、《几何》、《物理》、《化学》、《政治经济学基础》字样的课本,还有《新华字典》、《成语词典》之类的工具书。 这些在当下被视为“毒草”或无用物的书籍,在这里被随意丢弃、践踏,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沈烨却像淘金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本本挑拣出来,拂去灰尘,检查是否完整。 灰尘呛得他直咳嗽,但他毫不在意。 “哎,小伙子,你专找这些破书干嘛?引火也不经烧啊。” 打盹的老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好奇地问。 沈烨头也不抬,随口敷衍: “给家里弟弟妹妹瞎画着玩,省得他们糟蹋好纸。” “哦。。。” 老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沈烨一眼,又眯上了眼。 沈烨翻找了将近一个小时,竟真让他凑齐了几乎全套的高中数理化课本。 虽然版本不一,甚至有些还缺了页,但大体内容完整。 他还找到了一本厚厚的《英汉词典》和几本66年之前的文学期刊。 抱着一大摞书走出来,称完重。 老头看着秤,嘟囔道: “嘿,还挺沉,这些破纸还挺压秤,这样吧,你给我2块钱,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沈烨爽快地付了钱,把这些“宝贝”小心翼翼地、分门别类地放进背篓底层,上面又盖了些刚才顺手捡的废旧报纸做掩饰,这才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踏上归途。 二十多里路,背着几十斤重的书, 走起来并不轻松。 但沈烨心里揣着一团火,脚步反而格外轻快。 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擦黑。 沈烨背着那沉甸甸的背篓进院,王桂芬和林薇正准备做饭。 “咋回来这么晚?吃饭没?” 王桂芬关切地问,看向那鼓鼓囊囊的背篓: “买的啥啊?咋这么沉。” 沈烨把背篓搬进新房,放在墙角,这才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哦,没啥,买了点盐和灯油,路过废品站,看那些旧报纸和破书便宜,就捎回来了,以后糊墙或者引火用。” 他说着,故意先拿出上面那层废旧报纸。 王桂芬一看是这些,没了兴趣: “嗨,净弄些破烂回来占地方。。。” 但林薇心思细腻,却注意到背篓底层似乎还有别的东西,而且沈烨的眼神里似乎藏着点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走过去帮忙收拾。 当她将底层那些发黄,却保存相对完好的高中课本一本本拿出来时,林薇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眼睛猛地睁大了! 《代数》、《几何》、《物理》。。。这些熟悉的书本,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心门!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烨,心脏砰砰直跳。 沈烨迎着她的目光,眼中满是温柔: “这不马上就要猫冬了,我看你平日里闲着也是无聊,又不爱和村里人扯老婆舌,正巧路过废品站,看到了这些,便都买了回来。” “正好你闲着没事的时候可以翻翻,解解闷,或者教教丫丫认字,万一以后政策有啥变化,或者大学重开,那咱就比别人多些机会不是。” “都封禁了这么多年,总不可能一直封禁下去吧。” 最后这一句话,像重锤一样敲在林薇心上! 一个几乎被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不敢奢望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难道真的还有机会? 第47章 进山 林薇的手指微微颤抖,拿起一本《代数》,翻开泛黄的书页,那些熟悉的公式和符号映入眼帘,瞬间唤醒了她所有的记忆和深藏的渴望。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王桂芬在一旁看着,虽然不明白儿媳妇为啥对一堆破书这么激动,但看着小两口之间那无声流淌的默契,她明智地选择了闭嘴,摇摇头出去做饭了。 屋里只剩下沈烨和林薇。 林薇抬起头,看向沈烨,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疑惑,更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重新燃起的希望。 “你。。。” 她声音有些哽咽,不知该说什么。 原本,她以为和这个男人绑在一起之后,这辈子就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当一辈子村妇了。 可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愿意让自己重拾书本,甚至。。。甚至还想让自己以后去考大学? 虽然如今大学都还是没影的事情,可万一呢? 想到这,她看向沈烨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色彩。 见林薇双眼发光的看着自己,沈烨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鼓励和一种她看不懂的、仿佛能预知未来的笃定。 上前轻轻搂住对方的纤腰,沈烨拍了拍她的后背,伏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放心吧,只要你想做的,我都支持。” 然后不等林薇回应,他便转身出去洗手,准备吃饭,仿佛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那天起,林薇的生活里多了一项重要的内容。 白天忙完家务,晚上点起煤油灯,她就会拿出那些旧课本,小心翼翼地摊开,一页一页地仔细阅读、演算。 起初还有些生疏,但良好的底子,让她很快便将之前丢掉的知识全都捡了起来。 沈烨偶尔会坐在她旁边,就着自己带回来的旧报纸,练习写字(他认字不多),或者擦拭保养猎枪,安静地陪着她。 有时林薇遇到难题,眉头紧锁,他会凑过去看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公式,然后摇摇头,坦诚道: “这破玩意儿,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你慢慢琢磨。。。” 每次都会迎来林薇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抿嘴一笑,心里的焦躁反而淡了些。 有时她学得累了,一抬头,会发现沈烨正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和。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一种共同的、关于未来的隐秘期望,在眼神交汇中默默流淌。 家里其他人虽然不解,但见沈烨支持,林薇又乐意,也就由她去了。 只有沈烨知道,他埋下的这颗种子,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会绽放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花朵。 日子,就在这柴米油盐和悄然滋生的希望中,平稳而充满期待地向前流淌着。 ------- 随着今年的第二场雪纷纷扬扬落下,很快便将小河村染成了一片银白。 土地彻底上冻,田里没了活计,生产队正式宣布进入猫冬期。 村民们大多缩在家里,守着火盆,做些零碎活计,等着年关的到来。 家家户户屋顶升起袅袅炊烟,显得宁静而慵懒。 但对于沈烨而言,这万物蛰伏的季节,正是他深入探索的最佳时机。 “今年雪大,山里的动物肯定不好过,明天我进山转转,看能不能掏几个冬眠的獾子窝,顺便下几个套子,应该有不小的收获。” 饭桌上,沈烨对家人说道。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冬天猎手进山并不稀奇。 王桂芬有些担心: “雪这么厚,很危险吧?要不让石头跟你一起去?” “不用,石头家今年也没存下多少粮食,让他歇歇吧。 我一个人就行,又不走远,只是在外围转转,耗费的时间久一些罢了。” 沈烨语气轻松,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对林薇道: “对了,把那小狐狸给我,那小家伙鼻子灵,说不定能帮我找到獾子洞。” 林薇正在低头喝粥,闻言愣了一下。 那只小狐狸如今跟她很亲,平时就在院子里溜达,晚上甚至偶尔会钻进新房,窝在角落的干草筐里睡觉。 她虽然不舍,但也知道沈烨进山正事要紧,便轻轻点了点头:“ 嗯,你。。。小心点,别让它跑丢了。” “知道。” 沈烨应了一声。 吃完晚饭,王桂芬主动和沈红梅主动揽过家务,将小两口赶回了屋里。 知道明早沈烨就要进山,这一晚,林薇变得特别积极主动。 这也是两人相处以来,林薇第一次反客为主,让沈烨感到特别的惊奇和意外。 第二天一早,沈烨看着还在昏睡的林薇,轻轻在其额头吻了一下,便蹑手蹑脚的穿好衣服出门了。 吃过早饭,交代母亲不要去打搅林薇之后,沈烨就开始准备行装。 加厚的棉袄棉裤,磨得锋利的开山刀,结实的绳索,充足的干粮和烧酒,还有那杆擦得锃亮的56式半自动步枪。 将背篓仔细检查了一遍,正准备寻找小狐狸呢。 刚一抬头,就看到林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默默地将小狐狸引了过来,用一根柔软的红皮绳轻轻系在它的脖子上。 见沈烨看来,她急忙将绳子的另一端递了过来。 似乎知道又要进山,小狐狸兴奋地围着沈烨打转,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裤腿。 “在家好好的。” 沈烨接过绳子,对林薇说了一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嗯。” 林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沈烨“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背起沉重的背篓,牵着小狐狸,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第48章 初遇猛虎 雪地跋涉异常艰难,深一脚浅一脚。 但沈烨体力充沛,又有小狐狸在前面兴奋地带路,速度并没比平常慢上多少。 小狐狸在雪地里撒着欢,时不时回头看看沈烨是否跟上。 再次来到老鹰崖下那个被冰雪半掩的洞口,拨开垂下的冰凌和枯藤,熟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点燃准备好的松明火把,沈烨深吸一口气,牵着小狐狸钻了进去。 洞内温度比外面高不少,冰霜只在入口处凝结。 小狐狸回到熟悉的环境,越发活跃,轻车熟路地朝着那条隐秘的“兽道”缝隙跑去。 沈烨紧随其后。 再次通过那条狭窄曲折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天坑秘境再次展现在眼前。 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同,天坑内虽也寒冷,但并未积雪。 湖泊没有封冻,依旧水汽氤氲,只是周围的植被显得更加萧瑟。 阳光从顶部的裂缝透下,在寒雾中形成一道道光柱,显得更加神秘幽静。 “这次,一定要往里走走看。” 沈烨握紧了手中的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湖泊对岸那片未知的、被雾气笼罩的密林。 小狐狸似乎感知到他的意图,不再玩闹,变得警惕起来,鼻子不断耸动,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空气中的一切信息。 沈烨没有沿着湖岸走,那样太容易被发现。 他选择了一条更加艰难但相对隐蔽的路线——贴着内侧的崖壁,利用岩石和枯木的掩护,缓缓向深处推进。 小狐狸灵活地在前方来回穿梭,时而停下来等待,时而竖起耳朵倾听,充当着完美的向导和哨兵。 越往里走,植被越发茂密原始,巨大的、叫不出名字的古木盘根错节,地上覆盖着厚厚的腐叶。 这里安静得可怕,丛林中,唯有他的脚步声、呼吸声和偶尔水滴落下的声音。 突然,前方带路的小狐狸猛地停下脚步,全身毛发炸起,尾巴僵直,喉咙里发出极度恐惧的“呜呜”声,死死盯着左前方的密林深处,甚至试图往后缩。 沈烨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立刻蹲下身,借助一棵巨树隐藏身形,同时猎枪枪口瞬间指向小狐狸警示的方向。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心跳,什么也没有。 但小狐狸那副如临大敌、恐惧到极点的模样绝不是装的! 沈烨耐心地等待着,眼睛努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搜索着那片区域。 过了足足有五六分钟,就在他以为可能是小狐狸误判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极其腥臊的气息顺着风飘了过来! 沈烨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气味。。。是大型猫科动物!而且距离并不远! 小狐狸吓得几乎要瘫软在地,拼命想往沈烨身后躲。 沈烨一手按住瑟瑟发抖的小狐狸,另一只手死死握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全身肌肉紧绷,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他看不到它,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双或者几双冰冷的眼睛,正隐藏在黑暗的林木之后,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这片桃源之地,果然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沈烨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在瞬间提升到极致。 那股浓郁的、带着野性和压迫感的腥臊气息如同实质,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小狐狸在他脚边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呜咽声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时间仿佛凝固。 密林深处再无动静,但那无形的注视感却如同附骨之蛆,牢牢锁定着他。 沈烨知道,自己绝不能转身逃跑,那样只会立刻引发致命的攻击。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开始向后退却。 每一步都轻得像猫,避免发出任何声响,眼睛死死盯着气息传来的方向。 退后了大约十几米,那股被锁定的感觉似乎减弱了一些。 沈烨不敢怠慢,继续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一块冰冷巨大的岩石,形成了一个相对可靠的依托。 他迅速环顾四周,发现旁边有一个狭窄的石缝,仅容一人勉强挤入。 他毫不犹豫,一把捞起地上几乎吓瘫的小狐狸,侧身猛地挤了进去! 石缝内部空间不大,但足以提供暂时的庇护,避免腹背受敌。 挤进石缝后,沈烨才敢稍微喘口气,心脏仍在疯狂跳动。 他小心翼翼地从石缝口向外望去。 就在此时,密林的阴影一阵晃动,一个庞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型极其硕壮的成年东北虎! 金底黑纹的皮毛在幽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冷峻的光泽,肌肉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步伐沉稳,巨大的虎掌踩在枯叶上几乎无声无息。 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瞳孔,冷漠地扫过沈烨藏身的石缝方向,似乎早已察觉了他的存在,只是出于某种原因,并未立刻发起攻击。 它在沈烨刚才停留的地方嗅了嗅,又抬头望向石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呼噜声,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小狐狸在沈烨怀里猛地一缩,彻底没了声息。 沈烨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毫不怀疑,如果这头猛兽决心攻击,这个石缝根本挡不住它。 他屏住呼吸,枪口透过石缝的缝隙,牢牢锁定着老虎的头颅,手指扣在扳机上,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然而,那老虎似乎对强行攻击这个狭窄的石缝兴趣不大。 它围着石缝缓缓踱步了一圈,巨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最后,它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石缝,而后在沈烨的目瞪狗呆中,直接抬起后脚,朝其所在的方位——撒了泡尿。 是的,你没看错,这只斑斓猛虎,对着沈烨撒了泡尿,做完标记之后,竟然直接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重新隐入了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直到那股可怕的威压彻底消失,沈烨又等待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般地靠在石壁上,内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家伙该不会是成精了吧?它这是在侮辱我吗?” 他喃喃自语,心有余悸。 虽然手握真理,但这么近的距离,若不是生死时刻,他绝对不愿和对方以命相搏。 算了,侮辱就侮辱吧。 这个世界上,能被陆地王者侮辱的人又有几个,自己这是撞大运了也说不定。 虽是这样想的,可闻着身上散发的腥臭味,沈烨还是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倒是脚边的小狐狸,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是主动在老虎留下的尿液上来回蹭着,那样子。。。好似非常享受。 沈烨嫌弃的一把将小狐狸踢到一旁,朝我那个张望了许久,确定没有危险后,这才敢慢慢走出。 这天坑秘境,果然危机四伏! 连老虎这种顶级的掠食者都有,那就不难解释先前的那些骸骨了。 也让他对这片土地的危险性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小狐狸也缓过劲来,不再发抖,但依旧紧紧贴着沈烨,不敢离开半步。 沈烨也不敢再贸然深入那片明显是老虎领地的核心区域。 他决定换个方向探索,沿着崖壁的另一侧相对开阔的地带行进。 第49章 宝地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谨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随着他的深入,天坑的丰富和神奇才真正展现在他眼前。 阳光透过顶部的裂缝,在氤氲的寒气中投下道道光柱,将这片秘境映照得既瑰丽又诡异。 沈烨将小狐狸放下,拍了拍它的脑袋,低声道: “这次机灵点,再有大家伙,早点吱声。”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蹭了蹭他的腿,警惕地竖起耳朵,鼻子不断耸动,显然也比之前更加紧张。 这一次,沈烨的行动模式彻底改变。 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猎人的潜行技巧发挥到极致。 每一步都轻如狸猫,落地无声,充分利用树木、岩石甚至地面的起伏来隐藏身形。 眼睛如同扫描仪般,不断扫视着前方、侧翼和头顶的树冠。 耳朵捕捉着风带来的任何异常声响——鸟类的惊飞、小动物的窜逃、甚至是枯枝断裂的细微声音。 他放弃了直接深入核心区域的打算,转而沿着崖壁与森林交界处的相对开阔地带,进行迂回探索。 这里视野更好,万一遇到危险,也能更快地退到崖壁寻找掩体或攀爬。 小狐狸成了他最好的哨兵,它的听觉和嗅觉远超人类,每次稍有异常就会立刻停下,耳朵转动,给出预警。 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前行了大约三四个小时,虽然收获寥寥,但沈烨并不急躁。 安全第一,摸底更重要。 就在一人一狐经过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生长着大量松树和栎树的混交林时。 前方带路的小狐狸突然再次停下,但这次它没有炸毛,而是歪了歪头,鼻子用力吸了吸,发出一种介于警惕和好奇之间的低呜。 沈烨立刻蹲下身,隐藏在一棵巨大的红松后面,凝神望去。 只见远处的山丘上,一头体型极其骇人的巨型野猪,正像一台推土机般,用它那粗长的鼻子和狰狞的獠牙,疯狂地拱着地面,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这头野猪的体型,远超沈烨在外界见过的任何同类,肩高几乎快到他的胸口,浑身覆盖着厚厚的、沾满松脂和泥浆的刚毛,如同一辆披挂着装甲的战车,散发着一股蛮横凶戾的气息。 沈烨屏住呼吸,握紧了猎枪。 这玩意儿可不好惹,尤其是落单的公野猪,脾气往往比老虎还暴躁,一旦发起疯来,不死不休。 他仔细观察,发现这野猪似乎对别的不感兴趣,只顾着埋头拱地,哼哧哼哧的,显得十分专注。 它在拱什么? 沈烨心生疑惑,小心地调整角度,慢慢靠近,试图看清被野猪獠牙翻开的泥土下面,究竟藏着何种美味。 忽然,一阵山风吹过,带来一股奇异而浓郁的香气! 那香气难以形容,混合着松木的清香、泥土的芬芳和一种极其独特的、令人食指大动的菌类鲜香! 沈烨猛地一愣,这味道。。。 怎么那么像前世时听几个狱友谈起的那种东西!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闯入他的脑海! 他冒险的又再靠近了几步,借着树木掩护,终于看清了——在那头巨型野猪拱开的地面腐殖层下,赫然露出了一朵朵伞盖饱满、色泽棕褐、表面带有独特鳞片的松茸! 而且不是一两朵!是一大片! 密密麻麻,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这怎么可能? 沈烨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果然是传说中的松茸! 这玩意儿在后世可是价比黄金的顶级山珍! 尤其是这种野生的、品质极高的松茸,其价值甚至远超同等重量的黄金! 没想到这天坑之中,竟然有如此大片的松茸生长地! 而且看这野猪的架势,这里显然是它常来觅食的“食堂”! 机遇!天大的机遇! 但与机遇并行的危险也同样巨大! 那头巨型野猪显然已经将这片松茸产地视为了自己的禁脔。 从它那庞大的体型和凶悍的气势来看,对方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一旦被它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沈烨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 硬抢肯定不行,开枪即使能打死野猪,动静也太大,可能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更何况,以对方身上那层铠甲的厚度,除非自己能一枪命中对方的眼睛,将其头盖骨掀飞。 否则的话,那估计死的就是自己了。 他死死盯着那头仍在埋头大嚼松茸、对潜在危险毫无察觉,亦或是毫不在意的野猪。 又看了看那一片诱人的“黄金”,一个冒险的计划逐渐在脑中成形。 他需要等待,需要耐心。 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 智取,唯有智取。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片松林地面相对松软,树木间距适中,那头野猪专注于拱食松茸,行动路线有一定的规律性。。。 一个利用环境制作陷阱的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他需要做一个压发式的巨型套索陷阱,结合深坑和尖刺,目标是困住并重创野猪。 说干就干! 沈烨没有丝毫犹豫,他小心翼翼地后退,远离野猪的视线和听觉范围,找到一处野猪可能经过的、土质相对松软的小径。 时间紧迫! 他抽出开山刀,选中了一棵弹性极佳、碗口粗的小松树作为陷阱的“动力源”。 他奋力将树梢拉弯下来,几乎贴近地面,然后用刀快速削制了一根坚硬的木签子,巧妙地卡住弯曲的树梢,做成一个极其敏感的触发机关。 接着,他从背篓里取出这次带来的,那根最粗最结实的牛皮麻绳,牢牢系在弯曲的树梢上,另一端则做了一个活套,布置在触发机关前方,巧妙地隐藏在落叶之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水平绊索套。 只要野猪触发机关,松树弹回的巨大力量会瞬间收紧套索! 但这还不够! 野猪皮糙肉厚,力量惊人,单靠套索未必能完全制住它,甚至可能被它挣断绳索。 沈烨眼神一狠,看向了脚下的土地。 他挥起开山刀,开始疯狂地挖掘触发机关前方的地面! 他必须挖一个足够深、足够让野猪失足陷进去的陷坑! 第50章 智取野猪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体力的工作。 汗水很快浸透了沈烨的衣衫,酸胀的手臂肌肉,使得每挥动一下手臂,都疼痛难忍。 但他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拼命挖掘。 泥土飞溅,很快,一个一人多高的土坑逐渐成型。 接着,他又砍来十几根粗壮尖锐的硬木棍,将一头削尖,如同短矛一般,倒插在陷坑的底部和侧壁! 锋利的木尖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陷坑用细树枝和落叶完美地伪装起来,与周围的落叶层融为一体。 经过沈烨的一番布置,如今的陷阱变成了一个连环机关。 一旦野猪会触发机关,就会被弹回的松树用套索死死勒住一条腿,同时身体会因为巨大的拉扯力和突然的袭击而失去平衡,大概率会一头栽进前方布满尖刺的陷坑里! 即便套索没能完全困住野猪,只要对方慌乱之下,一个失足,落入陷坑,里面的尖刺也足以造成致命伤害! 一个纯粹利用自然材料和环境的连环杀局已然成型! 布置完这一切,沈烨几乎虚脱,但精神却还处于高度亢奋。 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环节,清除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引君入瓮。 他需要将那头野猪从松茸地引到陷阱路径上来。 沈烨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那头仍在哼哧哼哧享受美味的野猪身上。 他从小狐狸脖子上解下皮绳,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低声道: “躲远点,别出声。” 小狐狸很是乖巧的蹿到了一旁的大石后面,将身体蜷缩了起来,只露出一对尖尖的耳朵。 而后,他又从背篓里拿出一块带着血丝的獾子肉——这原本是他准备的口粮。 看准风向,确保气味能飘向野猪,沈烨用力将肉块朝着陷阱侧前方的一片空地上扔去! “啪嗒。” 肉块落在枯叶上,声音不大。 但野猪那对巨大的耳朵猛地扇动了一下,拱食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显然是听到了什么。 它抬起沾满泥土和松茸碎屑的巨大头颅,鼻子用力地嗅着空气。 血腥味混合着獾子肉特有的腥气,顺着风飘了过去。 对于杂食性的野猪来说,这无疑又是一道美味。 野猪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叫,似乎有些犹豫,看了看地上的松茸,又嗅了嗅空气里的肉味。 最终,食欲战胜了专注。 它迈开粗壮的四肢,晃动着庞大的身躯,朝着肉块落地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来。 沈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握着步枪,身体如同雕塑般凝固在掩体后,死死的盯着野猪的每一步。 一步,两步。。。 野猪离那片空地越来越近,也逐渐偏离了它原本的路线,正一步步的走向沈烨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它粗壮的蹄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近了,更近了! 就在它的前腿即将迈过那条看不见的死亡界线时,它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或许是空气中残留的极淡人气,或许是地面那极其细微的翻动痕迹,它竟然停顿了一下,警惕地左右张望! 沈烨的呼吸几乎停止! 小狐狸也紧张地捂住了嘴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或许是那近在咫尺的肉香最终诱惑了它,野猪只是犹豫了几秒,便再次迈开了步子。。。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机括弹动声! 野猪的右前腿,准确地撞上了那根细微的触发机关上! 紧接着! “嗡——啪!!” 一声巨大的、令人牙酸的树木绷弹声猛地炸响! 那棵被压弯的小松树以惊人的速度猛地弹回! 系在树梢上的粗绳套索如同毒蛇般瞬间暴起,精准无比地死死箍住了野猪粗壮的右前腿根部,然后猛地向上向后收紧!巨大的力量扯得野猪发出一声痛嚎,整个前半身被拽得一个踉跄! 而就在它失去平衡、身体本能前冲的瞬间。。。 “嗷~~~” “轰隆!!” 它那庞大的身躯前半部分,结结实实地踩塌了伪装的陷坑! 无数削尖的木棍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它的胸腹、脖颈! “嗷呜——!!!” 一声比之前凄厉十倍、痛苦百倍的嚎叫声猛地从野猪口中爆发而出,震得整个山林仿佛都在颤抖! 野猪疯狂地挣扎扭动,但因为是倒掉着一条腿的缘故,它越是挣扎,套索勒得越深,陷坑里的尖刺造成的伤害越大! 鲜血如同泉涌般从多个伤口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坑壁和周围的落叶! 它试图用另一条后蹄蹬踏着爬出陷坑,但没挣扎一下,坑底的尖刺和套索的拉扯让它根本无法发力,只能在坑里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哀嚎,生命力随着鲜血快速流逝。 庞大的野猪此刻彻底成了陷阱中的困兽,虽然还在抽搐嚎叫,但死亡已然注定。 沈烨直到此刻,才缓缓从掩体后站起身。 他看着眼前这血腥而惨烈的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有的,只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冷静。 这个纯手工打造的陷阱,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他知道,这头野猪完了。 剧烈的疼痛、失血和内脏的损伤,很快就会要了对方的命。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 野猪的惨嚎和浓烈的血腥味引起的动静太大,他必须时刻防备着吸引来其他掠食者。 迅速收起小狐狸,沈烨再次隐蔽了起来,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终的收获时刻。 同时也在守卫着自己的战利品,防备着可能被血腥味引来的黄雀。 天坑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残酷而直接。 而他,只不过是凭借智慧和有限的工具,成为了暂时的赢家罢了。 第51章 遭遇狼群 沈烨的预料果然没错。 浓烈至极的血腥味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坑中,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对周遭所有的掠食者散发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最先被吸引来的,是一只体型矫健、皮毛斑斓的猞猁。 它悄无声息地从林间阴影中潜行而至,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陷坑中仍在微微抽搐、发出痛苦呻吟的野猪,眼中闪烁着贪婪与警惕的光芒。 它朝沈烨躲藏的地方扫了一眼,明显发现了躲在树后的两脚兽。 只不过,第一次见到人类的它,只以为那是一只比较高大,穿着有些奇怪,拿着跟烧火棍的猴子罢了。 虽然猴子能给自己造成不少的困扰,但食物的诱惑压倒了一切。 它绕着陷坑谨慎地走了半圈,发现沈烨并没有靠近的意思,而是拿着手中的烧火棍对准了自己,明显是在防备。 心中愈发鄙夷的它,选了个合适的角度,正对着沈烨,而后准备跃下陷坑,想要抢夺野猪身上的第一口血肉。 然而,就在它后腿微屈,即将发力的瞬间。。。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声猛然打破了山林诡异的寂静! 端着枪瞄了半天的沈烨,根本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他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惕,猞猁的身影刚一出现,就被他直接锁定。 这两枪时机把握得极准,两颗子弹全都精准地钻入了猞猁相对脆弱的侧颈! “嗷呜!” 猞猁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僵,翻滚在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鲜血从弹孔处汩汩流出。 枪声的回音在山谷间回荡,暂时压下了野猪的哀嚎。 将猞猁击杀,沈烨迅速调整方位,眼神冰冷地扫视着猞猁的尸体和周围的密林。 枪声会惊动更多东西,但他别无选择。 小狐狸不知道何时又跑了回来,在他脚边瑟瑟发抖,动物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更大的危险正在逼近。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低沉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声从密林深处传来,而且不止一声! 是狼群!!! 声音迅速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沈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还不等他想出应对之策,下一刻,七八道灰影如同鬼魅般从林间窜出,停在了陷坑不远处。 这群野狼的体型,远超沈烨在外界见过的任何同类。 一个个肩高体壮,毛发粗粝,眼神凶残而饥饿,嘴角滴着涎水,死死的盯着陷坑里的野猪和旁边猞猁的尸体,也警惕地扫视着沈烨藏身的方向。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散开成一个半包围圈,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獠牙外露,步步紧逼。 它们在评估,在试探。 沈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七八头变异般的巨狼! 这根本不是他能正面抗衡的力量! 就算有枪,他也无法同时对付这么多高速移动的目标! 陷坑里的野猪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更加绝望的嘶嚎,徒劳地挣扎着,反而加速了血液的流失。 狼群显然被这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狂躁,一头格外雄壮、似乎是头狼的公狼仰头发出一声长嚎,仿佛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最外侧的两头恶狼猛地朝猞猁的尸体扑去! 而另外几头则直接冲向了陷坑里的野猪! 还有两头,则朝着沈烨藏身的大致方向龇牙逼近! 危机瞬间爆发! 沈烨瞳孔紧缩,没有任何犹豫! 他深知一旦让狼群触碰血腥,那下一步就是全力围攻他! “砰!砰!砰!” 他率先开枪!目标不是冲自己来的狼,而是那两头扑向猞猁尸体的饿狼! 必须先打断它们的进食,激怒它们,才能将水搅浑! 子弹呼啸而出,一头狼应声倒地,另一头则被打中了后腿,惨叫着翻滚开去。 枪声再次刺激了狼群! 它们的目标瞬间集中到了沈烨这个更具威胁的“两脚兽”身上! 那头头狼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放弃野猪,带领着剩下的五六头恶狼,如同几道灰色闪电,猛地朝沈烨藏身的大树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操!” 沈烨骂了一句,心脏狂跳,但握枪的手却异常稳定。 他猛地从岩石后探身,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头狼就是两枪! 头狼极其狡猾,似乎预判到了危险,猛地向侧方一跃,子弹擦着它的皮毛飞过,全都打空了! 而就这么一瞬间的耽搁,另外几头狼已经从左右两侧包抄了过来,距离他不到二十米! 腥臭的口气几乎扑面而来! 危险!!! 沈烨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将身边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用油布包裹的松明火把点燃! “呼!”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动物天性畏火! 骤然出现的火焰,让扑到近前的几头恶狼猛地一滞,发出了惊惧的低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包围圈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就是现在! 沈烨一手举着火把奋力挥舞,制造光和热的威慑,另一只手端起枪,根本来不及瞄准,对着左侧离得最近的一头狼大致方向猛地扣动扳机! “砰!砰!” 如此近的距离,子弹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头狼掀翻在地! 但右侧的狼已经趁机扑了上来!血盆大口直咬向他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沈烨猛地将燃烧的火把当成棍棒,狠狠砸向狼头! “嘭!” 火星四溅! 滚烫的火焰和撞击力让那头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攻势一缓。 沈烨趁此机会,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它的腰腹柔软处! 同时身体借力向后急退,后背重重撞在崖壁上,避免了被扑倒的命运。 那狼吃痛滚开,但更多的狼又围了上来! 火焰的威慑力正在快速减弱,饥饿和凶性压过了本能恐惧! 此时,枪里只剩最后一颗子弹了!(56半弹仓容量只有10发) 沈烨额头青筋暴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 而就在这生死关头,陷坑方向突然传来了野猪最后一声极度凄厉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它终于被另外两头趁机偷吃的狼结果了性命。 更多的狼则被那边浓郁的血腥味吸引,开始犹豫是继续围攻这个难缠的两脚兽,还是先去分享大餐。 头狼发出了焦躁的咆哮,似乎是在权衡。 沈烨背靠崖壁,剧烈喘息,火把在前方挥舞,枪口指着狼群,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一线生机。 他知道,自己必须趁狼群注意力被野猪尸体分散的瞬间突围! 否则一旦它们决定先解决自己,就真的完了。 第52章 天坑的秩序守护者 就在沈烨背靠冰冷崖壁,火把摇曳,枪膛仅余最后一颗子弹,与五六头龇牙低吼、步步紧逼的巨狼陷入生死对峙的绝境之时。。。 “嗷呜——!!!”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无上威严与狂暴力量的虎啸,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密林深处炸响! 这声咆哮是如此恐怖,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固,树叶簌簌而下! 声音中蕴含的霸主威压,让原本凶残嗜血的狼群瞬间如同被冰水浇头,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立刻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就连沈烨,也被这近在咫尺的咆哮震得气血翻涌,耳中嗡嗡作响,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下一刻,一道巨大无比的金色身影如同闪电般从林间猛扑而出!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目标直指狼群中最为雄壮的那只头狼! 那头狼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随即——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东北虎那巨大的虎掌,带着千钧之力,精准而狠辣地直接扇在了头狼的侧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甚至压过了头狼的惨嚎! 那头体重远超寻常野狼的狼王,竟像是一个破布口袋般,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得凌空飞起,狠狠撞在三四米外的一棵松树干上,软软滑落在地,口鼻溢血,眼看就不活了! 一击! 仅仅一击就秒杀了狼群的首领! 剩下的几只恶狼吓得魂飞魄散,发出惊恐的哀鸣,夹起尾巴,转身就想逃跑! 但老虎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这些闯入它领地、制造混乱的家伙。 它巨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恐怖敏捷,一个猛扑就追上落在最后的一头狼,血盆大口一张一合——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头狼的颈椎被轻易咬断,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瘫软在地。 老虎抬起头,冰冷的琥珀色瞳孔扫过其他已经逃出一段距离的狼群,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低沉咆哮。 那些狼如同得到了赦令,更是屁滚尿流,头也不回地疯狂逃窜,瞬间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老虎并没有追击,似乎它的目的只是驱逐和惩戒,而非赶尽杀绝。 转眼之间,刚才还危机四伏、命悬一线的战场,竟然就只剩下一片狼藉、浓重的血腥味,以及。。。僵立在崖壁下的沈烨,和那头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他的百兽之王。 沈烨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手心里的汗滑得几乎握不住枪柄。 火把还在燃烧,但他知道,在这头真正的山林霸主面前,这点火光和手里最后一颗子弹,恐怕都毫无意义。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老虎胡须上沾着的血珠,闻到它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的、令人窒息的猛兽气息。 老虎迈着沉稳而优雅的步伐,缓缓向沈烨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沈烨的心尖上。 它巨大的头颅低垂着,那双冰冷的、毫无情感的琥珀色瞳孔,直直地盯着他。 小狐狸早已吓得瘫软在沈烨脚边,连呜咽都不敢发出。 沈烨背靠石壁,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后退——也无路可退。 他紧紧盯着老虎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它的意图,是杀戮?是毁灭?还是其他。。。 老虎在沈烨面前不足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它只需要一个扑击就能轻易将其撕碎。 老虎巨大的头颅朝前探了探,鼻子凑近了些,对着沈烨的方向,用力地嗅了嗅。 沈烨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那湿热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沈烨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老虎嗅了几下,似乎确认了什么。 它那原本冰冷的眼神里,竟然极其人性化地流露出一种。。。嫌弃? 仿佛在说: “又是你这个两脚兽?” 它并没有露出攻击的姿态,反倒是慵懒地甩了甩巨大的头颅,打了个响鼻,喷出的气流吹得沈烨头发飞扬。 然后,它完全无视了如临大敌的沈烨,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那个陷坑旁,看了一眼里面已经死透的野猪和旁边的猞猁尸体。 老虎伸出巨大的爪子,轻松地刨开部分陷坑边缘的浮土,然后低下头,一口咬住野猪最肥厚的后臀部位,猛地一发力! 重达数百斤的野猪尸体,竟然被它硬生生从陷坑里拖了出来! 老虎叼着它的战利品,再次回头瞥了沈烨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这麻烦是我解决的,战利品归我,你没意见吧?” 沈烨哪里还敢表示意见,急忙将头扭到一旁,生怕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不注意,刺激到了这个大家伙,人家返身就给自己来上那么一巴掌。 见两脚兽没有丝毫表示,老虎哼了一声,随即,便拖着沉重的野猪尸体,步伐依旧沉稳有力,肆意潇洒的缓步朝密林深处走去。 原地只留下地上深深的拖痕和浓郁的血腥味。 直到那巨大的身影彻底消失,林间再无声响,沈烨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般地靠在了崖壁上,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感包裹了他,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明悟。 这头老虎。。。它的行为模式完全超出了普通野兽的范畴。 不像是一个单纯的掠食者,更像是一个拥有明确领地意识、维持着某种生态平衡、甚至带着点“洁癖”和“傲慢”的秩序守护者。 它似乎并不会主动随意杀戮,只是在驱逐和杀死平衡的破坏者,并向自己这个可怜的受害者收取一定的“管理费”(战利品)。 沈烨发现,老虎对待自己的态度,更像是对一个误入其领地、虽然弱鸡但还算守点“规矩”(没有胡乱开枪或主动挑衅)的陌生生物的。。。一种漠视和警告。 看着地上狼王的尸体和老虎离去的方向,沈烨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莫不是这老虎成精了?懂得识人辨物物? 第53章 巨大收获 看着老虎那庞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沈烨背靠着冰冷的崖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巨大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手臂都微微颤抖。 小狐狸也从极度的恐惧中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蹭了蹭沈烨的裤腿,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没事了。。。” 沈烨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安抚了对方一阵之后,目光这才扫向一片狼藉的战场。 狼王的尸体软塌塌地倒在树下,口鼻溢血,死不瞑目。 距离狼王尸体不远的地方,另一只被老虎咬断脖子的野狼尸体,就这么静静的躺在那里,早已气绝多时。 现场除了沈烨这一人一狐之外,唯一还能动弹的,就只有不远处那只被枪打中了后腿,此刻正拖着伤腿试图爬走的伤狼。 至于更远处的陷阱旁,此时也只剩那只被枪毙命的猞猁了。 虽然最大的野猪尸体已经被老虎拖走,但留下的这些,依旧是不小的收获,尤其是这罕见的巨狼与那只猞猁的尸体! 沈烨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浓重的血腥味很快会再次引来其他食腐动物,甚至搞不好,那位心血来潮的“秩序守护者”,还会再次光临。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没有主动攻击自己,但将自己的小命交给一个不确定因素,却不是沈烨能做的。 他首先走向那只试图逃跑的伤狼。 那狼看到沈烨靠近,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后腿的重伤让它毫无反抗之力。 沈烨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举起开山刀,干净利落地结果了它。 接着,他就开始迅速处理战利品。 三头巨狼,一只猞猁。 他没有时间仔细处理,只能尽可能取走最有价值的部分。 他用开山刀费力地割下四张相对完整的狼皮和猞猁皮。 这些皮毛厚实异常,油光水滑,拿出去绝对是个天价。 狼牙和狼爪也被他小心地撬下收起。 狼肉粗糙腥臊,价值不大,但他还是割下了几条最肥厚的后腿肉,用油布包好,准备带回去尝尝或者卖到黑市。 至于剩下的部位,则被其一股脑的全都丢给了小狐狸,让它随便糟蹋。 这些野物的尸体中,显然猞猁的皮毛是最为珍贵的,他处理得也格外小心。 整个过程耗时不少,沈烨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耳朵捕捉着周围任何细微的声响。 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老虎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也或许是这里的动静太大,将周遭的野物全都吓走。 以至于直到沈烨处理完所有的皮毛后,都没有新的不速之客到来。 将沉甸甸的皮毛和狼肉捆好塞进背篓,沈烨感到背篓的重量几乎达到了极限。 但他今天的探索还远未结束。 老虎的出现和它那近乎“智慧”的行为,极大地刺激了沈烨的好奇心与警惕心。 他必须对这片区域有更深入的了解,至少要摸清那位“山大王”大概的活动范围和一些“规矩”。 他不敢再深入核心区域,而是继续选择沿着崖壁,朝着与老虎离去相反的方向,继续迂回探索。 小狐狸经过刚才的惊吓,变得更加谨慎,紧紧跟在沈烨脚边,充当着灵敏的哨兵。 这一次,他的探索更加细致,不再仅仅关注显眼的资源,而是仔细观察地形、水源、动物足迹的分布,试图勾勒出这片天坑的生态图谱。 在一处背风向阳的岩石裂隙里,他发现了一种叶片呈墨绿色、带着银色斑纹的奇异兰花,散发着清冽的香气,一看就绝非凡品。 沈烨小心翼翼的将之采集了起来,等有机会的时候,再拿到药铺辨认。 在一道潺潺流出的温泉溪流边,他看到溪底沙砾中混杂着一些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黑色砂粒,他又小心地收集了一小撮。 他还在树林中又发现了几处明显的、属于不同大型动物的毛发和爪痕。 虽然未能一睹真容,但沈烨还是赶紧避开了这些区域,并拿出笔记本,将这里的情况默默记了下来。 最让他惊喜的,是在一处靠近崖壁、土壤异常肥沃的小洼地里,他发现了一片野生的天麻!而且年份看起来相当不错! 他小心挖掘了几株,连同块茎一起用苔藓包好,放入背篓。 这些可是好东西,价值不菲。 太阳逐渐西斜,天坑内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 沈烨知道是时候返程了。 夜晚的天坑,绝对是真正的人间地狱,他毫不怀疑会有更多昼伏夜出的可怕东西出来活动。 他背起沉重得几乎能压垮常人的背篓,带着小狐狸,循着来时的路线,快速而谨慎地朝着“兽道”入口撤退。 一路有惊无险。 再次通过那条狭窄的通道,回到熟悉的老鹰崖下时,外面已是夕阳西照,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却让沈烨感到一种重回人间的踏实感。 回头望了一眼那幽深神秘的洞口,沈烨目光深邃。 这一次探索,虽然被某只恶霸虎打劫了一头野猪,但却也收获了一张猞猁和几头巨狼的皮毛、药材、信息,以及。。。对这片秘境更深层次的敬畏和认知。 那头拥有“智慧”的老虎,那片蕴藏着无尽财富与危险的原始之地,已经在他心中打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第54章 再遇老狼王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墨蓝色的天幕上零星蹦出几颗寒星。 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 沈烨背着沉重无比的背篓,踩在没膝深的积雪里,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归心似箭。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林薇的身影。 她点亮油灯等他回来的样子; 她低头缝补时柔和的侧脸; 她喝鱼汤时微微鼓起的脸颊; 还有昨夜那旖旎的温存。。。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牵挂感,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回到那个亮着昏黄灯光、有她在的小屋。 “马上就要到家了!” 沈烨咬紧牙关,无视了逐渐暗沉的天色和越发刺骨的寒冷,边走边给自己打气。 决定连夜赶路的他,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足以让他摸黑找到回家的方向,虽然风险极大,但思念压过了一切。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辨认了一下方向,沈烨迈着几乎冻僵的双腿,朝着小河村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前行。 雪夜的山林死寂一片,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和他自己沉重的喘息声、踩雪声。 月光偶尔穿透云层,洒下清冷的光辉,将雪地照得一片惨白,更添几分诡异。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沈烨全神贯注于赶路时,一种极其细微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凉的蛛丝,悄然缠上了他的后颈。 猎人的本能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他猛地停下脚步,豁然转身,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身后茫茫的雪原。 月光下,除了被风吹起的雪沫和摇曳的树影,空无一物。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小狐狸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在他脚边转动着,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咕噜声。 “错觉?” 沈烨眉头紧锁,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他不敢大意,端起猎枪,仔细聆听了片刻,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想了想,他打算继续前行,但速度却慢了下来。 全身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警惕。 然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如影随形! 它时而出现在左侧,时而出现在右后方,飘忽不定,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幽灵在雪地中穿梭,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沈烨几次突然停步、猛然回头,甚至故意改变方向,试图引出那跟踪者,但对方极其狡猾,总能提前隐匿,只留下一种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注视感。 “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烨心头火起,更多的是一种毛骨悚然。 这东西的耐心和隐匿能力远超寻常野兽。 又僵持着前行了一段路,那种被戏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沈烨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对方这是在消耗自己的精神和体力,一旦自己露出疲态,显出破绽的那一刻,那等待自己的,绝对就是雷霆一击。 他眼中寒光一闪,忽然装作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哎呦”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背篓也歪倒在雪地里,露出了里面沾染着血腥味的狼肉和皮毛。 就在他跪倒的瞬间。。。 左侧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一道灰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扑出!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目标直指他暴露出的脖颈! 时机把握的精准无比,选择的角度更是刁钻、狠辣至极! 但沈烨早有预谋的沈烨,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看似摔倒,实则全身肌肉早已绷紧! 就在那道灰影扑向自己的一刹那,他跪地的右腿猛地发力,身体如同弹簧般向右侧狠狠撞去,同时一直握在手中的开山刀看也不看地向着左侧猛力挥砍! “咔嚓!”一声脆响! 刀锋似乎砍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但并未造成致命伤。 那灰影一击落空,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嘶嚎,落在不远处的雪地里,四肢伏低,龇着惨白的獠牙,死死的盯着沈烨。 借着洒落在它身上的月光,沈烨终于看清了对方的全貌! 这不就是之前偷袭自己,让自己受伤的那条老狼王吗! 只不过,此时的它,样子比之之前还要狼狈几分。 左眼处那一道狰狞的新伤疤,明显是新留下不久的,还有那完全闭合的左眼,显然已经瞎掉了。 而最让沈烨瞳孔收缩的是,这头狼王之前偷袭自己不成,竟然还敢在半路伏击自己! 都说狼是种非常记仇的动物,看来传言非虚。 好在自己早有防备,提前做出了应对之策,将其引了出来。 否则的话,对方若是继续隐忍,趁着自己放松之际再次偷袭,即便以现在沈烨的实力,也不敢说能百分百躲过。 此时的双方见面,真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老狼王仅剩的右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绿光,喉咙里发出低沉持续的咆哮,涎水混合着雪沫从嘴角滴落。 它显然记恨极了这个先前将其打伤的两脚兽。 沈烨的心沉了下去。 一头受伤却经验丰富、狡诈记仇的老狼王,在夜晚的雪地里,远比一群狼更可怕! 因为它无所顾忌,耐心十足,并且只有一个目的——杀死你! “原来是你这个畜生!” 沈烨缓缓站起身,握紧了开山刀和猎枪,眼神冰冷如雪。 独狼没有立刻再次扑击,而是开始绕着沈烨缓缓移动,寻找着破绽。 雪地上,一人一狼,陷入了紧张的对峙。 寒风呼啸,卷起雪粉,扑打在沈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全部精神都锁定了那头在不断移动的灰色死神。 他知道,这场雪夜里的亡命搏杀,只能有一方能活着离开。 老狼王仅剩的右眼死死的锁定沈烨,那里面燃烧的怨毒和饥饿几乎要化为实质。 它低伏着身体,绕着沈烨缓慢移动,步伐因饥饿而略显蹒跚,但却更增添了几分亡命徒般的凶狠。 它不再急于扑击,而是极有耐心地消耗着沈烨的体力,寻找着一击毙命的时机。 第55章 被盯上了 沈烨左手握刀,右手持枪,精神紧绷如弦,双目死死的盯着老狼王,一眨不眨。 他知道,和一头饥饿且记仇的老狼王,在雪夜里比拼耐力和消耗,即便是自己的全盛时期,也绝对占不到便宜。 它的速度和爆发力,根本不是自己可以比拟的,更何况,这还是头最为狡猾和谨慎的老狼王。 几次试探性的佯攻和后退之后,沈烨试图主动出击。 但老狼总是能提前一步避开,始终与他保持着一个危险却又无法瞬间触及的距离。 它像一块冰冷的、粘人的阴影,甩不脱,驱不散。 寒风越来越刺骨,沈烨的体温在快速流失,手脚开始变得僵硬。 继续僵持下去,不等老狼攻击,他自己可能先被冻僵。 “妈的。。。老子和你拼了!” 沈烨低声咒骂,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但心中却也无比清醒。 今晚,很可能杀不了这头畜生。 他不再犹豫,猛地对着老狼王的方向抬起了枪。 砰的一声,一颗子弹直冲对方而去。 然而,老狼王好似早有防备,在沈烨举枪射击的瞬间,就敏捷地向右前方一跃,不退反进的拉近了两者间的距离。 眼看着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沈烨再也不敢节省子弹,直接左手横刀护在胸前,而后右手将枪架在其上,对着已经越来越近的老狼王就接连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掀起无数雪花,同时也让老狼王有些措手不及。 终于,在沈烨开出的第五枪,终于打中了对方。 一声残害过后,原地只留下一滩血迹,但却不见老狼王的身影。 知道对方没死,很可能只是受伤。 趁此机会,沈烨毫不犹豫,一把捞起脚边的小狐狸转身就走,速度加快到了极限,不再理会身后的威胁,全力朝着家的方向奔去。 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怨毒的目光始终黏在他的背上,如芒在背。 那头老狼王并没有放弃,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像一个耐心的死神。 直到远远看到了小河村零星昏暗的灯火,那种被跟踪的感觉才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那头老狼王再记仇,也不敢轻易靠近人类聚居的村落。 沈烨喘着粗气,站在村口,回望漆黑一片的来路,眼神冰冷彻骨。 “畜生,给老子等着。。。” 他低声自语,转身踏入了熟悉的院落。 推开院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薇正坐在灯下缝补,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看到他满身风雪、神色疲惫的样子,眼中瞬间染上了一抹担忧,急忙起身道: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没事吧?” 听到动静,王桂芬也从里屋出来: “哎呦,咋弄成这样,快进屋烤烤火!” 家人的关切,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和方才的惊悸。 沈烨将沉重的背篓放下,摇了摇头: “没事,路上雪大,不好走。” 他没有提及那头记仇的老狼王,不想让家人担心。 但林薇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眉宇间残留的一丝戾气和疲惫,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去灶上给他热饭打水。 这一晚,沈烨睡得并不踏实,总觉得窗外有绿油油的独眼正在暗中盯着他。 第二天,他罕见地没有立刻进山。 而是仔细处理了背篓里的收获。 那几张巨狼皮和猞猁皮稍微处理了一下,否则容易损坏。 在家休息了一天,陪着林薇说了会儿话,教小妹丫丫认了几个字,享受了片刻难得的家庭温馨。 但那只独狼的影子始终在他心头盘旋。 第三天,他带上处理好的珍贵皮毛和一些狼肉,再次出发前往黑石镇。 他需要尽快将这些烫手山芋出手,换成实实在在的钱和物资,同时也想打听一下,有没有对付这种狡猾老狼的好办法。 轻车熟路地来到黑市,找到了侯三爷。 当沈烨将那几张宽大得惊人、油光水滑的巨狼皮和品相完美的猞猁皮拿出摊开时,饶是见多识广的侯三爷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好家伙!沈老弟,你这是。。打了多少只狼王?这皮毛。。。这品相!老子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好的狼皮!” 侯三爷眼睛放光,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皮毛,朝着沈烨竖了个大拇指: “还有这猞猁皮。。。绝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这些皮毛一共卖出了1600块的天价。 其中只那张猞猁皮,就足足价值800块钱,皆因其品相太好,没有额外的伤口。 当看到猞猁身上只有一个弹孔的时候,侯三爷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和忌惮。 揣着厚厚一沓钞票和各种紧俏票证,沈烨迈着愉快的步伐离开了黑市。 难得发了一笔横财,他决定去供销社转了一圈,给林薇扯了一块柔软的红底碎花布,给母亲王桂芬买了一顶厚实的毛线帽子,给父亲打了一壶散装白酒,又给姐姐和小妹买了新头绳和一大袋糖果。 甚至还给石头捎了一双结实的新棉鞋。 背着满满当当的收获,沈烨心情愉快的踏上了回村的路。 然而,就在他走出镇子,再次踏入那片寂静的山野雪原时,那种如影随形的、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这次自己主要是出来贩卖物品,所以身上除了把匕首之外,并没有其他防身物品。 若是再次与那头老狼王正面交锋,估计自己只有跑路的份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前行,表面上并没有半点慌张的样子,但全身肌肉却已然绷紧。 为了迷惑老狼,他尝试了各种方法:突然加速、骤然停顿、改变路线、甚至故意露出破绽。。。 果不其然,那头老狼变得异常警惕和谨慎! 它始终隐藏在视野之外的林海雪原中,只用那种冰冷怨毒的注视感死死缠绕着沈烨,却绝不敢靠近半步。 它就像最有耐心的猎人,不再急于攻击,只是默默地跟着,消耗着猎物的精神,等待着猎物自己崩溃,或者出现它无法拒绝的绝对机会。 这种无声的、持续的精神压迫,若是换做平时,那绝对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头皮发麻! 这头老狼王的智慧和难缠程度,远超人们的想象。 它不仅记仇,而且学会了绝对的谨慎! 只不过,这次的沈烨,本身就没携带武器,也不具备和老狼王近身搏斗的资格,所以,对方这样,反倒正中沈烨的下怀。 第56章 可怕的老狼王 利用老狼王多疑、谨慎的性格,沈烨终于将其成功甩脱老,安全回到村里。 只是,心头紧绷的那根弦却丝毫不敢放松。 他深知那独眼老狼的狡诈和记仇,断定对方绝对不会轻易放弃,此时很可能就在村子外围的某处山林里蹲守着自己。 出于谨慎,沈烨决定暂时蛰伏。 他不再轻易进山。 每日里在家摆弄一些套索、陷阱之类的东西,偶尔陪着林薇学习,或是陪着小丫和打劫,一起听对方讲课,慢慢充实自己,亦或是去自留地转转,帮着家里干些杂活,外表看起来异常的安分守己。 然而,那种被毒蛇在暗处窥伺的感觉,却始终萦绕不去,让他夜里睡觉都不安稳,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同床共枕的林薇,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心神不宁,却只以为是上次进山太累,便更加细心地照料起来。 平静的日子只过去了几天。 就在沈烨几乎以为那头老狼或许已经离开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如同晴天霹雳般,狠狠砸在了小河村头上!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 凄厉、惊恐的尖叫、牲畜绝望的嘶鸣、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群狼嚎叫声,猛地划破了村庄寂静的夜空! “狼!有狼进村了!!” “救命啊!来人啊!狼咬死人啦!!” “快敲锣!敲锣!!” “顶住门口!不要让这畜牲进来!” “出去啊!给我滚出去!!你不要过来啊!!!” 没有任何预兆的,整个村子像是瞬间炸开了锅! 铜锣声、哭喊声、犬吠声、狼嚎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沈烨一个激灵从炕上跃起,一把抓过墙角的猎枪就冲了出去! 林薇和家人都被吓醒了,面色惨白地缩在屋里,不敢出门。 外面火光晃动,村民们点起了火把,人影憧憧,哭喊和惨叫不绝于耳。 空气中到处都是弥漫着的浓重的血腥味! 沈烨看到邻居家的羊圈被撞开,里面一片血肉模糊; 看到李老四家的大黄狗被咬断了喉咙,倒在血泊之中; 更远处,似乎有人被拖倒在地,发出绝望的哀嚎。。。 民兵队长李卫东,带着几个持枪的民兵奋力开枪射击,砰砰砰的枪声和火把暂时遏制了狼群疯狂的攻击。 但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闪烁,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 沈烨跳上一处屋顶,刚瞄准一头正在扑咬一条土狗的野狼。 可还没等他开枪,那畜牲就已经咬断了土狗的脖子,而后毫不停留的直接窜进了隔壁的小巷中,丝毫不给沈烨机会。 混乱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狼群才在民兵们拼死抵抗,和更多闻讯赶来的村民,拿着锄头棍棒冲出来的驱赶下,如同潮水般退去,转瞬之间便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 群狼过后,原地留下的,是一个如同被血洗过的悲惨村庄。 经过一番清点,牲畜死伤无数,鸡鸭鹅羊被咬死拖走了几十只,甚至有一头牛犊都被咬断了脖子,失血过多而死。 而更可怕,也更让人悲痛的是,村民也出现了五死三伤的悲剧! 死者中,有两人是被当场咬死,三人是重伤不治而亡!伤者也是缺胳膊断腿,惨不忍睹! 整个小河村,一夜之间陷入了巨大的悲痛和恐惧之中。 多少年了,估计有史以来,小河村都从未发生过如此大规模的狼灾! 天刚蒙蒙亮,惊魂未定的村民们聚集在了一起,哭声、骂声、议论声沸反盈天。 大队部里,大队长李卫东和村干部们,以及一众民兵,全都面色铁青,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一个早起去村口井边打水的村民,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这!这是什么?!” 人们闻声跑去,只见在村口的老槐树上,赫然躺着一只早已死去多时,尸体都已僵硬的小狼崽! 小狼崽身上并没有其他明显伤口,但细心的村民却发现,对方全身多处骨折,显然是被故意弄死后丢弃在这里的。 “狼崽子?怎么死在这?” “昨晚狼群发疯。。。难道是因为这个?” “谁干的?!谁把狼崽子弄死扔村口了!这不是想要我们全村人的命吗!” “什么仇什么怨啊!心思竟然如此歹毒!” 村民们炸开了锅,愤怒又恐惧地猜测着。 很快,有经验的老猎人检查了小狼崽,面色凝重地说: “看这牙口和骨架。。。估计不是普通狼崽,这怕是。。。头狼的崽子!” 这话如同重磅炸弹,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完了!杀了头狼的崽子,这仇结大了!” “那些畜生肯定还会来报复的!” “是哪个天杀的干的这缺德事啊!自己不想活也别连累全村人啊!” 得知情况的村民们个个义愤填膺,又惶惶不可终日,纷纷猜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又愚蠢透顶。 只有站在人群外围的沈烨,看着那只死去的狼崽,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哪个村民干的!这绝对是那头独眼老狼王的毒计! 它几次三番在自己手上吃瘪,现如今自己不出村,它更是无法在野外报复、杀死自己。 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能想出了如此恶毒的方法。 不知从哪里找来,甚至可能杀死其他狼群的狼崽,弄死后扔到村里,嫁祸给人类,从而挑起整个狼群对村子的仇恨,借助狼群的力量来进行无差别的疯狂报复! 好一招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这头老狼的智慧和狠毒,已经超出了野兽的范畴! 它这是在用整个村子的性命,来逼迫沈烨,或者纯粹就是为了发泄它那滔天的怨毒! 沈烨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看着周围悲痛欲绝、愤怒咒骂的村民,看着那些残缺的尸体和哭泣的家属,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意在他胸腔中疯狂燃烧。 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那头独眼老狼王,必须死! 第57章 只身战狼群 看着村民们悲痛欲绝、惶惶不可终日的面孔。 听着他们对“那个害人精”的切齿咒骂,沈烨的心如同被滚油煎烹。 这一切的灾祸,皆是因他而起,那头独眼老狼王的毒计,用的是全村人的血! 他不能说出真相,那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和无法预料的后果。 这份罪责和解决之道,必须由他独自承担。 虽然前世的时候,自家遭难,这些村民并未伸出援手,可这场灾祸毕竟是因自己而起,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狼群继续荼毒村子。 那样最后即便解决了麻烦,自己今后的日子,也会备受良心上的谴责。 有些事可做可不做,但有些事,却是必须要做的。 既然此事是因自己而起,那就让自己将其解决。 沈烨沉默地回到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林薇担忧地看着他,想要询问,却被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近乎狰狞的杀意惊得把话咽了回去。 他没有解释,只是翻出了之前从废品站淘换回来的所有书籍,不是为了学习,而是疯狂地寻找着什么。 终于,在一本破旧的《民兵军事训练手册》插图和几本讲述古代战争的小人书里,他找到了灵感——关于简易甲胄的描述。 他找来家里所有原本打算做鞋底的帆布,甚至还有那块鞣制到一半、异常坚韧的野猪皮。 他用麻绳和铁丝,将家中闲置的书本用帆布包裹,然后在家人的帮助下,一层层地捆扎在身上,重点保护住脖颈、胸腹、手臂和大腿这些容易被撕咬的部位。 虽然做出来的“盔甲”丑陋不堪,臃肿得像只狗熊,但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铠甲”制作完成之后,他仔细检查了那杆56式半自动步枪,将弹仓压满子弹,背上背着开山刀,腰间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将小狐狸往肩上一放。 “我进山一趟。” 他对脸色煞白的林薇和家人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小烨!这时候你还进山!外面那么多狼!” 王桂芬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沈建国也急道: “不行!太危险了!等队里组织了人手,你再一起去!” 沈烨摇摇头,眼神冰冷: “来不及了,它们今晚还会再来,等大队长那边组织起人手,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他没再多说一句,背上枪,毅然决然地推开院门,大步走进了依旧被恐怖氛围笼罩的村庄,走向那片危机四伏的山林。 村民看到他这副古怪而全副武装的模样,都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有人想要开口劝阻,却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逼得不敢上前。 沈烨知道那独眼老狼此时一定就在暗中观察着村子。 所有他直接从大路出村,方向明确,直奔上次遭遇老狼王的那片区域。 他就是要告诉那头老狼:我来了,找你算账来了! 进入山林后,他不再掩饰行踪,甚至故意踩断枯枝,发出声响。 他像一个移动的堡垒,缓慢而坚定地向山林深处推进,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搜索着任何蛛丝马迹。 小狐狸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决绝的杀意,变得异常安静和警惕,紧紧趴在他的肩头,一双小眼睛来回四处扫视着。 那头独眼老狼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在深入山林大约半个小时后,在一处地势相对开阔、遍布乱石的山坡上,沈烨再次感受到了那道冰冷怨毒的注视。 他猛地停下脚步,端起枪,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的乱石堆。 只见那块最高的岩石上,那头独眼老狼王赫然站在那里! 它仅剩的右眼死死地盯着沈烨,里面不再仅仅是怨毒,更增添了几分残忍和。。。仿佛计谋得逞般的嘲弄。 它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紧接着,四周的林地里,影影绰绰地冒出了七八双绿油油的眼睛! 是它的狼群! 虽然规模不如那晚下山的多,但依旧是致命的威胁! 狼群并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缓缓逼近,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呜咽。 沈烨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避免腹背受敌。 他冷静地估算着狼群的距离和数量,心脏在厚重的“盔甲”下咚咚狂跳,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老狼王站在岩石上,居高临下,仿佛一个指挥若定的将军,冷冷地注视着陷入包围的沈烨。 它似乎在欣赏猎物的绝望。 只是,沈烨的脸上没有任何绝望,只有冰冷的杀意。 “畜生,你的死期到了。” 他低声自语,枪口微微移动,率先瞄准了侧翼一头最为躁动不安的公狼。 沈烨背靠冰冷岩石,如同陷入狼群包围的受伤猛犸。 七八头恶狼低伏着身体,龇着惨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嗜血的低吼,缓缓收紧包围圈。 岩石上方,那独眼老狼王冷漠地俯视着,如同死神在检阅它的军团。 “砰!” 沈烨没有任何犹豫,率先打破了僵局! 枪口喷出的火焰,子弹呼啸着精准命中侧翼那头最为躁动的公狼头颅! 那公狼甚至都没来得及哀嚎,便应声倒地! 枪声如同进攻的号角,彻底点燃了狼群的凶性! 剩下的恶狼在同一瞬间,从四面八方猛扑上来!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灰影! 沈烨根本来不及打出第二颗子弹! 他猛地将步枪当成棍棒,抡圆了狠狠砸向正面扑来的一头狼! “嘭!” 沉重的枪托砸在狼头上,发出闷响,那狼惨叫着被砸翻在地。 但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的攻击已至! 左侧一头狼一口咬在他捆着帆布和厚书本的手臂上! 獠牙穿透外层,却被里面厚厚的书籍死死挡住,未能咬透! 但巨大的冲击力仍撞得沈烨一个踉跄! 右侧另一头狼则趁机扑向他相对薄弱的大腿! 沈烨奋力扭身,狼口擦着他的大腿外侧划过,“刺啦”一声,棉裤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鲜血瞬间涌出,火辣辣的疼! 千钧一发之际,沈烨靠着常年狩猎练就的反应,猛地向前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腹部依旧被狼爪狠狠挠中! “嗤啦!”厚厚的棉衣和帆布被撕裂,甚至里面的野猪皮都留下了深深的爪痕!巨大的力量拍得他气血翻涌! 若不是这身简陋却实用的“盔甲”,刚才那一击都足以让他瞬间失去战斗力甚至丧命! 第58章 杀退狼群 沈烨就着翻滚的势头,半自动步枪紧握手中。 他看准机会,对着另一头扑近的恶狼方向再次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狼身,那狼发出一声惨嚎,翻滚在地。 来不及查看战果,迅速移动枪口,再次扣动扳机! “砰!” 第三枪打中了一头狼的后腿,延缓了它的攻势。 弹仓内的子弹快速消耗! 沈烨左手拔出匕首,右手持枪,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后背重新靠回岩石。 剧烈的喘息着,眼神如同被困的绝境凶兽,扫视着重新逼近的狼群。 一个照面,他边受伤挂彩,但凭借步枪的火力快速反击和“盔甲”的强效防护,狼群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狼群被他的悍勇、以及那身难啃的“龟壳”,和连续喷吐火焰的步枪暂时震慑,攻势稍缓,远远围着他不停打转,想要寻找新的破绽。 独眼老狼王站在岩石上发出一声焦躁的低嚎,似乎在催促。 沈烨剧烈喘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枪口警惕地指向狼群。 他知道弹仓里的子弹不多了,自己必须节省。 狼群再次扑上! 这一次,它们似乎改变了策略,不再盲目撕咬他的防护,而是专门攻击他的下盘和面部等暴露部位! 沈烨且战且退,利用岩石作为掩护,精准地点射,又放倒了一头冲得太猛的恶狼。 混战中,他眼角余光瞥见那独眼老狼王不知何时已经从岩石上下来,正悄无声息地绕到他的视觉盲区,仅剩的独眼中闪烁着冰冷狡诈的光芒,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沈烨心中警铃大作! 但他此时正被两三头狼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转身!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躲在岩石缝隙里瑟瑟发抖的小狐狸,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猛地窜了出来,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竟然直扑向老狼王的面门! 老狼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一爪子拍去! 小狐狸灵巧地躲开,但也被逼退。 然而,就只是这短暂的干扰,为沈烨争取到了最为宝贵的瞬间! 他猛地发力,用一记精准的点射逼退正面纠缠的恶狼,身体就势半转,枪口瞬间指向老狼王—— “砰!!” 子弹擦着刚刚拍开小狐狸的老狼王的前爪飞过,打在了它前方的地面上,溅起一片雪泥! 虽未命中,但这突如其来、近在咫尺的枪击和溅射的碎石雪块,狠狠惊吓到了这头狡诈的老狼! 它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嚎叫,猛地向后跃开一大段距离。 而沈烨也趁此机会,枪口依旧死死锁定着它! 剩下的两三头狼见头狼受惊后退,也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和畏惧。 战场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沈烨浑身浴血,拄着步枪剧烈喘息,厚重的“盔甲”破烂不堪,多处渗血,但眼神中的凶悍和杀意却如同实质。 狼群畏惧了。 它们看着这个怎么都撕不碎、手里拿着喷火家伙,还能连续击杀它们同类的两脚兽,又看了看受惊不敢上前的头狼,进攻的勇气开始慢慢消退。 独眼老狼王的独眼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愤怒,有不甘,有惊惧,最终化为一声极其怨毒的长嚎。 紧接着,竟然。。。率先转身,一瘸一拐地退入了密林深处! 头狼一走,剩下的残兵败将再无战意,纷纷夹着尾巴,哀鸣着跟着逃跑了。 转眼间,血腥的战场只剩下沈烨一人,以及满地的狼尸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沈烨脱力般地靠坐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几乎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检查了一下弹仓,果然,子弹已经打空了。 小狐狸小心翼翼地跑回来,蹭了蹭他染血的裤腿。 看着老狼王消失的方向,沈烨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这一次,算是惨胜。 但仇,远远未报! 那头独眼老狼王,必须死! ------ 就在沈烨于山林深处与狼群浴血搏杀的同时,小河村里,沈红梅正焦急地站在土地庙破败的门口,压低声音喊着: “石头!石头!在不在?” 石头很快从庙里钻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些炭灰,看到是沈红梅,愣了一下: “红梅姐?咋了?出啥事了?”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沈烨找他。 沈红梅一把将他拉到僻静处,脸上满是担忧和急切,声音都带着颤:“石头,我弟。。。小烨他一个人进山了!” “啥?” 石头眼睛猛地瞪圆了: “这个时候进山?他疯了吗?山里全是狼!” “他就是去找狼群的!” 沈红梅急得眼圈都红了: “他说。。。他说昨晚村里的祸事,可能跟一头特别记仇的老狼王有关,他不能看着村里再遭殃,必须去解决了它。。。他走之前特意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石头一听,脑袋“嗡”的一声,血直往头上涌!烨哥一个人去找狼群报仇?!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什么时候走的?往哪个方向去了?” 石头急声问道,拳头瞬间攥紧。 “走了快一个时辰了!就是往老鹰崖那边去的!” 沈红梅带着哭音: “石头,我知道危险,可。。。可我弟他就只有一个人。。。我爹娘都快急疯了,又不敢声张。。。” 石头瞬间就明白了! 烨哥这是故意告诉他消息的! 这是在试他! 试他有没有胆子,有没有良心,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还敢不敢去帮他! 这是最后的考验,也是最残酷的考验! 去,可能就是一起喂狼。 不去,他石头这辈子在烨哥心里,就算彻底完了,之前所有的好,所有的培养,全都白费!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石头猛地一跺脚,眼神里爆出一股狠劲: “红梅姐,你回去等着!别告诉别人!我去找烨哥!” 说完,他扭头就冲回土地庙,从破烂的铺盖底下翻出沈烨之前给他防身的一把老旧柴刀,又找了根最结实的木棍扛在肩上,二话不说,朝着老鹰崖的方向就狂奔而去! 他瘦高的身影在雪地里跑得跌跌撞撞,却异常坚决。 此时的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烨哥救过他的命,给他饭吃,教他本事,现在烨哥有难,刀山火海他也得去!就算死,也得死在烨哥前头! 第59章 回村报信 沈红梅看着石头毫不犹豫冲进山里的背影,噙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祈祷,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家等消息。 石头一路狂奔,心里火烧火燎。 他知道自己这点本事,即便是去了,遇上狼群大概率也是送死。 但既然烨哥传话,既然烨哥有危险,那他就不能不去! 循着沈烨可能走过的路线,石头撒开丫子拼命追赶。 越是深入山林,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 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了零星散落的狼毛和点滴的血迹! 石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脚步更快了。 当他终于循着最浓的血腥味和隐约的打斗痕迹,冲到那片遍布乱石的山坡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立在原地,瞳孔骤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山坡上一片狼藉,仿佛被血洗过一般! 四五头体型巨大的野狼倒在血泊中,有的脑袋开花,有的肚破肠流,死状极惨。 雪地被践踏得乱七八糟,泼洒着大量暗红色的血迹和散落的狼毛。 而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沈烨正背靠着石头坐在那里,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里面古怪的、同样被撕得稀烂的厚实填充物,好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身边立着那把沾满血的56半自动步枪和卷刃的开山刀。 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煞气。 “烨。。。烨哥!” 石头声音发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扑到沈烨面前,眼睛瞬间就红了: “你咋样?伤哪儿了!!” 沈烨缓缓抬起头,脸上也沾满了血污和汗水,眼神疲惫却锐利如刀。 他看着气喘吁吁、一脸惊恐慌乱却毫不犹豫冲到他面前的石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声音沙哑道: “还死不了,你小子。。。跑得倒是挺快。” 看到沈烨还能说话,还能和自己开玩笑,石头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半,眼泪差点掉下来,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检查伤口:“这么多血。。。咋这么多狼。。。都是烨哥你一个人干的?” “不然呢?” 沈烨喘着气,任由石头笨拙地查看: “妈的,那头独眼的老狐狸没死,让它跑了。。。这些只是小喽啰。” 他目光落在石头那因为狂奔而被树枝划破的脸和那柄老旧柴刀上,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没白费老子心思。”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认可,重重地砸在石头心上。 石头猛地抬起头,憨笑的看着沈烨,眼神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狂热: “烨哥!以后你说干啥就干啥!我石头这条命都是你的!” 沈烨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有些话,无需多言。 经过这场血的试炼和生死的考验,石头这把刀,才算是真正开了刃,淬了火,彻底成为了他能以性命相托的自己人。 “扶我起来。。。” 沈烨嘶哑道: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浓了。” 石头连忙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沈烨,帮他拿起枪和刀,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跄却又坚定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山坡上,只留下一片惨烈的战场和那头独眼老狼王无尽的怨毒。 沈烨和石头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回到村口时,天色已经近午。 他们这副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模样,瞬间就在村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哎呀妈呀!沈烨!石头!你们这是咋啦!” “快来人啊!出事了!” 村民们惊恐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王桂芬和沈建国闻讯跌跌撞撞地跑来,看到儿子几乎成了血人,吓得差点晕过去。 林薇脸色煞白,冲上前扶住沈烨另一只胳膊,手指都在颤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没事,娘,爹,一点皮外伤而已,死不了。” 沈烨强撑着安慰家人,但声音里的疲惫和虚弱却掩饰不住。 大队长李卫东也急匆匆赶来,看到这情景,也是大吃一惊: “沈烨!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碰上狼群了?” 沈烨点了点头,喘了口气,对李卫东道: “李队长,是碰上狼群了,打死了几只,剩下的跑了。” 他指了指身旁的石头道: “多亏了石头兄弟赶去找我,不然这次就真回不来了。” 石头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挠了挠头,没说话。 而一旁的沈家众人,听到这话,当真是又惊又喜。 李卫东看着两人,面上惊疑不定。 沈烨打算一个人进山找狼群报仇的事,他是隐约听说了点风声。 正愁要不要组织人手一起上山。 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去了,还活着回来了? 还打死了几只狼? “打死了几只?在哪?” 想到这,李卫东急忙追问。 “在老鹰崖过去一点的那个乱石坡。” “大队长,你现在赶紧带着民兵上去看看吧,好几张好皮子呢,别让其他畜生糟蹋了,那颗都是钱,顺便帮我把战场清理一下,我请大家伙吃狼肉。” 李卫东一听有好几张狼皮,眼睛顿时亮了! 这年头,上好的狼皮可是紧俏货,能换不少钱和物资! 而且沈烨这算是为民除害,给队里立了大功啊! 对方既然说了邀请大家伙吃狼肉,那就绝对不会独吞。 更何况,若一次性真杀了这么多狼,那他完全可以去公社那边为沈烨请功,到时候自己这个大队长脸上也有光不是。 他立刻不再犹豫,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样的沈烨!石头!你们俩先赶紧回去包扎休息!我这就集合民兵队!立刻上山!” 他转身就对周围的民兵和青壮喊道: “都听见没?抄家伙!带上绳子扁担!跟我上山收战利品!妈的,不能让这些畜生白祸害咱村!” 村民们一听打死了狼,还有皮子可收,有肉可吃,恐惧顿时被兴奋取代,尤其是那些家里受了灾的,更是觉得解气! 顿时群情激昂,纷纷回家拿工具。 沈烨对石头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你也跟着去,帮着指路,看着点。” 石头重重点头: “放心吧,烨哥!” 很快,李卫东就带着十来个持枪民兵和二十多个拿着棍棒绳索的青壮,在石头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老鹰崖方向出发了。 沈烨则被家人和林薇小心翼翼地扶了回家。 王桂芬流着眼泪烧水找干净布条,林薇红着眼圈,咬着唇,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伤口,看到那些深可见骨的爪痕和牙印,她的手抖得厉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沈烨看着她掉眼泪,心里某处软了一下,哑声道: “别哭,没事,看着吓人,没伤到筋骨,都只是些皮外伤罢了,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林薇没说话,只是愈发轻柔、愈发仔细地帮他擦拭上药,动作轻柔得就像羽毛。 第60章 一劳永逸之法 另一边,李卫东带着大队人马赶到那片乱石坡。 当看到现场的惨烈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四五头体型远超市面上常见的巨狼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死状极惨。 雪地被狼血染成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周围的岩石和树干上遍布爪痕、弹孔和刀劈的痕迹,散落着破碎的布条和奇怪的填充物碎片。 这哪里是打猎? 这分明是一场小型战争的战场! “额滴个亲娘嘞。。。” 一个老民兵看着一头脑袋几乎打碎被的野狼,声音发颤: “这。。。这都是沈烨一个人干的?!” “还有石头帮了点忙。。。” 一旁的李卫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他知道沈烨打猎厉害,可没想到猛到这个程度! 这简直是人形凶兽啊! 至于石头,虽然不知道沈烨为何要带上对方,将功劳分润给对方。 但却不妨碍他在这个时候卖沈烨一个好,替石头说句话。 众人看着这修罗场般的景象,再联想到沈烨那浑身是血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巨大的敬畏和寒意。 之前那些关于沈烨的闲言碎语,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 “都别愣着了!赶紧收拾!” 李卫东压下心中的震撼,大声指挥: “皮子小心点剥,别弄坏了!狼肉也抬回去,分给受灾的人家!动作都快点!” 民兵们警惕地持枪警戒四周,青壮们则兴奋又小心地开始处理狼尸,剥皮的剥皮,捆扎的捆扎。 看着这些厚实油亮的狼皮,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和对沈烨的佩服。 消息很快传回村里,村民们听说打死了那么多巨狼,更是沸腾了,纷纷跑到村口迎接“凯旋”的队伍。 当李卫东带着人扛着沉甸甸的狼尸和皮毛回到村里时,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沈烨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躺在家里炕上的沈烨,听着外面传来的喧闹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体虽然疲惫疼痛,但心里却一片清明。 经此一役,他在村里的地位彻底稳固。 石头也通过了最终考验,最大的威胁虽未被清除,但在他看来,那头独眼老狼王已经被自己三番两次吓破了胆,已经成不了气候了。 现在,就看自己该如何将这次的功劳利益最大化了。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沈烨的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深知,昨晚的惨胜只是暂时击退了狼群,那头狡诈阴狠的独眼老狼王并未伏诛,它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暗处,随时可能引发更疯狂的报复。 “石头。。。” 沈烨对守在一旁的石头低声道: “去,悄悄把大队长请来,就说我有要紧事商量,是关于狼群的,别声张。” 石头如今对沈烨的话奉若圣旨,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去了。 不多时,大队长李卫东皱着眉头,心事重重地跟着石头进了沈烨家。 看到沈烨躺在炕上,脸色依旧苍白,他叹了口气: “小烨,你好好养伤要紧,队里的事。。。” “队长。。。” 沈烨打断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林薇连忙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 沈烨目光锐利地看着李卫东,声音虽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狼群的事,还没完。” 李卫东心里一咯噔: “你不是打死了好几只吗?它们还敢来?” “我打死的那些,只不过是一群炮灰罢了。” “真正的祸首,是那头独眼的老狼王,它的狡诈,超乎我们的想象。” 沈烨冷笑一声,眼神冰冷的道。 他顿了顿,再次抛出了先前那个石破天惊的猜测: “队长,你难道就不觉得,村里的那只小狼崽,死得蹊跷吗?” 李卫东不是蠢人,之前被恐惧和愤怒冲昏了头脑,此刻被沈烨一点,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你。。。你的意思是。。。” “那根本就不是咱们村谁干的!” 沈烨语气斩钉截铁: “我怀疑一切都是那头独眼的老狼王干的!” “它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小狼崽,甚至它可能杀了另一个狼群狼王一整窝狼的崽,然后将剩余的那只故意弄死扔在村中,就是为了嫁祸给咱们,挑起狼群对村子的不死不休的仇恨!它这是在借刀杀人!” “嘶——!” 李卫东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这个猜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但细细一想,却完美解释了狼群那不合常理的、疯狂的攻击行为! 一头拥有如此智慧和狠毒心计的狼王? 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这。。。这畜生成精了不成?” 李卫东声音发颤,一想到被这样一个记仇又狡诈的怪物盯上,他就感到一阵脊背发寒: “那。。。那它今晚会不会。。。会不会再次袭击村子?” 这正是他最恐惧的事情! 眼看天色又要开始暗下来,昨晚的惨剧历历在目,要是狼群今晚再来,那村子还能承受第二次吗? 他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地在屋里踱步,额头冷汗直冒: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组织人手守夜?能守住吗?枪也没有几杆,且都是老家伙。” “要不向上头汇报求援?” 可他心里清楚,向上汇报,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而且也显得他这大队长太无能。 突然,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看向沈烨,语气几乎带着恳求: “小烨!你既然能看出来,那就肯定有办法!你说,现在该怎么办?队里都听你的!” 他下意识地就将这烫手的山芋和最重的担子,抛给了炕上这个伤痕累累,却眼神锐利的年轻人。 而这,正是沈烨叫他来的目的。 沈烨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片刻,仿佛在艰难权衡和选择。 终于,就在李卫东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沈烨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队长,求援怕是来不及了,死守也不是办法,咱们耗不起,也守不住所有方向。” “那。。。那难道等死?” 李卫东急了。 第61章 人高一尺,狼高一丈 “当然不是。” 沈烨眼中寒光一闪: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那老狼王以为躲在暗处就能拿捏我们,我们就偏要把它揪出来,宰了!只要它一死,狼群没了头领,自然就散了!” “进攻?进山去找它?” 李卫东吓了一跳: “那太危险了!山里是它的地盘!” “不是我们进山去找它,” 沈烨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是让它自己送上门来。” “什么意思?” 李卫东和旁边的石头都愣住了。 “它不是想报复吗?不是恨我入骨吗?” 沈烨指了指自己: “那我就给它一个无法拒绝的机会。” “咱们设个套,拿我当诱饵,就在村子边上,引它出来决一死战!” 他看向李卫东,语气不容置疑: “队长,你立刻去组织人手,要信得过的、胆子大的、手脚麻利的民兵和青壮,带上所有能用的武器,枪、柴刀、锄头、火把都行!再找些结实的绳索和锣鼓家伙。” “咱们就在村东头那片打谷场布置!那里开阔,离山林有点距离,但又不够远,正好让它觉得有机可乘。 咱们提前设好埋伏圈,等它来了,就给它来个瓮中捉鳖!” 李卫东听得心跳加速,既觉得冒险,又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他看着沈烨那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眼神,一咬牙:“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叫人!妈的,跟这群畜生拼了!” 他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屋里,石头激动地看着沈烨: “烨哥!我跟你一起当诱饵!” 沈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嗯,少不了你,去准备吧,挑把趁手的武器。” 林薇紧紧抓着沈烨的手,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担忧,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沈烨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低声道: “别怕,今晚过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夜色,再次悄然降临。 小河村却不再像昨夜那般毫无准备。 一场针对独眼狼王的死亡陷阱,正在村东头的打谷场悄然布置开来。 而诱饵,就是伤痕未愈的沈烨。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村东头的打谷场上,火把噼啪燃烧,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光影摇曳,将周围的一切都拉扯得扭曲不定。 沈烨拄着一根木棍,独自站在打谷场中央,身上依旧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愈发苍白虚弱。 他刻意将气息放得粗重,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石头和几个民兵,则是藏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堆草垛后面,紧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手心全是汗。 周围的房屋阴影里、草垛后、矮墙下,埋伏着大队长李卫东精心挑选出来的二十几个青壮和民兵。 他们紧握着老套筒、猎枪、锄头、草叉,屏住呼吸,心脏咚咚直跳,目光死死盯着打谷场边缘那片深邃的黑暗。 锣鼓和更多的火堆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只等信号。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沈烨全神贯注,感知着黑暗中的任何动静。 他在等,等那只独眼中闪烁着怨毒和狡诈的老狼王。 他笃定,那畜生绝不会放过他这个“重伤垂危”的仇敌落单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暗中除了风声,依旧一片死寂。 埋伏的人们开始有些焦躁,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难道那狼王识破了陷阱? 还是它今晚不会来了? 就在连沈烨自己都开始怀疑判断时—— 打谷场远处的黑暗中,猛地亮起了第一对绿油油的凶光! 紧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第十对。。。第二十对。。。 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如同鬼火般从黑暗中浮现,越来越多,转眼间竟然出现了三十多对! 而且这些绿光移动迅速,正从四面八方朝着打谷场围拢过来! 一股远比昨晚更加狂暴、更加仇恨的凶戾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扑来! “不对!” 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这数量远超那独眼老狼王能控制的残部! 而且这股气息。。。是那种失去了幼崽的、疯狂母狼才有的歇斯底里的仇恨! 中计了! 或者说,自己被那独眼老狼王再次算计了! 它根本没打算亲自来! 它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将那群失去了狼崽、正处于极度疯狂复仇状态中的狼群引到了这里! 而沈烨这个站在明处的“凶手”,正好成了它们发泄所有怒火的完美目标! “哐哐哐!!!” 不等沈烨发出信号,看到那密密麻麻绿眼的民兵早就已经吓破了胆,下意识地拼命敲响了铜锣! 尖锐刺耳的锣声猛地划破夜空! “点火!快点火!” 李卫东的嘶吼声也变了调! 预先准备好的几个柴草堆被迅速点燃,火光腾起,瞬间照亮了打谷场周边! 火光下,众人看得清清楚楚——三十多头体型壮硕、眼睛赤红、涎水直流的恶狼,已经完成了包围! 它们无视那些突然出现的火光和敲锣的人,所有充血的眼睛都死死锁定着场中央的沈烨,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疯狂的咆哮! 那是一种认定了死仇、不死不休的疯狂! “保护沈烨!” 李卫东声嘶力竭地大喊,举起老套筒对着狼群最密集的地方开了一枪! “砰!” 枪声如同滴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彻底引爆了狼群的疯狂! “嗷呜——!!!” 三十多头复仇心切的恶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四面八方,不顾一切地朝着场中央的沈烨猛扑过来! 攻势之凶猛、之亡命,远超昨晚! “开火!打啊!” 民兵们惊恐地开枪胡乱射击,青壮们则挥舞着锄头、草叉试图阻挡。 但狼群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它们根本不在乎伤亡! 前面的狼被子弹打倒,被锄头砸翻,后面的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 目标只有一个——沈烨! 陷阱彻底失效!反而成了被围攻的死地! 沈烨瞳孔紧缩,心中将那独眼老狼王骂了千百遍! 这畜生的毒计一环扣着一环! 第62章 援军抵达 枪声成了双方的总攻信号! “嗷呜!!!” 狼群如同血色洪流,亡命扑来! 沈烨眼中狠色一闪,虚弱姿态瞬间消失! 他猛地扔掉手中的木棍,一个箭步冲到石碾旁,抄起那杆56半自动步枪,拉栓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石头!弹夹!” 他低吼一声,身体已然半跪在地,枪托抵肩,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巨狼!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夜空! 子弹精准的钻入狼眼,那狼一声未吭便翻滚倒地! “砰!砰!砰!” 沈烨眼神冰冷,手指稳定地扣动扳机! 半自动的优势瞬间体现! 快速而精准的点射! 冲在前面的恶狼接连翻滚哀嚎,瞬间倒下了四五头! 强大的火力暂时遏制住了狼群最凶猛的冲锋势头! 石头连滚带爬地将弹夹送到了沈烨手边。 但狼群数量太多了! 而且它们完全不顾伤亡!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踏着同伴尸体继续冲! 双方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砰!砰!。。。咔!” 一个弹夹打空! 沈烨飞速更换弹夹,但就这么一瞬间的间隙,两侧的恶狼已经趁机扑到了近前! “烨哥!” 石头挥舞柴刀砍向一侧! 沈烨来不及再次举枪瞄准,猛地将步枪一抡,枪托狠狠砸开另一侧扑来的狼爪,同时身体向后急退! 但更多的狼已经围了上来! 腥臭的口涎几乎喷到他脸上! “操!” 沈烨骂了一句,心知远程火力已无法施展。 他毫不犹豫,将打空了弹夹的步枪猛地朝后甩给石头: “拿着!装弹!” 同时反手抽出了背后的开山刀和腰间的匕首! 白刃战瞬间爆发! 刀光闪耀,狼血喷溅! 沈烨和石头背靠背,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承受着一波波疯狂的冲击! 开山刀劈砍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匕首格挡利爪迸射出火星! 沈烨身上原本就未愈合的伤口纷纷崩裂,鲜血迅速浸透绷带。 但他眼神凶狠,动作没有丝毫迟缓,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石头也嗷嗷叫着,拼命挥舞着柴刀,替沈烨挡下不少攻击。 外围的民兵和青壮也在奋力攻击,却难以完全阻挡疯狂的狼群,对核心区域的冲击。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沈烨和石头险象环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 打谷场另一侧骤然响起更加密集、更有组织的枪声! 好几杆枪同时在开火! “老李挺住!我们大王庄的来了!” 一声粗犷的吼声传来! 只见隔壁大王庄的民兵队长,带着三十多名手持猎枪、和土铳的青壮,火急火燎地冲杀过来! 下午的时候,他们听到说小河村被狼群包围,便立刻带人赶来支援了! 生力军从侧后方猛烈开火,瞬间打了狼群一个措手不及! 好几头狼哀嚎着倒地,狼群的阵型彻底乱了! “好!” 李卫东见状激动大吼: “村民们!援军来了!大家坚持住!” 狼群的攻势减缓,沈烨的压力也是一轻,怒吼一声,一刀将面前的一头犹犹豫豫的野狼劈翻! 石头也趁机给步枪换上了新弹夹,扔还给沈烨。 沈烨接过装满子弹的步枪,再次展现出精准的枪法! 砰!砰!砰! 不断扣动扳机,点射着那些试图重新组织进攻或扑向村民的恶狼。 双方人马里应外合,内外夹击! 狼群再疯狂,也抵挡不住有组织的火力打击,和士气大振的两村青壮。 伤亡惨重之下,残存的十几头狼终于崩溃,发出不甘的哀嚎,夹着尾巴,在母狼的带领下四散逃窜,消失在黑暗中。 打谷场上,留下满地的狼尸和浓重的血腥味。 沈烨用步枪拄着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浴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石头也瘫坐在一旁,累得说不出话。 大王庄的民兵队长走过来,看着惨烈的战场和中央的沈烨,肃然起敬道: “好家伙!这么多狼你都能硬扛下来,真是条硬汉子!” 沈烨不敢恭维,勉强伸手摆了摆。 后脚赶来的李卫东见状,急忙上前连连道谢,赶忙将人拉到一旁,好似不愿对方和沈烨多说话一般。 随着一具具狼尸被拖到打谷场中央,堆叠在一起,如同一座小型的肉山,四周顿时充满了震惊与倒吸凉气的声音。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但此刻却已经没人顾得上这个。 “一、二、三。。。十八、十九。。。二十三!老天爷啊!整整二十三头!” 负责清点的民兵声音发颤,报出的数字让所有人心头狂震! 二十三头成年巨狼! 这几乎是等同于覆灭了一个中等规模的狼群! 这是何等惊人的战果! 很快,更详细的统计出来了。 大王庄的民兵队长是个老猎户,经验丰富,他仔细检查了每一头狼的致命伤。 “嘶。。。” 他越看越是心惊,忍不住咂嘴,看着那几头脑袋开花,或者身上有精准枪眼的狼尸道: “这些,应该都是用56半打出来的吧?” 说话的时候,他还有意无意的看向沈烨。 不等一旁的李卫东辩解,他又指着另外几头,距离沈烨不远,被刀斧劈开脖颈、胸腹的: “这几头是贴身弄死的,都是一刀致命!” 他的目光在地上那七八头狼尸上,也就是战斗最为惨烈的位置仔细分辨了半晌后,还是看出了门道。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正靠坐在一旁,由林薇和王桂芬帮着重新包扎伤口的沈烨,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沈家小子!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干的吧?光只是这次,你就起码放倒了八头狼,我说的没错吧?”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再次炸得周围众人目瞪口呆! 二十三头狼里,有八头是沈烨独自击杀的! 这还不算他之前进山干掉的那么多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烨身上,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是佩服他敢打敢拼,现在是带着一种看待非人般存在的震惊和敬畏! 这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这简直是杀神降世! 李卫东张大了嘴巴,看着沈烨,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第63章 来自大王庄的橄榄枝 他心里飞快盘算着,光是这些狼皮和公社可能给予的奖励,就将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和荣誉! 小河村这次可是立下了泼天的大功! 只是,他没察觉,此时大王庄的民兵队长,看着沈烨的眼神更是灼热得几乎要冒出火来! 那是一种发现了稀世珍宝的光芒! 他再也忍不住,几步走到沈烨面前,完全不顾旁边的李卫东,蒲扇般的大手用力一拍沈烨没受伤的肩膀,拍得沈烨龇牙咧嘴,嗓门洪亮的喊道: “好小子!好样的!真他娘的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直接挖起了墙角: “烨小子,留在小河村这穷沟沟里刨食有啥出息?太屈才了!” “要不你跟老子去大王庄!老子保管你到了那里,立马就能成为民兵队副队长!保证比你在这过得好,吃得好,穿得暖,并且子弹管够!” “以后只要有咱一口吃的,就绝对饿不着你!只要咱们兄弟联手一起上山,别说什么野猪狍子了,就算是老虎和熊瞎子,我都敢一试!” 这话一出,小河村的人脸色顿时就变了! 李卫东更是急了眼,一把拉开大王庄的民兵队长骂道: “老王!你他娘的少放屁!挖墙脚挖到老子头上了!沈烨是我们小河村的人!是我们村的英雄!谁也别想撬走!” 说完,立刻往沈烨往身前一站,警惕地看着大王庄的民兵队长。 沈烨被这直白的招揽弄得一愣,看着眼前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位,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但同时也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隐隐有些动心。 自己之所以这么拼命,不就是想着立功,然后混些功绩,再好好走动走动,争取混个一官半职,暂时不被束缚,可以专心自己的事业。 若是大王庄那边真能按照约定,让自己成为民兵队副队长,那这事情,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 沈烨眼中的犹豫和心动,自然落在了李卫东眼中。 他心里一个咯噔,暗道一声不好。 小河村本就比大王庄小了不止一星半点,村里的民兵也就那么小猫小狗两三只。 这若是再被大王庄那边将最能打的沈烨挖走,那下次要是再有狼群围村,那还有谁能站出来抵挡?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姓王的把沈烨给忽悠走了。 可面对对方开出的价码,若自己只是空口白话的话,那估计留不住人家。 想了想,他咬咬牙看向大王庄的民兵队长道: “姓王的,少做你的春秋大梦了,沈烨可是我们小河村的民兵队长,除非你用你现在的位置拉拢,否则的话,他是不可能自降身份跟你走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乐的急忙转头看向沈烨安抚道: “烨小子,咱们村的民兵队长一直由我兼任,之前还在头疼该交给谁呢,现在啊,我看你就挺合适的。” 一听这话,沈烨立马忍着痛,对大王庄的民兵队长笑了笑,客气但坚定地道: “王队长,多谢您看得起。” “但我家在这,根就在这里。” “小河村再小,再穷,那也是我家。” “更何况,李队长和乡亲们一向对我不薄,我说什么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村子,跟你去大王庄。” 别看沈烨这话说的漂亮,但却也并未把话说死。 李卫东和大王庄的民兵队长都是人精,如何能听不出其中隐藏的含义。 当即,李卫东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看着民兵队长老王一道: “听见没?老子的人,忠心着呢!” 大王庄王队长遗憾地咂咂嘴,但还是不死心地对沈烨道: “小子,有义气!是条汉子!老子喜欢!但你若是啥时候改变主意了,都可以随时来大王庄找我!位置我会一直给你留着!” 说完,他不满的看着李卫东哼了一声: “既然便宜都被你这老小子占了!那老子也就不奉陪了。” 说完,对着身后的一众大王庄民兵招招手喊道: “大家伙走了!抬上咱们打的那几头狼回去了!小河村的,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大手一挥,带着意犹未尽的大王庄民兵,扛着他们的战利品,浩浩荡荡地走了。 见大王庄的人都走了,李卫东急忙让其他村干部相送,而自己则是小心避开了沈烨的伤口,亲热地搂着对方的肩膀道: “小烨!好样的!这次你给咱村立了大功了!放心,你打死的这些狼皮狼肉,队里一点不要,全都归你!” “不仅如此,公社那边的奖励,也全是你的!以后在村里,有啥事,只管跟我说!” 虽然对方嘴里说的好听,但却绝口不提民兵队长的事情。 沈烨早就习惯大队长的出尔反尔,并没有当场撕破脸,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李卫东的话表面上说得漂亮,表现得更是慷慨大方。 但明眼人都能听出来,他说的这一切,都与利益无关,本就都是属于沈烨的。 那些狼尸,即便沈烨不说,他和那些村民,难不成还敢昧下? 人家刚刚拼命救了全村,你后脚就觊觎别人的战利品?这话说出去,分分钟就得被人戳断脊梁骨,被唾沫星子淹死。 至于公社的奖励。 呵呵,给李卫东和那些村干部十个胆子,他们也别想昧下半毛钱。 否则公社革委会,绝对会分分钟教其做人。 而之前答应的民兵队长一职,对方现在更是绝口不提,仿佛那话从未说过一般。 李卫东安得什么心,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想得明白。 沈烨表面上没有计较,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但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对李卫东这种用得上时画大饼、事成后立马卸磨杀驴的做派早已习惯。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略显疲惫地笑了笑: “那就多谢队长了,还请麻烦你让人帮我把战利品处理一下,毕竟我现在这样,香芹籽动手,怕是不成了。” 说完,故意展露了下身上的伤势。 第64章 静待好戏 见沈烨没有当场提出异议,李卫东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甚至有些得意。 只觉得这年轻人虽然能打,但到底还是嫩了点,太好糊弄。 他自觉面子里子都保住了,又安抚了沈烨几句,便忙不迭地指挥人手帮其处理狼尸、打扫战场去了,生怕沈烨反悔似的。 看着李卫东忙碌的背影,沈烨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说实话,他并不在乎一个虚名。 之所以想当民兵队长,只不过是想要更加名正言顺的进山打猎罢了。 但李卫东这种毫无诚信、过河拆桥的做法,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人。 也好,这样一来,他日后做些“出格”的事情,也就更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他没有在打谷场多待,任由家人和林薇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往家走。 一路上,村民们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感激,但他也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回到家,王桂芬和林薇红着眼圈,小心翼翼地帮他重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看着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两个女人都心疼得直掉眼泪。 沈烨忍着痛,等包扎完毕,对一旁守着的、同样挂了些彩的石头叮嘱道: “石头,破庙那边你暂时别回去了。” “这段时间就住我家,只不过得委屈你先在柴房住着。” 石头听后一愣,连忙摆手: “烨哥,这咋行,我。。。” “听我的。” 沈烨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外面不安全,那老狼崽子阴得很,谁也不知道它下一步会干啥,你一个人住破庙,我不放心。” “当然,你要是觉得委屈,或者有其他想法的话,那就当我没说。” 石头看着沈烨严肃的表情,明白了这不是客套,心里一热,重重点头道: “我怎么会嫌弃,我听烨哥的!就是这段时间要麻烦伯父伯母了。” 说完,偷瞄了眼站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沈红梅一眼,又立马将头低了下去。 这一幕,自然没被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沈烨身上的沈家众人发现。 沈烨叮嘱完石头,又看向父母和林薇,神色凝重地叮嘱: “爹,娘,薇薇,还有大姐,丫丫,最近这几天,天黑了就别出门了,白天出门的话,也尽量结伴,千万不要一个人前往村边和林子口去。” 听沈烨说的这般严重,王桂芬顿时吓了一跳: “小烨,狼群不是已经被打跑了吗?都死了那么多,难不成那些畜生还敢进村不成?” 沈烨摇摇头,眼神锐利: “这次我们都没把那两只狼王留下,特别是其中的那头独眼狼王。” “它接连吃了这么大亏,死了这么多狼,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它现在肯定更恨,也更加小心,我担心它会不按常理出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咱们村刚经过这事,看着防备严密,实则大家都如您那般想法,用不了多久就会松懈。” “至于李卫东。。。哼,指望他组织人手长期严防死守,那是不可能的。” 家人们见他说得严重,也都紧张起来,纷纷点头答应。 将事情安排妥当后,沈烨这才真正放松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小河村表面恢复了平静。 狼皮和狼肉也都被处理好,按照先前的约定,全都送到了沈烨家,引得村里人羡慕不已,但也无人敢有异议。 李卫东果然没有再提民兵队长的事,仿佛失忆了一般。 沈烨安心在家养伤,有林薇的悉心照料,他的伤势正快速恢复。 而这段时间的石头,则主动担起了家里挑水劈柴等重活,俨然成了家里的一份子。 然而,沈烨预感的风暴,并未让众人等待太久。 就在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村外通往公社方向的土路上,早起捡粪的一个老汉,连滚爬爬、面色惨白地冲回村里,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死人啦!不好啦!李。。。李队长他小舅子死了,就死在村口正中央!被。。。被掏了肚子!肯定是狼干的啊!!” 消息像炸雷般瞬间传遍全村! 李卫东的小舅子,昨晚去邻村喝酒,夜里贪杯回来晚了,没想到直接就遭了毒手!死状极惨! 整个村子再次被巨大的恐惧笼罩! 李卫东闻讯赶到现场,看着小舅子那惨不忍睹的尸体,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既有悲痛,更有一种被狠狠打脸的惊怒! 而躺在自家炕上养伤的沈烨,听到外面传来的混乱和哭嚎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那头独眼的老狼王,它的报复,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正面冲击。 它懂得利用最残忍、最精准的方式,折磨人心,瓦解斗志,让恐惧在村子里蔓延。 而李卫东的出尔反尔和松懈防备,正好给了它可乘之机。 “好戏。。。开场了。” 沈烨低声自语,眼神冰冷如霜。 他一点也不急,他倒要看看,李卫东和这个村子,在被狼王的毒计一步步逼入绝境时,会是什么反应。 而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一个最适合的时机出手,就能攫取最大利益的时机。 第65章 出尔反尔的代价 李卫东小舅子的惨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未平复的池塘,再次在小河村激起了滔天巨浪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一次,狼群并没有在夜晚制造混乱,趁机攻击村子。 而是将主意打在了落单的村民身上,且事情就发生在村子附近、本该相对安全的道路上! 这种突然偷袭,且针对落单个人的行为,比狼群直接冲击村子,更让人毛骨悚然。 “是它!肯定是那头独眼狼王回来报复了!” “它咋就知道李队长小舅子晚上会走那条路的?” “这畜生记仇啊!专挑落单之人下手啊!” 村民们议论纷纷,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家里有人需要单独外出,或偶尔晚归的,更是提心吊胆,生怕自家人遭了毒手。 就连普通的村民,也是天一黑就紧闭门户,连油灯都不敢多点一会儿。 李卫东又惊又怒又怕,小舅子的死不仅仅是亲情上的打击,更是对他这个大队长权威和能力的公然挑衅和打脸! 他强忍着悲痛和恐惧,组织民兵加强了巡逻,尤其是夜晚,还在村口增设了岗哨。 然而,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 巡逻的民兵们也心头发毛,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双绿眼睛在盯着他们,巡逻时更是草木皆兵,稍有风吹草动就紧张得端枪就射。 但狼王的报复,似乎就此戛然而止。 接连几天,风平浪静,再没有发生袭击事件。 这种诡异的平静,非但没有让人安心,反而让恐惧发酵得更加厉害。 那头独眼狼王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次落下。 李卫东逐渐从最初的惊恐中缓过劲来,看着疲惫不堪、怨声载道的民兵,再看看似乎恢复平静的村庄,他那点侥幸心理又冒了出来。 加强巡逻太耗费人力物力,眼看秋粮入库、年终决算,手头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 他渐渐就放松了对民兵们的管理,任由他们把巡逻的人手撤回来一些,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口头强调大家注意安全。 沈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冷笑不语。 他依旧安心在家养伤,偶尔会让石头出去打听打听消息。 他知道,狼王的耐心远比李卫东想象的要好,它的攻击绝不会只有一次。 果然,就在村里警惕性再次开始松懈的时候,第二波打击悄然而至,而且更加刁钻恶毒! 这一次,遭殃的不是人,而是牲口! 一夜之间,村尾靠近山脚,负责集体养羊的两户人家,圈里的羊就全被咬死了! 不是被拖走吃掉,而是纯粹地被咬死,喉咙被咬断,肚子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场面极其血腥。 更重要的是,狼没有吃羊肉,而是在羊圈附近,留下了清晰的、指向山林方向的狼脚印,和一个被啃了一半、扔在显眼处的孩子玩具,也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已经不是什么狩猎,这是赤裸裸的示威和羞辱! 消息传开,村民们彻底炸了锅!尤其是家里养了牲畜的,更是人心惶惶! “这是不让我们活了啊!” “辛辛苦苦养大的羊,眼看着就能交公了,就这么被祸害了!” “大队长你必须想办法!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然而,牧羊人的哭声还未停止,村里一户曾经参与过围攻狼群、并且因为分得的狼肉太少,而大声抱怨过的人家。 他们家拴在院外的看门狗,夜里被悄无声息地咬死了,尸体被拖到院门口正中心处,摆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 仅仅只是相隔了一天,三叔沈建军家自留地边上。 他们偷偷侵占的一小片菜畦,被糟蹋得一片狼藉,泥土里留下了清晰的狼爪印,仿佛在嘲笑他们贪得无厌。 。。。。。。 之后每隔一两天,狼群都会弄出一些“动静”。 它们不再直接攻击人类,反倒是将目标放在了村里的那些牲口上面。 这样不仅能让村民蒙受巨大损失的同时,也在不断撩拨着全村人紧绷的神经。 狼群就像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死神,神出鬼没,用它们独有的方式执行着自己的“惩罚”和“嘲弄”。 恐慌在持续发酵。 村民们晚上不敢出门,白天干活也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就从哪里冲出来一群狼,将自己拖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村民们开始抱怨,纷纷涌向大队部,要求李卫东拿出切实的办法,必须解决狼患! 本就焦头烂额的李卫东,被村民们围堵指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再次组织人手巡逻,但收效甚微。 这次的狼群极其狡猾,根本不与巡逻队碰面,且学会了声东击西,专门挑选防备薄弱的时间和地点下手。 几天后,又一户人家眼看就要出栏的公猪被咬死在圈里! 接着,是村集体粮仓附近发现了被咬死的看门狗! 攻击不再致命,却持续不断,每次都在不同的地方,目标都是村民们宝贵的财产。 每一次袭击,都像是在李卫东和全村人的脸上狠狠抽一记耳光,将他们的无能和对狼群的恐惧暴露无遗。 此时的李卫东,威信扫地,他组织的巡逻和防御措施如同笑话。 村民们开始私下抱怨大队长的无能,抱怨他当初许诺沈烨的民兵队长没有落实,抱怨他得罪了狼王,却让全村人跟着遭殃。 而这一切,都通过石头和偶尔出门的沈红梅的嘴巴,清晰地传回了沈烨的耳中。 沈烨依旧按兵不动,甚至阻止了石头想要晚上偷偷出去埋伏的想法。 “不急。” 沈烨浑身缠满纱布,靠坐在炕上,神色平静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火候还没到,让它们再闹腾闹腾,让李卫东再焦头烂额一点。” 他要等,等村民的恐惧和怨气积累到顶点,等李卫东彻底束手无策、威望尽失,等所有人都渴望一个真正的强人能站出来,解决这一切的时候。 那时,才是他出场的最佳时机。 他不仅要解决狼王,更要借此机会,将村里真正的力量和话语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李卫东既然给不了他想要的,那他就自己来拿。 狼王的毒计,在沈烨眼中,反而成了他撬动村中权力格局的最佳杠杆。 他就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将最脆弱的脖颈,送到他的刀下。 第66章 李卫东的无奈 狼患如同阴魂不散的瘟疫,持续不断的折磨和骚扰着小河村的村民。 李卫东组织的巡逻队像无头苍蝇般疲于奔命,却连狼毛都摸不到一根。 相反,那头神出鬼没的独眼狼王,带领着狼群仿佛在戏耍他们一般。 不仅袭击变得更加飘忽不定,今天东家丢只鸡,明天西家的看门狗被咬死,后半夜粮仓附近再传来阵阵狼嚎。 虽不再直接伤人,也没和村民产生正面冲突。 但这种无处不在的威胁和持续不断的财产损失,正在慢慢摧毁和拖垮村民们的神经和勇气。 恐惧转化为沸腾的怨气,矛头直指束手无策的大队长李卫东。 “李卫东!你到底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换人!” “当初牛皮吹得震天响,现在连根狼毛都逮不住!” “咱们村的民兵队就是个摆设!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让沈烨来当这个队长!” 类似的抱怨和指责几乎公开化,村民们聚集在大队部门口,群情激愤。 李卫东被骂得脸色铁青,头皮发麻,连门都不敢出。 他尝试过组织了几次大规模搜山,可林子那么大,那头成了精的老狼总能提前一步带着狼群消失无踪,反而让参与搜山的村民更加疲惫和怨愤。 眼看局面彻底失控,自己的权威即将扫地殆尽,李卫东再也坐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揣着半包好抽剩下的大前门香烟,在一个傍晚,灰溜溜地摸到了沈烨家。 沈烨正靠在炕头,由林薇帮着换药。 伤口愈合得不错,但依旧狰狞。 看到李卫东进来,沈烨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大队长来了。” 李卫东脸上挤出极其尴尬的笑容,把香烟往炕桌上一放,皮笑肉不笑的道: “小烨啊,身子好些了没?我来看看你。” “不劳大队长费心,还死不了。” 沈烨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卫东搓着手,讪讪地坐下,东拉西扯了好半天,最后才切入正题,语气带着一丝恳求道: “小烨啊,你看这狼患闹得越来越不像话,村里人心惶惶,我这。。。我这实在是没辙了。” “你本事大,上次能打跑那么多狼,你看。。。你这伤要是好得差不多了,能不能再帮村里出出力?队里绝对亏待不了你!工分、奖励,啥都好说!” 沈烨闻言,轻轻推开林薇的手,自己慢慢将衣襟拉好,这才抬眼看向李卫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为难: “大队长,不是我不肯出力,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绷带道: “上次伤的太重,赤脚医生说了,内里亏空得厉害,必须静养,否则容易落下病根,以后就别想再进山了。” “我现在走几步路都喘,哪还有力气去跟那成了精的老狼王周旋?” 他叹了口气,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推心置腹: “队长,不是我说,那独眼狼王摆明了的是盯上咱们村了,狡猾得很。” “我现在这状态,去了也是拖后腿,万一再折在外面,不是更给村里添乱吗?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或者。。。直接向公社那边求援,让他们派人过来解决?” 李卫东被这软中带硬、合情合理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听得出来,沈烨这是记着之前民兵队长的茬,故意拿乔呢! 可偏偏人家句句在理,他根本没法反驳。 “可是。。。这。。。” 李卫东急得额头冒汗: “公社那边。。。唉!” 他倒是想求援,可一想到公社那边,他更是有苦说不出。 原来,上次歼灭二十多头狼的战绩报上去后,果然引起了公社那边的高度重视。 新来的革委会主任对此很感兴趣,特意派人过来询问了具体情况,并表扬了一番,甚至,他还表示要亲自来小河村看看“打狼英雄”沈烨,并颁发奖励。 但当时的李卫东私心作祟,一方面怕沈烨的风头太盛压过自己; 另一方面又觉得狼患已除,以后用不到沈烨,就没必要让他在公社主任面前露脸。 便含糊其辞地汇报说沈烨同志伤势过重,仍在昏迷静养,不便见客。 于是革委会主任便体贴地推迟了行程,说等沈烨同志伤好后再一并表彰。 可现在倒好,狼患非但没除,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又死了人! 这事根本就瞒不住,早就传到了公社。 新主任得知消息,顿时勃然大怒! 他立刻一个电话打到大队部,把李卫东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卫东!你是怎么搞的!不是说狼患已经解决了吗?啊!!现在不仅又死了人,还闹得鸡犬不宁!你这个大队长是怎么当的?!无能!” “那个沈烨呢?不是重伤吗?怎么我听人说,他早就能下地走路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公社!!” “我告诉你!立刻!马上!给我把狼患平掉!安抚好群众!要是再出乱子,你这大队长就别干了!” “奖励和表彰?事情办成这个样子,你们还有脸要奖励?!等什么时候真正解决了问题再说!” 电话啪地挂断,李卫东拿着话筒,如坠冰窟。 他不仅没能请来援兵,反而挨了一顿臭骂,甚至就连之前的功劳和可能的奖励都快保不住了! 现在的他是骑虎难下,里外不是人! 当然,这一切,他是没脸跟沈烨说。 此刻看着沈烨那副“爱莫能助”的样子,李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对方是在等自己拿出真正的“诚意”来。 可让他现在就把民兵队长的位置让出去,他又实在舍不得,也有些不甘心。 毕竟手上握有民兵队的大队长,和没有民兵队支持的大队长,那待遇可是天差地别的。 最终,沈烨也没答应对方的要求。 而李卫东,也只能灰头土脸地站起身,干巴巴地说了句: “那。。。那你好好养伤,队里。。。队里再想想办法。。。” 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沈烨家。 看着李卫东狼狈的背影,林薇有些担忧地低声道: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沈烨冷笑一声,重新躺回炕上: “没什么不好,他当初既然敢过河拆桥,就应该做好被我拒绝的准备。” “等着吧,现在还没到他真正急眼的时候。”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狼王的骚扰依旧持续,村民的怨气几乎达到了顶点,甚至开始有人偷偷议论要去公社反映,要求撤换大队长。 李卫东被逼得几乎要发疯,嘴角起了一溜的燎泡。 而公社那边也是三天两头的催进展,语气越发的不耐烦。 就在李卫东快要彻底崩溃的时候,村里的赤脚医生“无意”中向碎嘴婆兼计分员的王婆子透露了一个消息。 那就是:沈烨的伤其实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内腑还需要些名贵药材调理,可惜咱们这穷乡僻壤找不到。 而且,沈烨还曾私下和他说过,那独眼狼王的习性,他早就摸清楚了,就是苦于手底下没人,没人愿意和他配合。。。 赤脚医生刚将话告诉王婆子,还没半天时间,风言风语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有说沈烨是怀才不遇的;有说沈烨大公无私的;但更多的人,则是认为,大队长嫉妒贤能,宁愿看着村民死,也不愿意让沈烨出头。 这话自然传到了李卫东耳中,一听这话,他差点没被直接气炸。 不过,很快,他就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猛地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再也顾不得什么权力和面子了! 这一次,他直接揣上了大队部民兵队的公章和花名册,再次踏入了沈烨家的院门。 他知道,不出血,是请不动这尊真神了。 而沈烨,也正等着他的这份“诚意”。 第67章 布设陷阱 李卫东再次踏入沈烨家院子时,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怀里那本方方正正的民兵花名册和那枚小小的公章,此刻仿佛有千斤重,烫得他心口发疼。 但他没有退路了。 屋里,沈烨正坐在炕沿,慢条斯理地磨着一把匕首,眼神专注,仿佛那冰冷的铁器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石头则在一旁帮忙擦拭56半的枪管,见李卫东进来,动作停了一下,看向沈烨。 沈烨没抬头,只是淡淡说了句: “大队长又来了啊。” 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感。 李卫东脸上火辣辣的,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花名册和公章小心翼翼地放在炕桌上,推了过去。 “小烨。。。” 他声音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低声下气: “叔。。。叔知道以前有些事做得不地道,委屈你了。” “现在村里这情况,你也看到了,叔是真是没辙了,再这么下去,咱们村可就完了!” 他指着那花名册和公章,像是剜掉自己的一块肉: “这民兵队。。。以后就交给你了!队里所有能动弹的小伙子,都归你调遣!家伙什也随你用!只求你。。。务必想想法子,除了那祸害,给村里一条活路!” 沈烨这才放下匕首,目光扫过炕桌上的东西,又抬眼看了看李卫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队长言重了,我也是村里一份子,出力是应该的。” “只是这民兵队长一职。。。责任重大,我怕自己年轻识浅,担不起来啊。” 李卫东心里暗骂一声小狐狸,嘴上却赶紧道: “担得起!绝对担得起!除了你,咱村谁还有这本事?你放心,以后队里绝对全力支持你!谁要是不听调遣,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烨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既然队长和乡亲们信得过我,那我。。。就试试。” 他伸出手,将那本民兵花名册和那枚沉甸甸的公章拿了过来。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感。 权力,在这一刻,悄然易主。 李卫东看着空了的手,心里空落落的,但也莫名松了口气——这烫手山芋,总算扔出去了。 “那。。。你看现在。。。” 他急切地问道。 沈烨翻开花名册,快速浏览着,手指在几个名字上点了点道: “石头,你去通知这些个民兵,立刻到大队部集合,要快,嘴严点。” “好的烨哥!” 石头精神一振,接过沈烨指出的名单,像得了军令的士兵,快步冲了出去。 这段时间住在沈家,他可没少跟着沈红梅她们一起学习,端是认识了不少字。 虽然有些字还不认识,但民兵队就那几个人,想要叫来,那还不容易。 吩咐完石头,沈烨又对着李卫东道: “大队长,麻烦你去安抚一下村民,尤其是受损的那几户,告诉他们,民兵队马上就要有所行动,让他们紧闭门户,不管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李卫东此刻无比配合,连忙答应着便出门去了。 很快,村里的五个民兵一脸疑惑地赶到大队部。 看到坐在主位、神色平静却自带一股威严的沈烨,以及他手边那本花名册和公章,几人都有些愣怔。 沈烨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狼患的事,想必大家都很清楚,大队长把民兵队交给我指挥,就只有一个目标——灭了那头独眼的老狼王,永绝后患。” 几人面面相觑,有人兴奋,有人担忧。 “烨哥,你说咋干我们就咋干!” 一个平日里受过沈烨好处的青年率先表态。 “对!咱都听你的!” “可那老狼太他妈狡猾了,咋找啊?” 沈烨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铺开一张刚刚绘制的粗略地图,目光锐利: “那畜生不是喜欢偷袭吗?不是专挑防备弱的地方下手吗?那我们就给它来个请君入瓮。” 他手指点向村尾靠近山脚、最近屡遭骚扰的区域: “它最近几次都在这一片活动,说明它熟悉这里,也觉得这里容易得手。” “那我们就在这里,给它设个死局。” “石头,你带两个人,去王老五家羊圈附近,那里不是刚有羊被咬死,应该还没处理吧。” “你们去弄出点动静来,做出刚死了羊、悲痛欲绝的假象,再将羊内脏掏出来扔在附近,越乱越好,血腥味越重越好。” “黑娃,你去弄点新鲜鸡血,洒在旁边的草丛里,要像是被拖拽过的痕迹。” “剩下的人,跟我去这边几个废弃的土窑洞布置,动作要快,天黑前必须弄完!” 沈烨的指令清晰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众人虽然不明白他想要干嘛,但看他成竹在胸的样子,也都有了主心骨,立刻分头行动。 整个下午,村尾那片区域热闹极了,时不时就会传出一阵哭嚎之声,表面看着混乱,但暗地里却在紧锣密鼓地布置着一个致命的陷阱。 沈烨充分利用了地形和狼的习性,设置了多重绊索、陷坑,虽然里面没有尖刺,但深且滑。 最重要的,他用鞭炮、几个铁桶、破锣组成的巨大声的响机关,用细线巧妙地连接在陷阱周围。 他要的不是物理杀伤,而是极致的惊骇和制造混乱! 夜幕如期降临。 村尾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的呜咽。 沈烨带着石头和另外两个胆大的民兵,悄无声息地埋伏在陷阱区域上风向的一个隐蔽土坡后面,借着夜色和枯草的掩护,死死盯着下方。 寒冷和紧张让几人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但没人敢动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埋伏的众人快要被冻僵的时候—— 下方“现场”,十几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它们极其警惕,走走停停,不断嗅着空气,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绿光芒的独眼,冰冷地扫视着四周。 带头的正是那头独眼老狼王,而它的身旁,赫然站立着一只体型比它还要大上一圈,极其罕见的母狼王。 它们果然被这里浓郁的“新鲜”血腥味和混乱痕迹吸引了过来! 第68章 祸患终除 独眼老狼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伪装的“屠宰现场”,鼻子耸动着,似乎在确认什么。 土坡上,沈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轻轻握紧了手中连接着最大一套声响机关的麻绳。 而一旁的石头等人,也全都屏住了呼吸。 老狼王在边缘徘徊了几圈,似乎没有发现异常,这次低声呜咽了一声。 早已饥渴难耐的群狼们,立刻开始撕咬地上洒了鸡血和沾满羊内脏的草团。 就是现在! 沈烨猛地一拉手中绳索! “哐哐哐哐——!!!噼里啪啦——!!!” 刹那间,死寂的夜空被一阵惊天动地的、毫无征兆的巨大声响彻底撕裂! 破锣、铁桶被绳索扯动疯狂撞击,隐藏的鞭炮被引燃炸响! 声音巨大而杂乱,在寂静的夜里如同山崩地裂! 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超出了狼群能理解的范畴! 正准备享受“美餐”的老狼王被这近在咫尺、恐怖至极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 它发出一声极其惊恐的尖嚎,本能地猛地向后弹跳逃窜! 而它落脚的方位,早已被计算好了! “噗通!”一声闷响! 它精准地掉进了一个深滑的陷坑里!虽然坑底没尖刺,但突然的失足和巨大的惊吓让它更加慌乱! 嘴里忍不住发出阵阵怒吼。 而一旁的母狼王,见自己的合作伙伴掉入陷阱,刚想上前救援,却感觉脚下又绊到了一根细线! 嗡!旁边一棵被压弯的小树猛地弹起,带动一个绑满了石块的破筐狠狠砸在陷坑边缘,碎石飞溅,又是一阵吓人的动静! 老狼王彻底吓破了胆,在坑里疯狂挣扎扑腾,发出的不再是凶狠的咆哮,而是恐惧的哀鸣! 而那母狼王,及其身后慌乱的狼群,则是被飞溅的碎石打中了好几下。 巨大的暴鸣声,加上身上传来的剧痛,让狼群愈发慌乱不堪。 与此同时,其他几处预设的声响机关也被纷纷被慌乱中的狼群绊动,整个区域仿佛炸开了锅,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热闹得如同过年! 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巨大的声响,让狼群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而独眼狼王此时身处陷阱,一时半会无法脱身,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至于一心想要将其解救出来,继续出谋划策报仇的母狼王,根本不会去关心手下狼群的生死,此时的它,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啊呜!!! 它不甘的发出一声咆哮,想要伸头将老狼王叼上来。 可惜陷坑实在太深,根本不可能触碰到老狼王。 巨大的声响不仅吓坏了狼群,也传遍了整个村子。 家家户户亮起灯,却没人敢出来,只能心惊胆战地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夜半惊魂”。 土坡上,沈烨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爆射: “动手!” 他端起56半,对着坑边疯狂咆哮的母狼王,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精准的一枪,直接命中了母狼王的脖颈! 母狼王呜咽一声,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之后,就轰然倒地。 见沈烨一枪立功,周遭的民兵们也纷纷持着汉阳造和老套筒,对着眼前的狼群娄火。 砰砰砰!!! 一时间,枪声响彻了整片夜空。 沈烨手持56半,俨然成了输出的主力。 一连又打死了四只狼后,眼看着其余狼群夹着尾巴朝四处逃窜,他便将枪口对准了陷坑内的独眼狼王。 好似察觉到自己的末日即将到来,独眼狼王用那独眼怨毒的望着沈烨,身体不断扭动,嘴里发出阵阵哀嚎,想要躲避眼前两脚兽那致命的攻击。 沈烨没给对方任何机会,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一颗子弹直接射进了独眼狼王的那颗独眼之中。 挣扎和哀嚎戛然而止。 那头狡诈一生、害人无数的独眼狼王,终于死在了沈烨的枪下。 枪声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残留的硝烟味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石头等人举着火把围上去,看着坑里那具彻底断气的狼尸,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狂喜。 “死了!烨哥!它死了!!它终于死了!” 沈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走上前,看着那头独眼狼王最后的狰狞表情,心中一片冰冷平静。 最大的心腹之患,终于彻底清除。 而他则能凭借此役,真正意义上,掌控小河村的民兵队,树立无可动摇的威望。 接下来的路,该由他自己来决定了。 夜色被枪声撕裂,又迅速被更深沉的死寂吞没。 土坑里,独眼狼王瘫软在血泊中,那只独眼已经变成了一个血洞,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照着围上来的几张年轻脸庞,写满了震撼与后怕。 “死。。。真的死了!” 一个民兵大着胆子用枪管捅了捅狼尸,声音发颤。 石头长长舒了口气,看向沈烨的眼神充满了炽热的崇拜: “烨哥,你这法子太神了!这老畜生到底还是栽你手里了!” 沈烨脸上却没什么喜色,他利落地跳下土坑,拔出背上的开山刀。 刀光在火把下一闪,精准地割下了狼王的一只耳朵,又将其尾巴齐根剁下。 血腥味顿时更加浓重起来。 “石头,带两个人,把这狼尸抬回大队部院子门口,吊起来。” “其他人,收拾现场,把所有机关拆了,痕迹抹掉,手脚干净点。” “是!烨哥!” 众人此刻对沈烨的命令再无半分迟疑,立刻行动起来。 沈烨则提着56半,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走。 刚进村口,就遇见打着火把、提着铁锹棍棒涌来的李卫东和一群胆大的村民。 他们听到那阵恐怖的喧闹和最后的枪声,心惊胆战,终究还是壮着胆子出来查看了。 “小烨!怎么样了?刚那动静。。。” 李卫东抢上前急声问道,火光照在他惊疑不定的脸上。 沈烨没说话,只是从布袋里掏出那只血淋淋的狼耳和粗长的狼尾,直接扔到了李卫东脚下。 人群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是那独眼畜生的!” “我的娘哎!真打死了!” “太好了!这祸害总算除了!” 李卫东看着地上那两样东西,瞳孔一缩,再抬头看沈烨时,眼神极其复杂,有松口气,有后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干巴巴地说: “好好好,解决了就好。。。为民除害,小烨,你算是立大功了。” 沈烨淡淡打断他: “狼尸马上抬回来,答应我的事,大队长千万别忘了就成。” 李卫东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勉强笑道: “那是自然,自然。。。” 正说着,石头几人吭哧吭哧地将那庞大的狼尸抬了回来。 当那具狰狞的狼王尸体被高高吊在大队部门口的歪脖子树上时,整个小河村都沸腾了! 第69章 来自大队长的恶意 越来越多的村民涌出家门,围着那狼尸指指点点,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喜悦。 孩子们又怕又好奇地躲在大人身后偷看。 王婆子挤在最前面,唾沫横飞地跟人比划着,仿佛她亲眼见证了搏杀的全过程一般。 “我就说沈烨这小子能耐吧!” “要不是沈烨,咱们今晚还不知道咋过呢!” “对啊,之前我就说了,民兵队长早该让他当了!” 议论声中,沈烨的威望无形中被推到了顶点。 沈烨没在人群里多待,他低声对石头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往家走。 忙碌半夜,他身上沾了不少泥土和狼血,需要清理。 更何况,今晚的事情,自己已经出够了风头,威望也已经达到了顶点,就没必要继续留下来碍大队长的眼了。 快到家门口时,他却意外地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正站在院门外,翘首望着大队部的方向。 那人正是林薇。 此时她手里还捏着一根顶门的木棍,显然也是被之前的动静惊动,听到脚步声,这才担忧地出来查看情况。 看到沈烨安然回来,她明显松了口气,下意识向前迎了两步,但随即又停住,脸上恢复了些许清冷,只是目光在他身上来回巡视,似乎在检查他是否受伤。 “没事了。” 沈烨走到她面前,声音放缓了些: “狼王解决了。” “嗯。。。我听他们喊了。” 林薇低声应道,目光落在他衣襟上几点暗红的血迹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没伤着吧?” “没有,都是那畜生的血。” 沈烨摇摇头。 听到这,林薇顿时松了口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早已让林薇内心的坚冰融化,虽然两人之间还有代沟,但已经没了之前的清冷。 “快进屋吧,外面冷。” 沈烨侧身让她先进门。 林薇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 沈烨跟在林薇身后,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眼中满是爱意。 刚进院门,父亲沈建国和母亲王桂芬就急匆匆从屋里出来,大姐沈红梅也拉着小丫跟在后面。 “小烨!咋样?听说你把那狼王打死了?” 沈建国语气激动,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哎呦!可吓死我了!刚才那通响动!” 王桂芬拍着胸口,上下打量着儿子: “没伤着吧?” 小丫则害怕又好奇地问: “哥哥,大灰狼真的被打死了吗?” 沈烨安抚着家人: “爹,娘,没事了,狼王已经死了,被我让人吊在大队部门口了,我没受伤。” 沈红梅看着弟弟,眼神里也充满了欣慰和一丝骄傲,她注意到跟在后面进来的林薇,轻轻拉了她一下,低声道: “小薇也担心坏了。” 林薇脸颊微热,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低下头。 一家人正说着话,院门突然外传来一个略显尖酸的声音: “哎呦,老大家这是出了大英雄了?闹出这么大动静,可把四邻都给惊着了!” 只见三婶刘红霞正揣着手站在院门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脸上那笑容假得很。 她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的三叔沈建军。 显然两口子是来看热闹,兼探听虚实的。 沈烨眉头一皱。 王桂芬脸色也淡了下来: “他三婶,狼患除了,对全村都是好事,动静大了点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是那是。。。” 刘红霞干笑着,眼睛却一个劲往沈烨身上瞟,尤其是他手里那杆56半: “小烨如今可是出息了,听说你当了民兵队长,手里还握着枪,可真威风啊!以后咱们老沈家可都得指望你喽?” 这话听着像恭维,实则夹枪带棒,暗示沈烨仗势张扬。 沈烨懒得跟她虚与委蛇,直接冷冷地道: “三婶要是嫌动静大,下次狼再来,我可以让民兵队直接绕过你家院子,不踏足半步。” 刘红霞笑容一僵,被噎得说不出话: “你。。。” 沈建军拉了她一把,讪笑道: “小烨和你开玩笑呢,既然已经将祸害除掉了,就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着,赶紧拉着不情不愿的刘红霞走了。 经过两人的这么一打岔,家里的气氛顿时下降不少。 沈烨对父母道: “爹,娘,没事了,都早些休息吧。” “姐,带小丫赶紧睡觉去。” 他又看了一眼林薇,顿了顿: “今晚应该安稳了。” 这一夜,小河村许多人家终于睡了个踏实觉。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沈烨起身,发现身旁不知道何时,竟然已经没了林薇的身影。 出了门,就看到院子里,林薇正拿着扫帚在扫地,看到他出来,急忙露出笑容道: “饭在锅里,应该还温着,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沈烨微笑的应了一声,也没多言。 吃过早饭,他背上背篓,带着小狐狸,拿着猎枪和开扇刀便准备出门: “我进山一趟。” 王桂芬从灶房探出头: “这么早还进山?刚经过狼群。。。” “娘,没事,狼群没了头狼,已经散了,不敢再来了。” “好长时间没进山了,我去看看之前下的套子,顺便采点药。” 沈烨解释道。 的确很长时间没进山了,家里的肉食也因自己这段时间养伤,消耗的差不多了,是该补充补充了。 “那你自己千万小心。” 王桂芬不放心地叮嘱道。 “嗯。” 冬日的小河村清晨还是非常宁静的。 路上偶尔有一两个早起的村民看到沈烨,无不投来敬畏和感激的目光,纷纷主动上前打招呼。 “沈队长早!” “小烨,进山啊?” “多亏了你啊沈烨!” 对于众人的问候,沈烨都是一一点头回应。 特意绕到了大队部门口看了一下,发现那狼王的尸体还吊着,已经冻得梆硬,并没有人打歪主意。 周围围着几个早起的孩子,既怕又好奇地指着狼尸议论。 只不过,其余狼尸,却不知道花落谁家。 对此,沈烨并没有计较,也没有主动提及。 他倒是想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这个时候,昧下自己的战利品。 而此时的李卫东,也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看着独眼狼王的尸体,脸色晦暗不明。 看到沈烨,他脸上挤出笑容: “小烨,这是准备进山?” “嗯,看看套子。” 沈烨停下脚步: “大队长,民兵队的花名册和训练计划我晚点看完了再找你合计。” “哎,好,好!不急,不急!” 李卫东连忙应道,姿态放得很低。 沈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径直向村外走去。 看着沈烨离开的背影,李卫东眼中满是怨毒。 第70章 李翠兰 此时的山林,早被大雪覆盖,一眼望去,满是白雪皑皑。 狼王虽死,但沈烨并未放松警惕,依旧按照前世养成的习惯,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他先去了几处之前下的套索,果然有所收获,逮到了一只肥硕的野兔和一只山鸡。 他将猎物捆好挂在腰间。 然后,他朝着更深处,记忆里的一小片野生天麻生长地走去。 那里隐蔽,寻常村民基本都不会过去。 再加上这几天闹狼患,就更不会有人靠近了。 只是,快到地方时,他敏锐地听到前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喘息声,还夹杂着低低的呜咽。 是人?还是野兽? 沈烨立刻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悄然端起56半,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艰难地试图将一只被兽夹夹住后腿的半大梅花鹿“解救”出来。 那鹿惊恐地挣扎着,那人手忙脚乱,额头上全是汗,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看起来狼狈不堪。 看清对方侧脸,沈烨微微一怔。 居然是李翠兰? 那个对林薇充满恶意的女知青? 那个被自己狠狠修理了一顿的“失节女”。 她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深山里来?还试图救一只鹿? 沈烨没有立即出声,而是眯起眼睛,静静地躲在不远处的树后观察着。 他注意到李翠兰的眼神,并非纯粹的怜悯或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异常的焦灼和。。。贪婪? 她时不时紧张地四下张望,仿佛怕被人发现。 那兽夹看起来锈迹斑斑,不像是新下的,倒像是山里老猎人遗弃多年的旧物。 李翠兰似乎下了决心,她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竟然是一把不算锋利的小刀,试图去割鹿的喉咙! 她这是想杀了这鹿? 就在她的刀快要碰到鹿脖子时,沈烨故意踩断了一根地上的枯枝。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翠兰如同惊弓之鸟,猛地缩回手,小刀掉在地上,脸色煞白地扭头望来,惊恐万状: “谁!谁在那里!” 自从那晚被人敲晕,拖到牛棚“侮辱”之后,李翠兰就变得异常胆小。 这次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出来找点吃的,恰巧遇到这头小鹿,她说什么也不敢在这深山久待。 沈烨慢悠悠地从树后走了出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李知青,好兴致啊,一个人跑这深山老林来玩刀子?” 看到是沈烨,李翠兰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慌乱和极度的尴尬,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自己的身体,结结巴巴道: “沈。。沈烨?你怎么在这,我。。。我什么都没干。。。就是看到这鹿被夹住了,怪可怜的,想帮帮它。。。” “帮它?” 沈烨目光扫过她掉在地上的小刀,又看看那只因为恐惧而不断挣扎、后腿流血更厉害的鹿,语气听不出情绪: “用刀帮?” 李翠兰脸颊涨红,语无伦次: “我。。。我看它可怜,是想。。。想给它个痛快。。。它太痛苦了。。。” “是给它痛快,还是想给自己添个肉菜?” 沈烨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她的谎言,眼神锐利起来: “私自破坏别人的财产,偷走别人的劳动成果,李知青,你这错误可犯得可不小啊。” 李翠兰浑身一颤,脸色由红转白。 她知道沈烨如今可是村里的民兵队长,更知道他对自己印象极差,甚至、可能、或许,那天晚上,还是对方侮辱了自己。 若对方真要较真,真要是把事情真捅出去,那她绝对没好果子吃。 “不。。。不是的!沈烨,你听我解释!”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饿坏了。” “自从那晚你把我给。。。那个了,知青点里的人都不待见我,他们。。。他们抢走了我的口粮,我。。。我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 她开始卖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烨听到对方的话,额头青筋暴起。 “李翠兰,你说这话可是要讲证据的,我可没有把你怎样,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的话,信不信我把你带回民兵队好好。。。“处理处理”!!!” 最后处理四个字,他说的特别重,让李翠兰不由得身体一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晚上。 “不要不要,沈烨,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诉着。 可沈烨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因为他注意到,在李翠兰慌乱的哭诉时,她的眼神却还不忘时不时地瞟向某个方向,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和。。。紧张? 仿佛那边有什么她极度在意的东西。 沈烨心中疑窦顿生。 这件事情,恐怕不仅仅只有一头小鹿那么简单。 他不再理会李翠兰,迈步向她刚才窥视的方向走去。 “喂!沈烨!你去哪?你别。。。” 李翠兰见状大急,想要上前阻拦,却又不敢上前。 沈烨没有理会对方,拨开茂密的灌木,后面是一片稍显平坦的坡地。 目光扫过,坡地中央的雪已被清除,几株被小心挖掘到一半的植物映入了沈烨的眼帘。 那是。。。三七? 而且看年份和品相,相当不错! 在这年头,野生三七可算是难得的药材,价值不菲! 原来如此! 沈烨瞬间明白了。 李翠兰根本不是冲着鹿来的,她是发现了这片野三七! 那只鹿兴许只是碰巧,她真正怕的是这片三七被自己发现! 而那只鹿被困的位置,刚好在这片三七地的前面,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守卫”。 李翠兰跟了过来,看到沈烨发现了三七,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烨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几株被挖坏的三七,又看了看这片小坡地的环境,心中大致有数。 这李翠兰,倒是有点狗屎运。 他站起身,回头看向面如死灰的李翠兰,缓缓开口: “李知青,盗窃村集体的珍贵药材,性质可比偷我的猎物严重多了。” 第71章 收服李翠兰 沈烨的目光在那几株被刨得有些惨不忍睹的三七,和李翠兰惨白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一丝寒意,也吹动了李翠兰额前汗湿的头发,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私挖盗窃村集体的珍贵药材,李知青。。。” 沈烨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李翠兰心上: “这要是上报到公社那去,你猜会是个什么下场?发配去更苦的地方?还是直接挂个牌子游街?” 李翠兰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带着哭腔哀求道: “沈烨。。。沈烨我错了!我真的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太缺钱了,因为之前的事,他们都排挤我,我都快揭不开锅了,求你千万别报上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语无伦次,恐惧到了极点。 沈烨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仔细查看起那几株三七。 品相确实好,年份也足,若是完整挖出,送到侯三爷那里,又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他心思电转,李翠兰虽然可恶,但眼下拿捏住了她这个把柄,或许比直接捅出去更有家用。 一个在恐惧驱使下的棋子,有时候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更何况,知青点那边,自己也的确该着手安插几个钉子了,否则一旦周伟民那边腾出手来,得知林薇跟了自己,定然会疯狂报复。 他记得,上一世的时候,那些知青,可都是参与了攻讦自己一家,成了那个周伟民手中的利刃。 特别是面前的李翠兰,对方可是周伟民的马前卒。 只是不知道这次,自己先下手后,这个李翠兰是否还敢和前世那般的和周伟民狼狈为奸。 想到这,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东西,归我了,今天这事,我也可以当做没看见。” 李翠兰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以为沈烨这是念着旧情,不想自己太难看,所以才放过自己。 看着沈烨那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她心思反倒是活泛了起来。 说实话,这沈烨长得其实也不赖,现在还是大队的民兵队长,若是能和她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一想到那晚发生的事情,她的脸颊就有些微微泛红,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有些异常: “好好好!归你!都归你!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说完,还忍不住风情万种的瞄了沈烨一眼。 沈烨只感觉一股恶寒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急忙后退两步呵斥道: “别谢太早,我是有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李翠兰此刻只感觉浑身燥热难忍,看向沈烨的眼睛都快拉丝了。 沈烨皱眉恶狠狠的盯着李翠兰,再次退后两步,与其拉开了距离,这才继续道: “第一,管好你的嘴,今天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 沈烨眼神一厉: “那我就只能请你去公社好好说道说道了。” “我保证!我发誓绝对不说!” 提及正事,李翠兰急忙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赶紧保证道。 “第二。。。” 沈烨指了指那只还在哀鸣的鹿道: “这鹿是我的,我要带走,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 对方不追究就好,李翠兰哪还敢有意见。 “第三。。。” 沈烨盯着她的眼睛: “以后在知青点,关于我们家的事,特别是关于林薇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掂量清楚,如果再让我听到什么不中听的话。。。” 李翠兰一个激灵,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懂!我懂!我以后一定管住嘴!绝对不会再说林薇同志半句不是!” 沈烨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 “除此之外,今后,但凡和我,和林薇有关的事情,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事,你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你可明白?” 李翠兰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沈烨话里的意思。 这是想让自己帮他办事,是要当成自己人看待啊。 想到这,她眼中的光芒愈盛,将头点的跟个啄木鸟似的: “放心吧沈烨,以后,我就专门替你打探消息。” “记住你说的话。” 沈烨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不再多言。 他径直走到那只鹿旁边,检查了一下兽夹,是很老的款式,锈得厉害,卡得不算太死。 他用力一掰,将兽夹掰开。 鹿腿受了伤,但不算太严重。 沈烨撕下布条,简单给它包扎止血。 这鹿还小,肉不多,但养一养,或者拿到黑市上卖活的,价钱应该还能更好。 他扛起鹿,又小心地将那几株三七连同周围的土一起挖出,用油布包好,放入背篓。 整个过程,李翠兰都只是站在一旁,眼神拉丝的看着对方。 “你可以走了。” 沈烨被对方看得有些毛骨悚然,暗道这丫的该不会是有什么大病吧。 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他便对李翠兰摆摆手道: “记住,今天你没来过这里,也没见过我。” “哎!哎!我这就走!这就走!” 见沈烨驱赶,李翠兰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朝村子的方向走去,连掉在地上的小刀都忘了捡。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沈烨眼神沉静。 今天这意外收获还算不错。 不过,更重要的是,自己暂时捏住了李翠兰的七寸,至少能让她安分一段时间,少给林薇添堵,还能增加一个耳目。 背着猎物和药材,沈烨快步下山。 第72章 接手民兵队 快到村口时,远远就看到大队部门口依旧围着不少人,对吊着的狼王指指点点。 看到他扛着鹿回来,又是一阵惊叹和议论。 “嚯!沈队长收获不错啊!” “还有只鹿!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沈烨只是点头示意,没有停留,径直回家。 他现在没心思应付这些,民兵队的事、天坑的开发、以及悬在头顶上的周伟民这把刀,都需要他尽快理清思路,拿出章程。 回到家,小丫第一个跑出来,看到哥哥扛着的鹿,惊喜地叫了起来。 王桂芬和沈红梅也都闻讯出来,看到鹿都很惊讶。 “咋还弄了只鹿回来?这腿咋了?” 王桂芬问道。 “碰上兽夹了,伤不重,先养着看。” 沈烨把鹿放进后院角落,找了点红薯藤和水给喂给它。 “姐,你帮忙照看一下。” 沈红梅点头应下,看着弟弟忙碌的身影,眼神温柔。 沈烨又把三七拿了出来,小心地放在阴凉处晾着。 这些可是好东西,炮制好了,关键时刻能救命,也能换大钱。 他匆匆吃了点东西,便对父母道: “爹,娘,我去大队部一趟,民兵队那边还有一堆事。” “哎,去吧,正事要紧。” 沈建国如今对儿子是一百个放心。 沈烨拿起民兵花名册和公章,再次来到大队部。 李卫东果然等在办公室里,脸色憔悴。 看到沈烨进来,连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小烨来了,快坐。” 沈烨没客气,在主位坐下,直接将花名册摊开在桌上: “大队长,狼王虽然除了,但昨晚可是跑了不少散落的野狼,不能大意。” “民兵队的巡逻和训练得抓紧恢复,还得加强。” “是是是,你说得对。” 李卫东连连附和: “你看怎么安排,我都支持。” 是看着对方那一副恭敬的态度,沈烨嘴角泛起一抹弧度,用手指敲了敲花名册上面的名字道: “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大队长。” 知道正戏来了,李卫东咽了口口水,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陪笑道: “小烨,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 沈烨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按照这名册上面,我们大队,不应该是12个民兵吗?可我怎么算,都没算明白啊,不知道这事,大队长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见沈烨一来就翻自己的老底,李卫东眼中闪过一抹寒芒,但却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道: “小烨,很多事,你可能不知道。” “咱们村就那么点人口,若一下子抽调出那么多民兵,那生产的任务谁去干。。。”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原本12个的民兵,现在连同我在内,就只剩下6个了?” 李卫东脸上浮现一抹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小烨,这事你也得体谅体谅叔不是。。。” 说着,朝门口方向望了一圈,没发现有人,便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小烨,这是叔的一点心意,另外,这剩余的六个名额,随你怎么处置,你想补也行,不想补,或者想给家里人行个方便,那都可以,叔全力支持。” 看着那干干瘪瘪的信封,沈烨不屑的撇撇嘴:这狗东西,想要封住自己的嘴,还这么抠搜,要不是留着你还有用,还能帮自己做点掩护,说不得这会就要让你好好接受人民的审判。 深吸一口气,他将信封推回给了李卫东: “大队长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那么不懂道理的人吗。” “之前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咱们今天也算是正式交接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请麻烦大队长给我开个证明。” 说完,从花名册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了对方。 看着递来的纸,李卫东深深的看了沈烨一眼。 对方的意思非常明白,那就是要和自己划清界限。 之前的事,他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但也不想担负任何责任,所以,这个证明自己必须得看。 李卫东犹豫了片刻之后,便拿起纸,从上衣口袋掏出钢笔,刷刷刷的就写了起来。 很快,一份交接免责证明便被写好了。 李卫东接过证明,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问题后,便小心的折好,收进了口袋。 “既然交接好了,那接下来,我们就来谈谈今后村子里的安全问题吧。” 沈烨也不客气,直接开始部署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民兵队补充为12人,分三班,轮流巡逻,重点防范后山和村尾。” “巡逻路线和班次我重新规划了一下。” 说着,便拿出一张自己画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了清晰的路线。 “不仅如此,从现在开始,民兵队还要开始正常训练,每天早晚各一次,内容我也列了个大概,主要是体能、简单的格斗和射击技巧。” “枪械统一保管,训练时领取,结束后交回。” 沈烨条理清晰,语气果断,不容置疑。 李卫东看着地图和计划,心里五味杂陈,这沈烨分明是早有准备,而且计划周详,之前自己就怎么没看出来,这还是个有野心的呢。 可现在的自己,把柄都在人家手上,2他除了点头,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 “就按你说的办!” 李卫东咬牙拍板。 “好。” 沈烨点头,随即拿起公章,在几份他刚刚写好的通知和计划书上逐一盖上鲜红的印。 “那我现在就去集合队伍,挑选剩下的人员,宣布这些事情。”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吹响了集合哨。 尖锐的哨音在村里回荡。 很快,被列入民兵花名册的五个青壮年们便陆续跑来集合。 几人脸上还带着昨晚的兴奋和对沈烨的敬畏。 沈烨站在台阶上,目光一一扫过下方或紧张或好奇的面孔,扬了扬手中的计划书,声音沉稳有力: “狼王已除,但防备不能松懈!从今天起,民兵队按新规矩办事!巡逻、训练,一样都不能少!谁敢偷奸耍滑,不听号令,到时候别怪我按规矩办事,绝不姑息!”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始宣读新的巡逻编组、班次、训练计划和纪律要求。 条条框框,清晰严厉,透着一股铁血的味道。 众人听得屏息凝神,看着站在沈烨身旁,一言不发,脸色难看的大队长。 他们知道,小河村的天,从民兵队开始,是真的要变了。 这位新任的“沈队长”,手段和气势,可比李卫东强硬多了。 李卫东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沈烨轻而易举地镇住场面,发号施令,而自己这个正牌大队长却被完全晾在一边,像个多余的摆设,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更是憋屈得快要爆炸,却又无可奈何。 安排完民兵队的事,沈烨便叫来石头,直接将副队长的职务甩给了对方,并让对方将剩余的空缺补齐。 听到自己竟然成了民兵队的副队长,石头有些难以置信。 “烨哥,这真的可以吗?” 沈烨瞪了对方一眼,当着其余民兵们的面喝道: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要是谁有意见的话,那就是对我沈烨有意见,我直接叫他滚蛋!” 这话说的非常嚣张,也非常大声。 原本人群里,那几个不忿的民兵们,听到这话,纷纷收起了小心思,不敢与两人对视。 见震慑住了众人,沈烨便直接大手一挥,让石头带着众人,先围着村子跑上几圈再说。 听到沈烨的话,石头不敢怠慢,当即便背着沈烨刚刚给他派发的一把不带子弹的汉阳造,带着其余几个背着老套筒、汉阳造的几个民兵,围着村子就跑了起来。 见众人暂时还算安分,沈烨便直接和李卫东打了声招呼后,便直接回家了。 第73章 再入地下世界 初步处理完民兵队的整训问题,沈烨心中那根关于周伟民的弦稍稍松了些,但却并未完全放下。 他知道,之前寄出的那封举报信,至多只能拖延一些时间。 就如同溪流中的碎石,只能暂阻缓水流,却改变不了大势的方向。 真正想要安稳,仍需自身足够强大。 眼下,民兵队的日常巡逻和训练已步入正轨,有石头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而大队长李卫东经过狼王事件和交权后,又被自己拿捏了要害,定会沉寂一段时间。 至少明面上不敢再使绊子。 既是如此,那自己就该加快天坑的探查了。 这日清晨,天光微熹,沈烨便收拾好装备,准备再次进入老鹰崖下的地下世界。 刚准备出门,通体火红、机灵异常的小狐狸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脚,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馋了?” 沈烨嘴角微扬,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昨晚特意留下的烤兔肉干。 小狐狸立刻人立起来,两只前爪作揖般抱着肉干,咔嚓咔嚓吃得香甜。 一把将小狐狸抱起,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沈烨和家里人打了声招呼后,便迈步朝后山走去。 由于大学封山,这次,一人一狐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这才下到了老鹰崖底部。 按照小狐狸的提示,沈烨小心翼翼清理了洞口的积雪,扒开那片依旧浓密得的藤蔓,熟练地侧身钻入其后隐藏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苔藓、水汽和某种古老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穿过一段狭窄幽暗、滴水不断的溶洞,再从一处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石缝隙挤过去,眼前豁然开朗。 天坑之内,依旧是那副与外界的严冬格格不入的温暖如春的景象。 微光从头顶的裂缝处洒落,湖面氤氲着朦胧的蒸汽,温热的水汽滋养着这片土地,使得湖畔的植被苍翠欲滴,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生机勃勃得近乎奢侈。 然而,沈烨今日的目标并非这湖光春色。 他的目光投向了湖泊另一侧,那片被时光遗忘的废墟——一个非常久远的村落遗迹。 沿着湖岸前行,脚下满是柔软厚实的苔藓。 小狐狸欢快地在前面带路,火红的身影在绿意中格外醒目。 越靠近那片区域,人工的痕迹越发明显。 残破的、几乎与泥土和植被融为一体的石头地基依稀可辨,散落着大量早已腐朽不堪、一碰即碎的木质构件。 几处依稀可辨的房屋轮廓,诉说着这里曾有人类聚居的过往。 但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散落在废墟各处的人类骸骨。 时光和潮湿的环境早已褪去了血肉,只留下灰白的骨骼,凌乱地分布在倒塌的房舍周围、田间地头,甚至有些半掩在茂盛的草丛之下。 从那些扭曲的姿态和某些骨骼上的痕迹来看,这个村落的消亡绝非自然迁徙,更像是遭遇了某种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尽管之前就已经探查过了一次,但再次见到这一幕的沈烨,心中还是有些闷闷的。 前世今生的经历,让他对生死别离有着更深的感触。 这些不知来历,不知道名字的先民,寂寥地长眠于此,无人知晓,无人祭奠。 他放下背篓和武器,开始在村落边缘一处地势较高、相对干燥的地方挖掘土坑。 工具是他这次特意带来的一把短柄铁锹,挖起土来毫不费力。 略微湿润的泥土,带着特有的芬芳,与这满目苍凉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骸骨尽量一具具收敛,集中安葬入土坑之中。 动作庄重而耐心。 小狐狸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安静地蹲坐在一旁,不再嬉闹。 “尘归尘,土归土,入土为安吧。” 沈烨低声说着,将最后一捧土覆盖了上去,垒起一个简单的坟茔。 做完这一切,他心中那份因重生而始终萦绕的孤寂感,似乎也稍稍平息了一些。 处理完骸骨,他的目光转向了村落旁边那片开阔地。 那里,是一片虽然荒芜已久、被野草侵占,但依旧能看出昔日规整模样的良田! 之前沈烨便发现,田中竟然还生长着一些显然是从前人种植的作物延续下来的后代,历经多年野性生长,有些竟也到了成熟的时节。 这就是他今次来此的第二个目的。 虽说现今家里的生活改善了不少,但让粮食就这么白白浪费,绝对不是一个农民可以忍受的。 看着草丛中,那沉甸甸、穗粒饱满的野燕麦,看着那挂满豆荚、几乎爆开的野生豆类,还有一些他不太认识、但显然可以食用的粗粝谷物。 这些作物在天坑独特的温暖环境下,顽强地生存并繁衍着。 这简直是天赐的粮仓! 沈烨站在湖泊边缘,望着那数十亩虽然荒芜却依旧孕育着生命的良田,以及田埂边那片年份惊人的野山参,心中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数十亩的荒田,野草与作物纠缠共生,沈烨拿出准备好的镰刀,开始收割起这些成熟的野生的粮食。 镰刀划过秸秆,发出沙沙的声响,金色的穗粒在微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虽然产量无法与精耕细作的农田相比,但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已是极其丰厚的馈赠。 寒风依旧在外界呼啸,雪落无声。 而天坑之下,依旧是那片被时光遗忘的恒温暖春。 沈烨脱去外套,挥舞着镰刀,从田地的边缘开始,一步步向内部推进。 锋利的镰刀割断坚韧的秸秆,发出唰唰的声响,在静谧的天坑内传出老远。 沉甸甸的野生燕麦穗、饱满欲裂的豆荚、以及其他不知名的粗粝谷物,被一捆捆地割下,整齐地码放在田埂上。 劳动是枯燥而疲惫的。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腰背开始酸胀,手掌磨得发红。 但他咬牙坚持着。 每一次挥动镰刀,每一次捆扎收获,都意味着家里能多吃一口饱饭,多一份应对寒冬和未知风险的底气。 第74章 收获粮食 天坑内没有昼夜之分,只能通过顶部裂隙透下的光线明暗来判断大致时间。 累了,他就到湖边掬一捧温水洗脸,啃几口干粮; 渴了,就直接饮用清甜温热的湖水。 小狐狸偶尔会叼来一只被它捉住的肥硕地鼠,邀功似的放在他脚边,然后又窜得无影无踪。 然而,就在这重复的劳作中,一种诡异的感觉逐渐浮上心头。 他总觉得,在那片茂密的、未曾探索的幽暗丛林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着自己。 那感觉并非一闪而逝,而是持续性的,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每当他猛地停下手头动作,警惕地望向感觉来源的方向时,却只能看到随风轻轻摇曳的巨大蕨叶和扭曲的藤蔓,以及更深处的、令人不安的黑暗。 那里寂静无声,连寻常的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错觉?” 沈烨皱起眉头,握紧了手中的镰刀。 但他前世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错觉。 有什么东西,就在那里,耐心地、隐蔽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甚至尝试过端着56半,小心翼翼地靠近丛林边缘探查,但却一无所获。 对方极其狡猾,总能在他靠近前悄然退去,不留任何痕迹。 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原本祥和温暖的天坑,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小狐狸这几天也显得有些反常,常常不见踪影,一回来就显得有些躁动不安,对着幽暗丛林的方向龇牙低吼,但很快又会被其他东西吸引注意力。 一连三四天,沈烨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劳作。 带来的干粮快吃完了,手掌磨出了水泡又变成厚茧,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但成果也是显着的。 大部分成熟的谷物已被收割完毕,捆扎好的作物堆成了几个小山包,蔚为壮观。 看着眼前这片被收割一空的田地,以及田地里依旧茂密的枯黄野草,沈烨决定进行最后的清理工作。 这些野草不仅碍事,来年还会与作物争夺养分,而且容易藏匿蛇虫鼠蚁。 他先小心翼翼地清理了野山参区域周围的杂草,开辟出了一圈宽阔的防火隔离带,确保火势绝不会波及到这些珍贵的宝贝。 然后,他选取了下风口的位置,掏出了火柴。 嗤啦一声,火苗窜起,点燃了干燥的枯草。 火势起初很小,但很快就在秋日干燥的野草间蔓延开来,越烧越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浓烟滚滚升起,向着天坑顶部飘去。 火焰跳动着,吞噬着荒芜,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映照着沈烨沾满汗水和烟灰的脸庞。 他站在隔离带外,冷静地看着这场他亲手点燃的大火。 烈火能净化土地,烧死虫卵和草籽,留下的草木灰则是极好的肥料。 就在大火熊熊燃烧,几乎要覆盖整片荒田之时—— 突然! 唳——! 一声极其尖锐、高亢、充满穿透力的鸣叫,猛地从幽暗丛林的最深处炸响! 那声音绝非沈烨之前听过的任何野兽,充满了愤怒、警告,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强大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丛林深处汹涌而出! 正在玩耍的小狐狸吓得尖叫一声,浑身毛发倒竖,猛地窜回沈烨脚边,瑟瑟发抖,死死盯着丛林方向。 沈烨脸色剧变,猛地端起56半,子弹上膛,警惕地指向声音和气息传来的方向! 那一直存在的被窥视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火光跳跃,映照出幽暗丛林边缘扭曲晃动的阴影,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从中扑出! 天坑的又一神秘霸主,终于被这闯入者连日来的劳作和最后这把大火,彻底激怒了吗? 沈烨的心脏砰砰狂跳,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临战状态。 温暖的春意荡然无存,空气中只剩下火焰的灼热、草木灰的呛味,以及那从丛林深处弥漫开的、冰冷而强大的威胁! 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将决定他未来是否还能有机会踏入这片秘境。 火焰在荒田上肆虐,噼啪作响,浓烟滚滚而上,将天坑顶部那片微光都染上了灰霾。 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也扭曲了从幽暗丛林深处弥漫出的冰冷杀意。 那声尖锐高亢的鸣叫余音未散,如同实质般的威压死死笼罩着沈烨。 小狐狸在他脚边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发出恐惧的呜咽。 沈烨屏住呼吸,56半的枪口稳稳指向那片剧烈晃动的阴影,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那里面的存在,动了! 不是猛虎扑食般的狂暴,而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带着审视与怒意的移动。 巨大的蕨类植物和藤蔓被无声地分开,一个庞大的轮廓逐渐在阴影中显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眼睛。 那不是野兽的琥珀色或幽绿色,而是一种深邃的、近乎漆黑的墨色,却又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折射出一种古老而锐利的金芒。 那眼神中充满了冰冷的智慧、被冒犯的愤怒,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紧接着,那存在的全貌便缓缓展现。 沈烨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窒! 那是一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鹰隼?! 不,不完全像! 它确实有着鹰隼般的钩喙和锐利的眼神,但其身躯却庞大得如同史前巨兽,站立起来恐怕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出大半截! 羽色并非寻常鹰类的棕褐,而是以一种深沉的、近乎金属质的青黑色为主,翼羽边缘却泛着淡淡的、如同青铜锈迹般的古铜色光泽,显得无比苍劲神秘。 它的双爪如同巨大的青铜钩镰,深深抓入地面,透着一股能撕裂金石的力量感。 最令人震撼的是,它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并非纯粹的野性,而混合着一种古老的、近乎蛮荒的威严! 仿佛是从神话时代走出的图腾生灵! 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沈烨只感觉一阵口干舌燥。 第75章 未知巨禽 这。。。就是什么东西? 之前一直在暗中窥视自己的,就是这个东西? 沈烨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巨大怪鸟,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56半。 不过好在,巨禽并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用那双冰冷而充满智慧的金黑色眼眸死死盯着沈烨,以及他身后那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 它的目光中怒意更盛,发出一声低沉却更具威胁性的鸣叫,音波震得沈烨耳膜发麻。 它向前迈了一步,巨大的翅膀微微扇动,带起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流。 意图非常明显——它要阻止这场大火! 沈烨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与这庞然巨物为敌,绝非明智之举! 但他不能退!这把火必须烧完,否则前功尽弃!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开枪,也没有后退,而是猛地将枪口抬高,对准天坑顶部一处无人的岩壁,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震耳的枪声在天坑内猛然炸响,回声层层叠荡,瞬间压过了火焰的噼啪声!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显然也出乎了那巨禽的意料。 它的身形猛地一顿,巨大的头颅微微一偏,金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诧与疑惑! 它似乎完全没料到眼前的这个两脚兽,会发出如此具有威慑性的、不同于自然之音的声响!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 沈烨趁着这个机会,猛地向旁边快速移动了几步,让自己彻底脱离了巨禽直线冲击的路径,同时枪口再次放平,但依旧没有指向那巨禽,而是死死盯着它,眼神锐利如刀,毫不退缩地与之对视! 他在赌!赌这头很可能和那吊睛白额大老虎一样,拥有智慧的巨禽能明白两件事:第一,他拥有能伤害甚至杀死它的可怕力量; 第二,他目前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但也绝不畏惧战斗!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火焰还在呼呼燃烧,枪口的硝烟味混杂着草木灰的气息弥漫开来。 巨禽的目光从沈烨的脸上,移动到了他手中还在冒着些许青烟的56半上,而后再慢慢移回到他的脸上。 那双金黑色的眼眸中,愤怒依旧,但却是多了几分明显的忌惮和审视。 它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唳——! 巨禽再次发出一声鸣叫,但这次的音调不再是纯粹的愤怒和警告,反而带上了一丝。。。犹疑和衡量? 它巨大的翅膀又扇动了一下,带起更大的风,几片燃烧的草屑被卷起,但它没有再前进。 对峙!令人窒息的对峙! 沈烨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强迫自己稳住,目光毫不闪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火焰逐渐变小,荒田上的可燃物已经烧得差不多了,露出了下面黑乎乎的土地和厚厚的草木灰。 当最后一点火苗熄灭,只剩下缕缕青烟时,那巨禽眼中的怒意似乎也随着火焰的熄灭而消退了一些。 它再次深深地看了沈烨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警告,有忌惮,甚至还有一丝。。。好奇? 吼!!!!! 也就在这个时候,丛林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让人胆颤的虎啸声。 接着,沈烨便看到自己心心念念,提心吊胆惦记着的吊睛白额大老虎,此时正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从密林深处走出。 大老虎并没有上前,而是就这么蹲坐在密林边缘,眼神不善的望着巨禽。 察觉到背后传来的不善目光, 巨禽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鸣叫,巨大的翅膀猛然一振! 呼——! 一股强大的气流扑面而来,几乎让沈烨站立不稳。 那巨禽庞大的身躯竟然极其轻盈地腾空而起,几乎没发出多少声音,如同一片巨大的青黑色阴云,翅膀扇动间,便掠过湖面,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对面那片沈烨从未探索过的、更加幽深险峻的崖壁洞穴之中,消失不见。 那令人心悸的威压,也随之缓缓消散。 蹲坐在密林旁的大老虎见巨禽走了,不满的从鼻尖喷吐出一股白息,看了沈烨一眼后,便纵身一跃,几个起跳间,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天坑内,再次恢复了温暖与“宁静”,只剩下烧焦的土地、袅袅青烟,以及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一人一狐。 沈烨直到那巨禽彻底消失后许久,才缓缓放下了举得发酸的手臂,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呜。。。” 小狐狸这时才敢凑过来,蹭着他的裤腿,似乎也在后怕。 沈烨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了一下,心绪却难以平静。 这天坑,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和危险。 不仅有奇异的生态环境,有年代久远的遗迹,竟然还存在着这种近乎传说中的生物! 那巨禽显然拥有极高的智慧,并且将这片农田视作自己的领地。 今天的冲突,是因为他放火烧荒触怒了它。 但最后没有爆发死战,或许是因为枪的威慑,也或许。。。它并非嗜杀之辈,亦或是大老虎的威胁? 无论如何,沈烨明白,他以后在天坑内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那片幽深的崖壁洞穴,暂时是绝对的禁区。 他看着眼前烧得干净的黑土地,以及旁边安然无恙的野山参,定了定神。 风险与收益并存,这次的收获是巨大的。 他不再耽搁,迅速将堆好的粮食捆扎更紧,分成几次,艰难地通过溶洞通道运送到老鹰崖下的隐蔽处藏好。 他一个人无法一次性运走这么多,必须分批次、小心地进行。 当他把最后一批粮食运出洞口,重新用藤蔓遮掩好时,外界的寒风裹着雪沫吹在脸上,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仿佛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回到现实。 回头望了望那被遮蔽的洞口,沈烨眼神深邃。 天坑的秘密,远未揭开。 而与那神秘巨禽的下次相遇,是敌是友,犹未可知。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将这些粮食处理掉,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 然后,更好地武装自己,准备迎接未来可能的一切挑战。 他扛起一袋沉甸甸的粮食,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家的方向,迈出了坚定而沉稳的步伐。 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风雪逐渐掩盖。 第76章 收获满满 沈烨扛着那袋沉甸甸的粮食,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屋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晕透出窗户,在一片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温暖。 他推开院门,正在灶房忙碌的王桂芬和帮忙看着小丫的林薇立刻望了过来。 看到他肩上那足有百十来斤的大麻袋,两人都是吃了一惊。 “小烨,你这是。。。” 王桂芬擦着手迎上来,一脸疑惑。 沈烨将麻袋小心地放在堂屋角落,拍了拍身上的雪沫,低声道: “娘,小点声,山里弄来的,都是能吃的粗粮。” 他打开麻袋口,露出里面金灿灿、颗粒饱满的野生燕麦和豆类。 王桂芬凑近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压着嗓子惊呼: “老天爷!这么多?!你从哪儿。。。” “娘,别问那么多。” 沈烨打断她,神色严肃: “这事儿不能声张,却这些只是其中一部分,山里还有。” 王桂芬立刻噤声,脸上露出又是惊喜又是担忧的神情,连忙点头: “哎,娘懂,娘懂!” 她深知儿子的本事和如今的世道,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好。 此时林薇也走了过来,看着那满袋的粮食,眸中闪过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丈夫了,他似乎总能弄到别人弄不到的东西,做着别人不敢做的事。 听到动静的沈建国也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粮食,同样震惊不已。 沈烨将他拉到一边,低声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当然,中途省略了天坑和巨禽以及大老虎的具体细节。 只是告诉对方说:自己发现了一处地下溶洞,那里有不少野生的粮食。 并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爹,那里还有不少粮食,我一个人运不完,也有些扎眼,咱得趁夜赶紧都弄回来。” 沈建国一听还有更多,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但他毕竟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很快镇定下来,重重点头道: “对!夜长梦多!得赶紧!” 他沉吟一下: “若是实在不行,再把石头那孩子叫上吧,我看那娃实诚,嘴严,也有把子力气,是个信得过是。” “好!” 沈烨正有此意。 石头对他几乎言听计从,而且是孤儿,无牵无挂,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立刻让母亲赶紧张罗吃的,自己则转身出门,顶着风雪快步来到破庙。 此时的石头正准备睡下,听到动静,立刻爬了起来。 见是沈烨,顿时松了口气。 “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晚你这是有事?” 沈烨也没隐瞒,直接将自己的目的告知了对方。 听沈烨低声说完,石头眼睛瞪得溜圆,二话不说,抓起破旧的棉袄就套上,眼神里全是兴奋和坚定: “烨哥,我跟你去!” 两人回到沈家,王桂芬已经快手快脚地热好了苞米面糊糊和几个窝头。 三人狼吞虎咽地吃完,身上也暖和了些。 沈烨找出家里最大的几条麻袋和绳索,又检查了一下56板和开山刀。 沈建国也找了根结实的木棍防身。 夜色深沉,雪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开些许,一弯冷月悬在天际,清冷的月光映照着白茫茫的雪地,能见度反而比之前好了不少。 三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门,特意绕了个大圈,绕过村里大部分人家,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老鹰崖方向摸去。 寒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四周万籁俱寂,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实发出的“嘎吱”声格外清晰。 沈烨打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既要防着可能存在的野兽,更要避开任何可能被村民撞见的路线。 沈建国和石头紧跟其后,心情紧张又激动,尤其是石头,感觉像是参与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浑身充满了干劲。 好不容易来到老鹰崖下,沈烨拨开伪装好的藤蔓,露出洞口。 那扑面而来的暖风让沈建国和石头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爹,石头,里面情况复杂,别多问,跟着我,动作要快,别乱看更乱摸,这里危险的很。” 沈烨低声叮嘱,语气凝重。 两人见他如此严肃,立刻点头,压下心中的惊奇和疑惑,举着火把,紧随其后钻入洞中。 由于现在是晚上,所以他们只感觉四周的温度比外面要暖和许多,并未察觉到其他异常。 有了沈烨的叮嘱,两人强忍着好奇没有多问,紧跟着对方的步伐,来到了那堆成小山的粮垛前。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粮食,沈建国和石头眼中全都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快!装袋!背上就走!” 沈烨低喝一声,率先动手。 三人立刻忙碌起来,将捆扎好的粮食迅速装入带来的大麻袋中,用绳索扎紧口子。 沈建国和石头都是干惯了农活的好手,力气不小,效率极高。 沈烨一边干活,一边警惕地留意着湖泊对面那片幽深的崖壁洞穴。 那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但那头巨禽带来的压迫感仿佛还残留在这片空气中,让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期间,密林中偶尔传来的阵阵狼嚎和虎啸,让沈建国和石头两个全都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也终于明白,为何沈烨要这般谨慎了。 “走!” 沈烨扛起最重的一袋粮食,低声催促道。 沈建国和石头也各自扛起沉甸甸的麻袋,三人沿着原路快速返回。 来回几趟,终于在天亮前,将所有的粮食一点不剩地运回了沈家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破旧仓房里。 看着堆了大半个仓房的粮食,王桂芬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连忙找来破席子旧麻袋将其仔细遮盖好。 “老天保佑。。。这下。。。这下终于不缺粮食了。” 她声音都有些哽咽。 往年这个时候,家里为了节省粮食,都要精打细算的节省每一口粮食。 虽然这段时间,沈烨进山打猎,大大改善了家里的生活,但农人刻在骨子里的节俭,还是让王桂芬有些难以自持。 而一旁的沈建国此时也是满脸红光,看着儿子的眼神充满了骄傲和不可思议。 至于石头,则是兴奋地搓着手,能帮上烨哥的忙,他觉得自己特别有用。 “爹,娘,石头,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提,包括大姐和小丫。” 沈烨再次严肃叮嘱: “这些粮食,咱们慢慢掺着吃,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放心!爹(娘)(烨哥)晓得!”三人异口同声,神色郑重。 处理完这一切,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忙碌了大半夜的几人都是疲惫不堪,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沈烨让石头就在家里歇下,别回去了。 他回到自己和林薇的屋里,林薇显然一直没睡踏实,听到动静便坐了起来,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他脱去沾满泥污和碳灰的外衣。 “一切顺利?” 她轻声问,语气中带着丝丝关切。 “嗯。” 沈烨简短应了一声,躺到炕上,钻进被窝,一把将妻子搂住,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睡吧。” 林薇窝在沈烨怀里,抬头看着他很快沉入睡眠的侧脸,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中那份复杂的情愫再次翻涌。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他正在用他的方式,艰难却又坚定地,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 她悄悄掖了掖被角,也躺了下去,这一次,心里似乎踏实了许多。 而沈烨并不知道的是,在他沉入梦乡之时,那头斑斓猛虎,正悄无声息地徘徊在老鹰崖附近,鼻翼耸动,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最终,它朝着某个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意味不明的轻吼,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进行着交流。 天坑带来的,不仅仅是粮食,更悄然改变着许多既定的轨迹。 第77章 王主任 接下来的几天,小河村表面依旧平静,积雪覆盖着田野屋舍。 因是农闲时节,人们大多窝在家里猫冬,但沈家后院那间不起眼的小仓房,却成了全家心照不宣的秘密宝库。 尤其是王桂芬,变得格外忙碌,也格外小心。 她趁着白天家里没外人的时候,将那些野生燕麦和豆类仔细筛捡,去除杂质,然后小心地混入家里原本就不多的口粮里。 每次做饭,她都刻意多用一些新粮,做出的窝头更瓷实,粥也更稠厚了些。 小丫最先察觉到变化,捧着碗喝粥时,眼睛亮晶晶的: “娘,今天的粥好香好稠呀!” 王桂芬心里一紧,连忙笑着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掩饰道: “傻丫头,是你饿了吧,平时家里不都是这样的,慢点喝,别噎着。” 沈红梅也感觉最近家里的伙食似乎好了点,但她性子温婉,只当是弟弟又去黑市弄来了粮食,并未多想,只是干活更加勤快了。 至于沈烨,则是恢复了日常的生活节奏。 白天大部分时间待在民兵队,带着队员们巡逻、训练,按部就班。 经过之前的狼王事件,让他在民兵队里的威信已然树立了起来。 之后大部分的民兵,更是由石头帮忙挑选,虽然自己并未亲自参与训练,但命令下去,却是无人胆敢敷衍。 而大队长李卫东,这段日子虽然觉得憋屈,但却也无力干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烨和石头,一点一点的将大队里这支唯一能与自己抵抗的力量牢牢抓在手中。 这天上午,沈烨正带着民兵训练,村口突然来了一大群人。 只见带头的是公社通讯员,其身后还跟着几个干部模样的人。 “李队长!沈烨同志!公社革委会新任主任王建国同志下来视察工作,听说你们村打死了为祸一方的狼王,特意绕道过来表彰来了!” 刚一碰面,通讯员就大声喊道。 蹲在路边“监督”沈烨的李卫东,听到通讯员的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挤出笑容,连忙迎了上去。 早在前段时间,他就已经知道公社来了新主任,只不过那时候忙于对付狼王,事后功劳又全被沈烨一人独占,自己实在没脸前去巴结,所以稍一犹豫,便耽搁了下来。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公社主任,竟会亲自前来小河沟“视察”工作,有些让他措手不及。 而沈烨,听到通讯员的话,也是微微皱眉。 前世这会,自己早已声名狼藉,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 示意石头继续带队训练,沈烨整了整衣服,跟在李卫东身后便迎了上去。 很快,他便看到一位穿着蓝色中山装、披着军大衣、戴着眼镜,面带笑容,显得很有派头的中年干部,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正是新任公社革委会主任王建国。 “李卫东同志,沈烨同志,你们辛苦了!” 王建国见到两人,便立马热情地伸出手: “之前我刚到任,就听说了你们小河村的英雄事迹!尤其是沈烨同志,孤身入山,勇斗狼群,又设计击毙狼王,为民除害,了不起啊!” “这是咱们公社民兵工作的重大成果!一定要表彰!要重奖!” 李卫东连忙握手,脸上笑开了花: “王主任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是在公社的正确领导下。。。。” 王建国笑着朝李卫东摆摆手,示意对方不要多说,反倒是转头看向沈烨道: “沈烨同志年纪轻轻,好样的!” “快和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打死那狼王的?现在狼群还有没有袭击村子,你们有什么困难需要公社解决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烨身上。 李卫东更是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沈烨面色平静,上前一步,先是对王建国敬了一个不算标准,但很有力的军礼,然后才开口,声音洪亮道: “报告王主任!狼王虽除,但民兵队不敢居功!保家卫国,守护乡亲,本就是民兵的职责所在!” 这话说得漂亮,王建国听得连连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李卫东也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沈烨也不是那么没脑子。。。 然而,李卫东的念头刚起,那边的沈烨却是话锋突然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道: “至于困难。。。确实有一点点。” “之前与狼群搏杀,击毙狼王的时候,用的子弹多了些,队里本来弹药就紧张,原本我们是不想向公社诉苦的,毕竟击杀了狼群,也获得了不少的战利品,完全可以自给足,只不过。。。”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脸色瞬间僵硬的李卫东,才继续道: “只不过当时的场面太过混乱,也不知是哪位热心乡亲将狼尸都给拾掇了去,没能上交队里。” “本来还能依靠那些狼尸给队里换点经费,添置些装备,给伤者发放奖励和抚恤的,现在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王建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李卫东的脸更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那些普通狼皮和狼肉,可不就是他趁着沈烨自顾不暇的时候,让手下的人趁机动的手。 本想借着狼王的死,现场混乱,趁机占点便宜。 却打死也没想到,沈烨竟然会在这个场合,用这种看似轻描淡写的方式,直接捅到了新主任面前! 这哪里是在说战利品?这分明是在打他李卫东的脸! 是在向新领导暗示他管理混乱、甚至有人中饱私囊! 打谷场上的寒风似乎更加刺骨了。 第78章 反击大队长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淡去,目光变得锐利,他看向脸色煞白的李卫东: “李队长,沈烨同志反映的情况,是否属实?民兵队的战利品,怎么会不清不楚,任由村民胡来!” 李卫东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心里把沈烨骂了千百遍,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 “王主任。。。这个,这个是误会,一定是误会!” “那晚狼群袭击,场面混乱,打死的野狼的确不止一头,可能。。。可能是有乡亲帮忙收拾的时候,吓破了胆子,没分清情况,暂时带回去保管了,我。。。我回头一定好好查,查清楚,给沈烨同志一个交代。” 看着李卫东的这副样子,王主任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解释不甚满意。 他久经场面,哪里听不出这里的猫腻?正要继续追问,旁边一个公社干部低声提醒了一句: “主任,李队长家的小舅子,前阵子刚被狼群害了,家里正伤心呢,或许因为这个的原因,有所疏忽也说不定。” 听对方这么一提醒,王主任到嘴的话顿住了。 毕竟死者为大,而且涉及家属情绪,李卫东又是村里的大队长,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 他是新官上任,也不好逼得太紧,免得显得不近人情。 略微沉吟了一下,王主任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道: “既然是这样,那更要把事情弄清楚!既是给民兵队一个交代,也是避免乡亲们再有损失!” “李队长,这件事你务必妥善处理,该追回的追回,该补偿的补偿!该处理的处理,处理结果,尽快报到公社来!” “是是是!一定!一定妥善处理!” 李卫东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后背却早已湿透。 他知道,今天这关算是暂时过了,但沈烨这一手,等于在王主任心里给他扎下了一根刺,恐怕自己以后的日子将更难过了。 王主任不再看他,转而对沈烨露出勉励的笑容: “沈烨同志,你方才提的意见非常好!这说明你对集体财产很上心!这件事公社会监督落实。” “你的功劳,公社绝不会忘记!奖状和奖励,过几天我就让人送过来!好好干,民兵队是保卫家园的重要力量,我看你就很有担当!” “至于你说的弹药补充,我也会让武装部那边给你们重新配给,这个不用你们担心。” “谢谢主任信任!保卫乡亲,职责所在!” 沈烨立正回应,语气沉稳,并没有因为受到领导的表扬而显得激动。 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又简单视察了一下正在“刻苦”训练的民兵队伍,勉励了几句,便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打谷场。 李卫东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送行,甚至不敢回头多看沈烨一眼,生怕对方又闹什么幺蛾子。 训练结束,民兵们解散,个个累得龇牙咧嘴,但看向沈烨的眼神却更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新队长,不仅本事大,手段也硬得很,连大队长和公社主任面前都丝毫不怵,还能反过来将一军! 石头兴奋地跑到沈烨身边,压低声音: “烨哥,你太厉害了!看大队长那脸色,都快绿了!” 沈烨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只是淡淡道: “光是让他没脸不够,咱得要回实实在在的东西。” “石头,你去盯着点,看看李卫东后面怎么‘妥善处理’那几头狼的尸体。” “明白!” 石头立刻领命而去。 沈烨则抬头望了望村口方向。 王主任的突然到来和表彰,固然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小河村已进入了上级领导的视野。 这对他来说,是机遇,也是风险。 以后做事必须更加谨慎周全。 他转身朝着大队部走去,手里还捏着民兵队的训练计划和装备清单。 现在,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去落实。 权力的交接,从来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需要无数细节去填充和巩固。 风雪似乎又大了一些,预示着这个冬天,并不会那么平静地过去。 打谷场上的风波看似平息,实则暗流涌动。 李卫东在王主任面前丢尽了脸面,回到大队部办公室,摔门的声音震得窗棂都在咯吱作响。 他枯坐在椅子上,旱烟一锅接一锅,浑浊的烟雾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眼底翻涌着羞愤与怨毒。 “沈烨!好你个沈烨!!”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补偿那几头狼的损失,就等同于是从他身上剜肉! 更别提威信扫地的无形损失了。 但他不敢明着对抗王主任的指示。 思来想去,最后他猛地掐灭烟锅,起身出门,径直朝着家走去。 王主任的那句“务必妥善处理”,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心上。 独吞狼尸这事,是他自己贪心,想着沈烨一个毫无根基的毛头小子不能拿自己怎样,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却没想到,这愣头青不仅威胁自己,坐稳了民兵队长的职务,拿捏住了自己的把柄。 如今更是胆敢直接不和自己商量,就把事情捅到了新来的公社主任面前! 且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简直比扇他耳光还难受。 一想到沈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李卫东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小子,下手太狠,手段太过毒辣,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今后,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接下来的日子,李卫东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走路都低着头,见了沈烨更是绕道走,憋着劲的想法子凑“赔偿款”,心里对沈烨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沈烨没空理会他的那点小心思。 此时他的心思全都放在了那片神秘的地下天坑之中。 如今正值深秋,正是参籽成熟、浆气最足的时节,是最佳的采挖黄金时间。 他想再次进入,趁机采摘一部分年份救援的野山参,将之作为自己今后的底牌和依仗。 同时,那片广袤的未知区域也始终吸引着他。 这次,他不打算再带父亲和石头进入。 天坑内的危险远超外界,各种未知野兽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不能让他们涉险。 沈烨给两人的定义,就只是作用在外围——负责帮他将山货带出、将猎物安全隐秘地运回家,并处理好后续。 第79章 再探天坑 在村子里又等了整整一天,李卫东依旧没将赔偿送来。 但这件事情却是在村子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大队长昧下了沈烨的“战利品”,并且遭到了公社领导的严厉批评。 这让李卫东声望大跌的同时,也给村里人增添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傍晚训练结束,沈烨叫住了准备回家的石头。 “石头,跟我来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沈家后院的僻静处。 沈烨从仓房角落里拖出两个沉甸甸的麻袋——里面是之前从天坑运回的一部分品相一般的山货和干果。 “这些,你今天晚上带出去黑石镇处理一下。” 沈烨低声吩咐。 听到黑石镇三个字,石头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放心吧烨哥!保证办妥帖!” 他现在对沈烨可谓是死心塌地的信服。 “机灵点,别让人盯上。” 沈烨拍拍他的肩膀: “换回来的钱和票,你自己留一成,剩下的拿回来。” 石头一听急了: “烨哥!我不要!我给你帮忙是应该的!” “让你拿你就拿着就拿着。” 沈烨语气不容拒绝: “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更何况,你就不想攒钱盖房娶媳妇了?” 他难得开了句玩笑,却让石头黝黑的脸膛微微发红,挠着头嘿嘿笑了,心里更是暖烘烘的。 安排好事宜,沈烨这才回到屋里。 母亲王桂芬已经做好了晚饭,难得的稠粥,里面掺了剁碎的干肉粒,和从天坑带回来的不知名菌菇,香气扑鼻。 小丫吃得头都不抬。 林薇默默地将一碗最稠的粥放到了沈烨面前。 这段时间,家里的伙食肉眼可见地改善,她的气色也明显红润了许多。 沈烨微笑的接过饭碗,便吃了起来。 正吃着饭,院门外突然传来王婆子那特有的、带着点酸溜溜又讨好意味的嗓音: “桂芬嫂子!吃饭呢?” 听到声音,王桂芬立马应了一声出去。 王婆子揣着手,伸着脖子往屋里瞟,嘴里啧啧道: “哟,今个儿伙食可真不错!看来小烨当上这民兵队长,就是不一样哈!”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实则暗指沈烨以权谋私。 王桂芬脸色淡了些: “瞧他王婶说的,孩子辛苦挣点嚼用,还不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王婆子干笑两声,又压低声音: “哎,跟你说个事儿,知青点那边下午又吵起来了!听说好像和你们家林薇有关,说是为了抢什么晾衣绳的地儿,说话可难听了,说什么。。。嗯哼,反正不是好话!亏得林薇同志没在场,没听到那些话。” 屋里的沈烨和林薇都听到了。 林薇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帘。 沈烨眼神微冷,这些个吃饱了撑的知青们,看来现在猫冬,是闲的发慌了。 林薇都离开知青点多久了,怎么还能有事情和他牵扯上? 王婆子传完话,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好似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一般。 沈烨看向林薇,淡淡道: “以后碰上那些个知青,不用惯着,你现在是民兵队长的媳妇,腰杆挺直点。” 林薇抬起头,脸色微红的看着沈烨,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便急忙又将头埋了下去,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着碗里的饭食。 见媳妇这般害羞,沈烨嘴角泛起一抹弧度,同时,也默默将今日之事记下。 夜深人静,沈烨再次检查着手中这套,从侯三爷那里新换来不久的抬参工具。 鹿骨钎子、索拔棍、快当斧、剪刀、红绳。。。一应俱全。 他抚摸着这些冰凉的工具,前世零星学到的关于采参的记忆碎片慢慢浮现。 “锁宝钳要轻,红绳系住,防止跑了精气。。。” 他喃喃自语。 这些记忆虽不完整,却远比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懂得多。 他知道,天坑里的那片野山参,才是真正的宝藏。 之前为了应急和试手,他挖了几株年份浅的。 如今工具齐全,经验也多了一分,是时候对那些年份更深的老货下手了。 更重要的是,他对天坑的探索远远不够。 那片废墟村落,那片良田,以及更深处未知的区域,都仿佛磁石般吸引着他。 尤其是那头神秘的巨禽和斑斓猛虎,它们的存在,意味着天坑生态系统的复杂和危险,也可能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毕竟那两只可都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若是周遭的食物不充足,根本满足不了它们的需求,两者别说共存了,会不会继续呆在那里都是个问题。 他需要足够的时间,来进行一次更深入的探索。 第二天一早,沈烨以“进山勘察狼群残余踪迹,加强防御”为由,安排了民兵队的日常工作,并让石头这个副队长负责监督。 自己则准备了足够的干粮、水和装备,在天亮前,再次悄然进入了老鹰崖下的洞口。 熟悉的湿暖气息扑面而来。 刚一进入,小狐狸就迫不及待的跳到地面,欢快的溜达了起来。 沈烨没有立刻前往参地,而是先警惕地观察了整个天坑。 湖面平静,对岸崖壁的洞穴毫无声息,那片被烧荒的田地裸露着黑土,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春天。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这次向湖泊的另一侧,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植被更加茂密奇特的区域进行探索。 他握紧了开山刀和56半,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进发。 这里的植物更加高大怪异,许多都是他见所未见。 粗壮的藤蔓如同蟒蛇般从高处垂落,巨大的、色彩艳丽的菌类生长在腐朽的树干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甜香。 他极其小心,每一步都先用木棍探路,警惕着可能存在的毒虫蛇蚁或是陷阱。 前世野外生存的经验告诉他,越美丽的地方往往越危险。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不同于一般的风吹草动! 沈烨瞬间停下脚步,身体迅速隐到一棵巨大的怪树后面,屏住了呼吸。 第80章 天坑禁区 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晃动,钻出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猛兽,而是几只体型硕大、毛皮油光水滑、长得既像竹鼠又放大了好几倍的生物! 它们正用锋利的门齿啃食着一种紫色根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这是什么?” 沈烨心中惊疑。 这些生物似乎并无太强攻击性,但它们的出现,意味着天坑的食物链底层拥有着外界难以想象的丰富资源! 他没有惊动它们,而是绕道,继续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摸索。 越过一片茂密的蕨类丛林,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屏住了呼吸—— 前方不再是无序的荒野,而是一片明显有人工规划痕迹的药圃?! 虽然早已荒废,被野草侵占,但依稀能看到整齐的畦垄! 垄上生长的,不再是野生的杂草,而是一些形态奇特、即便沈烨前世见多识广也未能立刻辨认的植物! 它们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只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而在药圃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已经半坍塌的、由巨大石块垒砌而成的……祭坛?或者说,丹炉? 沈烨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虽然知道这片天坑底下是有人类生活过的,但这里曾经的主人究竟是谁?他们在这里做什么?种植这些奇异的药材是用来干什么的,沈烨却是不得而知。 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疑惑,他小心谨慎地靠近。 然而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踏入那片荒废药圃的瞬间—— “呜——!” 一声低沉、充满警告意味的虎吼,如同闷雷般,猛地从他侧后方的密林中炸响! 沈烨全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端枪! 只见那头熟悉的斑斓猛虎,不知何时已然出现,正站在几十米外的一块巨石上,琥珀色的眸子冰冷地注视着他,巨大的身躯微微低伏,做出了威慑的姿态! 它不允许他再前进了! 与此同时,天空骤然一暗! 一声高亢锐利的鸣叫撕裂天坑的静谧! 那头青黑色的神秘巨禽,如同的一片死亡阴云,悄无声息地滑翔而至,巨大的翅膀带起狂风,缓缓落在了那半坍塌的石炉顶端,一双金黑色的眼眸,冰冷地俯视着下方闯入禁地的不速之客! 前有猛虎拦路,后有巨禽俯瞰! 沈烨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 这两种顶级掠食者带来的压迫感,远超面对狼群之时。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任何一丝冒进的举动,下一秒就会遭到雷霆般的攻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 逃? 在这两个家伙面前,逃跑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然而,让沈烨奇怪的是,无论是猛虎还是巨禽,却都只是停留在威慑阶段,并没有立刻扑上来。 猛虎的低吼带着警告,巨禽的凝视充满了审视,但却统一的,都没有流露出必杀的嗜血欲望。 沈烨猛然想起之前与它们并不愉快的“初次见面”——巨禽因自己放火烧荒而动怒。 老虎则是一见面,就赏了机子一泡黄金液,还将当着自己的面,将一整头野猪叼走。 将之前的点点滴滴仔细回忆了一遍,沈烨发现:它们似乎并非完全无法沟通。 或者说,它们对“闯入者”有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举起的56半自动步枪的枪口向下压。 最终将枪轻轻放在了脚边的草地上,二胡举起空空如也的双手,旋转了一圈,向两只猛兽表明自己没有威胁,也并不是带着敌意来的。 做完这些后,他放下手,慢慢挺直身体,但并未显得具有攻击性,目光尽量平和地与巨石上的猛虎对视,然后又仰头看向石炉顶端的巨禽。 他努力传递出一种“我没有恶意”、“我无意侵犯”的信号。 猛虎的低吼声渐渐停歇了,但它琥珀色的眸子依旧死死盯着沈烨,庞大的身躯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保持着随时可以扑击的姿态。 巨禽则歪了歪巨大的头颅,金黑色的眼眸中锐利稍减,似乎对沈烨这个举动感到一丝困惑和。。。好奇? 僵持。 令人窒息的僵持。 沈烨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静止,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其轻缓。 他在赌,赌这两头拥有非凡智慧的生物,能感受到他的退让和并无敌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坑内温暖湿润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 终于,那巨禽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鸣叫,不再看向沈烨,而是开始用巨大的鸟喙梳理着自己青黑色的羽毛,仿佛对眼前的两脚兽失去了兴趣。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头猛虎也甩了甩硕大的头颅,打了个响鼻,慵懒地在那块巨石上趴伏了下来,虽然眼睛还眯着看向沈烨这边,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气却消散了大半。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沈烨暗暗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慢慢弯腰,一边捡起地上的步枪,一边紧张的关注着两大凶兽的反应,动作幅度很小。 将枪拎在手里,沈烨试探性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猛虎的耳朵动了一下,歪头看了沈烨一眼,但却没有进一步反应。 他又退了一步。 巨禽停下梳理羽毛的动作,瞥了他一眼。 沈烨停下脚步,不再后退。 他明白了,这两大凶兽应该是默许了他的存在,但却划定了界限——那片荒废的药圃和石炉,是禁区,是不容许靠近的。 他不再试图前进,而是开始缓缓地、沿着原路向后退去。 目光依旧警惕地留意着两位“主人”的反应。 直到退出足够远的距离,彻底离开那片区域的“视野”,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才彻底消失。 沈烨靠在一棵大树上,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握枪的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好险。。。”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凝望着药圃和石炉方向,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第81章 林薇盗窃 这次探索虽然未能进入核心区域,但也并非没有收获。 他确认了天坑内存在更具价值的区域。 更重要的是,初步摸清了那两位“守护者”的底线——只要不试图触碰它们守护的核心之物,它们似乎允许自己在一定范围内活动。 看来,想要真正揭开天坑的秘密,是急不得,是需要更多的耐心和。。。“诚意”的? 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不早。 看来,今天的深入探索计划只能搁浅。 他决定先去看顾一下那片野山参,进行一些日常维护,然后便准备离开。 来到参园,将周遭快速生长出来的杂草仔细清理了一遍,又将上面结出的人参种子尽数摘取,而后重新播种了下去。 检查了下土壤的湿度。沈烨选中了一株“特立独行”,大约有三十年参龄的野山参,决定用其“练手”。 拿出那套专业的工具,沈烨屏息凝神,开始按照前世零星记忆和侯三爷简单的提点,进行操作。 系红绳、清理表层浮土、用鹿骨钎子一点点细心拨开泥土。。。 整个过程极其耗时耗神,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生怕碰断任何一根宝贵的参须。 足足花了近一个小时,他才完整地将这株人参“抬”了出来。 参体饱满,芦碗密布,须根清晰而长,品相极佳! 虽然比不上那些动辄百年的参王,但在这年头,已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他小心地用苔藓和树皮将其包裹好,放入专门准备的木盒中,这才满意地松了口气。 看看天坑下的光线已经渐渐暗淡,沈烨不敢再多留,急忙收拾好工具,唤回不知又去哪里撒野的小狐狸,沿着来路快速退出天坑。 当他重新回到寒风凛冽的老鹰崖下,用藤蔓仔细遮掩好洞口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天坑内的温暖春意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带着今天唯一的收获——那株野山参,以及顺手在路上打到的一只肥硕野兔,沈烨快步向村里走去。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石头急匆匆地跑来,脸上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 “烨哥!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 沈烨眉头一皱。 “是知青点的那帮人!” “那个李翠兰,不知怎么煽动的,说。。。说林薇姐偷用了她的雪花膏!带着几个人堵着你们家门口吵吵嚷嚷呢!婶子和叔都快气死了!” 沈烨眉头瞬间锁紧,但随即又闪过一丝疑惑。 李翠兰?她应该没这个胆子才对,她的把柄还牢牢捏在自己手里。 除非。。。 “带头的是李翠兰?” 他沉声问道。 “不不不,” 石头连忙摆手,喘着气解释道: “李翠兰没吭声,躲在后头呢。” “带头闹事的是那个新来的男知青,叫张春生的!” “嗓门最大,蹦得最欢!说什么林薇姐资产阶级小姐做派,腐蚀知青队伍,话说得可难听了!” 张春生?沈烨仔细搜索了一下记忆。 好像是最近刚从别的公社调过来的知青,家里有点小背景,为人张扬跋扈,一来就一副要取代老知青张建军成为知青组长的架势。 看来,对方应该是得逞了,现在这是要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看起来最好欺负、又曾是众人焦点的林薇来立威? 至于李翠兰,恐怕是被推出来当枪使,或者干脆就是躲在后面煽风点火,既报了之前的仇,又不得罪自己。 不过,自己堂堂民兵队长,竟然被人欺负到了家门口? “其余人呢?你们民兵队呢?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提及这个,石头的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烨哥,他们。。。他们都被大队长叫走了,说什么这是人家知青的内部矛盾,不让我们参与其中,说是会加剧矛盾冲突。” 听到这话,沈烨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次的事情,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应该是李卫东和张春生联合起来,想要对付自己。 “走!” 想明白其中的道理,沈烨脸色一沉,将野兔塞给石头,大步流星朝家走去。 看来,是自己太给他们脸了,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好欺负的。 光收服一个李翠兰还不够,知青点这潭水,比他想的要浑。 果然,还没到家门口,李卫东就听见一阵尖锐的吵嚷声。 “林薇!你出来说清楚!我那盒友谊雪花膏是不是你拿的?就你平时穷讲究,不是你是谁!” 一个公鸭嗓的男声格外刺耳,正是那张春生。 “张春生同志!你说话要讲证据!我们家林薇怎么可能拿你的东西!” 这是母亲王桂芬气急败坏的声音。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她林薇都已经不是我们知青点的人了,却在知青点附近鬼鬼祟祟的!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我看!就是她偷的!” 另一个道尖锐的女声帮腔道。 此时的院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和知青。 而林薇则是脸色苍白地站在院门内,咬着嘴唇,眼神里满是屈辱和愤怒,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沈建国和王桂芬挡在她的身前,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好跟这些小年轻动手。 张春生带着两三个跟他厮混的知青,堵在门口,趾高气扬,唾沫横飞。 “怎么回事?” 沈烨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同寒冬里泼下的一盆冰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只见沈烨大步走来,身上还带着股刚从山野回来的凛冽寒气,目光如刀,径直射向张春生。 张春生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突,但仗着自家背景和人多,又挺起了胸膛: “沈队长,你回来的正好!你们家的人,偷了我们知青点的东西,这事你看怎么办吧!” “偷东西?” 沈烨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比张春生高出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股在深山与猛兽搏杀、在民兵队发号施令积累起来的气势,压得张春生有些喘不过气。 第82章 张春生 “你们哪只狗亲眼看见林薇拿你东西了?” 沈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我。。。我虽然没亲眼看见,但除了她还能有谁?她那样子。。。” 张春生硬着头皮道。 “哦?没人看见?” 沈烨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没看见你就敢带人堵在我家门口,污蔑军属(民兵队长家属在某些情况下可类比军属)?扰乱治安,张狂跋扈!张春生,谁给你的胆子?”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张春生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我。。。我这是合理怀疑!” “合理怀疑?” 沈烨猛地提高声调,如同炸雷: “我看你是无理取闹,蓄意破坏知青和村民团结!” “你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诽谤,是污蔑!往大了说就是破坏生产!破坏团结!” “我现在以民兵队长的身份,合理怀疑,你就是隐藏在人民队伍里的坏分子!” “今天我要把你扭送到公社去辨个分明!看看王主任信你的‘合理怀疑’,还是信我沈烨抓获的坏分子!” 扣帽子?沈烨比他会扣多了! 而且字字诛心,甚至直接借用了对方的借口——“合理怀疑”,直接扯到了最敏感的“破坏团结”和“破坏生产”上,还要扭送他去公社! 张春生彻底慌了神,他没想到沈烨这么强硬,根本不跟他纠缠雪花膏的事,直接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这要是真被扭送到公社,那他好不容易耗费大量资源建立起来的威信肯定泡汤! “你。。。你血口喷人!” 他色厉内荏地叫道。 “我血口喷人?” 沈烨猛地转头,目光扫向围观人群,最后落在躲在人后、眼神闪烁的李翠兰身上: “李翠兰同志!” 李翠兰吓得一哆嗦,差点没直接原地起跳。 “你当时在不在现场?张春生同志丢失雪花膏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进出?” 沈烨盯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李翠兰脸都白了,她看看面色惨白的张春生,又看看眼神冰冷的沈烨,心里叫苦不迭。 她刚才确实煽风点火了,但她可不敢指认林薇? 沈烨的手段她可是领教过的!自己可还有把柄在人家手上呢。 “我。。。我。。。” 她支吾着,最后把心一横: “我当时在洗衣服,没。。。没太注意,好像。。。好像看到赵燕跑回了宿舍一趟。。。” 她随口拉了个平时跟她不对付的女知青垫背。 叫赵燕的女知青听后立刻炸了: “李翠兰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回去了!”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知青内部先吵了起来。 张春生彻底傻眼了,他没想到李翠兰这么快就反水了。 沈烨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直到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冷哼一声: “看来你们知青自己都还没有搞清楚事实!” “张春生,你连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敢带人来我家闹事?” 他猛地一拍院门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所有人都是一惊。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向林薇同志和我家人道歉,承认你是污蔑,然后滚回去自己查清楚!” “第二,我现在就带你去公社,咱们找王主任和知青办的人,好好说道说道你今天的行为!你选!” 张春生脸色灰败,冷汗直流。 他知道,今天这跟头是栽定了。 去公社?他绝对没好果子吃。 他咬着牙,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对不起,是我没搞清楚情况。。。” “大点声!没吃饭吗!” 沈烨厉喝道。 “对不起!林薇同志!是我搞错了!对不起!” 张春生几乎是吼出来的,满脸羞愤,说完再也无颜待下去,扭头推开人群就跑。 他那几个跟班也赶紧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沈烨以强硬的态度迅速平息。 围观村民见没热闹可看,便也议论纷纷散去,看向沈烨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警惕和畏惧。 看来,这沈队长,不仅一身蛮力,整治起人来也是毫不逊色啊! 见众人散场,王桂芬和沈建国松了口气,看着儿子,眼里满是欣慰和后怕。 林薇站在门口,看着沈烨为她挺身而出,眼眶通红,原本强忍着的泪水,立马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沈烨见状,急忙上前一把抱住对方,轻拍其后背,小声安慰道: “好了,好了,没事了,一切有我,放心,他们敢这般对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听到沈烨的话,再看看,周遭众人那异样的目光,林薇面色刷的一下红了,急忙一把推开沈烨,转身掩面朝屋里跑去。 见林薇逃走,沈烨并没有追赶,而是目光冷冷地看向正准备悄悄溜走的李翠兰。 “李翠兰同志。” 李翠兰身体一僵, 慢慢的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沈队长。。。”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沈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还有,之前我是怎么交代你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连一点风声都没传来,真当我一点脾气没有吗!” “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去,帮我查清楚此事,若是再敢阳奉阴违,小心我翻脸无情!”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这就帮你查清楚此事”李翠兰吓得连连摆手,几乎是落荒而逃。 处理完门口的闹剧,沈烨才转身回家。 他知道,知青点的矛盾不会就此结束。 那个张春生丢了这么大脸,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他又何尝不是。 走进院子,沈烨对父母点了点头,示意没事了。 然后目光落在俏脸通红的林薇身上,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道: “没事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怼回去,不用怕,有我给你撑腰。” 林薇抬起头,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依赖。 夜色悄然降临,笼罩了小河村。 沈家院子里飘满了饭香,一切似乎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但唯有沈烨自己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83章 抓人(上)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就在沈烨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沈家的院门终于被轻轻敲响。 打开门,沈烨就看到李翠兰如同受了惊的兔子般溜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惶恐和不安。 她背靠着院门,就躲门廊的阴影里,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沈。。。沈队长,白天的事,是。。。是张春生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早就看上了林薇,之前就私下说过不少腌臜话。。。这次,这次是大队长,不,是李卫东那无耻小人暗示他,说。。。说只要能让您难堪,落了您的面子,那他就有办法。。。有办帮他在知青点立足,甚至。。。甚至。。。” 李翠兰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甚至暗示能帮他把林薇。。。从您手上抢走!” “不仅如此,李卫东还说了,您刚当上民兵队长,民兵队的人心不稳,正好借着这事给您上眼药,试试那些民兵的忠心,所以张春生才敢那么闹腾。” 果然如此! 听到李翠兰的话,沈烨眼中寒光骤盛! 张春生的龌龊心思,李卫东的阴毒算计! 还想拿他的民兵队当枪使,试探他的掌控力? 甚至敢把念头动到林薇头上! 这无疑是触及了李卫东的逆鳞!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窜起。 白天的平息只是表面,若不彻底斩断这些伸过来的黑手,日后自己一家将永无宁日! 自己忙活、操心了这么久,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骑在脖子上拉屎撒尿的!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管住自己的嘴。” 沈烨打开院门,声音冷得仿佛数九寒冬里的寒风一般。 李翠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飞快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沈烨关上门,站在冰冷的院子里,胸口上下起伏。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一片肃杀。 过了许久,他这才低喝一声。 “石头!” 早就等候多时的石头,立刻从厢房跑了出来: “烨哥?” “去,把民兵队的所有人,立刻叫到打谷场集合!记住,是所有人!谁不来,以后就都不用来了!” 沈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道。 “现在?” 石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色,愣了一下,但看到沈烨冰冷的脸色,立刻一个激灵: “是!我这就去!” 石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烨回到屋里,开始默默地整理装备——武装带、匕首、那支擦得锃亮的56半。 沈烨这里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林薇和父母,众人齐齐出屋,全都担忧地看着他。 “小烨,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王桂芬不安地问。 “嗯,队里有点事,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沈烨语气平静,但身上那股压抑的煞气却让家人不敢再多问。 他穿戴整齐,大步流星地走向打谷场。 北风呼啸,寒冷的打谷场上,接到石头紧急通知的民兵们陆陆续续、睡眼惺忪地跑来,一边跑一边抱怨着。 “搞什么啊?大半夜的。。。” “就是,都冻死人了,又不是狼来。。。” “队长这是发的什么疯。。。” 众人口中不断的抱怨着。 只是,当他们来到打谷场,看到场中负手而立、如同一尊冰冷雕像的沈烨时,所有的抱怨声都戛然而止。 此时的沈烨,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低上几度,看得人心底发毛。 算上沈烨和刚刚跑回来的石头,十二个人,全部到齐。 沈烨的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每一张冻得发红、带着困惑和不满的脸庞。 他沉默着,这种沉默带来的压力,让原本还有些躁动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刮过的声音。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冰锥砸在地上: “白天,我家门口热闹得很,有人堵在我家的门口,指着我老婆的鼻子骂,骂得很难听,想要造谣、诬陷她是窃贼!”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人低下了头。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事,甚至有人当时就在现场围观。 “而我!” 沈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而我沈烨!堂堂民兵队队长!而你们,是民兵的队员!” 他猛地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的看着众人,再次提高了音量: “可当时,你们在哪里!!谁能告诉我!!!” 不待众人回答,沈烨突然语气一变,嗤笑一声道: “我听说你们当中,当时是有人想去看看的,可却被咱们的大队长给拦下了!说这是知青内部矛盾,民兵队不要插手!然后,你们就真听话了?就真他妈的全都在旁边看着!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家人被几个外来的知青堵着门欺负!” 他的怒吼在打谷场上空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不少人脸上露出羞愧和不安。 “老子带你们打狼!带你们训练!让你们保卫村子!为的是什么??” “是为了让你们在老子家人被欺负的时候,站在旁边看热闹吗?是为了让你们听一个破队长的命令,来看老子笑话的吗?是让你帮着外乡人,欺负自己村子里的人吗!” “回答我!!!” 沈烨猛地咆哮道,声震四野! 底下的人吓得一哆嗦,没人敢吭声,全都低垂着脑袋,不敢与沈烨对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石头猛地挺直了胸膛,大吼道: “不是!” 听到石头的回答,众人面色古怪的看了对方一眼,但很快也是反应了过来,急忙开口陆续回应道: “不是。。。” 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没吃饭吗!老子听不见!” 沈烨厉声道。 “不是!” 这一次,回应声整齐了许多,也响亮了许多,带着一丝惶恐和醒悟。 “很好!” 沈烨冷笑一声: “看来你们还没忘本!没有忘记,谁现在才是民兵队长!”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加冰冷道: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心里还想着左右逢源,还想看看风往哪边吹。” “那今天!我就让你们看清楚!” 第84章 抓人(中) 他目光扫过众人,高声喝道: “现在,全体都有!目标,知青点宿舍!给老子把那个敢污蔑军属、带头闹事的张春生,‘请’过来!老子要连夜审问破坏分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半夜去知青点抓人? 这动静未免闹得有些太大了吧! “怎么?不敢?” 沈烨眼神一厉: “还是说,你们还想再去请示一下李大队长?” 这话如同鞭子抽在众人脸上。 立刻有几个反应快的,尤其是最后加入进来的民兵,他们还念着沈烨的情,立刻吼道: “听队长的!” “抓破坏分子!” 沈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仅要教训张春生,更要借此机会,彻底割断民兵队和李卫东那点残存的联系。 让他们都明白,现在谁才是唯一的声音! 同时,也是做给所有村民和知青看,敢动他沈烨的家人,会是个什么下场! “石头,带路!” “是!” 沈烨大手一挥,亲自走在前面。 十二人的民兵队,虽然人数不多,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步伐整齐,气势汹汹地直扑知青点!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也惊醒了无数沉睡中的人。 李卫东自然也被惊动了。 他披着衣服跑到窗口,看到民兵队竟然在沈烨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朝知青点方向而去,顿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瞬间就明白了沈烨的意图!这是打算报复!是赤裸裸的打脸!而且用的还是他曾经的民兵队! 他想出去阻拦,但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现在出去,自己能说什么? 阻止沈烨?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下午的试探,已经说明了一切,沈烨就是个吃不得亏的主。 若是自己这时候出面,保不保得住张春生还是个问题,关键是,自己一旦对上沈烨,那就是彻底撕破了脸。 若对方不管不顾,将自己吃空饷的事情抖落出来,那自己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李卫东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队伍消失在夜色中,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砰!砰!砰!” 知青点的门被砸得山响。 “开门!快开门!民兵队执行任务!” 石头的大嗓门在夜空里格外吓人。 知青点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烛火很快便亮了起来。 道道惊恐的询问声从院内传来。 很快,门开了。 老知青张建军穿着单衣,看着门外一群荷枪实弹、面色冷峻的民兵,吓得脸都白了: “沈。。。沈队长?这么晚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这么晚了,当然是过来抓人了!” 李卫东冷哼一声,看了眼院中陆陆续续走出的知青,大声喊道: “都特么动作给我快点!男左女右!张春生站中间!胆敢反抗的,一缕按照坏分子的同伙处理!” 说完,便一把推开张建军,大步朝院中走去。 身后的民兵见状,立马呼啦啦的跟了上去,将张建军晾在一旁。 见此情形,院中的知青们顿时慌了,急忙按照李卫东的话开始站成两排。 “张春生呢?让他给老子滚出来!” 见人群中没有张春生,李卫东顿时朝众人吼了一声。 宿舍里,张春生早就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听到沈烨的声音,顿时吓得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抖如筛糠。 他万万没想到,沈烨的报复来得如此迅猛酷烈!竟然直接半夜带兵来抓人! 眼看着依旧不见张春生出来,沈烨眉头一皱,对着身旁的石头,指着女知青的房间厉喝道: “姓张的怎么还没出来,该不会是跑了吧!你带几个人进去,给我好好搜查搜查,看看他是不是躲里面了。” 听到沈烨的话,石头二话没说,带着自己手下的几个民兵就冲进了女知青的房间里。 “沈队长!那是我们的房间!” 一名女知青见状,急忙开口喊道。 沈烨冷冷瞥了对方一眼: “我知道,可那又如何?难不成,就因为是你们的房间,就能保证张春生不会躲在里面?就能证明,你们不会包庇张春生吗?” “你这是强词夺理!” 女知青被沈烨的无耻气的脸色涨红。 “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子这是工作认真,不给张春生任何逃走的机会!” 沈烨轻蔑的看了那名女知青一眼,气的对方好悬没上来要和他拼命。 好在其他几个女知青理智还在,特别是那李翠兰,知道沈烨这是借题发挥,想要教训她们知青,便急忙一把将人拦住,这才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也就在这个时候,女知青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了乒乒乓乓,锅碗瓢盆落地的声音。 “你们!!!” 听到声音,几个女知青全都不淡定了,都想要冲进去一探究竟。 可脚步刚动,却被沈烨一把拦住了: “喂,男女授受不亲,我可是有妇之夫,你们可不要对我耍流氓啊!” 看着沈烨那一副无耻小人的模样,众女知青很想上去挠花对方的脸。 可看着一旁几个虎视眈眈的民兵,最后还是咬牙忍住了。 或许是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了,亦或是想要进一步刺激这些女知青。 所以,沈烨将人逼退之后,还特意扭头对着女知青的房间喊了一句: “你们几个兔崽子,在里面干什么呢,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找到人没有?” 话音刚落,石头便带着一众一脸猥琐的民兵走了出来: “回禀队长,没有找到张春生的影子,刚才那动静,是碰到了几只耗子引起的,我们是在为民除害。” 听到这话,沈烨做出一份不耐烦的样子挥挥手,而后指着厨房方向道: “既然不在女知青的房间里,那肯定就是躲厨房去了。” “那孙子再傻,总不至于还躲在被窝里,等着我们进去抓吧。” 话音落下,都不用沈烨下令,石头便带着几个民兵,如狼似虎的再次冲进厨房。 咔嚓!乒铃哐啷!!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第85章 抓人(下) 这次,不等知青们跳脚,石头便带着几个民兵狼狈的走了出来。 “哎,我说你们知青点,是不是太埋汰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那么多耗子呢!这是吓我们一跳。” 恶人先告状一番后,石头不等知青们反驳,就看向沈烨道: “队长,厨房里也没人,我看那张春生,八成就是你说的那般,蠢到家里,估计还躲在房间里呢。” 听到石头的话,沈烨很是配合的一挥手: “那还等什么!赶紧进去把人给我带出来啊!” 话音落下,石头便继续带着几个民兵冲了进去。 哐当!啊!!轰隆隆!!! 一阵剧烈的打斗之声和惨叫传来,听得院中众人皆是目瞪狗呆。 过了好一会儿,鼻青脸肿的张春生,这才被石头几个,如拖死狗一般的拖了出来。 “队长,幸不辱命,终于找到这小子了!” 石头急忙上前,邀功似的说道。 “你。。。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 鼻青脸肿的张春生,在看到沈烨的瞬间,立刻色厉内荏地尖叫了起来。 “凭什么?” 沈烨一把拎起对方的衣领,冰冷的目光如同看一个死人: “就凭你污蔑军属,聚众闹事,破坏知青和村民的团结!” “就凭我是队里的民兵队长,就凭我现在怀疑你是潜伏的坏分子!这个理由够了吧!” “还愣着干什么!带回大队部去,我要连夜严加审问!!” 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民兵们,沈烨怒吼一声道。 那两个托着张春生的民兵听后,立马毫不客气地扭住对方的胳膊就往外拖。 “放开我!我不是!大队长!李大队长救我啊!” 张春生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但这个时候,谁敢出来救他? 其他知青都吓得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沈烨故意让民兵押着不断挣扎嚎叫的张春生,从村中间走回打谷场。 凄厉的哭嚎声在寂静的夜里传遍整个村子,无数人家亮起了烛火,惊恐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一夜,小河村无人入睡。 见沈烨带着民兵们离开,知青们这才急忙跑回各自的房间,查看起了自己的损失。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女知青们差点没直接气晕。 就见原本整洁的房间内,此时满地狼藉,被子衣服四处乱丢也就算了,就连她们的锅碗瓢盆,此时也全都被随意丢弃在地上,破损了许多。 然而,这还不算。 最气人的是,那些个女知青,晾晒在墙边上,或者是放在各自柜子里的里衣,此时竟然全被挑了出来,扔的满坑满地都是。 最让她们窝心的是,那些里衣上面,还有一个个漆黑的大脚掌印。 啊啊啊!!!天杀的玩意!!! 女知青们气愤惨叫的同时,男知青们也看到了屋里的情形。 与女知青那边的情况大致相同,只不过,他们并没有里衣让别人糟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众人的苦难还远不仅只有这些。 当一个个义愤填膺,快要气到爆炸的知青们,想要前往厨房,打点水清洗的时候,却惊恐的发现!!! 他们原本存满水的水缸,竟然不知道被哪个天杀的给敲碎了。 至于锅碗瓢盆什么的,更是无一幸免。 就连当做至宝的大铁锅,此时中间也被敲出了一个大洞。 那样子,一看就知道是用枪托硬砸出来的。 这些也就算了,最让他们崩溃的是,他们赖以生存的过冬粮食,此时有一半,都已经躺在了满地的泥泞中。 其中掺杂的碎碗碎瓷片,看的他们的心都在滴血。 即便将这些粮食重新收集起来,能不能继续食用,那都还是两说。 直到此刻,终于有一个女知青受不住了,颜面呜呜的痛哭了起来: “凭什么!明明是你们招惹了人家,凭什么要我们陪着你们一起遭罪!”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其余没有参与针对林薇的知青们也都大声斥责了起来。 “就是就是!凭什么啊!明明祸是你们惹出来的,却为什么要我们跟着一起遭罪!” “赔我们粮食!赔我们损失!你们要是不愿赔偿!那我们就上沈烨那边打小报告去!” “对!赶紧赔偿!要不然,我们都去打小报告!” 瞬间,知青点再次吵成一团。 此时的沈烨,自然不知道知青点内发生的事情。 此时的他,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权威和逆鳞! 自己的家人,触之即死! 原本那些还心存侥幸,左右摇摆的民兵们,在见识到了沈烨的手段和狠辣后,此时也彻底明白了该听谁的。 就现在李卫东的那点影响力,在沈烨绝对强势和狠辣手段面前,屁都不算一个。 至于张春生? 沈烨自然是要好好炮制炮制的。 他要用对方的下场,震慑那些所有胆敢觊觎林薇、以及想跟自己作对的人,让他们好好掂量掂量了。 冰冷的月光透过大队部破旧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春生被粗暴地扔在冰冷的地面上,摔得他龇牙咧嘴,还没等他挣扎起身,一只厚重的军靴就狠狠的踩在了他的胸口上,力道之大让,他几乎窒息。 沈烨居高临下俯视着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滚着的冰冷寒意。 “说,是谁指使你的?” 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插人心。 张春生胸口被踩着,呼吸困难,却还存着一丝侥幸,和来自家庭背景的虚妄底气。 他艰难地嘶吼道:“沈烨!你。。。你敢动我!我家里是不会放过你的!!” 话未说完,沈烨的拳头已经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脸颊上! 力道凶猛,直接打碎了他后半句话,也打碎了他几颗牙齿,鲜血瞬间从嘴角溢出。 “你家里很了不起吗?可你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哪里?你家里再厉害,难不成还能千里迢迢,赶在我将你弄死之前,把你救出去?” 话音落下,沈烨又是几拳下去,直打的张春生嗷嗷乱叫。 “现在,再问你一次!是谁指使你的?” 沈烨的声音满是怒火,踩在他胸口的脚更是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第86章 招供 “唔。。。没。。。没人指使。。。” 张春生虽然痛得眼前发黑,但却还留有几分理智,并没有认罪。 沈烨不再废话,直起身,对旁边摩拳擦掌、急于表现的一众民兵们道: “这家伙是个死硬分子,现在,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早就憋着一股劲、想要在新队长面前表忠心的民兵们立刻一拥而上!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毫不留情! 他们之前或许还在顾忌李卫东。 但出了今晚这一档子事,他们已经上了沈烨的贼船。 更何况,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沈烨这是想要干嘛。 只是不是个蠢得,就都明白,以后这小河村的天,要彻底变了! 现在不表现,更待何时? 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避开了要害,却专挑最疼的地方打。 “别打了。。。哎呦。。。沈烨,沈队长。。。是我错了,我鬼迷心窍,你饶了我吧。。。” 张春生一开始还能哀嚎求饶,但很快就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终于,民兵们看差不多了,纷纷停手,微微喘着粗气,大声喝道: “说,是谁指使你的?” 张春生鼻青脸肿,嘴角淌血,但还是咬牙坚持着。 “没。。。没人指使。。。是我。。。是我自己鬼迷心窍。。。” 不是他硬气,更没有什么英雄气概,有的,只是那一丝仅存的理智罢了。 毕竟若是死扛,那最多只是挨一顿皮肉之苦罢了。 可真要交代出什么的话,那自己,甚至就是自己的家人,都将万劫不复。 此时的他,一心祈祷着李卫东得到消息后,能尽快赶来,将自己救下。 “看来你的觉悟还是不够。” 沈烨冷笑一声,退后一步,目光扫向旁边的民兵们。 石头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吼一声: “队长!这种坏分子嘴硬!寻常拳脚哪里能行,得上手段!” 说完,他抄起墙边挂着的一条赶车用的皮鞭,蘸了蘸旁边水缸里的冷水,抡起来就抽! 啪!一声脆响,张春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棉袄都被抽裂了,露出里面的棉絮和一道迅速肿胀起来的血痕。 其他民兵见状,为了在新队长面前表现,也为了彻底划清与李卫东的界限,纷纷“热情”地行动起来。 有人往水缸里加了一大把粗盐,让石头蘸着盐水给张春生松皮。 有人找来辣椒面兑水,粗暴地捏开张春生的嘴就往里灌; 有人搬来条凳,模仿着听说过的“老虎凳”,将他的腿绑上去,下面再垫上砖头。。。 这些方法虽然看似粗糙,得甚沈烨都感觉可笑的“刑具”,对付起一个养尊处优的知青,已经足够了。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不断从大队部里传出,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外面偶尔有被惊动的村民探头探脑,但看到门口持枪站岗的民兵冰冷的眼神,顿时都吓得缩了回去。 距离大队部不远的李卫东,在家里听得清清楚楚,浑身冷汗直流,坐立难安。 他知道,沈烨这是在杀鸡儆猴,张春生的每一声惨叫,都像是抽在他脸上的耳光。 “我说!我说!饶了我吧!是李大队长!是李卫东指使我的!” 仅仅只是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张春生就崩溃了。 涕泪横流地嘶吼道: “是他暗示我找林薇的麻烦!他说只要让你难堪,以后就给我好处!让我统领知青们,优先给我招工回城的名额!是他!是他!都是他啊!” 沈烨一抬手,行刑的民兵们这才停了下来。 他走到瘫软如泥、浑身颤抖的张春生面前,蹲下身,冰冷的目光直视着对方那恐惧的双眼: “写下来,时间,地点,他怎么跟你说的,当时有谁在场,用的什么表情,全都一字不落的给我写下来。” 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立刻拿来纸笔和印泥递了过来。 张春生此刻只求少受点罪,哪里还敢反抗,哆哆嗦嗦地按照沈烨暗示及要求,写下了一份详细的“坦白书”,最后还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沈烨拿起那份墨迹未干、按着手印的“坦白书”,仔细看了又看,这才慢慢折叠好塞进口袋。 看了眼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张春生,对身旁的民兵道: “先把他带去隔壁屋吊起来,看好他,明天一早,连同这份东西,一起送去公社知青办和王主任那里。” “是!队长!”民兵大声应道,看向沈烨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其他民兵也纷纷挺直了腰板。 今夜之后,沈烨的权威将无人再敢挑战。 走出大队部,沈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心中的暴戾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肃。 这份“供词”,只能让李卫东焦头烂额,即便加上之前的吃空饷,估计也还不足以彻底扳倒对方。 想了想,沈烨看向一旁的石头,和他手下的几个民兵,高声道: “现在证词有了,还差一些关键性的罪证,方才你们在抓捕张春生的时候,可有什么发现?”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唯有石头眼睛一亮,立马站出来道: “队长,刚才太过匆忙,我们并没有仔细检查张春生的物品,或许还有遗漏,要不,我们现在再返回一趟,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听到石头的话,沈烨立马朝对方使了个眼色,而后点头道: “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再走一趟。” 说完,便对着先前的几个老民兵道: “这可是重要的人犯,在通报公社之前,除非得到我的允许,否则谁也不能靠近查看,否则出了事情,别怪我不讲情面!” 敲打了几个老民兵几句之后,沈烨便带着石头等几个民兵,再次朝知青点扑了过去。 第87章 李卫东的末日 漆黑的夜,寒风依旧刺骨。 张春生的那份“坦白书”,固然能重创李卫东。 可沈烨深知,仅凭一个知青受不住拷打后的攀咬,以及对方吃空饷的证据,想要彻底扳倒一个根基颇深的大队长,分量还稍显不足。 对方完全可以找各种理由和借口糊弄过去。 甚至李卫东还可能反咬一口,说张春生是被自己屈打成招,甚至污蔑他沈烨栽赃陷害。 他需要更有力的证据,更能触及红线、让任何人都无法为其开脱的东西。 “石头,带上两个人,跟我去知青点。” 沈烨声音低沉。 石头毫不犹豫,立刻点了两个最机灵,也是他亲自招收进来的民兵,跟着沈烨再次来到知青点。 刚收拾完“残局”,大多还惊魂未定,正打算关门睡觉的知青们,再次听到门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看到沈烨去而复返,更是吓得缩成一团。 沈烨根本不理他们,直接让人指明张春生的床铺和箱子。 “搜!所有文字性的东西,笔记本、信件,全部带走!” 沈烨命令道。 民兵们立刻动手,将张春生的私人物品翻了个底朝天,书本、信件、笔记本散落一地。 其他知青干看着,却是敢怒不敢言。 沈烨亲自翻检着那些笔记本,目光一一从上面扫过。 终于,他找到一本看起来使用频繁、里面写满了各种抱怨和酸涩诗句的笔记本。 就是它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本笔记本单独收起,然后让民兵将其余东西胡乱塞回箱子,直接让他们将张春生的铺盖,连同一应行李全都打包带走。 “走!” 见沈烨几人要走,知青们立刻上前,一副想拦又不敢的样子。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一边去!张春生乃是敌方派来的特务,是隐藏在人民群众里的坏人!不想死的,都给我把嘴闭紧了,免得到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害人害己!” 沈烨冷冷的丢下了这么一句,便带着民兵们离开了。 看着沈烨离开的背影,几名男知青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又好似想到了什么,最终,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赶紧将院门关上,进屋缩进了被子当中,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回到大队部,沈烨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石头在门口守着。 他拿出那本笔记本和一支搜来的钢笔,深吸一口气。 前世摸爬滚打,三教九流的东西他都接触过一点,模仿笔迹虽不精通,但糊弄这个年代的人,尤其是针对一个已经“认罪”的人,足够了。 他翻到笔记本中间一页空白处,先是小心翼翼地用钢笔勾勒了一面模糊的、带有星星条纹的旗帜图案,又在另一页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青天白日徽记。 然后,他仔细模仿着张春生那略显潦草又带点文艺腔的笔迹,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了几句“心声”: “这看不到尽头的苦日子,何时才是头?难道真要埋骨在这穷山恶水之地?真是不甘啊!” “外面的世界恐怕早已天翻地覆了吧?自由的光芒为何还照不进这里?” “或许,只有那边的天空,才是真正的蔚蓝。。。” 这句话,他写在了青天白日徽记旁。 字句含糊,虽未明确指明,但结合那两张敏感的图案,其意味不言自明!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足以致命的“罪证”了! 做完这一切,沈烨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破绽后,便将笔记本和其他搜来的“证据”放在了一起。 天刚蒙蒙亮,沈烨便让石头去套了辆驴车。 将被打得不成人形、几乎无法走路的张春生扔上车,而后带着那份“坦白书”和搜来的“证据”,以及李卫东吃空饷的证据,和几个民兵一同押送,打算前往公社。 队伍刚出村口,得到消息的李卫东就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脸色惨白如纸。 “沈烨!你。。。你这是干什么!快把人放下!” “有什么问题不能在村里解决?非要闹到公社去?” 李卫东试图阻拦,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他知道,一旦张春生到了公社,乱咬起来,那之前算计沈烨的事情就再也守不住了。 到时候,即便有人帮他求情,估计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沈烨叫停队伍,冷冷地看着对方道: “李大队长,张春生涉嫌污蔑军属、破坏生产,甚至可能还有更严重的问题!这是私底下能解决的吗?还是说,你有意要包庇坏分子?” “你。。。你血口喷人!你这是疯狗乱咬!” 李卫东气急败坏。 “是不是打击报复,到了公社,王主任自有公断!” 沈烨语气强硬,毫不退让: “李大队长,现在请你让开!阻拦民兵队执行公务,护送坏分子,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他身后的石头和其他民兵立刻上前一步,持枪而立,眼神冰冷地看着李卫东。 李卫东被这阵势吓得后退一步,看着沈烨那决绝的眼神,他知道,若是继续纠缠,那就很可能给了对方下死手的机会! 他彻底慌了神,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任何阻拦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驴车吱呀呀地驶远,仿佛载着他最后的希望一同离去。 公社革委会办公室。 王建国看着摊在桌上——那份按着红手印、详细指控李卫东的“坦白书”,和李卫东公然贪墨民兵粮饷的证据,以及那本笔记本上触目惊心的图案和字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 此时的张春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卫东!好个李卫东!竟然指使知青干这种事!还有这个张春生,思想如此反动堕落!” 王主任怒不可遏。 笔记本上的东西,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高压线,碰之即死! 结合那份坦白书,李卫东的罪名几乎是铁板钉钉! “沈烨同志,你很好,做得非常正确对!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王主任看向沈烨,语气严肃而肯定: “警惕性高,原则性强,果断坚决!这才是民兵队长应有的样子!” “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公社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谢谢主任信任!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沈烨立正回应,表情严肃。 王主任深深的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沈烨的肩膀。 很快,公社武装部和知青办的干部都被叫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王主任地上来的“证据”,无不震惊。 张春生直接被押送去了看守所,等待他的将是严厉的审判。 至于李卫东,王主任当场下令: “立刻派人去小河村,控制住李卫东!隔离审查!他的大队长职务,暂时由。。。由沈烨同志代理!” 命令一出,等于给李卫东提前戴上了枷锁。 当公社的干部带着人赶到小河村时,李卫东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大队部里,看到来人,他瞪大了双眼,随后便明白了过来,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还是落下了。 而沈烨,凭借着一系列狠辣精准的组合拳,不仅彻底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更一举将小河村的控制权,牢牢的握在了手中。 此时的他,已经与当初的李卫东无二,不仅掌控了民兵队,还成为了代理大队长。 第88章 大权在握 公社干部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小河村炸响。 大队长李卫东被隔离审查了! 罪名是虚报空饷,教唆、唆使、包庇知青,甚至可能参与了反动言行! 村民们震惊、哗然、难以置信,不敢相信,自家大队长竟会是这样的害虫。 但看到公社干部那严肃的表情,和李卫东被带走时那面如死灰的模样,众人又不得不信。 联想到前一天晚上民兵队的动静和张春生的惨状,稍微聪明点的人都隐约猜到,这背后必然有新任民兵队长沈烨的手笔。 一时间,沈烨在小河村的声望和威慑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村民们私下议论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这个年轻人,手段太狠,太过绝情了! 很快,革委会那边的王主任命令也随之传达:在小河村新的生产大队长选举出来之前,由民兵队长沈烨同志暂时代理大队一切事务。 这意味着,沈烨暂时集民兵队和生产队的权力于一身,成了小河村实际上的掌控者。 沈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忘形。 他深知,这只是开始,权力越大,责任和风险也就越大的道理。 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要稳定局面。 当即,他便在回村的第一时间,召开了全村社员大会。 在会上,他并没有过多谈及李卫东的问题,只是强调公社的决定,要求大家安心生产,不要听信谣言,更不要传播谣言。 随后,他又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几件积压的村务——冬修水利任务的分配、年底工分结算的初步审核、困难户的补助申请等。 他处理得条理清晰,公平果断,甚至比李卫东时期更有效率,这让原本还有些惴惴不安的村民们才稍稍安心了些。 当然,也有人心中不服,尤其是那些往日与李卫东走得近的,或者自家利益受到触动的。 比如计分员王婆子,以前她仗着是李卫东的亲戚,又管着工分,以往没少给自己和相好之人行方便。 如今见沈烨上台,肯定不会再像李卫东那样惯着自己,自己和他也没有多少交情,到时候工分的审核肯定就没那么随意了。 于是王婆子心里就开始打起了鼓,私下里没少嘀嘀咕咕,说沈烨的坏话。 除此之外,还有沈烨的三叔沈建军一家,更是羡慕嫉妒恨。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直被他们看不起、甚至三番几次的想要谋夺对方家产的老大家,竟然出了个“土皇帝”! 沈老栓更是气得在家摔了烟袋锅,三婶刘红霞则是又惊又怕,生怕沈烨秋后算账,要知道,以前他们可没少欺负沈建国和王桂芬两口子。 对于这些人暗地里的小动作,沈烨自然是心知肚明,但自己目前暂时没空理会他们。 当务之急,是先稳定人心,在没有合理的借口之前,不能大动干戈,否则肯定会影响明年的春耕。 将石头的兵队副队长的职务落实之后,沈烨便让其带着民兵,负责日常训练和巡逻,自己则腾出更多精力处理生产队的事务。 同时,他也暗中观察着村里哪些人可用,哪些人需要提防。 知青点在经过张春生的这次事件后,彻底安静如鸡。 李翠兰更是吓得见到沈烨,就提前远远的绕道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沈烨乐得如此,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来自找不快,他暂时是不会动他们的。 权力初步稳固后,沈烨并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根基。 在一个清晨,沈烨检查了装备,带上足够的干粮和水,摸了摸主动凑上来的小狐狸脑袋,一人一狐,再次悄然进入了老鹰崖下的洞口,踏入了那片与世隔绝的地下世界。 温暖的湿气裹挟着浓郁的生机扑面而来。 小狐狸兴奋地窜了出去,在绿意盎然的草地上打了个滚,发出愉悦的轻叫。 沈烨没有急于深入,而是先去查看了下参地和那片新开垦出来的荒地。 这次他特意带来了一些萝卜和白菜的种子,打算尝试着播种一些,看看其生长状况,好为来年的播种做准备。 这些作物生长周期相对较短,耐寒性也还算可以。 虽然天坑内的温度要比外面高上太多,但季节规律还是大致类似,所以他还是选择了一些适合在这个季节播种的种子。 挥动锄头,小心地开垦出一小片地,将种子播撒下去。 天坑的土地异常肥沃,又经过火烧,病虫害少,说不定能有不错的收获。 如果成功,这将是一个稳定的食物来源补充。 劳作间隙,他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尤其是湖泊对面和那片神秘的药圃方向。 幸运的是,这次无论是巨禽还是猛虎,都未曾出现,仿佛默许了他在这片区域的有限活动。 忙完这一切后,沈烨这才带着小狐狸,背着背篓和56半,手持开山刀,他朝着另一个新的方向探索。 之前他主要活动在湖泊的东岸和南岸,这次,他打算沿着湖泊的西岸,向天坑的更深处进发。 西岸的植被似乎更加古老和茂密,巨大的、叫不出名字的树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如同蟒蛇般缠绕垂落。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柔软的苔藓和腐殖质,踩上去悄无声息。 这里的光线更加晦暗,只有零星的光斑从顶部的裂隙艰难透下,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幽静的氛围。 沈烨握紧开山刀,警惕地慢步前行着。 或许察觉到了沈烨鹅的小心翼翼,小狐狸也变得安静了许多,紧紧跟在他的脚边,耳朵竖立,不时耸动鼻子嗅着空气中有没有其他野兽的气味。 这里的资源显然更加丰富。 没走多远,沈烨就在一棵腐朽的巨木下发现了一大片肥硕的黑木耳,如同黑色的波浪般层层叠叠。 没有客气,沈烨弯腰就开始采摘了起来。 不过,他却并没有直接装进背篓,而是另外采摘了一些大叶子,将木耳包好之后,放在了一处枯树干上,打算等回去的时候再一起带走。 第89章 探索盆地(上) 继续前行,很快,沈烨便又在一处岩壁的背阴处,找到了几株年份不小的铁皮石斛,这可是滋阴补气的极品药材。 他小心地采集着,心中欣喜不已。 这天坑真不愧是一座没被开发过的天然宝库,简直处处都是惊喜。 将铁皮石斛全部收入背篓之后,沈烨便发现,前方的地势已经开始缓缓向下倾斜,树木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水草丰茂的湿地和低矮灌木丛。 空气中的水汽更加充沛,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流水声。 当他拨开最后一片挡在眼前的巨大蕨叶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骤然一停,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前方,不再是狭窄的谷地或林地,而是一片开阔的、宛如世外桃源般的盆地! 盆地面积不小,绿草如茵,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其中,在微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而最让沈烨震撼的是——盆地中,随处可见,都是食草动物的身影! 有成群的、体型比外界更加硕壮、毛皮油亮的野山羊,正在陡峭的岩壁上敏捷地跳跃觅食; 几只傻狍子警惕地竖着耳朵,在溪边饮水; 甚至远处,还有一大群野鹿正优雅地踱步,巨大的犄角在微光下勾勒出雄壮的剪影! 更远处,似乎还有一些野兔、野鸡之类的小型动物在草丛中窜动。 这里的生态系统竟然如此完善繁荣! 难怪那巨禽和猛虎能长得如此庞大,这里有取之不尽的食物来源,足够供给两个大家伙了! 对于一个猎人来说,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猎场! 沈烨强压下立刻举枪狩猎的冲动。 他仔细观察着。 这些动物似乎并未经历过太多人类的捕猎,警惕性有,但远不如外界那些被猎枪吓破胆的同类。 但他也注意到,在盆地的边缘,还有一些巨大的、绝非食草动物所能留下的爪印和粪便。 显然,这里是那两位“守护者”的主要食堂之一。 在这里大规模狩猎,无疑是会触怒它们。 “不能竭泽而渔。。。” 沈烨喃喃自语,暗自告诫了自己一句,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这片盆地是天坑生态的核心之一,必须要可持续地利用才行。 他压下猎人的本能,决定今天只观察,不动手。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盆地边缘移动,记录着动物的种类、数量和活动规律,寻找着未来可以安全下套或者精准狩猎的最佳地点。 期间,他甚至发现了几处盐碱地,那些野山羊和鹿群经常会去舔舐补充盐分。 这可是布置陷阱的绝佳位置!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时,小狐狸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恐惧的呜咽,猛地窜回他脚下,死死咬住他的裤腿往后退。 沈烨心中一凛,立刻匍匐下来,隐藏在高大的草丛中。 只见盆地对面的一处高地上,那头斑斓猛虎不知何时出现,正慵懒地趴在那里,琥珀色的眸子半眯着,俯瞰着它的“牧场”。 它似乎刚刚饱餐一顿,嘴角还残留着些许血迹。 过了一会儿,天空传来一声悠长的鸣叫,巨大的阴影掠过,那头青黑色的巨禽也落在了猛虎不远处的一块巨岩上,开始梳理羽毛。 两位“守护者”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共同守护和享用着这片丰饶之地。 沈烨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他再次确认,想要从这里获取资源,必须遵守这里的规则,绝对不能贪心。 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最老练的猎人,全身心地融入周围的环境,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 直到那斑斓猛虎似乎休息够了,慵懒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露出令人心悸的獠牙,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起身,迈着优雅而充满力量的步伐,消失在嶙峋的巨石之后。 又过了许久,岩石上的巨禽也似乎梳理满意了,这才缓缓展开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般的扇动两下,带起一阵强烈的气流,然后悄无声息地滑翔而起,如同一片巨大的青黑色阴云,振翅飞向它的崖壁巢穴。 盆地边缘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食草动物们偶尔发出的鸣叫和溪流的淙淙声。 沈烨又耐心地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两位“主人”确实已经离开,这才缓缓地从茂密的草丛中站起身。 他没有选择后退,眼中反而闪烁着更加坚定的探索欲望。 这片盆地展现出的富饶与广阔,强烈地吸引着他。 他小心翼翼地踏入了盆地。 脚下的草地柔软而富有弹性,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湿土和动物气息混合的特殊味道。 越往深处走,他心中的惊叹就越甚。 这里的生态系统完整得令人难以置信。 除了之前看到的野山羊、狍子、野鹿之外,他还发现了一些被野猪群拱过的痕迹,甚至在一处水塘边,看到了几堆新鲜的、属于其他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粪便。 更让他震惊的是盆地的规模。 他沿着溪流一路向前,走了足足大半天,两侧的岩壁似乎没有尽头,无边无际,根本无法触及。 放眼望去,四周依旧是茫茫的草甸、灌木丛和零散的树林。 这里的面积,远远超乎他最初的想象,仿佛这片地下世界自成一方天地,广阔无垠。 通过顶部裂隙照射下来的阳光逐渐减少,天坑内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 沈烨意识到,今天无论如何也无法探索到盆地的尽头了。 夜晚在这样开阔且充满未知野兽的地方宿营,无疑是极度危险的。 他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才行。 加快脚步,不再试图横向探索,而是沿着盆地的边缘的岩壁开始搜寻。 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在一处离地三四米高的岩壁上,发现了一个狭窄的洞口。 洞口被一些藤蔓遮掩,不算很大,但足够一人弯腰进入。 沈烨警惕地观察四周,又侧耳倾听洞内的动静,确认没有危险的气息后,才拔出开山刀,砍断藤蔓,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第90章 探索盆地(中) 洞口虽小,里面却别有洞天。 里面是一个大约十来个平方的天然小石洞,干燥通风,地面是平整的岩石,角落里还有一些干燥的枯草和动物毛发,似乎是某只动物废弃的巢穴,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生物居住了。 “完美!” 沈烨松了口气。 这里地势较高,易守难攻,是绝佳的临时宿营地。 他放下背篓,先仔细检查了一遍洞穴,确认没有其他出口或危险生物后。 这才提着开山刀,前去附近捡拾了一些干草枯枝。 取出火柴,点燃干草,沈烨在洞口内侧小心地升起了一小堆篝火。 火焰跳动,带来了光明和温暖,也驱散了洞内的潮气和可能的蛇虫。 将路上打到的一只肥硕野鸡处理干净,架在火上烤着。 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开来。 小狐狸围着火堆兴奋地转来转去,馋得直哼哼。 烤熟之后,沈烨撕下一只鸡腿给它,自己则靠着岩壁,一边啃着鸡肉,一边透过洞口的缝隙,望着外面逐渐被夜色笼罩的盆地。 黑暗中,传来各种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和夜枭的啼叫,显示着这片土地夜晚的活跃与危险。 但在这个小小的山洞里,篝火的光芒将他与外面的危险暂时隔绝开来。 他嚼着食物,脑海里不断回想着白天的见闻。这片盆地的价值难以估量,但如何安全地利用,却是一个巨大的难题。那两位守护者绝不会允许他大规模狩猎。 “或许。。。自己可以尝试捕捉一些活物?比如野山羊、梅花鹿、野猪等大型动物,尝试圈养?”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天坑内气候适宜,水草丰美,如果能成功圈养,将是可持续的肉食和皮毛来源。 但这个想法实施起来同样困难重重。 最大的困扰,就是自己的人手不够。 且还需防备两大“霸主”的袭扰。 若是不能解决它们,万一自己不在的时候,它们进去将动物全都霍霍了,那自己岂不是哭都没地方。 沈烨思考着,规划着,直到篝火渐渐变小,又添了些柴火,他又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机关,这才抱着枪,靠着岩壁,和小狐狸依偎在一起,闭上眼睛休息。 在这个神秘而危险的地下世界,他必须保持足够的警惕。 明天的探索,或许会有更多的发现,也或许会面临未知的危险。 夜幕如同厚重的墨色绒布,彻底笼罩了这片地下盆地。 白日的生机勃勃,被一种更加原始、野性的氛围所取代。 空气中弥漫着露水、腥臭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掠食者的躁动气息。 沈烨所在的洞穴,那一点微弱的篝火光芒,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也显得格外渺小和脆弱。 他睡得极不踏实。 整个人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如同潮水般从洞外涌来,冲击着他的耳膜和神经。 起初是几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声音在空旷的盆地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紧接着,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绝非那头斑斓猛虎,声音显得更尖利一些——发出的、充满威胁性的低吼和咆哮,似乎正在驱赶争夺地盘的对手。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未间断,那是各种夜行小兽、虫豸在活动,但它们往往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便戛然而止,显然成为了更大猎物的晚餐。 更近一些的地方,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似乎有什么体型不小的家伙正在洞穴下方的岩壁附近徘徊,鼻子不断耸动着,发出“呼哧呼哧”的嗅探声。 沈烨甚至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带着腥臊气的野兽体味! 小狐狸早已吓得炸紧了毛,喉咙里发出极度恐惧的“呜呜”声,死死的缩在沈烨怀里,瑟瑟发抖。 沈烨猛地惊醒,瞬间握紧了身边的56半,子弹悄然上膛,枪口对准了洞口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透过石缝死死盯着外面浓稠的黑暗。 那徘徊者似乎对洞穴很感兴趣,几次试图人立起来扒拉洞口的岩石,但三四米的高度和陡峭的岩壁让它无法得逞。 沈烨能听到它锋利爪子在石头上刮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最终,那家伙似乎确认无法够到这份“宵夜”,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沈烨刚松了口气,还没等他把枪放下—— “嗷呜——!” 一声更加狂暴、充满力量的咆哮猛地从不算太远的地方炸响! 这声音沈烨熟悉,是那头斑斓猛虎! 它似乎被之前那只徘徊的野兽,或是盆地中其他猎食者的活动所惊动,发出了宣告主权的警告和怒吼! 这声虎啸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盆地中所有的声响! 整个盆地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沈烨甚至能感觉到身下的岩石都在微微震动! 小狐狸直接吓瘫了,一动不敢动。 猛虎的吼声过后,盆地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仿佛所有生物都被这绝对的王者之威所震慑。 但这份死寂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各种声音又小心翼翼地重新出现,只是明显收敛了许多,仿佛大家都刻意压低了音量,不敢再招惹那位暴君。 这一夜,沈烨几乎没能合眼。 他抱着枪,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耳朵捕捉着洞外的每一丝动静,精神高度紧张。 每一次兽吼、每一次靠近的脚步声,都让他如同惊弓之鸟。 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作为“猎物”的滋味。 在这片失去了人类文明庇护的原始之地,他这两脚兽的身份,在众多掠食者眼中,恐怕与那些野鹿、野山羊并无本质区别,甚至可能因为陌生,而更能激起它们的好奇和食欲。 幸好,这个离地数米高的洞穴,成了他今夜唯一的庇护所。 当天光终于再次艰难地从顶部裂隙渗透下来,驱散黑暗,盆地中重新响起食草动物们相对安详的叫声时,沈烨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整夜的浊气。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冰冷的四肢,眼中充满了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越发深刻的警惕。 这天坑,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夜晚,才是真正属于这些原生猛兽的天下。 他收拾好装备,熄灭早已冷却的篝火余烬,带着依旧有些腿软的小狐狸,小心翼翼地爬下洞穴。 晨光下的盆地依旧美丽祥和,但沈烨再看去时,目光已然不同。 他知道,这片宁静之下,隐藏着多少致命的杀机。 他放弃了继续深入盆地的打算。 以他现在的装备和准备,孤身一人在这片区域过夜,无异于自杀。 今天的任务,是尽快返回相对安全的湖泊区域,并重新评估对这片盆地的利用策略。 归途似乎格外漫长,他的脚步更快,也更加警惕。 这一次的探险,让他收获了大量信息和资源,但也给他敲响了最响亮的警钟——在天坑面前,他依然渺小。 征服这片土地,需要更多的智慧、准备和力量。 第91章 惊现野牛群 归心似箭的沈烨,沿着来路快步疾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 此时的他,只想尽快离开这片危机四伏的盆地,回到相对熟悉的湖泊区域。 小狐狸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紧紧跟在他的脚边,不再四处乱窜。 然而,就在沈烨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时,风中忽然隐约传来几声低沉而有力的叫声。 “哞——哞——” 这声音。。。? 沈烨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声音怎么不像是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些动物,反而有点像是牛的叫声? 这天坑里有野牛? 自己之前只见过野山羊、野鹿之类的中型食草动物,却从未想过,这里会有如此大型的牛科动物!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暂时改变了方向,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朝着侧面的一个小山坳摸去。 越是靠近,那低沉的牛叫声越发清晰。 空气中还隐隐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食草动物特有的体味。 沈烨立刻放缓脚步,示意小狐狸安静,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摸去。 他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处较高的岩石,拨开遮挡视线的藤蔓,向着下方的山坳望去。 只看了一眼,沈烨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屏住,心脏砰砰狂跳,差点激动得叫出声来!没让他惊得直接从岩石上滑下去! 只见下方那片水草丰美的小山坳里,赫然徘徊着四头体型极其硕壮、通体乌黑发亮,但四肢膝盖以下却如同穿着四只白袜子的野牛! 正是极其罕见珍贵的白肢野牛! 两只成年野牛,体型庞大得令人窒息! 它们的体型极其魁梧雄壮,肩高恐怕接近两米! 全身披覆着浓密的黑褐色毛发,但四条小腿以下,却像是穿了白色的长袜一般,毛发纯白如雪,异常醒目和神骏! 尤其是那只成年公牛,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弯曲尖锐的犄角如同弯月,在微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的体重,沈烨目测,随随便便都能超过一吨!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肌肉小山!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原始而强大的压迫感。 旁边稍小一些的,显然是一头母牛,同样体型庞大,带着两只懵懂好奇、跌跌撞撞的牛犊。 那两只稍小一些的小牛犊,也已经有了半大牛犊的规模,同样有着标志性的白肢。 白肢野牛一家子 “这真是白肢野牛吗?不对,更像是。。。某种远古的变种或者独立进化的生物。” 沈烨脑中飞快地搜索着前世的记忆碎片,却找不到完全匹配的物种。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肉! 大量的、顶级品质的野牛肉! 皮革!牛角!还有。。。潜在的畜力! 看着那四头如同洪荒巨兽般的野牛,沈烨的眼睛都在放光,口水差点直接流下来! 这一家四口,简直就是天坑送给他的又一份厚礼! 价值远超之前发现的所有猎物的总和! 若是能将它们拐带回去,那自己今后的播种,那还能算是个事吗? 只可惜,数量太少,若是再多一点的话,那自己岂不是就有牛肉吃了? 然而,沈烨的这个念头刚起,下一幕,让他更加震惊、甚至差点没把眼球瞪出来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在那四头堪称“牛魔王”的白肢野牛身后不远处,竟然亦步亦趋地跟着十几头牛! 其中有毛色杂乱的黄牛,也有体型稍大、角形不同的水牛! 这些原本的家牛,此时看起来状态很好,膘肥体壮,但它们的姿态,却分明是以那四头白肢野牛马首是瞻! 仿佛它们自发地组成了一个,以白肢野牛家族为核心的奇特牛群! “我的。。。老天爷。。。” 沈烨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眼睛瞪得溜圆,心脏砰砰狂跳! 这可是牛啊! 整整十几头牛! 在这个犁地靠人拉、运输靠肩挑的年代,牛是极其重要的生产资料和财富象征! 整个小河村生产队,所有的耕牛加起来都不到五头,而且大多瘦弱! 眼前这群牛,尤其是那四头白肢野牛,其价值和潜力,根本无法估量!若是能驯服。。。不,哪怕只是能够引导利用起来。。。 沈烨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之前发现盆地的兴奋,与眼前这群牛带来的冲击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拐回去! 必须想办法把这群牛,尤其是那一家四口白肢野牛拐带回去!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那两只成年白肢野牛一看就不是好惹的,那股子野性和力量要是发起狂来,恐怕连那头斑斓猛虎都要暂避锋芒。 硬来绝对不行,别说他一个人,就算把民兵队全都拉来,估计也是送菜。 必须智取! 他趴在岩石上,仔细观察着这个混合牛群。 他发现,那十几头家牛似乎非常依赖那四头白肢野牛。 尤其是那两头巨大的公牛和母牛,它们走到哪里,家牛就跟到哪里。 而白肢野牛对这群“小弟”似乎也并不排斥,偶尔还会抬头朝四处张望一下,替这些小弟“放风”。 “有门!” 见此一幕,沈烨眼睛一亮。 或许自己可以从那头大公牛身上入手? 或者。。。利用天坑内丰富的盐资源? 他知道,无论是野牛还是家牛,都需要定期补充盐分。 之前他就发现在盆地边缘有几处天然的盐碱地。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他需要先确认这群牛经常活动的区域和路线,尤其是它们去哪里补充盐分。 然后,自己便可以在它们常走的路径上,用盐作为诱饵,一步步进行引导,尝试建立联系,最终将它们引向天坑的出口方向! 这个过程注定漫长且充满风险,但回报足以让沈烨心甘情愿的冒这个险! 强压下立刻行动的冲动,沈烨继续耐心地观察了许久,记住了这片山坳的地形和牛群的大致活动范围,这才小心翼翼地退走。 返回湖泊区域的路上,沈烨满脑子都是那十几头牛,尤其是那四头如同洪荒巨兽般的白肢野牛的身影。 之前的疲惫和警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干劲。 开发盆地、狩猎采集固然重要,但若能成功“拐带”回这支强大的“牛力军队”,那将对自己今后的计划,产生翻天覆地的影响! 他的步伐变得更加坚定有力。 第92章 拐带野牛群 返回湖泊区域的路上,沈烨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之前的疲惫也被巨大的兴奋冲刷得一干二净。 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白肢野牛一家四口,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身型,以及后面那十几头膘肥体壮的家牛。 “牛。。。那么那么多的牛。。。” 他哼着自己编撰的小调,一路兴高采烈。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不,比横财更珍贵!这是可持续发展的巨大生产力! 但很快他再次强迫自己冷静。 拐带牛群,尤其是那几头一看就野性难驯的白肢野牛,绝非易事,甚至可以说危险重重。 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被那巨大的犄角顶穿,或者被沉重的蹄子踏成肉泥。 他需要周密的计划,更需要耐心。 回到相对安全的湖泊区域,他先去了菜畦和参地查看了一番。 一切安好,并没有野兽来打搅。 播种下去的菜苗,并没有发生什么奇迹,一夜之间破土而出。 沈烨并没有立刻开始实施“拐牛大计”。 而是先花了一天时间,处理从盆地带回来的山货和药材,并稍微进行了休整。 同时脑子里也在不断完善着那个初步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沈烨再次出发,但没有直接去那个山坳,而是先去往之前发现盐碱地的方向。 他需要确认那处盐碱地的具体位置和储量,这是计划的关键。 找到那处地方,白色的盐霜在微光下依稀可见。 他尝了一点,确实是咸的,还带着点土腥味,但对牲畜来说,这就已经足够。 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这里的储量看起来也相当可观。 “很好。” 沈烨满意地点点头。 他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原本用来装水的厚实竹筒,小心地刮取了不少富含盐分的泥土装了进去。 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记忆中山坳的方向摸去。 他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在距离山坳还有一段距离、但又是牛群可能经过的一条路径旁,选择了一处视野较好的高地隐蔽起来。 耐心是猎人最重要的品质。 沈烨如同石头般一动不动,等待着牛群的出现。 果然,到了下午时分,那混合牛群果然出现了。 两大两小四头白肢野牛,如同国王、王后和皇子一般,走在最前面。 而那十几头性格相对温顺地家牛,则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它们似乎正准备前往某个固定的水源地或草场。 沈烨仔细观察着它们的行进路线,提前绕到了它们前方。 拿出竹筒,将里面带着盐分的泥土,小心地、一点点地撒在牛群的必经之路中央,形成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小盐土堆。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远离,再次躲回高处观察。 过了一会儿,牛群果然到来。 领头的巨大公牛似乎嗅觉极其灵敏,很快就发现了路中间那点异常的“美味”。 它停下脚步,巨大的头颅低下,伸出粗糙的舌头,开始舔舐那些盐土,发出满足的哼哧声。 紧随其后的母牛见状,不满的牟叫了一声,上前一把将公牛丁凯,然后美滋滋的享受了起来。 其他的牛见状,也纷纷凑过来,但都敬畏地等着两个首领享用完毕,才敢去舔舐地上残留的碎末。 “成功了!” 沈烨心中暗喜。 接下来的几天,沈烨每天都会重复着这个行动。 他不再固定在一个点投放,而是沿着他预设的、朝向天坑出口方向投放。 而牛群果然开始循着这“甜蜜的诱惑”前进。 它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条路上偶尔会出现的美味加餐。 每次前进的时候,都会向着天坑入口的方向移动。 这个过程进展得比沈烨预想的还要顺利。 这些牛,尤其是那些家牛,似乎对两脚兽的存在并不像野生动物那般警惕,或许它们祖上就是被遗弃或逃入天坑的家牛后代。 而白肢野牛虽然警惕,但在盐的诱惑和家牛们安然无恙的示范下,也逐渐放松了警惕。 沈烨极其耐心,每次只移动很短的距离,绝不贪功冒进。 他深知,一旦引起那头巨大公牛的警觉或反感,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前功尽弃。 同时,他也在不断观察着牛群的结构和习性。 他发现,那头体型最大的公牛无疑是绝对的首领,但很多时候, 主要决策似乎是由那头母野牛决定的,它貌似显得更沉稳一些,而公野牛,好似对母野牛,也都是言听计从。 那两只半大的小野牛则是调皮好动,是牛群里的不稳定因素。 偶尔,沈烨也会主动割些野牛们爱吃的植物,尝试着送给它们。 只不过,每次靠近,公野牛都会用不善的目光看着自己,让沈烨束手无策,只能尝试着接触其身后的其他“家牛”了。 此举倒是没有引起公野牛的反感。 但想要引诱走那些“家牛”,也是不可能的。 因为沈烨发现,每次自己试图吸引一只家牛脱离队伍的时候,白肢野公牛都会在它们离开族群一段距离之后,发出哞哞哞的警告声。 而被勾引走的“家牛们”,则会立马回到队伍,对沈烨不闻不问。 知道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沈烨也没强求,继续按部就班的执行着自己的“拐牛计划”。 只是,当他偶尔回到村里,向家人报平安的时候,石头却是带来了一些不好的风声。 趁着沈烨回家,石头悄悄告诉对方: “烨哥,你最近老不在村里,有些人又开始蹦跶了。” “王婆子那老虔婆,没少在村里嘀嘀咕咕,说你当上代理大队长后就开始摆架子,不管村里事物,成天不见人影。” “还有你三叔三婶,好像也在偷偷联系人,说什么不能让你一家独大。。。” 沈烨静静的听着,眼中满是不屑和鄙夷。 权力交接的真空期,总会有人蠢蠢欲动。 李卫东倒台太快,留下的利益空间,让某些人红了眼。 “知道了。” 沈烨点点头: “你帮我多留意着点,尤其是王婆子管的工分账目,我总觉得她手脚不干净,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回头再去收拾他们。” 眼下,“拐牛大计”正进行到关键阶段,他实在分不开身。 村里那些跳梁小丑,暂时让他们再蹦跶几天。 很快,他便又投入到了引导牛群的工作中。 在他的耐心引导下,牛群已经逐渐偏离了它们原本的活动范围,越来越靠近天坑出口所在的溶洞区域。 胜利在望! 然而,就在沈烨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在前方路上投放了盐土,然后躲起来等待牛群。 而牛群也和平常那般,如期而至,开始舔舐盐土。 突然,那两只调皮的小野牛不知怎的,脱离了牛群,嬉闹着闯进了旁边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紧接着,灌木丛中猛地传出一声受惊的、尖锐的野兽嘶吼! 一只潜伏在其中、正准备伏击小型猎物的猞猁,被这两个不速之客惊扰,猛地窜了出来! 猞猁体型不大,但突然的爆发和尖利的爪牙,足以惊吓到食草动物! “哞——!!!” 两只小野牛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扭头就往回跑! 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 护犊心切的母野牛立刻发出一声焦躁愤怒的吼叫! 而那头巨大的公牛,听到母牛的怒吼,又看到幼崽受惊,瞬间进入了狂暴状态!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赤红的眼睛四处扫视,寻找着挑衅者! 它那巨大的蹄子狠狠刨着地面,溅起大片泥土! 整个牛群瞬间骚动起来,家牛们吓得四处乱窜! 而好巧不巧,一头慌不择路的黄牛,正好朝着沈烨藏身的方向冲了过来! 已经开启狂暴模式的巨大公牛,立刻锁定了沈烨,要将这股无名之火撒向这个鬼鬼祟祟的两脚兽! 它低着头,挺着那对如同死神镰刀般的犄角,轰隆隆地朝着那头家牛——以及家牛身后的沈烨——发起了狂暴的冲锋! 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沈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场面貌似失控了! 第93章 计划失败 大地轰鸣,如同擂响的战鼓! 暴怒的巨型白肢公牛,赤红着双眼,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低着头,将那对足以挑翻一切的巨大犄角对准前方,朝着受惊乱窜的家牛,以及家牛身后不远处的沈烨——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轰隆隆!!! 白肢公牛所过之处,灌木被轻易撞碎,泥土草屑翻飞,那股狂暴的气势足以让任何猛兽退避三舍! 沈烨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危险!极致的危险! 他藏身的地方只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和岩石,根本不足以抵挡这头发狂的洪荒巨兽! 逃跑? 人的速度在这头暴怒的公牛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和前世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冷静发挥了作用! 他非但没有向后跑,反而猛地向侧前方扑出! 一个狼狈但却极其有效的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公牛的直线冲击路径,同时尽可能地拉远与那头受惊家牛的距离,避免被它波及! 几乎就在他扑出去的下一秒! 轰隆!!!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巨响传来! 白肢公牛没有命中沈烨,但那头慌不择路的黄牛却倒霉了。 正好处于公牛冲锋路线上的老黄牛,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就被狂暴的公牛用犄角狠狠的挑中侧腹! 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轻易地掀飞了起来,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悲鸣,然后重重砸落在几米外的地上,抽搐着,眼看是不活了! 而白肢公牛的冲势丝毫未减,巨大的犄角猛地撞在沈烨刚才藏身的那块岩石上! 咔嚓!!! 火星四溅! 那足有半人高的岩石,竟然被撞得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公牛的犄角尖端,也被崩掉了一小块! 这恐怖的力量,让侥幸逃过一劫的沈烨看得头皮发麻! 这要是撞在人身上。。。那自己岂不是死无全尸了? 一击得手,或者说泄愤成功,白肢公牛似乎稍微冷静了一点。 但它依旧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扫视着四周,寻找着其他一切可能威胁到自家崽子的生物。 整个牛群都远远地躲开,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安。 沈烨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小狐狸也早就不知所踪,估计已经吓得钻到哪个缝里去了。 万幸的是,那头公牛似乎将怒气都发泄在了那头老黄牛和岩石上,并没有注意到侧后方趴在草丛里的沈烨。 它低头用鼻子拱了拱那头奄奄一息的老黄牛,发出几声沉闷的哼哧声。 见对方没有起身的意思,便不满的哞叫了一声,然后才甩着巨大的头颅,带领着受惊的牛群,缓缓退回了山坳深处。 直到牛群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沈烨才敢慢慢地、一点点地抬起头,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四肢都有些发软。 看着不远处那头肚破肠流、死状凄惨的老黄牛,又看了看那块被撞裂的岩石,沈烨心中一阵后怕。 太危险了! 就差一点!! 他所有的计划和雄心壮志,差点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彻底中断、报销了! “看来。。。我还是太急了。” 沈烨苦笑一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泥土。 他低估了野牛的野性和不可控性,高估了自己对局面的掌控力。 拐带牛群的计划,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和危险得多。 尤其是那两头成年白肢野牛,它们的力量和脾气,根本不是现阶段的自己能轻易驾驭的。 今天损失了一头宝贵的黄牛,沈烨虽然心疼,但也给自己敲响了最响亮的警钟! 在天坑里,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必须保持最高的警惕,对所有动物都该有最基本的敬畏。 叹息一声,沈烨走到那头死去的老黄牛旁边。 牛此时已经死透,但身体还有余温。 这么一大坨肉,浪费了可惜。 可在天坑里处理这么大一头牛,血腥味很容易引来其他掠食者,尤其是在这白天与黑夜交割的时候。 他果断地抽出开山刀,以最快的速度,剥下了牛皮,而后费力割下两条最肥美的后腿肉, 将牛皮包好塞进背篓,将两条后腿用油布匆匆一裹,就这么扛在肩上。 至于剩下的,只能无奈放弃,留给天坑的清道夫们了。 经过这番惊吓,他彻底打消了继续逗留的念头。此地不宜久留! 他不敢再沿原路返回,生怕再惊动牛群,而是选择了一条更远但却更隐蔽的路线,以最快的速度向湖泊区域撤退。 一路上,他更加警惕,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如惊弓之鸟。 沉重的牛后腿压在肩上,粗糙的油布摩擦着脖颈,血腥味和泥土气息混杂在一起,直冲鼻腔。 沈烨每一步都踩得有些虚浮,并非全然因为疲惫,更多是劫后余生那点心悸仍在四肢百骸里窜动。 方才那白肢公牛狂暴冲锋、犄角挑飞家牛的恐怖画面,如同烙铁般烫在他的脑海里,每一次回想都让心脏猛地缩紧。 小狐狸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身上也沾了不少泥,蔫头耷脑地跟在脚边,蓬松的大尾巴拖在地上,时不时还哆嗦一下,显然也没从刚才的惊魂中彻底回过神来。 沈烨心疼的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轻声安抚了几句。 终于,一人一狐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挂着水珠的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 氤氲着白色水汽的温热湖泊,如同一位沉默而温暖的守护者,瞬间将他包裹。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硫磺和草木清甜的气息,驱散了身后盆地带来的野性与杀机,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片刻。 “呼。。。” 沈烨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小心翼翼地将肩上沉重的牛腿卸在湖边干燥平整的岩石上,自己也瘫坐下来,肌肉酸痛得像是被拆解重组过。 他掬起一捧温热的湖水扑在脸上,试图洗去惊惧和疲惫,但指尖依旧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饥饿感如同迟来的信号,此刻才猛地攫住了他的胃袋,发出咕噜的抗议声。 目光落在油布包裹上,渗出的暗红色血渍在灰褐色的布面上格外显眼。 “也罢,先祭下五脏庙吧。” 他喃喃自语,抽出腰间的匕首。 刀刃划开油布,露出里面色泽深红、纹理分明、脂肪层如雪花般分布均匀的顶级牛肉。 浓郁的、带着一丝铁锈甜腥的肉味瞬间弥漫开来,小狐狸立刻来了精神,围着他脚边焦急地打转,呜呜咽咽。 第94章 专职烧烤师 天色已近黄昏,天坑内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朦胧。 他找了个离湖岸不远、靠近温泉眼的平整地方,熟练地升起篝火,将一条牛腿架在火上烤制,另一条则仔细地用盐腌制起来,准备风干储存。 火焰舔舐着肥美的牛肉,高温迅速炙烤着牛腿表面,逼出晶莹的油脂,一滴一滴坠入火中,发出诱人的“滋滋”声,爆起更旺的火星和更浓郁的焦香。 浓郁的肉香随着袅袅青烟迅速弥漫开来,在这片静谧的地下世界显得格外突出。 小狐狸馋得立起身体,前爪扒拉着他的膝盖,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写满了纯粹的渴望。 沈烨笑了笑,割下一小块烤得焦香的牛肉丢给它,自己则靠着岩石休息,看着跳跃的火焰,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莫名的、令人心悸的寂静感突然降临。 一直聒噪的小狐狸猛地闭上了嘴,喉咙里发出极度恐惧的“呜呜”声,嗖地一下钻到了沈烨身后,四肢伏地 ,浑身吓得瑟瑟发抖。 沈烨全身的汗毛也在瞬间竖起! 他感觉自己貌似被什么盯上了,有某种危险正在靠近。 毫无征兆地! 侧方的密林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腥风裹挟着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猛地扑来! 篝火的火焰被这股气流压得骤然一矮,几乎熄灭,随即又顽强地窜起,明灭不定地映照出一个庞大无匹的身影! 沈烨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拍!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纯粹的本能驱使着他向侧后方猛力翻滚,同时右手闪电般抓向倚在岩壁上的56半步枪! 指尖刚触及木质枪托,他的动作却僵在了半空。 篝火的光芒边缘,那头熟悉的斑斓巨虎,如同从古老的图腾中走入现实,悄无声息地屹立在数米开外。 它那身华丽的金黑相间的皮毛,在火光下流淌着缎子般的光泽,强健虬结的肌肉在皮下微微起伏,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但它琥珀色的、深邃如同琥珀的巨瞳,并没有锁定沈烨这个两脚兽,而是精准地、一瞬不瞬地聚焦在篝火上,那条正滴着油脂、散发着致命诱惑香气的烤牛腿上! 它那湿漉漉的、布满神秘黑色斑纹的鼻头剧烈地耸动着,每一次吸气都带起一阵小小的风旋。 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低沉而奇异的、近乎陶醉的“呼噜”声,仿佛一台小型发动机在怠速运转。 最让沈烨目瞪狗呆的是,那巨兽微微张开的、露出匕首般獠牙的嘴角,竟真的挂下了一缕透明晶莹的涎水,拉成长丝,滴落在下方的苔藓上。 它似乎是被烤肉的浓郁香气吸引而来,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缓缓靠近。 巨大的身躯在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力量与美感结合的压迫感,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眸子,先是扫了一眼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腿,然后落在了如临大敌的沈烨身上。 沈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按在自动步枪的枪托上,不敢动弹分毫。 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做出过激行为,激怒这头巨兽。 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身体微微低伏,做出防御姿态,但并没有显露出直接攻击的意图。 猛虎在距离火堆约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似乎对跳跃的火焰有些忌惮,但烤肉的诱惑显然更大。 它没有攻击姿态,但那庞大的身躯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的威慑。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和那越来越响亮的、带着明确渴望的呼噜声。 猛虎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巨大的前爪不安分地轻轻刨了一下地面,留下几道深沟。 它那充满智慧的目光终于从烤肉上移开,在沈烨和烤肉之间来回切换了一次,巨大的头颅微微歪了歪。 然后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几乎带着点催促意味的呜咽,尾巴尖不易察觉地轻轻甩动了一下,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僵持了片刻,沈烨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着枪托的手,摊开手掌,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没有威胁。 然后,他用一种尽可能平稳、不刺激对方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拿出匕首,用刀从烤得差不多牛腿上,割下最大、最为焦香诱人、油脂最丰沛的牛肉,朝着猛虎前方的空地,轻轻抛了过去。 猛虎的鼻子耸动了一下,低头嗅了嗅那块肉,然后又抬头看了沈烨一眼,仿佛在确认什么。 下一刻,它巨大的舌头一卷,轻而易举地将那块足有几斤重的烤肉吞入口中。 猛虎咀嚼着牛肉,巨大的头颅晃动着,时不时发出阵阵响亮的呼噜声,表明它现在非常愉悦。 很快,一整块牛肉便被其吞入腹中,老虎发出了一声极其满足的、如同闷雷般的呼噜声,巨大的尾巴甚至惬意地轻轻摆动了一下,目光灼灼地投向沈烨,以及火堆上剩下的烤肉。 那眼神里的意味赤裸裸得近乎理直气壮——还要! 沈烨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惊异。 这头猛虎,似乎真的通些人性? 眼角微微抽搐了几下,心里暗骂这大猫可真不客气,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简直就是拦路打劫的祖宗。 但形势比人强,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又赶紧割下几大块肉扔过去。 猛虎来者不拒,一一吞下,显得十分满意。 很快,一整条硕大的牛后腿,几乎大半都进了这头山君的五脏庙。 猛虎似乎终于心满意足,它舔了舔嘴巴,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似乎带着谢意的呼噜声。 见状沈烨总算是松了口气。 既然你吃饱了,那就不能再吃我了。 果不其然,老虎看了沈烨一眼,而后转身,直接没入了黑暗的林中。 ““山君老爷”吃饱喝足离开了。” 沈烨用脚踢了踢趴在地上,用两只前爪遮住眼睛装死的小狐狸,自言自语道。 只是,让沈烨没想到的是,刚吃了点干粮,垫吧了下肚子,准备就这么凑合一晚的他,突然听到林中传来一阵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原本刚恢复精气神,正向自己撒娇卖萌的小狐狸,突然脑袋一歪,直接瘫倒在了自己怀里。 莫不是又有大家伙来了! 来不及细想,沈烨急忙抓起56半,警惕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是,下一秒,他就差点吓得一屁股跌倒在地。 就见那头老虎去而复返,嘴里竟然拖着那头被自己抛弃了,剩余大半的牛尸! 它费力地将那庞大的、血淋淋的牛尸拖到火堆不远处,然后松开嘴,用巨大的爪子将牛尸往沈烨的方向推了推。 接着,它再次看向沈烨,又看了看那堆篝火,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期待的低声咆哮。 那意思,简直不能更明显了:味道不错,剩下的,也帮本王烤了! 沈烨看着地上那具庞大的牛尸,又看看眼前这头等着“厨师”服务的百兽之王,一时间哭笑不得,心中的惊惧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这头老虎。。。真的成精了不成? 竟然知道熟食更好吃? 还知道抓了“食材”来找“厨子”加工? 还能怎么办? 难道自己还能拒绝这位“山君老爷”的点餐吗? 认命地叹了口气,沈烨再次举起了开山刀,开始任劳任怨地充当起这头猛虎的御用烧烤师… 这一晚,湖泊边篝火通明,肉香四溢。 一头猛虎心满意足地享受着熟食盛宴,一个两脚兽忙碌地为其烹制,旁边还有一只吓瘫了的小狐狸。。。构成了一幅诡异却又奇谐共处的画面。 而沈烨也隐隐感觉到,他与这天坑顶级掠食者之间的关系,似乎因为这场意外的“烧烤宴”,变得有些。。。不同寻常了。 第95章 起幺蛾子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沈烨忙碌的身影,和猛虎那慵懒满足的庞大身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诱人的烤肉香气,与天坑夜晚常有的湿腐气息混合,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沈烨几乎是机械地挥舞着开山刀,将大块大块的牛肉割下,串在削尖的树枝上,不断翻转炙烤。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高效”地烤过肉。 那猛虎就趴在不远处,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眸子半眯着,尾巴尖偶尔惬意地轻轻甩动一下,发出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呼噜声。 每烤好一大块,沈烨就小心翼翼地扔过去,看着它舌头一卷便吞下肚,然后继续用期待的眼神盯着火堆。 “山君老爷,您这胃口。。。可真是不错。” 沈烨一边翻动着肉串,一边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与这百兽之王共处的荒诞感。 那猛虎似乎听懂了,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一些,仿佛在回应。 小狐狸最初吓得要死,但见猛虎似乎并无恶意,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凑到火堆旁,叼起沈烨偶尔扔给它的碎肉,吃得满嘴流油。 也不知忙活了多久,那头庞大的牛尸足足减少了四分之一。 猛虎这才终于彻底心满意足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庞大的身躯舒展开来,充满了一种力量的美感。 它踱步到沈烨面前,巨大的头颅凑近,沈烨甚至能感受到它温热的呼吸和那股浓郁的、混合着血腥与野性的气息。 沈烨身体瞬间绷紧,握紧了刀柄。 但猛虎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琥珀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有审视,有满足,甚至。。。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认可”的意味? 然后,它低低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不再停留,转身迈着优雅而沉稳的步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的丛林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依旧跳跃的篝火。 沈烨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比跟狼群打了一架还累。 他看着剩余的牛肉,又是高兴又是好笑。 高兴自己竟然意外得了这么多肉,好笑的是自己居然给一头老虎当了大半夜的厨子。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摇头苦笑。 但经过这一晚的相处,他对那头猛虎的恐惧感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仿佛是建立了某种脆弱“合作”关系的感觉。 休息了片刻,他开始将剩余的牛肉进行切割腌制。 留了差不多五十斤左右的鲜牛肉,其余的,都被他用盐巴腌制了起来。 忙完这一切,天光已是微亮,沈烨将篝火彻底熄灭,带着饱餐一顿后昏昏欲睡的小狐狸,返回了溶洞通道。 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会,等天亮之后再回村。 翌日清晨。 沈烨背着沉甸甸的背篓,里面全是新鲜的牛肉和先前采摘的药材和山货,腌制好的牛肉,则被他留在了溶洞中,打算风干以后再带回去。 拨开老鹰崖下的藤蔓,重新呼吸到外界清冷新鲜的空气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天坑内的经历,每一次都如同一次短暂的穿越。 快步回到村中,刚进家门,母亲王桂芬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担忧和后怕: “小烨,你可算回来了!昨天石头来过,说村里有些人好像是对你有意见。” “娘,别急,慢慢说。” 沈烨放下背篓,神色平静。 之前他就已经听石头提过,只是还想让他们继续蹦跶几天,看看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时,林薇也从屋里出来,看到沈烨,眼神微微一亮,轻声打了招呼: “回来了。” 两人现在的感情已经逐渐升温,再经过张春生的那次事情,林薇对沈烨的认同感,明显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嗯。” 沈烨点点头,看向她: “家里没事吧?” “没事。” 林薇摇摇头: “就是王婆子那些人嘴太碎。”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沈烨没想到小女人竟然也会告状了,正准备调笑两句呢,父亲沈建国和姐姐沈红梅也闻声出来了。 沈建国眉头紧锁: “小烨,你老不在村里,现在又只是代理大队长,不少人盯着呢。” “王婆子仗着管工分,没少在下面煽风点火,说你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不如让有经验的人来当,就连你三叔和你爷爷他们,好像也私下里在活动了。。。” 说到这的时候,沈建国的声音明显轻了许多,老脸更是红一块,青一块的。 一旁的沈红梅也担忧道: “小烨,现在村里说什么的都有,你得想想办法,不能让他们再这样下去了。” 见家里人都在为自己担心,沈烨的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 他才离开几天,牛鬼蛇神就都跳出来了。 也好,正好现在有空,不如一次性解决了。 “爹,娘,姐,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有些人就是犯贱,不敲打敲打,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他话音刚落,院子外就传来了王婆子那尖酸刻薄的声音,似乎是故意说给院里人听的: “哎呦,有些人啊,当了官就摆谱,整天见不着人影,工分也不核计,活儿也不派发,就知道往山里头钻!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去了!” “我看啊,这生产队的事儿,还得让靠谱的老把式来管!” 这话指桑骂槐,再明显不过。 沈烨脸色一沉,对家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别出声。 而他则是上前,猛地拉开院门! 正在院门外指手画脚、唾沫横飞的王婆子吓了一跳,看到突然出现的沈烨,尤其是他那冰冷的眼神,后面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王婶子,你刚才说,谁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沈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王婆子。 王婆子被看得心里发毛,但仗着自己是老资格,又管着工分,强自镇定道: “我。。。我又没指名道姓!说谁,有些人他自己心里清楚!” “整天不见到人影,队里的事又不管不顾,这代理大队长是怎么当的?” 第96章 收拾王婆子 “哦?队里的事我不管不顾?” 沈烨冷笑一声: “那我问你,上次布置的清理水渠的任务,第三小组的工分你是怎么记的?” “为什么同样出工,干的是同样的活,你家的狗蛋记了十分,而其他人却都只记了八分?” “还有,上个月队里买的农具,你非要跟着过去付钱,发票呢?不可能你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吧?怎么也得把账目对上才行吧?” 沈烨这几天虽然忙着天坑的事,但其他人可没闲着。 之前他不仅让石头留意村中的动向,更是让林薇仔细帮忙查看核对过大队部的账本和工分记录,早就发现王婆子手脚不干净,只是觉得时机不对,没腾出手来收拾她罢了。 王婆子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煞白,支吾道: “那。。。那是他们干活出力不一样!工分自然也就不一样。” “至于那账目。。。账目肯定是对得上的!” “对得上?” 沈烨逼近一步: “要不要我现在就把账本和记分册拿出来,当着全村人的面,一笔一笔算清楚?看看是你王婶子记错了,还是有人中饱私囊,克扣社员工分!” 这话如同重磅炸弹,炸得王婆子魂飞魄散! 她那点勾当,根本经不起查! 她本以为沈烨年轻好糊弄,没想到他看得这么细! 之前李卫东在的时候,每次都有人帮忙擦屁股,所以她便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换了沈烨,没想到对方这么奸猾。 明明对方自从当上代理大队长后,就基本不在村子里,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多? “你。。。你血口喷人!” 王婆子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引来不少邻居探头张望。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就知道了!” 沈烨声音陡然提高,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到: “我现在就以代理大队长的身份宣布,成立清查小组,彻底核查过去三个月的所有工分记录和大队账目!” “在查清楚之前,王婆子,你计分员的工作暂时不用干了,我会让其他人暂代的!” “你敢!” 王婆子彻底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没天理啊!欺负老实人啊!沈烨你个挨千刀的,就可着我一个老婆子欺负啊!” “东家快来看啊,沈大队长卸磨杀驴了!他这是要扶持自己人上位,想让老婆子我给他们一家让路啊!” 声音很快吸引了无数的村民围观。 沈烨根本不理她这套撒泼打滚,对闻讯赶来的石头和几个民兵道: “石头,去大队部,把所有的账本和记分册封存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动!” “是!烨哥!” 石头大声应道,带着人立刻就朝大队部跑去。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但没人敢上前替王婆子说话。 谁都知道,王婆子平时就没少占集体的便宜。 只不过之前碍于对方计分员的身份,又有李卫东撑腰,所以都不敢拿她如何。 只可惜,这次遇上了沈烨,看来是撞在了铁板上。 沈烨看向周围人群,目光扫过几个平时和李卫东、以及自家爷奶和三叔家走得近的人,冷声道: “还有谁觉得我沈烨这个代理大队长不称职,只管站出来说!或者,谁想当这个‘靠谱的老把式’也可以,现在就可以去公社找王主任毛遂自荐!我绝不拦着!”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开什么玩笑,王主任明显赏识沈烨,连李卫东都被他搞下去了,这时候谁敢冒头? 沈烨冷哼一声: “既然没人有意见,那就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虽说现在是猫冬时节,但队里偶尔还是有一些生产任务的,谁要是敢耽误了,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另外,谁要是再敢在背后煽风点火,搬弄是非,破坏生产,就就别怪我沈烨按规矩办事!” 一番连削带打,雷霆手段,瞬间将蠢蠢欲动的歪风邪气压了下去。 王婆子还在那哭嚎,但已经没人理会她了。 沈烨转身回了院子,关上门。 家人看着他,眼神都有些复杂,有解气,也有担忧。 “小烨,这样。。。会不会太得罪人了?” 王桂芬有些不安。 “娘,有些人,你不得罪他,他就会骑到你头上拉屎撒尿的。” 沈烨语气平静: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把这些刺头摁下去,村里将永无宁日。”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拿出一些从天坑带回来的、品相不错的山货和一小块牛肉包好。 “姐,你跑一趟,把这些给知青点的张建军组长送去,就说我的一点心意,感谢他们知青为村里建设出力,让他分给大伙改善下伙食。” “特别是。。。那个叫李翠兰的,多给她分点。” 沈烨对沈红梅说道。 沈红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弟弟这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顺便敲打安抚知青点。 至于为何要多给那个爱闹事的李翠兰,她就有些不明白了。 但小烨要做的,肯定是正确的。 想到这,她点点头道: “行,我这就过去一趟。” 交代完姐姐,沈烨又对一旁微微有些出神的林薇道: “老婆,下午你跟我去一趟大队部,工分和账目的事,得尽快理出个头绪,安大家的心。” 听到沈烨让自己陪着一起去大队部,林薇先是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点头道: “好,我陪你走一趟。” 安排完这些,沈烨才感觉稍微松了口气。 权力斗争,远比山里打猎更耗费心神。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只有牢牢掌控住村子,他才能有更多的精力和资源,去开发天坑那座真正的宝库。 与此同时,在三叔沈建军家里,几个人正聚在一起,脸色阴沉。 沈烨刚刚展现出的强势和手段,让他们感到了一阵寒意和棘手。 第97章 对王婆子的处罚 下午,大队部里气氛凝重。 沈烨、林薇和父亲沈建国,以及被叫来帮忙的石头和另一个识字的民兵,开始埋头清理堆积的账本和工分记录。 灰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柱中飞舞。 王婆子被暂时停职,但她那哭天抢地的嚎哭声,时不时还能从远处传来,像是在施加无形的压力。 林薇本就是高材生,核查大队里的账面,自然是轻而易举。 只是稍微翻了下账本,她就皱紧了眉头: “这账。。。做得太糙了。” “农具采购这笔对不上,差了十七块。” 一旁被拉来帮忙的民兵也挠着头道: “烨哥,这工分记录也太乱了吧,好多地方都涂改得看不清了。” 沈烨早就知道如此,对于两人的抱怨,也只是微微一笑道: “没事,你们仔细查,一笔一笔的对,涂改的地方重点标出来,找当事人重新核实就成。” “咱们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放过一条蛀虫!” 他就是要借这次机会,不仅扳倒王婆子,更要狠狠震慑那些还在观望、甚至暗中使绊子的人。 李卫东倒台留下的权力真空和利益链条,他必须亲手斩断,重新洗牌。 查账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村,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惴惴不安。 果然,没多久,三叔沈建军就揣着手,溜溜达达地来了大队部,脸上堆着假笑: “小烨,忙着呢?” “哎呀,查账可是个辛苦活儿,你们一帮小年轻又没经验,要不要三叔帮把手?” “王婆子毕竟年纪大了,可能一时糊涂记错了些,都是乡里乡亲的,差不多就行了。。。” 沈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沈建军道: “三叔,公是公,私是私,队里的财产,社员的工分,不是一句‘差不多’就能糊弄过去的。” “要是没问题,我自然会还王婶子一个清白。” “当然,若是有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嘲讽的味道: “若是有问题的话,那我就按规矩办事,谁也跑不了,谁来说情都一样。” 沈建军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干笑两声: “那是,那是。。。你如今是大队长,你说了算。。。” 讪讪地站了一会儿,觉得没有机会又无趣,他便借口,又灰溜溜地走了。 沈烨看着他背影,眼神微眯。 他这位三叔,看来也没少从中捞好处,或者至少,和王婆子有利益勾连。 查账工作持续了整个下午,初步结果触目惊心。 王婆子和李卫东利用职权,相互勾结,取代了大队会计,虚报、克扣工分,在采购物资上做手脚,涉及金额虽然不算巨大,但在穷困的小河村,已经足够引起公愤。 难怪沈烨总觉得此事透着蹊跷,有哪里不对。 按理来说,自己查账,最紧张的应该是大队会计。 可会计都已经卧病一年多了,根本早就不管事了,李卫东他们却从未提出过要换人。 如今自己放出风声想要查账,对方也没有半点反应,要不是其中有鬼,那就是说这件事与对方毫不相干,所以大队会计和他的家人,才会像个没事人一般。 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后,沈烨也没迟疑,当即就让石头将初步查出的问题,抄录公布在大队部门口的公告栏上。 这一下,全村哗然! 那些被克扣了工分的社员们顿时炸了锅,围在公告栏前骂声不绝。 “好个王婆子!心也太黑了!” “我说我上次工分怎么少了两分!” “必须严惩!” 原本还有些同情王婆子或者持观望态度的人,看到实实在在的证据,也纷纷调转了枪口。 王婆子家的大门差点被愤怒的村民们砸烂,一家人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舆论瞬间一边倒。 沈烨趁热打铁,当天下午就召开了全体社员大会。 打谷场上人声鼎沸,人潮汹涌。 沈烨站在平台上,身旁的桌子上放着厚厚的账本。 他没有过多废话,直接就将查出的问题一条条宣读,证据确凿。 底下早就已经知晓一切的村民们顿时群情激愤: “严惩李卫东!王婆子!” “退赔工分!”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王婆子被两个民兵带了上来。 此时的她,早就已经没了白天的嚣张,面如死灰,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沈烨直接就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经过我和几个大队干部的一致决定,认为王桂花(王婆子)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集体和社员利益。” “经生产大队委员会(其实就是沈烨自己一人,最多也就加个石头)研究决定: 一,撤销其计分员职务; 二,责令其双倍退赔所有非法所得; 三,罚没其接下来三个月的工分!并视其退赔情况,再决定是否报送公社处理!” 决定宣布,下面响起一片叫好声。 这处罚不可谓不重,尤其双倍退赔,以及罚没三个月工分,足以让王婆子一家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日子过的极其煎熬了。 “不服!我不服!” 沈烨的话音刚落,一旁的王婆子立马就哭嚎了起来。 “这钱也不是我一个人得了,还有李卫东的一份!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承担!我不服,沈烨你公报私仇!” 听到王婆子的话,沈烨先是一愣,而后嘴角泛起一抹弧度,看着人群中,正对自己投来怨毒目光的前大队长——李卫东一家的家人道: “王婆子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既然她不服判决,且说的话也是在理,那行,我接受批评,积极改正。” 说到这,他轻咳一声,对着下面还在议论纷纷的村民喊道: “大家伙刚才也都听到了,是王婆子亲口说的,李卫东也参与了此事,既然如此,那就让两家人平摊这些损失,并且,我也会将此事上报公社,你们当中可还有人有异议?” 王婆子没想到沈烨这么听话,自己白白免去了一半惩罚,当即就准备再拉几个人下水。 只是,刚准备开口,一抬头,就对上人群中一双冰冷的眼眸。 顿时心中一惊,急忙将嘴闭上,低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而人群中,李卫东的家人,此时却是将沈烨和王婆子全都恨上了。 第98章 来信 不过,周遭都是义愤填膺的村民,他们也不敢造次,只能咬牙切齿的将这股气生生咽了下去。 “既然大家都没问题,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办了!” “来啊,把王婆子给我拉下去,等我将此事报给公社那边,看他们那边怎么处理再说!” 原本以为拉了个垫背的王婆子,听到沈烨的话,直接瘫软在地,被人拖了下去。 沈烨环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以后,大队的账目和工分,每月会定期公布,欢迎所有社员们的监督!” “今个儿我沈烨把话放这了!从今往后!谁要是敢有动集体财产和社员工分的心思,今日王桂花和李卫东的下场,就是他们以后的下场!” 敲山震虎,效果显着。 经过这一番雷霆手段,沈烨在村里的威望真正树立了起来,不再是仅仅依靠个人勇武和民兵队的武力,更加具有了公正和权威的形象。 见台下无一人反对,沈烨决定再添一把火,于是再次宣布道: “如今王婆子中饱私囊,这计分员的工作铁定是做不了了,而之前的大队会计,也已经卧病在床一年多了。” “所以,我认为,他们两个已经不再适合担任队里的任何职务,经过我们几个干部的讨论决定,将在三天之后,也就是在这里,重新投票选出大队会计和计分员!” “若是有想为人民服务的社员,可提前找石头报名参加!” 此话一出,下方的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 几个原本还对沈烨这个代理大队长虎视眈眈的村干部,此时全都双眼放光。 都将主意打到了这计分员和大队会计身上。 这可都是肥缺啊,若是能够帮助自己家人得到其中一个,那就有了和沈烨抗衡的资本。 原本还一心一意,为了扳倒沈烨,而凝聚在一起的众多大队干部,此时全都警惕的看着其对方,都将对方当成了竞争者。 毕竟,在他们看来,沈烨能当众宣布此事,将这两个肥差丢出来,那肯定就是看不上了。 既然看不上,那肯定也就不会参与争夺了。tl 没了沈烨的参与,那机会就到了他们手里,若是连着都不抢,那岂不是等于天降馅饼,而自己却无动于衷? 那样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沈烨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个举动,竟然让那些反对自己的人开始离心离德。 夜色渐深,沈家。 处理完一天的纷扰,沈烨才算真正放松下来。 王桂芬熬了小米粥,蒸了掺着玉米面的馒头,桌上还有一小碟咸菜和一大碗沈烨带回来的、炒得香喷喷的牛肉沫。 “快吃点东西吧,忙活一天了。” 王桂芬心疼地看着儿子。 林薇默默地将一碗最稠的粥放到沈烨面前。 “嗯。” 沈烨确实饿了,大口的吃起来。 沈建国叹了口气: “王婆子那是自作自受,只不过,这次,咱家跟李家还有王家的梁子,算是结深了。” 沈烨咽下口馒头,淡淡道: “结深了就结深了,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以前咱们忍气吞声,也没见他们少欺负咱们。” “以后,只要咱们自己立得住,谁也别想再随便拿捏咱家。”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家人都沉默了一下,随即又都缓缓点头。 是啊,现在的沈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人欺负的青年了。 林薇看着灯光下沈烨坚毅的侧脸,眼神微微闪动。 这个男人,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变得强大、果断,能保护这个家了。 内心的安全感和依赖感,在她心底越发浓重了。 吃过晚饭,林薇便拿出一本高中语文课本,对沈红梅道: “今天忙,没空学新的,我看看你昨天写的字。” 沈红梅脸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一个旧本子,上面是她工工整整誊写的诗词和生字。 林薇仔细看着,点点头: “写得不错,比昨天有所进步。” 油灯下,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气氛宁静而温馨。 外面的寒风和之前的勾心斗角,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小小的院子之外。 第二天,沈烨安排好了村里的生产活计,又去民兵队转了转,检查了巡逻情况。 一切井井有条,没人再敢阳奉阴违。 下午,他借口进山巡查,再次来到了老鹰崖下。 这次,他没有深入盆地,而是在湖泊区域仔细勘察了起来。 拐带牛群的计划需要从长计议,但他可以先想办法开发眼前的资源。 他看中了湖边一片地势稍高、排水良好的缓坡。 这里光照相对充足,土质肥沃。 他计划将这里开垦出来,扩大种植规模。 不仅仅种菜,还可以尝试移栽一些天坑内特有的、价值高的药材。 他挥动锄头,开始清理杂草,规划着地块。 这是一个长期的工程,但他有耐心。 劳作间隙,他望向湖泊对面那幽深的崖壁和神秘的药圃区域。 巨禽和猛虎的身影没有出现,但他能感觉到,它们似乎一直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慢慢来。。。” 沈烨安慰着自己。 总有一天,他会揭开这天坑所有的秘密。 傍晚时分,当他背着一背篓牛肉,和一些新采集的草药和野菜回到村里时,发现石头正在家门口等他,脸色有些奇怪。 “烨哥,你回来了,今天。。。公社通讯员送来一封信。” 石头递过一个信封,压低声音道: “这是省城来的,是给嫂子的。” 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他接过信,信封上的字迹娟秀而陌生,落款地址不再是周伟民父亲单位,只是一个普通的省城街道地址。 是林薇家人寄来的? 还是。。。周伟民换了方式? 他捏着信,手指微微用力。 风暴,似乎并没有远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再次悄然逼近。 第99章 危机 沈烨捏着那封来自省城、字迹娟秀的信,站在自家院门口,夕阳的余晖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石头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 他的心绪有些纷乱。 这封信,会是谁写来的?林薇的母亲?以前的同学?还是。。。周伟民换了种方式,试图绕过他直接联系林薇? 若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与自己同床共枕的这个女人,已经将这里的事情告知了对方? 深吸一口气,他压下心中的猜测和一丝莫名的烦躁,推开院门。 林薇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衣服,看到他回来,习惯性地轻声打了招呼: “回来了。” 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封信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沈烨将信递过去,语气尽量平淡: “你的信,省城来的。” 林薇愣了一下,接过信封,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和地址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下意识地攥紧了信封,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王桂芬从灶房探出头,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沈建国在一旁默默抽着旱烟,眉头皱起。 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滞。 沈烨看着林薇的反应,心里基本有了数。 这封信,恐怕和周伟民脱不了关系。 他没再多问,只是淡淡道: “先吃饭吧。” 晚饭桌上异常安静。 那封信就放在林薇手边,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 林薇吃得心不在焉,几次筷子都差点掉地上。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站起身,拿起那封信,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回屋去看。” 看着她匆匆逃回西屋的背影,王桂芬叹了口气,责备的看着沈烨道: “是不是她家里来信了?都怪你小子,当初怎么就那么糊涂?现在你俩都把证领了,也没给人家家里一个交代!” 沈烨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轻声安抚道: “娘,爹,你们不用担心,没事的。” 他表面平静,但心底却有着一丝急迫和不安感。 周伟民,就像一只讨厌的苍蝇,嗡嗡地绕着飞,打不死也赶不走,不断地提醒着他前世的惨痛和今生的威胁。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王桂芬坐不住了,想过去看看,被沈烨制止了。 他站起身,走到屋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 “林薇。” 沈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什么话,可以说出来。” “有我在,现在没人能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 屋里沉默了片刻,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林薇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已经拆开的信纸,泪痕未干。 她看着门外的沈烨,眼神复杂,充满了痛苦、挣扎和一丝恐惧。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 沈烨没有逼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终于,林薇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将手里的信纸递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他。。。他说,他很快就能处理好家里的麻烦,他说。。。他说会来接我,让我。。。让我等着他。。。” 沈烨接过信纸,目光快速扫过。 信确实是周伟民写的,字里行间充满了看似深情实则强势的承诺,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他反复强调自己很快会摆脱困境,让林薇“耐心等待”,“守好自己”,甚至还隐晦地提醒林薇不要被“乡下人”的小恩小惠迷惑。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席卷了沈烨的全身! 接走?等待? 他周伟民把林薇当什么?又把现在的他沈烨当什么? 强行压下了立刻将这封信撕碎的冲动。 他看向林薇,她的脆弱和挣扎清晰地写在脸上。 前世她最终的背叛,固然有她自身的软弱,但周伟民这种持续的精神控制和强势,同样是罪魁祸首。 深吸一口气,沈烨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通过信中的内容,他可以确定,林薇并没有将自己现在的情况告知对方,周伟民应该不知道两人已经成婚,并在一起的事情。 “你是怎么想的?” 沈烨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柔,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他将信纸递回给林薇。 林薇愕然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以为他会暴怒,会斥责,甚至会。。。打她。 “我,我不知道。。。” 她慌乱地低下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很怕,他家里。。。我们惹不起的。。。” “我只问你,你自己想不想跟他走?” 沈烨打断她,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抛开他的家世,抛开所有的威胁和害怕,就问问你自己,你想不想跟着他走?还是说,你愿意留下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犹豫了片刻,这才继续道: “还是说,你觉得现在这个家,有什么地方,是值得你留下来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林薇心中那扇紧闭的门。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烨。 这段时间以来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他挺身而出维护自己的背影,他每日离家,努力改善家里生活的背影,他受伤后,那可怜又无助的样子,他给自己买礼物,眼中满是柔情的样子。。。。 甚至,自己和他亲密接触时,对方那狂暴的样子。。。 一夕夕,一幕幕,不断的在林薇脑海中浮现。。。 这些,都是和周伟民在一起时,那种充满算计、压抑和不确定的未来截然不同的。 “我。。。” 林薇的嘴唇颤抖着,一个“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对周伟民家族势力的恐惧又让她生生咽了回去。 那种恐惧是长年累月形成的,并非一时半会能够消除。 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沈烨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知道,逼她立刻做出决断并不现实。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信,你自己收好,要怎么回,或者回不回,都由你自己决定。” 林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但是。。。” 沈烨语气一转,变得无比郑重和坚定: “你要记住一点,你是我沈烨的女人!只要我沈烨还有一口气在,那就没人能强行把你从这儿带走!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决心,仿佛在立下一个沉重的誓言。 林薇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为她而发的锐利和守护,心中的恐惧慢慢便被压下,似乎,好像,貌似周伟民也不是那么可怕。。。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似乎不仅仅是害怕和委屈。 沈烨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门口,将空间留给了对方。 王桂芬和沈建国紧张地看着儿子。 沈烨对他们摇摇头,示意没事。 第100章 正式任命 这一夜,沈家格外安静。 但西屋的炕上,却并非如此。 油灯早已吹熄,月光透过窗纸,洒下一片朦胧的清辉。 今晚的林薇异常主动,像是要将所有的彷徨、恐惧和最终下定决心的炽热,都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出来。 她纤细的手臂紧紧环着沈烨的脖颈,生涩却又大胆地索求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间,带着令人心颤的呜咽和低吟。 沈烨先是一愣,随即被她的热情点燃。 他早已不再是前世那个懵懂冲动的少年,而是带着成熟男人的理解和掌控力,很快反客为主,细致又霸道地回应着她,引领着她,共同沉溺在这肌肤相亲的极致亲密之中。 汗水交织,喘息相融。 炕桌被撞得微微摇晃,炕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所有的担忧和不确定仿佛都被这剧烈的运动暂时驱散。 他们像两株在寒冬里相互依偎取暖的藤蔓,紧紧缠绕,不分彼此。 这一折腾,几乎就是大半夜。 直到天光快亮时,两人这才精疲力尽地相拥着瘫软下来。 林薇浑身酥软地趴在沈烨汗湿的胸膛上,脸颊绯红,气息依旧急促。 沈烨的手臂结实有力地环着她光滑的脊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 沉默了片刻,林薇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轻轻响起: “沈烨...” “嗯?” “那封信...我不回了。” 她抬起头,在朦胧的晨光中看着沈烨轮廓分明的下巴: “我...我就留在小河村,哪儿也不去,我想...我想跟你...在一起。” 沈烨抚摸着她后背的手顿住了。 低下头,对上林薇那双清澈而认真的双眸。 尽管黑暗中看不真切,但他却能感受到那里面蕴含的决心。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满足感瞬间冲垮了沈烨的心防! 他等待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跨越了两世的遗憾和执念!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林薇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低哑: “好!好!薇薇,你放心!只要我沈烨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是他最郑重的承诺。 林薇听着他铿锵有力的话语,感受着他胸腔传来的震动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守护,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轻轻“嗯”了一声,眼角却有湿润的东西滑落。 这一次,是安心和释然的泪水。 两人相拥着,直到窗外天光大亮。 直到日上三竿,沈烨才扶着有些发酸的腰,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门。 王桂芬看到儿子这模样,又看看随后出来、面色红润却带着羞意低头忙碌的儿媳妇。 作为过来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笑开了花,赶紧把一直温在锅里的早饭端出来。 沈烨匆匆吃了些东西,便回到屋里,从角落里的小木箱中,取出了一株用红绸布小心包裹的野山参。 参体饱满,芦碗密布,根须清晰,三十年的份量十足,药香扑鼻。 他小心地将人参放入背篓,又盖上些山货做为掩护,这才出门,径直前往公社。 公社革委会办公室里,王建国看到沈烨来访,显得很是热情。 尤其是在沈烨“不经意”地展示出那株品相极佳的野山参,并说是“偶然在山里所得,特地拿来给主任您补补身子”之后,王主任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哎呀,小沈啊,你这...这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王主任搓着手,眼睛却没离开那株老参。 这年头,这种好东西可是可遇不可求,无论是自己用还是送人,都是极有面子的。 若是遇到正确的时机,说不定自己还能得场大造化呢。 “主任您为了咱们公社日夜操劳,这点山野之物,算不得什么。” 沈烨话说得漂亮: “只是我如头上挂着代理而今,管理起小河村的生产队,总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 “下面有些人难免阳奉阴违,工作不好开展不说,就连查个账什么的,都被人说三道四,说是在公报私仇。” 说完,便将王婆子和李卫东贪墨公款,假公济私,克扣社员工分的证据拿了出来,双手递给了对方。 王主任是个人精,一看沈烨这架势,哪里还能不明白对方的弦外之意。 他本就赏识沈烨的能力和手段,尤其对方还帮自己搞掉了不听话的李卫东,现在又收了这份厚礼,顺水推舟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当即他便直接拍板: “小沈啊,你的能力我肯定是放心的!这样,我这就出个正式任命文件,任命你为小河村生产大队大队长!以后好好干,我会全力支持你!” “另外,那个王婆子和李卫东的事情,我也会让人严肃处理,今后要是再有谁敢说三道四,为这样的蛀虫鸣不平,那就是在破坏群众团结,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谢谢主任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会带领小河村社员搞好生产建设!” 见王主任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沈烨也立刻表态,同时心中大定。 有了这张正式任命,和王主任的背书,那他以后在村里的地位可就彻底稳固,无人可以撼动了。 从公社出来,沈烨心情大好。 他原本还想过是否要给市公安局的周建国去封信,问问对方母亲病情,顺便“提醒”一下那份救母之恩。 但仔细一想,又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恩情这种东西,对方若是记得,自然会找机会报答,这份人情才会显得更重。 若是自己主动索要,那味道就变了,效果反而要大打折扣。 “看来,得想想别的路子...” 沈烨沉吟着。 周伟民的家族势力在省城盘根错节,想要与之抗衡,光靠一个小河村大队长的身份和一点钱财,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加硬的关系,更快积累资本的方式。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眼神猛地一亮! 前世!在监狱里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中,他虽然受尽折磨,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监狱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无聊吹牛时,总会透露出一些外面人不知道的秘密!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前世大概也就是76年左右,他曾听一个因投机倒把罪进来的老油子吹嘘过,说他们县往北靠近邻省边境的那片老山林里,藏着几个解放前遗留下来的、极其隐蔽的土匪秘密金库! 第101章 锁定目标 当时没人当真,只当是犯人吹牛。 但后来,大概八十年代末,确实有小道消息传出,说是几个外地人在那边发了大财,好像就是挖到了什么老东西... 当时他身陷囹圄,只当是听故事了。 但现在重活一世,这件事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土匪秘藏...” 沈烨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如果这是真的...那将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启动资金! 风险极大!但回报也绝对超乎想象! 去,还是不去? 沈烨站在公社外的土路上,看着北方连绵的群山,在阳光下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和机遇。 土匪秘藏的诱惑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萦绕。 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取还是不取? 不! 沈烨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冷静。 他强迫自己从那危险的诱惑中挣脱出来。 钱,很重要。 秘藏自己也必须得到,但不是现在。 此刻对他而言,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势! 周伟民凭什么嚣张? 凭的不是他们家有金山银山,而是他们家在省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权力! 就算自己现在一夜暴富,在没有相应权势庇护的情况下,那些钱非但不是助力,反而可能是催命符,只会更快地引来周家和其余势力的觊觎和吞噬,死得绝对比前世更惨! 他需要的,是一条足够粗壮、能稳稳压住周家气焰的“大腿”! 一种能让周伟民投鼠忌器、甚至能反过来制约他的力量! 可是,这样的大腿,去哪里找? 市公安局的周建国是一条线,但分量还不够,而且对方的态度到现在都还不明确,自己不能冒这个险,将忌惮放在一个篮子当中。 正当他苦思冥想之际,一段深埋在前世监狱混乱记忆深处的碎片,猛地闪现出来! 那是一个因为拐卖孩童,被判了重刑的狱友,大家都叫他豁牙李。 这家伙在号子里整天吹嘘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其中最引以为豪的一件事——就是他曾经差点成功偷走了省城某位大佬家的宝贝独孙! 当时号子里的人都笑他吹牛,逼问他细节。 豁牙李被激得上了头,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吐露了一些细节: 时间大概就是75年底76年初,他们在省城人民公园附近,成功偷走了一个三四岁、虎头虎脑、穿着蓝色小海军服、戴着长命锁的男孩! “妈的...得手得太容易了!” 沈烨至今都还记得豁牙李那时候眼中却闪过的一丝后怕和得意。 “那小崽子一个人在假山后面玩泥巴,保姆离得远,正跟相好的轧马路呢!” “我们哥俩用块糖就把他引到了旁边的小树林,麻袋一套,扛起来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他咂咂嘴,似乎还在回味: “那小子一看就是金贵种,皮嫩得能掐出水,本来能卖个大价钱!可谁知道他家里来头那么大!” “当天下午,省城就戒严了!汽车站、火车站全是他妈的眼线!” “街道上全是便衣和当兵的!我们扛着个哭哭啼啼的孩子,根本没法出城!” 据豁牙李叙述,当时他的同伙吓破了胆,非要扔下孩子自己跑。 豁牙李舍不得到手的肥肉,两人吵了一架,最后决定先躲回他们在城郊结合部提前找好的一个废弃砖窑里,等风头过去再说。 “可谁他妈能想到....” 豁牙李狠狠捶了一下床板,脸上满是晦气: “那家能量太大,又阴魂不散!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发动了上千号人,工人、民兵、警察、部队...拉网式搜山!挨家挨户地盘查!” “我们躲在砖窑里面都能听见外面搜山的动静和狗叫!没吃没喝扛了两天,那孩子哭得都他妈快断气了。” “最后实在扛不住,想趁着夜里转移,结果刚出砖窑没多久,就被巡逻队给包了饺子,妈的!要是当时心再狠点,直接把那小子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或许现在老子还在外面逍遥快活!还能有一条活路...” 这段前世的记忆,让沈烨的思路彻底清晰起来! 豁牙李他们确实得手了! 而且孩子就被藏在了城郊结合部的一个废弃砖窑里! 搜山的规模极大,持续了两天! 他的计划瞬间明确了。 他不需要在公园阻止对方,那样功劳不够大也就算了,且风险极高,容易被误认为是他们的同伙。 他要等!等豁牙李得手,等秦家天塌地陷、发动全力搜山却迟迟找不到人的时候! 然后,在官方力量找到之前,凭借先知先觉,提前找到那个废弃砖窑,拿下惊慌失措、筋疲力尽的豁牙李及其同伙,救出孩子! 这将是一场完美的“雪中送炭”! 功劳最大,且风险相对可控! 仔细再次回忆了一下豁牙李说的那个时间、地点以及孩子特征,沈烨隐约记得,豁牙李当时提过一嘴,那家人好像姓...姓秦? 省城一把手...好像就是姓秦! 而且那位秦书记年近五十,确实有个五代单传的宝贝孙子! 想到这里,沈烨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这不是风险,这是天赐良机! 一个能将天大的麻烦转化为天大人情的绝佳机会! 如果…如果他能阻止这件事发生?或者甚至在事情发生时,救下那个孩子?! 那么,他沈烨,就将成为省城秦书记家天大的恩人! 这份救命之恩,比起送给周建国的那株老山参,分量不知要重多少倍! 届时,什么周伟民,什么家族势力,在秦家这尊真神面前,统统都是土鸡瓦狗! 这个计划极度冒险,一旦出错,那将万劫不复。 但同样的,收益也巨大到无法想象! 干了! 沈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前世他懦弱无能,任人宰割! 这一世,他就要抓住每一个机会,搏出一个朗朗乾坤! 他立刻转身,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他需要尽快做好万全的准备。 首先,他需要确认豁牙李的行动时间。 具体日期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冬天,快过年的时候。 现在已是深秋,时间很可能就在一两个月内! 其次,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能长时间离开村子前往省城的借口。 大队长的身份现在反而成了束缚。 第三,他需要钱和粮票,需要熟悉省城环境,需要....一个合理接近那个地方,而不引起怀疑的身份。 回到小河村,沈烨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第102章 机会来了 沈烨回到小河村,先是召开了一个简单的生产队会议。 直接宣布了自己正式成为大队长的任命。 而后便以公社那边有令,要求在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到过年之前,都要集中精力,带领民兵队进行冬季拉练和深山剿匪演练,以防备可能存在的流窜土匪和如之前的狼群进村袭扰。 并将日常生产管理工作,暂时交给了自己父亲和几个新招募的民兵。 至于说计分员和大队会计的选举问题,则直接被沈烨押后处理了。 现在没有什么,能比抱上秦家这条大腿更为要紧的事情了。 沈烨的理由冠冕堂皇,一众大队干部没人胆敢反对。 更何况,对方可是按照公社要求行事的,谁又敢挑刺。 这个煞星不在村里,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呢,又怎会反对。 如此一来的话,计分员和大队会计的选举上,他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准备,何乐而不为呢。 将事情全部安排下去之后,当天夜里,沈烨便去了黑市,找到了侯三爷,卖给了对方一株五十年的老山参,兑换了30斤的全国粮票,以及850块的现金。 而后又弄来了一张旧的省城地图和一套半新的、看起来像干部穿的蓝色中山装。 为此,他还特意又去知青点,蹲守了李翠兰。 趁着对方出门上厕所的时候,沈烨直接从后面捂住对方的嘴,然后在李翠兰那惊恐的眼神中,将其拖到了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 看到沈烨,李翠兰吓得脸都白了: “沈...沈队长....我最近什么都没做,求你...求你不要,不要再伤害我了,除了那事,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呜呜呜~~~” 看着李翠兰那一副生无可恋,肝胆俱裂的样子,沈烨紧皱眉头: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这次找你,只不过是想问点事。” 沈烨摆摆手阻止了戏精附体的李翠兰: “听说你就在省城长大,那对人民公园附近熟不熟?尤其是公园里带孩子玩的地方,哪些地方比较偏,人比较少的?” 李翠兰虽然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甚至还在沈烨带来的地图上标记了起来。 沈烨将之仔细记下,而后又警告了李翠兰一番,让她管好自己的嘴巴,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向自己汇报之后,这才离开。 看着沈烨离开的背影,李翠兰直接就瘫软在地,拍着本就扁平的胸脯,心中满是庆幸。 一切准备就绪,第二天一早,沈烨便和石头带着民兵队其余几个信得过的心腹,以进山拉练的名义,离开了家。 远离村子之后,他便换上那套中山装,揣好钱票和地图,告诫了石头几个一番,让他们从现在开始,都要紧守自己离开的秘密,若要回村取粮食,就只能一个或者两个人回去,一定要帮自己做好掩护。 为了堵住众人的嘴,他还一人额外给了20块钱的封口费。 要知道,去年他们小河村大队的工分,一分也才值五分钱,且大部分都是换成粮食了。 20块现钱,足够他们不吃不喝忙活一个多月了。 安排好一切,沈烨就背上一个不起眼的背包,在天黑后,悄然绕道朝着县城方向而去,踏上了前往省城的路。 他的目标明确——省城,人民公园。 他要去守株待兔,等待那个“惊天大案”的发生。 他要赌上一切,去搏一个能彻底改变命运的巨大契机! 夜色深沉,前路未卜。 但沈烨的眼中,只有坚定和决然。 一路十分顺利的到了省城。 沈烨没有直接前往人民公园蹲点,而是按照李翠兰标记的地图,在省城外围,特别是城东靠近山区的城乡结合部一带,暗中搜寻符合“废弃砖窑”特征的地点。 他打扮成一个普通的农民,装作是走亲访友迷路的,四处打听、四处观察。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运气。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沈烨便找到了豁牙李口中的那处砖窑。 将四周全都熟悉了一遍之后,沈烨便找了家招待社住下。 出示了张自己给自己开具的介绍信后,便顺利入住。 而后,便开始留意起省城的动静。 果然,在他住进招待所的第二天下午,省城的气氛就骤然紧张起来! 街上巡逻的警察和民兵明显增多,主要出入口设卡盘查,甚至能看到一些穿着军装的人行色匆匆! 很快,消息像风一样在底层百姓中传开。 不得了了!大领导家的宝贝孙子丢了!全城戒严!全城搜查! 沈烨知道,定然是豁牙李已经得手了! 大戏终于开场了! 没有犹豫,他直接便退了房间,而后去国营饭店买了二十个大肉包子,直接就赶往了砖窑附近。 在四周蹲守了足足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傍晚,他终于看到,前方偏僻的山坳里,那个塌了一半的、极其隐蔽的旧砖窑中,有人影在闪动! 沈烨小心翼翼地靠近,果然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和一个孩子微弱却持续的哭声! “哭哭哭!哭你妈了个逼!再哭老子掐死你!” 一个暴躁的男声低吼道。 “豁牙李你他妈小点声!想把巡逻队招来吗!” 另一个声音紧张地劝阻着。 “妈的!没吃没喝...在这鬼地方怎么可能待的下去!不行!今晚必须走!” 就是这里!就是他们! 听到两人的对话,沈烨的心脏狂跳。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 里面是两个穷凶极恶的亡命徒,而且很可能有武器。 他需要时机。 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沈烨在冰冷的寒风中潜伏下来,等待着里面的人耗尽最后一丝耐心和力气。 夜色渐深,孩子的哭声渐渐微弱下去,可能是哭累了,也可能是。。。出了意外。 里面的争吵渐渐也变成了绝望的沉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清晰的犬吠声和隐约的吆喝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天空! 搜山的大部队正在向这边靠近! 砖窑里的两个人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瞬间慌乱起来! “妈的!找过来了!快走!” 豁牙李的声音充满惊恐。 “孩子怎么办?” “扔这儿!管不了了!” 沈烨知道,自己的时机到了! 第103章 圆谎 就在豁牙李和同伙慌慌张张从砖窑里钻出来的瞬间,沈烨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暴起! 他没有任何废话,手中的半截砖头带着破风声,直接狠狠砸在了走在后面那个同伙的后脑勺上! 那同伙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软倒在地! 走在前面,听到动静的豁牙李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掏家伙。 但沈烨的动作更快!一记凶狠的侧踹,精准地踹在他的膝弯!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 豁牙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扭曲的小腿倒地惨嚎。 沈烨毫不留情,上前用板砖狠狠砸在他的脑门上,将他彻底砸晕过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解决了两个歹徒,沈烨立刻冲进昏暗的砖窑。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他看到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被麻绳捆着,嘴里塞着破布,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正是那个穿着蓝色海军服、戴着长命锁的男孩!他还活着! 沈烨迅速解开绳子,拿出孩子嘴里的破布,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安抚道: “别怕,小朋友,我是来救你的,坏人已经被我打倒了。” 孩子惊恐地看着他,瑟瑟发抖,但似乎感受到他没有恶意,并没有大声哭喊。 沈烨脱下自己的外衣裹住孩子,又塞给对方一个发冷的大肉包,见其吃的津津有味,这才抱着他走出砖窑。 看了眼地上昏迷的两个人贩子,又听了听越来越近的搜山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孩子,朝着搜山队伍灯光和声音最密集的方向,用尽全力大声呼喊了起来: “来人啊!找到孩子了!!孩子在这里!!!” 他的呼喊声在这寂静夜里如同惊雷般传开! 瞬间,远处的手电光柱全部聚焦了过来,杂乱的脚步声、犬吠声和吆喝声,迅速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蜂拥而至! 很快,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民兵和公安率先冲了过来,看到沈烨怀里的孩子以及地上躺着的两个人,顿时如临大敌! “不许动!举起手来!” 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沈烨。 沈烨冷静地将孩子小心放在地上,举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后,这才高声道: “我是小河村民兵队长沈烨!偶然发现这两个歹徒藏匿孩子,现已将他们制服!孩子现在也很安全!” 很快,更多的搜山人员赶到,其中包括几名穿着干部服、脸色焦急万分的人。 他们一眼就认出了正在小口小口啃着肉包的男孩,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小宝!是小宝!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搜捕行动,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骤然落幕。 很快,沈烨被带到了现场指挥部的临时帐篷里。 临时帐篷里灯火通明,气氛严肃。 几位穿着中山装和军装的人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沈烨,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姓名,籍贯,职务!” “沈烨,红旗公社小河村生产大队大队长。” “你为什么会在省城?为什么偏偏出现在砖窑附近?” “报告领导。。。” 沈烨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羞愧”和“后怕”: “我是趁着民兵队冬季拉练的时候,转道来省城的。。。想。。。想去看望一位生病的远房长辈,给她送点山货。。。” “哪位长辈?叫什么名字?住哪里?” 追问立刻跟上。 “长辈的名字我不知道,那是我娘她大爷二嫂家表姨夫的舅妈,就住在市公安局家属院里。” “我只知道他儿子在市公安局上班,叫周建国,年前的时候,大娘重病,我碰巧在山里挖到棵老参送了过去,算是尽了点心意。” “这次过来,也是家里人放不下,想让我打探一下老人家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沈烨早就已经编好了一整套的说辞,所以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故意点出了周建国,以此来增加可信度。 问话的几人早就被他这乱七八糟的关系给绕晕了,急忙略过这个问题,开始询问下一个问题: “那你又怎么会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这城郊的山坳里来?” 这也是众人为何没有将沈烨当成见义勇为英雄,反倒是将其带到了省巡视的缘故。 “我之前说过了,本来是打算来看望长辈的,哪曾想,半路上听人说有孩子被人贩子拐跑了,全城都在寻找。” “你们应该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乡下人,最恼恨的就是那些个生儿子没屁眼的人贩子了,那要是抓住了,绝对要打的他生活不能自理!” “更何况,我还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一心想要为人民服务的基层干部!碰上这事要是不管,回去肯定得被人戳着脊梁骨啊!” “所以,本着能出力就出力的原则,我就跟着搜山的队伍往这边找了过来,没想到真听见砖窑那边有动静,剩下的事情,你们也都看到了。” 沈烨表现的一副坦坦荡荡,理所当然的样子,大大降低了众人对他的怀疑。 询问的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虽然对方的话里有不少漏洞,但认真算起来的话,也还算合情合理。 毕竟这个年代,见义勇为那是被刻在骨子里的,见死不救,才会被人戳着脊梁骨呢。 更何况,他方才的话里,可还提到了周建国的名字,别人不知道,他们又岂能不知道。 这要是谎言的话,那岂不是一问便知道真假了。 恰在这个时候,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帘子被猛地掀开,风尘仆仆赶来的周建国三步并作两步的就走了进来! 显然他这是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一进来,他的目光就立刻锁定在了坐在正中间,一脸坦然的沈烨身上。 看到沈烨的瞬间,周建国明显愣了一下,而后一副惊诧的样子道: “小沈,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周建国的话,沈烨也立马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道: “周叔,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这不,之前给您送了根野山参,我娘一直惦记着,也不知道老太太的身体怎样了,于是我就趁着猫冬的时候,过来瞧瞧,好让她老人家安心。” “这不,赶巧遇上有人贩子偷孩子,这不就顺便搭了把手,把人抓住了。” 听沈烨这么一说,周建国顿时安心不少。 第104章 免死金牌到手 一旁明显和周建国十分熟悉的干部看到两人说的有来有回,立马就询问了起来: “周建国同志,你认识这个人?” 他指着沈烨。 周建国立刻点头,语气肯定道: “认识啊!他叫沈烨,是小河村的民兵队长!对我母亲有救命之恩!年前时候,我母亲重病垂危,就是这位沈烨同志千里迢迢送来了关键的老山参!” “原本我还想抽空去好好感谢人家呢,这不,一直被手头上的案子拖着,也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去好好感谢他!” 他这话半真半假,感谢是真,沈烨的身份也是真。 但具体是想去还没行动,亦或是根本就忘记了这事,谁也说不准。 不过此刻说出来,却极大地增加了沈烨话语里的可信度。 有了周建国这个市公安局局长亲自作证,众人顿时彻底相信了沈烨的话。 一时间,帐篷里的气氛瞬间缓和了许多。 再加上很快有人来报,说那两个人贩子已经醒了,经过初步审讯,他们的口供也证实了,他们根本不认识沈烨,甚至都不知道,那个突然出现、身手狠辣将他们制服的人是谁。 两人的供述,与沈烨的描述基本吻合。 再加上被救的秦宝此时也开口为沈烨证明,说是对方救了他。 事情到了现在,所有的嫌疑都已经烟消云散。 沈烨不仅彻底洗清了自己,更是从一个“形迹可疑者”瞬间变成了“见义勇为、智勇双全”的英雄! 很快,消息便被以最快的速度层层上报。 丢失孩子的秦书记一家,得知孩子被安全救回,歹徒也被擒获后,当即便是喜极而泣! 不久,一位秘书模样的人,恭敬地请沈烨去另一个更宽敞、也更安静的帐篷说话。 帐篷里,一位面带疲惫却难掩激动和威严的中年男子正等在那里,而他身边,赫然坐着一位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抱住已经睡着了的秦宝的妇人。 不用想也知道,对方应该就自己这次的目标——秦书记和他的爱人了。 “沈烨同志你好,我代表我们一家,感谢你的义举!” 见沈烨进来,秦书记主动上前,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谢谢你!太感谢了!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一旁秦书记的爱人也是连声谢,声音都有些哽咽。 沈烨表现得十分谦逊和得体: “秦书记,您言重了,我想,换做任何一个人碰上这样的事,都会这么做的。” “我也只是运气好,恰巧赶上了,能帮上忙,那是孩子的福气,也是我的运气。” 他这番不居功自傲的表现,让秦书记夫妇顿时都高看了一眼。 “好!好啊!年轻人,不骄不躁,是个好样的!” 秦书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道: “沈烨同志,你救了我的孙子,这份恩情,我们秦家永世不忘!你说,想要什么?只要不违反原则,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这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承诺! 是来自省城一把手的千金一诺! 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沈烨身上。 周建国在一旁看着,甚至都有些替他着急,生怕这个便宜亲戚,错过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然而,沈烨的回答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地看着秦书记: “秦书记,您的心意我领了。” “但救孩子这事,本就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也没想过您会回报什么,若是真要了您的好处,那我沈烨成什么人了?” “更何况,我现在在小河村也挺好的,不愁吃不愁穿,平时带领乡亲们搞搞生产,也没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报答什么的,可千万别再提了,否则那岂不是在打我的脸吗。” 这话一出,帐篷里顿时落针可闻。 秦书记和秦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赞赏!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人,为了上进而不择手段。 但像沈烨这样做好事不求回报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少见了! 这年轻人,不仅有勇有谋,还懂取舍,知进退!是个人才! “好!” 秦书记再次重重拍了拍沈烨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道: “就依你!这份情,我们秦家记下了!以后但凡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你随时都可以来省城找我!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和地址!我们秦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他让秘书写下一张纸条,郑重地交给了沈烨。 “这。。。” 沈烨有些踌躇,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一旁的周建国见状,急忙上前推了他一把: “你小子还愣着干什么,即便你不求回报,但也不能坏了秦书记的一番好意,要不然的话,这事情传出去,被不知内情的人知晓,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秦书记呢。” 听周建国这么一说,沈烨立马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但心底里却是高兴的差点没直接原地跳起。 “那就谢谢秦书记!” 小心地接过纸条,妥善收好。 他知道,这张轻飘飘的纸,其分量比千斤还重! 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能对抗周伟民的终极武器! 有了这张纸,就相当于得到了秦书记的一个承诺,关键时刻若是拿出来,绝对能发挥一击必杀的效果! 见沈烨将纸条收好,秦书记冲着周建国微微一笑,很是满意。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沈烨便识趣地告辞了。 秦书记见天色不早,且妻子和儿子也都累了,便也没再挽留,只是让周建国替自己好好送送沈烨。 周建国将沈烨送了出来。 两人走到没人的地方,周建国才感慨道: “小沈啊,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刚才那可是。。。” 他指了指天: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就这么放弃了!” 沈烨笑了笑: “周叔,我做这事,本就没图什么回报,遇到也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更何况,我现在的日子还过得去,不能浪费了秦书记的心意。” 周建国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 “你是个明白人,以后在市里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沈烨再次道谢。 经过方才的事,他和沈烨的关系也更近了一步。 趁着这个机会,沈烨也不忘赶紧将自己的谎言补全,询问了一下周建国母亲的病情。 听到对方说自己的母亲已经能下地走动,身体已无大碍后,沈烨这才装出一副安心的样子。 两人又闲谈了片刻,沈烨拒绝了周建国的邀约,直接让其送自己去了招待所。 第105章 提供线索 第二天一早,沈烨收到了秦家的邀请,特意带了一株提前准备好的百年人参上门。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秦家人根本就没在意他带的什么礼物,接过来后也没打开,就这么放在了一旁。 反倒是秦家祖母,也就是秦书记的老娘,得知沈烨就是救了自己宝贝金孙的大恩人后,立马拉着他的手,热情的交谈了起来。 得知对方是从乡下来的,且在得知自己孙子出事,特意赶过去救人的,老人家更是感动不已。 在秦家待了足足一个上午,吃过午饭,沈烨便提出了告辞,说是这趟省城之行,自己已经完成了母亲交代的任务,知道周家长辈身体已经五羊,便打算返回小河沟村。 得知沈烨要离开,秦宝很是不舍。 虽然两人只是在昨晚的时候,相处了那么一会,但沈烨却是在他最无助,最恐惧的时候救了他,是他的救命恩人,小家伙已经将之当成了最信任的人之一。 所以一听沈烨要走,顿时一张馒头脸,立马变皱了肉包脸,哭着喊着,不想让沈烨离开。 见状,一旁的秦夫人立马站出来安慰道: “小宝,你要是这么舍不得的话,那等明年开春了,我就带你一起去看沈叔叔好不好。” 得到母亲的承诺,秦宝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沈烨的手,目送着对方离去。 带着秦家回礼的一大堆物品,沈烨便直接赶往了汽车站,准备买票返回小河村。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刚到车站门口,就看到周建国正带着几名公安在那交代着什么。 堂堂大局长,竟然亲赴一线指导工作? 这可让沈烨看的惊奇。 与此同时,周建国也发现了沈烨,见他过来,立马疑惑道: “小沈,你这是要回去?” 沈烨点点头: “事情都已经办完了,家里也离不开人,这不,就和秦书记打了个招呼,就打算回去了。” 听到对方是从秦书记家里出来的,周建国脸上的神情一滞,接着立马露出歉意的神色道: “小沈,上次的事情真是多亏了你!我都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本来早就该去小河村看你的,结果被一桩棘手的案子拖得脱不开身,实在是。。。” 原本沈烨以为周建国昨晚说的那些话,只是一个推辞,却没想到,对方是真的有事。 想了想,他忽然心中一动,状似随意地问道: “周局长你们公安工作繁忙,这个我能理解,可不知道是什么案子这么棘手,竟然连你这个大局长都惊动了?” 周建国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 “唉,别提了!前段时间,出现了一伙流窜的盗窃团伙,专挑机关单位和厂矿企业的办公室下手,偷走了不少重要文件和财物,影响极其恶劣!” “这不,上面让我们限期破案,我也是实在没办法,这才时刻盯着。” “这伙人狡猾得很,反侦察能力也很强,作案基本不留什么痕迹,销赃渠道也非常隐蔽,我们一连蹲守了一个多月,摸到了好几条线,但都断了,昨晚要不是你的出现,让秦书记帮我说了句话,估计我今天就得卷铺盖滚蛋了。” 他大致描述了一下案子的情况,虽然没透露具体细节,但隐约提到了案犯的一些作案手法和可能的活动区域。 沈烨听着听着,心脏猛地一跳! 周建国描述的这伙人的行事风格、作案目标。。。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 他飞快地在记忆中搜索着。。。 前世在监狱的时候,那些吹牛和抱怨。。。 突然,一个名字和相应的记忆碎片清晰地跳了出来——“黄皮子”! 记得前世在监狱里,他认识一个外号叫“黄皮子”的老贼。 就是因为一桩盗窃机关单位文件的案子折进去的。 记得有次黄皮子听人吹嘘上头了,也曾说过他们当年的“辉煌战绩”。 还经常抱怨,如果不是因为其中一个同伙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跟一个不该勾搭的女人泄露了藏赃物的地点,他们根本不会被抓! 甚至黄皮子还模糊地提过,他们藏匿赃物的地点,好像是藏在城南老自来水厂,废弃的第三号过滤池的水泥板下面! 难道周建国现在头疼的,就是黄皮子这伙人? 可不对啊,自己若是没记错的话,黄皮子可是两年后才被关进去的。 难不成,这个案子查了这么久才将人抓住? 若是那样的话。。。 沈烨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激动,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 “周叔。。。” 他沉吟着开口,语气不太确定: “您刚才说的这个案子,我好像有点模糊的印象。” 周建国一愣,旋即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 “噢,小沈你也听说过这事?” “嗯,好像来的时候,坐在我后排的两个人,就曾说过那么一嘴。” “具体的我忘了,我只知道,其中一个称另一个人叫黄皮子,说是哪天晚上,将矿业公司的保险柜整个都给偷走了。” “之前我只以为他们是在吹牛,可经你这么一说,我就感觉有些不对,他们貌似不是在吹牛。” 沈烨斟酌着用词,努力扮演一个提供线索的热心群众。 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为的就是不想引起周建国的怀疑。 只是,此时的周建国,在听到沈烨说是一个晚上,有人将矿业公司的保险柜整个都给偷走的时候,整个人猛地站直了身体,眼中爆射出锐利的光芒! 要知道,这些与案件有关的线索,他们可是从来没有外泄过的,且与此案有关的人员,也都被下了封口令。 依照沈烨的身份,是绝对接触不到的。 而他竟然能从两个乘客口中,听到与此案相关的线索,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两个人,很可能就是案犯? 想到这,周建国激动地抓住沈烨的胳膊。 “沈烨同志!你确定自己没听错?他们说的是矿业公司的保险柜,那其中一个案犯的绰号叫黄皮子?” 第106章 山君大爷 “好像,大概,应该不会有错吧,我也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或者他们也只是随便说说,吹牛胡扯的也不一定。” 沈烨装出一副十分“不确定”地样子说道。 “不管是不是!这都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 周建国兴奋地来回踱步: “要知道,这个案子,我们已经陷入了死胡同,且每次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却是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太好了!小烨,若你提供的消息是真的,那你可是又立了一大功啊!” 他用力拍了拍沈烨的肩膀: “我这就安排人去将那黄皮子找出来!如果真能据此破案,我给你记头功!” 沈烨连忙摆手: “周叔您太客气了,我就是偶然听到,能帮上忙就好,可千万别给我记什么功,我就是个普通百姓。” “哈哈,好!不记功不记功,这份情我老周记心里了!” 周建国此刻看沈烨简直是越看越顺眼,这小子简直就是他的福星! 两人又说了几句,沈烨见周建国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便主动告辞离开。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匆匆离去、显然是要立刻回去布置任务的周建国,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份“无意中”提供的线索,想必能帮周建国解决一个大麻烦,不管之前的恩情对方记没记在心上,但这次的功劳,却少不了自己的这份。 如今自己搭上了秦书记这条大船,周建国要是再忘恩负义的话,那事情可就好玩了。。。 嘴角噙笑的沈烨踏上了归途。 这一次省城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现在的他,不仅有了对抗周伟民的终极底牌,还让周建国又欠了自己一份厚厚的人情。 未来的路,似乎宽敞明亮了许多。 但他并没有因此得意忘形。 他知道,所有的外力终究是辅助,自身的强大,才是根本。 回到小河村,沈烨甚至没顾得上先回家,而是将从省城带来的东西藏好后,便径直去了老鹰崖,再次进入了天坑。 沈烨先去查看了那片开垦的菜地。 先前撒下的白菜和萝卜的种子已经发芽,在这地底世界焕发着勃勃生机。 看来这里的土壤和气候确实极其适合作物生长。 “不错,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有新鲜的蔬菜吃了。” 沈烨满意地点点头。 这可是大冬天,自己就能吃到纯天然无公害的蔬菜,说出去怕不是要羡慕死个人。 他又去参地转了转,见那些老参安然无恙,其他自己博展的参苗,也已经发芽出土,且长势一点都不比萝卜白菜差,顿时把沈烨乐的合不拢嘴。 巡视完自己的“产业”,沈烨感觉有些手痒。 想着那些民兵队员最近训练辛苦,也该犒劳一下。 于是,他便拿起之前留在这里备用的56半,向着盆地边缘的密林走去,打算碰碰运气,打点野味改善伙食。 也算他今天运气不错,刚走出没多久,就遇到了一头落单的、体型差不多有200来斤的公野猪。 沈烨屏息凝神,找准机会,一枪精准命中要害。 野猪嚎叫着挣扎了几下,便倒地不动了。 沈烨急忙抽出匕首,上前一把抹了对方的脖子,趁着猪血还未凝固,将其直接放空。 “嘿,够大家伙过个肥年了。” 沈烨心满意足的将这足有两百多斤的野猪,拖拽着朝湖泊区域走去。 穿过茂密的灌木丛,眼看就要回到相对开阔的湖边地带。 突然,前方的光线一暗! 一个庞大而优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跳到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斑斓的毛皮在微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泽,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不是山居大爷还能是谁! 沈烨的心猛地一紧:这家伙该不会又是来打劫自己的吧? 立刻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虽然有过一次“合作”,但面对这种顶级掠食者,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猛虎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它只是站在那里,它琥珀色的眸子扫过沈烨,最终落在他拖着的野猪上,但似乎兴趣不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然后,在沈烨那惊讶的目光中,它微微侧头,从身后拖出来一只浑身颤抖、腿部受伤的。。。小牛犊子! 看那毛色和体型,应该就是他之前见过的、那混合牛群里的黄牛后代! 猛虎将小牛犊子往沈烨面前推了推,然后低吼一声,用巨大的爪子不耐烦地刨了刨地面,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烨,又看了看旁边上次烧烤留下的灰烬堆。 这意思。。。简直再明显不过了:本大王想吃烤肉了,用这头小牛,赶紧给本王烤上! 沈烨看着地上那只可怜兮兮、后腿还在流血的小牛犊,又看看眼前这头等着点餐的“山君老爷”,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心情复杂。 这老虎。。。特喵的真是成精了! 不仅知道熟食好吃,还他妈自带食材! 只不过,这些牛可都是宝贝,可是已经被自己预定了的。 烤了?绝对不行! 但这头猛虎的意志显然不容违背。 直接拒绝,激怒它的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火石间,沈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对着猛虎连连摆手,然后指指地上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牛犊子,又指了指自己拖来的肥硕野猪,最后做出一个交换的手势,嘴里还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 “这个的。。。不好吃,瘦肉的,塞牙缝。” “你看我这个,肥的,香的!烤起来滋滋冒油的,那才叫美味!”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受伤的小牛犊子往后赶了赶,然后奋力将自己打来的野猪拖到老虎前面,用力拍了拍厚实的猪肚腩,试图展示其“优越性”。 猛虎歪着巨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眸子看了看小牛犊,又看了看野猪,似乎是在权衡。 野猪的体型确实更大,肥肉更多,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出上次那样美味的味道。。。 它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呼噜声,巨大的尾巴有些不耐烦地甩动着。 沈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索性一咬牙,直接趁热打铁,不再犹豫,立刻行动了起来! 第107章 意外之喜 沈烨不再犹豫,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迅速将小牛犊子赶到一边,往其嘴里塞了一把路边随手薅来的草,然后将其安置在稍远的草丛后。 接着又以最快的速度在那堆灰烬上重新升起了篝火。 拿出剔骨刀,手法极其利落地开始处理那头野猪,专门挑选最为肥美的部位切割。 大块大块脂肪丰厚的野猪肉被串了起来,架到火上。 很快,油脂被烈火炙烤,发出令人垂涎的“滋滋”声,浓郁的肉香迅速扩散开来! 这香味显然比瘦巴巴的小牛犊子更具吸引力! 猛虎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鼻子不断耸动着,眼睛紧紧的盯着火上滴油的烤肉,喉咙里发出迫不及待的低吼。 沈烨不敢怠慢,一边翻滚,一边撒上盐巴和从省城里带回来的孜然粉和五香粉。 烤好一块,沈烨就立刻扔过去一块。 猛虎也不怕烫,叼起地上的肉,用力甩动了几下之后,便大口撕扯吞咽了起来,显得十分兴奋和满意。 沈烨一边忙碌着充当烧烤师傅,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那只小牛犊。 小家伙因为后腿受伤和惊吓,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看其样子,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他心中稍定,更加卖力地烤起肉来。 只要这位“山君老爷”吃得满意,应该就不会再惦记那只小牛了。 整整大半头野猪,最终都进了猛虎的肚子。 它吃得心满意足,慵懒地舔着嘴巴和爪子,最后用那双饱食后,显得温和了些许的琥珀眸子瞥了沈烨和小牛犊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算是“认可”了这次交易的呼噜声,这才起身,慢悠悠地消失在丛林深处。 直到确定猛虎真的走了,沈烨才彻底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赶紧跑到小牛犊身边,仔细检查它的伤势。 后腿被虎爪划开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但幸好没伤到骨头。 他立刻用随身携带的止血药粉给它敷上,又用布条紧紧包扎好。 “小家伙,算你命大。” 沈烨拍了拍小牛犊的脑袋。 小牛犊似乎感受到他的善意,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 虽然损失了大半头野猪,但救下一头宝贵的、未来可能成为种牛的小牛犊,沈烨觉得这买卖简直太值了! 收拾好剩下的半扇野猪肉,沈烨找来一条结实的藤蔓,系在小牛犊的脖子上。 小家伙似乎明白是沈烨救了它,异常温顺,虽然腿伤让它走路一瘸一拐,却丝毫没有反抗或试图逃跑,就这么乖乖地跟着沈烨,慢慢朝着天坑出口处走去。 穿过溶洞,沈烨砍了些树枝,做了个背架,将小牛犊放在了上面。 而后就这么背着它,顺着绳索和滕曼,攀着缝隙,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将其背了上去。 小牛犊似乎有些恐高,瑟瑟发抖,沈烨上崖之后,连哄带安慰的安抚了许久,这才让它重新站了起来。 回到地面,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与天坑内的温暖恍如隔世。 沈烨喘着粗气,擦了把汗,牵着小牛犊,背着那半扇野猪肉,朝着之前和石头约定好的、一处靠近山脚的隐蔽山洞走去。 还没到洞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低的抱怨声: “烨哥咋去了这么久?不会出啥事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队长本事大着呢!” 另一个民兵呵斥道,但语气里明显也带着些许担忧。 沈烨笑了笑,故意加重了脚步。 “谁?” 洞里立刻传来警惕的喝问声。 “是我,沈烨。” “烨哥!” 石头第一个冲了出来,看到沈烨完好无损,顿时喜笑颜开。 其他几个民兵也纷纷钻了出来,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 但很快,众人的目光就被沈烨身后,那只虽然受伤却体型依然不小、温顺贴着沈烨站着的小牛犊,以及那半扇血淋淋的野猪肉吸引了过去! “牛!队长,这。。。这是哪来的?” 一个民兵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这年头,牛可是金贵财产! 他们小河村整个大队的牛,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还有野猪!好家伙,这么大半扇你!” 一旁的石头也惊呼道。 沈烨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和“疲惫”,将藤蔓递给石头牵着,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别提了,这趟出来,不光是为了带你们出来拉练,获取公社的补贴,主要还是跟山外边的一个老猎户约好了,想合伙逮几头野牛回来。” “这不,费老鼻子劲了,结果大的太精,全跑了,就套住这么一只半大的,还是伤了腿的。” 他指了指那半扇野猪肉: “那老猎户仗义,一起猎到的野猪肉还分了我一半。” “可惜了,本来要是能多逮几头,咱们队里以后耕地的家伙事就能宽裕多了。”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 深山老林里有野牛群并不稀奇,猎人之间合作捕猎也是常事。 众人听了,虽然遗憾没能抓到更多牛,但看着眼前这头活生生的小牛犊和实实在在的野猪肉,已经是惊喜万分了! “一头也好!一头也好啊队长!” 一名民兵兴奋地摸着牛脖子: “养大了怎么说也是个大牲口,可以顶好几个壮劳力呢!” “就是!还有这么多肉!队长您今年可以过个好年了!” 其他民兵也纷纷附和,看着野猪肉,羡慕的直流口水。 沈烨笑了笑,起身道: “行了,别愣着了,石头,你心思细,这牛你负责牵着,小心点它的伤腿,其他人,把这野猪肉分分,咱们这就回村!” 听到沈烨要将野猪肉分他们,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队长,我们没听错吧?您是要把这野猪肉分我们?” 沈烨没好气的瞪了问话那人一眼: “咋地,我说的话,你听不明白?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我沈烨就是那一毛不拔的?” “不不不,那哪能啊,队长您是这个,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众人齐齐竖起大拇指,一脸的谄媚的看着沈烨。 第108章 牛犊归属 “好了,这野猪肉咱们见者有份,给留守在村子里的那几个留下三分之一,剩下的,你们把它分了,记住,嘴巴都给我严实点。” 众人急忙点头,兴高采烈的开始分起了野猪肉。 一旁的石头见状,微微朝沈烨点了点头,表示在他外出的这段时间,大家伙都没发生什么龃龉,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很快,半扇猪肉便被分了出来。 除了沈烨叮嘱留下的那三分之一外,其余人等,包括石头在内,都各自分到了差不多有10斤猪肉。 即便往年大队分肉,估计一家子也分不到这么多了。 众人的脸上全都洋溢着笑容。 见事情解决,天色也不早了,沈烨便直接带着人朝村中进发。 石头小心翼翼地牵着小牛犊紧随其后,其他民兵则欢天喜地背着枪,拎着刚分到手的野猪肉,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小河村走去。 回到村里,已是傍晚。 炊烟袅袅,村民们看到沈烨带队回来,还牵着一头牛、众人手里都还提着肉,顿时引起了轰动! “快看!沈队长回来了!” “哎呦!那是牛吧?” “还有他们手上的,该不会是野猪肉吧!” 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石头主动上前,将沈烨之前的那套说辞又添油加醋的重复了一遍,引得众人阵阵惊叹和惋惜。 “哎呀,可惜了可惜了,要是大野牛也能逮住就好了!” “有一头小的也不错了!沈队长真有本事!” “那是,你也不看看,人家凭什么当上大队长的。” 见众人把路围住,沈烨急忙开口喊道: “都别围着了,这头小牛以后就是咱们生产队的集体财产了,要好好养着,将来给咱们耕地!” 没办法,不是沈烨大公无私,也不是他想装x炫耀,实在是这年代上头有规定:农村的土地、山林、水利设施、大型农具和牲畜(如牛、马等)都归人民公社、生产大队或生产队集体所有,个人无权私自占有。 若是沈烨步提前打下预防针,将小牛犊的归属问题说清楚,估计他前脚将牛带回家,后脚,就得有人上公社告他去了。 到时候别说自己这个大队长能不能保得住了,不被人抓起来割资本的尾巴就不错了。 虽然这时候上面的政策已经宽松了许多,但以防万一,沈烨还是必须先把话说清楚才是。 “好!!” 果不其然,听到沈烨的话,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王桂芬、林薇和沈建国等一家人,听到动静也都跑了出来,看到这情景,又是惊讶又是高兴。 只不过,一般大家伙高兴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扫兴的。 而这次的沈烨也不例外。 在村民们刚刚喊完好后,人群中,立马便有不开眼的村民眼睛亮了起来,高声喊道: “那大队长,有了这牛,是不是就要有个放牛的,你看俺成不成。。。” 话刚出口,不等沈烨拒绝,便被一旁的民兵喷了一脸: “王大麻子,可去你的吧!这是大队长亲自抓回来的牛!想要放牛,怎么也轮不到你!” “就是就是,这可是一头牛,能顶好几个壮劳力呢,给你去放,哪来那么大脸啊!” “对啊王大麻子,你想要沾边,门都没有!大队长抓来的人,肯定得由大队长说了算不是!” 众人七嘴八舌的声讨着王大麻子,一副替沈烨打抱不平的样子。 沈烨站在一旁,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并没有责怪谁的意思。 见众人吵得差不多了,他这才伸手压了压,高声道: “今个儿天色也不早了,这牛的事情,等明天大队开会后再定不迟,大家都赶紧回去吧。” 听沈烨这么一说,众人也都没有意见,纷纷领着老婆孩子往家里走。 回到自家院子,关上门,沈建国这才压低声音问道: “小烨,这牛。。。真是你跟人合伙抓的?”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沈烨笑了笑,含糊道: “爹,您就别管那么多了,反正来路正当,以后它就是咱家的了,咱们先把它的腿伤养好再说。” “可不敢这么说,小烨,你现在是大队长了,说话可是要注意的,千万不能被人抓住了把柄。” 听儿子这么一说,沈建国急忙朝四处张望了一圈,发现没人,这才松了口气。 沈烨笑笑不说话,他总不能告诉自家亲爹,这再过两年,马上就要分产到户了吧。 反倒是一旁的王桂芬,看着温顺的小牛,喜不自胜: “真好,这牛看着就灵性!娘以后每天割最新鲜的草喂它!” 林薇和沈红梅,以及小丫,也全都用好奇地看着小牛,眼中满是母性的柔和。 唯独小狐狸,好似察觉到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有些岌岌可危,不停的扒拉着沈烨的裤管,想要提醒这个无良的主人,不要喜新厌旧。 安顿好小牛犊,沈烨才松了口气。 这次的“假公济私”的行动,总算圆满成功,不仅进一步巩固了自己在村里头的威望,还得了一头宝贵的牛犊。 看着院子里其乐融融的家人,和正在舔舐伤口的小牛,沈烨难得感到一阵的安心。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关于这头牛的来历,虽然暂时糊弄过去了,却引起了一个人的极大怀疑和贪婪。 这个人就是他的三叔沈建军。 站在自家院门口,沈建军远远的看着沈烨家院子里的小牛犊,眼神满是嫉妒和疑惑。 “呸!什么拉练!肯定是沈烨那小子带着他的心腹偷偷开小灶去了!弄回来那么多肉,也不说给长辈送点,就知道吃独食!没良心的东西!” “还深山合伙抓牛?骗鬼呢!这小子肯定发现了什么来钱的好路子,亦或是发现了野牛群的踪影?” 一个阴暗的念头,在他心里迅速滋生开来。 对于自己三叔的恶意,沈烨并未察觉。 现在的他,一点小小的风吹草动,已经动摇不了他的根基。 回到屋里,林薇已经烧好了热水给他洗漱。 看着他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林薇轻声问了一句: “事情都办好了?” “嗯,办好了。” 沈烨洗了把脸,感觉舒坦了不少: “对了,后院那头小牛,以后你和我姐多费心照看一下,草料弄好点的,尽快把它的伤养好。” 林薇诧异的看了沈烨一眼,不明白对方说这话的意思,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好的,我知道了。” 第109章 饲养员 第二天一早,沈烨如约来到了大队部,商谈小牛犊的问题。 正如沈烨所料,在这个生产资料归集体所有的年代,如此重要的大型牲畜,个人是绝不可能私自拥有的。 所以,会议一开始,沈烨便主动提出: “这头小牛,虽然是我想办法弄回来的,但必须归咱们生产队集体所有!以后养大了,就是队里重要的劳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底下的社员纷纷点头赞同,看向沈烨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信服——瞧瞧,咱们大队长,就是大公无私! 但紧接着,沈烨话锋一转: “不过,这牛现在腿上有伤,年纪也小,需要精心照料才能养活养好。” “这放牛、喂牛的活儿,得找个细心、有耐心的人才行,大家看看,谁比较合适?” 底下的社员们互相看了看,议论起来。 这活儿不算重,也不怎么耗时间,工分给得也高,且牛的草料,一般都是由大队提供,或者出工分让老人孩子专门上山去割。 若是换做李卫东在的那会,这样的好事,基本不可能轮到别家,人家自己就内部吸收消化了,像沈烨这般的,拿到大队上解决的,这还是头一次。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得到这个美差,但却又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就在这时,一直观察沈烨表情的三婶刘红霞,在沈建军的撺掇下,立马跳了出来喊道: “小烨,这事你可不能肥水留给外人田啊!这放牛一事,怎么也得是我们自家人来才行!” 一旁的沈建军默不作声,就这么阴恻恻的看着沈烨,等待对方的回答。 听到刘红霞的话,沈烨挑了挑眉,并没有当场发火,而是漫不经心的拿起记工本翻看了起来,过了片刻,这才语带嘲讽道: “三婶,就你也敢说这样的话?我沈烨好歹也是大队干部,怎么可以公私不分?” “你们家想竞选放牛的资格可以,但你自己看看,你们平时上地干活的时候,哪次没有偷懒!” 说完,将工分本往桌上重重一拍道: “大家伙应该都知道,这头小牛的情况不是太好,抓捕的时候受了重伤!” “如今我们要找的,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不怕苦,不怕累的饲养员,可不是一个只会偷奸耍滑,占集体便宜的投机分子!” 沈烨这话可谓说的极重了。 众人看向刘红霞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而刘红霞和沈建军也没想到,沈烨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自己这个三叔三婶面子,当即就要翻脸。 只是,还不等他们开口,一旁的石头就和几个民兵喊了起来: “没错,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刘红霞,你们两口子什么德行,村里谁不知道,就你们也想养牛?怕不是没睡醒吧!” “就是就是,牛多金贵啊!要是养死了!你们赔得起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不仅是刘红霞和沈建军夫妇,就连一些有意向争夺这个“肥差”的其余村民也全都愣住了。 “石头!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养死了,还要赔偿?” 石头看傻子一般的看着问话之人,一副理所应当的道: “这牛是集体的,是烨哥好不容易抓回来的!交给你们照顾,那是信任你们!” “要是你们三心二意,不认真负责,那牛被你们养死了,自然是要赔偿的,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全都神情忐忑的看向沈烨,想要求证石头说的是否为真。 见众人全都看向自己,沈烨轻咳一声,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道: “石头说的没错,这牛要是养死了,肯定是要赔偿的,至于赔多少,那就按照市场价来吧,不多,也就是150块钱左右!” “若是有谁愿意领养这牛的,现在就可以上来和我签订责任书。” “当然,除此之外,看顾牛的人家,我也会按照大队规矩,每天额外多给10个工分。” 好似担心大家都打退堂鼓一样,沈烨又在最后急忙补充了一句。 然而,他这话不说还好,越说,众人心就越没底。 毕竟那可是一头野牛,是头病牛。 这拉回去了,要是养好了,那自然是没的说,可要是养死了,那可就是150块钱打水漂了。 这个年月,家家户户都不富裕,除了村里有限的几家之外,谁家能够拿得出150块钱的巨款啊。 瞬间,场面再次安静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沈烨。 见众人都不说话,沈烨急忙看向一旁的刘红霞和沈建军道: “三叔三婶,你们刚才不是吵着要养牛吗,正好,现在没人和你们抢了,你们赶紧上来签字画押吧。” 说完,便从口袋里真的掏出一份协议,递了过去。 见状,刘红霞二话没说,拉着沈建军的手就直接钻入了人群,头也不回的跑了。 “这倒霉事,谁爱干谁干去,和老娘扯不到边!” 眼看连沈烨自己的三叔三婶都落荒而逃了,众人对于养牛的事,就更加没底了。 这时,先前被沈烨摘了帽子的大队会计家婆娘直接开口喊道: “沈烨!你是大队长,这牛也是你豁出力气弄回来的,比上心,谁还能有你上心啊!我看,不如就先让你家自己帮着照看些日子?以你大姐沈红梅那细心样,肯定能把牛照顾好。”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不少人附和。 “对对对!红梅最是合适不过了!” “交给沈队长家我们放心!” 沈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假装一脸为难的拒绝道: “大家可别说这话了,我家也拿不出150块钱赔偿啊。。。” 话刚出口,沈烨就装出一副说错话的样子,急忙住嘴。 可惜为时已晚,在场众人又不都是聋子,怎么可能让沈烨反悔。 当即,前大队会计家婆娘就再次开口了: “沈烨,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家没有150块钱,难不成我们就有?这牛是你自己弄回来的,如今又立了这么一个苛刻的规矩!” “咋地,你这是想把我们当冤大头啊!” “就是就是,沈烨,你也太不地道了!” 不少村民也跟着起哄起来。 第110章 选举 沈烨一副被架在火上的样子,气愤的看着起哄的众人,直接一拍桌子道: “好!我养就我养!这可是你们说的!” “对就是我们说的,沈队长你赶紧让你姐签字画押吧!” 见沈烨上当,前大队会计家婆娘立马又喊了一句。 沈烨愤恨的瞪了对方一眼,而后装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看向自己的大姐沈红梅道: “大姐,你看这事办的。。。” 沈红梅早就得到了沈烨的知会,此时也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小烨,我。。。姐怕养不好。” 沈烨一咬牙,一瞪眼道: “姐!既然大家信得过你,那这活儿你就先担起来,工分我也会按照队里放牛的正常工分算,若是出了意外,那那那。。。那大不了我们家一起赔偿就是!” 此话一出,前大队会计家婆娘立马跟着带头鼓起了掌。 “好!沈队长大公无私,是我辈楷模!” 其他人见状,也立马跟着鼓起了掌。 见此情形,沈红梅也只能抿着嘴唇,偷偷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免得自己笑出声来,而后语气有些怪异的道: “哎!放心吧队长!我肯定好好干!绝不会让小妞出事的。” 而她的这副样子,在众人看来,那肯定就是心里没底,担心导致的。 于是,这头珍贵的小牛犊,名义上归了生产队,但实际上,喂养、放牧的工作全落在了沈红梅身上,相当于变相由沈家管理和照料着。 沈烨利用众人仇恨的心理,轻而易举地将这份重要的“战略资源”,掌控在了自家手上。 见众人热情高涨,沈烨嘴角微不可察的泛起一抹弧度,而后立马收敛了表情,装出一副愤怒的样子一拍桌子道: “好了!都给我静静!现在,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宣布!” 刚刚占了大队长家“便宜”的一众社员,见沈烨这样,以为他这是恼羞成怒了,是想要翻旧账了,一个个立马将头低下,生怕遭了池鱼之殃。 沈烨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而后轻咳一声道: “大家都知道,之前的大队长李卫东,与王婆子狼狈为奸,内外勾结,挖我们大队的墙角,现已被移送公社查办!” “如今我们大队的记分员一职空缺!” “除此之外,大队会计也因病无法处理事务,这也是导致李卫东和王婆子狼狈为奸的最主要导火索!” “之前我就说了,想要重新选拔大队会计和计分员!正好,今天趁着大家齐聚,那咱们就直接推荐投票选举吧!”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众社员们全都目瞪口呆。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但现在被沈烨如此突兀的宣布出来,众人还是有点搞不懂沈烨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大队长该不会是想要公报私仇,想抓几个出气筒吧?” “很有可能,他沈烨就不是个吃亏的主,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是想要抓几个典型,推几个人上位,然后再往他们头上扣屎盆子,如李卫东和王婆子那样,送去公社问罪领赏。” 隐藏在人群里的几个民兵队的家属,开始纷纷对着身旁几个,自家交好的人家嘀咕了起来。 之前,村子里便有传言,说沈烨上位,那完全是踏着李卫东和王婆子的尸骨上去的。 如今被几人这么一说,再在人群中传扬开来。 很快,沈烨想要杀鸡儆猴,想要公报私仇的传言便在人群里散播开来。 所有人都以为,沈烨在这个时候,提出选举新的大队会计和计分员,那完全就只是想要为了泄愤。 一旦谁敢上台选举,分润他这个大队长的权力,那肯定是要步了李卫东和王婆子的后尘,被直接送去公社等着打靶。 一时间,人群议论纷纷,但却没有一人胆敢上前,参与竞选。 见无人上前,沈烨立刻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将桌面拍的砰砰响!!! “咋的!都没人愿意为人民服务!没人想要参加竞选的吗!” 说完,便指着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王大麻子道: “王大麻子!你站那么靠前,是不是想要参与选举?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赶紧上来!” 被点到名字的王大麻子顿时汗毛倒竖,脊背发寒,急忙摆手道: “不不不,大队长你误会了,我大字都不识一个,怎么可能参与竞选呢!” 说完,捂着自己的脸,立马钻进了人群。 见王大麻子跑了,沈烨便将目光看向了旁边一人。 不等沈烨开口,那人也有样学样,立马捂着脸钻进了人群。 瞬间,原本熙熙攘攘的前排,就只剩下沈烨自己一家人了。 看着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林薇,沈烨有些迟疑的道: “媳妇,你站最前面干嘛,又不参与竞选,还不赶紧退后。” 然而,还不等林薇动作,躲在人群中的尸体就叫唤了起来: “烨哥!你可不能假公济私啊,嫂子她怎么就不能参加竞选了!” “她可是咱们大队数得着的文化人,当个大队会计那绝对是绰绰有余。” 众人一听这话,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然而,还不等众人质疑,沈烨便急忙摆手道: “石头你胡说八道什么!要说文化,知青点的李翠兰,那才是真正的文化人!” 说完,便伸手指着躲在人群里的李翠兰道: “李翠兰同志,我看这大队会计的人选,非你莫属了!” 在村子里的,谁还不知道李翠兰平日里就喜欢针对林薇。 此事被沈烨这么当众点名,越发印证了先前的传言,说李卫东是想公报私仇。 而李翠兰,也没想到沈烨会指名道姓的要求自己担任大队会计一职,当即吓得连连摆手,想要拒绝。 只是,她话都还没出口,就感觉背后不知道被什么人猛地一推,接着,整个人便冲出了人群。 不等李翠兰反应,沈烨就大声喊道: “好!很好,李翠兰同志觉悟很高,愿意为人民服务,这大队会计的候选人,非你莫属了!” 说完,再次扫视了众人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容道: “在场的,谁还想参与大队会计的竞选!” 第111章 落下帷幕 众人又不是瞎子,沈烨脸上的表情已经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又有谁这么头铁,上赶着去找死。 当即,人群便传来阵阵赞同声。 “大队长,这李知青看着就挺好的,要不,你就让她当咱们大队会计得了。” “就是就是!李知青是文化人,觉悟又高,没人比她更合适了!”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全都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赞同李翠兰这个知青,成为大队会计。 见下面民意沸腾,沈烨很是满意的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道: “既然大家都有这个意思,那我也没有意见!” “不过,这过场还是要走的,免得到时候有人说闲话,说我沈烨独断专行。” 说完,便直接举手喊道: “现在,我仅代表个人,赞同选举李翠兰同志,成为我们大队的会计!” 话音落下,下面呼啦啦一大群人也纷纷举起手来。 “我们也愿意推举李知青成为我们的大队会计!” 见众人全都举手,沈烨很是满意的宣布道: “既然如此的话,那我现在宣布,李翠兰同志!全票通过,正式成为我们小河村生产大队的大队会计!有没有谁有反对意见的!” 一连喊了三遍,没有一人站出来反对,沈烨当即就直接拍板了,阴恻恻的道: “好,从现在开始,李翠兰,你就是我们的大队会计了,希望以后好好工作,不要步了某些人的后尘!” 听到沈烨这丝毫不加掩饰的威胁,台下众人全都是汗毛倒竖,脊背发寒。 果不其然,这沈烨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明显就是想要弄死这李知青啊。 “好了!接下来,我们继续选举记分员!有谁想要报名的没有!” 这次,众人全都学乖了,凡是被沈烨看到的,全都低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眼看没人想要上台竞选,沈烨便将目光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林薇,轻咳一声道: “既然没人愿意上台竞选,那我就按照刚才大家的意见,让我媳妇林薇参与竞选吧,不知道大家可有意见?” 此时众人全都被沈烨的手段吓到了,哪里还敢出来唱反调。 就连原本的大队会计家的婆娘,此时也早就已经躲在后面装鹌鹑了,丝毫不敢冒头。 唯一胆敢忤逆沈烨的沈建军和刘红霞,此时早就负气离开,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所以,毫无悬念的,最后,林薇也以全票通过的方式,当选成为了大队记分员。 现在的沈烨,才真正算得上是小河村大队的土皇帝,说一不二的那种。 事后,虽然也有不少人反应过来,但却为时已晚,想要指责诋毁沈烨,却连个正当借口也找不出来。 毕竟沈烨先前所做的一切,那都是光明正大,当着所有人面进行的。 接下来的日子,小河村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所有人都躲回了家里,开始继续猫冬。 而沈烨也将李翠兰和林薇的名字报给了公社,王主任那边也直接批复了。 至此,他算是彻底夯实了自己的权力。 随着沈烨雷厉风行地处理着村务,分配冬修任务,清算之前王婆子留下的糊涂账,将工分和物资分配,弄得清清楚楚,公开透明,同时也是赢得了大部分社员的拥护。 那头小牛犊在沈家后院,在沈红梅的精心照料下,腿伤逐渐好转,变得越发健壮活泼,成了家里的新宠。 而林薇自从成了记分员后,变化尤为明显。 在得到沈烨的保证后,她也渐渐放下了对周伟民的恐惧和纠结,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脸上时常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尽心操持着家务,偶尔也帮沈红梅一起照顾小牛,晚上依旧在油灯下刻苦学习。 与沈烨夫妻间的相处,也多了几分自然的温情和默契。 王桂芬和沈建国看着家里的变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三叔沈建军家,自从得知那日自己夫妻走后,沈烨的一系列操作,差点没被直接气的吐血三升。 沈烨的崛起和沈老大家的红火日子,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们心上。 “你看看!你看看!” 刘红霞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现在村里人都快把沈烨捧上天了!谁还记得你这个三叔?昨天我去大队部领东西,那李翠兰竟然还敢对我爱答不理的!要是以前李卫东在的时候。。。” “够了!” 沈建军烦躁地打断她,猛吸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脸色阴沉得可怕: “嚷嚷有什么用?” “那你说说该咋办吧?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得意?” “要我说啊,那头牛指定来路不正!还有他们家伙食,咋就突然好了那么多!我看沈烨那小兔崽子肯定在山上发现了什么宝贝!” 刘红霞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嫉妒。 沈建军眯着眼睛,烟锅一明一灭: “宝贝。。。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每次进山,都说去拉练,且一去就好几天,石头那几个崽子的嘴巴也紧得很,根本问不出东西。” “要不。。。我们偷偷跟着他?” 刘红霞出了个主意道。 “他精得跟猴似的,民兵队现在全听他一个人的号令,你让我怎么跟?” 沈建军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得想个别的法子,最好能让他自己露出马脚才行。” 他琢磨着,目光闪烁不定。 与此同时,知青点里也开始暗潮涌动。 自从张春生被沈烨带走、又被公社严肃处理,送去偏远的农场改造后,知青点的矛盾中心,便从林薇身上转移到了李翠兰身上。 原本众人以为沈烨提拔李翠兰成为大队会计,是想陷害和收拾她。 可随着李翠兰的脸色越来越红润,甚至偶尔还能穿上一件新衣服,不仅没有遭受沈烨的“区别”对待,反倒是日子越过越滋润,众人的心里顿时开始越发的不平衡起来。 第112章 白灾 “得意什么,不就是当了个大队会计吗。。。” 几个看不惯李翠兰的女知青纷纷在私下里抱怨: “等哪天沈烨不高兴了,有她好看的!” 她虽然害怕沈烨,但更瞧不上李翠兰。 凭什么大家伙都生活在泥泞当中,唯独你李翠兰能够撞大运,爬出深渊。 几个女知青纷纷在暗中祈祷,期盼着沈烨赶紧动手,到时候,她们倒是要看看,她李翠兰还如何张狂,还如何在她们面前嘚瑟! 这些暗地里的风波,沈烨并非毫无察觉。 石头会定期向他汇报村里的各种风言风语,尤其是关于他三叔家和知青点的动静。 对于石头传回来的讯息,沈烨只是冷笑。 一群跳梁小丑罢了,不足为惧。 只要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他就暂时懒得理会。 他的精力,更多地是要放在天坑的开发上,和应对随时会到来的周伟民。 虽然自己已经获得了免死金牌,但周伟民的存在,却依旧如一只癞蛤蟆趴脚面一般,不咬人但膈应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 这天下午,沈烨刚从山里回来,带回了几只肥硕的野兔。 刚一进村,就被石头急匆匆地拦住了。 “烨哥!不好了!” 石头脸色焦急: “公社那边刚传来的消息,说是今年冬天恐怕要有白灾(特大雪灾)!” “通知说让各个大队提前做好准备,囤积粮食和燃料,检查房屋,尤其是牲口棚!” 白灾? 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仿佛压得很低的天空,前世关于严寒和雪灾的模糊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不是关于雪灾本身,而是关于其后果的。 那是他入狱后的第一个冬天,格外难熬。 牢房里呵气成冰,每天都有体弱的犯人被冻病,甚至。。。悄无声息地消失。 狱警的抱怨声、犯人之间绝望的低语,透过冰冷的铁窗传来: “外面遭了大灾,好多地方都封路了,饿殍遍野,听说不少村子整个都没了。。。” 那些模糊、破碎、充满绝望气息的信息,当时只是加剧了他的痛苦和无助。 而现在,却成了最刺耳的警报! 甩甩头,将那些冰冷的记忆强行压下,沈烨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如果真是罕见的白灾,那对小河村这种偏僻山村来说,无疑将是致命的打击! 危机,也是机遇。 沈烨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这将是对他领导能力的第一次重大考验,也是他真正将全村力量拧成一股绳的机会! “石头,敲钟!召集所有社员,大队部开会!” 他毫不犹豫地下令,声音沉稳而有力。 “是!” 石头立刻跑向大队部门口的铜钟。 很快,急促的钟声回荡在小河村上空,打破了冬日午后的沉寂。 村民们从各自的土坯房里钻出来,脸上带着疑惑和些许不安,互相打听着,朝着大队部的打谷场汇聚而来。 沈烨站在桌子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硬仗,即将来临。 而他,必须带领这个小村庄,度过这场寒冬的考验。 “出啥事了?咋敲钟了呢?” “不知道啊,是不是又要分东西?” “我看不像,沈队长脸色不太好。。。” 很快,打谷场上就站满了人,男女老少,全都仰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沈烨。 王桂芬、林薇和沈建国也站在人群中,面露忧色。 三叔沈建军一家则挤在角落,冷眼旁观。 沈烨目光扫过全场,等到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嘈杂声渐渐平息,他这才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打谷场: “乡亲们!刚接到公社紧急通知,根据上级气象预测,今年冬天,咱们这儿很可能遇上几十年不遇的白灾!也就是特大雪灾!” “白灾”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啥?白灾?!” “天老爷啊!这可咋活啊!” “完了完了。。。记得我小时候经历过一次,冻死了好多人,牲口也全完了。。。” “粮食够不够啊?柴火呢?” 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或者听说过白灾恐怖的老人,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沈烨没有阻止大家的骚动,等最初的恐慌过去一些,他才再次提高声音,压下了嘈杂: “静一静!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恐惧和依赖。 “慌有什么用?怕有什么用?” 沈烨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能够安定人心的力量: “天要下雪,娘要嫁人,咱们拦不住!” “但是!咱们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把这个冬天熬过去,靠的不是老天爷大发慈悲,靠的是咱们自己!靠的是咱们提前准备,靠的是咱们团结一心!” 他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从现在开始,咱们小河村生产大队的全体社员,只要能动的,就都要给我动起来!” “一切为了防寒防灾,一切为了保住人命,保住牲口,保住咱们来年的种子口粮!” 沈烨不再废话,开始一条条下达指令,条理清晰,措施具体: “第一!所有民兵队员,由石头带队,立刻分组,挨家挨户检查房屋!” “尤其是老弱病残家的房子,屋顶不结实的,墙有裂缝透风的,立马组织人手加固维修!” “需要用到的木头、土坯、茅草,先从队里的公共储备里出,等来年了再想办法还上,或者用工分抵扣!” “第二!妇女队长带队,组织所有妇女,立刻开始大量收集柴火!” “不仅仅是砍柴,稻草、玉米秆、废旧木头!一切能烧的东西,全都收集起来,集中堆放在大队部旁边的空棚子里,统一分配使用!要确保每一家!每一户!每一天都有足够的柴火取暖!” “第三!会计和保管员,立刻清点队里粮仓的所有存粮,精确到每一斤!计算好最极端情况下,全村人能支撑多久!从现在起,各家回去统计自家的粮食储备情况!口粮要合理分配,任何人不得浪费!” 第113章 灾前动员 “第四!牲口是咱们的命根子!所有牲口棚立刻进行检查加固,里面多铺干草,确保不透风!把咱们队里那点宝贵的豆饼、精料,都拿出来,优先保证牲口不掉膘!尤其是刚下的牛犊,不能冻着!” 这句话是沈烨特意点出的,为的就是自家的牛犊子,有点假公济私的味道。 可都到了现在这会,谁还顾得上这个。 “第五!村里所有的青壮年,除留下修缮房屋和大鹏的之外,剩下的,明天开始全都给我进山!分成两队!一队伐木,用来取暖,一队则是加大狩猎和采集力度,尽可能多储备肉食和能吃的山货野果,补充粮食不足!” 接着,他又特意抽调了两名民兵,负责带队伐木,又安排了两个民兵负责检查村里的屋舍情况,剩下的,则是让他们全都带枪进山,参加捕猎。 一条条命令下去,原本慌乱的人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渐渐镇定下来,眼神里重新有了光彩和希望。 “大家都听清楚了没有?” 最后,沈烨大声问道。 “听清楚了!” 众人齐声回应,声音比刚才有力了许多。 “好!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按照分工,立刻行动起来!” “民兵队的,除了留在村里的人手之外,剩下的,都回去准备准备,明天进山!!” “妇女队的,去找妇女队长!动作要快!咱们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 沈烨一挥手,雷厉风行。 整个小河村瞬间如同一个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男人们扛着木头、稻草穿梭于各家各户,叮叮当当地加固房屋; 妇女们成群结队,拿着绳索、柴刀走向山脚田埂,收集一切可燃之物; 李翠兰和保管员忙着打开粮仓盘点; 孩子们也被动员起来,帮忙传递东西。。。 沈烨更是身先士卒,亲自带队检查了最困难的几户,爬上屋顶加固房屋,又去牲口棚查看情况。 看着沈烨忙得满头大汗却指挥若定的身影,村民们的心更踏实了。 就连之前有些怨言的三叔沈建军,在这种关乎生存的大事面前,也不敢公然唱反调,只能阴沉着脸,带着儿子不情不愿地跟着干活。 林薇和王桂芬也加入了妇女队,忙着收集柴火。 林薇看着在人群中忙碌、仿佛散发着光芒的沈烨,眼神柔和而坚定。 这就是她的男人,一个能扛起一片天的男人。 唯有知青点的一众男男女女,好似被遗忘了一般,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这自然是沈烨故意的。 要知道,前世的时候,这群家伙可没少给自己和林薇落井下石。 之所以现在还没对他们出手,那完全是因为他要守株待兔,等待周伟民的到来,然后将他们一锅给烩了。 知青们在原地站了许久,见始终没人搭理自己,且貌似村民们也不怎么待见他们,于是,一个个便缩着脑袋,裹紧了棉大衣,打道回了知青点。 在这些知青眼中,沈烨那就是在杞人忧天,天气预报的事情,那能有个准? 更何况,他们知青点什么都不缺,房子也才建成不到十年,又刚刚分配了秋粮,屋后更有一大片树林。 谁招灾也轮不到他们招灾。 于是,一个个心安理得的返回屋里,开始继续猫冬。 抬头望向北方阴沉沉、仿佛积蓄着无尽风雪的天空,沈烨眉头紧锁。 他知道,储备还远远不够,尤其是粮食和燃料,光是内部挖掘潜力远远不够,必须要有外部的、实实在在的物资输入,才能真正稳定人心。 想了想,他对着忙碌的众人高声喊道: “乡亲们!加固房屋、收集柴火,按刚才分的组,继续努力!民兵队负责监督和帮忙!其余 的大队干部,现在立刻跟我到大队部开会!” 干部们不敢怠慢,立刻跟着沈烨来到了大队部那间冰冷的办公室中。 房门刚一关上,沈烨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白灾不是闹着玩的,是会死人的!光靠咱们现在这点家底,绝对扛不过去!必须立刻购买粮食和应急物资!” 一听这话,李翠兰顿时面露难色: “沈队长,队里的账上已经没多少钱了,秋收后上交了公粮,剩下的钱也都买了化肥和农具,就剩那么点流动资金,还得准备开春的种子。。。” “那就全部拿出来!一分不留!” 沈烨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李翠兰的话: “不仅是流动资金,仓库里那点准备过年才分的花生、芝麻,也全都拿出来!换成钱!现在是救命的时候,不是抠唆的时候!” 保管员也犹豫道: “队长,这。。。没经过社员大会的同意,动用全部储备资金和物资,这不合规矩啊,万一。。。” “没有万一!” 沈烨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干部的面庞,一字一句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等开了社员大会,你一言我一语的,等决定下来,黄花菜都凉了!现在我是大队长,出了任何问题,我沈烨一力承担!” “但谁要是因为怕担责任,耽误了采购救命物资,导致这次白灾中饿死、冻死了人,那就别怪我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他这话说得极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几个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干部顿时噤若寒蝉。 他们对上沈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狠厉的眼睛,心里都打了个突。 “同意的,举手!” 沈烨不给众人再废话的时间,立马举手喊道。 石头毫不犹豫地第一个举起手,表示赞同。 一旁的林薇也紧跟着举起了手。 见此情形,李翠兰也只能咬着牙跟着举手。 她知道,自己有如今的地位,那全都是靠着沈烨。 若是没有沈烨,那她就还是那个被人孤立的破鞋。 见沈烨几人全都举手了,另外两个年轻的大队干部也紧跟着举手。 最后的保管员见状,也只能无奈的一咬牙,慢慢举起了手。 沈烨说得对,真要是饿死了人,他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现在有他这个大队长顶在前面,那他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第114章 买粮 “全票通过!” 沈烨一锤定音: “李翠兰,你立刻去把大队所有的钱都取出来!保管员去打开仓库,把那些花生、芝麻全都装袋,跟我走!” “队长,现在这个时候,咱去哪买这么多东西啊?供销社肯定没那么多份额,且我们没票,能不能卖给我们也不一定。。。” 保管员有些担忧的道。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有渠道。” 沈烨沉声道: “石头,去挑五个绝对信得过的、嘴严的民兵,带上家伙,今晚跟我出去一趟。” “是!” 很快夜幕降临,寒风凛冽。 两辆骡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小河村,车上拉着队里全部的家当——800块钱和几袋珍贵的农副产品。 沈烨和保管员亲自赶车,石头和五个精悍的民兵则坐在车后,警惕地注视着黑漆漆的四周。 气氛紧张而肃穆,大家都知道这次的行动很可能关乎全村的生死。 一路无话,快到午夜时分,沈烨才将骡车赶到了黑石镇的废弃砖窑附近。 他并没有让众人跟着自己直接进去,而是独自一人,抹黑进了黑市。 很快,沈烨便找到了正在屋里烤火的侯三爷。 看到两手空空的沈烨,侯三爷也是吃了一惊: “沈老弟?这大冷的天,你怎么有空上我这里来了?快过来烤烤火,暖和暖和。” “不了三爷,咱废话不多说,救命的事。” 沈烨摆摆手,急忙将自己带来了几个人,在黑市外围等着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说是来做生意的,侯三爷自然不会拒之门外,当即便叫了两个手下,跟着沈烨一起前往,将人带了进来。 很快,一行人和两辆骡车便被带了进来。 石头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保管员和其余几个民兵,却是第一次来。 他们没想到在这黑石镇的废弃砖窑里,竟然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幕,心中全都充满了好奇。 可当着沈烨的面,也没好意思多问。 沈烨也没磨叽,直接打开车上的袋子,对着侯三爷道:“我这里有800块钱,再加上这些土货,看看能换多少粮食?” “玉米、高粱、红薯干,什么都行!还有盐、火柴、煤油,有什么换什么!” 侯三爷凑近看了看钱和东西,又看了看沈烨身后那几个一脸彪悍、警惕四顾的民兵,眉头紧皱: “沈老弟,你今个儿这动静可不小,这年月,粮食可是金贵物。。。” “按照市场价加三成价!” 沈烨直接打断了侯三爷的唠叨: “一手钱,一手货,两不相欠!三爷,你我合作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沈烨什么时候亏待过你?这次帮了忙,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但要是耽误了我的大事。。。” 后面的话沈烨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让侯三爷心里一个哆嗦。 看了看那点钱和东西,侯三爷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沈烨,知道这次的生意自己不做也得做了。 虽然他不怕麻烦,但看在利益的份上,也不是不能成。 于是,他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一咬牙道: “成!看在沈老弟你的面子上,老哥我今个儿也是豁出去了!跟我来!” 他领着沈烨等人七拐八绕,来到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 打开地窖,里面竟然堆满了麻袋! “玉米八百斤,高粱五百斤,红薯干三百斤,盐五十斤,火柴二十包,煤油两桶,就这些了,已经是我全部压箱底的货了!按黑市价,再加三成,你这些钱和东西。。。刚好够!” 侯三爷快速说道。 “成交!” 沈烨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没有任何犹豫,对着石头几人吩咐道: “装车!” 石头等人立刻动手,如同打仗般,迅速地将地窖里的物资搬运到了骡车上。 很快,两辆骡车就被装得满满当当。 “三爷,谢了!情分我记下了!” 沈烨对着侯三爷抱拳一礼。 “快走吧,路上小心!” 侯三爷催促道,同时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两辆沉重的骡车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小河村的方向返回。 车轮压在冻土上,发出吱呀的声响,每一袋粮食,都承载着沉重的希望。 沈烨坐在车辕上,看着满天星斗和远处漆黑的山峦轮廓,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这些粮食,加上村里原有的,或许能多撑一段时间,但面对他记忆中那场恐怖的雪灾,依旧有些捉襟见肘。 天坑。。。脑海中闪过那个温暖如春、物产丰富的世界。 但立刻又被他强行压下。 天坑是他最大的秘密和最后的退路,绝不能暴露。 一旦自己的秘密泄露,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唯有眼前的这些粮食,才是明面上能拿出来的、能稳定人心的底气。 即便日后被人告发,自己也有100种借口辩解。 “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须赶回去!” 沈烨低声命令道。 骡车在寒冷的夜风中,向着那个正在为生存而焦虑的小村庄,艰难却坚定地前行。 两辆满载着救命粮食和物资的骡车,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小河村。 沈烨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是让石头去叫醒了李翠兰,以及其余的几个民兵和大队干部,让众人前来做个见证,顺便搬运物资。 当仓库大门被打开,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粮袋和珍贵的盐、火柴、煤油时,一众民兵和保管员全都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大队长。。。这。。。这么多?” 几个大队干部声音发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原以为能买回几袋粗粮就不错了。 “赶紧清点入库!记住,这些东西,是咱们全村能不能熬过冬天的命根子!” 沈烨语气严肃,不容置疑: “没有我的签字,一粒粮食,一根火柴都不准动!谁敢伸手,别怪我沈烨不讲情面,按照敌特破坏的罪名处理!” “是!是!” 一众大队干部和保管员们连连点头,看着沈烨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位年轻队长的手段和能量,远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物资迅速被搬进仓库,层层落锁,并由民兵队加派了双岗看守。 第115章 第一个遇难者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沈烨几乎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但却毫无倦意。 他立刻又召集了大队干部,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如今粮食有了,但还可能不够,我们要以防万一。” 沈烨第一句话就让刚松了口气的干部们心又提了起来。 “接下来,我们要开源,但也要懂得节流。” “节从今天起,按照统计上来的粮食数据,估算各家存粮的使用情况,让大家伙都省着点,口粮按照平时消耗先减一成!尤其是干部和党员家庭,必须起到带头作用!” “到时候,我会按照统计上来的粮食数量,分别根据各家情况,估算粮食消耗时间!” “若是哪家提前将粮食吃光了!那我是不会给他们家借出哪怕一粒粮食!” “至于那些困难的家庭,到时候差不多时间,我也会主动开仓,把粮食借给他们!争取这次白灾,不会有一个人饿死!”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还是一旁的李翠兰识相,第一个带头鼓起掌来: “我支持大队长的提议!并坚决拥护!” 直到这会,其余人等也都纷纷反应过来,开口表示赞成。 沈烨很是满意的看着众人点点头,而后继续开口道: “至于开源方面,我昨天就说了,狩猎队和采集队不能停,反而要加大力度!” “会我亲自带队,往更深的山里走走!妇女和孩子也不能闲着,组织起来,去河滩捡干芦苇,去地里刨冻土下的野菜根,一切能引火,能入口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将整个村子的生存潜力压榨到极致。 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生死存亡之秋。 散会后,沈烨回家匆匆扒了几口王桂芬热着的糊糊,换上一件更厚实的旧棉袄,拿着枪和开山刀就准备再次进山。 林薇看着他疲惫却坚毅的侧脸,忍不住将一个烤得热乎乎的土豆塞进他手里,低声道: “小心点。” 沈烨愣了一下,接过土豆,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心里也是暖呼呼的。 他点了点头: “嗯,看好家。” 很快,他便带着石头和另外几个民兵,再次钻进了寒风凛冽的大山。 这一次,他们目标明确——不惜一切代价,获取食物! 然而,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凶猛。 山里的猎物仿佛也预感到了什么,变得极其稀少和警觉。 忙碌了一天,收获寥寥,只打到了几只瘦弱的山鸡和兔子。 傍晚,沈烨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和可怜的收获下山时,天空已经阴沉得如同锅底,细小的、冰冷的雪粒开始稀稀拉拉地砸落下来。 “下雪了!” 石头伸出手,接住几颗冰凉的雪粒,语气沉重。 沈烨抬头望天,眉头紧锁。 这雪,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回到村里,气氛更加凝重。 虽然此时的雪下的并不是很大,但却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沈烨顾不上休息,立刻去检查房屋加固和柴火收集的情况。 大部分人家都按照要求做了,但仍有几户困难户,因为缺乏劳力或材料,房屋依旧透风。 “石头,带人,把大队部仓库旁边那间放杂物的棚子清理出来,用库存的木料和茅草进行加固,将那几户最困难的人家,全都转移到棚子里!要快!” 沈烨当机立断。 “是!” 石头立刻带着几个民兵和十来个青壮朝仓库跑步前进。 风雪在夜间逐渐加大,呜呜的风声如同鬼哭。 可此刻的小河村却灯火通明。 男人们顶着风雪,连夜为困难户加固避风的窝棚。 沈烨亲自在现场指挥,浑身落满了雪,眉毛胡子都结了冰碴。 王桂芬和林薇带着妇女们烧了姜水,一碗碗地送给干活的人驱寒。 三叔沈建军一家躲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沈建军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 “哼,就知道收买人心!” 刘红霞不屑的撇撇嘴: “就是!有那力气,还不如帮忙把咱家屋顶再加厚一层呢!” 然而,大多数村民看着在风雪中忙碌的沈烨和民兵们,看着那一点点搭建起来的简陋、却温暖的窝棚,心里都是暖的。 在这种时候,能有一个主动站出来、真心为大家着想的好队长,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夜,小河村在风雪和忙碌中度过。 第二天一早,风雪暂时停止了,但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大地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气温骤降。 沈烨推开家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哈着白气,正准备召集人手继续进山。 突然,村口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声! “不好啦!不好啦!老张头晕倒啦!” 沈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出事了!拔腿就朝村口跑去! 只见五保户老张头的破屋外,已经围满了人。 老头直接晕倒在了冰冷的院子里,脸色青紫,呼吸微弱,浑身冰凉! “快!抬屋里去!生火!烧热水!” 沈烨一边指挥,一边脱下自己的棉袄裹在老人身上。 老人被抬进屋里,但屋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冷得像个冰窖,灶膛更是连半点火星子都不见。 “怎么回事?不是昨天就让加固房屋,生火取暖了吗?” 沈烨厉声喝问道。 一个邻居哆哆嗦嗦地回答: “老张头舍不得柴火,说。。。说要省着点用,昨晚就烧了一点湿柴,肯定是一氧化碳中毒又冻着了。” 沈烨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没想到,自己担心的事,这么快就发生了! “快!去个人喊赤脚医生!石头,带人去搬柴火,把这屋子的温度升起来!再去我家,找我娘拿半斤红糖和一块生姜过来!” 沈烨红着眼睛吼道。 石头听后,二话没说,拔腿就跑。 然而,当赤脚医生赶来,看了看老张头的情况,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 “冻得太厉害了,再加上中毒,怕是不行了。” 尽管众人全力抢救,烧暖了屋子,灌下了热红糖姜水,但老张头最终还是没能醒来。 这个孤苦伶仃的老人,成了这个冬天,小河村里第一个被严寒夺去生命的人。 消息传开,一种无声的、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村庄。 死亡,原来离自己是那么的近。 沈烨站在老张头那冰冷的屋子里,看着老人安详却毫无生气的脸,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知道,这场与严冬的战争,已经出现了第一个牺牲者。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116章 遭遇黑瞎子 老张头的死,在死寂的小河村中投下了一层更沉重的阴影。 那具被抬出去的冰冷尸体,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宣告着严冬的残酷。 原本被沈烨强行凝聚起来的士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和绝望。 “这才刚入冬就死人了,往后可咋办啊。。。” “粮食就那么点,柴火也烧不了多久。。。” “要不,咱们赶紧趁着天气还没大变,逃荒去吧?” 各种悲观、恐慌的言论开始在私下里蔓延,甚至有人开始偷偷收拾起那点可怜的家当。 沈烨站在大队部门口,看着村里弥漫的无形恐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知道,如果不能立刻稳住局面,人心一散,那就全完了! 他猛地转身,对石头厉声道: “敲钟!集合!所有人,打谷场集合!现在!立刻!” 急促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感。 村民们惴惴不安地再次聚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和茫然。 沈烨跳上桌子,目光如寒冰般扫过全场,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指向刚刚发生悲剧的方向,声音嘶哑却如同炸雷: “都看到了吗?老张头死了!是冻死的!!是饿死的吗!!!” “都不是!!!队里分了粮,也分了柴!他是舍不得烧,活活把自己省死的!” 人群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省?往哪里省?往棺材里省吗!!!” 沈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悲愤和怒其不争: “你们以为把柴火省下来,把粮食藏起来,就能熬过去了?做梦!!!” 他伸手指着灰蒙蒙的天空: “看看这天!这才刚刚开始!后面的雪会更大,天会更冷!现在舍不得烧柴,舍不得粮食,等真到了那一步,你们连哆嗦的力气都没有!就像老张头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自家冰冷的炕上,等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硬了!” 这话说得极其残酷,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许多妇女吓得哭出声来,男人们也脸色惨白。 “怕了?知道怕了就好!” 沈烨冷喝道: “怕就说明你们还有救!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谁再敢藏着掖着,再不按照大队指示!舍不得吃舍不得烧,就是在找死!就是在拖全村的后腿!”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却更加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民兵队分成两组,一组继续巡逻警戒,另一组,给老子挨家挨户检查!谁家炕是凉的,谁家灶膛没火,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没收他家的柴火和粮食,分配给更需要的人!我说到做到!” “还有!所有粮食,由大队统一调配!各家各户不准私藏!每天按人头定量发放!谁敢私藏一粒粮,就是全村的罪人!” 高压!前所未有的高压政策! 村民们都被沈烨这前所未有的强硬手段震慑住了! 有几个刺头刚想开口反驳,一旁的石头立马拿下肩上背着的火铳,对准了人群。 而其余民兵,也有样学样,纷纷拿下自己肩膀上的各种火器,对准了那些个蠢蠢欲动的“刺头”们。 见状,哪里还敢有人唱反调。 在生存面前,一切温情和规矩都显得苍白无力。 “现在!都给我滚回去!把炕烧热!把肚子填饱!明天一早,能动弹的,全部跟老子进山!就是用手刨,用嘴啃,也得给老子从山里弄回吃的喝的!” 人群在压抑和恐惧中缓缓散去。 很快,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起了带着求生欲望的炊烟。 沈烨跳下高台,对石头道: “带几个人,现在就去那几家最困难的户盯着,看着他们把火生起来,把分的粮食吃下去!” “是!烨哥!” 安排完这一切,沈烨才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抬头望天,细密的雪粒再次落下,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知道,光靠高压和恐吓维持不了多久。 必须找到新的、稳定的食物来源! 深夜,沈烨独自一人坐在大队部,对着那盏昏暗的煤油灯,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周边地形图。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老鹰崖的方向。 天坑。。。那里温暖如春,食物充沛。。。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摁了下去。 不行!绝对不行!天坑的秘密太惊人,一旦暴露,引发的贪婪和灾难可能比雪灾更甚!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绝不能轻易动用。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着,前世监狱里那些关于饥饿和寒冷的痛苦记忆碎片不断翻涌,刺激着他的神经。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黑瞎子沟。 那里是一片地势险峻的原始林区,据说常有黑瞎子(黑熊)出没,平时村民根本不敢深入。 但他前世似乎听哪个老犯人嘟囔过一嘴,说黑瞎子沟深处背风的山坳里,有一种特别的野山药,耐寒,块茎大,能当粮食,而且因为地形隐蔽,知道的人极少! “野山药。。。” 沈烨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虽然不确定记忆是否准确,但这无疑是一条值得冒险的线索! 更何况,如今天气都这么冷了,熊瞎子们也该滚回树洞冬眠去了,应该不会继续在外面溜达了吧! 第二天天不亮,沈烨就亲自挑选了包括石头在内的五个最精悍、最信得过的民兵,带足了绳索、麻袋和挖掘工具,顶风冒雪,朝着危险的黑瞎子沟进发。 路途极其艰难,积雪没膝,寒风如刀。 一路上寂静无声,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终于,在中午时分,他们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个隐蔽山坳。 果然,背风向阳,积雪较薄,扒开雪层和枯枝,下面赫然是一片枯萎的藤蔓! 沈烨的心提了起来,他用开山刀挖下去几下,很快,刀尖碰到了硬物!扒开泥土,一截粗壮、沾满泥土的块茎露了出来! “是山药!好大的山药!” 石头惊喜地叫出声! 众人顿时精神大振,纷纷动手挖掘!这一挖,才发现这片山坳里,竟然藏着数量不少的野山药! 虽然挖掘困难,但每挖出一根,都让众人欣喜若狂! 直到麻袋都快装满了,众人这才恋恋不舍的停手,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快!背上!回去!准备通知更多的人来!” 沈烨下令,虽然疲惫,但眼神却非常明亮。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前方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熊吼! 吼!!! “不好!是黑瞎子!”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地方,竟会遇到一只没有冬眠的黑瞎子! “快走!沿原路退回!” 沈烨低吼着,端起56半,警惕地盯着吼声传来的方向。 队伍紧张而快速地向后撤退。 但那黑瞎子似乎也被他们的动静惊动,伴随着树枝被撞断的咔嚓声,正在快速逼近! “准备战斗!” 沈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扣上了扳机! 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眼看就要在这风雪山林中爆发! 第117章 巧杀棕熊 熊低沉的咆哮如同闷雷,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树木断裂声,一个庞大的黑影猛地撞开密林,出现在了沈烨等人前方! 那是一头成年东北棕熊! 人立起来近乎两人高,庞大的身躯充满压迫感,獠牙外翻,涎水混合着热气从口中滴落,小眼睛里闪烁着饥饿与暴戾的光芒! 看着那不算丰满的躯体,这显然是一头没有储备够,足以熬过这个冬天脂肪的笨熊! 对方应该是被挖掘山药的动静和人的气息所惊动,或者说,吸引! “吼——!!!” 恐怖的咆哮震耳欲聋! “开枪!” 沈烨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厉声下令的同时,手中的56半已然喷出火舌! 砰!砰!砰! 其他几个民兵虽然吓得脸色惨白,但经过沈烨的严酷训练,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凌乱的枪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子弹打在棕熊厚实的皮毛和脂肪上,迸出点点血花,但却并未造成致命伤,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庞然大物! “嗷吼吼!!!” 棕熊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狂嚎,猛地四肢着地,然后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朝着枪火最密集的方向猛冲过来! 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散开!快散开!找掩体!” 沈烨一边冷静地持续射击,瞄准棕熊的眼睛等脆弱部位,一边大吼着指挥。 民兵们抓着手中的火铳和老套筒,连滚爬爬地四散躲到树木和岩石后面,惊慌失措地装填起子弹。 石头躲在一棵大树后,手抖得厉害,一枪打歪,擦着熊背飞过。 棕熊似乎认准了他,调转方向,一巴掌狠狠的拍在树干上! 咔嚓!碗口粗的大树竟被拍得木屑纷飞,剧烈摇晃! 石头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烨一个箭步窜到侧翼,来不及瞄准,对着棕熊的耳后部位,直接就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直接命中! 棕熊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疯狂地甩动着头部,鲜血从耳洞汩汩流出! 它放弃了石头,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沈烨这个带给它巨大痛苦的敌人,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冲了过来! “大队长小心!” 其他民兵惊呼着,拼命开枪射击,试图吸引棕熊的注意力,但收效甚微。 沈烨临危不乱,一边快速后退,一边继续射击。 但他深知,56半的子弹难以快速结果这种体型的猛兽! 就在棕熊即将扑到眼前的刹那,沈烨脚下一滑,似乎是踩空了,身体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烨哥!” 石头发出绝望的尖叫。 棕熊见状,发出一声胜利般的低吼,巨大的熊掌带着腥风狠狠拍下! 然而,沈烨这个“失误”竟是故意为之! 他利用倒地瞬间的姿势,直接躺倒在地,枪口向上,几乎是顶着棕熊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胸腹区域,将弹夹里剩下的子弹全部倾泻而出! 砰!砰!砰!砰! 如此近的距离,子弹轻易地撕开了皮毛,钻入内脏! 棕熊前扑的动作猛然僵住,巨大的惯性让它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朝着沈烨压了下来! 那双暴戾的小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迅速消散的神采。 沈烨一个狼狈却迅捷的翻滚,险之又险地从熊躯下滚开! 轰隆! 大地为之一震! 棕熊沉重的身体重重的砸在地上,溅起大片雪泥,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温热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山林瞬间恢复了死寂,只有民兵们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那具庞大的熊尸,又看看从雪地里爬起来、面无表情检查枪支的沈烨,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无比的敬畏。 单枪匹马,干掉了一头成年棕熊!这是何等的身手和胆魄! “烨。。。烨哥。。。你没事吧?” 石头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跑过来,声音还在发抖。 “没事。” 沈烨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同样有些急促的呼吸。 他走到棕熊尸体旁,用脚踢了踢,确认其彻底死亡。 “赶紧把这熊收拾了。” “熊胆、熊掌、熊皮剥下来,都是好东西。” “熊肉也全部带回去,这可都是粮食!” 沈烨迅速下令。 劫后余生的民兵们,此刻对沈烨的命令执行得无比迅速和虔诚。 他们看向沈烨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信服,更是带上了几分看待非人般的崇拜。 很快,棕熊便被分解,有价值的部位和大量的熊肉被装进麻袋,再加上之前挖到的野山药,每个人的负重都增加了许多,但没人有怨言,反而充满了收获的喜悦和兴奋。 队伍再次启程,虽然疲惫,却士气高昂。 扛着战利品,踩着积雪,众人艰难却坚定地向着村庄返回。 当这支满载而归、甚至扛着恐怖棕熊部件的队伍出现在村口时,整个小河村再次轰动了! “熊!他们打了头黑瞎子!” “还有山药!那么多山药!” “老天爷!沈队长真是。。。真是神了!” 村民们围了上来,看着那巨大的熊尸和饱满的山药,眼中的绝望和恐慌第一次被巨大的惊喜和希望所驱散! 有了这些,这个冬天,似乎真的能看到亮光了! 沈烨没有居功,直接指挥这几个民兵道: “山药过秤入库,和之前的粮食统一分配!熊肉按户分下去,每家都能见点荤腥!熊胆、熊掌归我,熊皮等卖了以后,你们几个平分。” 他的安排无人敢有异议,毕竟,要是没有沈烨,今天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且这熊,最后也是沈烨打死的。 此刻他在村民心中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沈烨让石头将熊胆、熊掌小心收好,这些可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至于熊皮,他打算直接卖给侯三爷,也算是给自己的几个手下谋点福利了。 第118章 火力不足恐惧症 村口的沸腾持续了很久。 棕熊的死亡和大量山药的收获,像一剂强心针,狠狠注入了濒临绝望的小河村。 村民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肉块和根茎,眼中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火光。 沈烨没有沉浸在欢呼中,他立刻雷厉风行地组织分配。 “林薇!你和库管员一起,带两个民兵帮忙过秤登记!所有山药,一律充入大队粮库,没有我的允许,谁敢乱动分毫!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石头!你带人分割熊肉!按户头分,每家每户都必须分到!优先照顾孤寡和困难户!” 他的声音清晰明了,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周围村民听得清清楚楚,却无一人胆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 此刻的村民都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就看沈烨了,所以无比顺从,纷纷上前帮忙,现场虽然忙碌,却秩序井然。 熊胆和珍贵的熊掌,自然被沈烨亲自收好,放入大队部的柜子里锁好。 这东西太扎眼,价值也高,他另有打算。 至于那张破损不小的熊皮,他当场宣布: “这皮子硝好之后,卖了钱,今天进山的几个兄弟平分,算是犒劳!” 参与行动的民兵们闻言,脸上全都露出激动和感激的神色。 虽然这次进山冒了风险,但回报也是实实在在的! 这更坚定了他们紧跟沈烨的决心。 分配一直持续到天黑才结束。 这晚,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的炊烟,似乎都带上了久违的肉香和生气。 夜里,大队部。 沈烨、石头还有两个民兵以及村里的两个老猎人,一同围坐在火盆边。 盆里炖着一小锅熊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四溢。 但沈烨的心思显然不在吃肉上。 “今天实在太危险了。” 一个民兵心有余悸地道: “这头熊应该是饿急了,才这么凶。” “但也说明,山里的大家伙,日子也不好过,往后要是大雪继续,怕只会更加凶险。” 一旁的石头也点头附和道: “是啊烨哥,这黑瞎子子弹打身上跟挠痒痒似的,要不是你最后那几枪。。。” 沈烨用匕首插起一块肉,吹了吹气,眼神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幽深: “只有一把56半,对付这样的大家伙,还是太过勉强,这次是运气,不能次次指望运气。” 他顿了顿,看向老猎户: “七爷,咱们村里,还有没有更厉害的老家伙?比如。。。抬枪?或者以前打胡子留下的好东西?” 抬枪是清代一种重型鸟枪,长1丈左右,重30多斤。其装药量、射程及杀伤力远远大于普通火铳 被称为七爷的老猎户眯着眼想了想,缓缓摇头道: “抬枪那玩意儿,沉得要命,后坐力能震碎肩膀,早年是有过一杆,早就锈坏了。” “至于别的。。。唉,好东西当年都上交或者毁喽。” 沈烨沉默了一下。 火力不足,始终是个隐患。 只靠自己一人一枪,和那几把不靠谱的老套筒,估计要是再遇上今天这一茬,自己铁定得玩完。 “看来,得想办法从别的路子搞点硬家伙。” 沈烨低声自语,心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黑市侯三爷。 但这种事,风险极大,必须从长计议。 “对了,烨哥。。。” 石头忽然想起什么: “今天收拾熊的时候,我发现这熊肚子里没啥油水,瘪得很。” “而且它冲出来的那片林子后面,好像有片坡地,雪被拱开过,是不是它窝在那儿?要不要明天我带几个人再去看看,说不定它窝里还有啥,或者看看有没有崽子?” “另外,那片山药地才挖了一小半,下面肯定还有更多!趁着那一片刚打死熊,别的大家伙一时半会儿不敢过来,正好安全!” 沈烨点了点头,肯定了石头的想法: “嗯,明天多带些人,抓紧时间把剩下的山药都挖回来。” “那地方刚见血,气味重,短时间内确实能吓住其他野兽,但是。。。”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你们也必须格外小心!挖完立刻撤退,绝不许任何人擅自深入林子!更不许去找什么熊窝!熊是独居不假,但饿红眼的畜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而且谁也不能保证那片时不时只有这一头饿昏头的家伙。” “你们可不要忘了,前段时间的那群狼只是被我们打散了,可还没有全部消灭,谁也保不准它们会不会卷土重来!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粮食,不是要你们去冒险!” “明白!烨哥你放心,我盯着,谁也不敢乱跑!” 听到沈烨的叮嘱,石头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七爷。。。” 沈烨看向老猎户: “您老经验丰富,明天辛苦一下,跟着去帮忙掌掌眼,看看周边还有没有别的危险痕迹。” “成,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动。” 七爷连忙点头应下。 沈烨稍微放心了些。 眼下,每一口食物都至关重要,那片山药地必须充分利用。 接下来的两天,石头带着人,在七爷的指点下,顺利地将黑瞎子沟那片山坳里剩余的野山药挖掘一空,果然又收获了可观的数量。 期间并未再遇到大型猛兽,似乎沈烨击杀棕熊的余威仍在。 这些山药被及时运回,入库,大大充实了集体粮库。 沈烨和林薇以及保管员三人仔细核对着账目,确保分配公平。 然而,好天气似乎也到了头,第三天中午,天空再次阴沉下来,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预示着新一轮的暴风雪可能即将来临。 这天下午,沈烨正在安排人手将新收获的山药妥善储藏,一个负责看守村口的民兵气喘吁吁地跑来: “大队长!公社。。。公社来人了!是王主任的通信员,骑马来的!说是有紧急通知!” 沈烨心中一凛,立刻迎了出去。 公社主任王建国的通信员小赵一脸的风霜,嘴唇冻得发紫,牵着的马也浑身冒着热气,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沈队长!” 小赵看到沈烨,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封着口的信封,语气急促: “王主任的命令!十万火急!” 第119章 临时任务 沈烨接过信封撕开,里面是一张盖着公社革委会红头大印的指示信。 信的内容让沈烨的眉头越皱越紧。 王主任在信中首先通报了全公社面临的严峻灾情,表彰了小河村在沈烨带领下自救有序。 虽然只是听到了些风声,但因为上次沈烨送了他一颗人参的事情,人家现在都还记着,所以不忘夸奖两句。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便直接下达了一个艰巨的任务: 据可靠情报,邻县有重要物资(一批救灾药品和棉服)在运输途中,因雪灾和疑似敌特破坏,于老鹰崖西北方向的原始林区失踪! 运输人员三死一重伤,重伤员弥留之际,只断断续续说出“黑风岭”、“熊瞎子”几个词。 公社乃至县里因为抗灾的事情,力量都已捉襟见肘,无法组织大规模搜救。 王主任想到小河村民兵队,在沈烨的带领下曾击杀恶狼和棕熊,战斗力强悍,且熟悉山区地形。 更主要的是,出事地点距离小河村附近不远(至少有40里地),所以才特令沈烨立即抽调精干力量,前往黑风岭区域搜寻失踪物资下落,“活要见物,死要见尸”,务必尽全力挽回国家财产损失! 信的最后,王主任还特意强调了一句: “此事已上报县里,事关重大,望沈烨同志发扬风格,克服万难,坚决完成任务!” 沈烨看完,心里只想骂娘。 这狗屁王主任,是想让自己和民兵们为了他的前途去搏命啊! 黑风岭!那地方可比黑瞎子沟还要偏远险恶,传说常年迷雾弥漫,地形复杂,甚至还有旧社会土匪留下的各种致命陷阱的传说! 现在又是深冬大雪封山,这个时候进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还疑似敌特破坏?这水也太深了! 王主任这分明是找不到人用,又觊觎这份功劳,不想担责任,就把这烫手的山芋,连同巨大的风险,一起甩给了他沈烨! 完成了好处自然是有,可要是完不成或者折在里面,那就是他沈烨自己的事情了! 但上级命令已经下达,且还盖着大红印章,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小赵同志,辛苦了,你帮我回复王主任,就说小河村生产大队坚决完成任务!” 沈烨面无表情地收好命令状,对通信员说道。 送走通信员,沈烨站在原地,望着远处被积雪覆盖、显得更加神秘莫测的老鹰崖和更深处的黑风岭方向,目光无比凝重。 搜寻物资?黑风岭?熊瞎子? 他总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而且,这个方向。。。似乎隐隐约约,与他最大的秘密——天坑,所在的方向,有着某种模糊的关联。 是巧合?还是。。。 送走公社通信员,沈烨捏着那份沉甸甸的命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黑风岭,敌特,失踪物资。。。每一个词都代表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他转身快步回到大队部,立刻让石头去把民兵队的几个核心骨干,以及老猎户七爷都叫了过来。 等人到齐,沈烨直接将公社的命令念了一遍。 话音刚落,屋里就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黑风岭?那鬼地方夏天都没几个活人敢去!现在这天气进去不是送死吗?” “敌特?我的娘诶,这不胡扯吗!咋还扯上敌特了呢?” “公社这不是明摆着坑咱们吗?”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都写满了抗拒和恐惧。 沈烨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议论,目光深沉: 沈烨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 “命令已经下了,咱们没得选。” “不去就是抗命,以后小河村别想有好日子过。” “王主任第一个饶不了我们小河村,以后的救济粮、各种指标,想都别想!” “去了,虽说九死一生,但万一找到了,就是大功一件,也能在王主任那里卖个好。” “而且,如果真有敌特在咱们地界上活动,不揪出来,以后咱们村也别想睡安生觉!谁知道他们下次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看向七爷: “七爷,您老熟悉山路,野兽习性也懂,这次任务离不开您。” 接着又对石头说: “石头,你留守,民兵队和村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石头立即挺直腰板: “烨哥放心,我一定守好村子!” 沈烨点头,开始部署: “我会带五个人身体最好的人一起,七爷随行当向导,留守的人由石头全权负责。” 顿了顿,沈烨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狠厉道: “我离开之后,要是有谁敢跳出来炸刺,你们不用客气,直接给我往死里整,一切有我和王主任给你们撑腰。” 这话说的众人心里一个激灵,全都明白了沈烨话里的意思。 “烨哥你放心,一切有我们,绝对不会让村里有事!” 石头第一个表态。 “对,放心吧大队长!” 其余人也纷纷跟着附和。 沈烨见稳住了军心,这才继续道: “既然我们要去替公社办事,自然是不能就这么傻乎乎地去送死,石头,拿纸笔来!” 他要趁热打铁,给王主任写回信——或者说,提条件。 信中,他首先慷慨激昂地表示:小河村全体社员坚决拥护公社决定,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也要完成任务。 但紧接着,笔锋一转,开始大倒苦水: 黑风岭环境极端恶劣,民兵队装备简陋,仅有几杆老套筒,火力严重不足,难以应对可能存在的敌特武装和大型猛兽; 队员缺乏防寒装备,在零下几十度的深山老林里难以持久行动; 村里粮食药品紧缺,抽调精壮劳力后,留守人员抗灾能力进一步削弱。。。 洋洋洒洒写了三大张纸。 最后,他“恳请”王主任,务必协调支援一批物资,否则民兵们都无心跟着自己离开,任务难以完成,恐辜负上级期望。 之后,他又在末尾附上了一张所需物资的清单: 1. 制式步枪至少十五支,配套子弹1500发。(虽然民兵队小猫小狗,连他这个兼职队长在内,只有12个人,但谁又会嫌装备武器多呢) 2. 棉大衣三十件,棉鞋三十双,厚手套三十副。(路上总得有个换洗吧) 3. 压缩干粮1000斤,白酒30斤,急救包30个。(民兵们走了,总得给家里六点什么吧,以及路上的补给后勤) 4. 现金300块钱。(用于民兵们的安家费) 写完信,他叫来一名民兵,叮嘱他立刻前往公社,务必亲手将信交给王主任。 “告诉王主任,物资一到,我们立刻出发!” 送信的民兵离开后,沈烨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他让七爷和五名最精锐、最可靠的队员,开始整理现有的装备,磨刀霍霍,等待公社的回复。 他知道王主任多半会气的跳脚骂娘,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王主任比他更急需这份功劳来向上面交代,大概率会咬牙挤出一部分物资。 第120章 黑风岭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公社就派了一辆马拉爬犁,送来了沈烨索要的小部分物资! 虽然步枪只有三支新的56半(配备了二百发子弹),棉服鞋帽也打了折扣,只给了十套,急救包也只有10个,但压缩干粮、白酒和300块现金,却足额支付了! 王主任还捎来了一句私人口信: “沈烨,老子把家底都掏给你了!你小子务必要给老子把东西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办好了回来我给你请功!” 至于办不好,虽然王主任没说,但沈烨用屁股想也知道,要是办不好的话,那就没必要回来了!!! 沈烨看着这些物资,心中稍定。 他将三支新枪配发给了石头和两个枪法最好的民兵,换下了他们手中的老套筒,火力得到了实质性提升。 又将那十套棉服额外给了石头一套,接着又给了七爷和另外随行的五个民兵一人一套,当然,他自己也领了一套。 然后,当着其余民兵的面承诺,若是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谁表现的最好,那等他回来,就将这两套多出来的棉服当做奖励奖给他们。 他可不希望,自己出去一趟,等再回来的时候,老窝没了。 至于那1000斤干粮和300块钱,则是平均分给了出任务的几家人。 至于白酒和医疗包,自然是要带着上路的。 临行前夜,沈烨将林薇和石头叫到一边,仔细叮嘱道: “小薇,我走后,村里的大小事务你多盯着点,尤其是粮库和物资分配,账目一定要清晰,谁有异议让他们等我回来再说!有问题就去找石头商量。” 沈烨看着妻子,眼中满是信任。 林薇郑重地点点头,眼神坚定: “你放心,家里有我。” 经过这么多事,她早已不是那个柔弱的女知青,而是能独当一面的计分员,和沈烨的贤内助。 “石头,民兵队交给你,给我盯紧了两个人!” 沈烨语气转冷: “第一个是我三叔和我爷奶一家,我总觉得他们不会老实,尤其是我离开这段时间,防着他们煽风点火或者搞小动作!第二个,是知青点那帮不安分的东西!” 明白!烨哥你放心!” 石头拍着胸脯保证道。 当晚,夜深人静的时候,沈烨又在知青点外蹲守,将刚上完厕所的李翠兰拉进了小树林,让她密切关注知青点的动向,有异常情况,立即告诉石头,他会帮忙处理。 之所以要等她上完厕所出来,是因为,上一次的时候,沈烨还没等人家上完厕所,就将其拖进了小树林,直接吓得李翠兰尿了裤子。 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所以他便多等了一会。 当然,为了不让死死的压制住李翠兰这条美女蛇,沈烨还特意许诺,若是对方这段时间表现的好,那等自己回来之后,会奖励其一套棉服,带手套和棉鞋的那种。 得知自己不是白白被人薅羊毛,还有额外的奖励,李翠兰自然是一百个愿意,甚至,看向沈烨的眼神,都多了一丝色彩。 一切安排妥当后,第二天一早,沈烨就带着五名队员和老猎户七爷,迎着凛冽的寒风,踏上了前往黑风岭的征途。 而村里,随着沈烨的离开,某些暗流开始涌动。 特别是知青点里,一个名叫赵卫东的知青,在得知沈烨离开的消息后,便开始打起了小心思。。。 这些沈烨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时他,正带着五名精挑细选的民兵和七爷,一行七人,牵着两匹驮运物资的骡子,顶着刺骨的寒风,艰难地向着黑风岭方向进发。 越往深处走,积雪越厚,有些地方的积雪甚至能没到大腿根。 凛冽的山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即便穿着新发的棉大衣,也依然能感受到那透骨的寒意。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脚踩积雪的咯吱声,和骡子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七爷走在最前面,凭借着多年的经验,辨认着几乎被完全覆盖的小路,脸色无比凝重: “这鬼天气,这路。。。比我想的还要难走。。。大家跟紧了,千万别掉队!” 沈烨端着56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白茫茫的雪地看似平静,却可能隐藏着雪坑、断崖或被积雪压弯伏地的树木形成的陷阱。 直觉告诉自己,这片区域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就在队伍艰难地穿过一片密林时,负责侧翼警戒的一个年轻民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猛地向下陷去! “小心!” 沈烨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身边缠绕在树上的粗壮枯藤,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了那民兵的武装带! 众人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围上来帮忙,七手八脚地将人拉了上来。 只见那民兵刚才踩踏的地方,积雪塌陷,露出一个伪装巧妙的深坑,坑底甚至还插着几根被积雪覆盖的、削尖了的木桩! “这。。。这不是野兽弄的!是人为的陷阱!” 七爷蹲下身,仔细查看坑壁的痕迹,倒吸一口凉气: “这手法像是老辈子山里的猎户,或者胡子用的!”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人为的陷阱?在这荒无人烟的原始林区? 这意味着什么?难道公社信里说的“疑似敌特破坏”并非空穴来风? 沈烨脸色铁青: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踩实了再走!” “七爷,您多费心,注意辨认这些阴损玩意儿!” 队伍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和压抑。 他们不仅要与严酷的大自然抗争,还要提防来自暗处的、不知名的敌人的致命威胁。 又前行了约莫小半天,在一片背风的石崖下,他们发现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迹象——一片狼藉的战斗痕迹! 散落在地上,并非国内常见制式的弹壳、破碎的木板箱、已经冻成暗褐色的血迹,喷洒在雪地和岩石上,甚至还有几具被野兽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尸体,身上穿着已经破烂的棉制服,依稀还能辨认出是身上印有运输队的字样。 “找到了,看来就是这里了。” 沈烨沉声道,示意大家保持警戒。 众人仔细搜索了现场,除了确认运输队遭遇了不幸之外,那批重要的药品和棉服却不见踪影。 “物资被搬走了。” 七爷指着雪地上几道深深的、并非骡马留下的拖拽痕迹: “看这方向,是往黑风岭更深处的山谷里去了。” 是谁干的?是敌特? 还是盘踞在山里的其他什么势力? 他们抢走这些救命的物资想干什么? 沈烨看着那指向幽深山谷的痕迹,眉头紧锁。 任务变得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危险。 第121章 意外情况 与此同时,小河村里。 沈烨离开才一天,某些人就按捺不住了。 赵卫东,是知青点里为数不多的老知青之一。 此人身材矮小,性格桀骜,早年仗着家里有点小关系,在知青中拉帮结派,一直对容貌出众、又是计分员的林薇抱有非分之想,曾多次言语骚扰。 只不过,后来林薇成了沈烨媳妇,再加上新来的张春生的压制,所以便收敛了许多。 这次见沈烨大冷寒天的出门,且还是去黑风岭那样的险恶之地,他便觉得,对方肯定就是一去不复返了。 于是,沈烨刚走没多久,赵卫东就叼着烟,对几个跟他厮混的知青吹嘘道: “哼,那沈烨之前只不过是个泥腿子,这才多久,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带着几个人就敢闯黑风岭?我看他是回不来了!这小河村,早晚还得是咱们知青说了算!” 一个狗腿子立马附和道: “东哥说得对!等沈烨没了,那林薇。。。嘿嘿。。。” 赵卫东眼中闪过淫邪的光芒: “一个娘们儿,靠着男人当了计分员,神气什么?等老子。。。” 话没说完,李翠兰抱着一捆柴火从外面进来,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赵卫东立刻收敛了些,但眼神依旧不善。 他知道李翠兰最近似乎老实了不少,但总觉得这女人看他的眼神有点怪。 等到下午,赵卫东果然开始行动了。 他故意找茬,在分配取暖柴火时,大声嚷嚷着分配不公,说林薇偏心,只给村民,而不给他们知青点分发物资。 林薇拿着账本,据理力争,声音清晰冷静: “赵卫东同志,我们给村民分发物资和柴火!那是因为村民们将物资全部上交,且按照分配和要求进行劳作!每一户做了什么,贡献了什么,以及领导的柴火、物资,我这都有记录。” “而你们知青点,劳作的时候不见人,全都躲回了知青点不见人,现在分配物资的时候又站出来叫嚷说不公平!” “哪有你们这样的?” “你们要是对我的分配有什么不满或意见,可以等沈队长回来向他反映,但现在请你不要扰乱秩序!” “哼!沈烨?就他?能不能回来还两说呢!” “反正我就是觉得分配不公!要求重新分配!大家伙说对不对?” 赵卫东阴阳怪气地说道,试图煽动其他村民的情绪。 早就得到沈烨叮嘱的石头立刻带着两个民兵走了过来,眼神凶狠地盯着赵卫东: “赵卫东!你他妈再敢胡说八道,扰乱分配,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抓起来?烨哥走之前说了,谁敢闹事,绝不客气!” 看着石头手里那杆擦得锃亮的56半,和另外两个虎视眈眈的民兵,赵卫东的气焰顿时被压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其他知青,希望众人能站出来帮自己说句话。 可知青们又不是傻子,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是个人都没勇气开口好吗。 见没人帮忙,赵卫东只能骂骂咧咧,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几句,转身就走。 但他并没有死心。 傍晚时分,赵卫东便鬼鬼祟祟地去了沈烨三叔沈建军家。 李翠兰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趁人不注意,将一张小纸条塞给了正在巡逻的石头。 石头这段时间,跟着林薇着实学了不少字,此时已经能够勉强的看懂一些简单的句子。 他打开纸条,就见上面只有简单几个字: “赵找沈三,欲动粮仓。” 看着上面那八个清晰的大字,石头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手中的枪握紧了几分。 烨哥果然料事如神!这些牛鬼蛇神,真就跳出来了! 当即,他便加派了人手,重点看守大队部的粮仓和物资仓库,同时亲自带人加强了对知青点和三叔家附近的巡逻,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而此刻,远在黑风岭的沈烨,对村里的暗流涌动还一无所知。 他正面临着新的抉择:是继续追踪那危险的痕迹,深入未知的山谷。 还是就此撤回,向公社报告发现的情况? 看着身后队员们疲惫而又带着询问的眼神,沈烨知道,自己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沈烨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 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山谷。 “检查武器弹药,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跟上去看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既然来了,那总要弄明白,对手到底是人是鬼! 沈烨的命令一下,队伍立刻行动了起来。 检查枪械,压实子弹,将骡子拴在隐蔽处并做好伪装。 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寒风刮过山崖的呜咽声。 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可能踏进鬼门关。 十分钟后,沈烨向众人打了个手势,小队呈战斗队形,沿着雪地上那道诡异的拖拽痕迹,小心翼翼地向着山谷深处摸去。 七爷走在最前面,老猎人的眼睛如同鹰隼,不放过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细节。 痕迹蜿蜒曲折,时而清晰,时而几乎被风吹雪掩盖,显然对方也极力在隐藏行踪。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发险峻,两侧的石壁如同刀劈斧凿,头顶的天空只剩下狭窄的一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七爷猛地蹲下身,举起拳头示意众人停止。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雪地里几个模糊的脚印,压低声音对沈烨说: “不对这脚印不是人的,比人脚大得多,像是熊瞎子,但又有点怪。。。” 沈烨心头一凛,凑近仔细观察。 那脚印确实巨大,形状似熊掌,但步伐和深度又显得有些诡异,仿佛穿着什么或者经过了伪装。 结合之前重伤员提到的“熊瞎子”,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难道对方在故意利用野兽的踪迹来掩盖自己的行踪? 或许情况比自己想的更糟。。。 “提高警惕,附近可能有埋伏。” 沈烨低声下令,队员们纷纷子弹上膛,手指搭在扳机上,紧张地环顾四周阴森的石壁和灌木丛。 又前行了约莫一里地,走在最侧翼的一个民兵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猛地一歪,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 沈烨立刻扑过去。 只见那民兵的小腿上,赫然套着一个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的铁夹子! 是捕兽夹! 而且是被精心伪装过的! “妈的!还有这东西!” 七爷脸色发白: “这绝对是人为故意布置的!且就藏在脚印旁边!” 第122章 神秘组织 沈烨和另一名队员用力才掰开那该死的铁夹子,幸好冬天穿得厚,加上夹子年代久远有些失灵,伤得不重,但行动肯定是会受影响的。 这接连的陷阱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对方不仅凶残,而且极其狡猾和老练。 就在这时,前方隐约传来了模糊的人声和。。。机器的嗡鸣声? 沈烨立刻示意全员静默,他带着七爷,匍匐着爬上一处覆盖着积雪的岩石,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眼前的一幕让两人瞳孔骤缩! 山谷尽头的一片背风的空地上,竟然依着山壁,搭建了几个简陋却隐蔽的木棚和帐篷! 几个穿着臃肿旧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看不清面容的人正在忙碌着。 他们从木棚里搬出一个个印着红十字的木箱和捆好的棉服,装上一辆经过改装、能够在雪地行驶的古怪雪橇车旁边。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在营地边缘,竟然用粗大铁链,拴着两头体型硕大的棕熊! 那两头熊焦躁不安地踱着步,发出低沉的咆哮,脖子上紧勒的铁链深深嵌入皮毛,嘴角流着涎水,眼神浑浊而疯狂,显然是被人为捕获并虐待,用以恐吓和充当某种“守卫”! 难怪先前的报告会有“熊瞎子”的传闻! 原来这一切竟然是个残忍的骗局! “这帮天杀的混蛋!” 七爷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沈烨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这绝不是普通的山匪或敌特破坏那么简单! 这些人有组织、有装备,甚至还能改装车辆,且手段残忍狡猾。 他们抢走这些紧要的救灾物资,绝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用! 那他们想干什么? 他仔细观察着营地,估算着对方的人数。 大约有七八个,且各个都背着长枪,再加上那辆诡异的雪橇车。 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是冒险发动攻击,夺回物资? 还是立刻撤退,回去上报情况? 攻击,对方人数占优,火力不明,还有那两只被折磨得发狂的熊,胜算极小,很可能全军覆没。 撤退,这批宝贵的物资很可能被立刻转移,再也找不到踪迹。 就在沈烨内心激烈斗争之时,营地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像是头目,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的人,指着沈烨他们来时的方向,大声嚷嚷着什么,似乎有人发现了沈烨他们留下的痕迹,或者那个被触发的捕兽夹! “不好!暴露了!” 沈烨暗叫一声。 刀疤脸一挥手,几个匪徒立刻抓起枪,牵着那两只狂躁的棕熊,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搜索了过来! 与此同时,小河村内,夜幕降临,寒风呼啸。 赵卫东和三叔沈建军躲在沈家老屋的角落里,借着微弱的油灯正在密谋。 “建军叔,机会来了!沈烨那小子肯定回不来了!黑风岭那地方是人能去的地方吗?” 赵卫东压低声音,语气兴奋: “村里现在就只剩石头那个愣头青,和林薇那个娘们儿主事!仓库里那么多粮食和过冬物资,凭什么他们说了算?” 沈建军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怨毒的光芒: “没错!我早就说过,老大一家不是东西!当了大队长就六亲不认!” “那些粮食,本来就该有我们老沈家一份!小赵,你说咋干?” 赵卫东阴险一笑: “简单!后半夜,等人都睡死了,你让人悄悄去把民兵队巡逻的那俩傻小子引开,或者干脆给他们点‘好处’。” 他做了个喝酒的动作。 “随后我再带两个人,摸进仓库,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就直接一把火烧了。” “到时候把东西往山上一藏,死无对证!谁还能知道是我们拿的?” “到时候大火一起,一把火将东西烧光,说不定还能反咬一口,把事情赖到石头或者林薇头上!说他们监守自盗也说不定。” “好!就这么办!” 沈建军见赵卫东说的头头是道,显然是早有计划,当即一拍大腿就应承了。 此时的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粮食和物资到手,自己一家无忧无虑度过这个冬天的美好场景。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两人密谈的时候,被悄悄蹲在窗外柴火垛后面的李翠兰听了个一清二楚。 李翠兰吓得心脏怦怦直跳。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退后,然后飞快地跑向大队部。 大队部里,石头正和两个心腹民兵守着煤油灯,擦拭武器。 心里还在想着,该如何盯住赵卫东和沈建军,不让他们搞破坏。 却见李翠兰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把听到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石头。 石头听完,眼中怒火燃烧: “妈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还想动粮仓?看老子不打断他们的狗腿!” 说完,便要带人出门,去找那两个混蛋算账。 见状,李翠兰急忙一把将人拉住: “你们这是要去干嘛?” “还能干嘛,当然是去抓人了。” “可你们有证据吗?” 李翠兰看傻子一样的看着石头。 “你不就是?” 石头疑惑的反问了一句。 这句话,差点没把李翠兰气吐血。 “我那也只是在外面偷听到的,除了上下嘴唇外,哪有半点证据。” “你们现在这样过去,非但不能把他们如何,还很有可能被他们倒打一耙,说你无故冤枉人。” “那怎么办?” 石头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后脑勺。 李翠兰看着对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了!” “你就不会叫人守在外面,等他们行动的时候,当场把人抓住吗。” 听李翠兰这么一说,石头立马反应过来,当即就开始布置了起来: “狗剩,你去通知今晚巡逻的兄弟,任何人给的东西都不准碰,尤其是沈老三家的人!加强警戒,发现任何靠近仓库的人,先警告,不听就直接开枪示警!” “二牛,你去悄悄找几个绝对信得过的社员,带上家伙,埋伏在仓库周围的雪堆后面!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有李翠兰这个狗头军师的提点,很快,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在寒冷的冬夜中张开,就等着那些利欲熏心的蠢货自投罗网。 而远在黑风岭的沈烨和他的小队,此刻已经能清晰地听到匪徒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熊吼声。 第123章 暴风雪骤降 黑风岭深处,匪徒的脚步声和熊的低沉咆哮越来越近,伴随着突然加剧的狂风呼啸声。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此刻彻底暗了下来,大片大片的雪花被狂风卷着,如同白色的沙尘暴般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妈的!暴风雪真的来了!” 七爷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沫,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能见度急剧下降,几步之外就已经看不清人影。 这突如其来的极端天气,瞬间打乱了双方的计划! 对于沈烨小队来说,这既是巨大的危机,也是短暂的喘息之机! “快!分散隐蔽!各自找地方躲起来,别让他们发现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匪徒和棕熊,无奈之下,沈烨只能当机立断赌一把了。 他尽量压低声音,用手比划着,示意几个队员赶紧隐藏。 暴风雪能彻底掩盖他们的踪迹和声音,但也让他们更加容易迷失方向和失温。 一旁的七爷也立刻按照沈烨的指示,小心后退,开始指挥着队员们迅速散开,一边简单清理地上的痕迹,一边寻找一切可以躲避风雪的掩体。 那个腿受伤的民兵,也被同伴奋力拖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藏好的瞬间,几个匪徒牵着狂躁的棕熊,骂骂咧咧地搜索到了他们刚才潜伏的位置。 只是片刻时间,暴风雪就已经在地面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完全掩盖了沈烨他们留下的痕迹和气味。 “操他娘的,这什么鬼天气!啥也看不见!” 一个匪徒大声抱怨着,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模糊不清。 “刀疤哥,是不是看错了?这破地方,再加上这鬼天气,除了鬼,哪来的人?” 另一个匪徒朝着领头的刀疤脸喊道。 那两只被铁链拴着的棕熊似乎也极其厌恶这恶劣的天气,变得更加焦躁不安,人立起来发出威胁的咆哮,却不再向前。 刀疤脸眯着眼,狐疑地扫视着白茫茫的四周,除了风雪什么也看不到。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算他们走运!也许是野猪碰到的夹子!” “走,回去!这鬼天气,神仙来了也别想找到咱们!都把东西看好,等风小点了赶紧装车转移!” 匪徒们骂骂咧咧地,费力地拉扯着不肯听话的棕熊,费力的开始往回退去。 岩石后,沈烨的心脏仍在砰砰狂跳。 刚才最近的一个匪徒,距离他的藏身之处不到十米! 他都已经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幸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让那些匪徒停止了搜寻! 但危机远未解除。 气温正在急剧下降,寒风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穿透棉衣,直刺骨髓。 他们携带的补给都在骡子身上,而骡子还拴在后面还有一段距离。 “烨哥,现在咋办?跟上去吗?” 一个名叫铁蛋的民兵凑过来,嘴唇冻得发紫。 沈烨看着眼前几乎完全隔绝视线的雪幕,又感受着迅速流失的体温,摇了摇头道: “不行!这天气强行跟踪,等于送死!而且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 他迅速做出决定: “咱们得先活下去!找到能避风的地方生火取暖!” “七爷,这附近有没有能暂避风雪的地方?” 七爷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 “往东大概百来步,好像有个小山缝,以前年轻时候,打猎时曾躲过雨,就是不知道现在那里是什么情况,能不能挡住这风雪。。。” “走!就去那里!互相拉着,谁也别走散了!” 沈烨当机立断的下令道。 小队成员互相搀扶着,顶着能把人吹倒的狂风,踉跄着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移动。 暴风雪像一头无形的巨兽,疯狂地撕扯着他们的身体。 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冰冷的雪沫直往领口里钻,很快就在衣服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那个小腿受伤的民兵,几乎是被众人架着一起走的。 他脸色苍白,牙关打颤,眼里满是恐惧,深怕沈烨几人将其丢下。 好在沈烨几人并未将其抛弃。 顶着狂风暴雪,沈烨一把夺过他的枪背在自己肩上,和铁蛋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前进。 “就。。。就在前面!” 七爷的声音在风雪中断断续续,指着前方一处黑黢黢的岩石轮廓。 那确实是一道狭窄的岩石裂缝,勉强能容纳他们几人挤在一起。 虽然依旧灌风,但比完全暴露在野外强多了。 几个人迅速挤进狭小的空间里,在四周找了一些还没被风雪完全掩盖的枯枝,又艰难地取出少量随身携带的固体燃料,点燃了一小簇宝贵的篝火。 微弱的火光在狭小的空间里跳跃,暂时驱散了死亡的寒意。 沈烨检查了受伤民兵的伤势,幸好温度骤降的时间不长,伤口并没有恶化,但也必须尽快得到更好的处理。 “烨哥,咱们被困住了。” 一个年轻民兵看着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风雪,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沈烨往火堆里丢进去一小块宝贵的枯枝,目光扫过队员们冻得发青的脸,声音有些暗哑道: “暴风雪不会一直刮,我们还有机会。” “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里动不了,他们也走不掉。” “待会等风雪稍小些,我们找机会抢先动手!” 他压低声音,开始布置: “如今正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候,绝对想不到,这种天气还会有人敢主动袭击,我们要利用这一点。。。” 就在沈烨制定冒险计划时,同样被暴风雪也席卷了的小河村。 鹅毛般的雪片密集落下,狂风呼啸着吹过屋檐。 赵卫东带着沈建军的两个儿子沈金宝、沈银宝,裹着厚厚的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艰难地向大队部仓库摸索而去。 “东。。。东哥,这。。。这鬼天气,咱。。咱还去啊?” 沈金宝冻得牙齿打颤。 “废。。。废话!正。。。正好!巡。。。巡逻的肯定躲起来了!” 赵卫东哆哆嗦嗦地说道。 三人好不容易摸到仓库附近,果然没看到巡逻人员的人影。 第124章 棕熊发疯 几人心中窃喜,立刻拿出携带的工具,就开始笨手笨脚地开始撬锁。 然而,就在锁头被赵卫东撬开的瞬间,周围几堆“雪堆”猛地炸开! 石头带着两个民兵,以及五六个精壮汉子从天而降,瞬间就将三人按倒在地! 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们的脑门上! “妈的!就知道你们这些王八蛋会来!” 石头的声音在风雪中如同炸雷。 赵卫东三人彻底懵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石头竟然早就料到了他们的行动。 “全部押到大队部关起来!等烨哥回来发落!” 石头一脚狠狠踹在赵卫东肚子上。 虽然将这些心怀不轨的人抓住了,然而,石头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狂暴的暴风雪,眉头紧锁。 这场百年不遇的白灾,正在用它最狂暴的方式,考验着每一个人。 此时的黑风岭岩缝中,沈烨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紧接着,风中隐约传来了一些异样的声音——不是风声,而是某种机械的嗡鸣,隐约还夹杂着匪徒的吆喝声和棕熊的焦躁咆哮。 “他们想提前转移!” 沈烨脸色大变: “这天气他们都敢动,是那些人不要命了,还是说那批物资比我们想的还要重要!”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众人道: “不能再等了!准备行动!” 暴风雪中,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即将爆发。 沈烨知道,他们必须赌上一切,在这白色的地狱里杀出一条生路。。。 与此同时,岩缝外,暴风雪依旧嘶吼,但那隐约传来的机械嗡鸣声和匪徒们的吆喝声却越来越清晰,甚至隐隐压过了风声。 对方竟然真的要在这种极端天气里强行转移! “他们疯了!” 七爷失声喊道: “这天气赶路,他们简直是找死!” “不,他们没疯。” 沈烨眼神冰冷: “这说明那批物资重要到,可以让他们愿意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或者他们有别的什么企图或理由,让他们不得不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沈烨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检查武器!准备行动!” 沈烨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等他们装好车,有了掩体,我们就更没胜算了。” “必须趁现在他们最混乱的时候动手!” 队员们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恐惧,纷纷检查手中的武器。 沈烨深吸一口气,将刺刀上膛,眼神变得决绝。 那个小腿受伤的民兵,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烨哥,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 “你留在这里,看好火!守住这个退路!” 沈烨一把将他按住: “如果我们回不来,或者听到连续的枪声,你就好好活下去,然后自己想办法往回逃!” 这不是抛弃,而是最后的选择。 沈烨看向其他人: “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敌人,是制造混乱,烧掉或者炸掉那辆雪橇车!阻止他们转移物资!” “得手后立刻撤退,原路返回!明白了吗?” “明白!” “好!跟我上!” 沈烨第一个冲出岩缝,身体低伏,借着风雪的掩护和地形的起伏,快速向营地摸去。 铁蛋和其他人紧随其后,每个人都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暴风雪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能见度极低,风声掩盖了他们的气息和脚步声。 一行人如同幽灵般悄然靠近营地。 此时的营地内一片混乱。 匪徒们正手忙脚乱地将最后几个箱子搬上那辆怪异的雪橇车,发动机轰鸣着,排气管喷出浓浓的黑烟。 那两只被铁链拴着的棕熊,因为天气和紧张的气氛而越发狂躁,不停地咆哮、人立,拉扯着铁链,让几个负责看管它们的匪徒疲于应付。 刀疤脸正大声吆喝着,催促手下加快速度。 沈烨小队悄无声息地分散开,寻找最佳的射击位置。 见众人就位,沈烨瞄准了那个正坐在驾驶座上,试图操控车辆的匪徒,深吸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骤然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驾驶座上的匪徒胸口迸溅出一股血花,而后一头栽倒在地! “敌袭!” 刀疤脸反应极快,立刻扑倒在地,同时大吼着寻找掩体。 混乱的枪声瞬间爆发! 民兵们朝着营地里,各自瞄准的匪徒开火,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毫无所觉的匪徒们瞬间倒下两人。 但亡命之徒就是亡命之徒,尽管遭遇偷袭,可他们却并未慌张,反倒是立刻依托车辆和木箱作为掩体进行还击。 子弹嗖嗖嗖地打在沈烨他们藏身的雪堆和岩石上,溅起一片片雪沫。 “手榴弹!” 沈烨大吼一声。 铁蛋和另一名民兵,奋力将仅有的两颗手榴弹扔向了那辆雪橇车! 轰!轰! 两声爆炸响起,雪橇车剧烈震动了一下,一侧的滑行板被炸断,四分五裂,彻底瘫痪了! “妈的!老子的车!” 刀疤脸心疼得吱哇乱叫: “给我宰了这帮狗娘养的!!!” 匪徒的火力更加凶猛了。 双方在暴风雪中激烈交火,沈烨一方加上他,也就只有三把五六半,剩下的全是老套筒。 而敌人那边,却是清一色的步枪,一时间,竟有些被压得抬不起头。 眼看战局就要朝着自己不利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或许是被爆炸声彻底惊疯,或许是被流弹击中,那两只被铁链拴着的棕熊,其中一只竟然疯狂的挣扎了起来,硬生生挣脱了束缚着它的铁链! 嗷吼——!!! 失去束缚的棕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赤红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离它最近的一个,正在开枪,疯狂射击的匪徒。 庞大的身躯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猛扑过去! “啊!别过来!” 那匪徒惊恐地调转枪口,但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熊掌一巴掌拍飞了出去,惨叫声戛然而止! 见同伴发狂,另一只棕熊立时也是狂性大发,一把挣断了铁链,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一切活物! 营地内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打!先把那两只熊打死!” 第125章 王猛遇难 刀疤脸气急败坏地命令手下。 但狂暴的棕熊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反而搅乱了匪徒们的阵脚。 沈烨看得心惊,但也意识到这是天赐良机! “撤!快撤!” 他当机立断,下令撤退。 小队成员立刻交替掩护,沿着来时的路快速后退。 匪徒们被两只发狂的熊,和沈烨他们的火力搞得焦头烂额,一时竟无法有效追击。 沈烨他们一头扎进茫茫风雪之中,拼命向着来时的方向奔跑。 身后,匪徒的咒骂声、熊的咆哮声、零星的枪声渐渐被风雪声掩盖。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所有人才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们成功了,至少暂时阻止了物资被转移,但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一名民兵在撤退途中被流弹击中手臂,幸好不是重伤。 “快走!不能停留!他们缓过神来可能就要追上来了!” 沈烨强撑着站起来,搀扶起伤员。 小队再次艰难地在风雪中跋涉,寻找那个藏着受伤队员的岩缝。 每个人的体力都接近极限,全凭意志力在支撑。 当终于看到那处熟悉的岩石轮廓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岩缝时,沈烨猛地停下了脚步,举起了拳头,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岩缝外,一些打斗的痕迹凌乱地泼洒在雪地上。 几抹已经冻成暗褐色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本该留守在此的队员王猛不见了踪影,地上只有一柄带血的老套筒,孤零零地躺在雪地中,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过的激烈搏斗。 “猛子!” 铁蛋惊呼一声,就要冲过去,却被沈烨一把死死拉住。 “别动!小心埋伏!” 沈烨的声音沙哑而急促,眼神锐利如鹰隼般迅速扫视着四周。 狂风卷着雪沫,能见度依然极差,除了呼啸的风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动静。 队伍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其余的两个民兵,和铁蛋立刻依托岩石散开,紧张地握着枪,手指冻得发僵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手臂受伤的那个队员也被同伴拖入掩体,护在身后,脸色因失血和恐惧而更加苍白。 七爷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雪地上的痕迹,眉头越皱越紧: “脚印很乱,有人的,但好像。。。还有别的什么玩意儿。。。” “不是熊,爪印不对,像是。。。狼?” “可这天气狼群怎么会跑到这来?” 老猎人的语气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匪徒?野兽?还是两者皆有? 一种比暴风雪更冷的寒意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他们刚刚从匪徒和疯熊的獠牙下逃脱,难道又要落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沈烨的心慢慢沉到了谷底。 看来,王猛是凶多吉少了。 但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已经暴露的危险之地! “七爷,还能辨认方向吗?我们必须立刻往回撤!” 沈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七爷抬头望了望完全被风雪遮蔽的天空,又看了看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茫茫一片,艰难地摇了摇头: “风雪太大,地貌全变了,只能。。。只能大致摸着一个方向走,能不能回到拴骡子的地方,只能看老天爷了。。。” 没有退路,只能向前,在这白色的地狱里搏取一线生机。 “走!” 沈烨咬着牙,搀扶起伤员: “铁蛋,你断后!注意警戒!有任何不对,立刻开枪!” 小队再次启程,这一次,步伐更加沉重,气氛更加压抑。 他们失去了一个队友,失去了明确的退路,弹药消耗大半,体力也濒临极限。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未知的深渊。 风雪似乎永无止境。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全靠七爷模糊的方向感和求生本能支撑。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几乎要绝望放弃时,前方的一名队员突然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欢呼: “骡子!我们的骡子还在!” 只见那两匹可怜的骡子,几乎被雪埋了半截,正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 好在它们还活着!驮着的宝贵补给也都完好无损! 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丝曙光! 有了补给,他们就能多撑一段时间! 几人连忙冲过去,清理积雪,检查骡子和物资。 沈烨拿出冻的梆硬的干粮,分给每个人一小块,又拧开酒囊,让每人灌了一小口白酒驱寒。 冰冷的食物和辛辣的液体下肚,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绝望。 “不能停!继续走!” 沈烨不敢让众人休息太久,因为体温一旦降下去就很难再恢复。 他们牵着骡子,继续在风雪中艰难跋涉。 然而,没走多远,断后的铁蛋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有东西跟着我们!” 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风雪弥漫中,似乎有几道灰影在远处的雪丘间一闪而过,动作迅捷而诡异,不像人,也不像常见的野兽。 “是狼吗?” 一个民兵声音发颤。 “不像,速度太快了。。。” 七爷的脸色更加难看: “这黑风岭,自古以来就邪乎得很。。。” 那种被未知东西盯上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让本就艰难的逃亡之路变得更加艰辛。 与此同时,小河村内。 暴风雪依旧,村民们全都封门闭户。 大队部旁边临时充当禁闭室的柴房里,赵卫东和沈金宝、沈银宝冻得瑟瑟发抖,大声咒骂着沈烨和石头。 “等老子出去了。。。非弄死他们不可。。。” 赵卫东牙齿打颤,眼神怨毒。 沈金宝搓着手,跺着脚,牙齿同样打颤道: “东哥,现在咋办?我爹他们肯定急死了。。。” “急有个屁用!” 赵卫东啐了一口: “这雪要是再下几天,村里肯定乱套!到时候。。。哼!” “东哥,别哼了,赶紧想办法啊,这雪再下几天,村里乱不乱套我不知道,但我们三个肯定是撑不到那会了,绝对得被冻死。。。” 一旁的沈金银蜷缩着身体,不住的颤抖道。 第126章 山君救命 果然,随着暴风雪的持续,村里的气氛再次紧张了起来。 虽然灾难才只是刚刚开始,粮食也都按时发放,但取暖的柴火却是消耗巨大。 更因为今年的寒冬提前到来,不少人家里准备不足。 恐慌和不安在村民们的心中开始慢慢积聚。 三叔沈建军和三婶刘红霞,见自己儿子和赵卫东去了那么久,也不见回转,立马便意识到是出事了。 知道自己儿子很可能是计划失败,被民兵队和石头逮住了。 沈烨不在,想从那个又臭又硬的石头手上将人要回来,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夫妻两个便开始暗中活动,散布流言: “都是沈烨!非要当这个大队长,得罪了山神爷,才招来这白灾!” “他现在自己带着人,拿着公社发放的救灾物资跑出去躲灾荒了,就留下我们等死!” “仓库里肯定还有好多粮食和柴火,就是不肯分给我们!” 一些不明真相的村民开始被煽动,冒着严寒和暴雪,朝大队部门口聚集,要求林薇和石头拿出更多的粮食和柴火。 林薇拿着账本,站在大队部门口,脸色苍白却依旧坚定: “乡亲们!账目都在这里,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粮食就那么多,必须计划着吃!” “沈烨身为大队长!是为了给大家找活路才冒险出去的!我们不能自己先乱起来!” “更何况,我身为沈烨的妻子,若是沈烨真跑了!那我还会站在这里吗!” 说完,又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后的石头和几个民兵道: “若是事情真如你们说的那样,那他们为何现在不跑,为何也要留下来跟着陪葬?” 话音落下,石头便带着民兵们,持枪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林薇身前,眼神凶狠地扫视着人群: “谁再吃饱了撑的敢闹事,冲击大队部,别怪老子手里的枪不认人!” “现在闹事!杀了你们也是白死,都给我滚回去安心窝着!” “再敢让我听到一句不好的!今天的粮食减半,柴火减半,饿死冻死,那都是活该!” 石头的强硬态度,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以及民兵们眼中闪过的凶狠,人群暂时被驱散了。 但心中的怨气却没有丝毫减少,反倒是在不断滋生。 李翠兰悄悄找到石头,低声道: “石头蛋子,我听见沈老三家又和那几个二流子在嘀咕,好像。。。好像在打那些个贫困户的主意,想抢他们分到的熊肉和粮食。。。” 石头眼中怒火腾的一下便起来了: “这帮子畜生!真当老子不敢崩了他们吗!” 一旁的林薇急忙一把拉住对方: “石头,不要冲动,现在什么都还没发生,你这回要是妄动的话,就要落人口实,可不要忘了,全村人现在可都在看着呢。” 虽然话是如此,但林薇也知道,光靠石头和几个民兵,压是压不住的,也不知道烨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黑风岭的风雪中,沈烨小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牵着的骡子突然发出一阵惊恐的嘶鸣,不安地踏着蹄子。 前方的风雪中,几道模糊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显现,拦住了沈烨小队的去路。 随着双方的靠近,那东西的轮廓逐渐清晰。 它们体型似狼却更加瘦长,皮毛呈现出一种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白色,四肢着地,行动悄无声息。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眼睛,在风雪中闪烁着一种冰冷而贪婪的幽绿光芒,嘴角咧开,露出惨白的尖牙,滴落的涎水瞬间冻成冰棱。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生物,仿佛是从这极寒地狱中诞生出来的噩梦!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民兵声音颤抖,几乎握不住枪。 七爷的脸色煞白,喃喃道: “雪猞猁。。。还是变异的狼?果然,这黑风岭就不是什么善地。。。” 那几只怪物似乎并不急于进攻,只是缓缓地散开,呈半包围状,封住了他们前进和后退的路。 冰冷的眼神死死锁定着队伍中最虚弱的那名伤员和受惊的骡子,仿佛是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沈烨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眼前的这几只怪物,绝不是什么猞猁和变异狼。 猞猁自己打过,狼也杀了不少,可却不是这个样子的。 前有未知怪物拦截,后有匪徒可能追击,他们陷入了绝境! “准备战斗!放近了再打!” 沈烨低吼着,举起了手中的56半,尽管他知道子弹对这些动作迅捷的生物效果可能有限。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吼吼吼!!!!! 一声无比狂暴、充满无上威严的虎啸,如同平地惊雷般,骤然从侧面的山崖上炸响! 声浪滚滚,甚至短暂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那几只诡异的雪地怪物,仿佛遇见了天敌的克星,瞬间毛发倒竖,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呜咽着向后退却,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沈烨等人也是心头巨震,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侧上方一处陡峭的覆雪岩石上,不知何时,傲然屹立着一头庞然大物! 正是天坑里那头,老是“欺负”沈烨,薅沈烨羊毛,有过“烤肉之交”的斑斓猛虎! 它比沈烨上次见时似乎更加威猛,金黑交错的皮毛在风雪中如同燃烧的火焰,庞大的身躯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琥珀色的瞳孔冰冷地扫视着下方,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高傲。 它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百兽之王的恐怖气场,就足以让万物战栗。 猛虎的目光扫过那几只退缩的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 那几只怪物再也承受不住这种血脉上的绝对压制,发出一阵惊恐的哀鸣,夹着尾巴,飞快地窜入风雪深处,消失不见。 紧接着,猛虎那威严的目光落在了沈烨身上。 似乎。。。还带着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嫌弃? 仿佛在说: “人宠,你怎么这么没用,又跑到这种麻烦地方来了?还搞得这么狼狈?” 沈烨心中惊愕万分,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127章 沈家逼宫 天坑距离黑风岭可不近! 是巧合?还是说。。。它一直在某种程度上,关注着自己这个奇怪的“两脚兽”?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匪徒的营地离这里并不算太远,刚才的虎啸很可能已经惊动了他们。 猛虎似乎对下面这些两脚兽的麻烦并不感兴趣,它甩了甩硕大的头颅,打了个响鼻,喷出两股白汽,然后迈着优雅而从容地步伐转身,几个起落间,那令人震撼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风雪弥漫的山崖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来得突然,去得潇洒,只留下劫后余生、目瞪狗呆的沈烨一行人。 “虎。。。老虎。。。” 一个民兵两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它。。。它好像救了咱们?” 啪的一声,一旁的七爷直接一个大逼兜拍在了民兵后脑勺上: “胡说八道什么!那厮山神爷,是山君,别胡说八道!” “别废话了!快走!” 沈烨被七爷的这一巴掌惊住,率先反应过来。 虽然心中仍旧充满了疑问和震撼,但求生的本能却是让他头脑一清,立刻下令道: “趁现在那些人没来,立刻离开这里!” 猛虎的出现,惊走了未知怪物,但也可能引来匪徒。 他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小队再次鼓足力气,牵着受惊的骡子,朝着七爷判断的、来时的大致方向拼命前行。 也许是否极泰来,也许是猛虎的余威仍在,他们一路竟然没有再遇到麻烦,并且真就找到了来时的路。 虽然失去了一个队友——王猛(生还希望极其渺茫),但主力尚存。 他们不敢停留,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在风雪中艰难地辨认着来时的路,向着小河村的方向跋涉。 ------ 与此同时,小河村内暴风雪持续肆虐,柴房里的赵卫东和沈金宝、沈银宝冻得几乎被冻得失去知觉,连咒骂声都变得有气无力。 沈建军和刘红霞在家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当家的,怎么办啊?这么冷的天,金宝银宝要是有个好歹,那我们可咋办啊!” 刘红霞哭天抢地的嚎道。 “哭有个屁用!” 沈建军焦躁地踱步: “都怪沈烨那个小畜生!还有石头那个愣头青!” “不行!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沈建军眼中闪过狠色: “咱去找我爹!必须让他出面施压!就说石头奉了沈烨的命令,滥用私刑,想要冻死知青和自家兄弟!要断了我们三房的根!” “老头子最好面子,也最看不惯老大一家,肯定不会不管,替我们出头的!” 两人顶着风雪,艰难地跑到沈老栓家,添油加醋地一番哭诉。 沈老栓本来就对大儿子一家极其不满,听说两个宝贝金孙被关起来快冻死了,又涉及到知青的事情上,怕惹了大麻烦,果然勃然大怒。 当即就拄着拐杖,就让沈建军扶着,怒气冲冲,深一脚、浅一脚地就直奔大队部而去。 大队部门口,再次聚集起一些被刘红霞暗中煽动、担心自家取暖和口粮问题的村民。 沈老栓拖着老迈的身体,好不容易到了大队部门口,好悬半条命差点没了。 不过,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到,立马就摆出大家长的架子,用拐杖指着守在大门口的石头和林薇道: “石头!你个混账东西!没爹娘没娘,没教养的玩意!谁给你的胆子,敢关我沈家的人!” “还有林薇!你现在可是我沈家的孙媳!你这是想把我们老沈家的子孙往死里整吗?马上把人放了!不然老头子我今天可就不答应了!” 见石头受辱,林薇气得脸色发白: “爷爷!是他们想要偷集体的粮食!破坏集体财产的,想让全村人都跟着饿死、冻死!” 石头也是寸步不让,直接跨前一步道: “老不死的,我给你脸,尊称你一声老栓爷!可你也不能给脸不要侮辱我!今个儿我把话放这了,我们民兵队抓到的是偷粮贼,是破坏国家财物的坏分子!谁再敢胡说八道,无理取闹,看我不把他也当成同党一起抓起来!!!” 说完,再次上前一步,举起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沈建军,手指已经放在了扳机上。 在石头看来,对他有恩仅仅只是烨哥一家,而沈家的其他人,就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臭虫。 自己给烨哥面子,不和他们计较也就算了。 他们竟然还敢蹬鼻子上脸,真当自己没脾气吗! “放屁!沈烨呢?让他出来见我!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爷爷!” 沈老栓被石头的气势吓了一跳,过了许久,才身体颤抖的吼叫起来,想要胡搅蛮缠。 而周遭,那些被沈建军和刘红霞鼓动而来的村民,见石头如此蛮横,且他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种,也敢在众人面前嚣张,顿时就不乐意了。 当即,便有几个二流子躲在人群里叫嚣了起来。 “石头,你也只是沈烨的一条狗,有什么可嚣张的!” “就是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大队长呢!” “凭什么你们把控着粮食和柴火!我们不服,我们要求自己保管,自己分配!” “对对对!把物资拿出来,我们自己分配!” 在几个有心人的鼓动下,现场很快就乱成了一团。 几个民兵见状,纷纷举起手中的老套筒,上前与众村民对峙,将林薇护在身后。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场面即将再次失控之际。。。 村口的风雪中,突然出现了几道模糊而蹒跚的身影。 一个眼尖的民兵突然放下手中的老套筒,激动地大喊起来: “回来了!是大队长!大队长他们回来了!!” 第128章 处置 突然出现的一行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沈烨、七爷、铁蛋和其他几名队员,浑身覆盖着冰雪,如同雪人一般,牵着驮着东西的骡子,极其艰难却一步步坚定地走回了村子! 他们回来了!在这几乎不可能生还的暴风雪中,竟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石头和林薇顿时狂喜,也顾不上和沈老栓他们继续争吵,立刻带人便冲了过去接应。 沈老栓、沈建军夫妇以及那些被煽动的村民,看到沈烨竟然活着回来,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哑火,脸色变得精彩纷呈。 沈烨疲惫到了极点,但眼中的锐芒却丝毫没有衰减。 他扫了一眼聚集的人群和面色不善的爷爷、三叔,心中已然明了。 他没有立刻理会他们,而是先对石头和林薇吩咐道: “先把伤员抬进去救治!骡子也赶紧牵进大棚烤火!” 然后,他的目光才冷冷地投向沈老栓和沈建军。 “爷爷,三叔,大冷天的,不好好在家窝着,带着这么多人出来干嘛?都吃饱了撑的,还是觉得屋里太暖和!呆着不自在了?” “现在,都特么给老子滚回去!谁要是没事再敢乱跑,那就是说你精力旺盛,活得滋润,这样的人,以后发放粮食和柴草的时候,就尽量放到最后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比那外面的寒风还要彻骨。 之前虽然石头和林薇也以此威胁过众人,可他们的话,在村民耳中,那就跟放屁没什么两样。 可这话从沈烨口中说出,那意思就不一样了。 对方可是真的有这个权力的,且即便你有意见,那也没用。 人家只是说放到最后发放,没说不给你们发放,你能拿他如何? 沈烨那历经生死淬炼的冰冷目光扫过全场,刚刚经历的血与火的考验,让他身上自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瞬间压倒了所有嘈杂和骚动。 村民们看着他满身的冰霜、破损的衣物以及身后队员身上依稀可辨的血迹,无不心生敬畏,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 沈老栓被他这毫不留情面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拄着拐杖的手都有些发抖,还想摆下爷爷的架子: “小烨,你。。。你怎么说话呢!他们再不对,那也是。。。” “是什么?” 沈烨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企图在这夺命风雪下的,偷盗集体救命粮的蛀虫!是破坏抗灾、动摇军心的害群之马!” “爷爷,您是老糊涂了,还是觉得他们偷出来的粮食,会分给大伙儿?” 刚才趁着村民们被沈烨震慑住的空档,石头已经将事情的大概和沈烨说了一遍。 让他知道,这些人是来干嘛的,而自己的爷爷和三叔一家,是来干嘛的。 这话如同刀子一样,不仅戳在沈老栓心上,也让周围那些原本心生怨气的村民清醒了过来。 是啊,赵卫东和沈家兄弟偷粮,难道会分给他们吗?绝对不会! 他们本就是自私自利之人,平常连棵葱都要计较半天的人,又岂会白白将粮食便宜他人! 此时的沈老栓,也被沈烨的几句话噎得脸色铁青,瞪大了那双昏花的老眼,死死的盯着沈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烨理都没有理会这个偏心的老不死,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沈建军和刘红霞: “三叔,三婶,教子无方,纵子行窃,你们也有责任,这笔账,等我处理完紧急事务,再跟你们好好清算!” 说完,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再反驳或求情的机会,直接对早已摩拳擦掌的石头下令道: “石头!” “到!” 石头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立刻带两个人,准备爬犁!把赵卫东、沈金宝、沈银宝这三个败类捆结实了!现在就出发,冒着风雪也得把人给我押送到公社革委会!当面交给王主任处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现在? 冒着这么大的风雪? 从这里到公社路程可不近,这天气出去简直是玩命! 沈建军和刘红霞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瘫坐在雪地里,哭嚎起来: “小烨!不能啊!你不能这么狠心!他们可是你的兄弟啊!这天气出去是会死人的!” “堂哥开恩啊!我们知道错了!” 沈金宝和沈银宝在柴房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此时也都吓得拼命哭喊求饶。 唯有赵卫东,整个人愣在了那里,好像丢了魂魄一般,目光呆滞。 沈烨面沉如水,丝毫不为所动: “兄弟?当你们把手伸向集体粮仓的时候,就没把我当兄弟,没把全村老小当人!” “正因为天气恶劣,才更要立刻送走!心在不走,难不成我还要留着你们,在村里浪费宝贵的粮食,还要分心派人看守吗?” 他这话更是堵死了所有人的嘴——从现实角度,这确实是最“经济”的处理方式。 “可是。。。这天气,这一路上。。。” 一个老农有些不忍,想要开口劝诫。 “路再难,也比去黑风岭好走!” 沈烨厉声道: “老子都能从黑风岭带人回来,为什么他们就去不了公社了!” 说完,不再理会议论纷纷,窃窃私语的众人,直接喊道: “石头!执行命令!顺便,将我们在黑风岭发现敌特据点、发生交火、并有队员失踪的情况,详细向王主任汇报!请求上级立刻派兵支援清剿!” 最后这句话,才是他坚持要立刻送人前去的核心原因之一! 黑风岭的情况太严重,自己必须第一时间让上级知道! 送犯人也只是顺带,传递军情才是首要任务! 石头瞬间明白了沈烨的深意,胸膛一挺: “保证完成任务!就算是爬,我也会爬到公社的!” 当即,石头便开始点人,不顾沈建军夫妇的哭嚎阻拦,强行将冻得半僵、面如死灰的赵卫东三人拖出来,捆野猪一样的捆在爬犁上。 既然只是带上了一点干粮和烧酒,叫上两个最胆大精悍的民兵,套上马拉爬犁,毫不犹豫地冲入了茫茫风雪之中,朝着公社方向艰难前进。 第129章 终是抵达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所有村民。 他们看着沈烨冰冷而决绝的侧脸,心中那点因为寒冷和饥饿而生出的怨气和小算盘,瞬间被更大的恐惧和敬畏所取代。 这个年轻的大队长,手段太过狠辣了!连自己的堂兄弟都不放过。 不过,这么有魄力的人,跟着他,或许真的能在绝境中拼出一条活路吧! 沈老栓看着两个宝贝孙子就这么被拖走了,自己却毫无办法,老脸不断抽搐,上下嘴唇不停哆嗦着,但却始终没有开口。 最终也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颓然地被相好的村民搀扶着朝家里走去。 直到这会,沈烨才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疲惫袭来,身体晃了晃。 一旁的林薇赶紧上前一步将其扶住,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 “我没事。。。” 沈烨摆摆手,强撑着对众人道: “都散了吧!回去把炕烧热,看好自家的门!粮食会按计划分配!谁再敢动歪心思,赵卫东和沈家兄弟就是下场!” 人群在一片寂静中缓缓散去,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比复杂。 沈烨在林薇的搀扶下回到大队部,喝下热姜水缓过劲来。 他让林薇先去忙,自己需要好好静静。 屋内,只剩下沈烨一人,听着耳边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疲惫这才如潮水般上涌。 只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黑风岭的惨烈,以及。。。那头斑斓猛虎。 它为何会出现?是巧合,还是那里也有进入天坑的入口? 还有,它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分明是认出了我。 或许,自己离开之后,那些匪徒是葬身熊爪了,还是将那两只棕熊弄死了? 他们会不会立刻离开那里?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不断翻滚。 与此同时,小河村外,风雪荒野中。 石头带着两名民兵,拖着装载三个囚犯的爬犁,正在齐腿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的脸,能见度极低。 “石头,这风雪太大了!搞不好待会都要陷在里面,我们要不要暂时找个地方先避一避?” 一个民兵大声喊道,声音转瞬就被风雪吹散。 “不能停!停下就得冻死!抓紧绳子,跟紧了!” 石头没有理会对方的话语,怒吼一声,奋力拽紧马缰,在前方开路。 此时的他,牢记着沈烨的命令,必须尽快将消息送到公社! 而爬犁上的赵卫东三人,早已冻得失去了哭嚎的力气,如同死狗般蜷缩在一起,眼中满是绝望。 突然,拉爬犁的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不安地躁动起来。 “怎么回事?” 石头立刻警惕地端起枪。 只见前方风雪弥漫处,似乎有几个黑影在晃动,隐约还能听到狼嚎声! “是狼群!准备战斗!” 石头心头一紧,大声吼道。 在这荒野遇到饿极了的狼群,绝对是致命的危机! 两名民兵也立刻紧张地举起了手中的老套筒,背靠着爬犁,警惕的望着白茫茫的四周。 然而,那些黑影却在距离他们几十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徘徊着,嗥叫着,似乎有所顾忌,并未立刻扑上来。 “它们。。。好像不敢过来?” 一个民兵疑惑道。 石头也发现了异常。 难不成,这些畜牲是之前侵扰村子的那些残余狼群? 不过,既然对方不敢上前,那就说明心中有所顾忌。 看了眼不断飘落的雪花,石头干脆一咬牙,朝着两人喊道: “别管它们!我们慢慢走,别露怯!它们应该不敢上来!” 忍住心中的恐惧,石头看着前方未知的路途,大声下令道。 队伍再次艰难前行,而那些饿狼果然只敢远远的跟着,不断嗥叫,却始终没有发动攻击。 人和狼群就这样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对峙,在风雪中继续向着公社的方向前进。 石头知道,这些畜牲很可能是在等待一个时机,等着他们倒地的时刻,然后冲上来大快朵颐。 可自己又岂会给它们那个机会! 随着路途的不断缩短,风雪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狂暴。 能见度几乎为零,石头他们现在完全就只是在凭借模糊的记忆和本能向前挪动。 每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蹚着齐腰深的积雪中,缓缓向前挪动。 爬犁上的赵卫东、沈金宝、沈银宝早已冻得失去了意识,如同三具僵硬的尸体。 石头和两名民兵自己也到了极限,眉毛胡须上都结满了厚厚的冰霜,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石头。。。歇。。。歇一会儿吧,我。。。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一个民兵喘着粗气,大声喊道。 “不能歇!” 石头嘶吼道,嘴唇干裂出血: “歇下就再也起不来了!跟紧我!就快到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完全就是靠着对沈烨命令的忠诚和顽强的意志在支撑。 突然,负责断后的民兵再次发出一声惊惧的呼喊: “狼!狼又跟上来了!” 石头心中一紧,猛地回头。 风雪中,果然又出现了几对幽绿的光点,若隐若现。 绝望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小队。 不过好在,那些狼依旧和之前一样,只是远远地跟着,发出低沉的嗥叫,仿佛在催促,又像是在忌惮着什么,始终不敢真正靠近发动攻击。 石头眼中闪过一抹凶厉,抬手、举枪、瞄准! 三点一线,然后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 在这茫茫风雪里传出很远很远。 不远处的狼群,好似受到了惊吓一般,凄厉的惨嚎了几声之后,便夹着尾巴,蹿进了风雪中。 队伍再次艰难地向前蠕动。 不过,也不知道是石头的那一枪,提高了众人的士气,还是因为没有了狼群的威胁,心情轻松了不少,大家前进的速度,貌似快了几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石头感觉自己即将坚持不住,燃尽最后一丝灯油时。 前方风雪迷蒙中,终于出现了一片模糊却坚实的黑影——公社高耸的围墙和一排排建筑轮廓! “到了!我们到了!” 石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大声怒吼,几乎喜极而泣。 几人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公社革委会那扇紧闭的大门。 遥远的风雪中,传来几声不甘的嗥叫声,但很快便被茫茫风雪掩盖。 第130章 情况危急 公社革委会,王主任办公室内。 当石头几人如同冰雕雪人般撞开办公室的门,拖着三个只剩一口气的囚犯,断断续续却清晰地汇报完黑风岭的惊人发现后,王主任手里的搪瓷缸“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 他猛地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你们说什么!敌特据点?交火?还有棕熊和吃人的新物种?” 王主任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变调。 原本他让沈烨前往黑风岭,只是想甩掉一个麻烦而已。 但却万万没想到,沈烨竟然真的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事故或物资丢失了! 这是严重的敌特破坏事件,甚至可能涉及未知的生物安全隐患!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王主任。 他先是手忙脚乱地吩咐手下: “快!快扶他们去烤火!弄点热汤饭!把。。。把那三个也抬下去,别死在这儿!” 然后就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用几乎颤抖的手摇通了线路。 “喂!接县武装部!不!直接接军分区!紧急情况!我是红旗公社王建国!有最高级别的敌情上报!重复,最高级别敌情!” 他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 电话那头似乎被他的语气震慑,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极其严肃冷峻的声音传来: “说清楚!” 王主任有些语无伦次,却又不敢遗漏任何细节地将石头的汇报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的沉默,只能隐隐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王主任握着话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过了许久,电话那头再次传来那道严肃冷峻,仿佛带着冰碴的声音,透过线路传进了王主任耳中: “王建国同志!你们汇报的情况非常重要!” “但现在外面的情况比你们想象的更糟!特大暴风雪覆盖了整个地区,所有道路中断,无法分辨方向!部队和车辆根本无法行动!大规模支援短期内可能无法抵达!” 王主任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那首长,那。。。那伙黑风岭的匪徒,他们。。。他们该怎么处理?” “你们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 首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我现在命令你,立刻通知小河村及周边所有村落,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严防死守!那伙匪徒既然抢了救灾物资,说明他们同样急需补给,很可能会狗急跳墙,袭击村庄进行报复!” “尤其是你们那个小河村,与他们有过接触,甚至还交过火,现在很可能已经被盯上!” “是!是!首长,我们坚决执行命令!” 王建国一听小河村很可能被盯上了,额头上冷汗涔涔,但还不忘连连点头应道。 “告诉那个沈烨。。。” 电话那头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的情况我们已经知道,是条好汉子!” “但现在,守住村子,保护群众是第一要务!给我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等到天气稍缓,支援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在这之前,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电话挂断,王主任瘫坐在椅子上,半晌才缓过神。 此时的王主任,恨不能跳起来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叫你没事瞎捉磨,现在这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若是小河村,或者周边的村落,真出了什么意外,或者被匪徒趁火打劫的话,那自己这主任也就到头了。 想到这,王主任当即便跳了起来,直接便冲出了办公室。 找到刚刚缓过劲的石头三人,王主任脸色凝重道: “石头同志!情况有变!” 王主任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军分区的支援暂时来不了!暴风雪实在太大!根本分不清方位!” “但现在上级命令下来了:开启最高警戒!严防匪徒报复!现在你们。。。” 说到这,他停顿了许久,看着三人那狼狈的样子,咽了口口水后,这才继续艰难的开口道: “现在,你们立刻返回,告诉沈烨,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村子!这是死命令!” “守住了,等风雪过后,我亲自给他请功,守不住的话。。。” 后面的话王主任没说,可石头哪里还会不懂。 当即眼神一凝,郑重的点点头,顾不上休息,抓起两个窝窝头往怀里一塞: “主任你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我们小河村,只要烨哥在,就一定能守住!” 说完,他就准备带着两个民兵返程。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两个民兵这会却不干了。 “王主任,石头,现在外面这情况,我们要是再出去,那就是去送死啊。” “与其死在风雪中,最后落入狼口,倒不如你们现在就枪毙我们吧。” “是啊王主任,我们衣裳单薄,手上又没个趁手的家伙,且路上还有狼群蹲守,真怕这一出去,就再也回不去了。” 另一个民兵也趁机开口诉苦道。 听到两人的话,再看看三人那一脸疲惫和狼狈的样子。 王主任也知道,他们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强人所难了。 可现在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有半点拖延。 想了想,最后他一咬牙,直接叫来了武装部长,让他命人牵来了三匹好马,然后又取来三套棉服、棉帽、棉手套和雪地靴,将三人身上的装备全都焕然一新。 最后,又给三人每人各弄了半斤烧刀子。 “好了,这样可以了吧?路上应该有保障了吧?” 见王主任如此大方,本就想着尽快离开的石头,自然没有二话,背起自己的56半,就准备离开。 只是,让王主任跳脚的是,那两个民兵还是不干。 就见他们直接将手上的老套筒往前一递道: “王主任,我们这趟回去,可是要和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斗争。” “之前我可是听说了,他们手上不仅武器装备齐全,甚至还都是高级货。。。” 后面的话两人没有说完,但王主任哪里还能不明白。 第131章 内忧外患 等到石头三人骑着三匹高头大马,冲进风雪中的时候,每人背上都背着两柄56半。 不是王主任大方,实在是情况严峻。 他也知道,那些胆敢打劫运输队的匪徒,绝非一般的悍匪。 就仅凭小河村里那几个半吊子的民兵,和四把五六半,以及一堆老套筒,那简直就是在给别人送菜。 于是,他最后干脆好人做到底,特事特办,直接又批给了石头他们六把56半和500发子弹。 至于说其余支援,那肯定是没有的。 武装部的民兵,那是一个都不能动。 那可都是守卫红旗公社的武装力量,怎么可能外调。 万一敌人不讲武德,直接进攻他所在的红旗公社呢? ------- 与此同时,小河村内,刚一觉醒来的沈烨,正想着要不要出去转转,看看村里的情况。 大队部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名民兵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大队长,沈建军和他婆娘又去老栓爷那儿闹了,哭喊着说您要绝他们家的后,老栓爷那边的。。。动静不小。” 沈烨眉头骤然锁紧,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内忧外患,真是一刻不得安宁。 不等他开口,守在一旁的林薇已然站起身,她的脸庞在炉火映照下显得坚定而清冽: “你继续休息,我去处理吧。” 沈烨看着妻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担忧,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道: “那你小心点。” “放心吧,我应付的来。” 林薇应了一声,带着铁蛋和两名民兵快步走入风雪之中。 屋内暂时安静下来。 沈烨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他总感觉自己貌似遗忘了什么。 响了许久,这才急忙起身,对着守在门口的一个民兵下令道: “你去把其余人都叫来,我总有孤不好的预感。” 听到沈烨的话,那民兵咧嘴一笑道: “烨哥,你是不是担心雪大,把房子压塌了。” “放心吧,这事情林薇姐早就已经交代了,让我们隔上几个小时,就要出门清雪,大家伙也都一直执行的很好。” 听对方这么一说,沈烨这才稍稍感觉有些欣慰,但还是叮嘱道: “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应该要提高警惕的。” “这鬼天气,不仅仅只是天灾,怕就怕山里的那些个畜牲,会趁机出来。” “到时候一个没防备,钻进屋里头,把人吃了都不知道。” “你们还是按照之前安排的那样,两两一组,带着村里的青壮,没事了就去转上一圈,要是发现情况了,也能尽快处理。” 民兵听后,并没有反驳,而是十分顺从的点点头道: “放心吧烨哥,我们都盯着呢,不会出事的。” 而此时的村中,沈老栓家院外。 风雪声再大,也压不住沈建军和刘红霞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两人瘫坐在雪地里,拍打着地面,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沈老栓老两口,脸色铁青地站在屋檐下,周围远远围着一些看热闹的村民,对着一家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林薇带着人径直走来,铁蛋和民兵一左一右在她身后站定,活脱脱两身强力壮的保镖。 “爷爷!” 不等沈家人开口,林薇便先声夺人,嘹亮的声音盖过了哭闹声: “金宝和银宝犯了错,证据确凿,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送他们去公社,是按规矩办事,也是给全村老少一个交代!沈烨身为大队长,要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 “你们身为沈烨的家人,应该支持和理解才对,如今怎么又开始闹腾起来了?” “这么冷的天,你们让乡亲们也跟着在风雪中受苦受冻,于心何忍啊!” 她的话有理有据,夹枪带棒,直接戳破了沈建军夫妇胡搅蛮缠的表象。 沈老栓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本就好面子,被儿子、儿媳妇这么一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此时又听到林薇的这番说辞,顿觉在孙媳妇面前失了脸面,脸上火辣辣的。 若是眼前之人换成是沈烨,那他说不得也要胡搅蛮缠一番,甚至不惜动用武力,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孝的孙子。 可如今,沈烨那混账玩意没来,老大一家也不见人,就只来了个林薇。 难不成,自己这个当长辈的,还能和一个外来女计较不成! “够了!” 沈老栓终于忍不住,对着沈建军夫妇厉声喝道: “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赶紧给我滚回去!”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维护自己的面皮,没敢将怒火发在林薇身上。 尽管内心憋闷无比。 沈建军夫妇本就是故意哭闹,好引来沈烨,再让沈老栓以长辈的名头压人,逼迫对方就范。 可没想到,沈烨那兔崽子没等来,反倒是把林薇这个外人给等来了。 夫妻二人顿时傻眼了,哭嚎声也跟着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最终,沈建军夫妻两个,在一众看热闹的村民那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灰溜溜地互相搀扶着起来,脚步踉跄的朝自家院子走去。 见闹剧结束,林薇微微松了口气,但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息。 估计等天晴之后,还有的闹。 傍晚时分,天将擦黑的时候,石头才和两个民兵,骑着马匆匆赶回。 当沈烨听完石头气喘吁吁带回的,最新指示和军分区无法支援的消息,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 他早已料到这场白灾会阻断一切。 “知道了。” 沈烨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宽慰道:“你们辛苦了,先下去好好休息,烤烤火,吃口热乎的,接下来,估计有的忙了。” 看着沈烨沉稳如山的样子,石头心中的慌乱奇迹般地平复下来,重重点头。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沈烨再敲响了那口悬挂的老钟。 钟声穿透风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将全村人的心紧紧攥住。 村民们从各自的窝棚和屋里涌出,聚集到大队部门前,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恐和迷茫。 沈烨没有废话,直接站在高处,将匪徒可能来袭的消息,和上级“严防死守”的命令高声宣布。 恐慌如同实质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窃窃私语和压抑的抽泣声开始陆续响起。 第132章 全村动员 “安静!!” 沈烨的声音如同炸雷,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吵什么!哭什么!!怕他们难道就不来了吗?他们抢了咱们救命的药和棉衣,就是要断我们的生路!” “如今我们若是再缩起来,就等同于是把脖子伸出去让人砍!”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援军肯定是会有的!只不过现在这天气和路况,他们即便快马加鞭,那也需要时间!” “但在那之前,难不成我们就要束手就擒,引颈就戮吗!难道我们小河村的老少爷们都是孬种!要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欺凌自家的女人孩子?要让那些恶人肆无忌惮的践踏我们的尊严,毁坏我们的家园吗! “老少爷们!想活命,就得靠自己拼出一条血路!” “从现在起,所有能动的,全都听我号令!所有民兵,再选出20名青壮,由石头和铁蛋领队,互相轮换,日夜巡逻警戒,重点防御村口和可能潜入的方向!” “子弹上膛,发现可疑动静,立刻鸣枪示警!” “剩余青壮全都跟我去垒雪墙、男劳力,除了巡逻的,全部给我动起来!沿着村子外围,特别是黑风岭方向,堆雪墙!挖陷坑!” “七爷带队,把你那对付野牲口的看家本事都拿出来,给我布上机关消息!我们要把村子变成一座堡垒!” “老人、妇女、孩子,全都集中到大队仓库里去,节省柴火,互相照应!” “林薇和李翠兰负责统筹分配口粮和取暖物资,确保每个人都能吃到一口热的,谁也不能掉队!” 。。。。。。 沈烨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果断,没有丝毫拖沓和犹豫。 强大的组织力和决断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村民们的恐慌渐渐被一种同仇敌忾的悲壮所取代。 “守住村子!保护粮食!保护婆娘孩子!” 石头不知何时已回到人群,振臂高呼,脸冻得通红,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对!守住村子!” “跟那帮狗娘养的拼了!” 越来越多的男人红着眼睛吼了起来,妇孺们也紧紧攥住了拳头。 整个小河村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沈烨的指挥下高速运转起来。 男人们吼叫着挥舞铁锹镐头,一道道雪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高加厚; 七爷带着几个老猎户,在关键路径上布置着简陋却致命的陷阱; 巡逻的队伍警惕地注视着风雪中的任何异动; 沈烨父母带人将浸了柴油的破布木棍绑成巨大的火把; 林薇则带着妇女们将有限的口粮和柴火仔细分配,安抚着受惊的孩子。。 一种紧张而又团结的气氛弥漫在村庄上空。 沈烨的身影穿梭在各个关键点,亲自检查着每一处防御工事,调整部署,他的冷静和果断感染着每一个人。 他知道,匪徒很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他们熟悉山林,耐寒,而且被逼到了绝路,一定会像饿狼一样扑来。 ------ 与此同时,黑风岭深处一片狼藉的营地中。 刀疤脸匪首看着彻底报废的雪橇车和混乱的营地,和几个冻得瑟瑟发抖、面带绝望的手下,气得几乎快要吐血。 两只棕熊一死一伤,手下也折了两个,抢来的物资虽然大部分还在,但在这鬼天气里,没有交通工具,他们根本带不走多少。 “大哥,实在太冷了,兄弟们都快撑不住了。。。” 一个匪徒嘴唇乌紫,声音颤抖。 “撑不住?” 刀疤脸猛地扭头,狰狞地盯着他: “撑不住就等着冻成冰棍喂狼吗?”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狠狠扎在身旁的木箱上: “那群该死的泥腿子!肯定是他们搞的鬼!他们熟悉道路,肯定跑回村里了!” 他眼中闪过凶光,喘着粗气吼道: “兄弟们!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想活命的,就跟我去端了那个村子!抢了他们的粮食、女人和暖和的屋子!” “有了落脚点,有了吃的,等这鬼天气过去,到时候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绝境彻底点燃了这群亡命徒最后的凶性,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一切。 他们嗷嗷叫着,将拿起武器,拖着所能携带的有限物资和伤员,凭借着常年在山林中摸爬滚打练就的生存能力和对恶劣天气的忍耐力,竟然真的开始沿着沈烨小队撤退时在风雪中留下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痕迹,一步一步,艰难却又执着地向着小河村的方向逼近。 风雪依旧肆虐,能见度极低。 匪徒们如同雪地里的饿狼,沉默而危险地移动着,距离小河村那道逐渐成型的冰雪防线,越来越近。 夜幕,正悄然降临,将这片白色的死亡世界笼罩在更深的寒冷与未知之中。 小河村星星点点的火把光芒,在无边的黑暗风雪里,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顽强。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沫,抽打着小河村新垒起的雪墙。 墙头上,负责守夜的民兵铁蛋和另一名队员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穿这片被风雪统治的黑暗。 村子里,几处巨大的篝火和火把在风中摇曳,勉强驱散着周遭的寒意与恐惧,投下幢幢不安的影子。 突然! 村外西北方向,漆黑的雪夜里猛地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轰隆”一声闷响,以及杂乱的惊呼和怒骂声! “来了!他们来了!西北边!陷坑被触发了!” 铁蛋一个激灵,扯着嗓子大吼起来,同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撕破黑夜的宁静,瞬间刺破了村庄的死寂! “敌袭!!!” 沈烨的吼声几乎同时在雪墙后方响起。 他一直不曾入睡,只是和衣而卧,枪就放在手边。 整个村子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沸腾起来! 民兵们按照事先的安排,迅速冲向各自的防御位置。 男人们也拿着老套筒、锄头、镰刀、木棍等一切能当做武器的东西,涌向雪墙后方,紧张地望向外面。 第133章 第一波进攻 村外,惨叫声和怒骂声随着匪徒的接近,变得更加清晰。 匪徒们没想到这些泥腿子竟然布置了如此阴险的陷阱,有一个同伙不慎,直接掉进了底部插着尖刺的深坑。 即便救上来,也是非死即残,让他们又惊又怒。 刀疤脸面容狰狞,彻底疯狂了。 这群该死的混蛋,之前就是因为他们的偷袭,自己才折损了两个手下,现在连人家的边都还没摸到,就又折损了一人! 原本自己还想来波偷袭的,可现在看来,人家早有防备,且这凄厉的嚎叫声,估计早就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看了眼还在深坑下不断惨嚎的同伴,刀疤脸举起手中的枪。 只听砰的一声,深坑下,前一刻还在哀嚎求救的匪徒,下一秒,脑门上便多了一个血洞,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周遭的匪徒好似早已见怪不怪,连个正眼都没多给陷坑下的同伙一个,只是看向刀疤脸匪首。 “看什么看!妈的!给我冲!杀进去!烧光!抢光!杀光!” 刀疤脸眼中满是凶厉,直接大手一挥,指挥着手下,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分散着向村子发起了冲锋。 砰砰砰! 哒哒哒! 匪徒还没靠近,密集的弹雨就射了过来。 子弹啾啾地打在雪墙上,溅起一片片雪沫。 “别慌!瞄准了再打!注意节省子弹!” 沈烨趴伏在雪墙后,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握紧了手中的56半,沉稳射击,一个试图从侧翼迂回的匪徒应声倒地。 民兵和胆大的村民们在沈烨的指挥下,依托着雪墙工事,开始还击。 虽然众人的枪法参差不齐,且良莠不齐,但密集的火力,还是有效地遏制了匪徒的第一波冲锋。 战斗在村外短促而激烈地进行着。 风雪声、枪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匪徒凶悍,但村民凭借工事和人数的优势,以及保卫家园的决心,竟然堪堪挡住了亡命徒们的第一波进攻。 匪徒们丢下两具尸体和一个小腿受伤的伤员,被迫退入了更远处的黑暗之中,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了。 “赢了!我们打退他们了!” 雪墙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村民们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自豪。 但沈烨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清楚,这只是试探。 匪徒的伤亡不大,他们像饿狼一样退开,只是在黑暗中舔舐伤口,寻找新的机会。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抓紧时间修补工事!检查弹药!去把那个受伤的拖回来,询问一下他们的情况,再看看w这边有没有受伤的!另外巡逻队加倍警惕!” 沈烨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压制住了众人的兴奋情绪。 然而,让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石头几个收到沈烨的命令,前去拖拽那个受伤的匪徒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枪声。 砰砰砰~~~ 好在石头他们在靠近受伤匪徒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担心对方会奋起反抗,所以在靠近的时候,特意变换了队形,没有靠在一起。 而也就是三人分开的瞬间,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枪声。 子弹擦着三人的身体飞掠而过。 “卧倒!” “快趴下!” 好在三人都是民兵队的,平时也接受过基本训练,所以,在遭受攻击的第一时间,便全都趴进了雪中,迅速翻滚着离开了原地。 黑暗中的枪声持续了片刻之后,这才停歇。 等石头三人确定敌人已经离去,暂时没有危险之后,这才松了口气,悄悄的朝那名受伤的匪徒爬去。 只是,刚一靠近,他们便发现,原本还在惨叫挣扎的匪徒,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直接打成了筛子。 不仅如此,对方身上的武器装备,甚至棉衣棉裤,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就被人扒光了。 “真是群畜牲!” 一个民兵愤恨的骂了一句。 “那是,要不然怎么会当土匪。” 一无所获的三人缓缓退回了雪墙,将事情告知了沈烨。 听完三人的叙述,沈烨也是一脸的凝重。 看来,这些匪徒的凶残程度,比自己想的还要凶狠。 拍了拍三人的肩膀,沈烨让他们悄悄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同时让他们有意无意的告诉村民们,这些匪徒绝非善类,若是攻下村子,很可能会鸡犬不宁留。 原本沈烨是想以此来提升村民们的同仇敌忾之心,让他们不会因此而害怕退缩的。 然而,他却做梦也没想到,就在他全力部署防御,应对随时可能再次到来的攻击时,有人竟然不顾大局,开始扯起了后腿。 天刚蒙蒙亮,风雪稍歇,就在众人准备吃早饭的时候。 王猛的老娘——张婆子,在三叔沈建军和他婆娘刘红霞的撺掇和搀扶下,哭天抢地、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大队部门口,正好堵住了准备出门吃饭的沈烨。 “沈烨!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家猛子!” 张婆子刚见到沈烨,就直接冲了上来。 石头几人见状,急忙一把将人拦住。 “王家婶子,你这是作甚?” “这话你们还好意思问我!” 张婆子被人拦下,眼看抓不到沈烨,便扑通一声坐倒在雪地里,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儿子跟着你们一起出去,你们都回来了,为什么就只有他没回来?” “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就算他死了,那你们也要把他的尸体带回来吧?” “可现在呢?什么都没有,连个交代也没有!你们是不是直接把他丢在哪里喂狼了!” 张婆子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沈建军就阴阳怪气地帮腔道: “就是啊小烨,不是三叔说你,带出去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猛子没回来?” “这冰天雪地的,你让他们一家以后可怎么活啊!” 刘红霞也假惺惺地抹着眼泪: “可怜哦,老王家的独苗就这么没了哦!!!” 他们刻意放大了声音,立刻引来了周围一些村民的围观。 第134章 土匪的策略 刚刚经历夜袭的紧张情绪尚未平复,王猛失踪的悲痛和被刻意挑起的猜疑,开始在一些村民心中蔓延。 沈烨看着哭嚎的王婆子和明显不怀好意的三叔三婶,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但更多的是沉重。 王猛的失踪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但他绝不允许有人借此动摇军心! 看了眼躲在人群里的一个民兵。 自己明明记得,先前的时候,让他去王家报信的。。。 不过这事多半也怪自己,因为太忙,就把事情忽略了,没有及时询问结果。 深吸一口气,沈烨没有去拉张婆子,而是目光沉痛地看向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婶子,王猛是为了集体,在黑风岭遭遇匪徒,英勇搏斗时失踪的!他是好样的,是咱们小河村的英雄!” “以后,只要我沈烨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忘记他!” “等打退了这帮天杀的匪徒,天气稍好,我亲自带人,就算把黑风岭翻过来,也一定会找到猛子,带他回家!” “不仅如此,我还会将他的事迹上报公社,让公社做主,绝不会寒了大家伙的心!” 他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和决心。 接着,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沈建军和刘红霞,语气瞬间变得冰冷彻骨: “三叔,三婶!现在匪徒就在村外围着,随时可能杀进来!你们不去帮着守村子,反而在这里搬弄是非,搅乱人心?你们安的什么心?是不是觉得匪徒打进来,你们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猛地踏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沈建军夫妇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谁再敢在这个时候妖言惑众,动摇军心。。。” 沈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杀意: “就别怪我将其当成村外土匪的内应,直接按规矩办事了!!” “小薇,你带几个人,先把婶子扶回去好好休息!再有人敢靠近胡说八道,或者借机生事,直接给我抓起来!” 沈烨厉声道。 “好!” 闻讯赶来的林薇二话不说,便带着几个相熟的婶子上前开始劝导起来。 不多时,几人便半拖半拽,不容拒绝的将还在哭泣,但气势已弱许多的张婆子从地上扶起,而后将其单独送回了家。 见正主都被带走了,沈建军和刘红霞不敢再放一个屁,也急忙灰溜溜地钻回了人群。 看着三叔三婶离去的背影,沈烨眼中满是厉色。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迟早要收拾你们! 一场内部的小风波,被沈烨以强硬的态度暂时压了下去。 但村民们心中的阴影和担忧却没有完全散去,反倒加重了不少。 村外匪徒们的威胁还在,村内人心的浮动在内,沈烨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 他望向村外依旧阴沉的天色和寂静的雪原,知道匪徒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进攻,只会更加猛烈。 而他也必须想办法,尽快打破这个被围困的僵局。 匪徒们的第二次进攻并未如预想般立刻到来。 黎明过后,风雪似乎也疲累了,势头稍减,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仿佛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村外死寂一片,只有风刮过雪原的呜咽声,昨夜战斗留下的血迹和痕迹已被新雪覆盖,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但这种寂静,却比直接攻击更让人窒息。 “他们在等。” 沈烨站在雪墙上,对着身旁的石头和七爷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远方的雪丘和林地, “他们想等我们放松警惕,等我们精疲力竭,或者等下一个更好的偷袭时机。” 石头狠狠啐了一口: “这帮龟孙倒是滑头!” 七爷忧心忡忡地点头: “围困。。。这是最毒的法子。” “主动权被他们掌握着,咱们得时刻保持警惕,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下,根本撑不了太久。” 沈烨的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 中午刚过,村外突然响起一声枪声,一名正在修补工事的村民应声倒地,肩膀被子弹穿透,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隐蔽!” 沈烨大吼,民兵们立刻开枪还击,但子弹大多打空,偷袭者早已借着地形隐匿无踪。 接下来的大半天,这种冷枪骚扰持续不断。 匪徒们如同幽灵般,时而从东面放两枪,时而从西面嚎叫几声,甚至有一次,还试图用火把抛射,将村边的草垛点燃。 村民们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精神高度紧张,宝贵的弹药也在一次次盲目的还击中不断消耗。 更严峻的是内部压力。 看着粮食和柴火的不断消耗,周围又是枪声不断,村民们的恐惧不断加深,有的甚至开始不听指挥,想要逃跑出村。 尽管有林薇她们努力维持,但寒冷、饥饿和恐惧,如同缓慢滋生的毒菌,悄然侵蚀着人们的意志。 张婆子红肿的双眼,以及其他村民看向沈烨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都让沈烨感到如芒在背。 沈建军夫妇虽然不敢再明着闹事,但那闪烁的眼神,和偶尔与其他村民的低语,无疑仍在散播着不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沈烨深知,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深夜,大队部里油灯如豆。 沈烨、石头、七爷、铁蛋以及一众民兵们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 “必须化被动为主动,找到他们主动出击!” 沈烨的手指重重敲在粗糙的木桌上: “我们要尽快摸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藏在哪儿,拔掉他们的眼睛,最好能擒贼先擒王,弄死他们带头的!” “太冒险了!” 七爷首先反对: “黑灯瞎火,外面情况不明,他们都是老手,杀人如麻,这要是有个万一。。。” “留在村里更是等死!” 石头梗着脖子反对道: “烨哥,要不我带几个好手出去,先探探情况!” 铁蛋也咬着后槽牙怒吼道: “我跟你一起!” 沈烨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做出决定: “我和石头带两个人去。” “七爷、铁蛋、林薇你们守家,指挥防御,稳住村民。” 听到沈烨要主动犯险,七爷和铁蛋都不愿意。 但被沈烨直接强势说服。 他看向林薇,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对方。 可林薇虽然眼中满是担忧,但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一只装满了热水旧水壶和一小块干粮塞进他的手里: “在外面一切小心。” 没有多余的话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35章 夜袭 沈烨挑选了石头和另外两名最机警、枪法最好的民兵——大壮和黑娃。 四人用白布做了简单的伪装。 检查好武器弹药,每人除了各自一把56半步枪和30颗子弹外,还分到了两颗宝贵的手榴弹。 “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歼灭,是侦查、骚扰,制造混乱,最好能摸清刀疤脸的位置。” 沈烨压低声音,最后叮嘱道: “一击即走,绝不恋战!即便没有杀伤,也要赶紧撤离!明白吗?” “明白!” 石头三人重重点头,眼神里既有紧张,更有跃跃欲试的战意。 就在四人准备从一处隐蔽角落潜出雪墙时,一道火红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沈烨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是那只火红的小狐狸。 小狐狸仰着头,乌溜溜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似乎在埋怨沈烨为何这么久了,都不回家看他。 沈烨心中一动,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低声道: “你怎么来了,赶紧回家好好待着,外面危险,别乱跑。” 小狐狸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到了雪墙边。 “嘿,这小东西还真通人性。” 大壮小声嘀咕了一句。 沈烨看了下四周,没有看到林薇的身影,也没时间多想,朝众人打了个手势。 四人如同融入雪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村庄,消失在冰冷的黑暗之中。 小狐狸在墙边徘徊了几下,最终没有跟出去,转身灵活地往沈烨家的方向窜回。 风雪成了四人最好的掩护色,但也让行进变得异常艰难。 四人按照七爷指示的方向,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顽强的意志,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迂回向匪徒可能藏身的林子。 一路上,众人提高警惕,时刻提防着四周,生怕哪里冒出来个匪徒,识破了他们的隐藏。 好在一路无事,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艰难潜行,他们终于接近了匪徒藏身的那片林地边缘。 透过稀疏的树木和风雪,隐约能看到深处几点微弱的火光和人影在晃动。 “分散靠近,石头跟我从左靠近,大壮黑娃向右,注意隐藏,看我指示行动。” 沈烨低声下令。 四人如同狩猎的雪豹,悄无声息地分散包抄过去。 越是靠近,匪徒营地里的声音越是清晰——粗鲁的叫骂声、咳嗽声,还有。。。一个女人压抑的哭泣声? 沈烨和石头伏在一处雪坡后,仔细观察。 只见林间一小片空地上,十几个匪徒围坐在两三堆小小的篝火旁,一个个冻得缩头缩脑,面色憔悴。 刀疤脸正在粗暴的抢过一个手下手里的半块饼子,塞进自己嘴里,然后骂骂咧咧地殴打了起来。 听那意思,对方应该只是想多分一点食物而已。 而他们旁边,还有一个被捆绑着的、衣衫褴褛的女人在瑟瑟发抖地哭泣。 他们的状态比想象的更糟糕,但凶悍之气未减。 “烨哥,怎么弄?” 石头低声问道。 沈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营地布局和匪徒的分布,脑中飞速计算。 强攻肯定是不可取的,他们的目的是制造混乱和恐慌。 他看到了堆放在营地边缘的一些抢来的物资箱子,心中有了计较。 “手榴弹准备。” 沈烨低声道: “扔向人堆,最好能扔进火堆里!不仅可以炸伤敌人,制造爆炸和混乱!” “若是火堆熄灭,他们开枪射击,就会暴露自身所在。” “我们也能趁机偷袭,注意,一旦火堆熄灭,我们打几枪就要换地方!” 说完,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大壮和黑娃。 见两人微微点头,表示听到了自己的叮嘱后,这才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手榴弹。 “听我口令,同时动手!” 四人悄悄移动位置,寻找最佳投弹和射击角度。 期间,谁也没提那个被捆绑的女人哪怕半个字。 “扔!” 沈烨一声令下! 四颗手榴弹划出弧线,落向匪徒营地正中间的火堆中! 轰!轰!轰!轰! 接连四声爆炸猛然响起!火光腾起,积雪和木屑纷飞,仅有的几个火堆瞬间被爆炸熄灭! “敌袭!” “妈的!从哪里打来的?” 匪徒营地瞬间炸锅! 惨叫声、惊呼声、慌乱的叫骂声响成一片。 爆炸在熄灭火堆的同时,也点燃了少量物资,火苗迅速蹿起,加剧了混乱。 几乎在爆炸的同时,沈烨四人的枪也响了! 砰砰砰砰! 精准的点射朝匪徒们聚集的方向袭去。 几个在隐约火光中显露身形的匪徒应声倒地。 “在那边!树林里!” 有匪徒胡乱地朝着枪声方向开枪还击,子弹杂乱无章地射入黑暗的林地。 “撤!” 沈烨毫不恋战,立刻下令。 四人借助爆炸和火光造成的混乱以及夜色的掩护,迅速后撤,交替掩护,很快便脱离了接触,消失在风雪弥漫的林地中。 匪徒营地一片狼藉。 刀疤脸气得暴跳如雷,却根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 部下们惊魂未定,伤亡虽然不大,但士气却遭到了沉重打击。 尤其是那种神出鬼没、打完就走的战术,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清理现场!加强警戒!妈的!老子一定要屠了那个村子!” 刀疤脸的咆哮在林间回荡,却透着一丝色厉内荏。 当沈烨小队安全返回村子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这次成功的夜袭,虽未毙敌多少,却极大地挫伤了匪徒的锐气,更重要的是为村子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也再次提振了村民的士气。 和众人告别,沈烨并没有再回大队部,而是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当他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回到家时,小狐狸那火红的身影立刻从门缝里钻出来,亲热地绕着他的脚边来回打转,仿佛在欢迎他归来。 “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母亲王桂芬赶紧端来热水,姐姐沈红梅急忙端来一大碗肉汤,递到沈烨的面前。 父亲沈建国依旧沉默,但看向儿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和担忧。 沈烨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接过母亲的热水,心中稍暖。 但他知道,匪徒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恐怕就是更疯狂的报复了。 他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以及远处依旧被风雪笼罩的山林,目光再次变得凝重而锐利。 第136章 决战前夕 沈烨小队成功夜袭,给村民们带来了短暂的振奋。 当听到石头、大壮和黑娃说,那些个土匪被他们打的鬼哭狼嚎,哭爹喊娘的时候,村民们全都热情高涨,以为他们都只过是纸老虎。 只是,笑容还没在村民们脸上绽放多久,就再次被恐慌和焦虑所吞没。 白昼降临,风雪依旧顽固地盘旋,但能见度的改善反而让另一种恐惧更加清晰——村子被彻底困住了。 村外雪地上,新增的凌乱脚印,和远处林间隐约可见的匪徒活动迹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村民,危险并未远离,只是暂时退回了阴影里舔舐伤口,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小河村这块“肥肉”。 原本还知道隐藏身形的匪徒们,经过昨晚的偷袭,现在是彻底不装了。 直接光明正大的暴露在村民们的视野当中。 他们肆无忌惮的徘徊在村子周边。 时不时的打上一两发冷枪,然后远遁无形。 若是民兵不追击,他们则会立马掉头,再次徘徊。 若是民兵追击,人数少了,他们便会一拥而上,依靠强大的火力,反客为主。 若是民兵们全员出动,他们就会像一盘散沙一般,全面散开,四散而逃,让人无从追击。 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已经有两个村民和一个民兵受伤,失去了行动力。 面对匪徒们如此凶猛且如狗皮膏药一般的战斗方式,所有人都懵了。 那种不知道匪徒何时会从何地,再次扑上来、会以何种方式发动攻击的未知恐惧,像缓慢收紧的绞索,一点点勒紧人们的神经。 午后,一些村民忍不住再次聚集到大队部门口,他们的脸上满是焦灼和不安。 “大队长,这样下去,他也不是个事儿啊。。。” “匪徒们到底想咋样?他们就不怕冻死饿死在外面?” “咱总不能就一直这么提心吊胆地守着吧?” “是啊,提心吊胆的日子。。。” 声音里虽然没有埋怨,但却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对持续威胁的疲惫。 张婆子虽然没再哭闹,但那空洞绝望的眼神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压抑。 沈建军夫妇混在人群里,虽不敢直接煽动,但那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和偶尔与其他人的低语,依旧在微妙地放大着不安的情绪。 沈烨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理解他们的焦虑。 叹息一声,他缓缓走到众人身前,高声喊道,试图驱散人们心头的阴霾: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心里慌,心里没底!匪徒像癞皮狗一样赖着不走,是想着耗垮我们,吓趴我们!”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提升: “但咱们小河村的老少爷们,什么时候被吓趴过?饿狼来了没趴下,雪灾来了没趴下,黑风岭的鬼门关咱们也闯过来了!” “粮食,咱们还有!柴火,时刻烧着!屋里头还暖和!” “可那些匪徒呢?他们有什么?他们现在只能窝在雪窝子里,冷的瑟瑟发抖,配着冰碴子啃干粮!” “要急,那也是他们比我们更急!要饿,那也是他们比我们更饿!更冷!更慌!” “他们为什么不敢硬冲?因为他们怕死!怕咱们的枪!怕咱们的陷阱!更怕咱们拧成一股绳的劲儿!” 沈烨的声音带着一种强大的感染力: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比他们更能熬!更能忍!守好我们的家,看好我们的粮!” “巡逻的兄弟眼睛擦亮点,手里的枪握紧点!其他人,该清雪的清雪,该陪婆娘的陪婆娘!” “娘们儿都把娃看好,把饭做好!咱们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匪徒他们拖不起!要么滚蛋,要么就得冻死在外面!只要咱们自己不乱,小河村,他们就啃不动!” “一旦风雪小了,我们的援兵立马会到,到时候,要是他们还没被冻死、饿死的话,那等待他们的,就还是死路一条!!!” 他的话,像给快要熄灭的炉火添了把硬柴,让村民们惶惑的心暂时安定了下来。 是啊,家里有粮有柴,匪徒在外面挨冻受饿,谁更难受? 然而,只有沈烨自己心里清楚,他这番鼓劲的话只能暂时缓解众人的情绪。 只要村外的匪徒一天不除,那村民们就。他回到都还会活在恐惧的阴影里。 驱散走人群,沈烨回到大队部,眉头紧锁,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简陋的地图上。 硬拼伤亡太大,困守则是在赌匪徒先撑不住。 自己必须要有一个更主动、更巧妙的破局之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渐渐移向地图上老鹰崖的方向,一个极其冒险,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个极其冒险却可能一举定乾坤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不能再拖了,必须主动打破这个僵局,将匪徒引向绝地! 他立刻叫来石头和七爷。 “七爷,老鹰崖下面,靠近黑风岭那一侧,是不是有一片叫‘鬼见愁’的冰瀑区?” 沈烨沉声问道。 七爷闻言脸色一变: “是有那么个地方!夏天是瀑布,冬天冻成一片冰挂子,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冰缝子,滑溜得要命,边上全是松动的碎石,平时根本没人敢靠近!烨小子,你问这个干嘛?” 沈烨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我要把他们引到那里去!” “石头,你带几个嗓门大、跑得快的兄弟,现在就去匪徒营地附近骚扰,放冷枪,叫骂,怎么难听怎么来。” “但千万要记住一点,别硬拼,打了就跑,把他们的火气撩拨起来,然后往‘鬼见愁’的方向撤!” “七爷,您老带几个手脚利索的,提前去‘鬼见愁’那边,不用干别的,就找那些粗重的冰挂子和雪檐,用绳子拴在中间。” “找几颗大点的冰挂子,将其根部锯掉一些,不要让它们掉下来就行,做成一点就炸的‘雪崩’陷阱!记住,千万要保证自己人的安全!” “我去准备最后一道‘大餐’!” 沈烨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第137章 胜利 “我去准备最后一道‘大餐’!” 沈烨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他没有跟随石头和七爷立刻行动,而是转身快步返回家中。 母亲王桂芬和姐姐沈红梅见他突然回来,且神色凝重,不由担心了起来。 “娘,姐,把咱家最后那点猪油,还有秋天晒干的,那捆最呛人的辣蓼草和臭蒿子给我找来。” 沈烨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稳,不让两人察觉出异常,免得担心。 虽然不明所以,但王桂芬和沈红梅对沈烨有着绝对的信任,立刻翻箱倒柜地将东西找了出来。 猪油还剩小半坛,辣蓼草和臭蒿子味道刺鼻,平时根本不用。 沈烨又找出几个破旧的陶罐,将干草药捣碎,混合着凝固的猪油,又取来一些火药,小心地混入其中,最后加入一些磨碎的硫磺。 快速地将这些混合物填入陶罐,他又在中间埋入一根用油浸过的麻绳作为引信,制作了几个简陋却威力不容小觑的“臭烟燃烧罐”。 “小烨,你这是。。。” 王桂芬看着儿子手中那味道刺鼻的罐子,满脸担忧。 “娘,没事,放心吧,我只是给那些饥寒交迫的匪徒加点料。” 沈烨微笑的解释了几句: “让他们好好尝尝咱们这里的野味儿。” 这时,小狐狸似乎是被这刺鼻的味道吸引,好奇地凑过来嗅了嗅,立刻被呛得打了个喷嚏,嫌弃地扭开头,但又似乎觉得这玩意儿很有趣,围着沈烨的腿边打转。 沈烨心中一动,拿起一小块沾染了刺激性粉末的破布,在小狐狸面前晃了晃,然后远远地扔向院子角落。 小狐狸果然被吸引,蹦跳着就追过去,叼起那块布条玩耍起来。 沈烨没时间再多做安排,将几个“臭烟罐”小心地装入一个背篓,用干草垫好,迅速朝着“鬼见愁”冰瀑区的上风处奔去。 他计算着时间,必须赶在石头他们成功将匪徒引入预定区域前,赶到地方,布置好一切。 风雪依旧,山路难行。 沈烨凭借过人的体力和对地形的熟悉,拼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前行。 当他气喘吁吁地抵达预定地点——一处位于“鬼见愁”侧上方的岩石平台时,下方已经隐约可以听见石头等人的叫骂声,和匪徒愤怒的咆哮声! 你追我逃的戏码正在上演,匪徒果然被成功激怒,追着石头他们不放。 砰砰砰~~~~ 不多时,清晰的枪声和咒骂声再次传来。 沈烨立刻放下背篓,拿出火折子,眼神锐利地估算着风向和距离。 就是现在! 他迅速点燃了第一个“臭烟罐”的引信,奋力朝着下方匪徒最密集的区域扔去! 陶罐划着弧线坠落,砰地一声碎裂! 下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恶臭、辛辣和硝烟味的浓烈黄烟猛地爆散开来,瞬间笼罩了一大片区域! “咳咳咳!什么鬼东西!” “我的眼睛!!” “呕——太臭了!” 正追得起劲的匪徒们猝不及防,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化攻击”搞得晕头转向,涕泪横流,剧烈咳嗽,阵型大乱,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早就得到沈烨叮嘱的石头等人见状,再也顾不得其他,亡命般的朝前狂奔。 当最后一个民兵冲上一处凸出来的石头之上,与七爷他们会合的瞬间。 几乎在同一时间,七爷也开始动手了! 咔嚓!轰隆隆! 几处被做了手脚的冰挂和雪檐应声断裂崩塌,带着万钧之势砸落冰瀑区,冰雪碎块四溅,声势骇人! 臭烟熏眼,冰雪砸头! 匪徒们彻底陷入了极致的恐慌和混乱,哭爹喊娘,四散奔逃,互相踩踏! 砰砰砰! 石头和民兵们趁机从侧翼开枪射击,开始收割人头。 沈烨没有停手,将剩下的几个“臭烟罐”依次点燃,投向匪徒可能逃跑的方向,而后摘下背上的56半,开始对着人群点射。 混乱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好几个被熏晕的匪徒慌不择路,直接滑倒跌入了深不见底的冰缝。 其他人则是被崩塌的冰雪砸中掩埋,或是在滑溜的冰面上摔得筋断骨折。 刀疤脸运气稍好,躲过了致命的冰崩和深涧。 但却没躲过沈烨的追击。 他被沈烨直接一枪命中了小腿,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而后又被浓烟呛得几乎窒息。 看着身边死伤狼藉、彻底崩溃的手下,再看看这如同炼狱般的环境,刀疤脸眼中终于露出了彻底的绝望和恐惧。 时机已到! 沈烨如同猎豹般从高处的岩石平台上跃下,直扑摔倒在地的刀疤脸! 石头也带着人从侧翼冲杀出来,配合沈烨,将残余的、失去抵抗意志的匪徒迅速包围、缴械。 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地形、天气和心理战的完美伏击,几乎全歼了这股凶悍的匪徒。 刀疤脸和几个重伤的俘虏如同死狗般被带回了村。 至于跌落瀑布底下,或者被活埋的匪徒,那就听天由命吧,谁爱救谁救去,反正沈烨他们是无能为力了。 很快,沈烨又亲自带队,轻松拿下了看守营地的两个匪徒,以及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女人。 当胜利的消息和垂头丧气的俘虏被带回村子时,整个小河村陷入了狂喜的海洋! 沈烨安排了民兵和村里的青壮,轮流严加看管俘虏,尤其是刀疤脸。 虽然对方小腿受伤,但身上那股凶悍之气却未减分毫。 最后还是铁蛋看不过去,上去给了对方几枪托,这才稍微有所收敛。 将匪徒们关押好后,沈烨又让石头带人,去将他们营地里的那些物资运输回来。 同时,他特意将林薇拉到一旁,指着所在墙角,刚被解救回来的那个女人道: “这是刚被我们救回来的女同志,名字我暂时不知道,她可能认识这些匪徒,或者知道些什么。” “你先帮忙照顾着,等她情绪好转,或者恢复一些了,或许可以问问它具体情况。” “记住,一定要注意方式,千万别再刺激到她。” 因为之前解救对方的时候,沈烨便发觉,对方貌似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林薇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第138章 落幕 将人安排好后,沈烨转身走出临时医务室,脸上的温和迅速被冷厉所取代。 战斗结束,接下来的清点和审讯同样重要。 他大步走向大队部前的空地,那里已经堆满了从匪徒身上,和他们藏身点搜剿回来的战利品。 石头正带着几个民兵兴奋地清点着: “烨哥!你看!步枪七支,子弹足足有一百多发!还有两把盒子炮,子弹几十发!” “粮食不多,就些硬饼子和肉干,估计他们也断粮了。” “嚯!这还有几件不错的皮袄子,虽然破了点,补补还能穿!” “还有一些钱票,不过数量不多。。。” 沈烨的目光扫过那些武器,心中稍定。 这些装备应该能进一步武装民兵队。 现在关键是问出对方的目的,以及是否还有没有同伙。 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被单独关押的几个重伤匪徒,和唯一被重点看管的刀疤脸身上。 “把他带过来。” 沈烨指了指被捆得结结实实、小腿只是随便包扎了一下,冻得瑟瑟发抖的刀疤脸。 石头立马和另一个民兵,像拖死狗一样将刀疤脸拖到沈烨面前。 刀疤脸脸色灰败,但眼神依旧凶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要杀要剐随便!老子皱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沈烨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对方,眼中满是冰冷和轻蔑: “就你们这些臭鱼烂虾,也配称好汉?” “趁火打劫,半路抢救灾物资,杀害运输队的人,欺负女人,叫你好汉岂不是侮辱了这两个字。” 说完,沈烨还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一副不屑与之说话的样子。 刀疤脸见状,怒火攻心,刚要起身反驳,就被一旁的石头一脚踹回了地上。 “老实点,再敢乱动,看我弄不死你。” 刀疤脸深深的看了石头一眼,但却没再反抗,老实的蹲在地上,不再说话。 “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见刀疤脸老实,沈烨继续开口询问。 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莫名的压力: “你们从哪掳来的?运输队其他人呢?” 刀疤脸梗着脖子不吭声。 沈烨也不废话,朝石头使了个眼色。 石头会意,上前毫不客气的一脚踹翻刀疤脸,然后用脚狠狠踩在对方受伤的小腿上,用力一碾! “啊——!” 刀疤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说!” 沈烨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说。。。我说。。。” 刀疤脸疼得浑身哆嗦,终究还是没敢再硬气下去。 “是。。。是路上劫的,邻县往这边送药和棉衣的车队,妈的,本来以为能发笔财,谁知道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其他人呢?”沈烨追问。 “挡路的。。。都。。。都宰了。。。” 刀疤脸眼神躲闪: “就。。。就那娘们儿,看着还有点用,就留了下来。。。” “你们的老窝在哪?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没。。。没了,就我们这一伙。。。从北边流窜过来的,本来想干票大的就躲进山里。。。没想到碰上这鬼天气,折在这了。。。” 刀疤脸好似彻底泄了气,有问必答。 沈烨仔细盘问了一番,确认了这股匪徒只是流寇,并无其他后援,心中稍安。 他让人将刀疤脸拖下去严加看管,这些口供和俘虏,将来都是要交给上级处理的。 这时,林薇悄悄走了过来,低声对沈烨说: “那位苏同志情绪稍微稳定了些,我大概了解了一下她的情况。” “她叫苏晚晴,是邻县医院的护士,这次是临时借调,跟随运输队一起护送那批重要药品和医疗物资一起前来咱们这,准备救灾的。” 听到林薇的话,沈烨心中更加愤怒了。 若是平常人也就算了,可人家是来救灾的,却在自家的地头上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深吸一口气,他看向林薇,十分凝重的道: “那你问问她,愿不愿意帮忙指认这些土匪,若是不愿意的话,那就。。。” 话没说完,就被林薇打断了。 “我已经问过了,苏同志她愿意帮忙指认。” 听说苏晚晴愿意,沈烨松了口气,同时点点头,示意石头将几个伤势较轻、还能动弹的匪徒俘虏押过来,让他们排成一排,跪在院子里。 他则带着林薇,陪着苏晚晴站在大队部门口的阴影处,既能看清外面,又不至于太过暴露。 当苏晚晴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跪着的匪徒时,她的身体明显开始剧烈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急促起来。 林薇赶紧扶住她,轻声安慰。 突然,苏晚晴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矮个子匪徒身上,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恐惧和愤怒同时涌现,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声音尖利而破碎: “是。。。是他!就是他!他杀了李班长!还杀了好几个同志,还想。。。还想。。。” 她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几乎就已经瘫软在林薇怀里,泣不成声。 那个矮个子匪徒似乎也认出了苏晚晴,吓得低下头,浑身筛糠。 “够了。” 沈烨沉声道,示意林薇立刻将苏晚晴扶回屋里休息。 证据已经足够。 他走到那个矮个子匪徒面前,甚至不需要再问什么,那匪徒已经磕头如捣蒜: “饶命啊长官,不关我的事啊,都是刀疤哥,都是他逼我的。。。” 沈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彻骨。 这些血债,都必须用血来偿。 “将他们全都给我吊到村口去,派几个人轮流看守,天黑之前没被冻死的话,就留着公社那边处理,若是死了,那就一直吊着,也等公社那边过处理吧。” 听到沈烨的命令,铁蛋和几个民兵二话不说,便带着十几个青壮,直接将人往村口拖。 清点完战利品,初步审讯完毕,匪徒的来历和罪行基本也已经弄清。 沈烨让石头和李翠兰带人将缴获的武器弹药登记入库,直接成为大队财物。 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已晚。 沈烨拖着疲惫却放松的身体回到家。 因为上次在天坑下弄了许多粮食,几乎把粮仓都堆满了,所以沈烨家里并不缺粮,一家人也没去大队部和其他人争抢为数不多的资源。 母亲王桂芬知道沈烨晚上会回来,所以提前炖了一大锅野猪肉,香气扑鼻。 姐姐沈红梅坐在灶台下,脸上带着笑,妹妹小丫围着锅台转悠。 父亲沈建国则是坐在大门口,神情轻松的抽着旱烟。 一旁的小狐狸正抱着一块特意留给它的带肉骨头,啃得不亦乐乎。 沈烨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看着家人安宁的笑容,听着小丫嘴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沈烨感觉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全都一扫而空,心中暖暖的,感觉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全都值得了。 第139章 再次出发 院中的炉火映着家人脸上久违的安宁,锅里炖着的野猪肉咕嘟作响,香气混合着柴火味,温暖地填满了低矮的土屋。 妹妹小丫啃着骨头,油乎乎的小脸上尽是满足。 父亲沈建国佝偻的腰背似乎也松弛了些,就着微光擦拭他那把老柴刀。 母亲王桂芬和姐姐沈红梅低声说着话,眉眼间暂时洗刷了连日来的愁苦。 沈烨靠在门框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连日搏杀带来的紧绷感,如同冰壳遇暖,正在一点点消融。 守护住这片刻的烟火气,值得他染尽鲜血,算计人心。 然而,这份暖意并未持续太久。 翌日清晨,天色依旧灰蒙,细密的雪沫无休无止。 沈烨穿上厚重的棉袄,推开院门,凛冽的空气瞬间呛入肺腑。 他踩着没过脚踝的新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村东头那间破败的土屋。 王猛家低矮的屋檐下挂着冰棱,像凝固的眼泪。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贫寒和悲苦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婆子蜷缩在炕上,眼睛肿得像桃,空洞地望着结满冰花的窗户。 王猛的父亲,那个沉默得像块老榆木疙瘩的男人,蹲在冰冷的灶台前,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 石头和七爷跟在沈烨身后,将一小袋粮食和一块用干草系着的、沉甸甸的野猪肉放在桌上,那肉红白分明,与屋内的灰暗形成刺眼的对比。 沈烨没有过多空洞的安慰,只是从怀里掏出五张大团结和一小打票据放在桌上,声音沉痛而坚定: “王叔、王婶,猛子是为了护着咱们大家才走的,是条好汉。” “这个情我沈烨记下了,咱们小河村都记下了。” “以后家里有什么难处,只要我沈烨在,只要咱们小河村在,就绝不会让你们娘俩饿着冻着。” “猛子的仇,我们也给报了,那些个畜牲一个没跑掉,全被我们抓住了,等交给公社后,最多也就几颗花生米的事。” “往后,家里短了啥,漏了风,冷了炕,都记我账上。” 天道这话,原本双眼空洞无神的张婆子,这才哇的一声,哭声猛地爆发出来,声音干涩嘶哑,像是要把心肺都呕出来。 王猛的父亲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那颗始终低垂的头颅终于抬起一点,浑浊的眼珠看向沈烨,里面是翻江倒海的痛楚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承诺砸中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咯咯作响,最终只挤出破碎的两个字: “谢谢。” 离开那间被巨大悲伤压得吱呀作响的屋子,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刺骨了些。 沈烨站在打谷场中央的磨盘上,雪花落在他浓黑的眉睫上,迅速凝结成霜。 村民们陆续聚拢过来,揣着手,缩着脖子,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惶惑。 “都听着!” 沈烨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贼匪已除,但老天爷还没开眼!这雪,且有的下!” “从现在开始!都给我老实回自家窝里猫严实了!” “抱紧娃子,捂热炕头,省着柴火,勒紧裤带!别让冷风钻进去,也别让懒筋抽出来!该清雪的时候都给我勤快着点,要是谁家屋顶塌了,这个时候,没人能救得了你们!” “巡逻的弟兄们也都辛苦点,眼睛擦亮,枪握紧,谁要是敢偷懒,那别怪我沈烨心黑手狠!!” “当然,若是你们干好了!等雪停了,我亲自去公社给你们请功!” 他的话像冰冷的鞭子,抽散了某些人心中那点刚刚萌芽的松懈。 村民们噤若寒蝉,纷纷点头,缩着脖子快步散开,开始收拾东西,躲回各自的屋里。 安排完这一切,沈烨带着民兵们就守在仓库门口,看着村民们井井有条的收拾东西,直到所有人都离开,直到库管员将仓库大门重新关上落锁,这才带着一脸疲惫的林薇和石头,以及畏畏缩缩的苏晚晴朝家里走去。 下这么大的雪,石头那破庙肯定是不能再待了,而苏晚晴也没地方可去,所以沈烨就只能将这两人接回了自己家。 对于沈烨的决定,沈父沈母都没有意见。 反正家里粮食多的是,自家儿子有本事,不就是多两双筷子的事吗。 将两人安排妥当,沈烨又把几个大队干部叫来开了个简短会议,让众人在这段时间,轮流在大队部值守,防止突发情况。 又让石头好好看着民兵队,让他们不要放松警戒,营造出一种村子再次转入“猫冬”状态的表象后,沈烨便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晚上,和林薇叮嘱了几句之后,沈烨仔细清点整理着自己的装备——检查了下56半的枪膛是否干净,开山刀的锋刃是否足够劈开冻土,绳索是否耐磨,又将几块硬邦邦的肉干和一小袋炒面用油纸包了又包。 小狐狸好似知道他要干嘛一般,无声地溜到他脚边,用冰凉湿润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 当又一个黎明在铅灰色云层中挣扎着透出微光时,沈烨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通往老鹰崖的深雪中。 这一次,他的步伐更稳,目标更明确。 身后的小狐狸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似的浅印,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 崖下的洞口早已被积雪掩埋。 沈烨用工兵铲小心清理,刨开冰雪,敲碎冰棱,动作耐心而精准。 忙活了大半天,终于钻入那阴冷的通道。 熟悉的潮湿霉味混杂着冰雪的寒气扑面而来。 通道中不再温暖,两边凝结了厚厚的冰霜,脚下湿滑难行,那段狭窄的密道更是挂满了狰狞的冰溜子,需要侧身小心翼翼地挤过。 当一人一狐终于穿过最后一道屏障,天坑那独特的气息——混合着冷却的草木、湿润的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涌入鼻腔时,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世界依旧被巨大的穹窿笼罩,但天光黯淡,仿佛蒙着一层灰纱。 湖面不再波光粼粼,而是覆盖着一层不均匀的、灰白色的薄冰,像一块巨大而肮脏的玻璃。 曾经生机勃勃的岸边,植被大片地枯黄倒伏,蒙着灰白的霜。 寂静,一种被低温压制的、死寂般的寂静,取代了以往的鸟鸣窸窣。 寒冷,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侵蚀着这片世外桃源。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枪,迈步走向这片正在缓慢冻结的秘境深处。 脚步落在霜冻的草叶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第140章 新的发现 天坑内一片死寂。 沈烨呼出的白气凝成霜,挂在眉睫上。 与外界相比,这里依旧算得上“温暖”。 但却多了种沉闷的、毫无生气的凉意,仿佛大地最后一丝热气也被抽走。 湖面不再清澈见底,覆盖着一层浑浊的薄冰,边缘泛着灰白。 曾经郁郁葱葱的植被大片枯黄,蒙着厚厚的霜尘,踩上去发出脆弱的碎裂声。 绝对的寂静。 没有鸟鸣,没有虫嘶,只有风穿过枯枝和岩石缝隙时发出的低哑呜咽。 小狐狸也变得异常安静,不再撒欢,而是紧紧跟在沈烨脚边,蓬松的尾巴低垂,耳朵像雷达般转动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 沈烨握紧了手中的56半,食指轻轻搭在冰冷的护圈上。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评估严寒对天坑生态的影响,并寻找那群宝贵的牛群。 他首先朝着上次发现牛群的背风洼地摸去。 越是靠近,心情越是放松。 因为地面上虽然霜冻严重,但随处可见的巨大蹄印和新鲜粪便表明,牛群不久前还在这里活动。 它们似乎扛住了低温,只是转移到了更避风的地方。 果然,在一处阳光尚能照射到、背靠岩壁的凹地里,他发现了它们。 白肢野牛一家,如同覆盖着白霜的移动堡垒,皮毛厚重,呼吸间喷吐出巨大的白汽,正安然地站在那里反刍。 那十几头其他野牛,则挤靠在岩壁下,互相依偎取暖,状态看起来还算稳定。 看到沈烨和小狐狸的出现,领头的白肢野公牛,只是警惕地抬了抬巨大的头颅,发出低沉的哞叫,警告了这个突然闯入的两脚兽一声,并未表现出惊慌。 看到这群“家底”安然无恙,沈烨松了口气。 看来,有白肢野公牛在,其他动物定然是不敢靠近了。 然而,天坑想的其他生物,显然没这么幸运。 离开牛群的领地后,沈烨便开始仔细地探索起来。 很快,他就发现了严寒带来的残酷一面。 一具冻僵的麂子尸体,半埋在雪堆里,眼睛空洞,显然没能熬过突如其来的酷寒。 几只不知名的鸟类硬邦邦地掉落在树下,羽毛失去了光泽。 对于这些天降食材,沈烨自然是却之不恭,将其放在了显眼的地方,等会返的时候再来收取。 小型动物的活动迹象变得极其稀少。 正当他小心地跨过一条几乎冻结的小溪时,侧前方的枯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伴随着低沉的咆哮和猎物垂死的哀鸣! 沈烨瞬间蹲下身,枪口指向前方。 小狐狸也猛地伏低身体,发出威胁的低吼。 透过稀疏的枯枝,他看到了一场雪地生存的残酷戏剧——一头体型硕大、饿得眼睛发绿的猞猁,正死死咬住一只拼命挣扎的野兔喉咙。 猞猁的皮毛脏乱,肋骨隐约可见,显然饥饿驱使它不顾一切地在白天冒险捕猎。 野兔的四肢徒劳地蹬踹着,鲜血染红了雪地,很快便没了声息。 猞猁贪婪地撕扯着猎物,大口吞咽,甚至顾不上警惕周围。 它太饿了。 沈烨没有动。 他只是冷静地看着。 这只猞猁太瘦,皮毛没有一点光泽,他不想浪费子弹。 猞猁很快将野兔吞吃大半,然后警惕地叼起剩余部分,迅速消失在了枯木丛深处。 继续前行,沈烨又发现了狼群活动的新鲜踪迹——杂乱的脚印围绕着一小片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可能是某只体弱的岩羊。 甚至在一处悬崖下,他还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熟悉的掌印,以及旁边被一巴掌拍碎头骨的獐子残骸,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自己的老朋友——那头斑斓猛虎的杰作。 自己竟然还能看到它留下的杰作。。。 突降的严寒,让天坑正在变成一个更加残酷的斗兽场。 严寒筛掉了弱者和运气不佳者,而顶级的掠食者们为了生存,活动反而更加频繁和危险。 沈烨变得更加谨慎。 他穿行在丛林之中,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和评估者。 手中的铅笔在一个简陋的本子上快速勾勒、记录着沿途经过的路线,和遭遇的动物、植物以及周遭的地形地貌。 他刻意避开了熟悉的区域,朝着以往未曾深入的方向探索。 脚下的土地覆盖着硬实的冻霜,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小狐狸似乎也理解了他的意图,不再专注于追踪一些小动物,而是时而低头嗅着某些耐寒的植物根茎,时而竖起耳朵倾听远方风带来的细微声响。 越往里走,人类曾经活动的痕迹越发清晰,并非仅仅是废墟。 在一片背风的洼地,他发现了几株虬结的老树,虽然叶片落尽,但枝头竟还零星挂着几个冻得硬邦邦、表皮皱缩的果实——是梨子和某种晚熟的柿子! 显然,这是多年前,居住于此的人类栽种的果树,依靠着天坑相对优越的环境顽强存活了下来。 沈烨仔细记录了果树的位置和状态。 这些可是好东西。 摘了一些冻梨和柿子后,他继续向前。 穿过一片枯黄的芦苇荡,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只见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上,竟然活跃着二三百只羽毛杂乱、但体型颇为肥硕的禽鸟! 它们的外形与家鸡极为相似,但羽色更接近野鸡,行动间虽有些笨拙,但显然保持着相当的警惕性。 此刻,它们正用爪子刨开浅层的冻土和雪,啄食着草籽和可能存在的虫卵。 是野化的家鸡! 或者说,是被遗弃后依靠强大繁殖力形成种群的“天坑鸡”! 它们注意到沈烨的靠近,发出“咯咯”的惊叫声,一哄而散。 纷纷拍打着翅膀窜入旁边的灌木丛,但逃窜的速度和距离远不如真正的野鸡,显然缺乏足够的天敌压力和锻炼。 沈烨心中一动,没有追击,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鸡群的活动范围。 这可是稳定的蛋和肉来源,远比狩猎来得可持续。 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他发现了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溪流边,甚至还发现了几只体型肥硕、正在啃食水边枯草的动物。 它们的模样有些像獾,又有些像超大的豚鼠,皮毛厚实,动作迟缓。 沈烨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大致确定,这可能是某种被遗弃或逃逸的皮毛兽(如海狸鼠或獭兔)后代,在此地无人打扰地繁衍开了。 第141章 偷鸡不成 这些发现让沈烨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个天坑,简直就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诺亚方舟! 不仅存留有大量的野生动物,甚至还意外地保留了一部分当年人类饲养的畜禽后代。 它们之所以能存活,一方面得益于天坑相对封闭隔绝的环境和过去温和的气候,另一方面,恐怕也得益于它们自身强大的繁殖能力和。。。缺乏持续的人类捕猎。 他仔细地在本子上标注着:果树位置、鸡群栖息地、疑似皮毛兽活动区域、水源点。。。 一幅天坑资源分布图正在他笔下逐渐清晰。 当然,这里的危险同样无处不在。 在一处岩石堆附近,他发现了一具被啃食殆尽的小型兽类骨架,旁边留着狼群的足迹。 在一丛茂密的荆棘后,他与一头正在啃食冻浆果的成年黑熊不期而遇,双方警惕地对峙了数秒,黑熊最终发出不耐烦的低吼,转身蹒跚离去。 显然对方不想在这食物匮乏的时节,与两脚兽发生冲突。 见到黑熊退走,沈烨手心也是捏了一把汗。 之前在黑风岭对战那两只棕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虽然眼前这只是一只黑熊,但自己单枪匹马,他还是不愿直接对上的。 记录下熊出没的地点,沈烨将这里判定为高危区域。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当最后一丝天光从顶部的裂缝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被放大无数倍的寂静。 寒风开始增强,刮过枯枝,发出尖锐的唿哨。 显然,今夜是无法返回了。 沈烨不再犹豫,迅速退回那片发现果林的背风洼地。 他选中了一株最粗壮的老梨树作为依托,利用带来的皮子和绳索,飞快地搭起一个极其简陋却能有效抵御寒风的三角窝棚。 安置好临时营地,腹中的饥饿感变得清晰起来。 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肥硕的“天坑鸡”,心中一动。 从背囊里取出细韧的鱼线和一小块肉干做饵,在鸡群傍晚可能栖息的灌木丛附近,巧妙地设置了几个活套绳圈。 狩猎这些警惕性不高的半驯化禽鸟,比对付外面的野兽容易太多。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灌木丛里便传来扑腾挣扎的声音——两只肥硕的“家鸡”已然中套。 沈烨提着仍在咯咯挣扎的肥鸡回到营地附近,拔出匕首,就准备结果它们然后拔毛开膛。 母鸡临死前尖锐的哀鸣和扑腾声,在万籁俱寂的天坑夜幕下,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如同寒冰般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小狐狸发出一声极其恐惧的尖鸣,“嗖”地一下钻进了窝棚最深处,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露。 一股恐怖的危机感传来,沈烨只感觉脊背发寒,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抓起靠在旁边的56半,霍然转身! 只见不远处的一片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无声无息地,一头庞然大物迈着优雅而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斑斓的皮毛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两道冰冷的竖线,死死地盯着沈烨,以及他手中那两只仍在扑腾的“它的”鸡。 是那头斑斓猛虎! 它显然是被沈烨这个“偷鸡贼”,这个打扰它领地宁静、尤其是动它“财产”的举动激怒了。 巨大的头颅低伏,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代表极度不满的低吼声,仿佛闷雷在胸腔滚动。 强大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几乎凝固。 沈烨心脏狂跳,握枪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任何一丝不当举动,下一秒迎接他的就是雷霆般的扑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中的56半和鸡全都放在地上,然后慢慢直起身,举起双手,目光坦然地迎向那双充满野性和审视的虎目。 “山君爷,是我。” 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没有威胁,也没有恐惧,更像是一种对老相识的打招呼。 老虎的咆哮声停顿了一下,它似乎终于认出了这个曾经给它提供过“烤肉”的独特两脚兽。 瞳孔中的凶戾之气稍稍减退,但那份不满依旧明显。 它甩了甩硕大的头颅,喷出一股浓重的白汽,仿佛在说: “认得你又怎么样?动我的东西就是不行!” 它踱着步子,绕着沈烨和那两只鸡走了半圈,冰冷的目光依旧充满审视,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僵持了大约十几秒,它忽然像是做出了决定,又或许是觉得为了两只瘦鸡,不值得跟这个能弄出美味食物的两脚兽彻底翻脸。 它冲着沈烨发出一声短促而警告性的低吼,然后猛地转身,矫健庞大的身躯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黑暗的林地中。 沈烨长长吁出一口气,背后的冷汗几乎湿透了内衫。 这头大猫的脾气,真是难以捉摸。 看了看地上还在挣扎的两只鸡,他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没敢动手,在小狐狸那可怜兮兮的目光中,解开绳套,将其放走了。 没办法,这很可能是山君大爷的私产,自己要是吃了,估计待会自己就得被吃。 叹息一声,沈烨升起篝火,拿出干粮,正准备囫囵一顿的时候,远处的黑暗中,再次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沈烨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一把抓起身旁的56半,举枪瞄准。 只是,下一秒,他又急忙把枪放下,乖乖的站到一旁。 只见那头猛虎去而复返,嘴里赫然叼着一只体型不小的野驴! 那野驴脖颈扭曲,显然是被一击毙命。 老虎将沉重的野驴尸体“砰”地一声扔在沈烨身前不远处的空地上,然后抬起巨大的虎掌,不耐烦地拍了拍地面,又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向沈烨,喉咙里发出催促般的咕噜声。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赶紧的!给老子烤上!” 沈烨看着地上那头起码五百多斤重的野驴,又看看眼前这头等着吃现成的“山大王”,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目瞪狗呆。 这老虎。。。不仅记仇,还是个吃货? 而且居然懂得自备材料? 啧啧啧,这该不会是成精了吧。 他看了看眼远处灌木丛里的那群“家鸡”,又看了看那头新鲜的野驴,果断做出了明智选择。 “行,山君大爷,你稍等。” 撸起袖子,沈烨抽出匕首,走向那头野驴。 看来,今晚的宿营,要变成一场给天坑霸主准备的野外烧烤宴了。 而自己,似乎也能沾光,吃上一顿前所未有的豪华晚餐。 火光在寂静的天坑底部不断闪动,这一次,映照着的是一人一虎之间,一种诡异而又无比和谐的情形。 第142章 与山君的亲密接触 看着眼前那头脖颈扭曲、死不瞑目的野驴,沈烨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与肥美的驴肉相比,什么鸡肉就显得索然无味了。 沈烨满脑子都是这头野驴所代表的可能——一个未被发现的、可持续的大型肉食和畜力来源! 压下心中的激动,先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熟练地剥皮、分解,将最肥美的后腿肉切割成块,串在削尖的硬木枝上,架在精心升起的篝火上慢慢炙烤。 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肉香随着夜风飘散开来。 那头斑斓猛虎就卧在几米开外,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上的烤肉,尾巴尖不耐烦地轻轻扫动着地面,喉间发出低沉的、催促般的咕噜声。 小狐狸则躲在窝棚边缘,既畏惧老虎的威势,又被肉香吸引,探着小脑袋,鼻子不停耸动。 终于,肉被烤得外焦里嫩。 沈烨小心地切下最大的一块,用大片干净的树叶托着,缓缓推到老虎面前。 山君大爷矜持地嗅了嗅,然后张开血盆大口,毫不客气地将整块肉卷入其中,略微咀嚼了几下,便吞咽了下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显然对这熟食的味道极为满意。 很快,一整条野驴腿下肚,见老虎心情似乎不错,沈烨的心脏砰砰直跳。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眼看老虎吃完烤肉,舔舐完嘴巴,似乎打算起身离开。 沈烨猛地一咬牙,几乎是凭借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勇气,一个箭步跨出,张开双臂,拦在了老虎面前! “等等!”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正准备离开的老虎猛地顿住,巨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瞬间飙升。 它显然没料到这个两脚兽敢拦它的去路,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发出极其不悦的低吼,仿佛在说: “你在找死不成?” 面对近在咫尺的兽王威压,沈烨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稳,努力用最平缓、最没有威胁的语气,一边用手比划着地上剩余的野驴尸体,一边指向黑暗的丛林深处: “这个。。。哪里来的?还有吗?带我去。。。看看可以吗?” 他试图询问野驴的栖息地。 老虎显然无法完全理解这么复杂的意思,但它明白了沈烨对“猎物来源”的兴趣。 这似乎被它理解成了一种“嫌弃猎物不够”或者“还想不劳而获”的贪得无厌! 山君大爷顿时更加不满了! 它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哮,猛地一甩那条钢鞭似的长尾! 啪! 一声脆响,尾巴尖狠狠抽在沈烨的大腿上,隔着厚厚的棉裤,沈烨都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嘶。。。” 沈烨倒抽一口凉气,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老虎抽了他一下后,倒是没再强行离开。 它似乎觉得这个两脚兽虽然讨厌,但烤肉手艺确实不错,而且。。。胆子也挺肥,是个有趣的玩具。 它重重地喷了个响鼻,像是在表达“真麻烦”,然后居然原地踱了两圈,又在距离篝火不远处的地方重新卧了下来,甩给沈烨一个“爷今晚就歇这儿了,别再烦我”的傲娇背影。 沈烨揉着发痛的大腿,又是后怕又是哭笑不得。 虽然沟通失败,还挨了一下,但结果似乎。。。不算太坏? 这头大猫居然愿意留下来过夜了? 他不敢再得寸进尺地追问,默默地回到火堆边,继续烤着剩余的肉,一部分留给自己和小狐狸,大部分再次进贡给了山君大爷。 夜深了,寒风呼啸,但有着篝火和一头巨型“暖炉”在附近,这片小营地反而显得格外“温暖安全”。 周围的黑暗里,连一丝其他野兽的动静都听不到,万籁俱寂,只有火堆噼啪作响和老虎沉重的呼吸声。 看着那头在火光映照下、皮毛如同流动的黄金与墨玉的巨兽,沈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安全感。 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浮现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朝着老虎的方向挪动了一点。 对方耳朵动了一下,没有反应。 他又挪动了一点。 直到距离老虎那庞大的身躯只有一步之遥,他甚至能感受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和强大的生命力场。 老虎依旧闭着眼睛假寐,仿佛毫无察觉,但那条尾巴尖却微不可察地轻轻晃动了一下。 沈烨屏住呼吸,颤抖着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将手指触碰到了老虎侧腹那厚实柔软的皮毛上。 指尖传来温暖、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皮毛光滑得超乎想象。 老虎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僵硬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又近乎愉悦的“呜。。。”声,像是被打扰了清梦又有点舒服的嘟囔。 但它没有睁眼,没有躲闪,更没有攻击。 沈烨胆子大了起来,开始用手掌轻轻地、缓慢地抚摸那温暖的虎皮。 顺着毛发的方向,感受着皮毛下强健肌肉的轮廓和惊人的热量。 老虎似乎很享受这种服务,喉咙里的呼噜声变得越发响亮和平稳,仿佛一架满足的小马达。 它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更便于抚摸的部位暴露出来。 躲在窝棚里的小狐狸,看到这惊人的一幕,惊恐渐渐被好奇取代,它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歪着小脑袋,看着自己的两脚兽主人竟然在给霸主“撸毛”,而霸主居然还是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一种诡异却又异常和谐的氛围在营地中弥漫开来。 沈烨的心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成就感填满。 这种与顶级掠食者建立的、脆弱而奇特的信任,远比捕获任何猎物都更让人震撼。 他知道,今晚的冒险是值得的。 虽然没能问出野驴的下落,但与这位“天坑领主”关系的意外增进,其潜在价值,或许远超几头,不甚至是几十头野驴。 若真能取得对方的庇护,那自己以后在这里,岂不是能横着走了。 这一夜,沈烨没有睡得太沉。 一半是警惕,一半是兴奋。 他就靠着窝棚,守着火堆,时不时地给老虎顺顺毛,听着它响亮的呼噜声,思绪早已飞向了天坑更深处未被探索的区域。 有这位“地主”的默许甚至潜在的保护,他对接下来的探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期待。 白灾封山,反而成了他独占宝藏、深入了解这片神秘世界的绝佳时机。 第143章 先民遗址 天色微明,天光尚未完全驱散坑底的寒意,沈烨便已醒来。 篝火余烬未冷,而那头斑斓猛虎早已起身,正站在不远处,慵懒地伸展着庞大的身躯,肌肉在光滑的皮毛下如流水般滚动,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咆哮,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它回头瞥了沈烨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似乎少了几分昨日的睥睨,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熟稔? 它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用巨大的头颅朝某个方向示意性地扬了扬,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看沈烨,仿佛是在催促。 沈烨心脏猛地一跳! 这头大猫。。。是在给他引路? 他立刻压下激动,迅速收拾好营地,将重要的物品背好,拍了拍依旧有些畏缩的小狐狸: “跟上!” 一人一狐,远远地跟在山君大爷身后,朝着天坑更深处、他从未踏足过的区域进发。 老虎的行进路线看似随意,却巧妙地避开了湿滑的冰面、密集的荆棘丛和可能隐藏危险的乱石区。 它行走其间,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 越往里走,地势就变得越发复杂。 穿过一片布满巨大嶙峋怪石的石林,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比之前所见更加宽阔、更加隐蔽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山谷两侧峭壁如屏,挡住了大部分寒风。 谷底地势平坦,竟然还有一条未完全封冻的溪流潺潺流过! 与外面万物凋零的景象不同,这里的植被虽然也染着霜华,却依旧保持着相当的绿意,尤其是溪流两岸,生长着大片耐寒的莎草和灌木。 而最让沈烨呼吸骤停的是——山谷里,至少有二三十头野驴正在悠闲地活动! 它们的体型比昨晚那只更加壮硕,皮毛也更加厚实,有的在啃食草根,有的在溪边饮水,几头小驴驹还在母驴身边欢快地蹦跳嬉戏! 这是一个完整的、健康的野驴种群! 其价值,甚至超过那几头白肢野牛! 老虎在山谷入口处停了下来,卧在一块高大的岩石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在说: “喏,就是这儿了,自己看吧。” 沈烨强忍着立刻冲进去仔细观察的冲动,他取出本子和铅笔,依靠着岩石的掩护,飞快地记录着: 山谷地形、水源位置、植被类型、驴群的大致数量和行为模式。。。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未来利用的关键。 就在他全神贯注记录时,目光扫过山谷一侧的峭壁,忽然定格了。 在那峭壁离地约七八米的高度,似乎。。。有一些非自然的凹凸痕迹? 像是开凿出的平台,甚至还有几个黑黢黢的洞口? 只是因为岩石的颜色和藤蔓的遮掩,极难被发现。 是了望台? 储藏洞? 还是。。。居住的遗址? 沈烨的心跳再次加速。 之前发现的人类遗迹多在地势平坦处,而如此隐蔽的峭壁上,能被留下人为开凿过的痕迹,显然有着更特殊的用途! 这或许与之前自己在湖泊边上,发现的那几处遗址有关,或许,这里曾经也居住这一些不为人知的先民。 他下意识地看向老虎,想看看它的反应。 却发现老虎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目光并非看向驴群或峭壁,而是投向山谷另一侧的密林深处。 耳朵警惕地转动着,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近乎无声的咆哮,那是顶级掠食者感受到威胁时的反应。 不等沈烨反应,它便已经一个纵身,跳了出去,朝远处疾驰而去。 沈烨立刻收敛心神,握紧了手中的枪。 看来这片富饶山谷,也并非绝对安全。 是有什么东西,能让老虎都感到忌惮的? 这个念头如同冰刺,瞬间扎透了沈烨因发现野驴群而沸腾的热血。 能让这片土地的实际统治者,都露出如此警惕甚至隐隐忌惮的姿态,那隐藏在密林深处的,绝非寻常! 老虎的举动,带着一种明确的警告。 按照常理,沈烨此刻最该做的就是立刻撤离,将今天的惊人发现牢牢记住,然后回去从长计议。 然而,一种更强烈的、近乎偏执的好奇心和冒险欲攫住了他。 老虎只是忌惮,并非不敌而逃。 这意味着危险,但也意味着那东西或许并非不可触碰。 更重要的是,这或许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趁着老虎在此现身,对方也可能有所忌惮不敢轻易靠近的时机,探寻此地,可能是风险相对最小的时刻! “小家伙藏好了。” 沈烨低声命令,指了指旁边一丛茂密的、挂满冰霜的荆棘。 小狐狸似乎也感知到了极大的危险,呜咽一声,乖巧地钻了进去,蜷缩起来,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沈烨深吸一口气,将56半的保险轻轻打开。 看了眼老虎离开的方向,借助山谷边缘岩石和枯树的掩护,如同壁虎般,小心翼翼地朝着刚才老虎警示的方向——那片让兽王都感到不安的密林悄悄潜行过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氛围越发诡异。 风似乎在这里停滞了,一种死寂般的宁静笼罩着这片区域。 脚下的冻土变得更加坚硬,植被稀疏,仿佛连植物都不愿在此过多生长。 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不是腐烂,也不是野兽的腥臊,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些许矿物质和尘埃的陈旧气息,类似于古老洞穴深处的那种味道,却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其不适的腥甜。 沈烨的心跳如擂鼓,他将身体压得更低,几乎是匍匐前进,最后躲在一块覆盖着厚厚苔藓和冰层的巨大岩石后面,缓缓探出头。 眼前的情景让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乎停止! 密林在此处变得稀疏,后面并非更深的树林,而是一片巨大的、向下塌陷的洼地! 洼地的中央,赫然是一个漆黑无比的、直径足有四五米宽的不规则洞口! 第144章 壁画 洞口边缘的泥土和岩石呈现一种诡异的、仿佛被强行撕裂又缓慢腐蚀的形态,绝非天然形成! 那令人不安的陈旧气息和冰冷的腥甜味,正从那深不见底的洞口中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而在那洞口边缘的泥地上,沈烨看到了更加令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几具惨白的骨架散落其间! 并非动物的骨架,从骨盆和头骨的形态来看,分明是人类! 这些骨架极不完整,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扯过,散落得到处都是,而且骨质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和脆化感,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侵蚀。 更让人恐惧的是,在洞口附近,他还发现了一些巨大而诡异的痕迹! 那绝非任何已知大型野兽的足迹,更像是某种多节的、粗壮的肢体反复拖拽、移动留下的刮擦和压痕,深嵌入冻土之中! 联想到之前发现的那处被毁灭的人类聚居点,以及那些被啃咬过的骸骨。。。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沈烨脑海:当年毁灭那些居民的,或许并非虎豹熊罴,而是来自这个地洞里的、某种未知的、连老虎都不愿轻易招惹的恐怖东西! 它是什么? 为什么沉睡于此? 现在的低温,是否也影响了它的活动? 沈烨不敢再多看一秒。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倒了所有好奇。 他终于明白老虎为何忌惮不前,那是一种对未知、对源自地底深处的、截然不同的危险的本能回避! 他屏住呼吸,用比来时更慢、更谨慎十倍的动作,一点点地向后缩回身体,每一步都确保不发出任何声响,不敢激起一丝空气的流动。 直到彻底退出那片令人窒息的范围,重新感受到山谷寒风的吹拂,他才感觉重新夺回了呼吸的能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一把捞起还在发抖的小狐狸,甚至来不及安抚,便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来路,头也不回地向着天坑入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冰冷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驱使着沈烨几乎是以逃亡的速度冲向来时的路。 直到再次穿过那片嶙峋的石林,回到相对开阔、能望见顶部裂缝天光的区域,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感和诡异的腥甜气息才被隔绝在后,他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 沈烨靠在一棵枯树下,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x小狐狸从他怀里钻出来,依旧瑟瑟发抖,湿漉漉的鼻子不断蹭着他的手,寻求安慰。 现在就返回村子! 不!不能回去,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一旦自己错过,那以后就将再无机会! 两股矛盾的念头不断在沈烨脑海中盘旋,让他无从选择。 不! 必须趁现在,趁雪灾封锁一切,外界无法干扰,彻底弄清楚那地洞底下的威胁到底有多大! 至少要确定那东西的活动规律和范围,是否受会受到低温影响,以及。。。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怪物,用什么方法才能对付它! 若是不能弄清楚这些,那即便自己这次逃走了,可以后要是想开发利用这里,是否依旧还会和对方遇上?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在自己看中的“宝库”里,埋着一颗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的炸弹时。 沈烨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恐惧依旧存在,但被更强大的理智和决心压了下去。 他仔细检查了装备,确认弹药充足,将开山刀握在手中。 他没有再试图靠近那片可怕的洼地,而是将目标转向了之前发现的、位于山谷峭壁上的那些人工遗迹上。 那里地势高,视野好,或许能安全地观察洼地洞口,也可能找到一些先民留下的信息,提前了解那底下的秘密。 他绕了一个大圈,从侧面小心翼翼地接近峭壁。 岩壁冰冷坚硬,覆盖着滑溜的冰层和冻住的苔藓。 他找到一处相对容易攀爬的裂缝,将步枪背好,利用匕首和突出的岩石一点点向上攀爬。 小狐狸则发挥它的优势,灵活地在岩缝间跳跃,不时在上方等着他。 费了不少力气,沈烨终于爬上了离地约七八米高的一个平台。 平台果然是经过人工修整,颇为平整,大约能容纳三四个人。 后面就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被一些坍塌的碎石堵塞了部分。 平台边缘还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桩痕迹,像是曾经用来固定的栏杆。 沈烨没有立刻进入山洞,而是先伏在平台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俯瞰小半个山谷,包括那片诡异的洼地和中央的黑洞。 距离拉远后,那地洞带来的压迫感稍减,但依旧能感受到一种不祥的死寂。 洞口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那丝丝缕缕的、几乎看不见的陈旧气息在寒冷空气中缓慢升腾。 他取出本子,用冻得发僵的手指,快速勾勒出地洞的位置、与山谷其他区域的相对关系,并标注上“极度危险”、“勿近”的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注意力转向身后的山洞。 洞口不大,需要弯腰才能进入。 里面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时光腐朽的味道。 他点燃一根提前准备好的火把,跳动的火光驱散了黑暗,映照出洞内的景象。 山洞不深,只有十来平米,看起来更像一个避难所或储藏室。 洞壁也有人工开凿过的痕迹,角落里堆着一些早已烂成渣的杂物,依稀能看出是木器、草编物的残骸。 还有一些散落的、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金属碎片,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洞壁内侧,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刻画痕迹! 沈烨立刻凑上前,用手拂去厚厚的积尘。 墙壁上露出一些用尖锐石器刻出的、线条古朴粗糙的图案。 第145章 恐怖怪物 由于年代久远和风化,很多已经模糊不清,但大致能分辨出内容: 有一幅画,画着许多小人匍匐在地,朝向一个巨大的、扭曲的、仿佛从地底钻出的多节生物进行跪拜,小人们的姿态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另一幅则画着小人们用长矛和火把攻击那生物,但似乎效果甚微,反而有不少小人被撕碎。 还有一幅最为抽象,画的似乎是一种复杂的、类似于祭坛的结构,上面摆放着牲畜? 旁边刻画着一些奇特的符号,似乎是一种古老的警示或仪式? 看到祭坛的瞬间,沈烨瞳孔微缩,这不就是之前自己无意中踏足过,被老虎和巨禽共同守护的地方吗? 这些壁画虽然简陋,却无比直白地诉说着一段血腥而绝望的历史——那些先民确实遭遇了地底出来的恐怖之物,他们尝试过反抗,也尝试过祭祀讨好,但最终似乎都失败了。 沈烨的心沉了下去。 从这些笔画上可知,那东西不是偶然出现,而是长期存在的威胁! 甚至可能是先民们在此定居后,又迅速毁灭的直接原因! 他在洞里仔细搜寻,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比如武器、或者关于那生物弱点的记载,但一无所获。 或许有用的东西早已锈蚀在时光的长河中,亦或是还存在更大的聚居点和遗址,胡须那里才有自己需要的线索。 当他略带失望地准备退出山洞时,火光无意中扫过洞口内侧上方的一处阴影。 那里似乎不是天然岩石,颜色更深。 他用匕首撬了撬,一块石板松动了! 后面是一个小小的、人工开凿的壁龛! 壁龛里没有骸骨,没有珍宝,只放着一件东西——一把匕首! 与其说是匕首,不如说是一块被打磨得极其锋利的、暗沉无光的黑色石头。 若是没有猜错,估计是黑曜石打造的。 石匕的刃口依然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锐利寒光。 刀柄缠绕着早已碳化的皮绳,但石材本身却仿佛无视了时光的流逝,没有任何锈蚀的痕迹。 沈烨小心翼翼地拿起它。 入手冰凉刺骨,远超寻常石头的温度,却异常沉重。 石质的刃身上,似乎还刻着几个与壁画上相似的、极其古老的符号。 这绝非普通的石器。 它被如此珍重地隐藏起来,必然有其特殊的意义。 是对付那地底生物的专用武器? 还是某种身份的象征? 沈烨将这把古老的石匕仔细收好。 这是目前唯一的、实质性的、来自先民的“遗产”。 他退出山洞,再次望向下方那片死寂的洼地。 手中的石匕冰冷沉重,心中的疑团却更多了。 雪,依旧无声落下,覆盖着这片美丽而致命的土地。 他知道,在雪停之前,他的探索还远未结束。 他需要找到更多的遗迹,更多的线索。 而首先,他必须远离这里,再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过夜,一个远离那片洼地的地方。 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很快,沈烨便想起之前探索时,发现的一处地热异常的小山谷。 那里温度更高,植被存活更好,或许能提供更好的保护和隐蔽。 不再犹豫,他立刻带着小狐狸,凭借记忆和地图,小心翼翼下了石台,避开那片死亡洼地的方向,朝着记忆中地热山谷的位置迂回前进。 一路上,他格外留意着任何异常的声响或气味,手中的56半始终处于随时可击发的状态。 小狐狸好似也明白周围的危险,显得异常安静和警惕,不再四处嗅探,而是紧紧跟在沈烨脚边。 幸运的是,那地底的存在,似乎因为严寒的原因,并没有出来觅食,沈烨顺利的离开了此地。 当他终于再次踏入那片地热山谷时,一股混合着硫磺味和湿润泥土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虽然谈不上温暖如春,但与外界的酷寒相比,简直如同天堂。 谷地中央的几个小水洼甚至没有结冰,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汽。 一些耐热的蕨类和苔藓在这里顽强地生长着,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绿洲。 “就在这里。” 沈烨长吁一口气,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能稍微放松。 他选择了一处背靠岩壁、前方有巨石遮挡的凹角作为营地。 这里避风,视野相对开阔,且靠近热水源。 他迅速利用带来的皮子和绳索,搭建了一个牢固、保暖的窝棚,甚至巧妙地利用岩石的热量,让窝棚内不至于过于寒冷。 安置好营地后,他并没有立刻休息。 而是仔细检查了山谷内部,确认没有大型猛兽巢穴和潜在危险。 一番检查下来,除了一些野兔和野鸡外,基本没有发现。 这让沈烨大大松了口气。 估计是因为这里平时温度太高的原因,动物们都不喜欢在这聚集。 很快,他就将注意力转向了那把从峭壁山洞里找到的黑曜石匕首。 在明亮的光线下,这把匕首更显非凡。 黑曜石被打磨得极薄,刃口在光线折射下几乎透明,闪烁着一种近乎危险的锋芒。 刀柄缠绕的皮绳虽然碳化,但依旧能看出原本的精细做工。 石质本身冰凉异常,握在手中时间稍长,甚至会觉得刺骨。 沈烨用它试着切削一根硬木树枝,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木棍应声而断,切口光滑无比。 其锋利和坚硬程度,远超这个时代普通的铁质刀具,甚至比他缴获的匪徒匕首更甚。 “好东西。” 沈烨心中暗赞。 这绝对是野外生存和搏杀的利器。 他将匕首小心地贴身收好,作为最后的近战依仗。 又检查了56半和剩余的弹药,仔细擦拭保养。 在这片未知之地,枪械依旧是他最大的安全保障。 做完这一切,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山谷里由于地热和湿气,雾气开始弥漫,能见度降低,更添了几分神秘和不安。 沈烨嚼着冰冷的肉干,就着温泉水吞咽下去。 小狐狸也叼着一大块肉干,趴在他的脚边慢慢撕咬,耳朵时不时的转动两下,表示还在警戒。 当夜幕彻底笼罩天坑后。 与昨夜的寂静不同,今夜,当山谷外的寒风呼啸时,沈烨似乎隐约听到,从极远处、那死亡洼地的方向,传来一些极其细微的、像是岩石摩擦又像是什么东西拖拽的声响。。。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声音极其微弱,被风声几乎完全掩盖,但沈烨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那东西。。。并没有完全沉睡! 低温只是极大地限制了它的活动,但它依然存在着! 这个发现让他后颈发凉,但也更加坚定了他必须尽快摸清其状况的决心。 这一夜,注定无眠。 远处细微的异响、手中冰冷的石匕、还有身边温泉水咕嘟的轻响,都在提醒着他,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土地下,埋藏着怎样残酷而原始的危机。 他的探索清单上,又增加了沉重的一项:监控地洞动静,找出真相,尽量将其灭杀。 第146章 小心探索 当天光再次艰难地透过浓雾和顶部裂缝洒落时,那令人不安的声音终于彻底消失了。 山谷外的世界依旧被严寒封锁,但地热山谷内却维持着一种脆弱的生机。 沈烨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脚,用温热的泉水擦了把脸,强迫自己振作精神。 恐惧依旧存在,但已被转化为一种高度专注的警惕。 他在附近的一些岩石缝隙和温泉边缘,发现一些奇特的植物。 这些植物他从未见过的、却在严寒中依旧保持生机的奇特植物。 一种是叶片厚实、边缘带有细密绒毛的墨绿色小草; 另一种是结着细小红色浆果的低矮灌木。 他回忆起七爷零碎提过的一些土法:某些带有特殊气味或刺激性汁液的植物,往往有驱虫或者止血的效用。 他小心翼翼地掐下一片厚实叶片,碾碎。 一股淡淡的、类似薄荷又混合着硫磺的辛辣气味散发出来。 他将少许汁液涂抹在自己手背的一处细小划痕上,顿时传来一阵清凉感,随后有轻微的刺痛,但流血似乎很快止住了。 “有点意思。” 沈烨心中微动,又尝试着将另一种植物的红色浆果挤出汁液,气味极其苦涩。 他没敢尝试,只是分别采集了一些,用树叶包好,仔细标记后收起。 这些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没有再贸然靠近那片死亡洼地,而是以地热山谷为中心,向周边辐射探索。 他的目标不再是大型猎物,而是寻找更多先民留下的痕迹,以及评估天坑内其他生物在严寒下的状态。 在一处背风的石缝里,他发现了一个半坍塌的陷阱结构——用削尖的木桩和藤蔓组成的坠坑,虽然腐朽不堪,但设计颇为巧妙,显然是用来捕捉大型兽类的。 在一条几乎冻僵的小溪边,他找到了一把完全锈蚀、只剩大概形状的金属锄头,木柄早已腐烂无踪。 这证明先民们那会应该已经学会了使用铁制品。 他甚至在一棵巨大的枯树树洞里,发现了一些散碎的亚麻制品,显示这里曾经存在过具有一定文明程度的群体。 这些发现零零碎碎,拼凑出一幅先民在此挣扎求生的图景。 他们狩猎、他们尝试农耕、他们制作工具。。。但最终,似乎都败给了那来自地底的恐怖威胁。 下午,就在他沿着一条野兽践踏出来的小径小心前行时,前方灌木丛一阵晃动。 沈烨的汗毛一下竖了起来,急忙举起手中的56半。 然而,钻出来的并非什么地底怪物,而是那个熟悉的、庞大的斑斓身影——正是山君大爷! 一人一虎四目相对,双方都愣了一下。 老虎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沈烨。 它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瞳孔审视着这个两脚兽,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嗅到了他身上那股来自地热山谷的硫磺味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让它感到不安的、来自地洞区域的陈旧气息。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表现出不耐烦或高傲,反而低伏下身体,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低沉的、不再是威胁而是更像某种。。。凝重警告的咕噜声。 它朝着死亡洼地的方向甩了甩巨大的头颅,又看向沈烨,眼神复杂。 沈烨瞬间明白了——山君大爷这是知道地洞那里面的东西! 自己沾染了一些它的气息,估计这是在忌惮,警告自己呢。 沈烨缓缓放下枪口,尝试着像上次那样,慢慢伸出手。 老虎没有像上次那样享受抚摸,但也没有躲开,只是任由沈烨的手在它厚实的肩颈皮毛上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份强大的生命力和温暖的守护。 片刻后,老虎似乎完成了这次“信息交流”,它低吼一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消失在密林中。 这一次,它的离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告诫。 与老虎的这次相遇,奇异地驱散了沈烨心中一部分孤独和恐惧。 他不再是独自面对那未知的威胁,这片土地的王者至少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尽管方式如此奇特。 傍晚时分,他返回地热山谷营地。 路上顺手用短弓射杀了一只出来觅食的獾子,收获了不错的肉食和皮毛。 点燃了一小堆篝火,沈烨一遍烤着獾子肉,一边整理着一天的收获。 植物样本、先民遗迹的发现、与老虎的再次交流。。。信息越来越多,但地洞的谜团依旧是最沉重的那一个。 夜间,那细微的异响再次隐约传来,似乎比昨夜更微弱了一点,频率也更低了。 沈烨一边嚼着烤熟的肉,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下这个现象,并标注了自己的猜测:低温极大抑制了那怪物的活动,夜间比白日活跃,但随着气温的下降,它的行动趋势也在渐渐减弱。 很快,一个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沈烨记得,现在还不是今年白灾中最冷的时候,最冷的时间,应该是在半个月后。 他需要在这里坚守更长时间,持续记录地洞的动静,确认其是否真的会被严寒彻底封印。 同时,他要利用地热山谷的相对安全,更系统地探索周边,尤其是寻找可能存在的、更大的先民聚居点或祭祀场所,那里或许有更多线索。 雪,还在下。 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也将他与这片土地的古老秘密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篝火的光芒在沈烨专注的脸上跳跃,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温暖的岩壁上。 他小心地合上那本写满密密麻麻符号和文字的本子。 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山谷氤氲的雾气,投向外面那片被风雪和夜色统治的死亡洼地。 “半个月。。。” 沈烨低声自语,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存放的那柄黑曜石匕首,那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需要亲眼见证,在那样的极致低温下,那地底的东西是否会彻底沉寂。 这是评估其威胁、决定未来如何与这片土地共处的关键窗口。 第147章 最佳时机 决心已定,沈烨不再焦躁。 接下来的日子,他为自己制定了一个严格而规律的日程,如同潜伏在敌营深处的哨兵。 监测与记录成了首要任务。 他在距离地热山谷入口不远、一处能隐约听到洼地方向动静的岩石后,开辟了一个隐蔽的观察点。 那里视野开阔,又能借助岩石躲避寒风。 每天拂晓、正午、黄昏、子夜,无论风雪多大,他都会准时匍匐在那里,将身体尽可能埋进冰冷的雪窝或岩石缝隙中,如同凝固的雕塑,凝神倾听至少一炷香的时间。 耳朵冻得麻木通红,呵气瞬间成霜,但他依旧一丝不苟地在本子上记录下任何捕捉到的细微声响。 那像是重物拖拽的摩擦声是否出现、持续多久、间隔多长,并与当时刺骨的寒冷程度相互对照。 这项工作枯燥、艰苦,且伴随着无形的压力,但他做得无比专注。 探索与收集则在白天相对“安全”的时段进行。 他以地热山谷为圆心,像绘制地图的勘探员,逐步向外辐射。 探索的重点不再是狩猎,而是搜寻一切有用的资源和信息。 他对地热山谷内的几种奇特植物进行了更深入的研究。 通过小心翼翼的尝试(多数是用抓来的小型活物做实验),他发现那墨绿色绒毛小草的汁液确实有不错的止血和轻微消炎效果; 而那种红色浆果的汁液毒性不强,但极其苦涩,涂抹在身上能有效防止被小动物啃咬。 在一次向山谷侧翼的探索中,他有了重大发现——一片规模更大的遗迹。 那里散落着更多人工修整过的石料,甚至还有一个半塌的、类似祭坛的石台结构。 祭坛周围雕刻着比峭壁山洞里更复杂、更清晰的图案,反复出现着那扭曲的多节地底生物形象,以及先民们举行某种宏大祭祀场景。 他们将大量的牲畜,甚至可能有。。。还有自己的同类,推入一个巨大的坑洞。 根据沈烨的理解,那里极可能就是那片死亡洼地,试图平息“地怒”。 这些发现让沈烨心情沉重,但也印证了他的猜测——那地底之物存在已久,且极度危险,先民的毁灭绝非偶然。 与“邻居”的互动也成了日常。 那头斑斓猛虎似乎默认了沈烨在地热山谷的存在,甚至会偶尔“巡视”路过。 有时,它会扔下一只它猎物,通常是鹿或者山羊,然后不耐烦地看着沈烨。 沈烨心领神会,会立刻生火,将最好的一部分肉烤得焦香四溢,“进贡”给这位山君大爷。 这种诡异的“纳贡”关系,反而带来了一种奇特的安全感。 有这头霸主在这附近活动,其他掠食者根本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当然,偶尔也能看到先前的那只巨禽,抓着一些猎物从天空飞掠而过。 不过对方貌似对沈烨这个两脚兽无感,连停留都懒得停留,直接一闪而逝。 期间也有惊魂时刻。 一次深夜,洼地方向的异响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奋力撞击内部的岩石。 沈烨和小狐狸被瞬间惊醒,握紧武器,全身紧绷。 远处似乎都传来了老虎不安的低吼。 那撞击声持续了约莫几分钟,最终又归于沉寂,仿佛是那东西耗尽了力气,放弃了一般。 沈烨立刻点亮火把,在本子上记录下这次不同寻常的异动。 那怪物应该是感应到了自己,想要出来,但却好似被什么禁锢住了一般。。。 日子就在这种高度紧张、却又规律有序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大雪依旧未曾停歇,气温还在一点一点往下降。 沈烨的胡子长长了,脸被冻伤又愈合,眼神却越发锐利和沉稳。 他像一块被严寒打磨的岩石,逐渐与这片神秘而危险的土地融为一体。 他等待着,等待着那极致严寒的到来,等待着对地底威胁的最终审判。 极致严寒的脚步,终于无声无息地踏入了天坑。 清晨,沈烨钻出窝棚,扑面而来的空气不再是刺骨,而是带着一种几乎能割裂皮肤的、绝对的冰冷。 呵出的气息瞬间不是成霜,而是直接凝成细密的冰晶粉尘,簌簌落下。 温泉蒸腾起的白汽比往日浓烈了数倍,但离开水面不到一尺,便被冻结成细碎的冰凌,如同给水面盖上了一层流动的钻石尘被。 山谷外,万籁俱寂,风似乎都被冻僵了,不再呼啸。 有的,只是一种死一般的沉寂! 仿佛空间本身都被冻结的凝滞感! 枯树枝条裹着厚厚的冰甲,偶尔承受不住重量,断裂时发出的不再是脆响,而是一种沉闷的、如同玉石俱碎的“嘎嘣”声。 沈烨穿上所有能穿的衣服,依旧觉得那寒意能穿透一切,直抵骨髓。 他照例来到观察点,凝神倾听。 这一次,他听了足足半个时辰。 没有任何声音。 除了自己血液流动和心脏搏动的轰鸣,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仿佛来自天地本身的极寒嗡鸣,那片死亡洼地方向,再也没有传来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响。 绝对的寂静。 仿佛那地底的存在,连同它那令人不安的气息,都已被这天地间的至寒彻底冰封、封印。 沈烨的心脏因激动和紧张而剧烈跳动。 他等待的时刻,似乎来临了。 但他还需要最终确认。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一旦判断失误,或者那东西只是假寐。。。那自己绝对就是肉包子打狗了。 尽管明知道危险,但他必须去做。 仔细检查了56半的弹药,将黑曜石匕首插在最顺手的位置,又带上了几根浸饱了油脂、准备用来制造强光和烟雾的火把。 “守在这里,不要乱跑。” 沈烨伸手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 小家伙似乎感知到他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不安地咬着他的裤脚,发出呜咽声。 沈烨取出一大块肉干放在它的面前,毅然转身,向着那片沉寂的洼地走去。 第148章 就看一眼 随着距离的拉近,沈烨越是靠近洼地,周遭那种绝对的死寂感就越发浓重,再加上空气中的冰冷,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最终,他停在了洼地边缘,距离那个漆黑洞口约只有五十米的地方。 沈烨躲在一块巨大的、覆盖着冰层的岩石后面。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洞口周围的情形。 洞口依旧漆黑,但边缘那些诡异的、仿佛被腐蚀撕裂的痕迹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浑浊的白色冰釉,像是被刷上了一层不透明的珐琅质。 那丝丝缕缕散发出的陈旧腥甜气息几乎完全消失了,被绝对的寒冷彻底压制。 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甚至连之前那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都淡去了许多。 沈烨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身体几乎冻僵。 确认安全后,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 在距离洞口三十米、二十米。。。最后在十米左右的距离,他停了下来。 在这里,他有了新的发现。 洞口周围的冻土上,除了那些巨大的、令人不安的拖痕被冰封固定外,他还看到了一些人工痕迹。 并非古老的壁画,而是一些嵌入地下的、已经严重锈蚀甚至石化的金属桩基。 它们排列成一个半圆,将洞口隐约包围。 旁边还有大片大片的、不同年代的灰烬层,被冰雪覆盖,但依稀能看出是大量燃烧过的痕迹。 这不是祭祀的痕迹! 这是。。。防御工事和火攻的遗迹! 先民们不仅祭祀过,更曾试图用物理方式封锁和攻击那个洞口! 这个发现让沈烨精神一振。 这说明,那东西并非完全不可对抗! 火焰、特定的陷阱,或许能对其有效? 他不敢再过于靠近洞口,那十米的距离仿佛是一道无形的界线。 仔细记录下金属桩基的位置和灰烬范围,然后迅速而无声地后退,直到再次退回安全的岩石后面。 目的已经达到。 极寒确实能封印那地底之物,至少是极大地抑制它。 而先民们也留下了对抗的线索。 就在他准备撤离时,侧后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山君大爷不知何时也来了,它就站在不远处的坡地上,远远地望着那死寂的洞口,又看看沈烨,琥珀色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它低吼了一声,这次不再是警告,反而更像是一种责怪? 随即,它甩了甩头,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去,似乎对这里已经不再关心。 沈烨明白,山君大爷是来确认安全的。 最后看了一眼那被冰封的死亡入口,转身快步返回地热山谷。 脚步虽然因为寒冷而僵硬,却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快。 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 而现在,他需要开始考虑,如何利用这段时间,为未来可能的重现做好准备,以及。。。如何返回村子,应对那必然已经积累下来的麻烦。 雪,依旧下着,但沈烨心中的寒冬,似乎正在慢慢过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返回地热山谷,开始筹划下一步行动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冰原上的鬼火,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只是确认封印就够了吗? 如果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将来如何真正应对? 这次的极寒是唯一的机会,也许是唯一能亲眼目睹它真容而不用立刻付出生命代价的机会! 下一次极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降临。 反正前世的时候,沈烨的记忆中,并没有再出现过这般寒冷的天气。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无法遏制。 强烈的、近乎自毁的好奇心,和一种想要彻底掌控威胁的执念,驱使着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望向那被冰釉覆盖的死寂洞口。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又被极寒瞬间冷却。 干了! 他深吸一口几乎能冻僵肺泡的寒气,眼神变得决绝而锐利。 再次检查了武器,将火把准备好,然后,不再是小心翼翼地潜行,而是以一种近乎冲刺的速度,朝着那漆黑的洞口猛冲过去! 他要趁着这至极的严寒,冲到这怪物的“家门口”,看它一眼! 就看一眼!!!! 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越靠近洞口,那股被冰封的陈旧腥甜味中,似乎又隐约散发着一丝冰冷得、令人灵魂都要颤栗的气息! 沈烨猛地停在洞口边缘,探出头,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望去—— 借着洞口反射的微弱雪光,他看到了! 在那洞穴深处,并非完全的黑暗。 隐约可见一种惨白的、如同巨大蛞蝓般的、令人作呕的庞大身躯轮廓,盘踞在洞底! 它的体表覆盖着某种粘稠的、半凝固的透明粘液,此刻正因低温而变得浑浊板结。 身躯上似乎有着无数难以名状的褶皱和凸起,隐约还能看到几根如同枯萎触须般的东西无力地耷拉着。。。 最骇人的是,在那惨白躯体的上方,黑暗中有两处微微反光的、巨大的、没有睫毛的惨白眼球轮廓,正毫无生气地对着洞口的方向! 虽然毫无神采,仿佛凝固一般,但那非人的形态和巨大的体积,依旧带来了难以形容的精神冲击和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 仅仅是这一眼,沈烨就感觉自己的理智仿佛都要被冻僵然后碎裂! 就在这时,那惨白的眼球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动弹了一下! 洞底那庞大的身躯也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被厚厚冰层和岩石阻隔的、充满无尽痛苦和怨毒的蠕动声! 它没有休眠!它还能感知到! “呃!” 沈烨只感觉自己的头皮瞬间炸开,魂飞魄散! 想也不想,转身就用尽了生平最大的力气向后狂奔! 几乎就在他转身的同时! “吼——!!!” 一声震彻整个天坑的、充满了极致愤怒和警告的虎啸从他身后炸响! 第149章 山君的愤怒 那头斑斓猛虎竟然去而复返,它似乎早就料到这个两脚兽会干出这种蠢事,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扑来,却不是扑向洞口,而是扑向沈烨! 沈烨只觉一股巨力从侧后方猛地撞来,整个人如同被重型卡车掀飞,狠狠砸进旁边的雪堆里! 还没等他挣扎,一个庞大无比、重若山岳的身躯就猛地压了下来,将他死死摁在雪地中,动弹不得! 浓烈的血腥气和百兽之王的狂暴煞气瞬间将他淹没! 他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琥珀色瞳孔! 那里面再也没有丝毫之前的熟稔和默契,只有被愚蠢冒犯带来的极致愤怒! “吼——!!!” 血盆大口就在他头顶张开,震耳欲聋的咆哮混合着腥风热浪,狠狠冲击着他的耳膜和神经,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脸! 虎啸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斥责和愤怒,仿佛在咆哮: “不知死活的东西!让你不要去招惹那怪物!你偏要作死!差点把我们都害死!” 紧接着,那条钢鞭似的虎尾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打在沈烨的背上、腿上! 啪!啪!啪! 一连好几下,力道之大,隔着厚厚的棉衣都感到钻心的疼痛,几乎让他背过气去! 沈烨被压得无法呼吸,耳边是雷霆般的怒吼,身上是火辣辣的疼痛,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后怕和明悟。 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是在鬼门关前疯狂跳跃,不仅自己找死,很可能还会惊醒那东西,带来无法预料的灾难! 老虎的愤怒,并非无的放矢。 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咆哮和抽打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山君大爷似乎才将这口恶气发泄出去。 它又重重地喷了几个响鼻,炽热的气息吹得沈烨头发纷飞,这才缓缓抬起巨大的爪子,放开了他。 它居高临下地瞪着瘫在雪地里、狼狈不堪的沈烨,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然后才转过身,迈着沉稳而傲娇的步伐,再次离去。 那背影明确地表达着: “蠢货!好自为之!” 沈烨躺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 背上和腿上的疼痛蔓延,但更深刻的是那濒死的恐惧和被野兽“教育”的耻辱感。 他挣扎着坐起来,望着那再次恢复死寂的洞口,又想起刚才那惊鸿一瞥看到的恐怖景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奇心差点害死猫,也差点害死了他。 但。。。值得吗? 他摸了摸依旧狂跳的心口,答案或许是肯定的。 那一眼的恐怖,让他真正理解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不是可以用常理揣度的野兽,那是来自地底的、充满恶意的、近乎诡异的恐怖存在。 这份认知,比任何猜测都更有价值。 他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再也不敢回头多看那洞口一眼,用最快的速度,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地热山谷。 这次探索,代价惨重,但收获。。。或许同样巨大。 只是下次再面对山君大爷,恐怕得拿出双倍的烤肉才能弥补了。 沈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地热山谷的。 背上和腿上火辣辣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刚才的鲁莽和山君大爷毫不留情的“教诲”。 他一头扎进窝棚,靠在依旧温热的岩壁上,大口喘息了许久,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 后怕如同潮水,一阵阵袭来。 那惊鸿一瞥看到的惨白巨物,和毫无生气的巨大眼球,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带来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野兽,那是一种。。。无法用常理理解的、充满恶意和腐朽气息的恐怖存在。 但同时,一种极致的冷静也开始在恐惧的废墟上滋生。 他亲眼见到了敌人,尽管只是冰山一角,但这远比一无所知要好得多。 并且,自己也已经知道那东西怕什么——极致的寒冷。 他也知道了先民为何失败——面对那种东西,普通的勇气和武器似乎显得如此苍白。 他小心地脱下棉袄,检查背后的伤势。 几条清晰的、微微肿起的红痕交错分布。 好在冬天衣服厚实,山君大爷估计是尾下留情了,没用全力。 自己这才没有破皮出血,但依旧疼痛难忍。 拿出之前发现的墨绿色草药,嚼碎后敷在伤处,一阵清凉感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疼。 “嘶。。。这大猫,下手可真狠,一点都不念旧情,看我以后还伺不伺候米。。。” 他龇牙咧嘴地嘟囔了一句,话虽如此,但心里并无怨恨。 他知道,老虎那几下抽打和咆哮,是真的在救他,也是在维护这片土地的脆弱平衡。 敷好药,他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那恐怖的景象,而是将注意力转向现实。 清点了一下剩余的物资:肉干所剩无几,主要是之前烤制野驴和獾子留下的; 炒面还有小半袋; 火种和食盐还算充足; 弹药也还算够用,但必须节省了。 最大的问题是,他需要食物,需要为即将到来的返程做准备。 地热山谷的探索已基本完成,地洞的威胁也在极致严寒下暂时封印。 是时候考虑离开了。 但就这样空手回去? 不可能。 他需要足够的收获,来堵住其他人的嘴,也为未来可能的发展积累资本。 若是两手空空回去,不说那些村里人会如何看待自己,声望大降肯定是在所难免的。 将目光投向了山谷里那群肥硕的“天坑鸡”,和溪流边那几只傻乎乎的“獭兔”。 这些半驯化的动物警惕性不高,或许是眼下最容易得手的目标。 接下来的两天,沈烨没有再远离地热山谷。 他利用带来的鱼线和细绳,巧妙地设置了几个活套陷阱,重点针对那些野鸡和獭兔。 狩猎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这些动物似乎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捕猎压力,轻易地就落入了陷阱。 沈烨收获了五只肥鸡和三只獭兔。 他没有过度捕杀,毕竟这些“小动物”的肉并没有多少,想要堵住村里人的嘴,怎么也得来个大家伙才行。 然而,就在沈烨准备离开的前一天,那头斑斓猛虎再次出现。 它远远地站在山谷入口处的岩石上,冷冷地瞥了沈烨一眼,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一丝余怒未消的嫌弃,而后扔下了一只肥硕的野羊,不耐烦地用爪子拍打着地面。 沈烨瞬间秒懂,山君大爷来找免费劳力了。 当即不敢怠慢,赶紧生火,将最好的一半羊肉烤得喷香,恭敬地“进贡”给了山君大爷。 老虎享用完烤肉,似乎心情稍霁,但依旧没给沈烨好脸色,甩着尾巴傲娇地离开了。 不过,它没有再阻止沈烨在山谷内的活动,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沈烨看着它离去的背影,苦笑了一下。 看来以后这关系,还得靠烤肉来慢慢维持和修复啊。 一切准备就绪,带上剩下的一半羊肉,以及两只鸡和两只兔子,将晾干的肉干仔细打包,鞣好的皮子卷起,那柄黑曜石匕首贴身藏好,记录着宝贵信息的小本子更是用油纸裹了又裹。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恐惧、惊喜和短暂庇护的地热山谷,又望了望远处那依旧被冰封的死寂洼地。 是时候回去了。 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严寒依旧。 沈烨背起沉甸甸的行囊,领着小狐狸,再次踏上了那条被积雪覆盖的、通往未知命运的归途。 第150章 回村 背着沉重的背篓,经过整整一天的跋涉,沈烨终于抵达了出口。 洞口早已被新雪所掩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沈烨才将其重新挖通。 留在外面的绳索早已被寒冰包裹。 好在沈烨早有预料,直接拿出冰镐,借着堆积的冰雪,费力的开挖出了一条向上的台阶。 等他好不容易登上崖顶,时间已经又过去了整整一天。 将绳索掩埋,将身后的痕迹稍微清理了一下,沈烨深深的看了眼崖底,便头也不回的领着小狐狸,再次踏上了那条被深雪覆盖的、通往外界的老路。 归途比来时更加艰难。 连日的风雪并未停歇,只是强度稍减,将他之前进出留下的些许痕迹彻底抹平。 每一步都需要重新在齐腰深的雪海中艰难跋涉,体能消耗极大。 小狐狸也不再活泼,紧紧跟在他的脚边,在雪地里蹒跚前行。 严寒无孔不入,试图带走他体内最后的热量。 沈烨不得不走走停停,寻找背风处短暂休息,啃几口冰硬的肉干,喝一口带着冰碴的冷水。 就在他艰难地翻过一道山梁,已经能模糊看到远处小河村轮廓的时候,天色再次阴沉下来,狂风卷着更大的雪片扑打而来,能见度骤然降低! “妈的!” 沈烨低骂一声,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又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他必须尽快下山,否则很可能被困死在这最后一段路上。 沈烨加快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山下冲去。 风雪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突然,脚下猛地一空! 他踩塌了一处被积雪完全覆盖的沟壑边缘,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沿着陡峭的雪坡翻滚下去! 天旋地转,冰雪灌满了他的口鼻耳廓。 他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徒劳无功。 背上的行囊成了沉重的负担,拖拽着他加速下滑。 砰! 的一声闷响,后背狠狠撞在一棵被积雪半埋的枯树上,尽管有背篓阻挡,但剧烈的撞击,差点没让他背过气去。 下滑的趋势终于止住。 躺在雪窝里,沈烨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冰雪,眼前阵阵发黑。 “呜。。。” 小狐狸焦急的呜咽声从上方传来,它小心翼翼地沿着沈烨滑下来的痕迹快速前行,很快便来到沈烨的身旁,凑到他的脸旁,用温热的舌头舔舐他冰冷的脸颊。 缓了好一会儿,沈烨才艰难地坐起来。 检查了一下身体,除了有些头晕和可能的擦伤外,骨头似乎没什么事。 但背篓的带子被撞断了一根,里面的肉干散落了一些出来。 咬着牙,忍着剧痛,沈烨将散落的物资重新收拾好,用绳子勉强捆扎住破损的背篓。 不能停在这里,暴风雪不会给他休息的时间。 他拄着56半,几乎是拖着一条腿,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继续向村子的方向挪动。 每走一步,后背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风雪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就在他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前方风雪中,终于出现了小河村模糊的轮廓和。。。几点微弱摇曳的火光? 村口似乎有人? 沈烨精神一振,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挪去。 而此时的小河村村口,气氛却是剑拔弩张。 两个穿着绿色棉大衣、戴着狗皮帽、干部模样的人,正带着几名公社武装部的民兵,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雪地里。 三叔沈建军和他婆娘刘红霞站在调查员身后,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林薇和石头则是挡在调查员面前,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 他们身后,站着一些闻讯赶来、面露忧色的民兵和村民。 “林薇同志,沈烨同志无故离村多日,音讯全无。”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有权怀疑他是否遭遇到了意外,或者。。。另有隐情。” 一个年纪稍长的调查员沉声道: “我们必须进你们家查看一下,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 “王干事,沈烨离开前交代过,他进山是为了探查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现在大雪封山,在路上耽搁也很正常。” “你们不能就这么无理取闹,擅闯我们家!” 林薇据理力争,声音却有些发颤。 要知道,沈烨这几个月来,可没少往家里倒腾东西,这要是被人进屋看到了,那是有嘴也说不清。 特别是之前,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那么大一批粮食。 “找吃的?哼,谁知道是不是借口?我看他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跑路了吧!” 一旁的沈建军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 “你放屁!” 石头气得脸色通红,握紧了拳头: “烨哥是为了大家才进山的!你们谁敢乱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怎么?你还想动手?” 另一个年轻的调查员见状,脸色一板,上前一步: “你敢妨碍我们办事,信不信我们可以直接把你抓起来!” 此话一出,石头身后的民兵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枪。 而两个调查员带来的民兵,也毫不示弱,微微抬起了手中紧握的枪。 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略带沙哑和疲惫的声音,如同破开风雪的刀子,骤然从众人身后响起: “这是哪只疯狗进村了,赶在我沈烨的地盘上撒野?” 所有人猛地回头! 只见风雪弥漫中,一个几乎被冰雪覆盖成雪人般的身影,正一手拄着枪,一手持着刀,一瘸一拐地、极其艰难地从村外走来。 他浑身破烂,胡子拉碴下的脸色冻得青紫,嘴角还有一丝干涸的血迹。 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吓人,如同被激怒的猛兽,死死地盯着那两个调查员和沈建军夫妻两个。 来人正是沈烨! 他一步步走到人群前方,将肩上那个破损却依旧沉甸甸的背篓,“砰”地一声扔在雪地上。几块冻硬的肉干和一张鞣制好的皮子从散开的缺口中滚落出来。 他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调查员和面如死灰的三叔三婶,最后落在林薇和石头身上,声音略带嘶哑却喊着一股凛冽的煞气: “谁要找我沈烨的麻烦?是个什么情况,划下个道来吧。” 第151章 沈烨的强势 风雪似乎都被他话语中的寒意压下去了几分。 那两个公社调查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和一身狼狈却煞气腾腾的模样震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们身后那几个民兵也紧张地握紧了枪,但对上沈烨那仿佛野兽般的眼神,竟不自觉的有些胆寒,哪里还敢轻易抬起枪口。 年纪稍长的王干事强自镇定,清了清嗓子道: “沈烨同志,你回来得正好!我们是公社派来调查匪徒情况以及。。。以及关心小河村抗灾工作的。” “你多日未归,行踪不明,沈建军同志和一些村民也反映了一些情况,我们也是按规章办事,需要了解一下。。。” “了解?” 沈烨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了指村外的皑皑白雪道: “了解什么?老子冒着生命危险,进老林,钻山沟,去追寻那些匪徒的踪迹!怎么没人跟着一起去了解了解?” “这才出去几天,你们这群不干人事的东西,就想进到我家去搜查了?” “谁给你们的狗胆,这样对待我这个剿匪英雄的?你们进到我家,是想干嘛?有什么目的?” 两个调查员被沈烨问的脸色涨红,想要反驳,但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即便有十张嘴,那也说不清楚啊,毕竟他们的确想过要强行搜查沈烨的家。 想了想,年纪稍长的王干事轻咳一声,强自辩解道: “沈烨,我们是公社派来的。。。” “那又如何?就算是王主任来了,也不可能随意搜查我沈烨的家吧!” 呃。。。 两个干事被这话一噎,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最后,还是王干事一咬牙,打算绕过这个话题,不和面前的莽汉胡扯: “那个沈烨同志,其实我们这次前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那些个匪徒的。。。” 话没说完,就被沈烨挥手打断了: “什么匪徒!” 沈烨扯着嗓子吼道: “人,是我们小河村抓到的!他们杀了我们的村民,烧了我们的房子!!还妄想屠了我们整个小河村!!!” “当初王主任可是让我‘严防死守’,我沈烨可没含糊!” “怎么?现在雪还没停,路还不通,你们这群狗逼崽子就着急跳出来摘桃子了 ?还是听了某些人的鬼话,想来我家里翻找点‘罪证’?” “今个儿我沈烨把话放这里了!想摘桃子,就凭你们几个歪瓜裂枣还不够格!想栽赃陷害我沈烨!那行,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看它答不答应!” 说完,将手中的56半往地上狠狠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王干事被沈烨这一番连消带打的话语气的脸色青白交错,一时语塞。 另一个年轻干事见情况不对,急忙硬着头皮道: “沈烨!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家里要是没问题,怕什么检查?” “放你娘的屁!” 沈烨猛地踏前一步,身上那股悍匪一般的气势压得对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老子在前头拼死拼活,想要保一方平安,你们却想在后头想抄老子家?这就是王主任派你们来的目的??” “既然如此的话,那行!你让王主任亲自过来,只要他敢应下这事,那我沈烨今个儿就认栽了!” “若是这话不是王主任说的,那你俩从哪来,给我滚回哪去!” 说完,他不再看那两个调查员,转而看向他们身后的民兵和一众村民,声音陡然提升: “村里的弟兄们!看看!这就是咱们盼来的上级!匪徒来了他们不见人影!粮食没了他们没办法!” “现在咱们刚缓过口气,他们就想来窝里横,真当咱们小河村是好欺负的!真当你们手里的枪,是摆设,是烧火棍吗!!” 本就已经义愤填膺的村民们,被沈烨这一鼓动,立马纷纷上前,怒视着两个调查员,而其余民兵,更是举起了手中的枪,有些蠢蠢欲动的样子。 两个调查员见状,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群泥腿子,简直比土匪还要蛮横! 你们给我等着,等回到公社,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虽然心里很想将沈烨弄死,但面上,两个调查员却是一副苦瓜脸道: “沈队长,这事也不是我们故意的,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要不,你先让我们把人带走,剩下的事情,咱们回头再说?” 沈烨轻蔑的扫视了两人一眼,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道: “人,你们肯定是带不走的!现在这山路不通,路上要是出了事,谁负责?” “还有,刚才我看你们几个跟某些破坏分子的家属走得挺近,谁知道安得什么心,是不是想半路就把人放了!” “想要匪徒可以,等雪停了,路通了,让王主任亲自带着手续来提人,或者我沈烨亲自带着民兵将人送去公社!”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天色道: “至于现在,天快黑了,眼看暴风雪马上要来了。” “我们小河村地方小,粮食少,没地方也没余粮招待外人过夜。” “诸位请吧!趁着天没黑透,赶紧回公社去!要是困在半路冻死了,我们可担待不起!” 这简直就是在直接下逐客令了! 而且是以最强硬、最不客气的方式! “沈烨!你。。。你敢抗命!” 王干事气得浑身发抖。 “抗命?” 沈烨冷笑一声: “我守的是小河村几百口子人的性命!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和土匪一伙的,是不是来坑蒙拐骗的!” “要是对我的处理态度有意见,那行,我可以向你们道歉,你们也可以回去跟王主任报告!” “我倒要看看,他是信你们这群没卵子的,只会乘人之危的废物,还是信我这个打退土匪,保住小河村安宁的沈烨!” 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石头和一众民兵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人给我请出去!这天眼看着就要黑了,我们小河村可没有留不请自来的客人过夜的习惯!” 听到沈烨的话,早就等的不耐烦的石头和一众民兵立马挺胸上前,眼神凶狠。 “送客!看着他们出村!要是有人磨磨蹭蹭想赖着不走,或者往不该去的地方瞎转悠,那你们就给我按可疑分子或者土匪的同伙处理,不用给我手下留情!!” 沈烨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是!” 石头和几个民兵立刻上前,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几人。 看那架势,分明就是想要强行驱离。 第152章 仇人消息 两个调查员脸色铁青,看着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和民兵们不善的目光,以及沈烨那副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悍匪模样,终究没敢再强硬下去。 他们狠狠瞪了沈烨一眼,又怨毒地瞥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言不发躲在一旁的沈建军夫妇一眼,最终在石头等人的“护送”下,灰溜溜地朝着村外风雪中走去。 沈建军和刘红霞见自己的靠山就这么被撵走了,吓得魂飞魄散,也想悄悄溜走。 “站住!” 沈烨冷喝一声。 两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僵在原地,浑身抖如筛糠。 沈烨没再看向他们,只是对着石头吩咐道: “把这两个也‘请’回家去!开春之前,不要让他们在村子里乱走,以防里通外贼!” “另外,从今天起,他们家的工分扣三成!算是扰乱村子、吃里扒外,以及对破坏集体财产家属的应有惩罚!谁要是不服,尽管上大队部找我这个大队长评理!” 听到沈烨的话,沈建军眼前一黑,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扣三成的工分! 这简直比要了他们的老命还狠啊! 然而,还不等他们夫妻二人开口喊冤,便已经被石头和几个民兵用枪托朝着他们家的方向“赶回”。 处理完这一切,沈烨才感觉后背的剧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身体晃了一下。 林薇立刻上前一把将其扶住,眼中满是担忧和后怕: “你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 沈烨摆摆手,看着周围眼神复杂的村民,提高声音道: “都散了吧!回去烤火取暖!要是谁家有困难,可以找大队借粮!只要有我沈烨在,就饿不着大家!” “但是谁要是再敢吃里扒外、窝里斗,或者勾结外人的话。。。”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那就别怪我沈烨不讲情面了!” 村民们噤若寒蝉,纷纷点头,快速散去。 今天的沈烨,所展现出来的强硬和狠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但其印象,却是再次深深烙印在了村民们的心里。 石头安排人将面如死灰的沈建军夫妇“赶回”家后,便急忙回头帮忙将地上的背篓捡起,帮林薇一起,搀扶着沈烨往家走。 小狐狸则是迅速的叼起地上一块散落的肉干,灵巧地跟在后面。 回到家,温暖的炉火和家人的关切扑面而来。 母亲王桂芬看到儿子狼狈受伤的样子,顿时掉了眼泪。 姐姐沈红梅赶紧去烧热水。 父亲沈建国则沉默地拿出珍藏的药酒。 沈烨瘫坐在炕上,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外面的风雪依旧,村里的麻烦暂时压了下去,但他知道,和公社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等雪停之后,必然还有更大的风波。 不过,他自然有自己的底气。 除了自身的狠劲和村民们的支持,最主要的是,他想看看,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和自己抢功。 若是王主任的话,那换掉这个革委会主任,也不是不能考虑。 若是别人的话。。。 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黑曜石匕首和自己记录的笔记本,沈烨心里突然隐隐有了那么一丝的期待。。。 一种近乎冷酷的、狩猎般的期待。 他知道,真正的对手,或许还没浮出水面。 正思索间,石头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道: “烨哥,刚才我听那几个去“护送”公社那些个家伙,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嘴,他们听那两个调查员说。。。好像是上面要派个什么工作组下来,专门核查这次匪徒和物资的事。” “他们还听说带队的是个姓周的年轻人,口气大得很,还是从省里下来的。。。” “姓周?” 沈烨的眼睛猛地眯起,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嗯。。。” 感受到沈烨身上的气势,石头咽了口口水,压低声音继续道: “听说,那姓周的,好像还特意问起了。。。林薇姐的情况。” 炕的另一边,林薇正帮沈烨整理敷药的布条,听到这句话,手指猛地一颤,布条掉落在炕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发抖,眼中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沈烨的心立马沉了下去,但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轻轻握住林薇冰凉颤抖的手,平静的对石头说: “知道了,这几天让民兵队的弟兄们都精神着点,村口加双岗,陌生面孔的,特别是那些外来的、穿着干部装,但眼生的,一律先将人拦下,报我知道后再行处理。” “明白!” 石头重重点头,转身出去布置。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噼啪声和林薇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是。。。是他,对不对?” 林薇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周伟民。。。他。。。他还是来了。。。” 沈烨将她的手紧紧的握着,声音沉稳有力道: “怕什么?你现在是我沈烨的媳妇,是小河村的计分员。” “这里是山沟沟,可不是省城。” “周伟民算什么,到了这儿,就算是条龙,我也能让他变成虫;” 他目光投向窗外被风雪笼罩的村庄,眼神冰冷而坚定。 “来得正好,有些账,是时候该好好算算了。” 前世自己悲惨的一生,家破人亡的惨剧,林薇绝望的眼神。。。一朝朝,一幕幕在脑中缓缓闪过。 原本还想着等实力再强一些,或者改开之后,再去省城找他慢慢算账,没想到他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也好。 在这天寒地冻、法理都难以触及的偏僻山村,很多外面的规矩和背景,在这里效果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周伟民。。。你最好祈祷自己别来得太快,否则的话。。。 沈烨摸了摸腰间那柄冰凉的黑曜石匕首,又想起天坑里那暂时被冰封的恐怖和蕴藏的财富。 风暴将至? 不,风暴已经在他掌中开始酝酿。 第153章 再次赶人 几天后,风雪虽未停歇,但势头稍减,勉强能辨认出道路的轮廓。 一阵急促杂乱的踩雪声,打破了小河村的寂静,三个穿着臃肿军大衣、挎着步枪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极其狼狈地闯进了村子,直接找到了大队部。 为首的是个生面孔的年轻民兵,脸色冻得青紫,却竭力想摆出倨傲的神情。 另外两人则是之前被沈烨赶走的王干事和另一个调查员,此刻正低着头,眼神躲闪。 “谁。。。谁是沈烨?” 那年轻民兵喘着粗气,声音在寒风中打着颤,却硬撑着架势道: “王。。。王主任有令!让你立刻跟我们回公社汇报工作!立刻!马上!现在就走!” 正在大队部火盆边和石头商量事情的沈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尤其是在王干事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王主任的命令?” 沈烨慢条斯理地烤着火,没有起身: “什么命令?劳驾三位冒着这么大风雪送来,文件呢?拿出来我看看。” 那年轻民兵一愣,显然没料到沈烨会直接要文件,梗着脖子道: “是。。。是口头命令!紧急命令!” “让你去汇报匪徒的情况!还有。。。还有你擅自离队的问题!” “擅自离队?” 沈烨笑了: “我是小河村生产大队队长,我的大队就在这里,我独自一人进山去探查土匪的踪迹,怎么就叫擅自离队了?” “王主任要是真关心我们大队的话,那怎么不赶紧将救灾物资送来?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药品和棉衣,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下?” 他站起身,身姿笔挺,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更是让那年轻民兵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还有!” 沈烨的目光变得锐利,盯着王干事道: “王干事,上次我好像说得够清楚了,路不通,没有上面正式的文件,我不会也不能交人。” “怎么?这才几天,就忘了?” “还是说,你们贼心不死,又想假传王主任的命令,想要私下放了那群土匪?” “你胡说!” 王干事脸色涨红,急忙辩解道: “是。。。是周副组长的意思!” “周副组长就是周伟民副组长,他现在就在公社主持工作!也是他亲自点名要你立刻前往公社去汇报!” “什么狗屁周副组长?” 沈烨眉头一挑: “公社什么时候多了个周副组长?我怎么没接到通知?王主任知道吗?” “还有,那个狗屁玩意是个什么东西?老子堂堂一个大队长,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指挥的?” “你回去给我好好问问那个姓周的,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指挥老子?他以为他是谁啊?” 他连续的几个问题,且出言不逊,丝毫没给周副组长面子,让三人全都神情一僵。 谁都没想到,沈烨竟会这么强硬,连上官的面子都不给。 三人明显都只是跑腿传话的。 那个年轻民兵被李卫东的几句话直接问懵了,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和反驳。 毕竟认真算起来,双方的确不是从属关系,人家堂堂一个大队长,的确没必要给周副组长面子。 而那个王干事,上次就吃过一次亏了,这次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会来淌这趟浑水,所以见到沈烨发怒,便也只敢站在一旁支支吾吾,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沈烨分明就是个油盐不进的,即便是那省城来的周副组长,估计也吓唬不住对方。 见几人不说话,沈烨冷笑一声: “看来,你们几个又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啊。” 他重新坐回了火炉旁,挥了挥手,对着三人道: “回去告诉那个什么周副组长,雪太大,路不通,我沈烨职责所在,要守着村子,防着匪徒的同伙报复,没空去公社陪他玩过家家。” “等他什么时候有了正式通知文件,或者等雪什么时候停了,再说吧!” “沈烨!你。。。你敢抗命?!” 那年轻民兵还想强撑。 “抗命?” 沈烨眼神一厉: “老子抗的哪门子令!是你的!还是那狗屁副组长的!我看是有人假传命令,扰乱基层抗灾工作!石头!” “在!” 石头早就按捺不住,立刻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地瞪着三人。 “送客!将他们三个给我丢出村去!要是有人赖着不走,或者想在村里打听什么不该打听的,被村子里的人打断腿,扔雪地里冻死了,你们也不要插手!” 沈烨语气森然,话语里恐吓的意味十足。 “明白!” 石头和闻讯赶来的几个本村民兵立刻围了上来,虽然没动枪,但那架势足以让三个外来者胆寒。 “好!好!沈烨,你等着!周组长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那年轻民兵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在王干事两人灰败的脸色中,被石头等人“护送”着,再次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村外的风雪中。 打发走了来人,沈烨的脸色却并未放松。 虽然这次周伟民自己没来,但他的触角已经伸过来了。 假借名义,调动公社的民兵和干部,这说明他在公社那里已经立住了根脚,暂时打通了关节。 至少现在看来,他们这么做,并没有得到王主任的警告或者约束。 沈烨才不相信,王主任一个堂堂革委会主任,会不知道周伟民暗中搞得小动作,会不知道自己这里发生了什么。 对方一直没有表态,要么目前处于被架空或妥协的状态,要么就是还在权衡利弊,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可不管对方现在是什么样的态度,自己这边若是没有后手的话,估计对方最多也只是作壁上观。 想到这,沈烨嘴角泛起一丝嘲讽。 果然,人啊,就是个利益生物,没有好处的事情,根本不会有人记得你的好。 “烨哥,怎么办?那姓周的看来不会善罢甘休。” 去而复返的石头一回来,就担忧道。 “跳梁小丑而已。” 沈烨语气平静的摆摆手: “就他那点伎俩,以为在公社耍点手段就能拿捏我?真是天真。” 第154章 下三滥 消息很快便随着三人组的回归,传回了公社。 听说自己派去的人,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却依旧没有请动沈烨,反倒是再次被对方灰头土脸地赶出了村子。 一向自视甚高的周伟民哪里受过这等窝囊气! 当即在临时办公室里气得把自己刚买的搪瓷缸杯子砸了个稀烂! “气死我了!废物!!一群废物!!!” 他本就难看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 “连个泥腿子都收拾不了,要你们何用!!” 将狼狈的三人组直接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当即便前往革委会,找到王主任,施加压力,想要以公社的名义强行下令,甚至派武装民兵去将沈烨“押解”回来。 “王主任!你看看!这就是你们公社下面的生产队长!” “公然抗命,殴打上级工作人员,现在连工作组的话都敢不听!” “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害群之马,必须立刻、马上严肃处理!撤职!查办!” 王主任坐在火盆边,手里捧着个旧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吹着热气道: “周副组长消消气,年轻人火气大可不太好。” “你也瞧见了,现在这天气,道路不通,想要大规模调动人手,实在太过危险。” “更何况,沈烨那小子也没犯错,现在正是抵御灾情的关键时刻,这时候把人调走了,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我可就有嘴也说不清了。” “更何况,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你就让我将一个大队长拿下撤职,这未免有些儿戏了吧?” “且你要知道,沈烨在小河村的威望现在很高,硬来的话,万一激起民变,这责任。。。你我恐怕都担待不起啊。” “再说了,他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帮公社剿灭了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这公社都还没开会讨论如何奖赏呢,你现在让我处罚他,我担心无人会服啊。” 王主任话说得圆滑,既点明了困难,又暗示了风险,最后还抬出了沈烨的功劳,分明就是不想亲自下场硬碰硬,只想和稀泥,坐山观虎斗。 周伟民气得牙痒痒,却也知道王主任说的是实情,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强行去一个十分团结的村子里抓他们的大队长,这不明摆着的自找不痛快吗! 恨恨地瞪了王主任一眼,知道这个老滑头是指望不上了。 “好!好!王主任既然有难处,那我就不麻烦你了!” 周伟民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周伟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硬的不行,那他就来阴的! 你沈烨不是想要救灾物资,怕村里人冻死、病死吗! 那行,那老子就偏不让你如意! 想到这,他立刻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摇通了县里,自己父亲曾经一个老部下的电话。 “喂?刘叔叔吗?是我,伟民啊。。。我有个情况想跟您反映一下。” “红旗公社下面那个小河村生产大队,对,就是那个沈烨。。。对,他态度极其恶劣,公然对抗上级,我怀疑他剿匪的成绩也有水分。” “这样的人,我看需要好好审查一下。” “对。。。我建议,暂时停止对小河村的一切非必要物资调配,特别是药品和御寒衣物,我怕他会中饱私囊,想等审查清楚了再说。。。” “好好好,那就谢谢刘叔叔了!” 放下电话,周伟民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得意。 他直接绕开王主任,利用自己父亲的人脉,强行掐断了小河村的物资补给! 他倒要看看,没了上面的支援,那个叫沈烨的,还能硬气到几时! 一旦这次抗灾,他村里冻死了人、塌了房子,看他到时候怎么收场! 然而,周伟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自以为是的杀手锏,对于此刻的小河村来说,却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沈烨早就凭借从匪徒手中夺回的那批物资和之前黑市的交易,让小河村的粮食物资都得到了极大的补充。 村民们或许缺少御寒的棉衣、或加固房屋的木料。 但唯独不缺吃的和药品! 至于说周伟民截留的那点常规调配的救灾物品,小河村现在还真看不上。 很快,又是几天过去了。 天上的风雪依旧,但公社那边却毫无动静。 预想中的求援,或混乱并没有从小河村传来。 周伟民顿时有些坐不住了,想要派人悄悄前去打探。 可回报的消息却是:小河村秩序井然,村民情绪稳定,并没有缺吃少药的情况发生。 村民们除了窝在家中,固定时间出来清雪之外,基本没有什么异常。 “这怎么可能!” 周伟民得到消息后,一脸的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在小河村里,另一件好事正在悄然发生。 之前被救回来的女护士苏晚晴,在林薇和沈烨姐姐沈红梅日复一日的细心照料,和温柔开导下,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眼神中的惊恐和空洞也慢慢被驱散。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的经历:运输队如何遭遇袭击,同伴如何被害,自己如何被匪徒掳走。。。 虽然提及这些的时候,她依旧会颤抖落泪,但已经能够相对完整地叙述出来事情的经过。 更重要的是,在和林薇、沈红梅的相处中,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安全,一种姐妹般的情谊正在慢慢建立。 她甚至开始用自己专业的护理知识,帮忙照顾村里几个冻伤的老人和孩子。 一次,沈烨回到家中,苏晚晴甚至鼓起勇气,低声对他说: “沈。。。沈队长,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还有。。。对不起,因为我的原因,之前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 沈烨看着她明显好转的气色,和眼神中的感激,心中也是欣喜不已,急忙点头安慰道: “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在这里,没人能再伤害你。” 这一切,都让小河村内部的凝聚力变得更强。 周伟民在外部的打压,非但没有奏效,反而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将村里的人更紧地推到了沈烨的身边。 第155章 背后的算计 周伟民在公社临时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掐断物资这招竞对沈烨一点效果没有,没能激起半点波澜,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挫败和恼怒。 “妈的!这沈烨是属耗子的吗?洞里到底藏了多少粮食?”他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小村子怎么可能扛得住如此恶劣的大灾? 他沈烨难道真有什么三头六臂不成? 这让周伟民感到极大的挫败和疑惑。 “给脸不要!” 他咬牙切齿,眼中闪过毒蛇般的寒光。 既然常规手段不行,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用他最熟悉也最有效的方式——从旁人身上找突破口! 他立刻将主意打在了沈烨身边那个最明显的弱点——林薇,以及她那对趋炎附势的父母身上。 硬的不行,阴的也不行,让他憋屈无比。 想要现在动手打电话,可看着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他不得不承认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道路不通,通往省城的电话线,估计也早就断了! 自己想要威胁林家,给林薇带去压力,至少也得等这该死的雪停了,消息能传出去再说! “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周伟民极其不甘心。 他目光阴鸷地扫过公社大院,最终,落在了知青点的方向。 一个恶毒的念头浮上心头。 以前,他就曾用过类似的方法。。。虽然情况不同,但大致方向不变。 那种通过操纵他人、制造污点的手段,他驾轻就熟。 “李翠兰。。。” 很快,他便指着一份资料里的一名女知青的名字默默念道。 听说她和林薇关系极差,而且似乎有点小辫子可以抓。 “来人!” 他叫来一个心腹,低声吩咐: “去小河村知青点跑一趟,帮我打听一个叫李翠兰的女知青,注意,别让人知道。” 他打算故技重施,买通李翠兰,制造事端,诬陷沈烨! 只要先把沈烨的名声搞臭,将他大队长的职务卸去,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然而,周伟民万万想不到的是,他这自认为的“妙计”,早已在沈烨的预料之中,甚至提前布下了反制的手段—— 此刻,小河村大队部里,沈烨正在听石头汇报公社传来的零星消息。 “烨哥,公社那边都在传,说咱们村抗命,救灾物资被卡了。” “还有那个周伟民,好像在到处打听咱们小河村的事,特别是知青点那边,听说他对李翠兰有意思,在偷偷派人打听。” 石头压低声音道。 要不总说乡下无秘密。 在这大雪封门的时候,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何况是周伟民让人特意去知青点打听李翠兰的讯息。 他派出去的人前脚刚出门,后脚就直接把周伟民给卖了。 人都还没到小河村知青点,公社那边就已经传开了。 甚至都已经传回了小河村。 虽说这时候道路崎岖难走,可还是有那不怕死的,来回走动。 之前周伟民派来的人,不也是这样吗。 沈烨听到石头的讲述,嘴角却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果然来了,和前世一样的套路,一点新意都没有。 “李翠兰那边怎样了?” 沈烨挑了挑眉头问道。 “放心吧烨哥,铁蛋他们盯着呢。” “而且您之前救过她,又捏着她的把柄提拔她当了大队会计,她赶紧你都来不及呢,又怎会反水” “她应该不敢,也没理由再反水。” 石头十分肯定地回答。 “嗯。” 沈烨微笑的点点头。 李翠兰这步棋,他早就埋下了。 周伟民想用这招对付自己,注定是徒劳无功。 但周伟民的举动也提醒了沈烨,对方就像一条毒蛇,虽然暂时被风雪困住,但一直在寻找下口的机会。 一旦雪停路通,对方手段齐出的话,自己估计也得手忙脚乱一阵子。 必须在他能伸出毒牙之前,先一步把他打疼! 甚至打死。。。 自己需要能一锤定音的东西。 需要能让周伟民乃至他身后家族都感到剧痛和忌惮的筹码。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看着稀稀落落的风雪已有减弱的趋势,沈烨的眼神深邃而平静。 周伟民在公社的小动作,包括他派人接触李翠兰的事情,如今他都已经提前知晓。 上一世,自己活得糊涂,吃了消息闭塞的亏,以至于悔恨终生,可这一世,自己已经提前布局,他周伟民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想到这,沈烨的嘴角泛起起一丝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 “石头。” 他低声唤道。 “烨哥,有什么吩咐?” “李翠兰那边,既然周伟民已经派人和她接触了,那你就告诉她。。。” 沈烨语气沉稳: “对方让她做什么,她答应便是,我不管她诉苦也好、要好处也好、假装对林薇和我怀恨在心都可以,但前提是必须演得逼真,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你让她务必套出周伟民具体的计划和时间,这一次,我要让他在小沟村先栽个大跟头,跌个头破血流!” 听到沈烨的话,石头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中露出钦佩之色: “高啊,烨哥!我这就去悄悄告诉李翠兰,保证把这事情办得妥妥的!” “记住,绝对保密,除了你和李翠兰外,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否则就会功亏一篑,特别是知青点里的其他人。” 沈烨额外又叮嘱了一句道。 “放心吧烨哥,我做事。。。!” 于是,在周伟民再次派人“秘密”接触李翠兰时,李翠兰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因嫉妒林薇、对沈烨的管教不满,而心生怨愤、并且渴望回城的女知青形象。 她“犹豫再三”、“半推半就”,最后收了对方一笔可观的“劳务费”后,这才勉强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承诺会在“合适的场合”,或者对方指定的时间里,站出来指证沈烨和林薇生活作风有问题,甚至暗示两人婚前就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甚至,她还“小心翼翼”地套出了对方的大致计划——等待道路通畅,上级领导进村处理匪徒事宜时,当众发难! 为此,李翠兰也没少出谋划策,甚至还帮助对方完善了计划,一副一心想要置沈烨于死地的态度,让周伟民派来的狗腿非常满意。 第156章 李翠兰反水 得到心腹的回报,周伟民自以为自己的谋划已经天衣无缝,到时候当着那么多领导的面,即便沈烨浑身是嘴,只要李翠兰能够鼓动其他知青,一口将沈烨咬死,那自己就能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此刻的他,仿佛已经看到沈烨身败名裂、林薇无助地被民兵们带走的场景。 时间过得飞快! 几天后,持续月余的特大暴风雪终于彻底停歇。 虽然积雪依然深厚,但当久违的苍白日头重新照耀大地,通往外界的道路在民兵和村民的奋力清理下,终于勉强可以通行了。 消息传到公社,王主任顿时精神亢奋起来,立刻组织人手,准备前往小河村正式接收匪徒俘虏,并视察灾情。 要知道,沈烨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给公社都涨了脸面,到时候,就连他这个公社主任,也会因为指挥有力,被上级嘉奖。 若是再好好运作运作,想要离开这鸟不拉屎的狗屁地方,也不是不可以。 一想到自己即将高升,王主任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见王主任准备带人前往小河沟村,周伟民自然不能落后,当即就要一同前往,他等的就是这个“公开场合”! 一行人乘坐马车和骑马,寒风也挡不住他们的热情。 在路上颠簸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左右,这才艰难地抵达了小河村的打谷场。 经过一番短暂的交涉,王主任很是赞扬了沈烨几句,然后就让他敲钟,把村民全部汇聚过来,他要代表公社,代表政府,好好的表扬一下小河村。 得知公社来人,本就无所事事的小河村村民们,其实早就已经汇聚于此,即便没有在场的,此时也估计是在来时的路上。 所以,当王主任让沈烨敲响大钟时,沈烨也没含糊,亲自上手,敲响了钟声。 躲在人群里的周伟民,看着沈烨那副虎背熊腰,身上散发着一股比悍匪还要悍匪的匪气时,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但最后还是强忍住心中的不适,撇撇嘴,表示了对乡下泥腿子的不屑。 沈烨早就在随行的人员中发现了周伟民——这个上辈子,害的自己家破人亡,下场凄凉的仇人。 只不过,这一世,自己和他算是第一次见面,所以,为了不让人察觉出异常,所以沈烨表现的十分平淡,好似完全不认识对方一般。 很快,村民们便汇聚到了打谷场。 王主任先是公式化地狠狠表扬了小河村的剿匪功绩,而后又拍着胸口保证,一旦全面通路,定然要好好奖赏小河村的村民,特别是沈烨这个大队长。 一番惺惺作态之后,他便准备让民兵将关押的刀疤脸等匪徒,押出来进行交接。 就在这时,周伟民觉得时机已到,突然上前一步,朗声道: “王主任且慢!在处理匪徒之前,我认为有必要先澄清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这关系到我们队伍的纯洁性!”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沈烨和林薇身上,义正词严地大声道: “我接到群众举报,小河村生产大队大队长沈烨,和计分员林薇,存在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 “两人未婚前就钻了稻草垛,光天化日之下乱搞男女关系,影响极其恶劣!请组织严肃处理!”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将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烨和林薇。 林薇气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一旁的沈烨急忙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轻声安抚道: “别怕,没事的。” 而后面色愤怒无比的看着周伟民一个人在那自导自演。 而王主任则是眉头紧锁,觉得周伟民在这个时候发难十分不妥,根本不给自己面子,当即就呵斥道: “周副组长,这话要有证据!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证据?当然有!” 周伟民成竹在胸,大声道: “知青点的李翠兰同志就曾亲眼看见!她完全可以作证!” 话音落下,人群立马分开,李翠兰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状,周伟民只以为对方是在装腔作势,便急忙催促道: “李翠兰同志,你不要怕!把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来!组织会为你做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翠兰身上。 只见李翠兰抬起头,脸上却没有周伟民预想中的恐惧或委屈,反而带着一种决绝和愤怒。 她猛地伸手指向周伟民,声音清晰而响亮: “王主任!各位领导!我要举报!是周伟民副组长!是他派人威逼利诱我!让我捏造事实,诬陷沈队长和林会计!” “他承诺事成之后给我回城指标!我若不答应,他就威胁要找我家里人的麻烦!” “并且他还说。。。还说只要扳倒了沈队长,他就能把林计分员带走!” “你!你胡说八道!” 周伟民瞬间脸色惨白,如遭雷击,他完全没料到李翠兰会临阵反水! 现场一片哗然!村民们顿时炸了锅,怒骂声四起! “挨千刀的!” “这也太恶毒了!” “就知道这狗东西的不是好东西!” 王主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严厉地看向周伟民。 第157章 意料之中 也就在这时,沈烨忽然大步上前,声音高昂而带着满腔怒火道: “王主任,周副组长恐怕不只是想诬陷我个人这么简单。” 他目光冰冷地看向周伟民道: “在讨论我的个人问题之前,我想先请问周副组长几个问题!” “为何在雪灾最严重、我们小河村最需要援助的时候,原本应该拨付给我们的救灾药品和御寒物资,会被无故截留扣押?” “那些被截留和扣押的物资,可是进了你私人的口袋?” 说完,好似担心王主任不信一般,转头义愤填膺的大声喊道: “我想这件事,在场的村民都可以作证,我们曾多次请求,但均无回应!也没看到任何一样救援物资!” “今天,我当着大家伙的面,想问周副组长一句!这是否也是你为了逼我就范、甚至不惜以全村人性命为筹码的手段之一?” 此言一出,更是火上浇油! “什么?物资被截了?” “怪不得我说今年政府为何一直没动作!” “这是不想让我们活啊!” 瞬间,群情激愤! 现场一阵骚乱,村民们看向周伟民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王主任闻言,虽然早已知晓此事,但此时也是装出一副刚刚知道的样子,身体猛地一震,惊怒交加地看向周伟民! 截留救灾物资,这性质可比个人诬陷严重太多了! 这可是能捅破天的大事! 周伟民面对这接连的重磅指控和千百道愤怒的目光,彻底慌了神,脸色灰败,张口结舌,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没有。。。我不是。。。不是我。。。” 眼看现场即将彻底失控。 王主任看着激愤的村民,以及面如死灰的周伟民,知道事态严重了,当即就让民兵将人卡抓了起来。 沈烨站在场中,冷眼旁观地看着这一切。 李翠兰的反水,物资截留的揭露,两记重拳,已经彻底将周伟民打入了深渊。 这场较量,胜负已分。 眼看周遭村民的怒火依旧压不下去,王主任当即便急忙指挥着一同前来的民兵维持秩序。 而后将沈烨拉到一旁,小声道: “小烨,事情差不多就行了,可千万不敢闹大了。” “你看这样成不,人,你先交给我带走,等回去之后,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处理结果,你看如何?” 见沈烨一句话说,王主任顿时有些急了: “你什么个意思,给句痛快话!总不能让我现在,就当着大家伙的面把人直接枪毙了吧?更何况,他也罪不至死啊!” “该如何处理,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还需要开会研究讨论不是!” 眼看王主任真是急了,沈烨这才装作勉强的样子点点头道: “那行吧,我就相信主任你这一次,要是这次的处理结果不能让我满意,那以后。。。” “那我以后就在你面前抬不起头,这样总行了吧!” 王主任没好气的瞪了沈烨一眼,而后转身,大手一挥,直接让民兵带着严密看管的匪徒,以及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周伟民,在一片愤怒的目光和咒骂中,离开了小河村。 只是,王主任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沈烨原本挂油壶的嘴角,却忽然泛起了一抹弧度。 看着享受了和土匪同一待遇的周伟民,村民们虽然解气,但更多的则是为沈烨和林薇感到不公和后怕。 虽然绝大部分村民都听说了之前关于沈烨和林薇的传闻。 可在他们眼中,两人都已经领证结婚,且那件事情,多半也只是碎嘴婆子们捕风捉影的事情。 毕竟那天晚上,没有谁亲眼目睹,沈烨和林薇也没有被人当场逮住。 若是换做之前,亦或是前世的时候,沈烨还是村中的透明人时,周伟民这般的栽赃陷害,没人会站出来为他说话。 可现在确实不一样,沈烨是他们小河村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是他们的头面人物,是他们的主心骨。 且沈烨还曾三番四次救他们于危难之中。 若是在自家门口,让自己的大队长被人如此诬陷和栽赃。 那以后他们小河村的村民出去了,哪里还有脸挺直了腰板和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期待和隐隐的愤怒。 村民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公社将会如何处置那个试图毁掉他们队长和记分员的恶人。 沈烨却不以为然的安抚着众人,他心中比谁都清楚,以周家的能力,绝不会让周伟民就这么轻易出事倒台。 对方有100种方法替周伟民开脱。 不过,他却没有丝毫的,哪怕那么一丁点的担心和失望。 他不怕周家出手,就怕周家不出手。 因为只有敌人出手了,自己才能抓住对方的把柄,然后将其置于死地! 叮嘱了石头和几个绝对核心的民兵,时刻保持警惕,尤其注意公社方向的动静后,沈烨便带着林薇回家了。 果然,公社的处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 直到事情发生后的第五天,就在沈烨和一众村民全都不耐烦的时候,一辆自行车艰难地驶入了小河村。 来的不是王主任,也不是吉普车,而是公社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通信员。 通信员没有召集村民,而是直接找到了大队部,将一份盖着公社革委会红章的处理决定文件,面无表情地交给了沈烨。 沈烨展开文件,石头、林薇等人全都紧张地围了过来。 文件上的白纸黑字,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众人心头: “。。。经查,周伟民同志在小河村事件中,存在调查不细、偏听偏信、工作方法简单粗暴等问题,对沈烨、林薇同志造成了一定误解,产生了不良影响。。。” “鉴于其本意乃是为了推进工作,为人民服务,且未造成实质性的严重后果,经研究决定,给予周伟民同志口头警告处分一次,责令其作出深刻检讨。。。” 而关于截留救灾物资一事,文件上只字未提! 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第158章 再次针对 “这。。。这算什么!” 看完文件上的内容,石头眼睛瞬间就红了,第一个吼出声来: “差点逼死人的事,就一个“警告”说句“误解”就没事了?” “那他妈的是把人往死里诬陷!” 一旁的林薇脸色也变得苍白,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被这种明目张胆的偏袒给气的。 那通信员似乎早已料到了这种反应,低着头,不敢直视众人的眼睛,只是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 “王主任还让我带话,说。。。说事情到此为止,救灾物资很快就会重新拨付下来,让沈队长。。。以大局为重,安心组织生产。” 说完,他像是怕被愤怒的村民撕碎一样,推着自行车,头也不回,飞快地离开了。 消息很快便被传开,不断有村民聚集到大队部,都想看看那份什么狗屁处理决定。 空气中满是压抑,村民们脸红脖子粗,眼中满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愤怒和憋屈! “简直欺人太甚!” “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公社是姓周了吗!” “烨哥!咱们不能就这样算了!我们去县里告他们!” 群情激愤,铁蛋和几个年轻民兵抓起枪就想去公社讨个说法。 “都给我站住!” 见众人这般冲动,沈烨急忙厉喝一声,如同炸雷,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面色冰寒,眼神锐利如刀,缓缓扫过众人。 尽管早已猜到了结果,但他心中的怒火却绝不比任何人少。 可他更清楚,自己或者小河沟村的人,一旦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带头冲击公社。 那最后不管自己是否占理,都只会正中对方下怀,只会被扣上“聚众闹事”、“对抗组织”的帽子! “吵什么!闹什么!” 沈烨饱含怒气的声音冷得像冰: “公社的决定,大家伙都看到了!” 他拿起那份文件,在众人面前,扬了扬。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沈烨这是准备做什么。 “他们可以装糊涂,可以和稀泥。” 沈烨举着手中的文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我们自己心里,要有一本明账!周伟民是什么东西,他背后站着谁,今天,咱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公道,从来不是别人赏赐的,是自己挣出来的!” “今天他们能帮周伟民将这事情捂住,不代表明天他们还能捂住!” 他看向铁蛋和几个冲动的民兵道: “把家伙都给我收起来!加强巡逻,看好我们的村子,看好我们的粮仓!这才是你们的本职工作!” “还有,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公社来的任何人,发布的任何‘命令’,都要先报我知道!” “谁要是胆敢隐瞒,或者生出别的心思!那到时候别怪我沈烨不认你们这些个兄弟!” “是!” 尽管心里憋屈,但石头等人还是咬着后槽牙,轰然应诺,将愤怒压回心底,转化为更强的警惕和团结。 沈烨又看向所有村民: “乡亲们,雪停了,路通了,但我们的日子还得自己过!别人是靠不住的!” “你们也别杵这了,都先回去把房子修好,把地收拾出来!别让那些烂人烂事,耽误了我们自己的活路!” “该我们的救灾物资,他们一粒米都不敢少我们的!该我们的公道,他们迟早要还!大家等着看便是!” 他的话,像是一双强有力的手,强行将村民们即将爆发的情绪压了下去,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持久的愤怒和凝聚力。 村民们默默地散去,但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股对周伟民及其背后势力,甚至是对公社的深刻仇恨。 沈烨知道,经过这次事件,他和周家的仇恨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已经是不可调和,不死不休了。 表面的风波被强行压下,但水下的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沈烨转身回到大队部,拿出纸笔。 周伟民。。。周家。。。真以为你们可以一手遮天,事情就真的这么简单就能结束吗? 不,这仅仅是开始。 我沈烨的报复,从来不会停留在无能狂怒上。 他要写信。 不是诉苦信,而是以小河村生产大队长的身份,向市公安局周建国局长和省里的秦书记进行“工作汇报”。 汇报内容将客观陈述自己这段时间的剿匪成果、雪灾应对情况,并“顺便”反映在救灾工作中遇到的“某些上级人员因个人情绪肆意干扰、甚至截留救灾物资,严重破坏基层稳定”的实际情况。 他相信,这份报告一旦送到那两位欠着他人情的大人物桌上,其分量,绝非公社那份轻飘飘的警告处分所能比拟! 公社那份偏袒的处理决定,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小河村每个村民的心头。 但日子总是要过的,尤其是雪停之后,修复房屋、清理田地、准备春耕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 虽然愤怒,但在沈烨的强压和安抚下,大家暂时将精力投入到了灾后重建中。 同时内心期盼着 公社承诺的救灾物资能够尽快送到,以此来缓解燃眉之急。 好在,没让众人等太久,几天后,公社的通知终于来了。 但内容却让所有人的心沉了下去:小河村的救灾物资开始补发,但由于灾后人手严重不足,所以需要小河村产大队自行派人到公社领取,而且,“由于物资紧张,将分批拨付”。 虽然没找到对方这是在故意刁难自己,但为了能尽快领到物资,尽快恢复元气,众人还是决定暂时咬牙忍忍便过去了。 于是,在沈烨的安排下,石头带着几个民兵,套了辆之前从公社白嫖来的马车,满怀希望地前往了公社。 只不过,回来时,却个个脸色铁青。 车上装着的,是寥寥无几的、颜色晦暗的粗布,一些散发着霉味的、结块变质的玉米面,还有几捆几乎快要散架的、用来加固房顶的劣质草垫。 物资的数量更是少得可怜,别说全村分配,就连给最困难的几户应急都远远不够! 第159章 周伟民的恶心手段 马车上堆着的物资,数量倒是勉强对得上,但质量却惨不忍睹: 两套棉衣破旧不堪不说、甚至还是带着霉味,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倒腾出来,亦或是从哪个邋遢鬼身上扒下来的库存货; 仅有的一床棉被,又薄又硬,里面不知名的填充物更是早已经结成了块; 用来加固房屋的木料多是边角料和别人废弃的朽木,连厨房里烧火的木柴都比那要好上太多; 最关键的是药品,也只是一些最普通、都不够用几次的消炎粉,而且上面的包装纸都是发霉的。 “烨哥!他们欺人太甚了!” 石头气得浑身发抖:“就这点东西,还是最次的货色!” “我们明明看到库房里堆着有好的,可那周伟民就在旁边阴阳怪气,说咱们村‘剿匪有功’,需要‘自力更生’,不能总想着薅国家的羊毛!乡下泥腿子用不着那么多好东西!” “是啊烨哥!他们简直不是人!” 一旁的另一个民兵也是气得浑身发抖: “领东西的时候,那个管仓库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说什么‘有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 “为此,我还特意找人打听了一下,别的村,他们都是公社派拖拉机给送过去的,且领的东西都比咱们好!这分明就是周伟民那个王八蛋在捣鬼!” 沈烨检查着那些劣质物资,脸上古井无波,但眼神深处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周伟民这招的确很毒,他明面上不敢不给,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恶心你、拖垮你。 分批发放,次次都是劣质货,让你疲于奔命,还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更让沈烨心沉的是王主任的态度。 石头说,他们在公社见到了王主任,但王主任只是远远看了众人一眼,叹了口气,就转身走了,根本没过来过问一句。 仿佛那天在小河村义正辞严的他,完全换了个人。 显然,周伟民背后的势力施加了更大的压力,或者开出了王主任无法拒绝的条件,或无法承受的威胁,让他彻底选择了明哲保身,甚至默许了周伟民的报复行为。 然而,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可气的是,第二天一早,公社那边就有人开着一辆空拖拉机,在村口通知说让继续去领物资。 这次换成了几包受了潮、都快板结的食盐,和一些几乎没什么棉絮、破破烂烂的旧棉袄,和少量发霉的粮食,已经几根不知道从哪搁废品堆里扒拉出来的,生满铁锈,已经无法使用的“农具”。 周伟民玩了一手极其恶心人的“细水长流”和“以次充好”。 他就是要用这种零敲碎打、输送垃圾的方式,最大限度地拖延时间、恶心沈烨和小河村,让他们频繁派人往返,消耗他们的精力,却无法解决任何实际问题。 你不去还不行。 不去,人家就开着拖拉机,在村口大声叫唤,说小河村的村民眼高于顶,不服从上面安排,对上面发放的救灾物资不满芸芸。。。。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小河村一场新的“磨难”。 每隔一两天,公社就会来通知领取下一批“物资”。 每次石头他们辛苦跑一趟,带回来的都是些敷衍了事、甚至无法使用的破烂。 一次次满怀希望地去,一次次拉着破烂回来,小河村村民的怒火和失望在不断累积。 那种被上位者肆意拿捏、有苦说不出的屈辱感,比单纯的断供更折磨人。 “烨哥,咱们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这不是耍着咱们玩吗!” 又一次空手而归后,石头终于忍不住吼道。 其他村民也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愤懑和焦虑。 沈烨站在大队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和残雪覆盖的村庄。 周伟民这一手,确实阴毒。它不直接对抗,而是利用规则和流程进行软刀子割肉,让你有火发不出,不仅消耗着村里的物力,更在消磨着大家的心气。 寄出去的信,想等到回馈,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也不知道去省城的路通了没有。 自己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公社的路走不通了,王主任也靠不住了。 那么,就只能走自己的路! 硬闯公社抢物资?那是自寻死路。 去县里告状?路漫漫,且周家很可能已经打点好了个中环节,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自己往里跳。 继续忍受? 不行,村民的情绪和实际需求都等不起。 沈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是要冷静。 “把领回来的东西,哪怕再差,也登记造册,收仓入库,给我一样不落的看好了。” 思虑了许久,沈烨这才转头对林薇和保管员吩咐道: “一笔一笔,都给我记清楚,什么时候,领了什么,质量如何,都要有账!” 然后,他看向石头和众人,目光冰寒: “他们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拖垮我们,消耗我们?激怒我们,让我们失去理智,而后遂了他们的愿!这是做梦!” “从今天起,公社的物资,我们照常去领!但也不要再抱任何希望!” “他们给,我们就拿着,哪怕是垃圾,哪怕就只是一根草!我们也要拿回来记上账!” “但大家伙要是再指望这些东西过日子,那咱们就真成傻子了!” “我们的活路,不靠他们施舍!” 沈烨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石头,七爷!准备一下,明天一早,跟我进山!” 众人一愣,进山?这个时候? “可是烨哥,山上的雪那么深,路根本走不通。。。” 七爷有些担忧。 “难走也得走!” 沈烨斩钉截铁: “靠山吃山!他们不给,我们就自己去找!山里有肉,有皮子,有能换东西的药材!” “既然他们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他这是要彻底抛开对上级物资的依赖,利用自己的手段进行自救。 甚至,沈烨还想是通过黑市渠道,换取急需的物资!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被周伟民逼出来的唯一活路! 众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是啊,自己怎么忘了大队长还有这本事! 他可是村子里最厉害的猎人,没有之一! “对!咱们自己找!” “不求那帮龟孙子!” 群情再次被调动起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愤怒的爆发,而是转化为一种更加务实、更加团结的自救决心。 沈烨看着重新燃起希望的村民,心中冷笑。 周伟民,你以为这样就能卡住我的脖子? 你错了。 你只是逼着我,更快地走向那条能让我真正自立的路。 第160章 再入黑风岭 待到众人散去,七爷这才一脸担忧的上前: “小烨,你这是准备进山狩猎?可现在这天气和情况,山里可是很危险的。” “更何况,那些个畜牲,估计也都躲进深山里去了,想要找到,估计很难。” 对于七爷的担忧,沈烨并没有反驳,他只是自信一笑道: “七爷,别的地方可能没有猎物,但有一个地方,肯定会有。” “你说的是黑风岭?” 七爷大吃一惊,他没想到沈烨的胆子会那么大。 “黑风岭那地方邪性,刚经过匪患,路途艰险,且这天气。。。要是去了,起码得好几天。” “正因为路险天寒,才更有机会!” 沈烨斩钉截铁,目光扫过被召集起来的石头、铁蛋和五名最精悍可靠的民兵: “靠山吃山!他们不给活路,那我们就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这次进山,我们最主要的目标就是打猎!大的如野猪、麂子,小的如雪兔、山鸡,见到什么打什么!皮毛御寒,肉食充饥,我们要靠自己的本事,把这个春荒熬过去!” 话虽如此,可唯有沈烨自己心里清楚,这趟去黑风岭,除了想要解决目前村子里的困境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想找到王猛,将他带回村子。 不过,这话他并未告知任何人,不想众人因为此事而分心。 毕竟黑风岭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一个不好,就得折在那里。 “黑风岭本就人迹罕至,虽说上次被匪徒和咱们一番折腾,野兽受惊。” “但同样的,它们离开了熟悉的地方,再加上白灾,导致野兽们食物匮乏,经过这段时间的沉寂,估计这会天晴了,它们也该冒险出来觅食,正好给了我们一个好机会!” 沈烨头头是道的分析,让众人信服。 “对!咱们自己干!” “跟着大队长,准没错!” “准备好家伙,干票大的!” 众人的士气被调动起来,一种自力更生的豪情,取代了等待施舍的憋屈。 当即,沈烨便雷厉风行地安排: “石头,你负责检查所有枪支弹药,带上足够的子弹,这次,所有人全都换上56半!” “七爷,您老经验丰富,这次的路线就由您来制定。” 说完,又转头看向林薇道: “你回家,找爹娘,给我们准备好至少五天的干粮、盐巴。” 林薇听后,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家里方向走。 众人听到沈烨要给他们准备干粮和盐巴,全都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沈烨当做没看到一般,继续安排道: “剩下的人,都回去将绳索和所有保暖衣物准备好!我们这次,不满载而归,绝不回头!” “是!” 众人齐声应喝,立刻分头准备。 唯有一旁的铁蛋站在原地,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该干什么。 沈烨见状,直接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你小子杵这里干甚!还不给我赶紧滚去巡逻!这次进山,没有你的份!” 听到大队长说这次不带自己,铁蛋直接原地蹦起: “不行啊大队长,我可是你的排头兵!你怎么能不带我呢!” 沈烨叹息一声,脸色凝重的看着对方,一字一句道: “这次进山,一两天肯定是回不来了,村子里需要有人坐镇,防止周伟民趁机前来捣乱,而这个艰巨的任务,我思来想去,就只有你小子可以扛起大旗,怎么,你这是不愿意?” 听说很野这么一说,铁蛋哪里还能拒绝和任性,当即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道: “放心吧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只要有我铁蛋在,那周伟民就别想踏入咱们村子半步。” 沈烨很是满意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叮嘱了对方一些注意事项后,这才将人赶走。 第二天天未亮,一支武装精良、背负着沉重行囊的狩猎小队,在晨雾和残雪中悄然离村,向着危机四伏的黑风岭深处进发。 路途比想象中更难走。 积雪掩盖了沟壑,寒风无孔不入。 七爷的担忧并非多余。 黑风岭在雪后更显狰狞,积雪掩盖了无数陷阱,枯枝像鬼爪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沈烨带着石头、七爷和五名精选的民兵,一行八人,如同楔子般扎进这片白色死寂。 望着眼前被冰雪覆盖、寂静得令人心悸的黑风岭,七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烨,这地方。。。邪性未散,匪徒虽除,但血腥味引来的东西,可没那么快走。” “这趟进去,大家可得多注意着点,可千万不能大意啊!” 沈烨检查着枪栓,看向远处的崇山峻岭,眉头微皱,但还是坚定的道: “七爷,正是因为邪性,所以才更要去。” “村里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想必大家心里也都有数,如今公社靠不住,咱们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那这胆子,就得比天还大!” “咱们这趟进去,目标就只有一个:往深里走,见到能带走的,绝不手软!” 说完,转头看向身后的石头一行: “你们都准备好了没有!” “放心吧烨哥!长枪、药袋、砍刀,麻绳一样不少!” 石头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行囊,身后五名精悍的民兵也都眼神锐利,摩拳擦掌。 “好!出发!” 沈烨一声令下,小队像一支利箭,悄无声息地射入茫茫雪岭。 第一天,小队按照七爷的指引,循着兽道艰难跋涉。 积雪没膝,每前进一步都耗费巨大体力。 不知道是天气的原因,还是没有深入的原因,八个人只猎到三只野兔和七只山鸡,收获并不是很大,勉强算是能自给自足罢了。 但沈烨并不急躁,狩猎本就是磨性子的活。 夜晚,他们找了处背风的小山坳,燃起篝火,烤了两只野兔和两只野鸡,随便分分后,就着携带的干粮,勉强垫了个肚圆后,便几个人轮流守夜,撑过了第一个晚上。 远处不时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嗥叫,时刻提醒着众人,这片山林的危险。 第161章 血战熊罴 翌日破晓,武装到牙齿的狩猎队吃过干粮后,便像一把尖刀,再次起行,悄无声息地插进了被冰雪封印的黑风岭。 朔风卷着冰碴,抽打在沈烨脸上,如同刀割。 他眯起眼,望向眼前这片被厚重积雪覆盖、死寂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的黑风岭。 参天的古木枝桠低垂,挂满了晶莹的冰凌,仿佛无数柄倒悬的利剑。 七爷蹲在地上,枯瘦的手指拨开一层新雪,露出下面模糊杂乱的野兽足迹,眉头再次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烨你看,这脚印乱的。。。不像是一家子。” “这里面有狼嚎,有野猪拱的,还有。。。连我都说不上来的大家伙。” “这地界不行,刚见过大血光,煞气冲了山神爷,不太平啊。” 他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向沈烨,再次提醒道: “这趟进去,怕是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沈烨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将肩上那杆擦得锃亮的56式半自动步枪微微握紧。 他目光一一扫过身后众人。 石头虽然身体单薄,但此刻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五名精挑细选的民兵,虽然脸上带着对未知的些许紧张,但更多的是一股被逼到绝境后豁出去的狠劲。 “七爷,您老说得对,这山是越来越邪性了。” 沈烨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可正因为邪性,别人不敢进,咱们才更要进!” “现如今,公社是指望不上了,周伟民那王八蛋还想卡咱们脖子!村里老小等着粮食下锅,等着柴火取暖!” “咱们的胆子,就是村里几百口人的活路!这趟进去,不管碰上的是虎豹豺狼,还是什么魑魅魍魉,都得从它嘴里抠出一条活路来!” 他猛地一挥手: “检查家伙!都把子弹给我压瓷实了!带来的东西,一件不能落!” “七爷,寻踪辨路,避开雪窝子,全靠您老了!其他人,跟紧我,听号令行事!这一趟,不见真章,绝不回头!” “是!大队长!” 低沉的应和声在风雪中响起,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见大家士气可用,七爷便也不再劝阻。 凭借老猎人的经验,很快他便找到了一条野兽踩出的隐秘小径。 沿着小径追踪了小半天,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长满枯黄莎草的林间空地上,众人发现了一群大约有七八头,个个膘肥体壮的野猪,正在用鼻子奋力拱开积雪、寻找草根! “机会来了!” 石头压低声音,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沈烨迅速观察地形,打出手势。 队员们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散开,占据有利位置,形成了包围圈。 “打!” 沈烨一声令下!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骤然打破山林的寂静! 受惊的野猪群顿时炸窝,四散奔逃! 一头体型最为硕大的公野猪,瞪着猩红的小眼睛,非但不逃,反而低着头,獠牙外翻,朝着枪声最密集的方向猛冲过来! 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气势骇人! “拦住它!” 沈烨冷静射击,子弹精准地打在野猪的肩胛部位,溅起血花。 但皮糙肉厚的野猪只是顿了顿,冲势不减! “嘿!畜生!” 石头怒吼一声,从侧面闪出,手中的56半轰然作响,一颗子弹直接打在了野猪的后腿上,打得野猪一个踉跄,速度骤减,发出痛苦的嘶嚎! 其他民兵见状,也纷纷开枪,子弹交织成火力网。 那公野猪终究是血肉之躯,在疯狂冲撞了十几米后,终于哀嚎一声,重重地栽倒在雪地里,四肢抽搐,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好!” “终于拿下了拿下!” 众民兵们欢呼着围拢上去,看着这巨大的战利品,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这头野猪,足够全村吃上好几天了! 唯有沈烨和七爷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叹息。 这群瘪犊子玩意,那么大一群野猪,就不知道分开打,非要集火自己看中的这只。 咋的,这猪拱了你们家白菜,还是和你们家有仇,就非得和人家死磕到底! 看着已经逃远的野猪群,沈烨摇摇头,刚准备训诫几句,让他们以后机灵着点的时候。 然而,就在众人放松警惕,脸上洋溢着笑容的时候—— “嗷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愤和暴戾的恐怖熊吼,如同平地惊雷,从侧后方不足五十米的密林中炸响! 声浪滚滚,震得树上的冰凌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个庞大无比的黑影,撞断碗口粗的灌木,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朝众人猛扑而来! 正是之前见过的,刀疤手下那头失踪的母棕熊! 它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地上野猪的尸体,更盯着这些闯入它领地、杀害它潜在食物来源的两脚兽! 仇恨,让它彻底疯狂了! “熊瞎子!是那头母熊!快散开!各自找掩体!” 七爷经验最是丰富,厉声嘶吼,声音都变了调! 砰!砰! 沈烨和石头反应最快,几乎同时开枪射击! 但母熊冲势太猛,子弹打在它厚实的皮毛和脂肪层上,难以造成致命伤,反而如同火上浇油! 母熊人立而起,足有两人多高,庞大的身躯投下死亡的阴影,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腥臭的涎水滴落,巨大的熊掌带着千钧之力,猛地拍向离它最近、正在拖拽野猪后腿的一名年轻民兵! 那民兵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 “二牛!快躲开!” 沈烨目眦欲裂,想也不想,一个鱼跃前扑,狠狠地将那名民兵撞开! 呼——! 巨大的熊掌带着恶风,擦着沈烨的后背掠过,狠狠拍在刚才二牛站立的地面上,积雪混合着冻土四溅,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 沈烨只觉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显然是被掌风扫到的结果。 他顺势翻滚,半跪在地,抬枪再射! 石头和其他民兵此时也反应过来,拼命开枪射击,试图吸引母熊的注意力。 但母熊似乎认准了沈烨这个最大的威胁,不管不顾其他方向的攻击,四肢着地,再次朝着沈烨猛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烨哥小心!” “引开它!别硬拼!” 场面瞬间混乱到极点! 枪声、喊杀声、熊吼声、树枝断裂声交织在一起! 母熊的力量和防御都太强了,普通的步枪子弹很难快速致命,战斗陷入了极其凶险的缠斗! 沈烨一边借助树木岩石灵活躲闪,一边冷静地寻找机会。 他知道,这样下去,若是不打中母熊的要害,而只是随意射击的话,弹药很快便会耗尽。 只凭母熊的临时反扑,就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伤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烨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母熊冲出来的那片幽暗密林深处。 透过稀疏的树干,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僵卧在地上的、同样庞大的轮廓。。。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 第162章 收获双熊 那模糊的轮廓,让沈烨心头猛地一跳——是那头公熊! 上次被击毙的公熊尸体! 它没有被刀疤那些人处理掉,或被周围的野兽啃食殆尽,这头母熊肯定一直守在这里! 瞬间的明悟,让沈烨看到了取胜的关键! 母熊的狂暴,不仅仅是因为猎物被抢,更是因为伴侣的尸体受到威胁! 它对公熊尸体的执念,就是它的弱点! “石头!七爷!你们全力牵制它!吸引它的注意力!我绕过去!” 沈烨当机立断,嘶声吼道。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他需要脱离主战场,迂回到母熊的侧后方,靠近公熊尸体的位置。 “太危险了!烨哥!” 石头一边开枪一边急喊。 “照我说的做!快!” 沈烨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猛地向侧翼一扑,借助一块巨石的掩护,脱离了母熊的直接视线,然后像一只灵猫般,压低身体,利用地形和灌木的遮挡,快速而无声地向密林深处迂回。 母熊果然被石头等人拼死的攻击所吸引,它愤怒地调转方向,挥舞巨掌,将怒火倾泻在他们身上。 石头几人险象环生,全靠互相掩护和地形周旋,才勉强没有被拍成肉泥。 沈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越是靠近,那股动物尸体特有的腐败气味混合着血腥味就越是浓烈。 终于,他看清了——公熊的尸体僵卧在一处洼地里,虽然已被啃食掉一部分,但庞大的骨架和大部分皮毛仍在。 而在公熊尸体旁,雪地上布满了母熊徘徊的足迹,深深浅浅,显示它在此守护了许久。 就在这时,母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猛地回头,猩红的眼睛正好对上了刚从一棵树后探出身的沈烨! 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的公熊尸体! “吼——!!!” 母熊发出了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咆哮! 它彻底放弃了石头等人,不顾一切地朝着沈烨、朝着公熊尸体的方向猛冲过来! 那气势,仿佛要摧毁一切! “就是现在!” 沈烨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母熊冲来的方向,猛地站定!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母熊因为极度担忧公熊尸体而失去了最后的理智,将巨大的头颅和胸腹要害完全暴露了出来! 他屏住呼吸,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准星里那颗越来越近、疯狂咆哮的熊头! 砰! 一声格外清脆的枪声响起!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射入了母熊因咆哮而大张的血盆大口,从后脑穿出! 母熊前冲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巨大的惯性让它又向前踉跄了几步,然后轰然倒地,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鲜血混合着脑浆,从它的口鼻和脑后汩汩流出,迅速在雪地上蔓延开来。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剩下众人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死。。。死了?” 过了好几秒,石头才颤声问道,有些不敢相信。 “过去看看!小心点!” 沈烨依旧保持着警惕,枪口指着倒地的母熊。 石头和另一名民兵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枪管捅了捅,确认这头可怕的巨兽真的没了声息。 众人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他们,好几个人直接瘫坐在了雪地上。 看着地上并排躺着的公熊(虽已残破)和刚刚毙命的母熊,巨大的喜悦和后怕交织在每个人心头。 这两具熊尸,意味着难以想象的财富——足以让全村度过最难熬时光的肉食,两张熊皮,还有珍贵的熊胆、熊掌! “快!抓紧时间处理!这血腥味太浓了,很快就会引来别的家伙!” 沈烨压下翻腾的心绪,立刻下令。 众人也知道此时时间紧张,便强打精神,拿出砍刀、匕首,开始忙碌起来。 剥皮是个技术活,尤其要保证熊皮的完整。 分割数百斤的熊肉更是体力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内脏的气味。 就在众人着急忙慌处理熊尸的时候,一旁的七爷看着母熊身上快被打成筛子的熊皮,终于忍不住开口怒斥道: “一群瘪犊子玩意!就没有你们这么打猎的!” “就算不知道怎么打大型猎物,可冲着要害去总会吧!” “瞧瞧你们干的好事!” 众人被七爷说的全都面红耳赤。 刚才见到熊后,众人因为太过紧张,就胡乱开枪。 大部分子弹全都打空不说,偶尔有一两发打中的,也都只是击中了四肢或者皮糙肉厚的地方。 根本就没一发命中要害。 浪费子弹不说,还把母熊刺激的不要不要的! 这要是换成寻常的队伍,七爷估计,这几个货,肯定得被人直接一脚踹回山沟沟里头去。 一旁的沈烨见众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便在一旁帮腔道: “算了七爷,他们平常哪有机会练枪,都只是拿着烧火棍瞎比划,这是第一次出来,表现已经很好了。” 见沈烨开口替几个兔崽子解围,七爷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众人一眼,便冷哼一声,不再多说。 就这样,众人一直忙活了快到一半时,一直在外围负责警戒的七爷,突然脸色凝重地快步走来,压低声音对沈烨说: “小烨,不对劲!你来看这个!” 沈烨心中一凛,跟着七爷走到一棵大树的背面。 就见积雪上,清晰地印着几串奇怪的足迹! 那脚印绝非熊、狼、野猪任何已知动物! 趾爪异常宽大、分开,前端尖锐,步幅跨度极大,几乎超过成年男子的身高! 而且,这足迹看起来很新,就覆盖在他们刚才与母熊搏斗时留下的脚印之上! “这东西。。。” 七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上次我们过来那会,在林子边上也见过类似的,比狼脚印大得多,邪性得很!它刚才就在附近看着我们!” 一股寒意瞬间从沈烨的脚底窜上脊梁骨! 他想起上次遇到的那些不知名野兽,想起先前公熊尸体上,那些非狼非熊的啃咬痕迹,想起黑风岭种种诡异的传说。 这神秘的足迹主人,才是这片山林里真正可怕的存在! 它或许一直潜伏在暗处,窥视着这场人熊大战,甚至。。。可能以猎食其他猛兽为生! “不管是什么,这地方一刻也不能多待!” 沈烨当机立断,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加快速度!熊肉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用雪深埋!熊皮、熊胆、熊掌必须全部带走!天黑前,必须离开这片林子!” 一股无形的、比母熊更令人心悸的恐惧笼罩了小队。 接下来的工作,在一种压抑的沉默和极致的效率中完成。 每个人都感觉背后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很快,熊肉便被分解了下来。 众人利用树枝和绳索,做了两个巨大的雪爬犁,咬着牙,将两头熊和一只大野猪分割之后,分别装了上去。 当众人咬着牙,抓着绳索,拖着两架载重千斤的大爬犁,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归途时,夕阳已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了血色。 回头望去,黑风岭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幽深、诡异。 那串神秘的足迹,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每个人的记忆里。 第163章 分肉 当沈烨一行人拖着如同小山般的猎物,出现在小河村村口时,整个村子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沸腾了! “回来了!大队长他们回来了!” “天爷!那是。。。熊?而且还是两头?!” “还有野猪!那么多肉!” 惊呼声、欢呼声、孩童的奔跑声汇成一片。 村民们从低矮的土屋里涌出来,看着两个巨大的雪爬犁上那两张巨大无比、带着斑驳血色的熊皮,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冻肉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震撼! 连日来因公社刁难,和周伟民的打压而笼罩在村子上空的阴霾、绝望和憋屈,在这一刻,被这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丰厚收获冲击得粉碎! 林薇挤在人群最前面,看到沈烨虽然满脸疲惫、棉袄破损,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眼圈不由得微微发红。 姐姐沈红梅和母亲王桂芬更是激动得直抹眼泪。 看着村民们那激动的神色,沈烨也是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趟并没有白跑。 挥手示意闻讯赶来的铁蛋和民兵们维持秩序,沈烨爬上爬犁,站在“肉山”之上,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而期盼的脸,缓缓开口。 声音因疲惫而略带沙哑,但却带着一种令人西南的沉着: “乡亲们!咱们这趟进山,运气不错!收获了两头熊和一头野猪,还有些零碎猎物!” “东西不多,但,却是咱们靠自己的双手从山里挣回来的!” “这次进山,也是我、石头、七爷和五位兄弟,豁出命去才有了这些收获!!主要功劳是他们七个人的!苦劳,也是他们七个人的!” 他顿了顿,看着底下满是期盼的村民们,声音略有些提高,但话锋却是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东西是我们猎到的,功劳和苦劳也是我们的!但是,咱们毕竟是一个大队的,是个集体!” “所以!只要你是这个集体的一份子,为这个集体出了力,那这肉就有你的一份!” 他让林薇拿出工分本,高声喊道: “现在,我宣布分配方案!所有收获,折算成工分!按照狩猎队员这次的功劳和风险,给予每人300分的奖励!” 话音落下,下面掌声一片,没有人敢出言反对。 毕竟沈烨按照工分奖励了狩猎队,那就意味着,这些肉就归集体所有了。 既然是集体的东西,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该分肉了! 果不其然,待得众人的掌声稍停,沈烨便再次开口道: “接下来,按各家各户这段时间的出工情况!凡是参与了修屋顶、清积雪、巡逻放哨、服从安排、积极出工的,全都可以按照工分进行兑换肉食!” “个别家里只有老人孩子或是巡逻队员、参与上次伏击土匪,或者家里困难的,可以优先照顾!” “至于那些偷奸耍滑、无故缺勤、甚至背后说怪话拖后腿的,没有公分抵扣的。。。”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缓缓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缩着脖子,想往人群后躲的三叔沈建军一家身上。 “没有工分抵扣的!这次别说分肉了!明年开春!都特么给老子滚去挑粪!!咱们大队不养闲人!”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大部分村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要知道,以前李卫东当大队长的时候,有好处,可都是只顾着自家亲戚,从来没有按劳分配这一说法。 且在场众人谁不知道,沈烨说这话的目的,完完全全就是冲着他三叔沈建军去一家去的。 没看到叔侄两个的眼神都能杀人了吗! “应该的!” “按工分分!公平!” “不能让干活的心寒!” “好!坚决拥护大队长!” “跟着沈队长有肉吃!” 待到村民们全都反应过来,震天的欢呼声顿时响彻云霄! 公平的分配方案彻底点燃了村民的热情和归属感。 这一刻,沈烨的威望在村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那些平日里踏实肯干的村民腰杆挺得更直了。 而少数像沈建军那样平时偷懒、还爱嚼舌根的,顿时脸色惨白。 尤其躲在人群角落里的三叔沈建军和他婆娘刘红霞,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猎物,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浓浓的嫉妒和怨毒。 夫妻两个只觉得,沈烨刚才的那些话,分明就是冲着他们一家来的,对方甚至就差指着他们的鼻子告诉他们:这些猎物,我一根毛都不会分给你们! 沈烨在村子里越风光无限,越是被村民爱戴,就越衬得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如同跳梁小丑。 原本两人还打算等分完肉,向沈烨稍稍服软,然后去把关在公社的金宝和银宝接回来。 可却没想到,对方一回来,就给他们甩脸子! 这是要六亲不认啊! “沈烨!!!你个小畜生!故意让老子出丑!!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老子要让你跪在老子面前哭求我们!” 沈建军在心里疯狂地咒骂和怒吼,但却拿对方一点办法没有 深深的看了被村民簇拥在中间的沈烨一眼,沈建军二话没说,拉着刘红霞就朝人群外挤去。 反正这些肉没有他们的份,留下来也只是丢人现眼,现在不走,难不成还等着被人嘲笑。 刘红霞不舍的看了那两座“大肉山”一眼,被自己丈夫拽着,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回了家。 分配正式开始。 在铁蛋和民兵们的维持下,林薇和库管员严格按工分本记录,带人过秤分割。 分到肉的村民欢天喜地,对沈烨和民兵们感恩戴德。 而那些没分到肉的,或者只分到一丁点的,却成为了周围人或同情或鄙夷的对象。 一个个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164章 意外消息 当天夜里,小河村仿佛是提前过了年。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久违的、带着浓郁肉香的炊烟。 欢声笑语夹杂着锅碗瓢盆的叮当声,驱散了冬夜的严寒和往日的沉寂。 孩子们捧着油汪汪的骨头啃得满嘴是油,大人们脸上也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虽然分到每家的肉份量有限,但那一口热乎乎的肉汤,那油滋滋的肉块,对于在严寒和压迫中挣扎了太久的人们来说,无疑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更是活下去的希望之火。 然而,唯有两家院落,将这份喜悦拒之门外,与其他村民格格不入。 村东头,沈老栓家的院子里,气氛冰冷压抑。 沈老栓坐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而沈老婆子,则是伸长了脖子,吸溜着空气中飘荡的肉香,那样子,别提有多滑稽了。 再看两老的炕桌上,非但没有肉,反而只有两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和几块干硬的窝头。 沈烨当众按照工分分配,一点情面不讲。 虽然说了会照顾村里的老幼,可独独却忘了他自家爷奶。 原本沈老栓和沈老婆子还想着自己的孽障孙子,最后会给他们额外留上一份,或者吃饭的时候,会捎带上他们老两口。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家家户户都开始吃饭了,他们却始终没有等来大儿子一家前来叫唤! 这简直就是将他两老视作无物,让他这个当爷爷的颜面扫地。 关键是,自家这次更是连一点油腥都没混上,这如何能不叫他生气。 若是换做以往,大儿子一家敢这么对待他们两老,那说不得自己就要拿着拐棍上门,打死那一家不孝的东西。 可自从沈烨那孽障当上大队长后,大儿子一家的尾巴就翘上天了,谁的面子也不给,就连自己这个当爷爷的,多说他两句,他都会直接跟你红眼。 特别是那个三句话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大儿夫妻两个,以前的话,对于自己这个亲爹,那是要星星不敢给月亮。 可现在倒好,自己连他家的大门都踏不进去了。 一看到自己上门,就直接把大门给落锁了。 任凭自己在外面如何叫唤,就是不开。 先前还有村里人帮着说话,帮着指责大儿子一家,可现在!一个个墙头草!非说自己以前虐待大儿子一家,闹得父子离心,这都是自己自找的。 这让沈老栓上哪说理去!!! 就在沈老栓将沈烨一家的八辈祖宗都恨上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 “爹,您就看着沈烨那小畜生这么嚣张,这么对自家亲人?” 沈建军黑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伸头看了眼桌上的“清汤寡水”,而后满脸嫌弃的将头缩了回来,看着自己的亲爹,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的继续道: “他这是要骑在咱们全家头上拉屎撒尿啊!” “金宝和银宝是他的堂弟,他都忍心把人送去公社关着,这么长时间了,他不说去把人带回来,反倒是越发张狂,开始区别对待我们了!” “他这是想干嘛!这明摆了的是要和我们断亲,是要当独户啊!” 沈老栓重重磕了磕烟袋锅,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那孽障翅膀硬了,不认祖宗了,既然他不仁,那就别怪咱们不义!” “对!爹!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让他再嚣张下去了!” 沈建军凑到近前,压低声音道: “爹,我都打听过了,公社那个周副组长,跟沈烨是死对头!咱们要是能搭上他这条线,不仅能救出金宝银宝,说不定还能。。。” 父子俩在昏暗的屋檐下,两颗肮脏的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密谋起来。 很快,父子二人便决定,等到天亮,他们就想办法偷偷前往公社,向周伟民告发沈烨“私自进山狩猎,贩卖集体财产”、“独断专行、欺压族人”,“不孝长辈”,甚至还可以捏造一些更恶毒的罪名。 他们要借周伟民这把刀,彻底整垮沈烨! 与此同时,沈烨并没有沉浸在村里的喜悦中。 夜深人静时,他带着石头、铁蛋和七爷,骑着马,驮着两个沉重的麻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村子,踏上了通往黑石镇废弃砖窑的隐秘小路。 麻袋里装的,正是那两张在略有破损,但依旧价值不菲的熊皮和两颗完整的熊胆,以及八只肥厚的熊掌。 这些都是硬通货,能在黑市能换来大笔现钱和紧缺物资。 一路无话,几人凭借着经验和警惕,避开了路上可能的行人,在午夜时分,抵达了黑石镇废弃砖窑。 进入黑市,沈烨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侯三爷。 验过货,尤其是看到那两颗熊胆,其中一颗更是难得一见的金胆时,侯三爷的眼睛顿时亮了: “啧啧啧,沈老弟,还是你们有本事,这可真是捞到宝了!这品相,啧啧啧,真特么难得!放心,老规矩,绝对给你最高价!”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这批山珍换回了300块钱,以及十张珍贵的工业券,和一部分食盐、火柴、煤油等日常急需品。 “侯三爷,最近风声怎么样?” 交易完成,沈烨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侯三爷压低了声音: “这段时间不太平啊,公社那边新来的那个姓周的,手伸得挺长,好像在查什么百年人参。” “沈老弟,听说你们村最近风头太劲,那姓周的有意针对,你可得小心着点。” 沈烨心中了然,点了点头。 看来,周伟民这次下来,果然没安好心,也不是单纯的为了林薇。 既然如此的话。。。 带着换来的钱和物资,几人再次悄无声息地返回了村子。 这笔秘密资金和物资,将成为沈烨应对接下来风波的重要底牌。 而沈烨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返回村子的同时,沈建军已经借着黎明前的黑暗,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小河村,怀揣着恶毒的计策,直奔公社而去,准备向他的“新主子”周伟民献上投名状。 第165章 各显神通 公社的临时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周伟民听着沈建军点头哈腰、添油加醋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周组长,您可得为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做主啊!” 沈建军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把自己塑造成备受欺压的可怜虫: “沈烨那小子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仗着自己会使枪,身子骨好,能打了点猎物,在村里欺男霸女,专搞一言堂。” “不仅自己当上了大队长,还让他媳妇也当上了记分员,这大队里的工分全都是他两口子说的算也就罢了,就连村里的好东西,也全都分给他的那一帮心腹!” “我怀疑,他暗中肯定还有不少龌龊,最少也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搞投机倒把!” “别的我不敢说,光是那熊皮,熊胆和熊掌,说不定早就被他偷偷卖到黑市去了!” “还有,他动不动就威胁要把我这个亲叔叔,还有他自己的亲爷爷,要将我们赶出村,这般狼心狗肺,六亲不认的东西,哪是什么人民干部,分明就是土皇帝啊!” 周伟民听着沈建军的话,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故作严肃道: “沈建军同志,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也很严重!” “如果你说的全都属实,那这不仅是沈烨的个人作风问题,更是严重的违纪行为!甚至可能涉及贪污集体财产!” 此时的周伟民,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自己正愁找不到罪名和罪证收拾沈烨,这瞌睡了就有人送来枕头了。 若是由沈建军这个亲叔叔亲自出面指认沈烨,那这黑市交易、欺压群众、独断专行。。。 这些罪名加起来,足够让沈烨那帮泥腿子万劫不复! “你放心。。。” 周伟民站起身,拍了拍沈建军的肩膀,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道: “我们工作组就是来为你们这些受欺压的百姓做主的!” “我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损害集体利益、欺压百姓的蛀虫!” “沈建军同志,这次你做得对,这是大义灭亲!是值得表扬的!” “等这次的事情查清楚了,组织上是不会亏待你的,你的两个儿子,不就是犯了点年轻人都会犯的错误吗,这个也好说,到时候,我亲自替你张罗。” 闻言,沈建军激动得差点跪下: “谢谢周组长!谢谢周组长!感谢您替我们做主,有什么需要,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送走感恩戴德的沈建军,周伟民立刻叫来心腹,脸上满是狰狞之色: “机会来了!立刻给我起草文件,就说沈烨‘私自倒卖集体物资(熊皮、熊胆、熊掌)、独断专行、欺压族亲、勾结黑市,横行一方’为名,向县里打报告!” “记住,文件里的语气一定要严厉,性质要往严重了定!要多激烈就有多激烈!这次,我要让他沈烨,再无翻身之日!” “那。。。王主任那边?” 心腹有些迟疑道。 “哼!” 周伟民冷笑连连: “一个屁股不干净的玩意,他现在都自身难保,哪里还有胆子敢拦我?最多你通知他一声就是了,不用管他同不同意!” 听到周伟民那嚣张无比,丝毫不把王主任放在眼里的态度,心腹手下早已是见怪不怪,当即便答应了一声后,推门而出办事去了。 而就在周伟民紧锣密鼓地编织罗网,想要栽赃陷害,对沈烨不利时。 小河村内,沈烨却也并未放松警惕。 他将黑市换回的大部分现金和工业券当做奖金,秘密分给了石头、七爷和五个一同前往黑风岭的民兵。 而后自掏腰包,拿出100块钱,让林薇登记入账,作为大队的应急资金。 又将换回来的食盐、火柴等物资,按照大队自行救灾的名义,公开分发给了村民,再次赢得了村民们的拥护。 同时,他又加派了民兵巡逻,尤其是夜间和通往公社的路口,叮嘱石头和铁蛋,密切注意任何陌生面孔和异常动静。 七爷则带着剩余的青壮,继续加固村里的防御,特别是粮仓和大队部等重要地点,全都用围栏围了起来,防止有人暗中破坏。 沈烨有一种预感,周伟民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的进攻,只会更加猛烈和凶险。 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与此同时,省委一间办公室里,秦书记正皱着眉头,看着桌上两封几乎同时送达的信件。 一封,是沈烨专门请侯三爷,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工作汇报”。 其内详细陈述了他这段时间剿匪、雪灾自救的情况。 并委婉提到了“个别上级人员因私废公、干扰救灾”等现象,希望自己这个大领导,能够派人前往前线灾区实地考察和探望一下救灾百姓。 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对受灾百姓的不忍,和对上级领导前往为民做主的期盼。 另一份,则是以红旗公社工作组名义呈报给县里,县里做不了决定,又呈报给了市里,市里一时间也无法下定决心,最后又紧急呈报到自己手上。 秦书记只是稍微扫了几眼,就看到报告中内措辞激烈,罗列了沈烨数条“罪状”,特别是其中几条,说对方勾结土匪,半途截获救灾物资,组织民兵队对抗公社,私自克扣和占用救灾物资。 十恶不赦,横行一方,要求上级部门立即派人查处,语气中满是趾高气扬,近乎像是最后通牒一般,直接把秦书记看笑了。 区区一个红旗公社,一个不知所谓的工作组,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这样和上级领导打报告的? 且连县里市里都不敢下决定的事情,若说其中没有猫腻,打死秦书记都不相信! 秦书记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着。 沈烨那小子自己也是见过的,是个不错的小伙。 更何况,对方还救了自己的儿子,是他们秦家的大恩人,这份人情他得记一辈子。 最主要的是,两份报告一比较,明显沈烨的汇报,明显更扎实可靠。 至于那个狗屁工作组的。。。完全就是一堆臭狗屎! 沉吟了片刻,秦书记拿起桌上的电话便拨打了出去: “帮我接公安局周副局长办公室。。。” 第166章 调查组进村 很快,一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各方流传开来:市里和县里派出了联合巡查组,将要下到红旗公社,调查之前的土匪劫道,以及这次的赈灾问题! 听说带队的是市里办公厅的一位副科长,还有公安局和县武装部的干部。 并且,据内部消息透露,巡查组除了调查土匪和赈灾问题外,最主要的还是“核查群众反映问题”。 其他人不知道,但小河村和红旗公社的人心里都明白,这估计就是冲着沈烨来的! 消息传到小河村,原本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有人担忧,有人观望,更有像沈老栓和沈建军两家那样,暗中窃喜的、等着看沈烨倒霉的。 沈烨接到通知时,正带着石头检查民兵的训练。 听七爷说完外面疯传的消息后,他面色平静,只是嘴角微微的泛起,说明他此时的心情不错。 不明就里的石头听到消息后,狠狠啐了一口: “这群王八蛋,肯定又是周伟民那只臭虫搞的鬼,烨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慌什么。” 沈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行得端坐得直,为什么要怕他们调查?” “去,告诉大家伙,让他们都给我都稳住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另外,告诉林薇和李翠兰,都把工分本、队里的账目和物资分配记录准备好,说不定到时候要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另外,你让铁蛋带两个机灵的,悄悄盯着点我三叔那边,看他这两天有没有跟什么外人接触过,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石头重重点头,立刻便带人去安排了。 下午,两辆吉普车h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小河村打谷场。 调查组一行五人下了车,全都表情严肃。 为首的是市办公厅的王科长,面色严肃,眼神犀利。 周伟民也赫然在列,他站在调查组身后,虽然名义上只是“配合”,但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和阴冷,以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看向沈烨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戏谑和怨毒。 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得出来,对方是来干嘛的。 王主任自然也来了,但脸色不太自然,远远的站着,没什么表示,眼神慌乱躲闪,显然也是承受着巨大压力。 “欢迎领导来我们小河村检查工作。” 沈烨上前一步,主动招呼道。 他身后的民兵队虽然穿着破旧,但站得笔直,精神面貌与以往截然不同,让调查组的人微微有些惊讶。 王科长扫了一眼民兵队伍,又看了看周围虽然破败但还算整洁的村貌,点了点头,公事公办地说: “沈烨同志,我们这次来,是接到群众反映,就小河村生产大队的一些情况进行必要核实,希望你们配合调查。” “一定配合。” 沈烨态度恭敬: “请各位领导到大队部说话。” 见状,王科长微微点头,示意沈烨前面带路。 很快,一行人便在村民们的簇拥下,来到了大队部。 简单的开场白后,调查组直接在大队部开始了问询。 王科长直接了当,丝毫不给沈烨回避的机会: “听说你们上次剿匪,获得了不少战利品,能说一下分配情况吗,还有,大队是否留有账目。” “另外,我们接到举报,说小河村大队存在工分分配不公,欺压群众的情况,你们能否给出解释?” “除此之外,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是否有将集体物资私自处理的行为?” “以上几点,请沈烨同志一一回答。” 话音落下,王科长身后的一行人,立马拿出了纸笔,就准备开始记录。 沈烨早有准备。 听完王科长的要求后,他便让林薇和李翠兰拿出详细的工分本和物资分配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时间、物品、领取人、折算工分,一目了然。 “分配方案是经过社员代表商议的,按劳分配,鼓励生产,所有收支均有记录,欢迎检查。” 林薇声音清晰,将账本摊开在桌上。 王科长仔细翻阅着账本,眉头微蹙。 账目清晰,似乎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一旁的周伟民见状,立马有些沉不住气,主动上前插话道: “王科长,账目是人做出来的!关键是要看群众认不认可!其中有没有什么猫腻!” “我建议,你找几个村民进来,当场问询,当场听取群众意见!特别是那些得不到公正对待的群众!”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门外。 王科长略一沉吟,很快便直接点头答应了。 “行,周副族长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是应该先听听群众的声音。” 当即,便示意手下的人出去叫人。 不出所料,第一个被叫进来的,自然就是已经和周伟民沆瀣一气的沈建军了。 沈建军一进屋,便和周伟民对了个眼神。 而后立马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对着调查组的领导,把先前对周伟民说过的话,又添油加醋地重复了一遍。 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沈烨如何“霸占集体财产”、“欺压良善”、“排除异己”,甚至暗示沈烨和黑市都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领导,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我们老沈家被他逼得都快活不下去了!我可是他亲三叔啊!他这样对待自己的亲人,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沈建军捶胸顿足,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调查组的王科长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偶尔抬头看沈建军一眼,眼中满是威严和锐利。 等沈建军表演完,王科长这才放下纸笔,淡淡问道: “你说沈烨私卖熊皮、熊胆和熊掌,可有证据?还是说你亲眼所见?还是有什么其他人证或物证?” 沈建军一愣,他没想到王科长会有如此一问,顿时有些错愕的看向了其身后的周伟民。 周伟民也没想到,这个狗屁王副科长这么没眼力见,竟然还想要证据! 我有你奶奶个腿! 老子要是真有证据的话,还要你们这群废物作甚!老子不早就亲自把沈烨这个泥腿子给办了! 恶狠狠的瞪了沈建军一眼,示意对方自己解决。 沈建军没想到周伟民会在关键时刻弃自己于不顾,当即便慌了神,有些支吾道: “这。。。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他肯定就是卖了!不然那么些好东西能去哪了?” “要不领导你们让沈烨把东西交出来,他交不出来,那肯定就是被卖了。” 第167章 社员大会 “也就是说,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的猜测?你没有任何证据?” 王科长皱眉追问道。 “这。。。这些事情,村里人都知道,也都是这么猜的!” 沈建军只能硬着头皮死扛道。 接下来,王科长和调查组的其他人,又询问了沈建军一些其他问题。 基本上沈建军都是张口胡说,询问他有何证据,他直接就是一个“村里人都知道”,活脱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 见状,调查组的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后,便让沈建军先出去,而后又陆续叫了几个村民进来问话。 大部分村民都是实话实说,肯定了沈烨带领大家剿匪、抗灾的功劳,也证实了按工分分配物资的公平性。 但当问及沈烨是否有独断专行或者私下处理贵重物资时,有些人选择了沉默,或者语焉不详,显然是有所顾虑。 问询持续了大半天。 气氛略显压抑。 原本周伟民以为沈建军把事情搞砸了,调查组拿不到沈烨的罪证,这次的调查,很可能无功而返。 却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对沈烨不满,当即眼珠子一转道: “王科长,事情都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沈烨的作风有问题,可这当干部的,关键是要看群众满不满意!” “我建议,立刻召开社员大会,当场听取群众意见!特别是那些受到不公正对待的群众!” “另外,关于那些熊皮、熊胆和熊掌,我觉得也应该继续追查下去,沈烨若是拿不出证据证明那些东西的去向,那就是被他联合其余大队干部贪污了,这件事情,肯定是要严查的!” 王科长听完周伟民的建议,又和其余几人商量了一下,最后,众人决定召开社员大会。 很快,社员大会便在打谷场召开。 村民们黑压压地站成了一片,气氛压抑凝重。 王科长简单的介绍了下目前的情况,还不等他有所动作。 周伟民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大声道: “乡亲们!组织上派调查组来,就是来给大家做主的!” “你们心中要是有什么委屈,尽管说!” “不要怕打击报复!我们一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说完,再次指着人群最前面的沈建军喊道: “沈建军同志,你刚才不是已经反映过情况了吗!趁现在,你再给大家热个场,将沈烨的罪名重新叙述一遍!” 沈建军愣了一下,没想到周伟民会在这个时候点自己的名,顿时有些犹豫。 但面对周伟民的强势逼迫,无奈之下,他只能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哆哆嗦嗦地走了起来,将之前在大队部说过的那些话语,再次当着全村人的面,又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他讲得唾沫横飞,声泪俱下,把自己说得无比可怜,无比凄凉。 然而,他话都还没说完,还不等调查组反应,台下就炸锅了! “放你娘的狗屁!” 一个老汉猛地站起来,指着沈建军的鼻子骂道: “沈队长哪点对不起你了?上次抵御土匪,你躲在家里装死!村里清雪修房,你偷奸耍滑!分肉按工分,天经地义!你没工分怪谁?还有脸在这里诬陷好人!” “就是!沈建军你就是个白眼狼!” “沈队长带着咱们打土匪找吃的的时候,你在哪儿?” “王科长!你别听他一派胡言!我们拥护沈队长!” 就在众人群情激愤的时候,又一道尖锐的声音传了出来: “沈建军!你一个罪犯的家属,有什么资格指着沈队长!”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沈烨的“白手套”——李翠兰。 在得知调查组要下乡的情报后,沈烨便已经有了安排。 所以,当听到沈建军“大倒苦水”,当着全村人的面污蔑沈烨,李翠兰便趁着众人义愤填膺的时候,站了出来。 原本还在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的巡查组众人,听到李翠兰的话后,全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这位李翠兰同志是吧,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王科长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位知青女会计。 面对王科长的笑颜,李翠兰没有怯场,也不敢怯场,当即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沈金宝和沈银宝联合知青赵卫东,想要抢粮放火的事情说了一遍。 在场的,很多都是当日的见证者和亲历者。 听完李翠兰的叙述,众人群情激愤,大部分村民都站出来证明李翠兰的话,指责沈建军说谎,以及他是犯罪分子家属的事实。 指责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沈建军被骂得面红耳赤,缩着脖子,以手捂脸,都不敢抬头。 周伟民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沈烨竟然留了这么一手,更没想到,对方在村子里的威望竟然这么高! 他强压怒火,对王科长道: “王科长你看,这就是沈烨搞一言堂的证据,鼓动村民排除异己,压制不同意见!” 王科长看着激愤的村民,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周伟民和吓得瑟瑟发抖的沈建军,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 虽然这件事情,是有人暗中煽风点火,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若是沈烨真的那么天怒人怨,那也绝无可能得到那么多村民的拥护和支持。 就在王科长心中有了定数的时候,人群中的石头突然快步走到沈烨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沈烨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 随即,石头大步走到场中,朗声喊道: “王科长,各位领导!关于熊胆熊掌的事,我们有话说!那些东西,根本没有私卖!” 他转身指向沈烨: “是沈队长!他看村里实在困难,缺盐少药,就让我们把不值钱的破损熊皮、熊胆以及熊掌,拿到外面,换成了这些救命的东西!” 说着,他让几个民兵抬上来几个箱子,里面正是用熊皮、熊胆和熊掌换回来的食盐、火柴、煤油,还有一小部分现金和工业券。 “这些东西,全都登记入账,用作集体开支!每一分钱,每一粒盐,都有记录可查!” “沈队长自己一分没留!请问周副组长,这算哪门子私卖集体财产?难道要让全村老小守着熊掌饿死冻死吗?” 石头的声音如同洪钟,掷地有声。 第168章 来自沈烨的反击 现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说得好!” “沈队长是为了大家!” “你们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对,他们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真相大白!周伟民和沈建军的诬告,在铁一般的事实和汹涌的民意面前,彻底破产! “不对,这不对!沈烨,你肯定还有私藏对不对!” 眼看着就要将沈烨踩进泥里,却不曾想,在这关键时候,对方竟然拿出了证据! 见周伟民还想继续诬陷沈烨,引得村民群情激愤,一旁的王科长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决断。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周伟民,又看了看周遭愤怒的人群,高声道: “社员们!情况我们已经基本了解!沈烨同志带领群众自救,分配方案公开公正,处置集体资产程序合规,目的是为了保障群众基本生活,值得肯定。” “至于一些不实的指控。。。” 说到这,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周伟民和沈建军: “我们定会严肃核查诬告行为的责任!” 周伟民浑身一颤,他知道,这次又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在绝对的民心和事实面前,任他周家势大,也无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颠倒黑白! 王科长的话音刚落,现场村民的欢呼声还未平息,沈烨却上前一步,拦住了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调查组。 “王科长,请留步。” 看了眼汹涌的民意,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周伟民,王科长嘴角泛起一抹不屑,而后看向沈烨道: “沈烨同志,如今事实清楚,证明你的确是被冤枉的,我们定然会还你一个公道,不知道你这边可还有什么情况要反应?” 听到王科长的话,沈烨知道,大戏是该上场了,自己是时候出手了。 当即装出一副气愤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本子,双手颤抖的递了过去: “王科长!各位领导!这里是我们小河村生产大队,自雪灾以来,从公社领取到的所有救灾物资的详细记录。” “每次的时间、物品名称、数量、重量,以及经手人的签字画押,都记得清清楚楚,请领导过目!” 王科长疑惑地接过本子,翻开一看,脸色渐渐变了。 本子上记录的内容触目惊心:11月9日,领取“御寒棉衣”2件,其中多处破损、霉斑覆盖率达百分之八十、衣裳单薄,无法御寒,内里无棉絮填充; 11月9日,领取“救灾粮食”11斤,全部霉变、无法食用,且掺杂了一半沙土; 11月9日,领取“加固木料”三根,主体朽烂破损,无法使用。。。。 一页页,一条条,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记录的清清楚楚,且后面都附有领取人和经手人,以及公社仓库保管员等人的签字和红手印。 这还没完。 沈烨见王科长他们迅速翻看着小本上的内容,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便立马转向全体村民和调查组,高声喊道: “各位领导,还有乡亲们,我沈烨口说无凭!还请大家随我去大队仓库亲眼看看,看看我们小河村领回来的,到底是救命物资,还是一堆的垃圾!” 声音高亢洪亮,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本就面容扭曲的周伟民,在看到沈烨拿出的小本本,又听到他的喊话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想要上前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不等周伟民反应,沈烨便带着调查组众人、村中民兵、以及所有义愤填膺的村民,浩浩荡荡地走向大队仓库而去。 众人刚一靠近,早就准备好的保管员,立马拿出钥匙,打开仓库大门。 当仓库里的景象暴露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角落里堆着的所谓“棉衣”,破破烂烂,棉絮外露,散发着霉味; 所谓的“粮食”,颜色晦暗,明显掺了大量沙石和霉变颗粒; 那些“木料”,根本就是无法使用的碎木头和烂树皮。。。 与旁边小河村大队储备的、堆放整齐的粮食和物资,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这就是公社拨发下来的救灾物资!!!” 王科长拿起一件发霉发臭,没有半点棉絮的“破布”,手都在发抖,脸上更是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紧随其后的调查组成员,此时也都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不止这些。。。” 林薇走上前,拿出另一本账本和一堆盖着公社后勤处印章的领取单据: “所有领取记录和单据都在这里,时间、物品、数量,与公社的存根完全对得上。” “另外,我们每次前去公社领取,排上一整套的队,也就最多只给个一两件,不去还不行。 “不去的话,就开会批评我们,说我们藐视公社,沈烨要搞一言堂,要当山大王!” “不仅耽误我们救灾时间,浪费我们宝贵劳力,还净给些无法使用的破烂!” “这些,公社王干事和仓库保管员最清楚不过了,我们这上面可都有他们的签字盖章,领导们只要随便验证一下,都能查清。” 事实胜于雄辩!铁证如山! 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混账!!!” 王科长终于忍不住,猛地将手上的破棉衣摔在地上,怒发冲冠! “简直是混账透顶!救灾物资也敢如此克扣、滥竽充数!这是在犯罪!是为祸一方!是对人民的不负责!”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面无人色、浑身筛糠的周伟民: “周伟民同志!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你这个工作组副组长,是怎么监督的?还是说,这一切根本就是你指使的?你与他们同流合污!” 周伟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沈烨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不仅将所有事情记录了下来,还保留了相关证据! 这下,不仅没能扳倒沈烨,反而把自己给彻底拖下水了! 第169章 大局为重 “王科长。。。我。。。我不知道啊,这些。。。这些都是下面人背着我胡来的,我也是被蒙在鼓里,我是冤枉的。。。” 周伟民语无伦次,试图推卸责任。 “不知道!” 王科长厉声打断他: “你身为堂堂副组长!一句不知道就想推卸责任?” “这件事,我一定会向县委、市委如实汇报!严肃追查到底!” 他不再看向周伟民,转而紧紧握住沈烨的手,语气充满了歉意和敬佩: “沈烨同志!对不起!是我们工作不到位,让你们受委屈了!” “你们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不但没有抱怨,反而自力更生,带领群众渡过难关,都是好样的!” “这些证据非常关键,我代表调查组,感谢你的坚持和勇气!” 说完,王科长郑重地收起了沈烨提供的账本和单据,命令调查组成员和一众民兵道: “将所有劣质物资封存,作为证据!我们立刻返回,向上级汇报!” 调查组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这一次,他们是带着对沈烨的敬佩,和对周伟民乃至公社物资调配系统的滔天怒火离开的。 周伟民如同丧家之犬,在被村民们的唾骂和鄙夷目光中,灰溜溜地爬上吉普车,逃也似的离开了小河村。 他知道,这次自己完了,捅了天大的篓子,也不知道家里现在出手还来不来得及,能不能帮自己摆平此事。 回头怨毒的看了眼被村民们簇拥在中间的沈烨,周伟民差点没把牙齿咬碎了! 小河村再次沸腾了,这一次是胜利的欢呼! 沈烨不仅洗清了冤屈,更是一举揭发了周伟民等人的丑恶行径,为全村人出了一口恶气! 沈烨站在欢呼的人群中,眼神却望向远方。 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阶段性的。 周伟民背后的势力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可尽管沈烨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事实真正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还是差点没忍住,爆了粗口。 几天后,小河村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事”。 公社新上任的革委会主任——一位姓张的中年干部,带着公社几乎所有的头头脑脑,乘坐好几辆吉普车,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小河村,还带着敲锣打鼓的宣传队,召开全村大会。 打谷场上很快搭起了简易的主席台,现场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村民们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猜测着这次大会的目的。 沈烨带着村干部站在前排,面色平静,心中却已有了几分计较。 毕竟革委会主任都换人了,自己确实一点风声没得到。 要知道,先前的王主任,虽说后面两不相帮,但最开始的时候,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如今被撤换了,不用想也知道,这其中定然存了什么猫腻。 果不其然,信任革委会张主任一上来,就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大通热情洋溢地了讲话,高度赞扬了小河村生产大队在沈烨同志的带领下,不畏艰险,勇斗匪徒,为国家和集体挽回了重大损失! 又在特大雪灾面前,顶住压力,自力更生,积极开展生产自救,确保了全村社员的生命安全和生活基本保障,事迹突出,精神可贵! 他代表公社革委会,正式授予小河村生产大队“抗灾救灾先进集体”荣誉称号,授予沈烨同志“优秀生产大队长”称号,并当场发放了公社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奖励——一批崭新的农具、一些优质的粮种和一小笔恢复生产用金。 现场锣鼓喧天,红旗招展,场面弄的要多隆重就有多隆重! 现场不明所以的村民们听着领导的表扬,看着实实在在的奖励,脸上全都露出了笑容,掌声不断,热情高涨。 只是,谁也没有察觉到,这掌声背后,总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各级领导轮番上台发表演讲,表彰仪式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这才在村民们的恋恋不舍下结束。 表彰仪式结束后,张主任特意留下沈烨,亲切地握着他的手,将人带到一旁,脸上的笑容这才收敛了些,压低声音道: “沈烨同志,年轻有为,是棵好苗子啊,以后千万要记住,一定要戒骄戒躁,继续带领乡亲们搞好生产。” 说完,不等沈烨回答,张主任便话锋一转,声音更低,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关于之前的事情。。。唉,有些情况,可能和你了解到的不太一样。” “周伟民其实是个好同志,不过就是太年轻,犯了一些经验主义的错,用人不当、疏于观察,如今已经受到上级的严厉批评,调离红旗公社,返回省城学习去了。” “所以你以后也别再纠结此事了,至于物资和打压你们村的事,我们也已经查清了,主要是先前的王主任和下面具体经办人欺上瞒下,现在已经被严肃处理了。” “王主任和那些经办人员全被撤职查办,一撸到底,全都回家种地去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张主任重重的拍了拍沈烨的肩膀,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沈烨心中冷笑连连,果然如此!弃车保帅,断尾求生! 周家真是打的一手好牌! 周伟民不仅没有得到惩罚,还甚至还得了个“调离学习”的机会,真特么好算计啊! 而真正的罪责,却被无关紧要的王主任和那几个倒霉蛋扛了下来。 张主任似乎看出了沈烨心中的不忿,叹息一声,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小伙子,你还年轻,有些事。。。要懂得权衡,要顾全大局,你未来的路还很长,有些人和事,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以后行事,要多加小心啊。” “周伟民同志虽说已经离开了,但他家里可是没少在上面使劲。” “这件事,表面上过去了,但你们的梁子算是结深了,你以后凡事要更加谨慎,务必小心。” 第170章 妖风再起 这话几乎是明着提醒沈烨,周家势力庞大,这次能保住周伟民,下次就可能进行更凶狠的报复。 这是明确的警告,也是善意的提醒。 沈烨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 “谢谢张主任提醒,我明白了。” 见沈烨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张主任微微颔首,语气轻松了些: “还有个消息,也算是一件好事。” “你们村之前那两个参与偷盗集体财产的沈金宝、沈银宝和那个知青赵卫东,经过我们的调查核实,确实存在破坏集体生产、煽动闹事的行为。” “因其情节严重,影响恶劣,公社已经决定,将他们送到去西北农场进行劳动改造,估计没个十年八年的回不来。” “这也算是我给你们村,特别是给你沈烨同志的一个交代了。” 沈建军两个儿子被严惩,这确实是唯一能让人稍微舒心点的结果。 这恐怕也是上面为了平息沈烨这边怒火、避免他继续深究,而做出的让步和妥协了。 沈烨在心里暗自自嘲了一句:这算不算是抢了西瓜,丢颗甜枣来哄孩子。 大会在一片看似祥和,实则各怀心思的气氛中结束。 公社领导们乘车离去,留下小河村村民和一堆崭新的农具、粮种,以及一面红彤彤的锦旗,是那么的刺眼。 村民们围着公社发放我“慰问品”,高兴地议论着。 唯有七爷、石头和林薇等明白个中内情的人,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 周伟民的安然无恙,只是调离,意味着威胁并未解除,敌人反而从明处转到了更危险的暗处。 王主任成了替罪羊,也说明了上层斗争的复杂和残酷。 “烨哥,这算怎么回事!周伟民那王八蛋就这么脱身了?” 石头憋着一口气,愤愤不平道。 沈烨看着远去的烟尘,眼神冰冷: “完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只不过,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咱们根本没有资格和人硬碰硬,想要报仇,那就好好支棱起来!” 周伟民虽然暂时退场,但他背后的周家依然是一座大山。 这次交锋,看似沈烨赢了,逼得对方断尾求生,但实际上人家屁事没有,自己却彻底激怒了那个庞然大物。 张主任的警告言犹在耳。 虽然沈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周副局长和秦书记没有出手压制周家。 但只从王主任被当做替罪羊一撸到底,公社换上了新主任来看,今次是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果然,没有对等的实力,没有真正的利益捆绑,什么恩情都是狗屁。 这次能将周伟民赶走,能让周家表面认输,能让沈金宝兄弟被重判,估计就已经是极限了。 否则的话,若是没有周副局长,没有和秦书记的那层关系,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深吸一口气,沈烨转身,对石头和围过来的核心队员道: “周家这次吃了亏,丢了面子,短时间内应该会消停点。” “我们要利用这个机会,抓紧时间壮大自己!” “石头,通知下去,奖励的农具、粮种全部登记造册,好好利用。” “民兵训练不能松懈,反而还要加强。” “接下来,你们都给我安分守己,等开春土地化冻了,咱们还要想办法提高粮食产量。” 他知道,唯有让小河村真正富裕起来,让村民们过上更好的日子,他才有更坚实的根基去应对未来的风浪。 当一切尘埃落定,喧闹的村子渐渐安静下来。 那面写着“抗灾模范”的锦旗在白雪映衬下红得刺眼,崭新的农具和粮种堆满了仓库,却驱不散沈烨心头那股冰冷的寒意。 林薇轻轻挽住沈烨的胳膊,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忧虑清晰可见。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周伟民睚眦必报的性格。 这次没能留下对方,那今后肯定是祸患无穷。 感受到身边人的不安,沈烨反手握住了对方那冰凉的小手,轻声安慰道: “放心吧,那姓周的短时间内定然是不敢再闹什么幺蛾子了。” “这段时间,我们要多留意我三叔一家,沈金宝和沈银宝被送去西北,他们肯定恨透了我们,我担心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沈烨的话音刚落,林薇正欲回答。 就在这时,铁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烨哥!不好了!沈建军和他婆娘刘红霞,在你家院子里又哭又闹,说是你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现在要和叔叔、婶子拼命呢,你赶紧回家看看吧!” 众人脸色一沉,没想到沈建军一家竟然这么快也得到了消息! 沈烨冷哼一声道: “看,跳梁小丑这不就来了。” “估计是周伟民那货派人通知的,虽然你三叔一家不足为惧,但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它恶心人。” 一旁的七爷眉头紧皱,有些担忧的看着沈烨。 “无妨,石头,你先带两个人去看着,别让他们闹出太大动静,但也别拦着他们撒泼,我倒要看看,他们想要和我家如何拼命!” “好的烨哥!” 石头应了一声,立刻带着人就朝沈烨家中赶去。 七爷叹了口气: “家里不和外人欺啊。。。小烨,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那终究是你三叔。” 沈烨眼神冰冷: “我给过他们不止一次机会,既然他们选择投靠了周伟民,从诬告我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不是我三叔了。” “原本只要他们不主动作死,我还可以当他们不存在,睁只眼闭只眼。” “可现在,他们自己不识好歹,那也就别怪我沈烨不念亲情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语里那股森然的杀气让周围几人都明白,沈烨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这时候沈建军夫妻两个跳出来闹事,无疑就是在自寻死路。 第171章 沈老栓的选择 夜幕降临,可小河村却并未完全平静。 沈建军夫妻两个的哭骂声,像背景音一样,传遍了半个村子,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空气中荡起层层涟漪。 然而,他们的哭闹,非但没有引起村民们的同情,反倒是引来了众人的唾弃、厌烦和不屑。 “现在知道哭了?当初跟着外人想要谋害大队长的时候是咋想的?” “金宝、银宝那就是活该!偷集体财产不算,还想放火!这是要害俺们一整个村子啊!没让他们吃花生米就已经是大老爷开恩了,现在还想咋地!!” “就是,要不是你们是大队长的叔叔、婶子,估计这会早就叫人打死扔山沟里了,今日还有脸在这哭闹!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早知会有今日,之前干嘛去了!!”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站在沈烨这边。 沈烨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早已赢得了绝大多数村民的真心拥护。 相比之下,沈建军一家,平日里的斤斤计较,吃里扒外,勾结外人,早已被村民们看透,此时犹如过街老鼠一般,说是人人喊打也不为过。 等石头带人过去的时候,按照沈烨的交代,并没有动粗,只是将其赶出了院门,而后站在门内,对着撒泼打滚的夫妻二人冷冷地喊话道: “建军叔,红霞婶,你们别瞎折腾了,还是留点力气明天挑大粪吧!公社的决定都已经下来了,你们要是觉得不公正!那可以去公社上闹!” “要是再堵在烨哥家门口闹下去,干扰生产秩序,那就别怪咱们民兵队按规矩办事!”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沈建军夫妻两个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全都一脸怨毒的看着石头。 石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任由夫妻二人的眼神攻击。 见此情形,夫妻两个便知道,继续闹下去也是没有结果,沈烨步亲自出面,他们就算是把天喊破了,也没人会可怜和同情他们。 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决定先回去,等想好对付沈烨的办法后再来。 接下来的几天,沈烨照常安排生产队的工作,组织民兵训练,甚至亲自带队清理村路上的积雪。 至于沈建军一家,则是直接被他无视,让石头带着两个民兵,将他们安排去公厕挑粪、沤肥。 只要两人偷懒,只要他们试图接近沈烨一家,就会受到民兵们的警告和驱逐。 这种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惩罚,以及沈烨的彻底无视,比任何争吵、打骂都更让沈建军夫妇难受。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针对了一般,心中的怨毒如同毒草般疯狂滋长。 当天夜里,沈家老宅。 沈老栓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眉头紧锁。 见小儿子一家斗不过沈烨,始终处于下风,他终于坐不住了,把大儿子沈建国和沈烨叫到了跟前。 “建国啊,金宝银宝的事是他们不对,可咱们终究是一家人。” “建军一家现在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了,你看。。。能不能让小烨抬抬手?跟公社那边打个招呼,把人放回来?” 说完,沈老栓死死的盯着沈建国。 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一向软弱,肯定会屈服的。 沈建国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以前没少受亲爹和老三家的气。 虽然后来沈烨立起来了,但自己亲爹亲自开口,他心里也有些为难和动摇。 无奈只能看向自己的亲儿子。 沈烨直接摇头,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 “爷,抬什么手?公社的判决,是我一个泥腿子能左右的吗?” “他们偷盗集体财产、想要断了全村人的活路,即便我想高抬贵手,可你出去问问,那些村民们,他们能答应吗?” 沈老栓被沈烨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沈烨并没有停止,继续道: “这件事情,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没门,想要沈金宝和沈银宝回来,除非公社发话,否则谁也没办法!人现在都已经在去西北的路上了,你老就别折腾了!” 听到自己的两个宝贝孙子已经被送去西北的路上,沈老栓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烟呛的直咳嗽。 咳咳咳!!! “沈烨!你这话说的可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不信的话,你可以让三叔他们明天去公社问问。” “噢,对了,明天恐怕不行,他们还有任务,没把公厕里的粪水挑完,即便我身为大队长,也不能以权谋私啊。” 看着大孙子那一脸的装模作样,沈老栓很想一盐袋锅敲他脑门上。 不过,想想又有些畏惧。 毕竟现在小儿子一家不行了,自己也已经老了,老二又没得依靠,将来只能依靠大儿子一家。 原本自己和他们一家的关系就不怎么样,若是再闹僵了,那自己以后的养老可怎么办? 他可不认为,沈烨这孽障会被封建礼法束缚,这就是个没有尊卑的孽种,根本不会因为自己是他爷爷,就给自己面子。 深吸一口气,沈老栓刚想说几句软话,缓和一下爷孙之间的关系。 岂料,还不等他开口,沈烨的话锋便是一转,眼神也跟着锐利起来: “爷!今个儿当着你的面,我把话撂这了!如果三叔他们再敢有任何小动作,或者做出任何损害小河村集体利益,或者我们大房一家的事,那就别怪我沈烨不讲情面。” “到时候,我会送他们去西北和金宝、银宝团聚,让他们一家整整齐齐的。” 这番话既是说给沈老栓听,更是说给可能躲在哪里偷听的沈建军和刘红霞听的。 沈老栓深深的看了眼前的孽障一眼,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孙子早已不是他能拿捏的了,小儿子一家,这次真的是打错了算盘,踢到了铁板。 摆摆手,装出一副无力的样子道: “罢了罢了,你们的事,我这老家伙就不参与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站起身,双手往身后一背,弯腰驼背,好似整个人都一下子苍老了一般。 看着老父亲那凄凉的背影,沈建国很想开口劝解,但却被沈烨一把拉住,而后父子两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老宅。 看着大儿子、大孙子离去的背影,丝毫不顾及自己,沈老栓气的差点脑血栓没犯了。 第172章 怪物出世(上) 解决完内部家庭矛盾,几天后的一个凌晨,天色未明,寒气刺骨。 沈烨检查着背囊里的装备:绳索、火把、磨得锋利的开山刀,还有那把保养得油光锃亮的56半,子弹压满了弹仓。 林薇默默地将一包还冒着热气的贴饼子塞进他怀里,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 “当心点,早点回来。”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句。 沈烨重重点头: “嗯。” 他背上沉重的行囊,带着小狐狸,踏着积雪,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向着老鹰崖的方向走去。 再次进入那个隐蔽的洞口,冰寒被熟悉的暖湿气流包裹而来。 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下延伸。 巨大的地下空间渐渐显现,朦胧的水汽中,奇异的植被影影绰绰,远处地下河奔流的轰鸣声比以往似乎更急切了一些。 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搅动了这片封闭的水系。 沈烨的心微微下沉,想来应该是温度上升,地下世界的冰雪融化导致的。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沈烨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泥土、植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沿着湿滑陡峭的岩壁下行,外界刺骨的寒冷迅速被洞内暖湿的气流取代。 火把的光亮驱逐了黑暗,照亮了苔藓丛生的石壁。 踏上天坑底部松软的土地,他第一时间冲向了那片开垦过的角落。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原本长势良好的白菜、萝卜秧苗,已在之前的极寒中彻底腐烂发黑,化为淤泥的一部分。 然而,就在这片衰败景象旁边,那一小片野山参却顽强地挺立着,叶片甚至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近乎莹润的绿光,与周围的死寂形成了诡异而鲜明的对比。 这反常的生机并未让沈烨感到喜悦,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刚想仔细探查人参的状况,脚边一直安静跟随的小狐狸却猛地炸了毛! 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哀鸣,整个身体弓起,瑟瑟发抖,细小的爪子死死抠进泥土里,琥珀色的眼珠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死死盯住天坑更深处的黑暗。 几乎在同一时间—— “咚。。。咚。。。咚。。。” 一种沉闷的、仿佛巨型心脏搏动的声音,从天坑深处隐隐传来!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直接敲打在人的胸腔里,让沈烨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节奏紊乱起来。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岩石被生生碾碎的摩擦声! 伴随着这声音,脚下的大地传来了清晰的震动! 地下河的轰鸣声也陡然加剧,仿佛被某种力量搅动! 吼!!!! 一道充满警告和暴怒的咆哮,猛地从远处炸响。 沈烨可以清晰的感应到,这声虎啸声中竟隐隐透出一丝。。。如临大敌的忌惮? 他脸色剧变,猛地站起,抄起56半,眼神锐利如刀般的射向声音来源的黑暗深处。 是那怪物苏醒了吗! 这应该不是一次简单的苏醒躁动! 这动静。。。远比之前自己观察到的要剧烈的太多! 它想干什么? 难不成是准备出来? 可洞口不是有那古老的禁锢? 难不成!那畜牲想要突破禁锢?还是说,那禁锢要撑不住了? 无数个念头在沈烨脑海中炸响。 没有任何犹豫,他低喝一声: “走!” 顾不上继续查看人参,一把捞起几乎吓瘫的小狐狸塞进怀里,而后朝着洼地方向疾奔而去。 他必须立刻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怪物是不是要出来了! 沈烨猫着腰,借助嶙峋怪石和茂密蕨类植物的掩护,迅速向洼地边缘摸去。 怀中的小狐狸瑟瑟发抖,将脑袋死死埋在沈烨怀里。 那“咚咚咚”的闷响和刺耳的刮擦声越来越近,每一下都像是重锤砸在胸口,震得人气血翻腾。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变得更加复杂:那股熟悉的、类似陈年水库底的腥气浓烈得呛人,还混合着一股强烈的、如同大量腐烂尸体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怪味,令人呼吸差点窒息。 潜行到之前藏身,观察地穴入口的大石后,沈烨谨慎地探出脑袋进行查看。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骤然缩紧! 就见那漆黑的洞口边缘,原本冻结的泥泞早已化开,此刻正不断有浑浊的泥浆和细小的碎石被从内部涌出的力量挤出、滑落。 先民留下的那些锈蚀严重的金属桩基,此刻正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从疏松的岩土中被连根拔出一般。 更有两根位置最靠前的桩子,已经明显歪斜,露出了埋藏不深的根部。 最让沈烨惊恐的是,洞口下方的地面,正肉眼可见地向上隆起、开裂! 那“咚咚”声,正是有巨大的活物在洞内用身体猛烈撞击障碍物所发出的! 而那刮擦声,则是粗糙坚韧的皮肤与坚硬岩石摩擦的结果! “嗷吼——!!!” 山君大爷在侧前方的高坡上焦躁地咆哮,虎尾如钢鞭般抽打着空气,它伏低身躯,利爪刨地,做出威慑姿态,但那双惯常睥睨一切的虎目中,此刻却充满了面对未知庞然大物时的警惕和一丝本能的忌惮。 它似乎想上前,但那洞口传来的剧烈震动和恐怖气息,形成了一种物理上的威慑,竟然让它这样的猛兽也停滞不前。 突然! “轰隆!” 一声闷响,伴随着泥土岩石的坍塌声! 洞口下方一块原本就被拱得松动的岩土猛地塌陷下去,露出了一个更大的缺口! 禁锢着那怪物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桩基,猛地往下一沉! 虽然大部分障碍桩基依然存在,但沈烨却很明显的看到,洞口在慢慢扩大。 “嘶嗬——!!!” 一声尖锐、扭曲,充满了痛苦与狂躁的嘶鸣从洞底传来,这声音不似任何已知生物,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破坏力,让沈烨感觉一阵恶心眩晕。 第173章 怪物出世(中) 它就要出来了!!! 尖锐得嘶鸣声几乎要撕裂耳膜,带着一种高频的震颤,让沈烨的脑仁都在跟着嗡鸣。 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袭来,他不得不伸手扶住岩石才能勉强站稳。 这声音已经超出了普通生物吼叫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强大的次声波,混合着极端情绪的发泄,直接攻击在沈烨的灵魂之上。 尘土和碎石化作的烟尘渐渐落下,塌陷的缺口处,那怪物的部分真容终于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丑陋头颅! 大小近乎一个农村常用的磨盘,整体呈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皮肤光滑粘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褶皱和疤痕。 没有明显的鼻子,只有在头颅前端有一个不断开合、喷吐着浑浊湿气的巨大口裂,边缘是惨白色的、肌肉组织外翻的厚嘴唇。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嘴巴! 当它再次发出嘶鸣时,沈烨看到那口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布满了倒钩状的惨白牙齿,每一颗都尖锐得如同匕首,在黑暗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微光。 粘稠的、拉丝的透明唾液不断从齿缝间滴落,带着强烈的腥膻气味。 它的眼睛极度退化,只剩下两个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没有瞳孔,也没有任何神采,但沈烨却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觉,仿佛这两个肉瘤能感知到热源或是震动的源头。 此刻,这恐怖的头部正奋力地从塌陷的缺口向上拱起,连接着头颅的是一段粗壮得惊人的、同样覆盖着粘液和褶皱的灰白色脖颈,肌肉虬结,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它每一次发力,周围的泥土和岩石都在簌簌落下,禁锢它的结构正在进一步崩坏! 地蝾螈 “吼!” 山君的咆哮声将沈烨从一刹那的震惊中拉回现实。 不能再等了! 沈烨眼神一凛,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要在怪物注意力被破口和山君吸引的瞬间,进行挑衅和引诱! 目标不是硬拼,而是将它引向有利于自己的地形! 他迅速将小狐狸塞进一个坚固的石缝,低声喝道: “小东西藏好了!千万不要出来!” 随即,他端起56半,瞄准那刚刚塌陷、尘土飞扬的缺口下方,估摸着那东西可能探出的方位,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天坑内激起回响,子弹射入翻涌的尘土和黑暗的缺口,溅起几点泥星。 这种攻击,对于一只体型可能超过数米、皮糙肉厚的未知巨兽来说,恐怕连皮都难以擦破。 但,这是挑衅!是宣告!是对它领地的侵犯! 洞内疯狂的撞击和嘶鸣声骤然停止。 一种极度压抑的、风暴来临前的死寂笼罩下来。 然后,是一声更加高亢、充满了被蝼蚁激怒般的狂躁嘶吼传来! 塌陷的缺口处,泥土翻涌,一个覆盖着灰白色粘稠物、形状难以名状的巨大头部轮廓,猛地从黑暗中向上探出了一截,直冲沈烨所在的方向! 怪物虽然没有视觉功能、却能感知到并死死地“锁定”沈烨! 沈烨强压下生理上的不适,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再次举枪。 这一次,他瞄准了那怪物相对脆弱的、张开的口腔内部! “砰!”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入了那布满利齿的巨口深处! “嘶嗷——!!!” 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且暴怒的狂嚎! 子弹显然对它口腔内的软组织造成了伤害! 它猛地甩动头颅,粘液四溅,更加疯狂地撞击着周围的岩壁,整个洼地都像是在地震一般! 挑衅成功! 仇恨拉到极致! 沈烨毫不恋战,转身就将速度爆发到了极致,朝着他早已选定的、一处两侧有狭窄岩壁、地面湿滑且靠近冰冷地下渗水的地方狂奔而去! “吼!” 山君发出一声意味莫明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也开始移动,并非直线冲向洞口,而是沿着侧翼迂回,既像是在牵制,又像是在寻找最佳的介入时机。 地底深处,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重物在狭窄空间内疯狂加速移动的摩擦声和震动! 沈烨毫不犹豫,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向着预定好的岩缝地带亡命狂奔!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恐怖的气息已经锁定了自己,以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庞然大物挣脱束缚、爬出洞穴的摩擦声和震动! 沈烨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奔跑和路线上,身后的死亡威胁如同实质的冰锥,抵在他的背心。 沈烨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冰冷的空气混合着天坑内特有的湿暖气息,割得他喉咙生疼。 但他不敢有丝毫减速,全部的力量都灌注在双腿之上,沿着记忆中勘察好的路线亡命狂奔。 身后,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岩石滚落声,以及怪物那充满痛苦与狂怒的嘶鸣,如同附骨之蛆,紧追不舍。 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一股混杂着泥腥和腐臭的恶风,不断从背后扑来。 那怪物在狭窄洞穴中压抑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暴戾,此刻完全被沈烨那精准的一枪点燃,化作了不死不休的追杀欲望。 “快一点!再快一点!” 沈烨在心中咆哮,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里有两块巨大的、几乎合拢的岩石,中间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缝隙之后,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洼地,地面潮湿,一侧岩壁上正有冰冷的暗河水汩汩渗出,形成一小片浅滩。 这就是他选定的战场! 就在他即将冲入岩缝的瞬间,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巨响和山君震耳欲聋的咆哮! 沈烨急忙回头一瞥,只见那怪物的大半个身子,竟然已经挤出了坍塌的洞口! 它那粗壮得吓人的灰白色身躯,沾满了泥浆和粘液,四肢短小而有力,疯狂扒拉着地面,速度竟出乎意料地快! 山君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从侧翼猛扑上去,巨大的虎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向怪物的脖颈! 第174章 怪物出世(下) “嘭!” 一声闷响! 山君的利爪在怪物那粘滑的皮肤上划开了几道深痕,暗红色的血液渗了出来。 但对方只是猛地一甩脖子,那巨大的力量竟然将山君甩了一个趔趄! 它甚至没有理会山君的攻击,那双退化的白色肉瘤依旧死死“锁定”着沈烨,继续疯狂追来! 这怪物的防御力和力量,简直恐怖! 沈烨心头一寒,不敢再看,猛地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岩缝! 岩壁冰冷粗糙,摩擦着他的棉袄。 沈烨几乎是硬挤进去,摔在缝隙后的洼地,而后就地一个翻滚,迅速起身,将56半背到身后,同时抽出了那把磨得锋利的开山刀。 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背包侧袋掏出了几个用油布包裹的、临时准备的“火油瓶”——里面是他收集的动物油脂和少量能找到的易燃树脂混合物。 他刚站稳,怪物那恐怖的头颅已经如同攻城锤一般,猛地撞向了岩缝入口! “轰隆!” 碎石飞溅! 那两块巨大的岩石一阵剧烈摇晃,但终究是卡住了它庞大的头颅和肩膀! 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粘稠的唾液喷溅,巨大的身躯在岩石缝外疯狂扭动、冲撞,试图挤进来! 岩石在它的巨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崩塌! 就是现在! 沈烨眼神一厉,用火折子迅速点燃了“火油瓶”上浸了油的布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被卡在岩缝中、不断嘶吼的怪物头颅砸去! “啪嚓!” 瓶子擦着石壁,在怪物的头颅上方炸裂,粘稠的油脂和树脂瞬间被点燃! “轰!” 火焰一下子腾起,虽然不是特别旺盛,但紧紧附着在怪物那粘滑的皮肤,和岩壁上燃烧起来! 高温和火焰灼烧的刺痛,显然超出了怪物的预料! “嘶嗷——!!!” 它发出了更加凄厉痛苦的嚎叫,挣扎得更加疯狂!动物本能的畏火让它试图后退,但身躯被岩缝卡住,一时竟进退两难! 沈烨抓住这宝贵的机会,没有丝毫犹豫,端起56半,瞄准那在火焰中疯狂扭动的巨口,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射入火焰,没入那柔软的口腔内部! 怪物剧烈的挣扎,令整块岩石都跟着一起剧烈晃动起来! 而沈烨的心,也跟着岩石的颤动,而沉了下去。 他看到,虽然火焰和子弹造成了伤害,但这怪物的生命力顽强得超乎想象。 它好似并没有受到致命伤害一般,反而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狂性大发! 那卡住它的岩缝,边缘已经开始出现大规模的龟裂! “不好!困不住它!” 几乎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咔嚓——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那两块巨岩中的一块,竟被怪物硬生生撞得断裂开来! 怪物那布满烧伤和弹孔的头颅,连同小半个肩膀,带着滔天的怒火和粘液,彻底冲进了这片狭小的洼地! 粘稠的唾液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液滴落,烧伤和弹孔让它看起来更加可怖。 那双退化的白色肉瘤死死锁定沈烨,一股混合着极端痛苦和毁灭欲望的暴戾气息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烨甚至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带着强烈腐蚀性气味的恶臭! 他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求生本能让他向后急退,同时手中的开山刀毫不犹豫地向前挥出,试图阻挡! “锵!” 锋利的刀刃砍在怪物额头坚韧的皮肤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留下了一道白痕,反而震得沈烨虎口发麻!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防御力未免太过惊人了吧! 沈烨在心里暗骂一声。 怪物好似被这一刀彻底激怒,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巨大的嘴巴猛地张开,露出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布满了倒钩状的惨白牙齿,如同一个恐怖的深渊,朝着沈烨当头咬下! 那速度,快得惊人! 眼看沈烨就要被吞没! “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侧后方扑至! 是山君大爷! 这一次,它没有选择拍击,而是直接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向了怪物暴露在外的脖颈! “噗嗤!” 虎牙深深嵌入! 暗红色的血液飙射而出! 怪物被山君的这猝不及防的一击直接命中,感觉吃痛的它,咬向沈烨的动作猛地一滞,发出痛苦的咆哮,疯狂甩动脖颈,试图将山君甩飞。 山君四爪死死扣住地面,庞大的身躯被带得左右摇晃,却死不松口! 沈烨抓住这宝贵的间隙,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了致命一击,后背重重撞在湿冷的岩壁上。 惊魂未定的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然而,这只怪物的力量实在太强! 它猛地人立而起,用被卡住的身体部分作为支点,爆发出恐怖的蛮力,竟然将死死咬住它脖颈的山君连带着甩了起来,狠狠砸向旁边的岩壁! “嘭!” 一声闷响,山君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不得不松开了口,重重落地,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站起,显然这一击也是让它受伤不轻。 怪物暂时摆脱了山君的纠缠,愈发狂躁。 它利用强壮的前肢和头颅,疯狂撞击着已经破损的两侧岩壁,更多的岩石碎屑被崩飞,而它的身躯,正在一点一点地挤进来! 一旦让它完全进入这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沈烨和山君将再无险可守,必死无疑! 沈烨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火焰效果有限,子弹难以致命,就连一向无敌的山君,也难以正面抗衡。。。难道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pS:上一章放了张地蝾螈的图,可能过不了审,估计要等明天早上才能重新审核了o(╥﹏╥)o 第175章 击退 就在这绝望之际。。。 “呖——!!!” 一声穿金裂石、尖锐高亢到极点的鸣叫,毫无征兆地从天坑高空传来!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甚至暂时压过了地蝾螈的咆哮和地下河的轰鸣! 沈烨猛地抬头,只见天坑顶部,那昏暗的光线中,一道巨大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翼展惊人,带来一股强烈的气流! 是它! 是那只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和山君一起,阻止自己靠近祭坛附近的天坑巨禽! 此刻的它,犹如神兵天降一般,漆黑的翎羽,散发着冷冽的光芒,锋利的利爪,如同巨大的铁钩! 巨禽的目标明确无比——正是那只即将脱困的怪物! 似乎感受到了天敌的气息,怪物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昂起头颅,朝着空中发出威胁的嘶鸣。 电光火石之间,巨禽已然俯冲到了近前,那双足以开山裂石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抓朝怪物的头颅抓下! 它并未直接攻击怪物那坚韧的身躯,而是聪明地选择了目标那双退化,但可能是重要感官的白色肉瘤般的眼睛! 如同闪电般掠下,巨禽那铁钩般的利爪,狠狠抓向怪物的头颅上方! 似乎感知到了威胁,怪物猛地一偏头! “嗤啦!” 巨禽的利爪在怪物头顶划开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粘液和鲜血喷溅! “嘶嗷!!!” 怪物发出痛楚的嘶鸣,攻击动作再次被打断,头颅疯狂摆动,试图驱赶这烦人的“苍蝇”。 巨禽一击即走,毫不恋战,灵活地盘旋升空,寻找下一次机会。 它的攻击虽然无法重创怪物,但却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为沈烨和山君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沈烨瞬间明白了巨禽的意图——它不是来决战的,只是来骚扰和牵制的! 但这就已经足够了! “山君!缠住它!” 沈烨大吼一声,目光迅速锁定旁边汩汩流淌的冰冷暗河! 一个险中求胜的计划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山君低吼回应,再次咆哮着扑上。 这次它不再硬拼,而是利用敏捷围绕着怪物被卡住的身体周旋,利爪和撕咬不断落在其侧颈和前肢关节处,虽然难以造成致命伤,却极大地限制了怪物的活动,让它无法专心挣脱岩缝。 沈烨则毫不犹豫地冲向暗河边,用开山刀疯狂挖掘湿润的泥土,试图改变一小股水流的流向,同时将身上最后一个“火油瓶”砸碎在怪物身前不远的地面上,而后点燃! 火焰再次升腾,虽然不大,却成功阻挡了怪物试图向前爬行的路线,灼热感让它烦躁不安。 怪物此刻陷入了三重夹击:头顶有巨禽不断俯冲骚扰,面前有火焰阻挡,身侧更有山君不断的疯狂攻击。 而它自己的身体,还被岩缝卡住! 暴怒到极点的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挣扎得更加疯狂,岩石裂缝正在不断扩大! 沈烨知道,这可能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他必须赌一把,赌这怪物的核心弱点——畏寒! 赌这冰冷的暗河水,能对它造成远超火焰和子弹的伤害! 成败,在此一举! 沈烨疯狂地挖掘着,泥土混合着冰冷的河水溅满全身。 终于,他在暗河边缘挖开了一个缺口,冰冷刺骨的水流立刻涌出,沿着他粗略挖出的小沟渠,汩汩流向那片正燃烧着火焰和怪物挣扎的区域。 “快!再快一点!” 他心中呐喊,眼睛死死盯着水流的速度。 怪物的挣扎越发疯狂! 在巨禽一次次的俯冲下,它的眼窝、口腔等脆弱部位,全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爪痕。 山君悍不畏死的纠缠和撕咬,也对其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再加上火焰的灼烤,让它彻底疯狂。 巨大的躯干不断扭动,那被卡住的身躯,竟然又硬生生挤进来一大截。 本就脆弱不堪的岩石缝边缘,再次发出了令人绝望的崩裂声! 眼看它就要彻底脱困! 就在这时,冰冷的暗河水终于流到了火焰边缘! “嗤啦——!” 水与火的接触,瞬间腾起一小片白色的水蒸气,发出剧烈的声响。 火焰迅速变小、熄灭。 但这并非结束,而仅仅只是个开始! 冰冷的水流,漫过火焰留下的余烬地面,继续向前,径直涌向了怪物那大半截暴露在外面、被火焰炙烤,又因挣扎和愤怒而温度极高,伤痕累累皮开肉绽的身躯。 “嘶嗷嗷嗷——!!!” 当怪物被冰冷的河水浸没伤口,乃至部分身躯的瞬间,它发出了一种与之前受伤时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某种本能恐惧的尖锐嘶鸣! 那声音凄厉得仿佛能穿透灵魂! 庞大的身躯如同触电般剧烈痉挛、抽搐! 粘滑的皮肤在冷热急剧交替下,甚至发出了细微的、仿佛皮革被强行拉伸撕裂的声音! 它对寒冷的畏惧,远胜于对火焰和利爪的恐惧! 这冰冷的河水,对它而言仿佛是致命的毒药! 这一次的打击,比之前所有的攻击加起来都要有效! 怪物挣扎的力度骤然减弱,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畏惧! 它不再试图向前挤进洼地,反而开始疯狂地向后缩,想要退回那相对温暖潮湿的洞穴深处! “吼!” 山君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一口狠狠咬在它正在后退的后肢关节上,试图造成更大伤害,阻止对方逃亡。 “呖!” 巨禽也不甘示弱,再次俯冲,利爪狠狠抓挠其头颅伤口。 然而,怪物此刻却仿佛顾不得这些,退缩的意愿压倒了一切! 它发出痛苦的哀嚎,用尽力气向后猛拽! “轰隆。。。咔嚓。。。” 在一阵岩石碎裂和泥土坍塌的巨响中,怪物那伤痕累累、沾满粘液和冰水的庞大身躯,硬生生地从岩缝中退了出去,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消失在那黑暗的洞口! 只留下满地狼藉、一片泥泞和它在洞内回荡的痛苦嘶鸣。 声音渐行渐远,对方好似退到了极深之处。 洼地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暗河水流动的声音,以及沈烨、山君和盘旋落下的巨禽粗重的喘息声。 结束了。 怪物并没有被杀死,但应该是被重创了。 更重要的是,它对这片区域产生了强烈的恐惧,尤其是对“冰冷”的恐惧。 短时间内,它应该不敢再轻易尝试冲出。 沈烨脱力般地靠坐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水和泥水湿透,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看着满地狼藉的战场,洞口边缘塌陷得更加厉害,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却是消散了。 山君走到洞口,警惕地朝里面嗅了嗅,低吼了一声,然后踱步回来,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沈烨,琥珀色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认可? 那只巨禽则落在不远处一块岩石上,仔细地梳理着沾染了粘液和血污的羽毛,偶尔抬起锐利的眼睛瞥一眼沈烨和山君,并未表现出亲近,但也没有之前的敌意。 第176章 牛群搬来我家 洼地边缘一片死寂,只有地下河水汩汩流淌,冲刷着战斗留下的狼藉。 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血腥与泥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巨禽早已离去,山君大爷在洞口徘徊片刻,低吼了几声,似乎确认那地底怪物短时间内不会再构成威胁,便也转身,迈着沉重而略显疲惫的步伐,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 之前的搏杀消耗巨大,它需要去寻找猎物补充体力。 沈烨靠坐在岩石边,处理了一下手臂上被碎石划出的细小伤口,又休息了半晌,这才感觉稍微恢复了些许力气。 检查了一下自身,发现除了有些擦伤和肌肉拉伤,以及过度疲惫外,并无大碍。 望了眼山君离去的方向,心中有些无奈。 原本还指望对方能勤快点,主动些,带只大型猎物回来,好让自己补充一下体力,顺便带些肉食回村。 可眼下这情况,经过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恶斗,估计方圆数里内的飞禽走兽恐怕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对方想要就近捕猎,估计是没指望了。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不见山君回返。 沈烨腹中饥饿感愈发强烈。 叹了口气,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没有山君在附近守护,自己现在半废人一个,若是继续呆在这里,万一有哪个不怕死的猛兽返回,估计得交代在这。 整理了一下所剩无几的装备,背起56半,深深的看了眼那幽深的洞口,沈烨拖着疲惫不堪、浑身酸痛的身体,沿着来路,步履蹒跚地朝着谷口的湖泊方向返回。 这一趟天坑之行,可谓惊心动魄,虽然成功逼退了地蝾螈,但自身也消耗到了极限。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不知走了多久,当沈烨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巨大叶片,眼前豁然开朗,熟悉的、波光粼粼的地下湖泊出现在眼前。 湖水在岩壁微弱的光线反射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沈烨瞬间愣住了,浑身的疲惫都减轻了几分! 只见湖泊沿岸那片丰茂的水草区,此刻正聚集着一群他心心念念的身影——野牛群! 为首的那头体型格外硕壮、四肢雪白的白肢野牛头领,正低头啃食着鲜嫩的水草,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在它身旁,是一头稍小一些的母白肢野牛,外带两只小白肢野牛。 一段时间不见,它们已经长大了不止一圈。 这不正是之前自己心心念念、异常珍稀的那白肢野牛一家四口吗! 而更让沈烨心跳加速的是,在这四头珍稀的白肢野牛周围,还散落着十几头体型不一的野生水牛和野生黄牛! 它们正悠闲地低头啃食着鲜嫩的青草,偶尔发出满足的哞叫,构成了一幅原始而生机勃勃的画面。 沈烨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起来。 这算不算是天降横财? 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牛群的警觉。 尤其是那头体型最为硕壮、犄角如同弯月般的白肢野牛头领。 它立刻停止了进食,抬起头,一双铜铃大的牛眼警惕地盯住了沈烨这个不速之客。 鼻孔里喷出两股粗重的白气,前蹄不安地刨动着地面,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哞”声,显然,它不欢迎这个不请自来的两脚兽,将沈烨视为了潜在的威胁,准备将他驱逐。 沈烨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停下脚步,眉头微皱,握紧了背后的枪。 面对这样一群受惊后可能集体冲锋的庞然大物,尤其是在他此刻状态极差的情况下,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面对先前的怪物! 他缓缓后退,准备暂时避开锋芒。 就在这时,那白肢野牛头领似乎下定决心,要赶走这个潜在的威胁。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低下头,亮出尖锐的犄角,做出了冲锋的姿态! 沈烨暗叫不好,正欲转身寻找掩体—— 突然!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悄然降临。 白肢野牛头领冲锋的动作猛地僵住,它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恐惧。 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接着,便开始缓缓后退。 不仅仅是它,整个牛群都骚动起来,所有的牛都停止了进食,惊恐地望向沈烨的身后方向。 沈烨若有所感,猛地回头。 只见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山君大爷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归来。 它嘴里叼着一只不小的鹿形猎物,鲜血滴落在苔藓上。 它并没有看沈烨,而是用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眸,淡漠无情地注视着白肢野牛头领。 没有咆哮,没有威慑的姿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而,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源自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压迫感,却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瞬间镇住了整个牛群。 白肢野牛头领的勇气在山君冷漠的注视下冰消瓦解,它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哞叫,不甘地跺了跺蹄子,鼻孔喷出两团白雾,看了眼身后的妻儿,最终悻悻地低下头,带领着整个牛群,缓缓地向湖泊另一侧的丛林退去,再也不敢多看沈烨一眼。 整个牛群跟随着白肢野牛头领骚动起来,纷纷向后退却,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山君瞥了牛群一眼,似乎对这群大块头没什么兴趣,亦或是现在体力消耗巨大,不想和这群愚蠢的东西一般计较。 危机解除。 沈烨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他看向山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山君将猎物丢在地上,用爪子拨弄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沈烨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在说: “来活了,赶紧给本大爷烤上。” 沈烨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他现在累得只想睡觉,哪有心思吃肉。 刚想拒绝山君大爷的好意,却愕然发现,对方此时正甩着大尾巴,一脸不善的看着自己。 好吧,我是劳碌命总成了吧! 无奈之下,沈烨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捡来树枝,将鹿肉切割,开始准备烧烤。 第177章 吃饱喝足干正事 看着山君大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大力甩动、带着点不耐烦意味的粗壮尾巴,尝过滋味的沈烨,赶紧把所有推辞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得,这位爷刚帮了大忙,现在收取一些“报酬”,那是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认命地叹了口气,沈烨苦笑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开始忙碌起来。 捡来干燥的树枝,用略显颤抖的手生起火堆。 然后将那只野鹿拖到湖边,就着冰冷的湖水简单进行了清洗。 而后抽出黑曜石匕首,熟练地将那只肥嫩的野鹿剥皮、分解成适合烧烤的大块。 整个过程,山君就卧在一旁,大脑袋搁在交叠的前爪上,懒洋洋地舔着爪子,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火堆上的肉,喉间偶尔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似是在催促沈烨这个“厨子”赶紧工作,不要偷懒。 当鹿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散发出诱人香气时,沈烨才感觉自己的饥饿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盐巴和一些在山上采到的、带有特殊香气的植物粉末,均匀地撒了上去。 顿时,一股更加诱人的肉香弥漫开来。 山君的鼻子耸动了几下,明显更加迫不及待了。 沈烨将最大、烤得最好的一块后腿肉用大片树叶垫着,放到山君面前。 山君大爷这才优雅(或许在它看来是优雅)地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开始撕扯起来,吃得极为酣畅淋漓。 沈烨自己也割下一块肉,顾不上烫,撕咬着烤鹿肉,浓郁的肉香和热量下肚,仿佛给这具疲惫到极点的身体重新注入了活力,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疲惫感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吃饱喝足后,浓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也顾不得地上脏不脏,直接向后一倒,靠在山君那温暖而毛茸茸的庞大身躯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沈烨感觉脸上有湿漉漉、痒痒的触感。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用它的小舌头舔着自己的脸颊。 此刻天光已经大亮,湖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牛群在远处若隐若现,安静地吃着草。 这一觉睡得无比深沉。 他只觉得神清气爽,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山君早已醒来,正悠闲地在一旁梳理毛发,见沈烨醒了,脑袋一歪,指了指旁边剩下的半扇鹿肉,意思十分明显:该准备早餐了。 沈烨笑了笑,趁机在山君大爷肚子上抓了两把,在其尾巴即将抽过来之际,麻利起身,将剩下的鹿肉烤熟,再次伺候山君大爷用膳。 看着山君心满意足地享用完早餐,沈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湖泊对岸——那群正优哉游哉吃着水草的牛群身上。 经过一夜的休憩,牛群似乎稍微适应了山君的存在,虽然依旧保持着警惕,但已不再像昨天那样惊恐地挤作一团,而是分散开来,悠闲地觅食。 白肢野牛一家则和以往一样,将那些野生水牛、黄牛排挤在在外,不允许它们靠近,自己一家则霸占着水草最肥美的位置。 看着那些体型健壮、肌肉贲张的牛群,沈烨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可都是宝贝啊!在这个机械化几乎为零的年代,一头健壮的耕牛,其价值无可估量,能顶好几个壮劳力! 如果能驯服它们。。。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首先,也是最关键的,自己已经开垦出了几十亩荒地,正愁没有足够的劳动力耕种。 若是能先驯服一头或者几头相对温顺的野生黄牛或水牛,那这里就将成为自己一个秘密的、高产出的粮仓和基地! 其次,如果能将这些野牛成功引回小河村,那对整个村子来说,都将受益匪浅。 自己这个生产大队大队长的威信,从此以后将再无人能够撼动! 这将是他对抗外部压力最坚实的根基之一! 即便几年之后,生产队解散,自己也可以想办法操作,将这些牛变成自己的私产! 当然,这其中肯定会有些龃龉,但沈烨相信,凭借的先知先觉,想要办成此事,应当不难。 眼前最关键的,还是如何驯服这些野牛,尤其是领头的那头异常排斥自己,凶猛的一塌糊涂的白肢野公牛。 不过,沈烨并不十分担心,毕竟自己可是有个强大的靠山——山君大爷。 有这位大老爷在旁威慑,想来牛群肯定是不敢轻易对自己发起攻击。 这就已经让他立于不败之地,为自己驯化牛群,提供了先天条件。 自己现在要做的,是要先让牛群习惯自己的存在,双方建立起一种非敌对的共存关系。 然后,再尝试用食物,比如鲜嫩的青草、盐巴,进行引诱,逐步降低它们的警惕性。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时间,但只要能够得到哪怕一头野牛的认可,那这些投入就值回程票了。 “大爷。。。” 沈烨悄悄靠近山君,尝试着轻拍了下它那厚实的肩膀,指着对面的牛群道: “我想过去跟那些个大家伙好好‘谈谈心’,可又怕它们伤害我,你能不能帮我镇镇场子?” 山君被沈烨拍的有些不耐烦,打了个响鼻,甩动了两下尾巴。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吃过两脚兽进贡的烤肉的原因,还是昨天并肩作战的原因,这次它并没有往沈烨身上招呼,而是将旁边的杂草甩的噼啪作响。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山君似乎对那群笨头笨脑的大家伙兴趣缺缺,但貌似也没反对。 对它而言,这片领地里的所有东西,都只不过是自己的储备粮。 既然两脚兽有兴趣,那它倒是不介意在旁边看个热闹,至于帮忙。。。那得看本大爷心情。 见山君大爷没有反对,沈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搓了搓手,一脸猥琐,蹑手蹑脚的就朝牛群摸了过去。 第178章 勾引牛群 有过先前的经验,沈烨没有急于求成,他深知对付这种野生牛群,急躁只会适得其反。 他的首要目标,并非那头威风凛凛、警惕性极高的白肢野牛头领,而是牛群中看起来相对温顺、体型也稍小一些的几头大黄牛和大水牛。 他先是远远地观察了牛群小半天,留意它们的活动规律、饮水和吃草的习惯,以及个体之间的差异。 很快,他便锁定了一头离群稍远、独自在湖边一片丰茂水草区进食的成年大黄牛。 这头牛看起来性格比较沉稳,不像其他牛那样容易受惊。 沈烨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先前在怪物附近收集的一些盐块。 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将其放在一片宽大的树叶上。 然后,他并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先寻求“盟友”的帮助。 沈烨看向趴在一旁打盹的山君,指了指牛群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盐块,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山君大爷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沈烨的意图,懒洋洋地站起身,迈着霸气的步伐,走到了距离牛群不远不近的一处高地上,趴了下来。 它这一动,牛群立刻跟着一阵骚动,尤其是白肢野牛头领,立刻昂起头,发出警告般的低哞。 但山君只是懒懒地趴着,甚至打了个哈欠,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这种明确的、却又保持距离的威慑,反而让牛群在经过最初的紧张,认为对方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后,就快速的安定了下来,只是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偶尔抬头朝山君所在的方向望上几眼。 好似早就已经习惯在进食的时候,有个恐怖的家伙在一旁看着一般。 这让沈烨有些怀疑,先前山君是不是就曾干过这么不道德的事情。 不过,他也知道机会难得,趁着有山君保驾护航,便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他并没有直线走向那头目标黄牛,而是绕了一大圈,小心翼翼的绕过其他牛群,步伐缓慢而沉稳,避免做出任何过激行为和突然的动作。 一边走,他一边发出低沉而平缓的“哞哞”声,模仿着牛叫,试图传递出无害的信号。 目标黄牛显然注意到了这个逐渐靠近的两脚兽,它停止了吃草,抬起头,警惕地看了沈烨一眼,鼻孔翕动。 但当它看到远处高地上那只让它恐惧的斑斓猛虎并没有动,而眼前这个两脚兽似乎也没有恶意,且身体单薄的自己只需一脚就能将其踩扁时,它的警惕心稍稍降低了一些,只是不安地原地踏着步子。 沈烨在距离黄牛还有十来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它感到过于压迫,又能让它看清自己的动作。 他缓缓蹲下身子,将盛放盐块的树叶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慢慢向后退了几步,保持蹲姿,尽量用柔和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黄牛。 盐块腥咸的气味在空气中微微散发。 野生动物对盐分本能的渴望,让那头黄牛止住了脚步,鼻子用力在空中吮吸了几下,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渴望和犹豫。 它看看盐块,又看看沈烨,再看看远处趴着的山君,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烨极有耐心,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终于,对盐分的渴望,战胜了对眼前单薄两脚兽的警惕。 黄牛小心翼翼地、一步一顿地向前挪动,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一下沈烨和山君的反应。 花了足足一刻钟,它才磨蹭到盐块前,快速地伸出粗糙的舌头,将那一小块盐巴连同树叶卷进了嘴里,然后迅速后退了几步,大口咀嚼起来,脸上似乎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沈烨心中暗喜,第一步成功了!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继续耐心等待。 等黄牛吃完,警惕性再次降低后,他又如法炮制,这次将盐块放在离自己更近一些的地方。 如此反复几次,每一次沈烨都稍微拉近一点放置盐块的距离,并且尝试在黄牛吃盐的时候,用极其缓慢的动作,轻轻发出一些安抚的声音。 渐渐地,黄牛对他的戒心明显降低了,甚至在他靠近到三五米距离时,也不再急于后退,只是抬头看看他,见其没有恶意,便继续低头享受盐巴。 整个过程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 当夕阳再次给天坑镀上一层金色时,沈烨已经可以平静的站在大黄牛身旁,看着它平静地舔舐着自己手掌心里的盐末! 虽然还远未到可以随意触摸驾驭的程度,但建立起这种初步的信任和联系,已经是巨大的成功! 山君大爷在一旁看得似乎有些无聊,甩了甩尾巴,起身踱步到湖边喝水,它的存在,从始至终都是沈烨能够安心实施计划的最大保障。 看着眼前这头温顺了许多的大黄牛,又看了看湖对岸依旧警惕,但已不再恐慌的牛群,沈烨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驯化牛群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今天,他已经成功地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假以时日,他有信心让这群宝贝,成为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改变命运的重要力量。 大黄牛在盐巴的诱惑,和沈烨耐心的安抚下,对他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警惕。 甚至偶尔在他靠近时,会主动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嗅闻他掌心是否还有盐分。 这和谐的一幕,却引起了牛群核心——那头白肢野牛头领的极度不满。 在它的认知里,整个牛群都应该保持对潜在危险的高度警惕,包括两脚兽和那只自己惹不起的老虎。 而这头黄牛的行为,无异于是对整个族群的一种背叛,会削弱整个族群的防御意识和生存能力。 就在沈烨又一次成功抚摸到黄牛脖颈,心中暗自欣喜时,白肢野牛头领终于是忍不住了,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猛地从牛群中冲出,低着头,锋利的犄角对准了那头正与沈烨亲近的黄牛! 第179章 目标达成 “哞——!” 震耳欲聋的吼声传来。 那头黄牛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从沈烨身边逃开,躲向一旁。 但白肢野牛头领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它,追上去用沉重的身躯撞击、用犄角顶撞,硬生生将这头“叛牛”驱逐出了牛群活动的核心区域,赶到了一片相对孤立,远离牛群的角落。 其他牛群的成员见状,全都噤若寒蝉,眼睁睁的看着被驱逐的同伴,又看看愤怒的头领,再也不敢对沈烨表现出哪怕一丝的好奇,或有接近的意图。 见此一幕,沈烨眉头紧锁。 自己的计划刚刚有点起色,就被这头警惕性超高的野牛头领给破坏了。 看来,依靠温和的手段慢慢渗透,是行不通了。 这头白肢野牛头领的头领意识太强,不允许其他牛有别的想法,不容自己的的权威被侵犯,有它在,牛群根本不可能接受自己。 自己也再无可能拐骗到第二头牛。 叹了口气,他将目光转向一旁正无聊舔着爪子的山君大爷。 “喂,山君大爷,没看到我被人欺负了吗?你怎么还有闲心在那舔脚指头?” 最终沈烨还是决定请这位“暴力调解员”出手。 “大爷。。。” 沈烨走到山君身边,轻抚了一下它的虎背,指了指那头被孤立的大黄牛,又指了指牛群中,另外几头看起来比较老实的黄牛和水牛,做了个张牙舞爪的手势: “帮个忙,那几个我看上了,要不,您劳累一下?” 山君掀开眼皮,似乎对沈烨的磨叽有点不耐烦了。 它低吼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猛地站起身,慵懒的神情瞬间被一股扑面而来的凶悍气势所替代! 它没有冲向那头被孤立的大黄牛,而是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接扑向了牛群! 目标赫然是一头正在低头喝水、体型壮硕的大水牛! 牛群怎么也没想到,那懒洋洋的大猫会突然发动袭击,瞬间炸锅! 惊恐的哞叫声响成一片,牛群四散奔逃! 白肢野牛头领又惊又怒,发出不甘的咆哮。 但面对直冲而来的山君,它也不敢正面硬抗,只能竖起尾巴,带着一家老小,拼命朝远处狂奔躲闪。 看了眼逃走的白肢野牛头领,山君面露不屑,并没有追赶。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几个加速,就追上了自己的目标,而后一个飞扑,前脚就搭在了那头快要吓破胆的大水牛屁股上。 将其从混乱的牛群中隔离出来。 而后一个前跳,直接跳上了牛背,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哞~~~ 大水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而后整头牛便被山君一下子翻倒在地。 沈烨目瞪狗呆的看着偌大的水牛,就这么被轻易掀翻在地,发出阵阵悲鸣。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充满了野性的暴力美学。 担心对方下嘴没个轻重,伤到了自己“宝贵的财产”,沈烨急忙上前,拍了拍山君的后背,焦急的大喊道: “大爷,别伤到它了。” 吼!!!! 山君猛地回头,怒视着沈烨。 扑面而来的狂暴血腥之气,差点没直接将沈烨送走。 好在山君还算理智,在发现打搅自己的是那个伺候自己的两脚兽后,这才收敛了身上的气势,从水牛身上跳了下来,而后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走到了一旁,开始舔舐起毛发上的血渍。 嗯,良好的卫生习惯,是每个山君都应该保持的优良传统。 看着眼前这头被山君老爷“俘虏”的大水牛,又看了看远处敢怒不敢言、只能焦躁刨地,无能狂怒的白肢野牛头领,沈烨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法子简单粗暴,但确实有效。 查看了下大水牛身上的伤势。 嗯,虽然流了不少血,看着有些恐怖,但以大水牛那皮糙肉厚,应该伤不到骨头。 安抚了一会瑟瑟发抖,四肢发软的大水牛一阵,给它上了点从赤脚医生那里淘换来的药粉后,沈烨再次来到山君面前。 “大爷,辛苦了!晚上我给你整点好吃的。” 沈烨再次尝试拍了拍对方那宽阔的肩膀。 山君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要是敢骗本大王,那本大王就拿你打牙祭!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沈烨如法炮制。 在山君大爷不耐烦却又相当给力的协助下,他又从牛群中“挑选”出了一头大黄牛和另一头大水牛。 山君很是轻易而又高效的将那挑选好的两只牛,从牛群中“赶了出来”,充分展现了一个天坑霸主的威严,以及其作为顶级掠食者对猎物的掌控力。 最终,在最后一丝光亮从天坑上空收敛的时候,沈烨身边已经聚集了两头大黄牛和两头大水牛。 它们被山君的威势所慑,挤在一起,惊恐不安。 但对沈烨这个站在猛虎旁边的两脚兽,反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依赖感,似乎待在他身边比面对那只猛虎要安全一点点。 至于白肢野牛头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四个“子民”被强行带走,气得鼻孔喷张,发出阵阵不甘的怒吼。 但在山君偶尔扫过去的冰冷目光下,终究没敢冲过来抢“牛”。 它不是没想过带牛群重新返回天坑深处。 只不过,先前的动静太过惊悚,就算是它,现在想起,也感觉阵阵胆寒。 宁愿面对着无良的一人一虎,也不愿意面对那恐怖的怪物。 毕竟,面对那恐怖怪物是会死牛的,而面对这一人一牛,并没有生命危险。 没看到那四头废牛,现在还好好的活着吗。 沈烨看着这四头战战兢兢的牛,虽然过程不太“文明”,但结果总算达到了自己的预期。 有了这两对基础畜力,自己就可以尝试着在天坑内进行耕作了。 至于剩下的牛群,和那头桀骜不驯的白肢野牛头领,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图之。 当务之急,是尽快让这四头牛适应他的存在,并尝试进行一些基本的驯化工作。 若是能让它们好好服从自己这个新主人,那自己天坑内的开垦计划,就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 第180章 开荒种地 按照与山君的约定,沈烨趁着还能视物的间隙,急忙在湖中捕捉了几条超过十斤重的大鱼。 就着湖水,去鳞后,就直接开膛破肚,而后将新鲜肥美的大鱼架上了烧烤架。 第一次看着两脚兽烤鱼,山君很是好奇,趴在距离火堆不足三米远的地方,歪着硕大的脑袋,时不时的抽动着钢条般的尾巴,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显得异常兴奋。 沈烨担心它等不及,急忙挠了挠它的下巴,轻声安抚了几句,而后均匀的撒上盐粒和香料。 很快,一阵阵香味便飘荡开来,空气中满是烤鱼的香味。 沈烨在山君面前给它铺上了几张大叶子,然后才将烤好的鱼放在了对方面前。 看着喷香的食物,山君再也忍不住,张开血盆大口便一口咬了下去。 嗷呜~~~ 斯哈斯哈~~~ 伺候山君美美的享受完烤鱼大餐,沈烨便打算趁着夜色,回家一趟。 自己如今“收服”的四头牛,接下来的驯化和耕种工作,光靠他一个人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他虽然力气不小,也懂些狩猎技巧,但对于如何驱使耕牛、如何有效犁地,却是实实在在的门外汉。 这事儿,不是光靠武力和蛮力可以解决的,非得请教老把式不可。 和山君道了声别,他将没吃完的鱼装进了背篓,又将先前剩下的鹿肉也带了一些,装满了一整个背篓后,这才起身我那个家里赶。 没有惊动其他人,沈烨趁着夜色,悄悄回到了家中。 父亲沈建国看到儿子满身泥污、疲惫却眼神发亮地回来,又是心疼又是疑惑。 “这是发生了什么?你咋弄成这样回来了?” 关紧门窗,沈烨压低声音略去了怪物和巨禽等惊悚部分,只说自己去了之前收获粮食的地方,在那里找到了几头牛,准备开垦的土地,独自种植粮食和作物。 对于儿子发现的那处隐秘天坑,沈建国是知晓的。 上次运送粮食的时候,就曾去过一次。 只不过,那次是摸着黑取得,且那地方貌似有猛兽出入,所以就没敢多待。 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胆子那么大,这段时间竟然就呆在那里,且还准备开荒种地。 最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对方竟然抓到了野牛!且还是几头! 这让沈建国这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如何能不激动。 要知道,先前沈烨带回来的那头小牛犊子,其待遇,可比一般的普通社员都要好上许多。 自家还沾了牛犊子的光,沈红梅平白无故坐在家中,每天就要源源不断的工分进账。 若是再将那几头牛弄回来。。。不敢想,不敢想。。。 沈烨可不知道老父亲此时心里的想法,他只是选择性地将天坑底下的事情偷偷的告知了家人。 然后重点强调,那片净土将来能给自家带来多么巨大的财富,以及可能是对付周家的关键性武器。 “爹,这事儿得保密,不能让外人知道,尤其是三叔他们家。” 沈烨郑重叮嘱。 沈建国重重点头道: “我省得!你放心!” 当晚,父子二人便偷偷前往了大队部,找出了一套被暂时闲置,但保养尚可的耕犁和套索等农具,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明天,明天一早我就跟你下去!训牛犁地,爹在行!” 陪林薇温存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还没亮,父子二人便背着农具、带着干粮,悄然离家,直接下到了老鹰崖下。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可当沈建国真正踏足这片温暖如春、水草丰茂的地下世界时,还是惊得半晌合不拢嘴,连连称奇。 而当他看到那四头徘徊在湖边,体型健硕,悠闲的吃着水草的牛时,更是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好牛!真是好牛啊!” 老农的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这些野生牛的潜力和价值。 接下来的日子,沈烨父子便在天坑里忙碌起来。 沈建国不愧是老把式,他并没有急着给牛套上犁具,而是先和牛亲近、熟悉起来。 他带来了一些牛爱吃的豆饼和盐巴,每天耐心地喂食,轻声安抚,慢慢让牛和自己熟络,消除对人的恐惧。 而后,他开始训练牛听从简单的指令,比如“走”、“停”、“转弯”等。。。 他教沈烨如何制作和安装牛轭、套索,如何驾驭犁具。 沈烨学得极其认真,他深知这些技能的重要性。 起初,牛还很不习惯被束缚和驱使,时常倔强地不肯动弹或者乱跑。 但在沈建国耐心的引导下,加上沈烨从旁协助,训练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几天后,终于有一头大黄牛愿意套上牛轭(曲木),在较为平稳土地上拉着空犁,按照沈建国的吆喝声和沈烨的扶持下,在松软的土地上犁出了第一道笔直的沟壑! 看着翻开的、散发着泥土芬芳的肥沃黑土,沈建国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沈烨更是心潮澎湃,这意味着,自己改变命运的计划,即将迈出坚实无比的一步! 父子二人干劲十足,轮流上阵,开始训练其他几头牛,并着手规划开垦更大片的荒地。 天坑之内,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与世隔绝,却又充满了希望。 几十亩等待开垦的沃土摆在眼前,牛群也已经驯化,步入正轨。 可白灾父子两个面前最大的难题又立马凸显出来:种子问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种子,就算有再多的地、有再好的牛,那也是白搭。 沈烨和父亲沈建国看着眼前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不由得犯起了愁。 “白菜、萝卜的种子,家里倒是还能凑出一些,但顶多种上一两亩就了不得了。” 沈建国蹲在地头,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主要还是粮食种子,苞米(玉米)、高粱、谷子,这些才是顶饱的关键。” “可往常的种子,都是需要去大队和公社开具证明,再到种子公司购买,如今虽说沈烨当了大队长,可没有公社的盖章,也根本买不到种子。” “最关键的是,这个时节,又是如此突兀,该上哪儿去弄这么多种子?” 第181章 种子问题 常规的渠道基本走不通。 向村里征集? 且不说能否凑齐,光是解释种子的用途就会暴露天坑的秘密。 沈烨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想到了两条路。 “爹,种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您继续在这里训牛,把地再细细地犁一遍,等我消息。” 沈建国看着儿子沉稳的表情,心里虽然没底,但还是选择相信。 “中,你小心点,千万不要逞强。” 沈烨点点头,没有耽搁,立刻动身离开了天坑,返回村子。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黑石镇废弃砖窑,找到了侯三爷。 敲开门,侯三爷见沈烨这个时候过来,肯定是有事情找自己。 脸上立刻堆起了生意人精明的笑容: “哎呦,沈队长!稀客稀客,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屋里请!” “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好货要出手?” 他可是知道,沈烨厉害的很,手里时不时就能弄到些山里头的紧俏货。 沈烨摆摆手,压低声音道: “三爷,这次不出货,是想麻烦你帮忙弄点东西。” “哦?啥东西?只要价钱合适,这十里八乡的,还真没我侯三弄不来的玩意儿。” 侯三爷拍着胸脯,小眼睛里闪着绿光。 “种子。” 沈烨直接开门见山: “稻谷、小麦、玉米、土豆、红薯、花生、豆子、油菜、向日葵、甜菜、棉花。。。以及各种药材的种子,有什么要什么,越多越好。” 侯三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道: “沈队长,这你可就为难人了不是。”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眼下正是猫冬的时候,土地都上冻了,要种子也是明年的事了。” “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东西公社、粮站和种子公司那边都卡得紧,你要这么多种子。。。是想?” 侯三爷死死的盯着沈烨,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三爷,你只管弄来,价钱好商量。” 沈烨面上平淡无波,根本不给对方打探的机会,也没有解释用途。 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株品相极佳、根须完整,差不多三十年左右的老山参。 正是之前沈烨从天坑参田的边角处挖出来。 “我用这个抵,或者你想要现钱,我也可以想办法。” 侯三爷看到那两株野山参,眼睛顿时直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可是识货的人,这品相的野山参,在黑市上绝对是硬通货! 他舔了舔嘴唇,权衡了下利弊。 沈烨这小子神秘得很,总能拿出好东西,而且做事极有有分寸,不像是会惹大麻烦的人。 关键是这买卖,风险虽大,但利润也绝对惊人! 若是能拿下这两株野山参,那自己今年就能过个肥年了! “成!” 侯三爷一咬牙,眼中满是贪婪道: “沈队长是爽快人,我侯三也算是豁出去了!给我五天时间,我尽量想办法给你凑齐!” “不过,咱丑话可得先说在前头,你这次要的量太大,得分批弄,而且价钱。。。可不能按照市面上的计算,那样我可就亏本了。” 沈烨懒得和他掰扯,指着手中的两根野山参道: “你就按照这两株野山参的价值弄就行,你办事,我放心。” 话虽如此,但沈烨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目光死死的盯着侯三爷。 虽然他现在急需种子,但却也不想被人当做冤大头。 若是对方净拿些不值钱的玩意糊弄自己,那自己到时候可就和对方好好说道说道了。 侯三爷当然明白沈烨话里的意思,看了眼手中的野山参,再三权衡后,他狠狠一跺脚,一咬牙承诺道: “放心,我敢保证,粮食种子的数量,和药材种子的数量各占一半,至于具体的,那我就不敢保证了。” “行,既然三爷这么爽快,那我沈烨也不是扭捏之人,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五天后,我来取东西。” 说完,便一把推开房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在沈烨看来,只要能把天坑的土地利用起来,未来的回报定将是今日投入的无数倍。 之所以要和侯三爷事先把话说清楚,也的确是担心对方从中做了手脚。 毕竟这一把下去,可就是几十上百亩的土地,他可不想自己辛苦劳累了那么久,到头来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 看着沈烨离去的背影,再看看手上那两株品相完整的野山参,侯三爷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搞定了侯三爷这条线,沈烨并没有完全放心。 他不能将忌惮放在一个篮子里,自己还需要一条备用方案。 他想到了一个人——省里的秦书记。 自己曾经救过他的孙子,对方欠了自己一个大人情。 原本他还想着让秦书记出面,帮自己制衡周家。 可后来的结果,沈烨只想呵呵了。 既然对方违背了当初的诺言,那自己的恩可不是白受的。 或许,自己可以通过秦书记的关系,以“试验田”或者“特殊任务”的名义,从正规渠道搞到一批优良种子? 也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将两人的恩怨了断。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暂时压下了。 先不说人家还认不认这个恩情,只说贸然上门索要恩情,在双方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很可能索恩不成反成仇。 自己现在还没实力和他们对抗。 种子问题虽然紧迫,但也还没到必须动用这层关系的地步。 先看看侯三爷能弄来多少再说。 沈烨已经打算好了,等忙完天坑的事,就找个机会前往省城,探探秦书记和周副局长的口风。 若两个都是忘恩负义之辈,那自己就该重新想想以后的出路了。 若是其中有什么自己不了解的情况,亦或是误会了什么,那也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好好化解一下。 第182章 齐上阵 在村子里等待侯三爷消息的几天,沈烨表面平静,内心却如同绷紧的弓弦。 他利用这段时间,仔细加固了家里的院墙,又悄悄检查了地窖的通风和隐蔽性,确保即使他们离开一段时间,家也不会出问题。 对于村里人的询问,他统一用“母亲娘家那边有点急事,需要全家过去搭把手”的理由来解释。 并提前和一众村民们打了预防针,说是要趁着猫冬,带上全家人去外祖家帮忙,住上些时日。 母亲也适时地流露出对娘家的思念。 这个借口在这个注重亲缘的年代颇为常见,虽然大队长一家突然集体离开,难免引人猜测,但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年代通讯不顺的原因,一时也无人能深究。 只要到时候沈烨提前和两边打好招呼,到时候大家统一口径,那就应该不会露馅。 处理完村里积压的杂事,他便又带着民兵在村子周围转了一圈,也算是履行自己这个大队长兼民兵队长的职责了。 就在他表面沉稳、内心焦灼之际,侯三爷那边终于传来了讯号。 在夜色掩护下,一场交易悄然完成。 侯三爷果然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不仅弄到了急需的粮食种子,其中更是按照先前的约定,近一半是党参、黄芪等经济价值极高的药材种子! 最让沈烨开心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百来粒人参种子。 这显然是对方投自己所好,从这沈烨也能看出,侯三爷对于这次合作非常重视。 当晚回到村里,沈烨便将石头、铁蛋和七爷交到了自己家中。 众人一番推杯换盏之后,他将民兵队的日常管理和村内秩序的维护郑重托付给了三人。 石头用力捶了捶胸膛保证道: “烨哥,你放心去吧!谁敢在村里闹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七爷则吧嗒着旱烟,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着沈烨,沉声道: “家里有我们,外面。。。你自己当心着点。” 这话里有话,沈烨明白,七爷应该是看出了些什么,但却没有表明,而是选择了支持自己。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寒气凛冽。 沈烨一家悄然启程。 沈烨背着沉重的农具,母亲和姐姐沈红梅提着装有干粮和简单衣物的包袱,妹妹小丫则揉着惺忪睡眼,被林薇小心的牵在手里。 林薇背上还有一个不小的背篓,里面除了必需品,还细心地带上了一些常用的草药和针线——她总是考虑得如此周全。 再次进入那个隐秘的洞口,沿着熟悉的路径下行,当温暖湿润的空气包裹住家人时,除了沈烨父子,其他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尤其是看到那片广阔的空间、波光粼粼的湖泊、奇异的植被,以及远处被临时围栏隔开的几头健壮耕牛时,母亲更是激动得抹起了眼泪: “他爹。。。这。。。这真是神仙住的地方啊!” “小烨,这是真的吗?还是我在做梦?” 姐姐沈红梅也有些难以置信的道。 看着眼前这片生机盎然、与外界寒冬截然不同的世界时,惊叹声依旧此起彼伏。 小丫挣脱了林薇的手,欢快地在柔软的草地上跑了一圈,小脸兴奋得通红: “哥,这里可比姥姥家好多了!” 最镇定的要属林薇,她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目光最终落在沈烨身上,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烨走到她身边,附在耳边轻声低语道: “别怕,这里很安全,以后。。。这里可能就是咱们家最大的秘密基地了。” 林薇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光芒,轻轻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安顿下来后,全家立刻投入了紧张的播种工作。 这一次,有了明确的规划,干劲更足。 沈烨和父亲沈建国依旧是开垦的主力。 沈烨驾驭着日渐驯服的大水牛,犁铧破开肥沃的土壤; 父亲则跟在后面,精细地耙平土地,不时用手捻起一把黑土,脸上满是陶醉: “好地啊!真是攥一把都流油的好地!” 母亲和姐姐沈红梅则负责播种。 她们小心翼翼地将金黄的玉米粒、饱满的小麦种子,均匀地撒进垄沟,动作轻柔,仿佛是在安置希望的胚胎。 而林薇,则主动请缨,负责那片更为“金贵”的药材种子。 她心细如发,严格按照沈烨打听来的种植要求,仔细地处理种子,把握好间距和深度。 她蹲在田垄边,专注侧影让沈烨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刚播下的种子香气,引来了几只不知名的雀鸟,扑棱着翅膀就想下来啄食。 还没等林薇起身驱赶,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小狐狸,就如一道红色闪电般窜出,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呜,吓得鸟儿慌忙飞走。 它似乎把这片田园当成了自己的领地,尤其喜欢跟在林薇身边。 夜晚,它更是主动担当起守夜的角色,那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有效地震慑住了老鼠等偷食者。 林薇欣喜地摸摸它的头,时常会拿出一点肉干奖励它。 妹妹小丫也没闲着,她成了小小的“运输队长”,欢快地在田埂上跑来跑去,给忙碌的家人送水、递送工具,银铃般的笑声为艰苦的劳作增添了许多欢乐。 劳作间隙,是一家人最温馨的时刻。 窝棚前升起篝火,母亲用天坑里采的野菜和带来的腊肉煮上一大锅热汤,贴饼子烤得焦香。 围坐在一起,喝着热汤,谈论着庄稼的长势,憧憬着未来的收获,浑身疲惫仿佛也消散了大半。 沈烨会自然地坐在林薇身边,递给她烤得最香的那个饼子,低声询问: “累坏了吧?” 林薇摇摇头,擦了下额角的细汗,轻声道: “心里踏实,就不觉得累了。” 火光映照下,她微红的脸颊格外动人。 沈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悄悄在篝火照不到的阴影里握住了她的手。 林薇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地里,两人之间那种相濡以沫的情感,在共同的汗水和期望中,悄然生根,静静生长。 沈建国看着儿子、儿媳之间的小动作,和忙活着盛汤的老伴相视一笑,眼中的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就连活泼的小丫,也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安宁,乖乖巧巧地坐在姐姐身边,听着大人们规划未来。 种子,一粒粒地播撒下去。 希望,在这片温暖的地下世界里,悄然生根发芽。 天坑之内,一片祥和,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已远去。 但沈烨知道,这宁静只是暂时的,在大变来临之前,他必须尽快让这里产出成果,才能应对即将到来的风雨。 第183章 山君驾临 日子在天坑里如水般流淌,播种的辛劳与期盼交织。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天坑顶部的裂隙,洒下斑驳的光柱。 沈烨和沈建国刚犁完一垄地,正坐在田埂上歇息。 母亲王桂芬和姐姐沈红梅在稍远处仔细地播撒着最后一些菜籽,小丫则跟在林薇身边,好奇地看着她处理药材种子。 就在这时,在一旁追逐草蜢的小狐狸突然停止了玩耍,耳朵机警地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一双眼睛紧紧盯住侧方的蕨类丛林。 林薇最先察觉,轻声道: “沈烨,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听到林薇的声音,沈烨急忙循声望去,心中微微一紧。 只见那片茂密的蕨丛一阵晃动,山君大爷那壮硕而优雅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出。 它似乎刚完成一次成功的狩猎,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慵懒的神情中带着心满意足。 然而,对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猛虎的沈家女眷来说,这景象足以让她们魂飞魄散。 “啊!” 母亲惊叫一声,手里的种子袋差点掉落。 姐姐沈红梅脸色煞白,一把将小丫紧紧搂在怀里,下意识地后退。 小丫则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不远处的这只“大猫”。 就连那几头耕牛,也感受到了顶级掠食者的气息,开始不安地踩踏地面,发出恐惧的哞叫。 沈建国也是头皮发麻,但他毕竟经历过风浪,立刻抓起身边的锄头,横身挡在了妻女前面,眼神紧紧盯着山君,额角渗出汗珠。 现场气氛瞬间绷紧! 沈烨见状,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家人与山君之间。 他强压住本能的心跳加速,面向山君,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同时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对家人说: “别慌,都别动,也别出声!” 他深知,此刻任何过激的反应都可能刺激到山君。 山君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瞳孔淡漠地扫过惊慌失措的沈家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沈烨身上。 它似乎对这群“两脚兽”的恐惧早已习惯,目光在沈烨脸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新面孔”,鼻翼翕动了几下,仿佛在辨认气息。 随即,它竟像是失去了兴趣一般,打了个慵懒的哈欠,露出锋利的獠牙,吓得众人身体都是一颤。 然后,它便迈开步子,不再是走向人群,而是旁若无人地沿着湖岸,向着它常休息的那片高地区域走去,甚至连步伐都没有丝毫加快。 直到山君那庞大的身影消失在岩石后面,压抑的气氛才骤然松弛下来。 母亲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沈红梅赶紧一把扶住。 直到这时,小丫才感到害怕,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建国也长长舒了口气,看着山君离去的背影,久久不愿放下锄头,手心全是冷汗。 “没。。。没事了,它。。。它好像没打算搭理咱们。” 沈建国心有余悸地劝慰着妻女。 沈烨转过身,安抚地拍了拍还在啜泣的小丫后背,对家人解释道: “爹,娘,姐,薇薇,别怕,它就是这片地方的。。。嗯,算是主人吧。” “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衅它,它一般不会攻击我们的。” 顿了顿,又赶紧补充道: “刚才它那样子,就是日常遛弯儿回来了,其实我和它挺熟的,它不会伤害我们的。” 林薇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看着沈烨那副镇定的样子,心也慢慢安定下来,她轻轻点头,低声道: “嗯,看来它确实没有恶意,要不然我们不可能还站在这,你真的和它认识?” 说完,有些狐疑的看着沈烨,看着这个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为了安抚家人,沈烨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 “之前我带回去的那些肉,有大部分都是山君帮我猎到的,还有这四头牛,也都是它的功劳。” 为了打消众人的疑虑,沈烨便将自己和山君的过往简单的叙述了一遍。 当日,略去了与怪兽的那段剧情。 听到沈烨竟然能和老虎交上朋友,且这天坑之内,还有那么多自己不知道的动物,沈母和沈红梅便是眼前一亮: “那小烨,你能不能想办法去捉些活的动物回来?要是能够圈养的话,那咱家以后是不是就不缺肉了?” 其实这个问题沈烨也不是没有想过。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想要圈养动物,那就必须有人在这看着。 可现在这年代,没有正当理由,想要长期离开村子,基本是不可能的。 将自己的顾虑和众人说了一遍。 众人听后,也只能悻悻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经过这番有惊无险的遭遇,沈家人才真正意识到,这片世外桃源并非毫无风险,他们也并非这里唯一的主人。 不过,山君这次“无视”般的路过,反而在某种程度上让他们稍稍安心——至少,这头猛虎目前对他们没有敌意。 这个小插曲过后,生活继续。 只是家人们在田间劳作时,会不自觉地更加留意周围的动静,而对沈烨能与这样一个强大的“邻居”保持良好关系的能力,也多了几分钦佩与依赖。 夕阳的余晖将天坑染上一层暖金色,劳作了一天的沈家人正准备收工,开始张罗晚饭。 炊烟刚从临时灶台升起,不远处便传来一阵沉重的,重物被拖过草木的摩擦声。 听到声音,一家人立马就警觉起来,尤其是女眷,下意识地又想起了白天的惊魂一刻。 急忙抓起身边的物仕,准备防御。 只见山君大爷再次从林中现身,这一次,它拖着一头体型不小的野驴,那野驴脖的颈处,有明显的致命伤口,鲜血流的到处都是,显然早已断气。 山君径直拖着野驴的尸体,一脸傲娇的走到沈烨面前,“嘭”地一声将野驴尸体丢在地上,然后便蹲坐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方,又瞥了瞥已经开始冒烟的灶火,意思再明显不过——本大王带食材来了,剩下的,就看你小子了。 第184章 初次熟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让沈家女眷心头一跳,但有了白天的经历,倒也不至于像最初那般惊慌失措。 沈母拍着胸口,小声道: “哎呦,这山君。。。倒是。。。倒是挺实在的。” 而其他几女,也都面露惊叹和震惊。 唯有沈建国,看着地上那匹健壮的野驴,眼中却流露出浓浓的惋惜,咂咂嘴道: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头驴子,要是能留下,犁地、拉磨,拉车,可是顶得上好几个壮劳力啊!” 他看着野驴脖子上深深的咬痕,心疼得直摇头。 沈烨闻言,也是无奈一笑。 他何尝不知道一头活驴的价值? 但山君可不是人类,在它的思维里,除了食材还是食材,可没有“活捉驯化”这一说。 他急忙出声安慰道: “爹,你想啥呢,这可是山君的猎物,是它送来的晚餐,你可不能打其他主意。” “若是你真想要,那等咱们和它的关系更近一步了,到时候让它带着我们进到天坑深处,给我们活捉几头野驴,也不是不可能。” 说完,便指着不远处的牛棚道: “您不要忘了,那些个大家伙是怎么来的。” 听儿子这么一说,沈建国立马反应了过来。 是啊,这里铁定不止这一头野驴。 就像湖边的那野牛群一样。 若是能和山君处好关系,那以后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想到这,他一拍大腿,训斥道: “那还愣着作甚!山君都把食材送来了,咱们还不赶紧给它准备上!” “说实话,你爹我长这么大,这么新鲜的驴肉,都还是第一次吃呢!还有那驴皮子也是个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说完,便招呼着沈烨,将野驴拖到湖边剥皮、分解、清洗。 王桂芬和沈红梅见状,则赶紧加柴烧水,准备清洗肉块和熬煮驴骨汤。 林薇细心地准备着烤肉所需的调料和柴火。 篝火在渐浓的暮色中噼啪作响,将远处沈烨挺拔的身影长长投射在粗糙的岩壁上。 他半跪在那头断气不久的野驴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抽出腰间的黑曜石匕首,刀身在火光下泛着黝黑的寒光。 沈烨手持匕首,沿着关节和筋膜的天然纹路切入,刀刃避开坚硬的骨骼,游走在肌腱与骨骼的缝隙间。 完整的将驴皮剥下,露出下面微微颤栗的暗红色肌肉。 接着,他便将肩肉、里脊、后腿等不同的部位,分别切割处理。 尤其是那两条后腿,他用刀尖细致地剔出主要的腿骨,但保留了蹄部,做成便于悬挂烤制的形状。 对于肉质较韧的肩颈部位,他则用刀背不轻不重地反复拍打,打断内部的纤维。 处理内脏时,他的手法同样利落。 心脏和肝脏被小心地取出,放入清冽的湖水中浸泡,去除残血。 肠肚则被彻底清洗,然后丢给正围绕在自己脚边,翘首以待的小狐狸。 见自己的猎物被小狐狸第一个享用,山君很是不满的打了个响鼻,但也没打算和一个小家伙计较。 小狐狸的身体僵了一下,而后迅速的叼着肠肚,躲到了沈红梅和林薇身后,开始慢慢享用起来。 期间,还时不时抬头看看山君大人,生怕对方一个气不顺,就冲过来把自己一口吞了。 沈烨将最核心的后腿和里脊用削尖的树枝穿好,架在篝火上方足够高的位置,让火焰无法直接舔舐,只能接受炽热烟气的漫长熏烤。 而那些切割下来的小块肉——特别是带着均匀脂肪的肋条,则被他串在细枝上,直接插在火堆旁,接受大火的猛烈洗礼,很快便渗出油珠,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让父亲充当帮手,将肉块在火上缓慢转动,他自己则是转身,将肥厚的驴油切成丁,而后加了点水,在铁锅上熬煮起来。 很快,浓烈的香味便蔓延开来。 闻着空气里散发的浓烈香味,山君很是不满的打了两个喷嚏,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的盯着身前缓缓转动的烤肉。 那样子,看的沈父一阵心惊胆战。 时间悄然流逝,粗犷的烤肉香逐渐压过了最初的血腥。 最大的那条后腿外皮已被烤成诱人的金褐色,油脂不时滴落,在火中溅起小小的星火。 沈烨将熬油的工作交给母亲,自己则拿着小刀,在厚实的驴肉上划开几道深口,撒上一把粗盐和碾碎的香料。 眼看差不多了,他切下最先烤熟、外焦里嫩的一串肋间肉,递给一旁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的小丫。 众人见状,都是会心一笑。 然而,就在小丫接过沈烨递来的扣肉时,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小丫在经过最初的害怕后,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恐惧。 她看着哥哥递过来的,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驴肉时,竟然忍住了。 擦了下嘴角的哈喇子,她竟鼓起勇气,端着驴肉,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趴在不远处等待的山君走去。 全家人都被小丫这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沈母差点就要惊叫出声,但却被沈烨用眼神拦住了。 他紧紧的盯着小丫和山君,全身肌肉绷紧,准备随时冲上去。 小丫走到距离山君还有两三米远的地方,不敢再往前,将手中装着驴肉的盘子轻轻放在地上,而后尽量往前推,语带颤抖,细声细气地说: “大。。。大猫,吃。。。吃肉。。。” 山君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了看地上香气扑鼻的烤肉,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还没它腿高、战战兢兢的人类幼崽一眼,鼻子里喷出一股气,似乎没感觉有什么威胁。 它没有驱赶小丫,反而任由对方壮着胆子,一边推着盘子,一边慢慢靠近自己。 而后伸出小手,飞快地在它前腿厚实的皮毛上摸了一下。 “呀!摸到了!” 第185章 帮山君洗澡 小丫摸完立刻缩回手,惊喜地叫道。 山君只是动了动耳朵,并未表现出任何不耐或恼怒,反而低下头,开始慢条斯理地享用起烤肉来。 见山君对小丫如此“宽容”,沈烨心中一动,这是一个让家人消除恐惧、与山君建立初步熟悉感的绝佳机会。 他低声对还有些紧张的沈红梅和林薇道: “姐,薇薇,要不你们也试试?” “它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正好趁着现在,去给它送点肉,先混个脸熟,以后在这里也好有个照应。” 在沈烨的鼓励下,沈红梅和林薇也怀着忐忑的心情,学着丫的样子,将烤好的肉慢慢送到山君面前。 起初她们的动作还有些僵硬,但见山君只是专注吃肉,对她们的靠近并不理会,便也渐渐放松下来。 尤其是林薇,她心思细腻,发现山君在吃肉时,肩胛部位的肌肉似乎因为长时间趴卧有些僵硬,偶尔会轻轻耸动一下。 她想起以前见过村里老人给劳累的牛马揉捏肩膀,便大着胆子,将肉放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在山君厚实的肩颈部位按摩起来。 山君吃肉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看向林薇。 林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动作也僵住了。 但山君只是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近乎舒适的咕噜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肉,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沈红梅见状,也好奇地尝试着在另一边轻轻抚摸。 山君大爷居然就这么趴着,享受着烤肉加“按摩服务”,那慵懒惬意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丛林之王的霸气,倒像是一只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大猫。 看着林薇和姐姐从一开始的畏惧,到现在的试探亲近,再看小丫此时已经敢笑嘻嘻地围着山君转圈,沈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天坑里的危险与机遇并存,而能与山君这样的存在达成这种微妙的和谐,无疑是他们能在此立足的重要保障。 自那日烤肉与“按摩”之后,沈家众人对山君的恐惧感已大大降低,尤其是小丫、沈红梅和林薇,见这庞然大物在美食面前竟有如此“温顺”的一面,好奇心与亲近感与日俱增。 随着播种工作接近尾声,劳作的强度逐渐降低,一家人有了更多闲暇。 而与山君关系的缓和,更是给这片世外桃源增添了难以言喻的生机与趣味。 它不再总是远远趴着,有时会慵懒地躺在离营地不远处的阳光下打盹,那庞大的身躯和均匀的鼾声,反而给沈家人带来一种奇特的安全感。 偶尔会叼来一只野羊或鹿,懒洋洋地趴在不远处,监督着沈烨给它准备晚餐。 小丫更是彻底放下了恐惧,敢在沈烨的看护下,凑近了观察山君睡觉时胡须颤动的样子。 甚至偶尔还会趁着沈烨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用草叶去搔它的鼻子,被山君一个响鼻吓得咯咯直笑,又跑回林薇身边。 山君的纵容,让沈家人,尤其是女眷和小丫,对其的恐惧也日渐被一种新奇和亲近感所取代。 这日天气晴好,阳光将湖水晒得暖洋洋的。 小丫看着山君身上在泥土里打滚后沾上的些许草屑和污迹,突发奇想,扯着林薇的衣角道: “嫂子,你看大猫身上多脏啊,要不我们给它洗洗澡吧?” 这个大胆的提议让沈红梅和林薇先是一愣,随即也被勾起了兴趣。 她们看着山君那身原本威风凛凛、此刻却沾着草屑与尘土的金色皮毛,确实觉得有些“有损威仪”。 这个大胆的提议,把正在整理农具的沈烨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锄头掉地上,砸在自己的脚面上。 给老虎洗澡? 开什么国际玩笑! 死丫头这想法也太天马行空了!! 他刚想出声阻止,生怕这举动会触怒山君。 然而,不等他开口,沈红梅和林薇竟然也被小丫说动了心。 或许是这几日山君表现的“好脾气”给了她们勇气,她们竟真的拿着用来浇地的木盆和粗布,试探着走向山君,嘴里还轻声哄着: “山君,身上痒不痒?我们去湖边洗洗好不好?” 令沈烨目瞪狗呆的是,山君大爷只是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她们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而后居然真的站起身,慢慢悠悠地跟着三个女人走到了浅水区! 它甚至配合地趴伏下来,让温凉的湖水漫过它庞大的身躯。 当小丫将一瓢湖水轻轻泼在它前爪上时,它只是动了动耳朵,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这下连林薇也放下了顾虑,笑着拿起一块柔软的毛皮,蘸了湖水,小心翼翼地开始擦拭山君背部的皮毛。 沈红梅则负责泼水,小丫在一旁兴奋地指指点点。 山君起初还有些不习惯,身体微微紧绷,但很快,温水浸润皮毛的舒适感,以及林薇轻柔的擦拭,让它彻底放松下来。 它甚至主动侧了侧身,将更容易弄脏的腹部露出来,眯起眼睛,一副十分享受惬意的模样。 偶尔喉咙里发出一两声表示惬意的呼噜声,尾巴尖甚至微微晃了晃。 那场景,着实有些诡异又无比和谐:一头威风凛凛的斑斓猛虎,像只家猫一样躺在湖边,任由三个女人给它“搓澡”,偶尔还舒服得用巨大的爪子拍打一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沈烨和父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继而相视苦笑。 沈建国摇摇头,低声道: “这大家伙,还真是。。。通几分人性了。” 王桂芬也由最初的担心转为好笑: “看来咱们家这又是添了个祖宗。” 这场别开生面的“沐浴”之后,山君抖擞着湿漉漉的皮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得格外神骏。 它似乎心情极佳,破天荒地用硕大的脑袋蹭了蹭离它最近的林薇,将林薇拱了个趔趄,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此,山君与沈家,尤其是与几位女眷之间,建立起一种近乎“家人”般的信任与亲昵。 第186章 分肉风波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带来的种子已然悉数播撒入土,天坑内的生活虽好,但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沈烨清楚,自己一家必须返回村子了,长时间的离开必然会引起猜疑。 翌日清晨,一家人早早起身,收拾好行装,将临时营地仔细清理了一遍,尽可能抹去人类活动的痕迹。 又将四头牛随意驱赶出牛圈,将它们放养在湖边。 当一切准备就绪,他们来到山君通常休憩的高地附近告别。 山君似乎感知到了离别的气息,它从岩石上站起身,踱步到沈烨面前,琥珀色的瞳孔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扫过沈家其他人,最后,它转身再次没入丛林。 就在沈烨以为它就这样离开时,不多时,它竟拖着一只壮硕的野猪回来了。 将野猪丢在沈烨脚边,低吼了一声。 这举动不言而喻——给你们的路上吃的。 沈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上前一步,大胆地抱住山君的大脑袋,使劲揉搓了两下,郑重道: “伙计,谢了!我们过段时间再来看你,帮我们看好这片地方。” 山君不耐烦的用爪子扒拉开这个讨厌的,没有边界感的两脚兽,重重的用鼻子喷了口气,甩了甩长长的虎尾,算是回应。 然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带着山君送来的的“饯别礼”,以及满心的收获与不舍,沈烨一家踏上了归途。 走出山洞,上到老鹰崖,重新呼吸到外面寒冷而清新的空气,看着被白雪覆盖的熟悉山峦,众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那只沉重的野猪被沈烨和父亲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担架抬着,这将是他们“走亲戚”回来的明证,也能堵住不少人的嘴。 “回去后,就说这野猪是娘舅家那边亲戚帮着打的,带回来分给乡亲们。” 沈烨在路上低声叮嘱家人,统一着口径。 而后又与母亲和大姐商量了一番,等过上个几天,等村里风声平息了,再让她俩偷偷前往外祖家,和几个舅舅、舅妈统一口径,到时候不要穿帮才好。 众人纷纷点头。 越是接近村子,现实的压力便越是清晰地回归。 天坑里的世外桃源如同一个美好的梦,而如今,梦醒了,他们必须重新面对小河村的风雨,以及那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沈烨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天坑是他的底牌,但牌要打好,还得看他在村子里的运作。 省城之行,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老鹰崖的方向,那里埋藏着他的希望,也寄托着他未来的底气。 ------ 当沉重的野猪被抬进小河村时,果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村民们看着那肥壮的野猪,眼里无不露出羡慕甚至贪婪的光芒。 要知道这年月能吃上一口饱饭都不易,这么大一头野猪,得是多少油水! 很快,沈烨一家“走亲戚”归来,还带回厚礼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小河村。 沈烨按照先前商量好的借口,高声对着围观的村民解释道: “这野猪是我娘舅家那边的表哥们凑巧在山里打的,听说咱们村今年遭了灾,非让我带回来!” 简单的解释了肉的来源之后,沈烨没有耽搁,立刻按照计划行事。 他让父亲和姐姐先将一部分肉送回家中,自己则和石头等几个核心民兵队员,就在大队部门前空地上,开始分割野猪,打算留出一部分,用来送给村民。 他分肉的标准简单而直接:优先让石头和七爷帮忙,将大部分上好的猪肉,分给那些在他担任大队长后,积极响应号召抗灾、在剿匪中出力的民兵队员,以及那些始终坚定支持他、听从他安排的村民。 这些人,每家都分到了实实在在的一大块肉,足以让全家老小好好解解馋了。 而那些平日里偷奸耍滑、对沈烨的命令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与沈建军一家眉来眼去的村民,则眼睁睁看着猪肉从眼前过,连根猪毛都没捞着。 拿到肉的村民个个喜笑颜开,对沈烨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嘴里不停说着“谢谢沈队长”、“队长辛苦了”。 没分到肉的那些人家,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肉香,看着别人家欢天喜地的样子,这些人的心里像是被猫抓一样难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无可奈何。 有人就不满地嘟囔着: “都是乡里乡亲的,沈烨这小子未免有失偏颇,太过偏心了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少说两句吧!肉是人家沈大队长弄回来的,想给谁就给谁!有本事你自己也去弄一头来分?” 这种鲜明的对比,像是一记无声的闷拳,捶在每一个村民胸口。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 拿到肉的村民,对沈烨更是感激涕零,拥护之心更加坚定。 没拿到肉的,虽然满腹怨气,却也不敢明着发作,毕竟东西是沈烨的,他有权决定怎么分配。 一些原本摇摆不定、甚至对沈烨有些不满的人,看到这鲜明的对比,心里也开始活络起来。 跟着沈烨,有肉吃; 跟他对着干,可能最后连汤都喝不上。 这笔账,稍微明白点的人都会算。 村里原本有些微妙的人心向背,因为这头野猪,悄然发生着更明显的倾斜。 然而,还是有那一两个没活明白,就喜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找事。 这其中,自然包括了沈建军和刘红霞夫妇。 看着别人都分到肉了,而他们作为沈烨的亲叔叔一家,却是只能闻闻味道。 刘红霞当场就坐不住了,叉着腰,尖着嗓子站在大队部门口指桑骂槐道: “哎呦喂,有些人啊,当了官就是不一样咯!” “眼里只有那些会溜须拍马的,像我们这些本本分分的乡亲就不是人啦?那么大一头猪,连口汤都舍不得分,心肠未免也太狠了吧!” 沈建军也阴沉着脸,在一旁帮腔道: “就是,都是乡里乡亲的,做事这么绝,也不怕寒了大家的心!” 第187章 事情真相 正忙着分肉的沈烨,听到这些话,头都没抬,只是对旁边的石头淡淡地说了一句: “石头,你去看看,公厕里的粪水挑干净了没有,要是没有的话,就让那些罪犯的家属忙活起来,咱们大队可不养闲人!” “另外,你告诉大家伙,这野猪是我娘舅家送的,怎么处置是我沈烨的事,他们要是有什么不满,可以当着我的面说,也可以去公社告我,说我沈烨自私自利,不把自家的东西分给别人。” 石头早就看这对夫妇不顺眼,也不管公厕那里还有没有粪水,直接派了几个领完肉的民兵,押着两人就走了。 而后大步走到大队部门口,把沈烨的话原封不动地、声音洪亮地转达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 “我烨哥说了,你们要是想去告,现在就去,他把剩下的肉给你们留着!” 这话一出,周围等着分肉和看热闹的村民都哄笑起来。 谁不知道这野猪是沈烨娘舅家送的!让他们去公社告沈烨?那不是自找没趣吗? 即便是公社领导,那也不能随意剥夺群众的财产啊! 沈建军和刘红霞被噎得满脸通红,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被几个民兵押解着前去挑粪,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沈烨用最直接的方式,再次巩固了自己的权威,打压了内部的不和谐声音。 处理完分肉的事情,安抚好家人,沈烨刚回到自家院子想歇口气,石头就跟了进来,脸上带着些别样的神色,小声道: “烨哥,还有个事,之前那个接住在你家的苏晚晴姑娘,在你们一家刚离开没多久,她家里就来人了,开着吉普车来的,看样子来头不小,把她接走了。” “走的时候,苏姑娘一家再三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还说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回来好好谢谢你的。” 沈烨闻言,点了点头。 苏晚晴被接走是意料之中,她毕竟不是这里的人,被接走也是迟早的事情。 之前自己只顾着天坑的事情了,有些忽略了对方的存在,让其和石头孤男寡女同处一个屋檐下,的确有些不该。 他拍了拍石头的肩膀,点头道: “好,这事我知道了,她平安回去就好。” 见沈烨一家回来,石头便也没打算继续住在他们家里。 而是借口搬去了大队部。 反正他现在是民兵队副队长,可以不用住破庙了,直接住在大队部,算是值守夜班了。 只要沈烨这个大队长没意见,谁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送走石头,沈烨站在自家院子里,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思绪翻涌。 村子里的局面暂时稳住了,但周家依旧如同压在头上的一座大山一般,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天坑的种子已经播下,需要时间成长。 而现在,他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前往省城,摸清秦书记和周副局长的态度,为未来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暴,寻找破局的关键。 省城之行,已经刻不容缓。 在村里停留了几天,将村中的事务稍作安排,沈烨便动身前往省城。 临行前,他特意带上了从天坑里精心挑选的,几株品相最好,差不多在百年左右的野山参,以及一些风干的野味。 对外宣称是快过年了,要去给城里的亲戚送年礼。 对于沈烨的这个理由,村民们都很是好奇,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有了城里的亲戚。 特别是沈老栓和沈建军,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家何时在城里有了亲戚。 想要上门询问,但又担心被石头抓去挑粪。 无奈之下,只能在路旁蹲守,等着沈建国一家有人出来的时候,再行询问。 一路颠簸,沈烨终于再次踏足省城。 他没有贸然直接上门去找秦书记,而是先去了趟市公安局家属院,敲响了周副局长家的门。 开门的是周副局长本人,看到风尘仆仆,却眼神清亮的沈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热情而真诚的笑容: “哎呀小沈?你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进屋落座,周副局长的爱人适时的端来了热茶和水果,态度十分客气。 两人寒暄几句后,沈烨将带来的年礼送上,周副局长推辞一番后,见对方态度坚决,不似作假,这才高兴的顺势收下了,气氛十分融洽。 见对方将自己的礼物收下,沈烨便也没有过多绕圈子,斟酌着词语,表达了对上次周伟民事件中,周副局长和秦书记出手相助的感谢,同时也委婉地流露出一丝疑惑。 “周叔,之前周伟民那处分通知我看过了,那样子,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那好像不是接受处分调离,反倒是有种调离前往学习班,即将得到重用的意思。” 周副局长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叹了口气,示意爱人先回避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对沈烨说: “小沈啊,你能干,有冲劲,这我知道。” “但有些事情,不是光靠一股子蛮劲就行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道: “你以为上次的事情,只是周伟民那小子胡作非为那么简单?” “你错了!周家的根子,比你想的要深得多!不仅在省里,在京城那也是有着过硬关系的!” “即便我和秦书记联手,也没能将他拿下,这事其实我们应该提醒你一下的。” “可那会道路不通,打电话又不能直接打到你们村子,让下面公社的人去通知,哪曾想,他们直接就来个一推二五六。”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便推托说公社主任不作为,让上面的领导给撤职查办了,你说这事办的!” 周副局一脸的懊恼和沮丧。 听到这话,沈烨心中一震,这是他之前未曾预料到的。 第188章 拜访秦书记 周副局长继续道: “你这次的确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周家吃了大亏,丢了脸面。” “但我们也没想到周家竟然隐藏如此之深,这次也等于是提前打草惊蛇了!” “要不是最后秦书记顶着巨大的压力,力排众议,及时派出调查组,快刀斩乱麻地把周伟民调走,把事情控制在‘年轻干部工作方式不当’的层面,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 “周家这次要不是什么也没准备,让你钻了空子,他们要是铁了心报复,就凭你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长,你觉得自己能扛得住?” 沈烨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之前确实把事情想得简单了,甚至一度怀疑秦书记和周副局因为某种原因,用自己换取了利益,向周家妥协。 此刻听周副局长点明,他才恍然意识到其中的凶险,和秦书记暗中回护的力度。 自己之前的那些猜疑,简直是“小人之心”了。 周副局长看着沈烨变幻的脸色,知道他已经明白了。 他自然也是能理解沈烨先前的心态的,所以此刻语气缓和了些: “秦书记为人正直,记着你的恩情,但他身处其位,也有很多不得已的考量。” “如今他能做到这一步,也是冒着风险,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你小子以后做事,要多思量,谋定而后动啊!” 沈烨苦笑一声,自己这还不算谋而后动吗? 但还是站起身,对着周副局长深深鞠了一躬,诚恳地说: “周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是我之前想岔了,误会了秦书记和您的好意,我。。。我真是太冒失了。” 周副局长摆摆手道: “行了,明白就好,秦书记那边,你既然来了,于情于理都该去拜访一下,当面道个谢。” “我正有此意,只是。。。” 沈烨有些迟疑,担心贸然前去显得唐突。 “我陪你一起去吧。” 周副局长显然看出了对方的犹豫,很是仗义地说道: “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没去老领导那里坐坐了。” 有了周副局长引路,事情就顺利多了。 两人当即动身,前往秦书记的家中。 坐在吉普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沈烨的心潮难以平静。 这次过来,他不仅弄清了事情的真相,更对周家的强大有了更为清醒的认识。 周家的庞大背景,像一片阴云笼罩下来,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同时,他也无比庆幸,秦书记确实是一位念旧情、有担当的领导。 想起前世自己轻易就被碾碎,永世不得翻身。 他就感觉一阵寒凉。 这其中,应该不仅仅只是因为林薇,更主要的,恐怕是那周伟民记仇,这才几十年如一日的,牢记自己,想要一点一点的磨灭自己! 对方如此记仇,沈烨自知与对方沾惹上,便已经没有了退路。 即便自己放弃复仇,即便自己退避三舍,估计周家和周伟民也不会放过自己。 即是如此!那自己就好好陪他们玩玩,看看重活一世的自己,还会不会像上一辈子那样,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这趟的省城之行,虽然让他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但也明确了潜在的盟友和真正的敌人。 很快,吉普车驶入一个门禁不算森严,但环境清幽、绿树成荫的院落。 周副局长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与门口站岗的战士点头示意后,便领着沈烨径直走向其中一栋小楼。 敲门后,开门的是一位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阿姨。 见到周副局长和沈烨,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尤其是对沈烨: “是小沈同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书记和夫人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这态度,明显比对周副局长还要亲切几分。 两人换了拖鞋走进客厅,陈设简单朴素,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还没等周副局长开口,里间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就跑了出来,约莫四五岁年纪,一眼看到沈烨,立刻欢呼着扑了过来: “沈烨哥哥!” 沈烨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弯腰一把将小男孩抱了起来: “小宝这是又长高了!” 这孩子,正是他当初从人贩子手下救下的那个,秦书记家三代单传的老来子。 这时,秦书记和他的夫人也从书房走了出来。 秦夫人看到沈烨,更是满脸感激和热情: “小沈来了!哎呀,你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害的我什么都没准备。” “你们吃过饭了没有,要是没有的话,我这就去给你准备。” 说完,便连忙招呼阿姨倒茶拿水果,自己则是准备亲自下厨招待沈烨,王权把周副局长晾在了一旁。 听到外面的动静,秦书记从书房走了出来,看到被儿子搂着脖子的沈烨,脸上那惯常的严肃瞬间就化开了,眼神温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道: “小烨啊,路上辛苦了吧?村里今年冬天不好过啊,你肩上的担子不轻。” 他的语气自然亲切,与之前别无二致,丝毫没有因为周家的事,就与沈烨生分。 沈烨将小宝轻轻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木盒双手奉上,语气带着些许愧疚道: “秦叔叔,秦阿姨,快过年了,我来省城办点事,顺便来看看您们和小宝。” “这是我在山里无意中得到的,算是给您们的年礼了。” 秦书记接过木盒,刚想打开瞧瞧里面装着什么,就被沈烨拦下了,装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道: “秦叔,就是一株普通的野三参,供销社嫌年份低不收,不值什么钱,我才带来的,若是你们嫌弃的话。。。” 话没说完,盒子就被一旁的秦夫人一把抢了过去: “瞧你说的,你能来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又怎会嫌弃。” 说完,狠狠瞪了秦书记一眼,那样子好似在说:瞧把你能的,给孩子尴尬的。 秦书记不知道沈烨说的是谎话,以为小伙子是真不好意思了,于是便急忙道歉道: “是我考虑不周,让小烨你见笑了。” 毕竟今年雪灾,各处的情况都不是很好,这个他是知道的。 沈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的。 先前那完全就是下意识的举动,完全没有考虑到沈烨的难处。 唯有一旁被忽视的周副局长,暗自给沈烨伸了个大拇指。 他可是知道,盒子里面,装的可是一株百年人参。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因为自己怀里,此时也正躺着一株呢。 第189章 路遇故人 秦夫人将木盒收好之后,众人又寒暄了几句,秦书记便招呼众人落座。 一旁的小宝就腻在沈烨身边不肯离开。 周副局长看着这融洽的气氛,心里也踏实了不少,笑着对秦书记道: “老领导,小沈这次来,一是看看您和小宝,二来,也是想当面谢谢您上次周家那事。。。” 秦书记听罢,眉头微蹙,摆了摆手,制止了周副局长后面的话,目光重新看向沈烨,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 “小烨,事情的前因后果,小周大概都已经跟你说了吧?” 沈烨急忙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愧疚之色: “秦叔叔,事情周局长都已经跟我说过了。” “之前是我太莽撞,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差点酿成大祸,还。。。还误会了您和周局长,没有考虑到你们的难处。” “要不是有您暗中保护,我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秦书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你要记住一点,很多时候,解决问题不能光靠一股血气之勇。” “周家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我把周伟民调走,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既是保护了你,也是为了避免矛盾激化,造成更坏的影响,你可明白?” 沈烨重重地点头: “秦叔叔,我明白了!以前是我不懂事,给您和周局长添麻烦了。” “谈不上麻烦。” 秦书记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放缓道: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没有冲动行事,就已经很好。” “再说了,你可是救了我家小宝,这份情,我秦某人一直记着。” “但官场上的事,有官场上的规矩和难处,很多时候,力不能直接使,势需要慢慢借,拔出萝卜还能带出泥呢。” “你以后的路还很长,遇事要多思、多谋,尤其是在自身力量不足的时候,更要懂得隐忍和借力。” 这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了。 沈烨听得心中愧疚不已,同时也感到肩头的责任更重。 他之前确实把官场想象得过于简单,把人际关系看得过于直接。 毕竟上辈子,自己绝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呆在监狱里的,里面的情况,可比外面简单的太多太多。 “谢谢秦叔叔的指点,我记住了。” 沈烨诚恳地受教。 秦书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年轻人,有勇有谋,知恩图报,更重要的是听得进劝告,懂得反思,是个可造之材。 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 “周家那边你放心,有我在,他们暂时动不了你!你只要在基层好好干,做出成绩来,那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也是对我和小周最好的回报。” “以后遇到有什么实在解决不了的难处,你都可以向小周和我给求助,放心,我们的大门,时刻为你敞开。” 这几乎是一个明确的承诺和支持了。 沈烨心中大定,这次省城之行,不仅消除了误会,明确了敌我,更重要的是,获得了秦书记更进一步的认可和潜在的支持。 这为他未来应对周家的威胁,增添了至关重要的砝码。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就轻松了许多。 众人聊了些村里的情况,家长里短。 秦书记一家留沈烨和周副局长吃过晚饭。 原本还想留他住一晚的,但被沈烨拒绝了。 临别时,小宝还依依不舍,不愿放沈烨离开。 而秦夫人更是再三嘱咐沈烨,以后有空的话,要常来常往。 离开秦书记家,坐进吉普车,沈烨看着窗外,眼神比来时更加坚定和清明。 省城这一趟,他扫清了心中的迷雾,看清了前路的艰险与机遇。 接下来,他就准备回到小河村,暗中积蓄力量,等待天坑的丰收,等着时代的变革,以及。。。应对周家不知何时会到来的下一次风波。 坐在周副局长的吉普车里,沈烨心情复杂难言。 车窗外的省城街道上,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衣匆匆而行,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与秦家书房里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叔。。。” 沈烨望着窗外,状似随意地问道: “周伟民被调走之后,听说现在。。。已经回到了省城?” 周副局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叹了口气道: “对,他现在在省干部学校进修,说是要学习,其实就是为了避风头,毕竟你这次可是差点让他回不来了。” “不过,我猜等这阵子过去了,他们家老爷子怕是会给他换个更好的地方发展。” “周家的根基,比我们想的都要深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羡慕与无奈。 省干部学校。。。 沈烨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一个念头如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自己必须要去看看,去看看这个前世今生的宿敌,如今在怎样的环境里。 若是可以的话。。。 沈烨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沈烨在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下了车,他婉拒了周副局长送他去招待所的好意。 站在省城凛冽的寒风中,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公交站台走去。 公交车里挤满了人,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雪花膏的气息。 沈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车厢。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斜前方,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的男人身上。 那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不时抬起、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眼睛,让沈烨瞬间认出了对方。 此人名叫——王宗坊! 沈烨的心跳骤然加速。 前世监狱里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一个凶名在外的悍匪,记得前世对方临被枪毙前,曾吹嘘过他们兄弟早年在省城干下的一件“大买卖”——抢劫棉纺厂的工资款。 据他自己吹牛,当时手上可是沾了好几条人命,也正是得了这笔款子,才让他们兄弟二人日后乘着改革开放的浪潮开始崛起。 算算时间,对方所说的,抢劫棉纺厂工资款的事情,应该就在最近一段时间。 对方现在出现在这里,莫不是来踩点的? 沈烨心中一凸,目光快速在车厢内来回扫视了一圈。 果不其然,车上坐着的,大半都是穿着棉纺厂工作服的工人。 莫不是棉纺厂就在这附近? 还有,若是王宗坊真是来踩点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对方已经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在沈烨脑中迅速成型。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位置,利用人群的掩护,开始观察王宗坊的一举一动。 第190章 借刀杀人 公交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前行。 王宗坊在一个偏僻的站点下了车,沈烨紧随其后跟着下车。 下车之后,他并未立刻跟踪对方,而是转身进入一个小胡同,等对方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这才悄悄跟上。 路上,沈烨一直与王宗坊保持着安全距离。 这一带是省城的边缘区域,低矮的平房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泥泞的小路上堆着垃圾和积雪。 王宗坊现在还没开始实施犯罪,所有并没意识到自己会被人跟踪。 毫无防备的他,七拐八绕,最终钻进了一个用破木板和油毡搭成的临时窝棚。 沈烨躲在拐角处,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窝棚位于一片废弃的院落里,院墙倒塌了大半,四周杂草丛生,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他默默记下了这处位置,而后悄无声息地退走。 接下来,沈烨又乘坐公交车,去了省城最大的药材收购站——“济世堂”。 店面古色古香,柜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 沈烨谨慎地从怀里取出最后一株品相上乘的百年野山参。 原本他这趟过来,是带了三株野山参以防备用的。 其中两株分别送给了周副局长和秦书记,这剩下的一株,他打算直接卖掉,用来施行接下去的计划。 坐堂老先生接过野山参,仔细端详了许久,又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人参的芦碗和纹理,最后缓缓开口: “东西不错,可惜年份还稍微欠了些火候。” “这样,一口价五百块,不能再多了。” 沈烨知道这是对方压价的套路,也不争辩,直接一把将木盒盖上,就准备抽回来收进自己的怀里走人。 见状,老先生顿时急了: “小同志,咱有话好说,你怎么一声不吭就甩脸子呢。” 沈烨看了对方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头道: “一口价,1000块钱,要,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是不行,那你也别留我。” “1000太多,这样,我最多给你600,再多,我也做不了主。” 沈烨没有说话,将木盒往怀里一塞,就打算走人。 “好好好,1000块钱就1000块钱!遇上你,真是亏大发了。” 李先生见沈烨油盐不进,立马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喊道。 “老先生,我这是什么货,你心里应该清楚,1000块钱,是你赚了,还是我得了便宜,大家心里清楚,你急别卖弄了。” 说完,将盒子取出,放在了桌上。 见眼前的小伙子是个分毫亏都吃不得的主,老先生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让会计赶紧给对方结算,把人送走。 当着老先生和会计的面,沈烨将厚厚一沓大团结仔细分开,藏在身上几个隐蔽的口袋里。 有了这笔巨款,他心里顿感踏实了不少。 夜幕降临,省城华灯初上。 沈烨在僻静处换上一身随手顺来的深蓝色旧工装,用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又去供销社,花五块钱,特意买了一双加大码的解放鞋,用稻草垫好后,便朝着省干部学校的方向走去。 远远他便看到,学校的大门有门卫值守,但围墙并不算高。 沈烨绕到学校后头,踏着积雪,找到了处破损的围墙,利落地翻了过去。 因为是晚上,学校已经放学,所以此时的校园里很是安静,偶尔有一两个加班的教职工模样的人匆匆走过。 凭着自己狩猎的敏锐观察力,很快他便上到了办公楼。 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他找到了档案室。 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 戴上手套,沈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 这技能还是前世的时候,自己无聊的时候,向狱友学习的手艺,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屏住呼吸,沈烨仔细感受着锁芯的动静。 半分钟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锁头应声而开。 档案室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一排排铁皮档案柜整齐地排列着。 沈烨很快找到了标注着周伟民名字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打开档案袋,仔细确认了一下周伟民的资料。 果不其然,对方这次回城,的确是因为“表现良好”而特批钱来进修的。 沈烨嘴角泛起一抹嘲讽。 而后从口袋里取出港币,用左手,以一种扭曲、怪异的笔迹,在档案袋的正面写下了五个刺眼的大字——“超级大肥羊”。 做完这一切,他将档案袋揣进怀里,仔细抹去所有自己来过的痕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楼。 再临那片棚户区时,已是深夜。 寒风呼啸着穿过破败的巷弄,卷起地上的积雪。 沈烨如同鬼魅般潜行到王宗坊藏身的窝棚附近,故意弄出些许动静。 “什么人!” 果不其然,王宗坊藏身的窝棚里,很快便传来一道呵斥声。 沈烨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将那个写着“超级大肥羊”的档案袋丢在距离窝棚不远处的一处雪地上,而后迅速闪身躲到一堵残墙后面。 就在这时,窝棚的门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瘦高的身影走了出来,朝四处张望了一圈。 此人沈烨不认识,但却是和王宗坊有几分相似。 想来应该是他那个弟弟王宗玮了。 他用手电筒朝四周扫射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陌生人靠近。 但却发现了距离窝棚不远,被“遗落”在雪地上的档案袋。 王宗玮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这才快步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档案袋。 借着手上手电筒的亮光,他看清了档案袋上的字。 王宗玮的眼睛猛地睁大,急忙转身钻回窝棚,迅速关上了门。 在此期间,沈烨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王宗玮的举动,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对方发现了自己的踪迹。 在寒风中又等待了片刻,确认对方不会再出来后,沈烨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原本他是想靠近偷听一下两兄弟的谈话的,可又担心自己多此一举,导致行踪暴露,引起兄弟二人的警惕。 他知道,既然贪婪的种子已经种下,那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其生根发芽就行,自己没必要过多的干预。 手上的这颗棋子,虽然未必能置周伟民于死地,但足以让他焦头烂额,为自己争取宝贵的时间。 夜色深沉,省城的灯火在他身后渐行渐远。 沈烨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191章 归乡与暗涌 当沈烨再次回到小河村时,已经是三天后的黄昏。 村口的老槐树上积着雪,几只寒鸦在枝头聒噪。 沈烨背着简单的行囊,踏着熟悉的村路,心里却比离开时踏实了许多。 “烨哥!” 石头远远看见他,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可算是回来了!” “村里这几天没事吧?” 沈烨拍了拍他肩上的污渍。 “都好着呢。” 石头压低声音: “就是前两天公社来了个新干事,说是要检查春耕的准备情况。” “我按你交代的,带着他在村里转了一圈,看了咱们新修的农具,他便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回去了。” 沈烨点点头,目光扫过静谧的村庄。 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一切都显得平静如常。 但他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回到家,林薇正在灶前做饭。 见他回来,她放下锅铲,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喜,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婉: “路上还顺利吗?没发生什么吧?” “一切都还顺利。” 沈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给,从省城给你带了条围巾,你看看喜不喜欢。” 林薇接过,是条大红色的羊毛围巾。 她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布料,脸颊微红: “花这冤枉钱做什么。。。我又不出门。” 这时,母亲从里屋出来,看见儿子回来,连忙上前打量: “都瘦了,省城吃得不习惯吧?” “哪有,这才几天啊,怎么可能瘦了。” 沈烨笑着岔开话题道: “我爹呢?” “去查看地窖里的白菜了,说是怕冻着。” 正说着,沈建国提着盏煤油灯从地窖里钻出来,看见儿子,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得正好,明天该去看看地里的情况了。” 一家人相视一笑,都知道沈建国指的是什么。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 沈烨简单说了说省城之行的见闻,自然略过了自己设计周伟民的细节,只说亲戚家过的不错,对自己也很热情。 窗外北风呼啸,屋里却暖意融融。 深夜,等家人都睡下后,沈烨悄悄起身,披上棉袄出了门。 他需要去确认一件事。 老鹰崖下的洞口依然隐蔽。 沈烨带着小狐狸,熟练地拨开枯藤,侧身钻了进去。 沿着熟悉的路径下行,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之前播种的作物长势喜人。 一簇簇嫩绿的叶片,拔地而起,在微弱的火光照映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药材地里,党参和黄芪的幼苗整齐排列,长势均匀。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四头被放养的耕牛,此时乖乖的躺在牛圈里,正蠕动着嘴巴,悠闲地咀嚼着,看起来比之前跟着大牛群的时候还要健壮。 “看来山君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沈烨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话音落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沈烨猛地转身,只见山君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岩石上,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黄光。 监视山君,沈烨很是松了口气,刚准备和对方打个招呼。 山君却是傲娇的甩了甩尾巴,脑袋一偏,随即转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沈烨在田埂边蹲下,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土壤松软湿润,肥力充足。 照这个长势,来年开春就能有第一茬收获。 这将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最大资本。 他在天坑里巡视了一圈,确认一切无恙后,才趁着夜色急忙返回村里。 接下来的日子,沈烨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村里的工作中。 他带着村民修缮牛棚,整修农具,组织民兵训练,一切都井井有条。 那些曾经对他持观望态度的村民,在经历了分野猪肉后,态度明显软化了不少。 这天晌午,沈烨正在大队部核对工分账本,石头急匆匆地跑进来: “烨哥,公社来人通知说,让你明天去开会。” “知道是什么事吗?” “说是要布置明年的生产任务。” 石头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我听说,过段时间,上面会派人下来,好像是为了咱们村而来的,应该是冲着烨哥你来的。” 沈烨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知道具体是为了什么事吗?” “具体不清楚,好像是因为前段时间的事,还有,好像有人把你给举报了。 沈烨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神色,微微点头道: “行,我知道了,这事等人来了再说,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公社。” 石头离开后,沈烨走到窗前。 远处的山峦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知道这很可能是周家的一次试探。 不过,他丝毫没放在心上。 正如秦书记说的那样,只要自己自身找不出毛病,那他就不敢拿自己如何。 真要把事情闹大了,谁也别想好受。 第二天到了公社,很是顺利的开完会,并没有料想着的麻烦。 会议结束后,新来的张主任特意留下沈烨: “小沈啊,听说你们村为明年的春耕准备得很充分?” “都是按照公社的指示办的。” 沈烨回答得滴水不漏。 张主任点点头,意味深长地道: “好好干,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表现突出的干部,组织上都会重点培养的。” 回村的路上,沈烨一直在琢磨张主任这番话的深意。 看来对方并不属于周家一派,是自己之前想岔了。 快到家时,他看见林薇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些许忧色。 “怎么了?” 沈烨快步上前询问。 林薇压低声音: “下午三叔来过,说是金宝银宝在劳改农场生病了,想让爹帮忙说情,看能不能提前释放。” 沈烨眼神一冷: “那爹怎么说的?” 林薇摇摇头: “爹没答应,但三婶在院子里哭闹了一场,引了不少人来观看。” 沈烨眉头紧皱。 沈建军一家果然不会安分。 他沉吟片刻,对林薇说: “行了,这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家告诉爹娘,这几天少出门,也别搭理三叔他们。” 说完,沈烨便带着石头,朝沈建军家走去。 第192章 跳梁小丑 “三叔。。。” 站在沈建军家低矮的堂屋里,沈烨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金宝、银宝的罪行,是公社亲自判定的,已成定局。” “现在别说我和我爹,就是县长来说情也没用。” “你们再这么闹下去,只会影响自家的声誉!” “别怪我这个当侄子的不讲情面,我身为大队长,若是连自家人都管不好,那还如何管理整个大队?” “鉴于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经大队部决定,从明天开始,你俩继续负责挑粪,一直到正月十五过完。” 说完,沈烨转身看向身后的石头和铁蛋,以及屋外围观的村民,高声道: “刚才的处理大家可都听见了,有谁有其他异议的没有?” 村民们乐的有人挑粪,哪里还会出言阻止,纷纷开口称赞沈烨处事公道。 原本刘红霞还想撒泼,但却被沈建军一把拉住。 这个向来精明的汉子,此刻脸上满是颓唐。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心黑手狠的亲侄子,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可以随意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对方成为了大队长,早已已经今非昔比,不再畏惧他这个三叔了。 “小烨。。。” 沈建军艰难地开口: “咱们好歹也是一家人。。。你能不能。。。” “一家人?” 沈烨打断了沈建军的话: “三叔,你是不是记性不好?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你们一家人的?我劝你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可不想和犯罪分子成为一家人!” “另外,我再奉劝你们一句,这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说完,他上前两步,趴在沈建军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而我沈烨,就是你们一家的报应。” 说完,他快速退后两步,看也不看对方那犹如吃了死老鼠一般的脸色,直接转身带着民兵离开。 围观的村民自动为其让开了一条路,看向沈烨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和复杂。 这件事过后,村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连最不安分的人也都看清了形势——在小河村,沈烨的话就是规矩,敢和他作对的,就算是自己的亲叔叔,他也不会给半分脸面。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坑里的作物已经长到了一尺来高,郁郁葱葱,长势比沈烨预想的还要好。 这天深夜,他再次潜入天坑,查看作物的长势。 借着月光,他仔细查看这田里的情况,并没有发现被动物啃咬过的痕迹,很是欣喜。 就在他忙碌时,山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田埂上。 “来得正好,我刚还在找你呢。” 沈烨抬头笑了笑,从背篓里掏出一大块烤肉递给了它,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还给你带了点盐。” 山君凑过来,伸出粗糙的舌头只是轻轻的舔了口他掌心的盐粒,便将脑袋挪到了旁边,大爪子拍了拍地面,示意沈烨将东西放在地上。 这段时间,沈烨每隔几天就会来查看作物长势,每次都会给山君带些小礼物,有时是盐,有时是烤好的肉干。 这一人一虎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只不过,今天的山君,貌似有些奇怪。 不过沈烨也没深究,按照对方的意思,将盐放在了地上。 山君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闪着幽光,很是满意的低吼一声,而后纵身一跃,便跳进了丛林之中,几个呼吸间,就失去了踪影。 看着山君消失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的烤肉和盐巴,沈烨挠了挠头,不知道对方干什么去了。 在天坑里等了许久,直到启明星升起,沈烨也没见山君回返。 算了,不管它了,估计现在还不饿,东西放这,等到时候它自然就会吃了。 收拾了一下,沈烨再次踏上了归途。 回到家中,担忧了一个晚上的林薇见其回来,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总是这样偷偷摸摸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 沈烨握住她的手: “等开春收了第一茬粮食,我就能放开手脚做点别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石头的喊声: “烨哥!公社来通知,让你马上去一趟!” 沈烨心头一紧,这大清早的,公社就来通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和家里交代了一声,他匆忙赶到公社,发现气氛确实不同寻常。 张主任的办公室里坐着两个陌生面孔,看穿着气质,像是上面下来的干部。 想起之前石头私底下告诉自己的话,沈烨心中隐隐有了不安的感觉。 “小沈来了。” 见沈烨进门,张主任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两位是上级派来的同志,有些情况要向你了解。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干部开口道: “沈烨同志,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滥用职权,打击报复村民,还私自分配集体财产,请你如实说明情况。” 沈烨心中冷笑。 这手法太熟悉了,除了周家,不会有别人。 “同志。。。” 他语气平静,声音淡漠地问道: “这些指控你们都有证据吗?” “我们是接到举报来调查的。” 另一个干部语气生硬: “希望你配合。” 沈烨无所谓的耸耸肩道: “那行啊,你们去调查啊。” 啪的一声,戴眼镜的干部一拍桌子: “沈烨,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能有什么态度?” “你们调查之前,难道不应该先拿出点证据来吗?” “要不然的话,仅凭我一面之词,说了你们未必会信,我又何苦白白浪费口水。” “你!!!” 第192章 绑票 两个干部被沈烨气的不轻,刚想再说些什么。 沈烨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今年村里的工分记录和物资分配清单,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至于你们口中的打击报复。。。” 他顿了顿,这才一脸玩味的道: “口说无凭,要不,你把被我报复的人叫来,我和他当着整个公社领导的面,当场对峙,你们觉得如何?” 两个干部被沈烨这副无赖样气的不轻,想要去抢他手中的本子,但沈烨却是把手一缩,反手就将本子交给了王主任。 “你俩长得就不像什么好玩意,一来就对我上纲上线,我信不过你们,所以,这本子,不能交到你们手中。” “想要查看的话,那必须得公社这边现场见证才行。” 两个干部被沈烨的行为和话语说的一脸尴尬。 的确,他们刚才就是想趁着沈烨转交账目的时候,趁机做点手脚。 但对方好似提前得知了一般,竟然事先预防了,这让他们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那么。。。” 戴眼镜的干部轻咳一声,急忙转移话题道: “关于你频繁离开村子,有人反映你行为可疑,这你又怎么解释?” 沈烨心中警铃大作。 对方能问出这个问题,显然是下了功夫,有备而来的。 不过,好在之前沈烨就已经做了准备。 当即不慌不忙道: “我父亲年纪大了,经常要去县医院拿药。”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说着早已准备好的托词道: “至于其他时间,我都在山上查看敌情。” “毕竟之前村子附近可是出现了一伙土匪,且还攻击了村子,我担心他们还有同伙,便在四处查看,这一点,民兵队的同志都可以作证。” “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和疑问的话,可以自己去村子里了解。” 一旁的张主任也适时的点头道: “这个我可以证明,小河村今年的情况的确有些特殊。” 两个干部交换了一个眼神,察觉到今天的突袭,很可能奈何不了早有防备的沈烨,态度明显软化了下来。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麻烦沈烨同志跑这一趟了,我们会进一步核实情况,保证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无故冤枉一个好人的。” 离开公社时,张主任特意送沈烨到门口,压低声音说: “小沈,我看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就结束,你以后做事还是要更加谨慎一些才是。” “谢谢主任的提醒。” 沈烨诚恳地道: “放心吧,我也不是那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话他故意说得特别大声。 因为他发现,那两个不怀好意的干部,此时正躲在不远处偷听呢。 回村的路上,沈烨的心情格外沉重。 周家的报复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如果不是他早有准备,账目做得清清楚楚,今天这一关恐怕就难过了。 更让他警惕的是,对方显然已经注意到他频繁外出的行为。 天坑的秘密,自己必须更加小心地保守。 腊月的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沈烨望着远处白雪覆盖的老鹰崖,眼神渐渐坚定。 既然退让换不来安宁,那就只能迎难而上了。 ------ 省城的冬夜,呵气成霜。 红星电影院散场的人流如开闸的洪水,涌向灯火通明的街道。 周伟民意气风发地走在人群中,臂弯里挎着新交的女友——文工团的台柱子李曼。 姑娘穿着一身全新的呢子军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大红围巾,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周伟民一脸猥琐的捏了捏李曼的手,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伏尔加轿车,语气里带着炫耀。 这车可是他软磨硬泡,从父亲那里借来的,为的就是想在佳人面前撑场面。 李曼乖巧地点头,站在电影院门口明亮的灯光下,看着周伟民走向昏暗的停车场角落。 停车场光线稀疏,与街道上的热闹恍若两个世界。 周伟民哼着刚从电影里听来的小调,边走边掏出钥匙。 只不过,刚一靠近那辆黑色的伏尔加,异变陡生! 两条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两辆车的缝隙间猛地窜出! 一人动作极快地用一块气味刺鼻的毛巾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另一人则用坚硬的物体顶住他的后腰,低沉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动,敢乱喊乱叫,我就捅穿你的腰子!” 周伟民的眼睛瞬间瞪圆,强烈的窒息感和恐惧让他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但对方的臂膀如同铁钳,那毛巾上的药力更是迅猛,不过几息之间,他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空了一般,视野模糊,软软地瘫倒下去。 在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隐约听到一个路过的大妈关切声道: “哟,这位同志咋的啦?” “没事儿,大娘,我哥们儿喝多了点酒,有些上头了,我们正打算送他回去呢。” 另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轻松回应道。 “年轻人,少喝点,要爱惜身体。。。” 大妈的声音渐行渐远。 而隔着人潮的李曼,此时正踮着脚,不时的朝停车场这边张望。 只可惜人潮太过密集,且她的身高有限,根本看不清这边发生的事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味、铁锈味将周伟民呛醒。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所在。 高高的屋顶,锈蚀的滑轨,还有挂在钩子上早已风干发黑的不明物体。。。 第193章 勒索 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屠宰场! 他被粗重的铁链锁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手腕被勒得生疼。 “咳。。。咳咳。。。” 他艰难地扭动脖子,看到不远处,一个沾满污秽的石案上,正坐着一个长相极其凶狠的陌生男子。 对方手里拿着一把狭长、闪着寒光的剔骨刀,正在对着四周的空气猛刺,好似在彰显自己的手速。 那人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醒了?” 疤脸汉子(王宗坊)停下动作,刀尖忽然指向周伟民道: “醒了就办正事,给你家里写信,让他们不要声张,先准备5000块钱赎金。” 他的语气平淡,说到5000块钱的时候,像是在说五块,五十块钱那么轻松自在。 但那话语里的压迫感,却是让周伟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知道自己的处境后,周伟民心胆俱裂,但为了不至于在歹人面前太过丢脸,还是强撑着身体,想要装出一副傲慢的样子道: “你们。。。你们特么的知道。。。知道老子是谁吗?敢动我。。。我爸。。。我爸是。。。” “啪!” 不等周伟民把话说完,一记凶狠的耳光猛地抽在他脸上,打得他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丝。 另一个精壮的汉子(王宗玮)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 “再废话,就把你挂在那钩子上,像处理死猪一样给你放放血!” 他指了指头顶那些锈迹斑斑的挂钩。 看着对方那绝非恐吓的眼神,周伟民所有的勇气瞬间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他颤抖的接过对方递来的纸笔,多多少少的开始按照王宗坊和王宗玮两兄弟的意思,开始给自家写勒索信。 很快,信件就被悄无声息的夹到周伟民家的门缝里。 保姆买菜回来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门缝上的信。 一开始还不以为意,以为是谁想要走关系,走后门偷偷将信封放在门缝里的。 这样的事,之前也不是没有。 所以,不识字的她,并没有立即将消息告知周伟民的父母,而是直接将其收了起来,放到了客厅的桌上,等领导和夫人回来后,再行查看。 与此同时,周伟民的父亲,周光正也收到了李曼的求救电话。 得知自己唯一的儿子,竟然在电影院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失踪了! 周光正一开始还不以为意。 毕竟自家的孽畜是个什么德行,没有人比他这个老子再清楚不过了。 估计又是看上哪家的姑娘,悄悄尾随而去了吧。 随便敷衍了李曼几句,让她暂时先回家后,周光正便打定主意,等晚上回家,定要好好训斥一下这个不着调的逆子! 只是,让周光正没想到的是,等到下班准备回家的时候,司机却告诉自己,逆子竟然还没把车还回来。 以为对方铁定是玩疯了,忘记了时间,周光正差点没把鼻子气歪。 孽畜把车开去装13,把自己这个老子抛到了九霄院外! 原本就打算好好说教一番的心,愈发坚定了。 等他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一进门,就看到妻子穿着新买貂皮大衣,正在那挑鞋子。 “你这是又准备出门?” “是啊,约了李处长的老婆他们,打算今晚通宵。” 周光正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很想要求对方留下,让她帮忙一起管管孽畜儿子。 只是,一想到自己那强势的老丈人,他叹息一声,摆摆手道: “行吧,那你早去早回。” 说完,便不再理会自己的妻子,转身便朝客厅走去。 保姆这会正在厨房忙活,根本不知道周光正已经回来,也早已将那信件的事情忘记。 在外面盯梢了整整一个下午王宗玮,始终不见周家有何动静,便以为对方是担心自己儿子的安危,真的按照信件上的要求,没有报警,也没有采取其他措施,打算花钱消灾。 便十分满意的返回了屠宰场,将消息告知了王宗坊。 听王宗玮讲述完盯梢的经过和结果,王宗坊也以为周家打算破财免灾,还特意在晚饭的时候,丢给了周伟民一个梆硬的窝窝头。 周伟民也已经从两人的谈话中得知,自家准备花钱免灾,便也没再挣扎,只是一心祈祷父亲能够尽快拿钱来赎人。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当王宗玮按照信上约定的地点时间,乔装打扮之后,前往指定地点收取赎金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在寒风里苦等了一夜的他,看着微微泛亮的天光,当即一把扯掉头上的头套,就冲回了屠宰场。 得知王宗玮空手而回,周家不守信用后,王宗坊也是气急败坏。 当即,两兄弟就直接将气全都撒在了周伟民身上。 周伟民也没想到,父亲竟然为了区区5000块钱,竟然就放弃了自己。 痛苦的哀嚎声在废弃屠宰场里响了足足几个小时,这才稍稍停歇。 “哥,现在怎么办?他们家要是拿不出赎金的话,那我们这趟岂不是白忙活了?” “且这段时间都没关注纺织厂那边的情况,岂不是两头空了!” 听到弟弟的话,王宗坊的脸色阴沉之际,恶狠狠的看着地上早已血肉模糊的周伟民,狠狠朝他身上吐了口浓痰道: “该死的混蛋!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抽出剔骨刀,就准备上前结束对方那罪恶的一生。 躺在地上蜷缩成团的周伟民,清晰的听到两兄弟的对话,此时看王宗坊拿着剔骨刀朝自己走来,顿时明白了对方想要干嘛。 当即也不知道是哪根筋脉贯通了,想明白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于是拼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出声道: “别别别!!!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家有钱,有的是钱!我是家中独子!我爸妈不会不管我的!” “肯定是你们哪个环节弄错了,或者那信根本没有送到我父亲手中!” “要不,要不你们试着打电话,对,给我爸的单位打电话,他一定会拿钱来赎我的!” 听到周伟民的话,两兄弟互相对视一眼,最后打算再给这小子一次机会。 毕竟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总不能让他们白忙活一场吧。 当即,王宗坊便让周伟民报了自己父亲办公室里的电话。 而王宗玮则拿着号码,坐车进城去打电话了。 叮铃铃~~~~ 正埋头办公的周光正,忽然听到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想也没想,便接了起来。 “喂,哪位?” 第194章 贪得无厌 “你儿子周伟民在我们手上。” 王宗玮没有墨叽,直接开门见山,第一句就将事情说明白了。 憋了一肚子火的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的血腥和残酷道: “今天晚上八点,西郊废弃老肉联加工厂,准备5000块现金,敢报警,或者耍花样,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 说完,并没有挂断电话,而是等着周光正的回答。 他不是没有经验,也不是还有什么没交代清楚的,他只是想要看看,对方突然收到这个消息后的表现。 若是对方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就说明,对方之前就已经收到了信件,是真的不愿支付赎金。 若是对方表现出激动或者慌张的话,那就说明,之前完全是个误会,对方没有收到自己的信件。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起来,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道: “你们的要求我全都答应,但我要先确认我儿子安全。” “可以,傍晚的时候,我会让人送一根他最新鲜的手指头到你家里,到时候,你让人好好接收。” 王宗玮嘴角浮现一抹残忍。 “不不不,千万不要伤害我儿子,我没有别的要求了,今天晚上八点,我会准时把钱送到的,只求你们说话算话。。。。”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 王宗玮放下电话,看着对面那个早已惊呆了的上商店老板,露出一个凶残的笑容,而后从容的丢下一块钱,转身便没入了人潮中。 时间在死寂和恐惧中缓慢流逝。 浑身是血的周伟民,被绑在冰冷的柱子上,透过破损的房顶,两眼无神的望着外面瓦蓝的天空,屠宰场特有的腥臭气息无孔不入,刺激着他的神经。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到王宗坊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锃光瓦亮的剔骨刀,刀锋反射的寒光每一次闪动,都让他心脏骤缩。 这刀杀猪一定很快吧。 这是他此时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很快,时间便到了晚上七点五十分,屠宰场内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王宗玮隐藏在入口处的暗影里,手里紧握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土制猎枪。 王宗坊则将周伟民拖到那个巨大的肉案旁,用绳子将他如死猪一般死死捆住,那把擦拭得锃亮的剔骨刀,就随意地放在他大腿旁边,刀锋距离他的裤裆不足一尺。 八点整,一个瘦小的黑影准时出现在厂房破败的大门口,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扔在地上,然后迅速退入黑暗。 王宗玮像是幽灵一样摸过去,快速打开帆布包检查了一下,里面是捆扎的整齐的大团结。 稍微清点了一下,一共是五捆,数量应该没错。 他朝暗处的王宗坊藏身的方向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低声道: “哥,数目对了,没尾巴,撤吧!” 王宗坊却没有动,他的目光在周伟民那满是青紫的脸上转了一圈,突然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撤?为什么要撤?” “这么好的一只肥羊,只宰一次,是不是有些太过浪费?” “先不着急,老二,你说。。。周大部长这么痛快的就拿出5000块来赎自己唯一的儿子,那要是我们再向他索要5000块钱,买他儿子不断子绝孙,你说他给不给?” 周伟民闻言,瞳孔骤缩,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钱。。。钱都已经给。。。给你们了,你们也都。。。都拿到了!按照道上的规矩。。。你们。。。你们可不能不讲信用啊!” “信用?” 王宗坊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拿起那把剔骨刀,用冰凉的刀面重重拍打着周伟民的脸颊,留下几道血印子,然后才将刀尖缓缓下移,最终,那锋利的刀尖隔着裤子,精准地点在了某个要命的位置上: “你自己说,这玩意儿,值不值5000块钱?嗯?” 结实的触感,和极致的恐惧让周伟民浑身僵直,尿液不受控制地浸湿了裤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外面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瞬间将屠宰场包围! 数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猛地穿透破损的窗户,将昏暗的厂房照得如同白昼!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一道中气十足的喊话声在夜空中回荡。 “妈的!姓周的!你敢阴我们!” 王宗玮脸色剧变,又惊又怒。 王宗坊的眼中也是凶光暴涨,知道已无退路,亡命徒的狠戾彻底被激发了! 他不再犹豫,举起剔骨刀,不是刺,而是狠狠地朝着周伟民的下身剁了下去! 那架势,就是要让他彻底变成废人! “不!!” 周伟民面容扭曲,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砰!” 几乎在同时,枪响了! 但不是王宗玮开的火,而是隐藏在通道外的公安率先开火了! 王宗坊没料到公安会这般勇武,吓得手一哆嗦,手中的剔骨刀一偏,堪堪划过周伟民的要害处,一刀劈在了他的大腿跟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瞬间刺破了黑夜,响彻在整个废弃屠宰场上空。 “放下武器!立刻举手投降!!” 听到惨叫,外面的公安再次怒吼,但却并没有冲进来救人。 王宗玮反应极快,见哥哥失手,毫不犹豫地抬起土枪,几乎顶着周伟民的下身扣动了扳机! “砰!” 第195章 命保住了 “啊——!!!!!” 周伟民再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像被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胯部瞬间被鲜血染红。 “这就算是你们周家背信弃义的利息了!” 王宗玮狞笑一声,狠踹了周伟民后背一脚,而后和王宗坊一起,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猛地撞碎身后一扇小木门,冲进了连接着冷库的更黑暗区域。 听到动静,外面的公安再次大喊大叫。 直到确定里面除了周伟民的惨嚎之外,再无声响之后,周建国副局长这才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公安冲了进来。 砰砰砰!!! 枪声、呵斥声、奔跑声在厂房内激烈响起。 当几名公安在废弃厂房内左冲右突,始终找不到犯罪嫌疑人后,这才好似有所发现一般,带人冲到肉案前。 看到周伟民像一摊烂泥般瘫在血泊中,身体因剧痛而不停地痉挛抽搐,脸色死灰,眼神空洞,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已然濒临崩溃。 “快!先救人再说!” 喝止住了还在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冲的手下,周副局长指着地上的周伟民大喊大叫道! 很快,血肉模糊的周伟民便被众人七手八脚的抬了出来。 被一众公安拦在外面的周光正,看到儿子那凄惨的模样,顿时对着满头是汗,面色严肃的周建国行了个大礼道: “老周同志,谢谢你,谢谢你们及时赶到啊,要不是有你们,犬子今天这条命,估计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周建国急忙上前一把扶起周光正,一脸义正言辞的道: “周部长客气了,我们也是接到群众的举报,说有人绑票,这才带着人过来的。” “却不曾想,还是来晚了一步。” 说完,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 “不过还请您放心,那些罪犯是逃脱不了的,我这就调派人手,将这里重重包围起来,让他们插翅难逃!” “谢谢,谢谢!” 周光正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伤的到底有多重,一个劲的向周建国道谢。 在他看来,方才劫匪收完钱,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明显是不打算放了自己的儿子。 若不是周建国他们及时赶到,今晚别说自己儿子了,说不定,连自己这条老命,也得交代在这。 很快,一辆吉普车就载着周家父子,朝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看着吉普车远去的背影,周建国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他的确是接到了群众的举报。 不过不是刚才,而是在今天早上。 得知是与周家有关后,他亲自接见了店铺老板,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具体的时间和地址。 原本可以尽快安排人员进行布控抓捕,解救人质的。 可他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带着一众手下开始秘密走访,暗中调查,确认信息的准确性。 他先是去了周家,见到了保姆和刚刚打麻将回家的周夫人。 一番询问之下,两人对此都是一无所知。 最后,临出门之际,保姆这才想起了昨天的那封信,于是便急忙找了出来。 看到信的内容,周建国和一众办案公安“这才”确认,他们收到的信息无误。 也因此得知了具体的地址和交赎金的时间。 为了更好的解救人质,将不法之徒绳之以法,于是,周建国当即就召开了全体大会,决定倾巢而出,势必要将这穷凶极恶之徒捉拿归案,保证周伟民的安全。 会议一开就是一下午,也没商量出个章程来。 眼看天色渐黑,最后,还是周副局长一拍桌子,当算就近查看完现场的情况再做决断。 万一劫匪讲信用,收了赎金之后,将人质放了,那他们岂不是画蛇添足,空布置一场。 于是,本着具体事由,具体解决的原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准备出发前往案发现场。 只不过,临出发的时候,一个大聪明突然提议,若是他们开车去的话,发动机的响声很可能惊动劫匪,倒不如趁着现在时间足够,坐11路车去。 这个提议,立马得到了周副局长,以及一众手下的“一致”认同。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折腾了一整天,是为了什么。 于是乎,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赶往了事发地。 并且在最关键的时候,冲进了案发现场,阻止了匪徒继续行凶,险之又险的救下了周部长家的公子。 这惊心动魄的血色小年夜,注定将成为许多人记忆中无法磨灭的噩梦,也像一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扩散。 ------ 省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手术室外,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周光正背对着走廊,面朝墙壁,肩膀微微耸动。 他的夫人早在得知消息的时候,便已哭晕在了厕所,被护士搀扶到隔壁房间休息。 闻讯赶来的周家亲信、下属站了小半条走廊,却无人敢在此刻出声。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上。 许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色沉重地走到周光正面前,语气略显沉重的道: “周部长,令郎的命算是保下了,其生命体征也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是。。。” 周光正听到医生的前半句话,很是松了口气。 只是,当他听到对方的那个但是时,身体猛地一僵,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 “但!是!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医生被周光正的气势吓了一跳,狠狠咽了口口水后,这才艰难地开口道: “但是,患者的骨盆和会阴部损伤极其严重,子弹破坏了关键组织和血管。。。虽然我们全力进行了修复,但伤口面积实在太大,我们也是无能为力,为了保住令郎的性命,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 尽管明知道结果,但周光正还是抱着一丝侥幸,死死的盯着对方的脸吼道! “所以我们只能采取切除的手段进行治疗,令郎的生育功能。。。恐怕。。。恐怕希望非常渺茫,且想要康复,恢复到正常人的情况,还。。。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 周光正的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秘书见状,赶紧一把将其扶住。 第196章 断人先断亲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人抓到了吗?” 被周建国特意留下的公安局负责人硬着头皮上前,嘴角泛起一抹苦涩道: “周部长,目前已经确定,人犯一共有两人,名叫王宗坊和王宗玮。” “对方极其狡猾,反侦察意识极其老练,且现在是晚上,视野不好,我们先前没有配备警犬,担心打草惊蛇,也没出动车辆,所以。。。目前。。。现在还正在全力追捕中。” “不过您请放心,我们已经发出最高级别的通缉令,封锁了所有进城要道,并通知了下级各个乡镇和村子,保证穷凶极恶的匪徒不敢再靠近普通百姓的居住地。。。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全力!!!” 周光正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扭曲至极! 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要的不是全力,不是让你们去保护那些个泥腿子!我要的是结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结果!”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那两个人被缉捕归案!!!” “是!保证完成任务!” 负责人当即就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而后头也不回的朝外跑去。 开什么玩笑? 三天,你以为过家家呢,上下嘴皮一张,就能把人抓到手。 那可是两个穷凶极恶,且身上带枪的悍匪。 有那本事,你自己怎么不去抓? 想起周副局长先前给自己下达的命令,负责人嘴角浮现起一抹讥讽。 别说三天了,就是再给个30天,300天,能不能抓到人,那都还得看运气。 ------ 与省城的紧张氛围不同的是,小河村这边,年关将近,空气中弥漫着难得的喜庆。 沈烨安排杀了年猪,分了猪肉,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 带着石头几人给村里的孤寡老人挨个送完年货。 他便打算回家。 刚走到自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哭闹声。 “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这就是我的家!” 是大姐沈红梅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沈烨眉头一皱,快步走进院子。 只见母亲正紧紧的拉着沈红梅,而三叔沈建军和三婶刘红霞站在一旁,脸色十分难看。 地上还扔着一个包袱。 “怎么回事?” 沈烨沉声问道。 母亲看见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红着眼圈道: “小烨,你三叔三婶非说你姐和那后山沟的李老四家定了亲,要让她现在过去!” “那李老四都快四十了,前头死过两个老婆,听说都是被打死的!这不是把你姐往火坑里推吗?” 沈红梅躲在母亲身后,死死抓着母亲的胳膊,浑身发抖。 沈建军梗着脖子: “什么叫火坑?李老四家里条件不错,人家都出了三百块彩礼!红梅一个丫头片子,留在家里吃白饭啊?再说了,我是她叔,她的婚事我还不能做主了?” 刘红霞也帮腔: “就是!我们这也是为了红梅好!嫁过去就能当家,有什么不好?” 沈烨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三叔一家这是看金宝、银宝劳动改造没了指望,又把主意打到了大姐身上,想捞最后一笔。 他走到沈建军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沈建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沈建军!” 沈烨声音冰寒,浑身的气势爆发,带着丝丝杀意: “我爹娘还在,我这个做弟弟的还在!我大姐的婚事,你有什么资格做主!” “那李老四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为了三百块,你要卖侄女?”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叫卖!” 沈建军被沈烨身上的气势所震慑,感觉心虚的他,急忙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想要反驳。 “不叫卖那叫什么!” 沈烨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也敢打我姐的主意!之前,我不与你们计较,那只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我曾经给过你们机会了,可惜,你还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珍惜!” 说完,狠狠将对方往地上一丢,摔了沈建军一个屁股蹲后,不顾对方的嘶吼,对一旁已经红了眼的石头道: “去他们家看看,那个李老在不在,若是在的话,就说他趁着年关入室抢劫!被你们民兵队抓了个现行,将他的腿给我打断!吊到村口去,让他们村的大队长来带300块钱过来领人!” “好嘞,烨哥!” 石头二话不说,扛着枪,带着民兵就往外走。 “沈烨!你。。。你怎么可以如此肆意妄为!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沈建军听到沈烨的打算,惊得目瞪狗呆,浑身发抖。 “呸,就你也配?” 沈烨狠狠啐了对方一口,目光犹如看死人一般的看着他: “长辈?你伙同外人诬陷我的时候,想过是长辈吗?” “你让金宝、银宝伙同外人,想要放火烧粮仓的时候,想过自己是长辈吗?” “你打着长辈的名义,想要卖了我姐姐的时候,想过自己是长辈吗?” “沈建军,我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们家和你们恩断义绝,从此以后,只要有我沈烨在的一天,你就别想再踏进我家半步!!!” 说完,一把将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拖拽到门口,对着门外看热闹的村民喊道: “老少爷们!今天帮我沈烨做个见证!从今天起,我们一家,与沈家断了关系,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一家,与他们再无干系!” “若是沈家人再犯到我沈烨手中,那就别怪我心黑手狠!” 说完,一脚踹在沈建军屁股上,将其踹飞出去五六米远,一头扎进了路旁的雪堆里。 刘红霞见状,哭嚎着扑了上去。 “沈烨,你个挨千刀的,你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叔叔,你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第197章 处置沈建军夫妇 话音刚落,沈烨就迅速上前,一把提起刘红霞的衣领,丝毫不顾忌对方是女同志,也不在乎对方是自己的三婶。 挥舞巴掌,对着她那刻薄的薄嘴唇就是几个大嘴巴子下去! “大家都听见了!刘红霞聚众宣扬封建迷信!我身为大队长,不得不管!” 沈烨一边散巴掌,一边还不忘了解释一句: “咱们小河村民风淳朴,可不能因为一两个害群之马,而遭人非议!” “今后,谁再敢宣传封建迷信,那就是和我沈烨,和大家伙,和整个小河村过不去!” 刘红霞被沈烨势大力沉的几个大嘴巴子打的头晕眼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瘫软在地。 刚从雪堆里挣扎出来的沈建军,见自家婆娘这样,再对上沈烨那凶厉的目光,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缩着脖子装鹌鹑。 可沈烨却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将刘红霞一把甩在地上,沈烨直起身子,环顾了下四周,对着人群喊道: “今天的事情大家伙也都看见了!沈建军和刘红霞勾结外人,拐卖人口,当众宣传封建迷信!我作为大队长,不得不大义灭亲!” 此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了村民们的赞同声。 “大队长说的是,内部问题,内部解决!” “沈队长好样的!我们支持你!” “对,就该这样,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听着周围的赞同声和支持声,沈烨装出一副感动的样子,朝众人鞠了一躬,而后直起身子,高声道: “大家今天可都看到了,我们已经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们却不知道珍惜,非但没有引以为戒,反倒是变本加厉起来,连我这个大队长的姐姐都敢拐卖!如今还敢当着大家伙的面宣传封建迷信!” “身为大队长,我对自己之前有过这样的亲戚感到羞愧!现在,我就叫民兵将人扭送去公社,让公社直接处理!” 此话一出,立马引得周围村民的大力支持。 沈烨朝一旁虎视眈眈的铁蛋使了个眼色。 铁蛋二话不说,带着民兵上去,几枪托就将还想挣扎的沈建军和刘红霞夫妻两个砸倒在雪地里,而后取来麻绳,将其五花大绑之后,堵上嘴巴,便往村口拖去。 直到这时,沈红梅才扑到母亲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母亲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感激地看着儿子。 处理完家事,沈烨心里却并不轻松。 三叔这一家蛆虫,自己总算是找借口找理由解决了。 只不过,这剩下的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特别是自己的爷爷——沈老栓。 没了小儿子,他们两老不死的养老问题,估计得赖在自家头上。 他们可不像沈建军这么好解决。 毕竟头上还压着一个孝字。 解决沈建军,自己可以找各种理由。 即便村里人有微词,但为了不连累整个村子,估计也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可要是对付沈老栓,自己还用这一招的话,那铁定会引来一大群老古板的质疑和阻止。 叹息一声,沈烨安抚了家人几句之后,就急匆匆的跟在铁蛋身后,朝公社走去。 路过村口的时候,就看到石头正带着几个民兵,将已经被打断了一条腿,血肉模糊的李老四往村口的歪脖子树上挂。 “你小子疯了不成!” 看着那套在脖子上的粗麻绳,沈烨上去给了几人每人一脚,笑骂道: “这可是价值300块钱,弄死了,我上哪去找人家大队长要钱去!” 说完,狠狠瞪了石头一眼。 知道这小子,铁定是因为对方想打自己姐姐的主意急眼了。 自己姐姐和他在私底下,可没有少眉来眼去,自己这个做弟弟的,又岂会不知。 可出气归出气,要是真闹出人命了,即便自己这边占理,估计到时候也不好交代。 被沈烨一番敲打之后,石头只能忍住心中的怒火,按照沈烨的交代,老老实实的将人捆成粽子,而后吊在歪脖子树上,而后派人前去后山村传信,等对方的大队长来赎人。 沈烨交代了石头一行几句后,担心几个小年轻冲动,再把人折腾死了,便又叫来七爷坐镇,让他负责和对方大队长沟通的事宜后,便追着铁蛋他们的屁股后面离开了。 不离开不行啊,自己可是要让这个李老四大出血的。 若是和对方大队长碰面了,那还怎么挥舞杀猪刀。 很快,他便追上了铁蛋一行,一同押解着沈建军夫妇,前往了公社。 刚到公社门口,就隐约听到几个干事在低声议论,说省城出了大事,周部长的公子被人绑架,虽然救了回来,但人也废了,现在全省公安都在抓捕罪犯,动静闹的很大。 沈烨心里咯噔一下。 周伟民废了? 这可大大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他虽然乐见周伟民倒霉,但“废了”这两个字,其含义可就深了。 周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这仇,算是结大了! 王家兄弟的手段,比他预想的还要狠辣决绝。 他原本只是想给周伟民找点麻烦,拖住周家的精力,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就像本想点燃一串鞭炮,却意外引爆了一个军火库。 不过,这是好事,估计短时间内,周家都抽不出时间和精力对付自己了。 将沈建军夫妻二人交给了革委会的王主任,给对方塞了一根二十年份的野山参,又叙述了一下他们的“累累罪行”,沈烨建议对方,将其送去和金宝、银宝作陪。 王主任很是满意的欣然接受了沈烨的提议。 不过,临出门的时候,对方却是忽然叫住了他,而后将省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沈烨。 听完王主任的“内部”消息乎,沈烨也是唏嘘不已。 他自然清楚,周副局长在其中起到了何等关键的作用。 不过,对于对方的阳奉阴违,他却有些担心起来。 害怕事情暴露,周家会找周副局长的麻烦。 好似看出了沈烨的顾虑,王主任会心一笑,而后向其传达了秦书记的话。 意思就只有一个,他周家虽然势大,可也不是一手遮天,周建国同志是个兢兢业业的好同志。 有了秦书记的这句话,沈烨心中大定。 和王主任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带着铁蛋他们往回赶。 第198章 认错虎了 回到村子,已是半夜。 后山村的大队长,带着民兵队,已经将李老四接了回去,顺便送来了300块钱。 毕竟他可是听说,人家沈队长因为此事,将自己的三叔三婶直接送去了公社。 而李老四,本就在大队里不讨喜,败坏队里的名声不说,手脚也不干净。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要不是他是大队长,是一个村的,谁愿意趟这趟浑水啊。 不过,最后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这300块钱,队里可不会帮他承担,最后买单的,还是李老四本人。 得知事情经过的沈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石头将那300块钱充入大队,当做公费。 想起先前王主任的交代,他又特意叮嘱了众人一句: “最近省城出了点事情,马上要过年了,大家都警醒点,民兵队夜间巡逻加强,特别是注意有没有生面孔。” “要是有陌生人靠近,直接拦下,不是我们公社的,直接先抓起来再说。” 沈烨吩咐道,他没有明说原因,但严肃的语气让石头和七爷以及一众民兵,都意识到了不寻常。 “烨子,是不是要出什么事?” 七爷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担忧。 “没事,只是听说有两个悍匪四处流窜,我这只是以防万一。” 沈烨望着窗外的积雪,目光深邃,并不打算告诉众人实情。 他决定,明天就再下一趟天坑,自己必须尽快将那里的资源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以求在暴风雨来临前,迅速充实自己。 夜色渐深,小河村一片静谧,但沈烨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然变得汹涌澎湃。 将村里的诸事安排妥当,又安抚好家人后,第二天天还没亮,沈烨便背着准备好的背篓和一大包特制的烤肉,再次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老鹰崖下的天坑。 温暖的湿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外界的严寒。 沈烨习惯性地朝着山君时常趴卧的那块高地望去,准备先跟这位“老伙计”打个招呼。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高地上确实趴着一只斑斓猛虎,但那体型。。。似乎比记忆中的山君小了两圈? 毛色似乎也更鲜亮一些。 此刻,这只老虎正用一种带着几分茫然和审视的目光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山君?” 沈烨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心下有些奇怪: “几天不见,你怎么就。。。缩水了?” 他以为是山君最近狩猎不顺,食欲不振,所有饿瘦了。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沈烨嘀咕了两句,便朝前走去。 母老虎山妹歪了歪巨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困惑。 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两脚兽。。。好像认识自己?还和自己挺熟?一点都不害怕自己? 而且他身上似乎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有点像是自家那口子身上的味道。 它正懵懂地思考着,是把这个闯入者当点心吃了,还是好好玩耍一番,再将他吃掉的时候。 却见那个两脚兽竟然毫无惧色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沈烨见“山君”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吼打招呼,反而显得有些“呆萌”,心中那点因为对方体型变化而产生的疑虑也消散了。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他可不认为,山君会允许其他老虎进入自己的领地而相安无事。 他一边靠近,一边从背篓里掏出油纸包,嘴里还念叨着: “肯定是这几天没吃好,瘦了这么多。。。来,给你带了点好吃的,你先补补。” 就在山妹犹豫着要不要先给眼前的两脚兽一爪子,扞卫自己威严的时候,一股极其熟悉,又十分诱人的烤肉香味猛地钻入了它的鼻孔。 那味道。。。和之前死鬼偶尔带回来的、让它回味无穷的神秘肉块一模一样!甚至更香! 她耸动了一下鼻子,喉咙里不自觉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原本蓄势待发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些。 沈烨见状,心中大定,果然是饿坏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烤得焦黄流油的肉块,放在距离山妹不远处的干净石头上。 “赶紧吃吧,这可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山妹警惕地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那近在咫尺的烤肉,终究没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 它低下头,试探性地舔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大口撕扯咀嚼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嗯,这才对嘛。” 沈烨满意地看着“山君”大快朵颐,觉得自己真是个体贴的好饲养员。 见对方吃得正香,他刚想上前好好挼一把这个可怜的老伙计。 只是,刚一靠近,山妹就猛地回头,发出一声怒吼。 吼!!! 得,这几天不见,还护食上了。 忍住冲动,沈烨撇撇嘴,也就不再打扰,转身朝着那片长势喜人的菜地走去,准备采摘些新鲜蔬菜,去黑市探探行情,看看这类“反季节”蔬菜的价值。 拿出一把新买的菜刀,沈烨就准备开始收割那些水灵灵的青菜,心里盘算着一斤大致能卖多少钱的时候。 却完全低估了一头护食的母老虎,对于自己领地的看重。 山妹三下五除二的炫完了美味的烤肉,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 一抬头,正好看见那个两脚兽,竟然不知死活的在动自家死鬼那视若珍宝的“绿草叶”。 虽然那烤肉很好吃,且这两脚兽一点威胁也没有,但一码归一码! 这绿油油的东西可是那死鬼再三强调不能让人碰的! “吼——!!!” 一声充满警告和怒意的虎啸猛然在沈烨身后炸响,与山君那沉稳霸道的咆哮不同,这声虎啸更显尖锐和暴躁。 沈烨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只见刚才还在惬意吃肉的“山君”,此刻已经站了起来,全身毛发炸起,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地盯着他,以及他手中的青菜,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一步步逼近。 那眼神,分明像是在看一个小偷和入侵者的眼神! 第199章 卖菜 沈烨瞬间懵了,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这眼神、这气势、这体型。。。这不是山君! 山君就算偶尔对自己不满,也顶多就是低吼两声,绝不会露出如此强烈的攻击意图! 他再仔细一看,眼前这只老虎虽然也是斑斓猛虎,但面部轮廓似乎更秀气一些,体型、骨架也确实比山君小了一大圈。。。 最关键的是,特么的,这家伙下面,他没有铃铛啊!!!! 卧槽!认错虎了! 这是哪里来的母老虎!! 自家的山君呢! 看了眼距离自己数十米的56半,沈烨冷汗直流,瞬间浸湿了后背。 完蛋,大意了! 他看着步步紧逼、獠牙毕露,随时都会发起进攻的的母老虎,狠狠吞咽了口口水。 对方刚才没有直接发动攻击,估计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投喂”行为。 在对方看来,那可能是在上供,或者说是偷窃前的贿赂? “误会!大姐,纯属误会!” 沈烨一边缓缓后退,试图靠近自己的56半,一边将手里的青菜慢慢放回地上,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我不知道您是。。。新来的?山君呢?就是原来住这儿的那个傻大个?” 山妹显然听不懂两脚兽的语言,她只认准了一点: 这个两脚兽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今天必须用他的身体来补偿自己! 她伏低身躯,肌肉紧绷,做出了扑击的准备动作,那冰冷的杀意让沈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嗷呜——!” 另一声更加雄浑、充满威严的虎啸从侧方的密林中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准备攻击的母老虎动作一顿,警惕地转头望去。 只见真正的山君大爷迈着沉稳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它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野鹿,看到眼前的景象——自家婆娘正对着那个能提供美味烤肉的两脚兽龇牙咧嘴。 而那两脚兽,此时则是一脸冷汗、手足无措地站在菜地边,双方明显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山君那双充满智慧的虎目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出瓜表情。 它把野鹿丢在地上,走到母老虎身边,用大脑袋蹭了蹭她,喉咙里发出几声欢快的低吼,仿佛在安抚和解释,又好似是在嘲笑某个认错虎的家伙。 母老虎看看山君,又看了看沈烨,再看看地上的烤肉残渣和青菜,炸起的毛发慢慢平复下来,虽然眼神依旧警惕,但那股杀气总算消散了大半。 她低吼了一声,伸出爪子一巴掌护在了山君的大脸盘上,似乎是在抱怨,又好似是在责怪,然后走到野鹿旁边,开始享用起丈夫带回来的“正餐”。 山君这才转向沈烨,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青菜,又看了看沈烨那惊魂未定的样子,打了个响鼻,那眼神仿佛在说: “蠢货,连虎都分不清楚?差点成了我婆娘的点心!” 沈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苦笑着对山君抱了抱拳: “山君大爷,您可算回来了。。。这位是。。。嫂子?” “您之前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害我我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山君懒得理他,走到距离山妹四五米外的旁边直接卧下,看着自家婆娘大块朵颐,而他则是开始梳理起自己的毛发。 似是在守护,又似乎根本不在乎沈烨的存在一般。 吃了一肚子狗粮的沈烨,看着山妹正张着血盆大口,快速进食的样子,心中满是惊惧。 不敢多待,他匆匆采摘了一背篓的蔬菜后,就遥遥对着山君和它的“夫人”拱拱手道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天坑。 回去得好好压压惊,同时心中暗自琢磨着,下次来,是不是得准备双份的“贡品”了。 这山君有了老婆之后,是否会忘了自己这个老朋友? 自己是不是也该想办法,好好讨好讨好这个山君夫人?免得对方将自己当成饭后甜点给吃了? 毕竟今后双方今后可是要长期打交道的,沈烨可不想万一山君不在,那只母老虎就对自己起了非分之想。 回到村里,见天色还早,沈烨将蔬菜放进地窖藏好,心里却活络开来。 这些水灵灵的反季节蔬菜,在寒冬腊月绝对是稀罕物。 这次,他决定不再继续前往黑石镇废弃砖窑的黑市了,也没打算将蔬菜卖给侯三爷。 毕竟先前的野山参,已经引起有心人的觊觎,若是再拿出这么多的反季节蔬菜,他担心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决定换个地方出货。 晚上,吃过晚饭,和家人打了个招呼后,沈烨用旧棉袄和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上盖着破布的背篓,里面小心地放着十几斤鲜嫩欲滴的小白菜、菠菜和一些黄瓜、西红柿,独自一人踩着积雪上了路。 这次沈烨要去的,是红星公社的另一处黑市,设在与废弃砖窑厂相反方向的一处密林中。 虽然时间才晚上七点多,但等沈烨抵达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影绰绰,低声交易着各种紧俏物资。 粮票、布票、肉蛋、大米、小米、红薯等各类紧俏物资和粮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热切的气氛。 交了1毛钱,沈烨进入黑市后,便自顾自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掀开背篓上破布的一角。 黑暗的角落里,偶尔有电光扫过,闪现出一抹极其扎眼的翠绿,立刻吸引了几道目光。 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和口罩的中年男人最先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同志,这菜。。。你打算怎么卖?” 沈烨瞥了对方一眼,不动声色的压低声音道: “不要票,小白菜、菠菜一块五一斤,黄瓜和西红柿两块。” 这价格高得离谱,几乎是正常季节的十倍。 中年男人倒吸一口凉气,但看着那鲜嫩得能掐出水的菜叶,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道: “给我来两斤小白菜!” 第200章 消极怠工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很快,沈烨的摊位前就围拢了好几个人。 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黑市,并且舍得花钱买高价菜的,都不是普通百姓。 有看起来像机关单位的干部,也有家里有产妇病人,需要补充维生素营养的。 “这大冬天的,哪来这么新鲜的菜?” “小伙子,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给我留点,我回家拿钱!” 背篓里的蔬菜以惊人的速度减少,沈烨怀里揣着的钱和零星换到的全国粮票渐渐厚实了起来。 看着迅速减少的蔬菜瓜果,他心中暗喜,看来,自己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然而,他这边不同寻常的动静,也立马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就在沈烨卖完最后一把菠菜,准备收摊离开时,两个穿着旧军棉袄、眼神凶狠的汉子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三角眼,抱着胳膊,斜眼打量着他: “兄弟,面生啊,哪条道上的?你今天出的这货。。。挺硬啊。” 沈烨并没有慌张,知道是遇上地头蛇了。 他裹紧了脸上的围巾,含糊道: “家里亲戚在南方大棚弄的,就这点,卖完就走了。” “南方?” 刀疤脸嗤笑一声: “蒙谁呢?你这菜一看就是刚摘下来不超过半天!红星公社这一亩三分地,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我刀疤刘会不知道?” 他旁边那个矮壮汉子阴恻恻地开口: “小子,识相点,把路子交代清楚,以后在这片做生意,我们哥俩罩着你。” “不然的话。。。”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沈烨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之所以低调,也只是想试试水,不打算节外生枝罢了。 毕竟小小一个黑市,想要吞下自己几十亩地的产量,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所以他也不怕得罪人。 大不了完事了,下次多走点路,换个地方继续试探罢了。 “没什么路子,就这点东西,卖完了。” 他说着,就想从旁边绕过去。 刀疤刘猛地伸手拦住他,脸色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老子还真就。。。” 他话还没说完,沈烨动了! 只见沈烨肩膀猛地一沉,避开对方的手,同时右脚快如闪电地踢在刀疤刘小腿的麻筋上。 刀疤刘“哎呦”一声,单膝跪地。 另一个汉子见状,骂了一句挥拳打来,沈烨不闪不避,左手格开拳头,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对方胃部。 “呃!” 那汉子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蜷缩下去,脸色瞬间惨白。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地头蛇就已经倒下了。 沈烨出手狠辣精准,加上他狩猎锻炼出的强悍体魄,对付两个混混绰绰有余。 沈烨看都没看地上呻吟的两人,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再敢自寻死路,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就算了。” 说完,他拉紧围巾,背起空背篓,快步走出了树林,留下身后一片惊愕的目光和低声议论。 刀疤刘挣扎着爬起来,看着沈烨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怨毒。 他混迹黑市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妈的。。。这小子什么来头?下手这么黑。。。” ------ 与此同时,市局公安厅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此时距离周光正给出的三天期限,早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果然如秦书记所说的那般,周副局长那是一点事情没有,依然稳坐钓鱼台。 虽然周家给了极大的压力,但由于这个年代刑侦技术的落后,且周建国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带人赶到了现场,阻止了罪犯的进一步暴行,解救了周伟民。 再加上秦书记的力挺,以及王家兄弟逃走之后,并未再对普通百姓造成伤害,所以,即便周家再是如何愤怒,此时也拿周建国毫无办法。 毕竟一个市公安局的二把手,不是他说撤就能撤的。 且对方也没有什么失职和错漏。 若只凭抓不到人犯,那就要给周建国定罪,那估计很多人就要坐不住了。 所以即便周光正心中再是如何愤怒,却也拿对方没有任何办法,且还不得不舔着脸,继续央求周建国,尽快将人犯抓捕。 在持续搜捕了一周无果之后,无奈之下,周光正不得不亲自坐镇,听取关于追捕王家兄弟的案情进展汇报。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王宗坊、王宗玮极其狡猾,具备很强的反侦察能力。” “他们作案前,就已经预留了退路,离开废弃屠宰场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们排查了所有出城要道和他们的社会关系,都没有发现任何有效线索。” 负责这次案件的刑侦大队长对着周光正汇报道,额头满是汗水。 周光正脸色铁青,手指敲着桌面: “人间蒸发?两个大活人,带着枪,能人间蒸发?” “你们就不能扩大搜索范围!周边所有的县、公社、大队,都给我筛查一遍!发动群众,提供有效线索者,重赏!窝藏包庇者,同罪!” 他顿了一下,声音冰寒刺骨: “我怀疑,他们很可能就藏在附近的农村!利用农村地形复杂、人员流动小的特点潜伏下来了!给我重点排查可疑地方!” 刑侦大队长无可奈何的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周副局长,见其一副眼观鼻,鼻观心,好似神游天外的样子,顿时苦笑一声,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却在心里骂开了花。 开什么玩笑,周边多少个市,是下面有多少个县,多少个公社和大队,你自己心里清楚不? 就凭他们刑侦大队的这点人手撒出去,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人家若是早有准备,只需随便找个山沟沟里窝着,等个十天半月不出现,你上哪里找人去? 继续追查下去,也只是劳民伤财,一无所获罢了。 且最关键的是,周副局长的态度,他实在太清楚不过了,人家压根就不想出力。 自己犯得着得罪周副局长这个顶头上司,去舔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部长的臭脚吗? 想让老子给你卖命,等你再往上走走再说吧。 结束了会议,送走了周光正,公安局再次陷入了一片祥和,大家伙该干嘛,继续干嘛。 至于抓捕人犯什么,这还不简单,找几个临时工,往下面乡镇公社发点传单,让地方自查便是。 第201章 危机四伏 沈烨在黑市露了财又打了地头蛇的消息,不胫而走。 刀疤刘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肋部还隐隐作痛,心中的邪火越烧越旺。 感觉自己在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子手底下阴沟里翻船,有失体面,弱了自己的威风。 “查!就是把红星公社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个王八蛋给我揪出来!” 他对着一众手下咆哮着,眼中满是怨毒。 小河村这边,随着年关渐近,年味越发浓郁了。 但沈烨的心头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将卖菜得来的几十块钱和全国粮票仔细藏好,天坑的产出让他看到了希望,但也带来了风险。 果然,麻烦很快接踵而至。 第二天下午,公社的张主任突然带着两个陌生面孔来到小河村。 其中一人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 另一人则穿着旧棉袄,眼神闪烁,正是刀疤刘的一个手下,外号“老鼠”。 “沈队长,这是县里供销社的赵干事。。。” 张主任介绍道: “这次过来,是来了解一下各村过年物资供应情况。” 赵干事和沈烨握了握手,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视着沈烨家的院子。 老鼠则缩在赵干事身后,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沈烨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欢迎赵干事指导工作,我们村今年杀了年猪,每家都分了肉,粮食也够吃,感谢公社和县里的关心。” 寒暄几句后,赵干事话锋一转: “听说。。。前几天红星公社大集上,有人卖了些特别新鲜的蔬菜?” “这大冬天的,新鲜蔬菜可是个稀罕物啊,沈队长知不知道是村子里哪户人家种的?” 果然来了! 沈烨心念电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新鲜蔬菜?这冰天雪地的,哪来的新鲜蔬菜?赵干事怕是听错了吧?我们村现在除了窖里的大白菜和萝卜,可没别的。” 一旁的老鼠忍不住插嘴,尖着嗓子道: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的,那菜水灵灵的,就是你们这一带的口音!” 说完,还用阴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烨。 沈烨眼神一冷,看向老鼠,很是不客气的道: “这位同志是?” 赵干事干咳一声: “哦,这是供销社临时请来帮忙的,对本地情况比较熟。” 沈烨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噢,那我估计是这位同志眼神不好,耳朵也有毛病。” “我们这十里八乡的,冬天能有点大白菜就不错了,哪来的水灵菜?” “要说口音,我们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口音都差不多,就算我这个本地人都听不出来差别,你又是怎么听出来的?” 他语气十分不耐,明显带着点敌意。 赵干事和老鼠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他们没有确凿证据,仅凭自己的臆测和一些虚无的怀疑,确实有些无理取闹了。 张主任在一旁打圆场: “是啊,赵干事,肯定是弄错了,小河沟村这段时间忙着救灾,前段时间又遭了土匪,哪会有人还顾得上去倒腾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话虽如此,可老鼠看向沈烨的目光,越发炙热,他总感觉眼前之人,就是那晚上遇到的那个人。 可惜自己没有证据,当众叫破的话,估计吃亏的还是自己。 送走赵干事和老鼠一行,沈烨的脸色沉了下来。 刀疤刘的爪子伸得比他想得还长,居然能说动县供销社的人来查他。 这次虽然应付过去了,但那老鼠看向自己的眼神明显不对,对方显然是认出了自己,想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当天晚上,石头就急匆匆地跑来告诉他另一个坏消息——公社传达了县里的紧急通知,要求各大队严密排查陌生面孔,协助追捕两名从省城流窜过来的、携带武器的悍匪(王家兄弟)! 沈烨的心猛地一紧。 公社说的那两个悍匪,铁定是王家兄弟无疑了! 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流窜到自己这边。 地头蛇的报复,亡命悍匪的流窜让沈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小河村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掀翻。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抹异彩,若是此举可行的话,那自己或许可以来个驱狼吞虎,一石二鸟。 他立刻召集石头和铁蛋等核心民兵。 “石头,从今天起,村口岗哨加倍,昼夜不停!加派明暗双哨,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村子!” 沈烨语气严肃。 “明白!” 石头深知责任重大。 “要是还有狗就好了。。。” 一旁的七爷喃喃道,想起了以前带着猎犬巡山的日子。 “七爷说的对。” 被对方这么一提醒,沈烨当机立断: “七爷,您老路子广,看看附近哪个村子或者山里独户有好的猎犬出售,咱们买几条回来,要机灵、胆大、鼻子好的,钱不是问题。” 听沈烨这么一说,七爷眼前顿时一亮,急忙道: “想要好狗,那就只有杨树沟村了。” “他们那边有不少猎户,有养细犬和蒙古獒的传统,好些人家都留着好狗。” 七爷解释道: “明个儿我带足钱和粮食,亲自跑一趟,看看能不能买几条半大的、机灵点的狗崽回来,尽量不要成犬,成犬恋旧主,不好养熟。” “行,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七爷你自己看着办。” 沈烨当即便拍板了,并从怀里数出100块钱递了过去。 七爷接过钱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就瞧好吧。” “铁蛋。。。” 沈烨再次沉声下令道: “从现在开始,你和石头分两班,沿着村子外围,特别是通往村里的小路,进行地毯式巡查。” “没有狗,就多靠眼睛和耳朵观察,多留意有没有新鲜的脚印、熄灭的篝火痕迹,或者不正常的声响。” “记住,安全第一,发现异常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回来报告!” “放心吧,队长!” 安排完这些,沈烨的心并未放松。 买狗、巡山都需要时间,而危险却可能随时降临。 他站在院子里,望向黑沉沉的天穹,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第202章 “抓到”悍匪 然而,还没等七爷动身,隐藏在暗处的饿狼就露出了獠牙。 当天夜里,沈烨和石头一起巡逻。 后半夜,万籁俱寂,只有寒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声。 当两人巡逻到村尾靠近山林的地方时,石头忽然拉住了沈烨,压低声音: “烨哥,有动静!” 沈烨立刻屏息凝神,顺着石头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月光下,村尾打谷场旁那几个用来堆秸秆的草垛子旁,隐约有两个人影在晃动,动作鬼鬼祟祟。 “不是村里人。” 沈烨眼神一厉。 村里人不会这个时辰、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是。。。是那俩悍匪?” 石头声音有些发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烨心念电转: “你绕到左边,我右边,包抄过去,动作轻点,别惊动了。” 两人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靠近了些,借着微弱的月光,沈烨看清了那两人的动作——他们正在试图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体塞进一个草垛深处藏匿! 那形状。。。很像是枪! 而且其中一人侧脸转过时,沈烨依稀看到了一道模糊的疤痕! 难道是王家兄弟? 他们真躲到小河村来了?还把武器藏在了这里! 这个念头让沈烨头皮发麻。 如果真是那两个亡命徒的话,要是被他们趁黑摸进了村子,那村民可就危险了! 就在沈烨准备向石头打手势,让对方配合自己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咔嚓!” 石头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 草垛边的两人惊觉,猛地回头! 月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并非通缉令上的王家兄弟,而是刀疤刘和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混混! 刀疤刘看到沈烨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怨毒的笑容: “妈的!真是冤家路窄!小子,没想到是你!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话音未落,猛地从后腰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 旁边那个混混也亮出了一根铁棍。 原来,刀疤刘在听完老鼠的汇报后,便将嫌疑对象锁在了沈烨身上。 迫不及待的便带着心腹亲自摸到小河村附近,想找机会进行确认。 他们藏在草垛里的,正是带来的凶器。 没想到,都还没进村,竟然直接就被沈烨撞破了行藏! 眼看对方亮出凶器,沈烨知道无法善了。 他低吼一声: “石头,动手!” 战斗在瞬间爆发! 刀疤刘挥舞着杀猪刀直扑沈烨,另一个混混则抡起铁棍砸向石头。 沈烨侧身躲过劈来的刀锋,动作快如猎豹,贴近刀疤刘,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对方肋骨旧伤处。 刀疤刘痛得惨叫一声,动作一滞。 沈烨抓住机会,扣住他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伴随着骨裂声和刀疤刘凄厉的惨叫,杀猪刀“当啷”落地。 另一边,石头凭借在民兵队练就的身手和年轻力壮,硬扛了混混一棍后,猛地抱住对方腰部,一个抱摔将其放倒,然后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不过一分钟,刀疤刘和他的手下就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了反抗能力。 沈烨喘着粗气,捡起地上的杀猪刀和铁棍,脸色却无比凝重。 刀疤刘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这场意外的冲突,以及对方认出了自己,都预示着更大的麻烦正在接近。 有那么一瞬,沈烨甚至产生了杀人灭口的想法。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瞬。 毕竟对方前来,不可能不告知别人。 一旦刀疤刘和其同伙在小河沟村莫名失踪,那必定会引起上面的关注。 毕竟他可没有忘记,对方和县供销社那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先把他们捆起来,嘴堵上,关到大队部空房里,明天一早扭送公社!” 沈烨沉吟了片刻后,最终下定了决心吩咐道。 刀疤刘和他的手下被结结实实地捆成粽子,而后丢在大队部的空房里,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烨连夜写了份报告,天刚蒙蒙亮,就派人快马加鞭的送往了公社。 报告中,他并未提及黑市纠纷,只说是民兵夜间巡逻时,发现两名形迹可疑、携带管制刀具(杀猪刀)和凶器(铁棍)的陌生男子在村外鬼鬼祟祟,意图不轨。 被巡逻路过的民兵当场识破踪迹,并直接擒获。 经初步审问,对方言辞闪烁,无法说明正当来意。 且其中一人面部有明显疤痕,特征与上级通报中需警惕的流窜人员有部分吻合,故先行扣押,请上级尽快派人核查。 这份报告措辞谨慎,既点出了可疑之处,又没把话说死,留有了回旋的余地。 报告送到公社,立刻引起了重视。 最近正在风头上,上面才刚刚下发通知,任何关于可疑人员的报告都会被无限放大。 且沈烨在报告中说的有理有据,且不管人犯的数量,还是其行为,以及身上的某些特征,都与公安局发布的通缉令极为吻合。 经过一系列的商议,公社众多领导觉得世上不会有如此巧合之事,沈烨他们抓到的,很可能就是通缉令上的王家兄弟。 当即便不敢怠慢,立刻打电话上报县里,县里一听抓到人犯了,想也没想,便又直接报到了市局。 周建国这段时间虽然上头有秦书记帮忙顶着,但老被周光正催促,也是有些焦头烂额。 此时听到下面汇报说:红星公社小河村大队长沈烨,可能抓到了疑似两个携带凶器、形迹可疑且有疤痕的犯罪分子。 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虽然他知道王家兄弟大概率不会这么轻易被民兵抓住,但事到如今,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做做表面样子,好向周家交代。 且最主要的一点是,这次抓到人犯的,竟然是沈烨。 原本他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去小河村走一趟,好好感谢一下沈烨的救母之情,可惜一直被俗事耽搁,如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走一趟。 不管沈烨是真抓到人犯了,还是有其他别的意外,只要有自己在,那都不是个事。 且自己也可以趁着这次机会,给周家一个交代,证明自己并未尸位素餐,也在积极寻找凶犯。 第203章 解决麻烦 “准备车子,我要亲自去一趟小河村。” 周建国当即吩咐手下,不要将此事泄露,一切等自己弄清楚情况,回来之后再说。 这次他不仅要亲自核实情况,更要借此机会为沈烨站台,免得一些阿猫阿狗都跳出来蹦跶。 当周建国风尘仆仆,驱车赶到红星公社的时候,公社和县里都震动不小。 张主任当即便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亲自陪同,一行人坐着吉普车,又风尘仆仆地赶往了小河村。 车子刚一进村,沈烨就已经接到了民兵队的通知。 他让石头带人将刀疤刘和那个混混重新捆好,确保万无一失后,自己则带着几个村干部赶忙前往村口等候。 车门打开,周建国率先下车,他穿着便装,但久居上位的气场却掩盖不住。 张主任紧随其后。 “周局长,张主任,欢迎来到小河村。” 沈烨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脸堆笑的迎了上去。 周建国没有丝毫架子,一副十分熟络的样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好小子,又立功了?走,带我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凶徒,敢残害周部长的独子之后,还敢来你们小河村撒野。” 看到市里的大领导,竟然和沈烨如此熟络,紧随其后的一众公社领导全都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忌惮和敬畏。 “好的周叔,这边走。。。。” 沈烨没有拒绝,急忙侧身引路: “因为担心人犯跑了,我暂时将他们关在了大队部,还请周叔帮忙查验一下。” 很快,一行人来到大队部。 刀疤刘和混混被捆得像粽子一样,被早上接班的民兵又是一阵伺候,此时早已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来样貌。 再加上嘴里还塞着破布,看到一下子进来这么多干部,尤其是那几个穿着制服,荷枪实弹的公安。 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呜呜地挣扎了起来。 周建国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失望了大半。 这两人虽然看着不像好人,但看气质就和通缉令上王家兄弟,那种亡命徒的悍匪气息相差甚远。 虽然已经知道对方不是自己要找到人,但看其被沈烨一番收拾,里面明显有事,所以他便也没有声张,而是转头对着身后的一名公安示意道: “把他们嘴里的布拿掉,我问几句话。” 听到周建国的吩咐,公安立马上前取下破布。 “领导!领导!我冤枉啊!” 破布刚被扯出,刀疤刘就立刻嚎叫起来: “我真不是什么坏人!我是红星公社的,我叫刘老四,外号刀疤刘!我就是。。。我就是想来小河村走个亲戚!” “哪曾想,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一顿好打,然后说我们是什么匪徒,就给抓了起来,领导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听到刀疤刘的话,周建国愈发笃定,这里面掺杂了其他事情。 当即面色一沉,厉声喝道: “走亲戚?”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带着杀猪刀和铁棍,半夜鬼鬼祟祟躲在草垛里走亲戚的?” “我看你们分明就是心怀叵测,想要入村t图谋不轨吧!” “我。。。我。。。” 刀疤刘被周建国说的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找沈烨报复的吧? 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刚想重新找寻借口辩解,周建国却是不再看他,转头对着随行的公安人员下令道: “把这两个人嘴堵上,带回市局,我要亲自审问。” “持械入村、意图不轨,即便不是凶犯同伙,但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必须要从严、从重处理!” 这话一出,众人都明白了周副局长的态度——这是要替沈烨杀鸡儆猴啊。 “周局长,这。。。。” 公社陪同的领导中,有认识刀疤刘的,想要帮其求情,说些什么。 “怎么,你和这两个罪犯认识?” 周建国一个眼刀扫了过去。 公社领导见状,急忙摆手,和刀疤刘撇清关系: “不不不,领导误会了,我是想说,感谢领导,替我们红星公社除害了。” 周建国冷哼一声,见手下已经将两人的嘴重新堵上,这才厉声呵斥道: “现在是非常时期,不管这两个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凶犯的同伙!” “只要是对社会治安造成危害的,亦或是有报复社会心理的,从现在起,都必须从严从重处理!!!” 此话一出,周遭众人立马跟着附和道: “领导说的是,我们坚决服从上级命令!” 周建国听罢,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而后这才转向沈烨,带着一股长辈关心晚辈才有的独特语气道: “沈烨同志,你们这次的表现很好,警惕性高,行动果断,最近形势紧张,就是要这样严防死守。” 说到这,他当着众人的面,又提高了一丝音量道: “来之前,秦书记就一直很关心你这里的情况,还特意让我给你带话,要你放手工作,不要有什么顾虑,一切有我们给你撑腰!” 这番话既是说给沈烨听,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一众公社领导万万没想到,沈烨一个后生晚辈,其身后竟然还站着两尊大神,当即看向沈烨的眼神都变了。 特别是之前那个,想要提醒周建国抓错人的那个领导,此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从未出现在这。 很快,刀疤刘二人被押上了车,由随行公安先行带回市局审问。 第204章 求上门的合作 处理完“嫌疑人”的事后,周建国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在沈烨的陪同下,与一众公社领导在村里简单转了转。 看着村里虽然简陋,但却井然有序的景象,以及民兵们精神抖擞的巡逻,周建国很是满意的一路点着头。 看来,这个小河村,在沈烨这个年轻大队长的带领下,确实有些不一样。 “小烨啊。。。” 再次回到大队部,周建国状似随意地开口道: “最近村里还好吧?有没有遇到什么其他困难?” 听到这话,周遭的一众公社领导心中全都一紧,生怕沈烨这个时候给他们上眼药。 而沈烨则是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看了周遭不断向他投递眼色的公社领导们一眼,而后才慢慢悠悠的开口道: “感谢领导的关心,村里一切都好,就是年前遭了灾,又闹过土匪,大家心里还有点不踏实。” “另外。。。这次通缉的悍匪,一天不落网,乡亲们心里这根弦就一天不敢松懈。” 沈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出口,公社领导们的心都跟着一起提了起来,生怕对方一个不顺,下一句就转到他们头上,告他们一状。 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沈烨话锋一转道: “不过还好,幸而公社领导们也知道我小河村困难,答应援助我们一批粮食、物资和枪械,给我们小河村民兵队全员换装。。。所以。。。”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勾勾的看向众位公社领导。 领导们这会哪里还敢和沈烨计较。 虽然在心里早就将这小狐狸骂了个千八百遍,但还是不停的点头,表示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所以,一些小的困难,我们还是可以克服的,就不劳周叔你操心了。” 见公社领导们答应,沈烨这才大喘气的,将话说完。 周建国自然看到了众人的眉眼官司,但他本就是来替沈烨站台撑腰的,所以便假装当做没看到。 此时听罢,便也是叹了口气,一副感慨的样子道: “是啊,这两个悍匪非常狡猾,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很大压力。” “你们基层的同志也要多辛苦,提高警惕,有什么异常或者困难,你只管及时上报就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环顾了一圈众人,这才看着沈烨继续道: “秦书记也很关心基层的情况,特别是像你这样有能力、有担当的年轻干部,放心,好好干,不要有太多顾虑。” 这句话再明显不过了,几乎就是在明示了秦书记和他周建国对沈烨的维护之意。 沈烨心中了然,郑重地点点头: “请周局长和秦书记放心,我一定守好小河村,保护好乡亲们。” 周建国满意地拍了拍沈烨的肩膀: “好!有这份心就好,以后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直接给我们打电话,也可以到省城直接找我和秦书记。” 又寒暄了几句,敲打了一众公社众人后,周建国这才和沈烨告辞,上车离开。 尽管这趟他来的匆忙,去的也快。 但这一趟,无疑是给沈烨吃了一颗定心丸,也向外界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沈烨,可是上面关注的人。 想要动他,先想想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送走周建国,众人看着远去的吉普车,心中唏嘘不已。 周副局长此行,明面上是冲着凶犯来的,但暗地里却是为沈烨站台来了。 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知道如今的沈烨已经今非昔比,不是什么随便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招惹的。 一众公社领导急忙上前和沈烨套交情,并拍着胸脯保证道:先前“答应”的物资和装备,甚至是粮食,都会尽快送来,会百分百确保小河村的后勤无虞。 和一众公社领导打了一阵哑谜,将人送走之后,沈烨转身便对石头和一众民兵交代道: “通知下去,巡逻不能松懈!七爷那边催一催,买狗的事情要尽快落实!” 公社的办事效率出人意料地高。 就在周副局长离开后的第二天早上,三辆满载物资的拖拉机就“突突突”地开进了小河村。 不仅送来了五百斤玉米面和一百斤菜籽油,还额外加送了二十套崭新的军大衣和五箱压缩饼干。 最让民兵们兴奋的是,随车而来的,还有十支保养良好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整整十箱子弹以及二十颗手榴弹和一个炸药包! “也不知道公社那边是怎么想的。” 看着被石头单独抱在怀里,一脸嘚瑟的样子,沈烨眼中却是闪过一抹精光! “沈队长,这可都是公社那边特批的!” 带队的公社干事满脸堆笑: “张主任还特意交代了,小河村民兵队表现突出,这些装备优先保障,你要是还有什么需求的话,尽管开口!” 沈烨心里明镜似的,这哪里是民兵队表现突出,分明是周副局长来访,那些个家伙害怕自己打小报告,这是打算用这些东西封自己的口呢。 和公社干事随便应承了几句后,他便招呼人手卸货,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利用好这批意外得来的军械。 将公社干事送走,物资刚清点完入库,村口就又来了个不速之客——侯三爷骑着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两包点心,在两个民兵的热情“护送”下,笑呵呵地进了村。 “沈队长!恭喜恭喜啊!” 侯三爷隔着很远,看到沈烨就急忙高兴的喊了起来: “听说您这回可是立了大功,连市局大领导都亲自下来表彰了!” 沈烨知道对方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主动前来,定是有所图谋,于是便把他请进了大队部,似笑非笑道: “三爷消息倒是灵通。” “嘿嘿,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可不行。” 侯三爷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刀疤刘那小子不开眼,居然敢来找您的麻烦,这下好了,直接下半辈子不愁吃穿了。” 见沈烨不为所动,他话锋一转,眼睛眯成一条缝: “不过话说回来,沈队长,您可把我瞒得好苦啊!那新鲜蔬菜。。。是您的手笔吧?” 沈烨不置可否的挑挑眉。 第205章 讨要“保护费” 侯三爷见状,心里便有了数,直接摊牌道: “这马上过年了,市面上正缺这等稀罕物,沈大队长您要是还有存货,我按照您之前散卖的价格,全部吃进,有多少要多少!当场现钱结算,绝无拖欠!” 这个价格可以说的上是相当有诚意了。 沈烨心中快速盘算:天坑里的蔬菜长势极好,第一批已经可以少量采摘。 与其零打碎敲地去别的地方冒险出手,不如找个稳定的销路。 之前自己有所顾忌,是担心侯三爷知道的事情太多,担心事情败露,或者对方黑吃黑。 但经过刀疤刘这件事后,再加上侯三爷的精明,想必对方也不敢再耍什么花样。 “三爷既然这么有诚意。。。” 沈烨故作沉吟了片刻道: “我确实还能弄到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来,不过量不是很大,三天后差不多能凑出千八百斤左右。” “小白菜、菠菜、小油菜、黄瓜、西红柿。。。等都有一些,保证新鲜。” “1000斤!” 侯三爷眼睛一亮。 本以为跑这一趟,主要是来结交沈烨,顺便试探试探对方的口风。 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千斤,若是如此的话,那自己岂不是可以好好谋划一番? 1000斤说多不多,真要砸进市场,那是连点水花都掀不起。 可要是将这和1000斤东西自己吃下,然后趁着快要过年的时机,好好走动走动,说不定,自己还能将刀疤刘他们的场子给盘下来。 想到这,侯三爷急忙一拍大腿,激动道: “够了够了!年关走礼,这点量刚刚好!价格就按之前说的,一块五一斤,我全要了!” “当然,若是沈大队长手中还有宽裕的话,那有多少,我侯三就要多少,价格还是不变。” 有了侯三爷这句话,沈烨也就放心了。 两人当即拍板,侯三爷留下200块钱当做定金,一脸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送走侯三爷后,沈烨不敢耽搁。 一千斤蔬菜不是小数目,单靠他一个人采摘,效率太低,肯定不行。 且在这敏感时候,自己若是长时间失踪,也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到时候秘密暴露,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思忖再三,决定冒险带着全家人一起下天坑。 一来人多力量大,二来,经历了这么多,他觉得是时候让家人更多的参与其中,共同开发这座天然宝库了。 当然,关于地底怪物的秘密,自己还是要暂时隐瞒的。 当晚,沈烨便带着父母、大姐沈红梅、林薇和小丫,再次进入了天坑。 当温暖的气息和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田园再次出现在眼前时,除了沈烨,其他人都发出了惊叹。 “哥,这里真好!” 小丫欢快地在田埂上跑着。 “小烨,这都长这么快了?” 父亲沈建国看着长势喜人的蔬菜,有些难以置信。 按照他的经验,这些蔬菜想要成熟、采摘的话,至少还得一个星期左右。 可却没想到,这才种下去多久,就可以采摘了。 看来,这里不仅气候宜人,土地肥沃,连对作物的生长都有所裨益。 沈烨正准备招呼家人采摘一些压秤的蔬菜瓜果时,忽然,两声低沉的虎啸从侧方传来。 众人吓得一哆嗦,只见山君迈着沉稳的步伐从高地上跳了下来,而令他们魂飞魄散的是,在它身边,还跟着另一只体型稍小些的斑斓猛虎! “啊!” 母亲和沈红梅吓得惊叫出声,小丫则是直接躲到了林薇身后,探着小脑袋,好奇的打量着那只新来的大猫。 林薇也是脸色发白,但还是强自镇定地护着家人。 沈烨赶紧挡在家人前面,对着山君喊道: “山君!是我!别吓到我的家人!” 山君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瞳孔扫过沈家众人,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噜,似乎有所不满。 毕竟自己正陪老婆饭后散步呢,这不识相的家伙就突然出现了。 而它旁边的山妹,则好奇地打量着这群突然出现的两脚兽,鼻子耸动着,似乎在闻沈烨身上有没有带好吃的。 山妹用大头蹭了蹭山君,低吼了一声,那意思好似在说: 之前那好吃的烤肉呢?你不是说两脚兽来了就有!还不赶紧让那个两脚兽拿出来! 山君会意,上前几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烨,又看了看他空着的双手,不满地低吼了一声,上前一脑袋将其拱了个屁股蹲——说好的“贡品”呢? 沈烨见山君这般模样,也立时明白,对方这是来收“保护费”了,顿时尴尬的两手一摊。 自己这次来得匆忙,光想着摘菜,完全忘了给这两位“山大王”准备烤肉。 “呃。。。山君,山。。。嫂子。。。” 沈烨硬着头皮,试图解释: “这次来得急,家里也没肉了,所以便没准备,要不下次。。。下次一定双倍给你们补上!” 山君听罢,转头看向自家媳妇,低吼了几声,想要解释。 山妹听完山君的解释,顿时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山君见状,知道媳妇这是不开心了,低吼一声,还想继续解释一下。 岂料,山妹是个暴脾气,眼看两脚兽就站在面前,而说好的烤肉却不见踪影。 当即怒吼一声:你这个渣虎! 对着山君的大脸盘子,抬掌就是一顿招呼。 感觉失了脸面的山君连躲都不敢躲。 毕竟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哄骗回来的媳妇,要是真生气跑了,那自己岂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当即,感觉大失脸面的它,转头对着沈烨就是一阵咆哮,而后猛地转身,如同一道金色闪电般冲进了旁边的密林。 沈家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不知道这猛虎要去干什么。 而一旁的山妹,则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一群两脚兽,时不时的还会上前闻闻沈烨身上的味道,用爪子扒拉一下对方。 那样子好似在说:死虎待会要是找不回来好吃的,那我就用你打牙祭。 第206章 成功迈出第一步 好在,不肖几分钟,树林里传来一声震天虎吼和野猪凄厉的嚎叫。 很快,山君拖着一只三百来斤重的野猪就回来了。 “嘭”地一声将野猪扔在了沈烨面前,山君用尾巴抽了沈烨一下,然后蹲坐下来,看看野猪,又看看沈烨——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肉有了,赶紧给本大爷招呼上! 沈烨看着地上尚有余温的野猪,又看看虎视眈眈等着吃肉的两只大老虎,以及惊魂未定的家人,真是哭笑不得。 得,这下不想烤也不行了。 “爹,娘,别怕。” 沈烨无奈地转身对家人说: “它们这是想让我咱们帮忙烤肉呢,看来,今晚咱们要是不把这二位‘山大王’伺候好,那就别想安心摘菜了。” 在沈烨的安抚下,家人总算稍稍镇定下来。 毕竟之前就和山君相处的不错,如今只不过是多了只母老虎罢了,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父亲沈建国虽然手还有点抖,但还是帮着沈烨找来干柴,升起了篝火。 林薇和沈红梅则是自然的多,急忙拿出之前藏起来的盐和调料,又架起了烧烤架。 沈烨熟练地将野猪开膛破肚,分解成适合烧烤的大块。 很快,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开来。 闻到香味,山君和山妹立刻凑了过来,蹲坐在火堆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上的烤肉,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尖还愉快地轻轻摆动。 期间,山妹几次想要上前,但却都被山君拦下了。 两口子嘀嘀咕咕的低吼了一阵,最后,山妹很是不满的又往山君脸上盖了好几个巴掌之后,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趴在一旁,用那绿油油的眼眸,死死的盯着火上的烤肉。 这诡异而又和谐的一幕,让沈家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凶猛的老虎,此刻竟像两只等待投喂的大猫。 当第一批肉烤好,沈烨小心地放在干净的大树叶上,推到两只老虎面前时, 山妹立刻一巴掌将山君赶走,自己则低头大快朵颐起来,吃得喷香。 见此一幕,沈烨可以非常明显的感受到,山妹的智商,明显在山君之下。 对方还是依从野兽的本能。 看来,以后和山妹接触的时候,还是要时刻保持警惕的,搞不好哪天对方牙痒了,就往自己身上来上那么几口。 随着第二批、第三批的烤肉出炉,很快,山妹便吃的差不多了,不再阻止山君靠近。 看着它们吃得津津有味,家人们的恐惧感渐渐被一种新奇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取代。 小丫甚至敢偷偷从母亲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两只“大猫”,想要上前抚摸一把。 好在沈烨早有防备,一把将小丫头薅了回来。 否则天知道,打搅一只正在进食的母老虎,会不会被对方直接当成饭后甜点给吃了。 有了这顿“烧烤宴”打底,接下来的采摘工作顺利得出奇。 两只老虎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趴在火堆旁打盹,对沈家人在菜地里忙碌的行为视若无睹,仿佛他们只是在打理自家的后花园。 一家人齐上阵,效率极高。 不到两个时辰,一千多斤水灵灵的蔬菜就采摘完毕,整齐地码放在背篓和麻袋里。 临走时,山君还抬起头,对着沈烨低吼了一声,像是在说: “下次来,记得带烤肉!” 沈烨直接翻了个白眼,不顾家人的提心吊胆和反对,当着两虎的面,将那半扇新鲜的野猪往肩上一扛,便带着家人和沉甸甸的收获,踏上了归途。 经过这一晚,家人对天坑和这两只老虎的认知被彻底刷新,而沈烨也意识到,与这两位“邻居”,特别是山妹,打好关系的重要性。 忙活了一整个晚上,沈烨一家人将蔬菜全部捆扎好,堆放在了溶洞出口处。 之所以没有立马运走,除了担心天亮之后,会被早起,或者巡逻的民兵发现之外,最主要的,是沈烨需要一辆牛车,这样才能把东西送走。 否则仅凭自己这一家人,要把这上千斤的东西运送到侯三爷那,都不知道要跑多少趟。 在家休息了整整一天,什么事也没发生,到了晚上,沈烨和沈建国这才套上提前准备好的牛车,赶到了老鹰崖,将那些蔬菜吊了上来。 装好车后,父子二人便连夜将蔬菜送去了黑市。 如约将蔬菜送到指定地点。 验过货,称过重,蔬菜一共有1212斤。 按照先前谈好的价格,一斤一块五,侯三爷需要付给沈烨1818元钱,扣去200块钱定金,剩下的就是1618元钱。 算清楚账后,侯三爷二话不说便付清了尾款。 摸着厚厚的一沓钞票,父子二人全都心惊不已。 沈建国没想到一车平时看起来啥也不是的烂菜叶子,竟然能卖得如此高价。 而沈烨则是唏嘘不已。 要知道,自己之前忙活了大半个冬天,不算卖人参的钱,也就差不多将近2000块左右。 可这一趟,就赚了自己一个冬天的收获。 看着手里的钱,在看看侯三爷那一脸掩藏不住的喜色,沈烨上前,压低声音道: “侯三爷,这东西,你可还要?” 听到沈烨的话,侯三爷瞪大了眼睛: “你手上还有?” 沈烨摇摇头: “我手上现在没有,但你要是还需要的话,我。。。” “要要要,如这般成色的蔬菜,有多少,我要多少。” 刚才他可是检查过了,这些蔬菜虽然都不是新鲜采摘下来的,但也相差不远,顶多就是在路上耽搁了一天。(侯三爷自认为的) 也正是因为对方的误判,这才阴差阳错的让沈烨避免了一些麻烦。 让侯三爷以为,沈烨手里的这些蔬菜,真是从别处运来的。 第207章 发现匪踪 见侯三爷如此急迫,沈烨略作沉吟的转头看向父亲沈建国低声询问道: “爹,下次那边还能给我们供给多少货物?” 沈建国自然也不是傻的,听儿子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询问天坑下面,还能出产多少蔬菜。 迟疑了一下,他伸出三根手指道: “最多过几天还能再出3000斤,剩下的,那就只能等年后了。” 沈烨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侯三爷。 侯三爷自然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当即也不含糊,直接转身进屋,从里面拿出一沓大团结拍在了沈烨手上: “沈大队长,别的我就不说了,这是定钱,您看着办吧。” 见侯三爷如此痛快,沈烨心中大定。 将钱往怀里一揣,对着侯三爷抱拳道: “那行,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后天晚上,咱们还在这里交易。”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带着父亲上了牛车,朝村里赶去。 看着父子二人离开的背影,侯三爷手下的几个小弟立马围了上来: “三爷,要不要兄弟几个跟上去。。。” 小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侯三爷顿时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出馊主意的小弟,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想死就给老子死远点!不要连累了我们!” 他可是清楚的知道,沈烨的背景,究竟有多深厚。 别说自己了,就是自己背后的那位,在人家面前,估计也就跟只大点的蝼蚁没什么区别! 离开了黑市,沈烨一直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见并未有人跟上,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村里,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沈烨刚想睡个囫囵觉的时候,七爷带着铁蛋,却急匆匆地找来了,脸色凝重: “烨子,狗我带回来了,三条半大的细犬,嗅觉灵敏得很,一共花了90块钱。” 说完,便准备将剩下的10块钱还给沈烨,却被沈烨拦下了。 “七爷,剩下的你留着,给大家伙买点烟酒啥的,犒劳犒劳大家伙。” 听到说是用来犒劳大家的,七爷便也没好意思拒绝。 毕竟不只是关乎到自己一人的事。 犹豫了片刻,他再次开口道: “只不过,我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七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烟头和一小块被撕破的布条。 “这是在村子往西五里外的山坳里发现的。。。” 七爷压低声音: “那地方平时根本没人去,我让狗闻了闻,它们叫得厉害,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在那附近,看到了两个新鲜的鞋印,不是咱们本地人常穿的千层底,是胶底鞋!” 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胶底鞋、陌生的烟头、藏在深山的痕迹。。。 王家兄弟!他们就在附近! “七爷,这事还有谁知道?” “就我和三条狗以及铁蛋。” 七爷神色严峻: “我没敢声张,探查完后,就直接来找你了。” 沈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做得对,这事暂时保密,不要打草惊蛇。” 他沉吟片刻: “明天一早,你带上狗,再叫上石头和铁蛋,我们再去那个山坳探一探。” 他望着黑漆漆的远山,眼神锐利如刀。 天光微亮,沈烨、七爷、石头、铁蛋,加上五名精干的民兵,便牵着三条兴奋的细犬,悄无声息地出了村,直奔西边山坳。 三条半大的细犬果然灵性十足,一进山就竖起耳朵,鼻子不停d的嗅着地面。 七爷拿出先前的那块布条让它们闻了闻,领头的那条黑狗立刻低吠两声,就朝着一个方向拽动绳索。 “跟上!” 七爷低喝一声。 众人跟着狗,在崎岖的山路上快速穿行。 越往山里走,地势越复杂,枯枝败叶堆积,寻常人根本不会来这里。 约莫走了四五里地,领头的黑狗突然停下来,对着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背毛炸起。 “有情况!” 沈烨立刻举手示意停下,所有人瞬间散开,依托树木岩石隐蔽,枪口指向灌木丛。 沈烨对石头使了个眼色。 石头会意,带着两个民兵小心翼翼地从侧翼包抄过去,用刺刀轻轻拨开灌木。 后面赫然是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山洞入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位置极其隐蔽。 “烨哥,这里有个洞!” 沈烨快步上前,仔细观察洞口。 只见洞口边缘的泥土上有清晰的踩踏痕迹,旁边的地上还散落着几个烟头,和七爷带回去的一模一样。 那三条细犬更是对着洞口狂吠不止。 “人可能在里面,或者刚离开不久。” 七爷蹲下摸了摸洞口的泥土: “痕迹很新。” 沈烨心念电转。 如果王家兄弟真藏在里面,强攻的风险太大。 山洞内部情况不明,对方又有枪,贸然进去就是活靶子。 “走!立刻回村,再带一个班的人过来,把咱们那挺轻机枪也扛来!记住,动静小点!” 沈烨悄悄朝众人使了个眼色,而后慢慢朝后退却,退到了洞口左侧的隐蔽处。 “是!” 见状,铁蛋等人也装出领命的样子,转身猫着腰飞快离去。 而后绕了个大圈,又蹑手蹑脚的回到了洞口,准备埋伏。 至于七爷,则是带着三条狂吠不已的细犬快速离开了洞口,朝远处奔去。 沈烨和其他人隐蔽在洞口两侧,屏息凝神地监视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洞里毫无动静。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就在沈烨怀疑人是否不在洞里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洞内传来! 所有人精神一振,握紧了手中的枪。 只见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从洞口探出头来,警惕地四下张望。 此人身材干瘦,眼神凶狠,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别着家伙。 正是王宗玮! 他观察了一会,似乎没发现异常,便回头朝洞里低声道: “哥,那些人估计摸不清我们的情况,已经跑了,趁现在没人,我们赶紧跑吧。” “确定人都走了吗?” 话音落下,另一个更加壮实的身影也钻了出来,正是王宗坊! 第208章 王宗坊——卒 他深吸了一口洞外的冷空气,骂骂咧咧道: “妈的,这群孙子狗鼻子真灵,咱们都提前避开了村子,竟然还能被他们发现行踪。” 说完,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而后又四下张望了一圈道: “老二,你说的对,这里不能就留了,谁知道那些胆小鬼什么时候回来,趁现在,赶紧离开!” 两人就站在洞口左右张望,商量着下一步的出路,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被几支枪口牢牢锁定。 沈烨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准备。 他瞄准了王宗坊的头部,决定直接一枪爆头,根本不打算留活口。 然而,就在众人瞄准,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一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野兔,突然从草丛里蹦出,正好撞在一个民兵的大腿根上。 那民兵受惊,“啊”地叫出了声! 这一声惊叫,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好!他们没走!” 王宗坊反应极快,瞬间拔出手枪,同时猛地将弟弟往洞里推。 “动手!” 沈烨见状,知道不能再等,立刻下令开火! “砰!砰!砰!” 几声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沈烨原本爆头的一枪,打在了王宗坊的小腿上。 王宗坊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石头等人的子弹也呼啸着射向洞口,压制得王宗玮不敢冒头。 “哥!” 王宗玮在洞里急得大叫。 “别管我!快走!从后面走!” 王宗坊倒也硬气,一边朝外胡乱开枪还击,一边对洞里吼道。 沈烨一听洞里竟然还有后路,心中顿时大急: “全力进攻!别让他跑了!” 民兵们疯狂射击,但王宗坊凭借洞口岩石掩护,拼死抵抗,一时难以靠近。 就在这时,洞内传来王宗玮带着哭腔的喊声: “哥!我对不住你!” 接着,便是一阵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王宗坊听到弟弟逃走,似乎松了口气,他靠坐在岩石后,不再开枪,只是大口喘着粗气,鲜血从他小腿不断涌出。 枪声渐渐停歇。 沈烨示意停止射击,大声喊道: “王宗坊!你跑不掉了!扔掉武器,举手投降,我们还能留你一命!” 说这话的时候,沈烨早已举起了手中的五六半对准了王宗坊藏身的石头,只要对方一露头,自己就能再给对方一枪。 只要打中,即便对方不死,那到时候自己再稍微再拖延一下时间,那他也能流血过多而亡。 之所以要将王宗坊灭口,沈烨只是担心对方落入公安之手后,自己先前的布置会被全盘托出。 到时候只要稍微一推敲,周家编织袋此事存有猫腻。 而自己,绝对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好在,躲在石头后面的王宗坊沉默了片刻后,便传来一阵沙哑的声音: “驴日的!今个儿老子认栽了!但你们也别想好过!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话音未落,他突然将一样东西奋力扔出洞口! 那是一个军用水壶,但里面却是装满了汽油! 水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洞外的枯草上,“嘭”地一声燃起熊熊大火! 火势借着风迅速蔓延,瞬间封锁了洞口! “不好!他要自焚!” 石头惊呼。 沈烨也脸色一变,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 “没想到这悍匪竟会如此决绝,大家可都千万小心,不要被这该死之人拉了垫背。” 听到沈烨如此为自己着想的话语,一众民兵们全都感动不已,纷纷表示,不会让敌人的阴谋得逞的。 大火隔绝了视线,浓烟滚滚。 众人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吞噬洞口。 过了许久,火势渐小。 沈烨这才带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只见洞口已被烧得一片漆黑,洞内的王宗坊早已没了声息,化作一具焦尸。 “妈的,让王宗玮跑了!” 铁蛋懊恼地捶了一下树干。 沈烨面色阴沉地看着洞内的焦尸和那条通向山体深处的漆黑甬道。 虽然击毙了王宗坊,但王宗玮逃脱,后患无穷。 而且,他们显然对这个山洞很熟悉,肯定早有准备。 “清理现场,把尸体带回去。” 沈烨沉声下令: “铁蛋你去把七爷找来,带着其他人,以山洞为中心,向外搜索五里!他跑不远!” 说完,又看向石头道: “石头跟我进入山洞查看,确保王宗玮是真的跑了。” “好的烨哥,你放心吧,肯定不会让那小子跑了!” 听到命令,铁蛋立马朝着七爷和细犬们离开的方向小跑而去。 不多时,七爷便带着三条细犬,跟在铁蛋身后走了回来。 看到洞口那具还冒着袅袅黑烟的焦黑尸体。 七爷上前,从尸体上割下的一小块未被完全烧毁的衣物,让三条细犬再次嗅认。 “闻清楚了,带我妈去找另一个!” 三条细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显得焦躁而兴奋。 在七爷的催促下,它们绕着山洞入口徘徊片刻,最终,领头的那条黑狗朝着山洞侧后方的一片密林狂吠起来。 “这边!他没走远!” 七爷眼前一亮,指着密林高声喊道。 众人全都是精神一振! 看来,王宗玮在王宗坊的拼死掩护下,并未逃远,而是继续躲藏在附近,估计是想伺机报复! “追!” 沈烨毫不犹豫,大手一挥。 瞬间,队伍便动了起来,按照沈烨的指示,朝着密林围了过去。 铁蛋带着一众民兵,子弹上膛,紧跟在七爷和三条细犬身后,绕过洞口,扑向了密林。 而沈烨则是自带着石头,落后众人一截。 见其他人都走远了,沈烨急忙靠近石头,用仅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叮嘱道: “若是有机会的话,直接把人就地击毙。” 石头愣了一下,看了眼沈烨,一句话没说,重重的点了点头后,便加快脚步,迅速跟上了前方的队伍。 第209章 灭口 冬日的山林,积雪未完全消融,枯枝败叶层层堆积,极大地阻碍了众人的行进速度。 但同样的,也给众人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地上凌乱、踉跄的脚印、被撞断的枯枝、以及偶尔滴落在枯叶上,鲜红的血迹。 众人估计,王宗玮很可能在刚才的洞口枪战中被流弹擦伤,或者是在逃亡时,被洞中的石壁,或者路的荆棘刮伤。 这让急于追捕他的众人,增添了不少便利。 三条细犬兴奋地追寻着气味,快速在雪地里穿梭。 要不是七爷一直在控制它们的速度和行为,估计这会早就跑没影了。 铁蛋带着一众民兵呈战斗队形散开,相互警戒,跟在七爷身后快速推进。 “这小子受了伤还跑得这么快!” 石头一边拨开挡路的荆棘,一边喘着气说。 “丧家之犬,逃命的时候最能激发潜力。” 沈烨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都打起精神!他现在是惊弓之鸟,也是受伤的野兽,随时可能反扑!” 追出去大约两三里地,痕迹指向一处植被异常茂密、巨石嶙峋的陡峭山坡。 这里地形复杂,易于隐藏。 就在这时,前方负责追踪的细犬突然停下,对着山坡上方一片乱石堆发出急促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吠叫,背毛炸起,却不敢再上前。 “慢!” 七爷经验老到,立刻拉住狗绳,示意队伍停下: “人很可能就在上面,躲在石头后面。” 所有人瞬间散开,依托树木和岩石隐蔽,枪口齐刷刷的指向前方那片乱石堆。 沈烨躲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后,仔细观察。 乱石堆静悄悄的,但一块巨石的阴影处,隐约能看到一小片与周围环境颜色不谐调的深色衣角。 “王宗玮!” 沈烨扬声喊道: “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速速出来投降!顽抗下去的结果,只会和你哥王宗坊一样!” 乱石堆后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王宗玮嘶哑且充满怨恨的吼声: “投降?放你娘的屁!老子出来就是个死!有本事你们就上来!” “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你哥已经死了,你还想步他后尘吗?” 石头厉声喝道。 “闭嘴!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我哥怎么会死!还有周伟民那个王八蛋!” 王宗玮的情绪似乎彻底失控,在石头后面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怨毒: “要不是老子当初心软,想要拿完钱后就放那王八蛋一命!又怎会有今天的恶果!” “没想到那小子命大!竟然没死!!是我一时心软,害了自己,也害了我哥!” 王宗玮好似被沈烨和石头两人说的破防,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沈烨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寒芒 此人绝对留不得,否则的话,一旦被带回去,肯定会将当初,自己故意将文件丢在他们藏身点附近的事情泄露出去。 朝石头使了个衍射,沈烨端起枪,瞄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高声喊道: “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用了!” “王宗玮,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放下枪,争取宽大处理!” 沈烨再次喊道,同时朝铁蛋和另外两个枪法好的民兵打了几个手势,示意他们从侧翼迂回,寻找射击角度。 “宽大?哈哈哈。。。” 王宗玮发出凄厉的惨笑: “老子将那周家独子变成了太监,你们还怎么宽大?” “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让老子拉几个垫背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从巨石后探出身,手中的短柄猎枪朝着沈烨声音传来的方向就是“砰!”的一枪! 只可惜,双方距离太远,子弹根本够不着沈烨的藏身点。 见状,沈烨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大声吼道: “罪犯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大家务必小心,若是可以,直接就地击毙!” “砰!砰!砰!” 话音落下,早已严阵以待的民兵们,瞬间对着王宗玮的藏身点扣动了扳机。 子弹如同泼水般洒向那块巨石,打得石屑飞溅,火星乱闪。 王宗玮被完全压制,根本不敢再露头。 趁着火力掩护,铁蛋和另外两名民兵已经从左右两侧悄悄迂回了上去,占据了更有利的射击位置。 枪声稍歇,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硝烟在林间弥漫。 “王宗玮!最后警告你一次!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沈烨尝试着做最后的“努力”。 然而,回答他的,是巨石后王宗玮又一次扣动扳机。 砰!!! “找死!” 已经移动到侧翼的铁蛋眼神一冷,看准王宗玮因为射击,而微微暴露出的手臂和部分肩膀,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啊!” 王宗玮一声惨叫,手中的猎枪脱手掉落,整个人捂着肩膀从巨石后踉跄着跌了出来,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棉袄。 几乎在他暴露身形的瞬间,早就已经瞄准的沈烨和石头的枪也响了。 “砰!砰!砰!” 数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胸膛和腹部。 王宗玮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几下,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狰狞和绝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山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那双瞪大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穷凶极恶的王家兄弟,最终在这荒山野岭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沈烨示意停止射击,保持警戒,自己则和石头小心翼翼地上前。 确认王宗玮已经死亡,从他身上搜出了几十发子弹和一把五四式手枪以及大量的钱票。 看到五四式手枪的瞬间,所有人都汗毛倒竖。 原本还对沈烨和石头最后步枪有些疑惑的民兵们,这下彻底服气了。 谁也没想到,这王宗玮竟会是这般的阴险。 明明有更好的枪械不用,非得用一把破猎枪迷惑他们。 这要不是有沈大队长和石头有先见之明,估计这会,他们站着的,至少得有一个或几个躺地上了吧。 “烨哥,现在怎么处理?” 歇息了片刻,石头问道。 “把两人的尸体都带回去,向公社交差。” 沈烨沉声下令: “另外,山洞那边,铁蛋你们再去探查一遍,不要有什么遗漏。” “清理完现场,就撤退回村!” “是!”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 沈烨站在原地,冷峻的目光扫过这片刚刚经历枪战的山林,但心中却是暗自松了口气。 第210章 疯癫的周伟民 王家兄弟伏诛的消息,迅速传到了公社。 王主任没想到通缉令才刚刚下发,沈烨就将两个悍匪给就地击毙了,当真是欣喜不已。 两名背负“多条人命”、穷凶极恶的悍匪,在潜入本地后不到两天时间内,就被小河村生产大队大队长沈烨带领民兵果断击毙。 为社会消除了一个巨大的隐患和毒瘤,这在当下,无疑是一桩极为亮眼的功绩。 得知消息的王主任,在第一时间便将电话打给了市局的周副局长。 周建国得知王家兄弟竟然是被沈烨带人给亲手击毙的后,也是大为惊喜,当即便对王主任下令道: “沈烨同志这次干得非常漂亮!” “面对凶残的歹徒临危不惧,指挥若定,充分展现了我基层民兵过硬的军事素质,和高度的责任感!如此功绩,我定会为其请功!” 当天下午,市里便直接下发了通知,让县公安局和武装部对沈烨进行联合表彰。 并向全市通报表扬了小河村民兵队,并奖励了沈烨个人十五块钱和一张奖状以及一个搪瓷缸子。 至于随行的民兵们,也一人发放了五块钱的津贴和一个剿匪专属的搪瓷缸子。 尽管奖励略显寒酸,但一时间,沈烨和小河村的风头也是无两。 前来采访的县广播站记者和前来学习经验的兄弟公社代表,络绎不绝。 沈烨只是在第一天的时候露了次面,将功劳归于全体民兵的英勇和上级的正确领导,表现得体而谦逊,更是赢得了不少好感。 接下来,他就将接待工作全都交给了石头和铁蛋,表示自己社恐,不想出这个风头。 只是,谁也不知道的是,在这片表彰与赞扬的喧嚣之下,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 省城,周家。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周光正脸色铁青,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刚刚接到了来自县里“老部下”的电话,对方告知自己,通缉多日无果的王家兄弟,在流窜到红星公社的时候,被小河村一个名叫沈烨的大队长带领民兵击毙了。 听到消息的瞬间,周光正直接傻眼了。 若是自己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沈烨,之前可是给自家带来了不少麻烦,更是小伟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家伙。 却没想到,对方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替自家除掉了王家兄弟。 “砰!” 周光正终究没忍住,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红木桌面上,茶水四溅。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他胸口剧烈起伏。 儿子被废,这已是周家难以洗刷的耻辱。 如今,仇人居然是被那个他们视作蝼蚁、屡次打压未果的乡下小子给解决的? 这简直就像是在他们周家脸上又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疼。 尽管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周光正便已经让人尽量淡化此事,降低沈烨的功勋,且对方也毫无反抗之力的被自己打压了下去。 但此子不除,终究是个隐患,更像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 与此同时,医院的特护病房内,周伟民半躺在病床上,本就阴暗猥琐的脸庞,因为伤痛和怨恨愈发扭曲变形了。 此时的他,下身缠着厚厚的纱布,时不时传来的阵阵隐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失去了什么。 当得知是沈烨亲手击毙了王家兄弟,并且“英勇事迹”广为传颂时,周伟民先是愣住,随即便发出如同夜枭般凄厉癫狂的笑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沈烨。。。沈烨!又是沈烨!!!” “好!很好!!非常好!!!” 他死死攥着床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眼神里是滔天的恨意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你抢了我的女人!让我回城变成了废人!!现在又假惺惺地替我‘报仇’!想让我周家承你的情?想让我成为所有人的笑柄!!你做梦!!!” 他猛地将床头柜上的水杯和药瓶全部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发誓!只要我周伟民还活着,那我就一定要你不得好死!要你全家永无宁日!!”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如同破裂的风箱,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护士闻声赶来,看到状若疯魔的周伟民,吓得不敢靠近。 周光正推门进来,看到儿子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痛心,随即便被更深的阴鸷所取代。 他挥挥手让护士离开,走到床边,沉声道: “小伟,你冷静点!” “冷静?爸!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现在是个废人了!而那个泥腿子却搂着我得不到的女人,在外面风光无限!” “他踩着我的脸面,踩着我们周家的头脸往上爬!你还让我怎么冷静!!!” 周伟民赤红着眼睛吼道。 周光正按住儿子的肩膀,低声咆哮道: “你现在在这里和我叫嚣有什么用?” “这次是我们大意了,也小看了那个乡下泥腿子,但周家,不是他能撼动的,他不过是一时侥幸。”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 “如今他成了我们家的“恩人”,风头正盛,又有秦书记和周建国那边的关系,明面上我们暂时动不了他。” “但是。。。小伟!你要记住一点,咬人的狗不叫!让他先得意几天,爬得越高,摔得才会越惨。” “这笔账,爸给你记着,到时候一定会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周伟民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盯着父亲,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但那眼神中的癫狂和恨意,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如同毒火,在心底越烧越旺。 第211章 虎夫虎妻 不知道自己又被“疯狗”惦记上的沈烨,送走了前来报信的石头,整个院子暂时安静下来。 林薇见沈烨将那张奖状随手丢在了土炕子上,脸上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带着一丝忧虑: “烨哥,我看你怎么好像没有半点开心的样子?” “这次你立功受奖,虽然上面给的奖励有限,可你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不是。” 沈烨知道对方这是误会了,急忙抓住对方的小手拍了拍,示意她安心: “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区区十几块钱,我又如何能够放在眼里。” “我只是在想,现在周家肯定得知了消息,知道凶犯是我带人击毙的,估计他们现在比吃了死苍蝇还恶心。” “依照周伟民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我只担心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深邃: “表面上看,这是好事,能让我们暂时站稳脚跟,但也恰恰是因为这点,我们彻底激怒了周家,他们接下来的报复,只会更隐蔽,更狠毒。” “那怎么办?” 林薇担忧地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若是周家想要继续和我们过不去,那我就奉陪到底,看看最后,是谁让谁永无宁日。。。” 外界的纷扰与暗流,在沈烨带着家人再次下到老鹰崖下,进入那条隐秘通道的瞬间,便被隔绝在外。 父亲沈建国和沈烨,举着火把,在小狐狸的带领下,走在最前头。 母亲和林薇以及沈红梅,则拿着手电跟在后面,手里还紧紧攥着麻袋和扁担。 至于小丫,因为帮助不大,且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这次则是被单独留在了家里。 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下,直奔那片温暖而丰饶的地下世界。 火光和手电光划破天坑底部的黑暗,熟悉的温暖湿润空气包裹上来。 远处那片由他们亲手开垦的“世外桃源”在微光中隐约可见畦垄整齐,各种蔬菜长势喜人。 翠绿的黄瓜挂满了架,西红柿饱满泛红,大白菜卷着坚实的芯,还有那水灵灵的萝卜、绿油油的小白菜。。。与外面冰天雪地的荒芜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次要抓紧时间了。。。” 沈建国低声道: “天亮前必须全部摘完。” 一家人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田埂的瞬间,侧前方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四盏幽绿色的“灯笼”。 低沉而充满威慑力的虎啸,如同闷雷般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内回荡。 山君那庞大而矫健的身影,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踱出,斑斓毛皮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 而在它身旁,毫无意外的,赫然跟着它的小娇妻——山妹! “啊!” 母亲和沈红梅吓得惊叫出声。 林薇也是惊了一下,但很快便又镇定了下来。 见状,沈烨立刻上前,挡在家人前面,对着两只猛虎喊道: “山君!山嫂!是我们!” 山君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瞳孔扫过沈家众人,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哝,似乎对两脚兽们又是大半夜打搅他们夫妻二人美好的时光略有不满。 而它旁边的山妹,则是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不算陌生两脚兽,鼻翼耸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忽然,山妹用脑袋蹭了蹭山君,低吼了一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说好的好吃的呢?还不赶紧让那个两脚兽拿出来! 山君会意,上前几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烨。 沈烨急忙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与山君对视,脸上带着一丝熟稔的笑意。 他慢慢蹲下身,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缓缓打开。 顿时,一股浓郁诱人的烤肉香气便弥漫开来。 闻到这熟悉的、令它愉悦的味道,山君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低呜,那审视的目光瞬间柔和了许多,紧紧盯住了地上的肉块。 旁边的山妹更是忍不住上前几步,一把将山君顶到一旁,而后对着沈烨低吼一声,算是警告。 沈烨见山妹着急了,立刻就把烤肉全部推了过去,送到了山妹面前。 山妹迫不及待的嗷呜一声,叼起地上最大、烤得最香的一块野猪肉,三两下便吞入腹中,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而山君则是一脸委屈的趴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媳妇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起来。 眼看着山妹三下五除二,就消灭了一小半的烤肉,且那架势,完全就是一副停不下来的样子,沈烨知道,自己这次带来的烤肉,很可能不够。 看了眼一脸委屈的山君,沈烨绕到一旁,伸手重重的挠了挠对方的下巴,小声道: “山君大爷,你看,你媳妇吃的这么开心,估计轮到你的时候,应该剩不了多少了,要不,趁着现在有时间,你去抓个大家伙来?” 之所以这般,除了烤肉的确不够之外,沈烨更多的,则是想要给山君营造一个自带食材的良好习惯。 毕竟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自己这段时间鲜少进山打猎,家里的存肉也是不多了。 若是每次都自带的话,就是金山银山也有吃穷的一天。 更何况,现在还要供给两只老虎,沈烨感觉压力山大。 于是便打起了山君的主意。 山君听罢沈烨的话,喉咙里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咕噜,但身体却是一下都没动弹,似乎不想远离自家媳妇。 只是,让沈烨没想到的是,自己没有说动山君,但一旁的山妹似乎是听懂了自己话里的意思。 且这明显就是个急脾气的母老虎。 眼看烤肉就要见底,自家死鬼还趴在那里不动弹,明显就是想要偷懒。 于是乎,山妹将口中的一口烤肉吞下之后,不耐烦地甩了甩粗长的尾巴,对着山君就直接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见自家媳妇生气,山君原本软趴趴的庞大身躯似乎僵了一下,还不等他有所行动。 山妹直接就一巴掌盖在了他的大饼脸上。 “吼!!!!” 山君一脸委屈的从地上跳了起来,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沈烨一眼,刚准备发出一声更大的咆哮时,山妹的巴掌就又举了起来。 第212章 完工 嗷吼~~~ 山君低吼一声,猛地转身,如同一道金色闪电般,带着一股憋闷之气,冲进了旁边的密林,身影瞬间消失。 沈家众人众人见状,明白对方这肯定是被沈烨说服了,要去狩猎了,于是便也纷纷转身,带着麻袋和背篓,开始下手摘菜。 而山妹,并未跟随山君离开。 它依旧留在原地,三下五除二,便将地上的烤肉席卷一空,而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这个,胆敢指使自家男虎狩猎的奇怪两脚兽。 它踱着步子,时不时凑近沈烨,巨大的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湿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带着浓郁的野性气息。 偶尔还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那姿态,仿佛在评估着眼前“备用粮”的口感。 沈烨没想到山妹这么快就把烤肉消灭干净了,且还对自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顿时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清晰地读懂了山妹眼神里的意思:死虎要是找不回来好吃的,那我就勉为其难,用你们打牙祭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沈烨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万一山君空手而归,该如何应对这头明显有些不耐烦的母老虎。 就在山妹围着沈烨转第三圈,眼神愈发不善,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低沉时—— “嗖!” 一道金色的身影猛地从林中窜出,正是去而复返的山君! 它口中赫然叼着一只还在蹬腿的肥硕野鹿! “砰!” 山君将野鹿扔在山妹面前,讨好似的低吼了一声,又用大脑袋蹭了蹭媳妇。 山妹低头嗅了嗅新鲜的猎物,又看了看旁边吓得够呛的沈烨,似乎权衡了一下。 最终,它低吼一声,伸出巨大的爪子,将野鹿推到了沈烨面前,那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知道对方这是对烤肉的兴趣大过对自家的兴趣,沈烨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腿都有些发软。 他赶紧拔出匕首,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其野鹿的尸体。 将鹿血用带来的木桶装好,沈烨取了鹿鞭之后,便开始分解起来。 这次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太大动静,惊扰了旁边那位正虎视眈眈的山君夫人。 在两只猛虎一眨不眨的“监督”下,沈烨很快清理好鹿肉,熟练地将其分割、腌制,架在了烧烤架上烤制。 油脂滴落在火堆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的烤肉更加鲜烈诱人。 山妹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焦躁地围着火堆踱步,喉咙里发出急切的低吼。 山君则安静地趴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舔着爪子,一副“媳妇满意就好”的架势,只是偶尔瞥向沈烨的眼神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刚才被“逼”去打猎的郁闷。 沈烨不敢怠慢,将最先烤好、外焦里嫩的两大块后腿肉分别递到了山君和山妹面前。 山妹迫不及待地一口叼住,走到一边享用起来。 山君这次没有谦让,一口咬住面前的烤肉,慢条斯理地开始进食,只是吃相明显比山妹优雅许多。 趁着两只大猫都被美食彻底安抚住,沈烨赶紧开始处理剩下的鹿肉。 沈建国等人见沈烨安抚住了两只老虎,顿时全都松了口气,更加卖力地投入到采摘工作中。 这一次,他们的动作更快,也更安静,生怕引起那两位“山大王”的注意。 就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只有蔬菜被折断、瓜果被摘下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两只猛虎咀嚼食物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坑里回荡。 时间在紧张而高效的劳作中飞速流逝。 麻袋和背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装满。 沈烨一边注意着火候,翻烤着剩下的鹿肉,一边警惕地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山君和山妹的动静。 好在,充足且美味的食物起到了绝佳的效果。 山妹吃饱后,惬意地趴在山君身边,开始仔细地清理自己的毛发和爪子,时不时还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舔山君的脸颊,显得温顺而满足。 山君也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半眯着眼睛,任由媳妇“打理”自己,偶尔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看到这一幕,沈烨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 他知道,这次的“保护费”算是交到位了,而且,似乎还意外地让山妹对他的“厨艺”更加满意了? 这或许能算是个好消息。 当最后一块鹿肉烤好,被山妹毫不客气地叼走,放到了一旁,打算储存起来时,沈家人这边的采摘工作也接近了尾声。 带来的所有容器都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地摆放在田边,其数量,绝对超过了3000斤。 “差不多了,收拾一下,准备撤了。” 沈烨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道。 一家人迅速清理现场,将工具收拾好,熄灭炭火的余烬。 沈烨将特意留下的几块最好的鹿肉给家里人一人分了一块,让他们补充体力。 余下的差不多还有个十来斤左右的烤肉,也被他全部包好,放进背篓——这是准备带回去给留守的小丫和自家改善伙食的。 最后看了眼吃饱喝足、相依相偎,似乎准备小憩一番的山君和山妹,朝着它们的方向微微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山君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山妹倒是抬起头,看了沈烨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带着些许餍足的咕噜声,算是回应,然后又将大脑袋靠在了山君的肚皮上。 一行人不敢再多做停留,挑起沉重的担子,背上背篓,沿着来路,开始小心翼翼地运输蔬菜花果。 如上次一样,众人先将瓜果蔬菜运到了出口附近,而后用篷布盖好,打算今晚再来拉走卖掉。 重新回到冰冷的地面,凛冽的寒风瞬间将身上的暖意和汗湿吹散,众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众人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心中都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沈建国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崖底,叮嘱道: “下次再来,得多备点肉才行,那母老虎的胃口,可比那公老虎要大上不少。” 沈烨点了点头: “到时候我再想办法,现在赶紧回家,马上就要天亮了,可不能让人看到了。” 听到沈烨的话,一家人看着已然生气的启明星,纷纷点头赞同。 迈着欢快的步伐,很快,一行人就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第213章 年关采买 回到家中,天色已近蒙蒙亮。 将天坑单独带出来的,打算留着自家吃用的蔬菜妥善藏在地窖深处后,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一家人简单的洗漱之后,便再也支撑不住,各自回屋补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沈烨是被脸上湿漉漉、痒酥酥的感觉弄醒的。 一睁眼,就看到通体火红的小狐狸正蹲在枕边,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扫着自己的脸颊,见他醒来,立刻发出“嘤嘤”的轻叫,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讨好和期待。 这两次,由于有山妹在,沈烨担心对方和小狐狸不熟,直接将其当做饭后甜点吃了,所以就没有带着它一起下洞,而是留在家里陪着小丫。 “你这小家伙,准是又闻到肉味了。” 沈烨失笑,伸手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 昨天带回来的鹿肉,看来是瞒不过它这灵敏的鼻子。 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用头顶蹭着他的手心。 窗外,阳光正好,将冬日的严寒驱散了几分。 沈烨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虽然身体还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好了很多。 想到今天的计划,他立刻起身。 走出房门,母亲和林薇已经开始在厨房忙碌,准备早饭——或者说是午饭了。 大姐沈红梅正在院子里打扫,动作比以往更加利落沉稳,经历了之前的风波,她似乎成长了许多。 “都起来了?正好,吃饭了。” 林薇端着一盆热腾腾的棒子面粥走了出来,看到沈烨,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爹呢?” 沈烨问道。 “爹刚才去民兵队了,说是去看看那三条细犬,顺便给石头他们带点西红柿。” 林薇回答道。 沈烨点点头,父亲总是闲不住。 饭桌上,气氛轻松而温馨。 小丫叽叽喳喳地说着昨天一个人在家是怎么和小狐狸一起度过的。 而小狐狸则是蹲在沈烨脚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偶尔用爪子扒拉一下他的裤腿。 沈烨撕了一小块鹿肉递给它,小狐狸立刻叼住,窜到角落里美滋滋地享用起来。 “哥,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去公社买年货了?” 小丫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沈烨问道。 “当然。。。” 沈烨笑着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 “快过年了,给你们都添置点新东西。” 林薇和沈红梅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刚才吃饭的时候,几人就已经商量过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其实年货是早就已经备下的,可今年发生的事情太多,沈烨一时半会也抽不出身来,所以就拖到了这个时候。 吃完饭,沈烨便带着林薇、沈红梅和小丫赶着村里的驴车出发了。 小狐狸原本也想跟着,被沈烨用一块肉干成功“贿赂”,留在了家里看门。 年关将近,公社的街道上,明显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虽然物资依旧不算丰富,但人们的脸上都带着几分节日的期盼。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扯布料的,买糖果的,称盐打油的,熙熙攘攘。 沈烨如今手头宽裕,票据也是不缺,自然不会小气。 他先是给林薇和沈红梅,各自挑选了一身崭新的棉袄。 又给爹娘挑选了一身稍微老气一些的棉袄。 最后才在小丫那期盼的目光中,给她挑选了一身大红色的花棉袄,以及一大包水果糖和两朵漂亮的头花,乐得小丫头原地蹦高。 “当家的,这是不是太铺张浪费了。。。” 林薇摸着那质地厚实的灯芯绒棉袄,有些心疼。 “过年嘛,该买的就得买。” 沈烨不容置疑: “再说了,也花不了几个钱,咱们看看,还得买点红纸写对联,再买些鞭炮。” 一旁的沈红梅也知道自家今年赚了多少钱,见弟媳明显有些舍不得,便也急忙开口劝慰道: “小薇,你就别操心了,家里的事,你就让小烨自己做主就成,我们好好看着就是。” 听到沈红梅的劝诫,林薇俏脸微红,以为是大姐嫌自己管的太宽,有些难为情,便急忙把头低下。 沈烨没有注意二人的举动,抱着小丫,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很快,他又称了一些平时舍不得买的糕点、花生、瓜子和糖果之类的小零食。 原本还想买些猪肉什么的,以此来掩人耳目。 可到了肉摊和卖鸡鸭鱼的地方一看,人家早就卖完收摊了。 询问了一下正坐在那嗑瓜子、烤火、打屁聊天的营业员,还凭白招惹了对方的几个大白眼。 “鸡鸭鱼肉这样紧俏的物资,平时都不常见,这马上就要过年了,都什么点了,你还想买到?” 被营业员喷了一脸口水的沈烨,无奈之下,只能转战他处。 大不了自己再进天坑一趟,有什么弄不到的。 离开了禽类售卖处,沈烨又想到民兵队的众人,又特意去买了十几条“大前门”香烟和十几瓶本地烧酒,准备给石头、铁蛋他们分分。 沈红梅看着弟弟大手大脚地花钱,刚开始的时候还嫌林薇小气,可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由的暗自咋舌。 但想到弟弟如今的本事和家里的变化,也就慢慢释然了,只能小声提醒了一句: “小烨,钱还是省着点花。” “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沈烨笑道: “该花的不能省,大家辛苦一年,也该过个好年。” 一旁的林薇听到沈红梅也开始劝沈烨,想要插嘴,但却又担心对方嫌弃自己,只能紧抿着嘴唇,跟在两人身后,一言不发。 采购完毕,一家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收获颇丰。 沈烨看着家人脸上满足的笑容,心里也暖洋洋的。 这种靠着自己努力,让家人过上更好日子的感觉,让他觉得所有的冒险和辛苦都是值得的。 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是傍晚。 父亲沈建国也已经从民兵队回来,见沈烨回来,急忙上前帮忙,脸上带着笑意道: “东西都给石头他们了,那几个小子,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直说跟对了队长。” 小狐狸见到主人回来,立刻窜上前,绕着沈烨的腿打转,兴奋地不行。 沈烨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顺手丢了一颗糖果给它。 小狐狸叼起糖果,脸上笑意盈盈,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一脸的享受。 夜幕降临,沈家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上,吃着丰盛的晚饭,谈论着过年的安排,气氛温馨而祥和。 第214章 深夜交易 晚饭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夜色已如浓墨般浸染了整个小河村。 沈烨和父亲沈建国没有耽搁,借着夜色的掩护,一人驾着驴车,一人驾着牛车,带着母亲、林薇和姐姐沈红梅,再次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 车轮碾过冻得硬实的土路,发出吱呀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冬夜里传得老远。 一家人没有言语,只是默契地控制着车速,朝着老鹰崖的方向行去。 到了崖边一片隐蔽的灌木丛后,父子二人迅速动手,装上了提前准备好的滑轮。 而后林薇和沈红梅迅速下到崖底,将之前藏好的、分装在不同麻袋里的瓜果蔬菜一一搬了出来,挂在绳索上,让沈烨父子二人吊上去。 好在沈烨自从重生之后,自身的力量和身体素质就远超一般人。 再加上有滑轮帮忙,所以,这3000斤蔬菜,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全部拉了上来。 而沈建国和王桂芬夫妇,则是候在沈烨身旁,将他拉上来的瓜果蔬菜一一分类装车。 一家人分工明确,毫不慌乱,只是花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左右,就将东西全部拉了上来。 三千斤的瓜果蔬菜,将驴车和牛车装得满满当当,车辕都微微下沉。 “走吧。” 沈建国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拍了拍拉车的温顺健壮的黄牛,往对方嘴里塞了根胡萝卜。 沈烨也牵住驴车,轻轻抖了抖缰绳。 两辆车,一前一后,迅速离开了老鹰崖,朝着与侯三爷约定的那个废弃砖窑驶去。 留在原地的王桂芬、林薇和沈红梅,则是开始负责回收滑轮和麻绳,以及清理现场留下的痕迹。 寒风刮在一家人的脸上,如同小刀子,但众人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这车上拉的,可是实实在在的财富。 废弃砖窑在黑夜里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 快到地方时,沈烨按照先前的约定,打了个唿哨。 很快,黑暗中也回应了一声鸟叫。 这是约定的暗号。 侯三爷带着几个心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马灯。 灯光照亮了他脸上难以抑制的喜色。 “沈大队长,沈老哥,辛苦了辛苦了!” 侯三爷快步迎上,目光扫过那两辆堆得如同小山般的车辆,脸上的笑容更盛。 “三爷要先验验货不?” 沈烨上前,指着身后的两大车瓜果蔬菜问道。 “您沈大队长办事,我怎么可能信不过!” 侯三爷嘴上说着,但他几个手下可没含糊,飞快上前,随机抽看了几个麻袋。 当看到里面和上次一般品质,鲜嫩嫩、水灵灵的蔬菜时,他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只剩下惊叹。 “好!太好了!这品相,没得说,要不还得说是你沈大队长啊!” 侯三爷抓起一根黄瓜赞叹道,随即也不再废话,直接让人过秤称重。 一番流程下来,不多不少,正好3000斤整。 多出来的十数几斤,沈烨并没有要钱,而是当做舔头送给侯三爷了,乐的对方合不拢嘴。 侯三爷也没含糊,确认完重量,便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递给沈烨: “沈大队长,您点点,三千斤,一块五一斤,总共四千五百块,全在这儿了。” 沈烨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侯三爷,之前你不是还给了我1000块钱的定金。。。” 话没说完,就被侯三爷抬手打断了。 “兄弟,今后你不是还要出货吗,那些就全当是押金了,等最后一次交易的时候,咱们多退少补,你看如何?” 沈烨算是看明白了,对方定然是从中尝到了甜头,这是想要和自己长期合作。 想了想,沈烨便也没有拒绝,直接点头: “那行,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等过完年,要是再有货,那位就让人提前通知你。” 说完,便也没有矫情,就着马灯的光,快速开始清点起包裹里的钞票来。 厚厚的大团结,崭新挺括,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四千五百块,在这个年月,绝对是一笔巨款,许多工人家庭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 仔细点验无误后,沈烨将布包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这一刻,即便以他重生者的心性,胸口也不由得有些激荡。 随着金钱的不断累积,一旦到了合适的时机,那自己就能一飞冲天了。 压制住心中的澎湃,沈烨朝侯三爷拱了拱手。 “合作愉快,三爷。” “愉快!太愉快了!” 侯三爷笑容满面,搓着手道: “沈大队长,眼看着还有两天就过年了,这市面上正是最缺货的时候,价格还能往上窜一窜。。。您看,年前能不能再想办法凑一批货?价格好商量!” 沈烨闻言,却是果断地摇了摇头: “三爷,年前就这些了,连着出两次货,风险已经不小,再动,恐怕就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了。” “过年,还是稳妥为上。” 侯三爷也是明白人,知道沈烨顾虑的是什么。 谈很想说一句,你都要那么大的后台了,还怕个锤子啊。 但这话也就只能在心里说说罢了,真让他开口反驳、得罪沈烨,他暂时还没那个胆子。 虽然心有不甘,但侯三爷也清楚对方说得在理。 树大招风,尤其是在这年关时节,各路牛鬼蛇神都盯着呢。 对方或许不怕,但自己呢? 若出了事,最后背锅的还得是自己。 “唉,说得是,是我想岔了。” 侯三爷叹了口气,随即又堆起笑容: “那行,咱们年后再合作!沈大队长,以后有什么好货,可一定先想着我侯三!” “好说。” 沈烨点点头。 交易完成,双方不再多言。 侯三爷指挥手下开始卸货、装车,倒运。 沈烨和父亲则驾着空了的驴车和牛车,调头返回。 第215章 温存与冬猎 回程的路上,丝毫不比来时轻松多少。 怀揣巨款的父子二人,反而愈发谨慎小心。 沈建国沉默地驾着车,偶尔回头看一眼儿子,眼神复杂,有骄傲,也有担忧。 他知道自己和儿子在做一件风险极大,但收益也极大的事情。 一旦暴露,那他们现在的好日子恐怕就会化作虚无。 但作为父亲,他只能选择无条件支持,并守好这个秘密。 实在不行,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到时候主动献身,替沈烨顶罪。 沈烨不知道老父亲的想法。 否则的话,肯定会好好劝慰几句。 自家现在可不比从前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拿捏的。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 林薇和母亲她们都还没睡,都在堂屋里就着油灯做着针线活等着他们。 见父子二人平安归来,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沈烨将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拿出来,放在炕桌上打开。 当看到那厚厚几沓大团结时,林薇和母亲都惊呆了,连针扎到手了都没察觉。 “这。。。这么多?” 母亲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嗯,三千斤菜,卖了这个数。” 沈烨平静地说道,但眼神里的光彩却掩饰不住。 林薇看着丈夫,眼中充满了钦佩与柔情。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丈夫冒着巨大风险换来的。 小狐狸似乎也被这“财富”的气息吸引,从窝里钻出来,跳到炕沿上,歪着脑袋看着那堆钱,然后用鼻子嗅了嗅,似乎有些疑惑这些东西又不能吃,为什么主人们这么看重。 沈烨笑着弹了它一个脑瓜崩: “去,睡觉去,没你的份。” 将钱重新包好,找了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后,一家人这才各自歇下。 躺在炕上,沈烨搂着媳妇,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心中却没有丝毫睡意。 “你说要不,咱们要个孩子吧?” 林薇的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沈烨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愣了片刻,手臂下意识地将怀中柔软的人儿搂得更紧了些。 黑暗中,他能感受到林薇加速的心跳,和带着些许紧张的呼吸。 原本在沈烨的规划里,确实想着等到77年高考恢复,鼓励并支持林薇去考大学,继续完成学业。 那是她本该有的人生轨迹,也是他前世亏欠她的。 但如果现在就要了孩子,势必会打乱这个计划。 可是。。。感受着怀中人儿真实的温度和隐隐的期盼,再想到如今这重来一次的人生,或许,有些轨迹注定不同?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沈烨低头嗅着林薇发顶的馨香,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林薇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坚定: “就是觉得。。。家里现在越来越好了,爹娘也一直盼望。” “而且。。。而且我也想有个咱们俩的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 “我知道你可能有别的打算,要是。。。要是不合适,那就再等等也行。” 沈烨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道: “睡吧,这事。。。让我再好好想想。” 他没有立刻拒绝,这让林薇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轻轻“嗯”了一声,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沈烨睡得并不沉,脑海中思绪纷杂,前世今生的画面交织,关于未来,关于林薇,关于一个可能到来的小生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烨便轻手轻脚地起身。 林薇还在熟睡,嘴角带着一丝恬静的笑意。 沈烨替她掖好被角,穿戴整齐,带上狩猎的装备——那把崭新的56半、磨得锋利的猎刀、绳索,又揣上几个窝窝头。 他刚推开房门,一道红色的身影就敏捷地窜了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正是精神抖擞的小狐狸。 它似乎知道主人要进山,显得格外兴奋。 “走吧,小家伙,今天看你的表现了。” 沈烨笑了笑,带着小狐狸,再次悄然下到了天坑。 与夜晚的静谧神秘不同,白天的天坑在稀疏的光线透射下,呈现出另一种生机。 藤蔓缠绕,古木参天,远处地下河的水声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植物气息。 小狐狸一进入这里,就显得如鱼得水,东嗅嗅,西看看,不时竖起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沈烨的目标很明确——打些新鲜的野味,让家里的年夜饭更加丰盛。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熟悉的路径前行,尽量避开山君和山妹可能活动的核心区域,以免再被对方打劫。 天坑内的动物资源确实丰富。 没多久,在小狐狸的示警下,沈烨就发现了一小群正在灌木丛边觅食的野兔。 他屏住呼吸,端起步枪,瞄准了其中最大的一只。 “砰!” 清脆的枪声在天坑内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那只肥硕的野兔应声倒地。 小狐狸立刻如红色闪电般冲了过去,围着猎物打转,邀功似的朝沈烨叫唤。 “干得不错。” 沈烨夸奖了一句,上前捡起猎物,掂了掂分量,足够炒一大盘了。 他将野兔放血之后,拴在腰带上,继续深入。 或许是枪声的惊扰,接下来的狩猎变得有些困难。 沈烨并不气馁,耐心地搜寻着踪迹。 小狐狸也充分发挥着它灵敏的嗅觉和听觉,不时为沈烨指引方向。 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沈烨发现了几堆新鲜的羊粪蛋。 他心中一喜,看来这附近有野山羊活动。 野山羊机警敏捷,肉质却极为鲜美,是难得的佳肴。 他示意小狐狸安静,自己则找了个隐蔽的狙击点,耐心潜伏下来,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出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坑内的光线渐渐变得明亮。 就在沈烨以为今天可能等不到的时候,山坡上终于出现了几个矫健的身影——正是三四头体型不小的野山羊! 它们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沈烨屏住呼吸,枪口缓缓移动,锁定了领头的那只公山羊。 机会只有一次! 第216章 猎获与“打劫” 屏息,凝神。 沈烨的指尖稳稳压在扳机上,目光透过简陋的准星,牢牢锁定那头最为健壮的公山羊。 风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小狐狸也伏在他脚边,一动不动。 领头的公山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抬起头,耳朵转动着。 就在它发现沈烨,即将发出警报的瞬间—— “砰!” 枪声炸响,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公山羊的脖颈,它猛地一个踉跄,哀鸣一声,挣扎着向坡下冲了几步,随即重重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其余几只野山羊受惊,瞬间四散奔逃,消失在嶙峋的岩石和密林之后。 “好!”沈烨低喝一声,心中满是喜悦。 这头公山羊体型壮硕,估摸着得有百十来斤,足够家里和亲近的人好好吃几顿了。 沈烨心中一喜,立刻起身快步上前。 那头公山羊倒在血泊中,角质坚硬的犄角还保持着生前的骄傲姿态。 检查了一下猎物,确认死亡后,沈烨便将其喉咙割断,将其身上的血液放空,而后用绳索将山羊的四蹄捆好,费力地扛上肩头。 有了它,家里的年夜饭就不缺食材了。 小狐狸也兴奋地围着猎物打转,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沈烨的裤腿。 沉甸甸的收获让他此时心情大好,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小狐狸在他脚边欢快地跳跃着,似乎也在为主人的收获感到高兴。 然而,就在一人一狐沿着原路返回,快要接近天坑入口那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时,侧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 小狐狸瞬间弓起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浑身的红毛都微微炸起。 沈烨心下一凛,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望了过去。 只见枝叶晃动,一道斑斓矫健的身影缓缓踱出,琥珀色的虎目中带着几分审视和。。。理所当然,不是山妹还能是谁! 它似乎是被枪声吸引过来的,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先是扫过沈烨,又在紧张的小狐狸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才定格在沈烨肩上那只肥硕的野山羊身上,鼻翼轻轻耸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吼。 山妹迈着猫步靠近,庞大的身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它绕着沈烨走了一圈,鼻子在那只野山羊身上嗅了嗅,又抬头看了看沈烨,那眼神分明在说: “在我的地盘打猎,不该交点‘税’吗?” 沈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暗暗叫苦。 怎么把这“山大王夫人”给招来了! 今天山君没来,来了这位“管家婆”,恐怕这收获要大大缩水了。 他尝试着沟通,指了指肩上的山羊,又指了指来路,示意这是自己辛苦打来的。 山妹却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前爪在地上刨了刨,发出低沉的警告声,意思很明确: 少废话,留下买路财! 深知这母老虎脾气比山君更急,而且武力值爆表,沈烨权衡利弊,知道硬扛绝对吃亏。 他慢慢放下肩上的山羊,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再次尝试沟通: “山嫂,好巧啊。。。这是我刚打的,准备带回去过年。。。” 山妹根本不理会他的解释,迈着步子走上前,低头嗅了嗅还在淌血的野山羊,而后用巨大的爪子轻轻拍了拍山羊的尸体,又推了推,然后退开两步,蹲坐下来,歪着头看着沈烨。 那眼神,那姿态,那样子,仿佛在等着沈烨自己动手一般。 看着山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沈烨掂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跟这位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动用武力的话,估计会血本无归。 “行吧行吧,见者有份。” 沈烨认命地抽出猎刀,熟练地将野山羊从中间剖开,将连着羊头、羊杂和半扇最好的羊肉部分推到了山妹面前: “山嫂,这份是你的,新鲜着呢。” 山妹低头嗅了嗅那半扇山羊,似乎还算满意,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然后叼起那半扇沉甸甸的羊肉,冲着沈烨低吼一声,算是放行了。 随即转身,步伐轻快地消失在灌木丛中,想必是去找地方享用美食,或者带回去跟山君分享了。 看着山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只剩一半的野山羊,沈烨哭笑不得。 这“保护费”交得,可真够贵的! 原本计划好的丰盛年夜饭,这下要缩水不少。 扛起剩下的半只山羊,沈烨有些郁闷地继续往回走。 快到天坑入口那个温暖如春的天然大湖边时,沈烨并未看到山君的身影,反倒是看见了清澈湖水中游弋的肥硕大鱼,心中一动。 既然羊肉少了,那就用鱼来凑! 这湖里的鱼因为环境特殊,几乎没人捕捞,个个长得膘肥体壮。 放下山羊,找来一根结实的树枝削尖,做成简易鱼叉。 小狐狸也兴奋地在湖边跑来跑去,盯着水里的鱼影。 沈烨看准时机,手臂猛地发力,鱼叉精准地刺入水中! 一条近十斤重的大鱼瞬间被刺穿,奋力挣扎着被提出了水面。 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银光。 有了收获,沈烨精神一振,如法炮制。 他身手敏捷,眼神锐利,几乎是叉无虚发。 不到半个小时,就用坚韧的藤蔓串起了十几条肥硕的大鱼,估摸着得有七八十斤。 看着这沉甸甸的鱼获,沈烨心里的郁闷总算消散了一些。 半只山羊留着自家吃,这些鱼,正好拿去给民兵队的兄弟们分一分。 石头、铁蛋他们跟着自己出生入死,这年头能吃上如此新鲜肥美的大鱼,也算是一份难得的年礼了。 将鱼放进了背篓,沈烨扛起半扇山羊,带着意犹未尽的小狐狸,踏上了回家的路。 阳光透过崖壁的缝隙照射下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第217章 年关的温暖与隐忧 回到村里,空气中已经弥漫开淡淡的年味,零星有鞭炮声在远处炸响。 沈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民兵连队部。 石头和几个骨干民兵正在里面擦拭枪支,看到沈烨扛着半只血淋淋的山羊和背着一背篓的鱼进来,都惊讶地站了起来。 “烨哥,你这是。。。上哪弄的鱼啊?” 石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肥美的羊肉直咽口水。 沈烨笑了笑,从背篓里将那一大串沉甸甸的鱼递给石头: “运气好碰上的,这鱼你给大家分分,一人一条,拿回去添个菜,过个好年。” 沈烨没有正面回答石头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 “这。。。烨哥,这太贵重了!” 石头看着那大半背篓的鱼,连忙推辞。 这年头,这样的大鱼,可比猪肉还稀罕。 “拿着!” 沈烨的语气不容置疑: “兄弟们这段时间跟着我沈烨,风里来雨里去,都不容易,一点年货,谁也别推辞了。” “至于这羊肉,我就不和你们分了,要自个儿留在家里过年。” 说完,他晃了晃肩上那半只山羊。 见沈烨态度坚决,石头等人也不再矫情,脸上都露出了感激和兴奋的笑容。 能跟着这样大方、还有本事且一心惦记着弟兄们的队长,是他们运气。 “谢谢队长!” “谢谢烨哥!” 沈烨摆摆手: “别忘了给七爷也送去一条,别让他老人家说我们几个小辈有了好事,就忘了他。” 众人齐声应诺,七手八脚地接过鱼,欢天喜地地开始分配。 安排完民兵这边,沈烨便扛着半只山羊,背着剩下的鱼返回了家中。 和父母交代了一下后,他便又割下一条肥厚的羊腿,从灶台上取下一块自己熏制的、油光发亮的腊肉,再挑了一条最大的、足有十来斤重的大鱼,用草绳拴好,朝着村西头王猛家走去。 此时的王猛家,显得有些冷清。 低矮的土坯房,院子里也少了寻常农家过年应有的热闹气息。 王猛的父亲正蹲在门口闷头抽着旱烟,母亲王婶则在屋里默默擦拭着桌子,眼里满是难以化开的悲伤。 儿子剿匪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留下地上一滩刺目的血迹,这成了老两口心中永远的痛。 这个年,对他们而言,格外难熬。 听到脚步声,王猛的父亲抬起头,看到是沈烨来了,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沈。。。大队长,您怎么来了?” 屋里的王婶也闻声走了出来,看到沈烨手里提着的那么多东西,更是手足无措。 “王叔,王婶,快过年了,我来看看你们。” 沈烨将羊腿、腊肉和大鱼放在院里的石磨盘上: “这点东西,你们留着过年。”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大队长!” 王猛父亲连连摆手,声音有些哽咽: “猛子他。。。是个没福分,怪不得别人。” “您平时就没少照顾我们,这。。。这么精贵的东西,我们可不能要!” 王婶也在一旁抹着眼泪: “大队长,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东西您拿回去吧,你们家人也多。。。这大过年的。。。” 沈烨看着这对淳朴而悲伤的老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猛是自己带出去的,对方在那样的情况下失踪,显然是凶多吉少。 “王叔,王婶。。。” 沈烨语气诚恳: “王猛是民兵队的人,是为保护村子出的事,他就是我的兄弟。” “兄弟的父母,就是我的长辈,这点东西,你们必须收下!不然我沈烨心里过意不去,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或者找石头都行。” 说着,他直接将东西往屋里提。 王猛的父亲还想阻拦,却被沈烨轻轻挡开。 看着沈烨真诚而坚决的态度,再看看屋里头那足够他们老两口过个丰盛年的肉和鱼,王猛的父亲眼圈彻底红了,他猛地转过身,用粗糙的手掌狠狠抹了把脸。 王婶更是泣不成声,一边哭一边喃喃道: “谢谢。。。谢谢大队长,猛子要是知道。。。知道您这么惦记着我们。。。” 将东西放下,沈烨心里也有些发酸,急忙从屋里出来,又安慰了老两口几句,嘱咐他们保重身体,这才在二老的千恩万谢中离开了王猛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沈烨心头那丝沉重。 权力的扩大,财富的积累,同时也意味着责任的加重。 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小家,还有这些信任他、跟随他的人。 回到家,林薇和母亲看到那半只山羊和沈烨描述的送东西经过,都没有丝毫埋怨,反而觉得他做得对。 林薇和沈红梅更是细心地开始规划,这半只山羊哪些部位红烧,哪些清炖,羊骨头还能熬汤。 家里开始忙碌起来,烧水褪毛,清洗内脏,浓郁的肉香开始从沈家小院飘出,混合着即将过年的喜庆气息。 小狐狸围着处理羊肉的地方打转,时不时能得到一小块边角料,吃得满嘴流油,惬意地甩着大尾巴。 然而,这份忙碌与温馨,在傍晚时分被打破了。 石头急匆匆地赶来,脸色有些凝重: “烨哥,公社那边传来消息,说年后可能要组织一次各村民兵队的‘大比武’,由新来的公社武装部副部长亲自督导,据说。。。据说比武名次不达标的大队,将会受到惩罚。 “直接裁撤民兵队长,由公社直接派遣,并追究大队长消极怠工的责任,” 沈烨正在磨刀的手顿住了,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大比武?” 他冷哼一声,心中却满是不屑。 看来,这很可能又是周家在搞事。 对方明面上动不了自己,就想换个法子来找茬了。 他放下磨刀石,站起身,望向公社的方向,语带不屑道: “他们要来,那便来吧,我倒要看看,除了这些个阴谋诡计之外,他们还能弄出点什么花样。” 第218章 朦胧的情愫 石头带来的消息,像一粒石子投入沈烨心湖,只激起一圈微澜便沉了下去。 他微微皱眉,旋即便舒展开来。 周家的手段,是想借势压人,搞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大比武”。 无非是想在明面上挑出自己的错处,或者让他出丑,从而免去自己民兵队长的职务,再派人入驻村中,分化自己的权力。 对此,沈烨却是嗤之以鼻的。 要知道,现在的小河村,早已今非昔比,他不敢说村里的所有村民都能和自己一条心。 但没有他的允许,外人想要指挥民兵队,那简直是自取其辱,痴人说梦。 更何况,民兵队的实力他心中也是有数的,不敢说和正规军比,但相较于公社的其他大队的民兵,素质肯定是要高上不止一筹。 只要自己准备充分,只要周家无法明目张胆的下绊子,那自己未必会输。 当然,若是周家不管不顾,直接明着对付自己,那更好办,到时候自己也可以肆无忌惮。 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沈烨还就不信了,周家的那些歪瓜裂枣还能拿自己如何。 “不用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烨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语气轻松了几分: “大过年的,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你独自一个人,今年就留下一起吃年夜饭吧,热闹。” 石头愣了一下,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期待,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和林薇一起忙碌的沈红梅,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结巴道: “烨哥,这。。。这不太好吧,我。。。我还是回大队部去值守算了。” “有什么不好的?” 沈烨故意板起脸: “让你留下就留下,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再说了,又不是没再家里住过,加你一个,也就是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行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他岂会看出石头的犹豫和那潜藏的心思,心中暗笑,这家伙,平日里看自家大姐那眼神,早就已经藏不住了,还真当别人都是瞎子呢。 石头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没再推辞,只是耳根悄悄红了: “那。。。那谢谢烨哥,谢谢叔和婶子。” 沈建国和老伴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 石头这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老实、能干、靠得住,又是儿子最得力的臂膀,要是真能和红梅成就好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很快,到了年三十这天。 石头带着民兵们在村外仔细的巡逻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行迹之后,大家便就各自解散,准备回家吃年夜饭。 石头告别众人后,便返回了大队部,提上前两天托人购置的糖果点心,黑夜一瓶烧刀子,便朝沈烨家里走去。 夜幕降临,沈家堂屋里特意点了两盏油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拼凑在一起的炕桌被擦得锃亮,上面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一大盆热气腾腾、汤汁浓郁的红烧羊肉,羊肉炖得软烂入味,香气扑鼻; 一盘蒜苗炒腊肉,腊肉咸香,蒜苗翠绿; 一条用豆酱烧制的大鱼,寓意年年有余; 还有自家腌的酸菜炒粉条,金黄的炒鸡蛋,、清香扑鼻的拌黄瓜、小葱拌豆腐,以及拌了香油的嫩绿小白菜。 中间甚至还有一小碟沈母特地准备给众人下酒的油炸花生米。 这桌菜在七十年代末的农村,称的上是丰盛致极了。 小丫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羊肉直咽口水。 小狐狸也得了特权,趴在炕角自己的小碗边,里面是沈烨特意给它留的几块不带骨头的羊肉和鱼肚子肉,吃得头也不抬。 “来,都端起碗来!” 沈建国作为一家之主,脸上泛着红光,心情极好地举起倒了自家酿造的低度米酒: “今年多亏了小烨,咱家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别的都不说了,希望来年,咱家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说完,便猛地一口将碗里的酒喝光。 一旁的沈烨和石头见状,也急忙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干!” 其余女眷也都笑着举起了碗,就连小丫也端着她那碗糖水,像模像样地跟着碰杯。 气氛热烈起来。 沈烨和父亲、石头喝着米酒,聊着村里的事,偶尔也提一句年后的“大比武”,但都默契地没有深谈,不想破坏这难得的团圆气氛。 林薇和婆婆、小丫吃着菜,低声说着悄悄话。 沈红梅则显得有些沉默,大多时候都只是低头吃饭,偶尔飞快地瞥一眼坐在对面的石头,又立刻收回目光。 石头显然也有些拘谨,尤其是在沈红梅面前。 平日里在民兵连雷厉风行、敢打敢拼的副队长,此刻却像个毛头小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沈烨给他夹菜,他连忙道谢,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沈烨看着好笑,故意找话题: “石头,这次分的鱼,家里都还满意吧?” “满意!太满意了!” 石头连忙点头,话也多了起来: “我娘。。。哦不,我是说,大家都说从来没吃过这么鲜的鱼,谢谢烨哥!” 他一时口快,提到了早已过世的父母,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沈红梅听到这里,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和柔和。 沈烨顺势道: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以后啊,你就把这儿当成你自己家,什么时候都可以来。”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大姐。 沈红梅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羊肉。 林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沈烨的腿,示意他别太明显。 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沈烨、沈建国和石头坐在炕上喝茶闲聊。 小丫抱着吃饱喝足、蜷缩成一团火红色毛球的小狐狸,就坐在炕角听着大人们聊天。 沈红梅端着一盘炒好的南瓜子进来,放在炕桌上。 当她弯腰时,一缕头发散落下来,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捋。 坐在炕沿的石头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石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黝黑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心脏砰砰直跳。 沈红梅也是脸颊飞红,手忙脚乱地将头发别到耳后,放下瓜子盘就匆匆转身出去了,脚步都有些慌乱。 沈烨和沈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这层窗户纸,看来离捅破不远了。 夜色渐深,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 石头起身告辞,沈烨将他送到院门口。 “石头。。。” 沈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了些: “年后的事,咱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太有压力,咱们民兵队的实力,不怵任何挑战。” “我知道,烨哥。” 石头重重点头,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坚毅: “你放心吧,我一定把兄弟们操练好,绝不给咱小河村丢脸!” 送走石头,沈烨回到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守岁。 听着窗外辞旧迎新的鞭炮声,看着身边笑容洋溢的家人,沈烨心中充满了温暖与力量。 第219章 风波乍起 大年初一,天色未明,稀疏的鞭炮声便零星响起,唤醒了沉睡的小河村。 沈烨一家早早便起了床,全都换上新买的,洗得干净整洁的衣裳。 林薇和沈红梅忙着下饺子,沈烨和父亲则开始准备着招待拜年客人的瓜子花生和烟糖。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一家人就开始迅速的解决战斗。 毕竟,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按照往常的规矩,村里人可都是要来沈烨这个大队长家来串门的。 果不其然,一家人刚将饺子吃完,院门外就传来了热闹的喧哗声。 最先来的自然是石头和几个民兵骨干,接着是左邻右舍,以及不少受过沈家恩惠或是单纯敬佩沈烨为人的村民。 小小的院子里一时间挤满了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大队长,过年好!” “建国叔,婶子,给您们拜年了!” “祝大队长新的一年带领咱们小河村更上一层楼!” “给大队长拜年了!” 人们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庆,话语里充满了真诚的祝福。 沈建国和沈烨连忙迎了出去,脸上堆满了笑容,互相说着吉祥话,笑着给男人们散烟。 林薇和沈红梅则给孩子们分发糖果,小丫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林薇身后,看着热闹的场景,眼睛亮晶晶的。 小狐狸似乎也被这喜庆的气氛感染,不再像往常那样怕生,蹲在堂屋门口,好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火红的皮毛在晨光中格外显眼,成了孩子们瞩目的焦点。 一波又一波的村民络绎不绝。 沈烨如今在村里的威望如日中天,不仅是生产大队长兼民兵队长,更是带人击毙悍匪、让大伙过上肥年的能人。 前来拜年的人,言语间都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和感激。 沈家小院里人头攒动,欢声笑语不断,充满了浓浓的乡土年味。 沈建国和王桂芬看着这热闹景象,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儿子有出息,受人尊敬,这比什么都让他们开心。 沈红梅和林薇忙着倒水、添瓜子,脸上洋溢着忙碌而幸福的笑容。 石头也是一大早就来了,他没像其他村民那样挤在堂屋,而是熟门熟路地帮着沈烨招呼客人,搬凳子,维持秩序,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忙碌的沈红梅。 沈红梅感受到他的视线,脸颊微热,手脚更加麻利,偶尔与他对视一眼,又迅速分开,那朦胧的情愫在喧闹的背景下悄然滋长。 然而,这份祥和热闹并未持续太久。将近晌午时,公社的通讯员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小河村,直接将一份盖着公社革委会和武装部红头大印的文件交到了沈烨手上。 “沈队长!公社下发了新的通知!” 通讯员一脸苦逼的跳下自行车,从绿色的挎包里取出一份盖着红戳的文件。 《关于组织开展1976年度红旗公社民兵军事大比武的通知》。 看到文件上那一长串的名目,沈烨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烨身上。 大年初一送急件,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沈烨面色不变,接过文件,道了声辛苦,顺手塞给通讯员一包烟。 打发走通讯员后,他便当着几位村中长辈和石头的面,拆开了文件。 果然是关于“民兵大比武”的正式通知。 时间定在正月十五,地点在公社驻地。 比武项目除了常规的队列、射击、投弹外,还额外增加了野外负重行军和夜间紧急集合两项,并且明确要求各村民兵队长必须亲自带队参加所有项目。 评比标准极其严苛,排列最后的三个大队,不仅要通报批评,撤出民兵队长的职务,其民兵队的经费和弹药配给也将被大幅削减。 通知的最后,落款处赫然签着新任公社武装部副部长“赵志刚”的名字。 沈烨眼神微凝,他记得侯之前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个赵志刚,公社武装部副部长也并不是叫这个名字。 莫不是又是一个空降的家伙? 虽然不明白对方究竟是何来历,但沈烨敢肯定,此事绝对和周家脱不了干系。。。 院子里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烨哥,怎么回事?” 石头第一个凑过来,低声问道。 沈烨将通知递给他,石头看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妈的,这不是明摆着坑人吗!就那些歪瓜裂枣,怎么可能完成任务,这分明是想将我们当成正规军来操练!” 其余几位大队领导也纷纷围了上来,看过石头手上的文件后,立马摇头叹气: “这大过年的,怎么也不让人安生。。。” “看来,是有人盯上咱们小河村了。” “是啊,烨哥,他们这是摆明了冲咱们来的!” 沈烨将通知从石头手上拿回折好,揣进兜里,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对众人朗声道: “没事!公社组织比武,是好事,正好检验一下咱们民兵队的训练成果!” “今天是大年初一,大家继续,该热闹热闹!该干嘛干嘛!” 说完,朝石头使了个眼色。 石头立马会意: “好了,既然大队长都说没事了,那就肯定不会有事!大家伙都散了吧,等过完年,回头咱们再详细商量。” 听到石头的话,众人一想也对。 于是,院子里的气氛慢慢又活络起来,但众人的眉宇间,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忧虑。 随着拜年的人群陆续散去,院子里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沈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微蹙。 周家这一手,既阴险又“光明正大”,让他不得不接招。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在门口的小狐狸突然站了起来,耳朵警惕地竖起,朝着老鹰崖的方向不安地低鸣着,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面,显得十分异常。 沈烨心中猛地一沉。 是天坑那里出了什么变故吗? 山君和山妹有事? 还是。。。那地底的怪物又出来了? 第220章 不速之客 院子里的年味尚未散去,沈烨就已经迅速开始调整状态,以应对将要到来的情况。 他示意石头随着他走一起到院角,避开堂屋里的家人。 “情况你都清楚了。。。” 沈烨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 “周家铁了心要在‘大比武’上做文章,规则对我们很不利。” 石头眉头紧锁,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懑: “烨哥,那规则一般的民兵绝无可能完成,除非是正规军。” “我就不信了,连我们都没把握完成的事情,其他大队的人能做到。” “还有,他们将地点定在黑风岭,摆明了是要针对我们!” “现在抱怨没用。” 沈烨摆摆手,打断了石头的抱怨: “从现在起,改变之前的训练方法。” “队列、投弹和射击训练照旧,咱们现在重点要练的就是长途越野,我就怕你们到时候体力跟不上。” “另外,你再亲自带几个人,今天下午就去黑风岭,把那片地形给我摸透了,哪里好走,哪里可以抄近道,哪里容易打滑,全都记下来,回来后画成图,让所有参加越野的人心里有数!” “好的烨哥!我这就带上铁蛋他们几个前去查看地形!” 石头立刻领命。 “还有。。。” 沈烨补充道: “通知所有人,这次的比武,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更不能出安全事故。尤其是武装越野,安全第一,只要我们不是倒数第三,那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你可明白?” “明白!” 石头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 安排完民兵队的事情,沈烨的心却因小狐狸持续的焦躁而更加紧绷。 他回到屋里,对家人简单的交代了一句: “我出去转转。” 林薇担忧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对着窗外低鸣的小狐狸,轻声嘱咐: “小心点。” 沈烨点了点头,摸了摸小丫的头,又对父母和大姐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拿起靠在墙角的步枪,带上猎刀,对脚边焦躁不安的小狐狸低声道: “走,带我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狐狸仿佛听懂了一般,立刻窜出屋门,朝着老鹰崖的方向疾奔,不时的回头催促沈烨。 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沈烨跟在小狐狸后面,脚步匆匆。 越靠近老鹰崖,小狐狸就显得越不安,甚至开始开始对着崖下的方向发出短促而尖利的叫声。 来到老鹰崖下那被滕曼遮蔽的山洞前,小狐狸停下脚步,浑身的毛发彻底炸开,伏低身体,对着那条通往天坑的隐秘裂隙入口发出威胁般的低吼,却不敢再前进一步。 沈烨心中一凛,立刻警惕起来。 他示意小狐狸安静,自己则端起步枪,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慢慢靠近入口。 入口处的藤蔓有被利刃砍断的新鲜痕迹! 周围的积雪上,除了他们往日进出的脚印外,赫然出现了几组杂乱的人类脚印——是胶底鞋的印子,尺寸不一,至少有三人! 脚印很新,就是这一两天内留下的。 这让沈烨的心头一下子沉了下去。 在入口内侧的岩壁上,他甚至还发现了一道清晰的刮痕,像是铁器磕碰留下的,旁边还散落着几枚崭新的烟头。 有人进去了! 而且是不怀好意、带着工具闯进去的! 沈烨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天坑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沈家如今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里不仅有珍贵的蔬菜药材,更关系着山君、山妹的安危。 这些闯入者是如何发现这里的? 他们想干什么? 是要偷菜?还是跟踪自己一家,发现了别的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 脚印只有进去的,还没有出来的,说明人很可能还在里面。 对方有备而来,人数不明,装备不明,目的不明。 贸然进去,很可能撞个正着,甚至发生冲突。 小狐狸依旧在远处焦躁地徘徊,不敢靠近入口,显然对里面陌生的入侵者气息感到恐惧和愤怒。 沈烨面色阴沉地退后一段距离,大脑飞速运转。 天坑绝不容有失!但眼下“大比武”在即,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更不能让民兵队的人卷入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件中。 他想到山君和山妹。 有这两只猛虎在,那些闯入者恐怕也讨不到好。 但万一对方带着枪。。。 沈烨原本沉甸甸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必须先搞清楚状况。。。” 他喃喃自语道。 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弄清楚,一共有多少人进入天坑,上面是否有他们接应的同伙。 还有他们想做什么,是奉了什么人的命,特意下来探查情况的,还是跟踪自己一家,自己必须尽快弄清楚,否则的话,一旦天坑的秘密曝光,那自己今后就别想安生了。 最主要的是,自己担心山君和山妹的安全。 它们会否与那些闯入者发生冲突。 深深看了一眼那幽深的裂隙入口,一个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形。 自己不能带民兵进去,但可以独自潜入侦查。 若是对方人少的话,那自己就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与山君、山妹那点微妙的“交情”,将闯入者直接解决。 若是人多,或者外面还有接应的话,那自己就必须将之一并除去,以绝后患。 “走,跟我一起进去。” 沈烨招呼了一声小狐狸一声,扒开洞口的藤蔓,率先进入了溶洞通道。 小狐狸见沈烨进入,犹豫了一下之后,便也急忙跟了上去。 一人一狐穿梭在溶洞通道中,沈烨并没有点燃火把,也没有用手电筒照亮。 用的,只是自己的本能,和对周围环境的熟悉。 小狐狸好似也察觉到了危险,一路上不再叫唤,只是紧紧的跟在沈烨身旁,时不时停下警戒,小耳朵抖动几下,确认没有危险后,便再次前行。 当一人一狐离开溶洞通道,抵达与天坑交界点的时候,足足用了以往的三倍时间。 第221章 阴差阳错 沈烨潜伏在通道出口的阴影处,屏息凝神。 天坑内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菜地边缘有明显的踩踏痕迹,存放农具的窝棚被翻得乱七八糟。 小狐狸在他脚边不安地扭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 突然,下方靠近湖泊的方向传来低沉的对话声: “刀哥,这地方可真够隐蔽的,周部长让咱们在黑风岭做手脚,没想到还能发现如此宝地!” “闭嘴!周部长也是随便可以挂在嘴边的!你不要命了?” 被称作刀哥的瘦高个男人厉声呵斥,随即压低声音: “记住,咱们的首要任务是在比武路线上给小河村那帮泥腿子设陷阱。不过。。。” 刀哥阴冷地环视天坑,抓起一把肥沃的土壤: “这地方暖和得不正常,光这些反季节蔬菜,就是一笔泼天富贵。” “看来沈烨那小子确实有问题,等办完正事,只要我们再把这个发现报告上去,那就是大功一件。” 第三个声音带着谄媚: “刀哥英明!周部长要是知道咱们找到这么一块宝地,那肯定会好好奖赏我们也说不定。” 这时,第一个开口的低沉声音忽然再次开口。 “刀哥,那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自己将这里据为己有?为什么要上报?难道我们自己发财他不香吗?” 此话一出,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烨在暗处听得真切,浑身冰凉——这些人竟是周光正派来的! 为了让小河村民兵队在比武中落败,居然动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更让沈烨震惊的是,他们竟然发现了天坑的秘密! 是自家人无意泄露了秘密,还是这群人无意中撞见自己一家人,从而得知了这里的秘密呢? 沈烨打算,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将之弄清楚,否则的话,今后将会寝食难安。 他小心地探出头去,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三人。 就见三人此时正凑在一起,好似正在绘制地图。 突然,其中一人警觉地抬头: “刀哥,有动静!” 沈烨以为是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正准备先下手为强的时候。 却发现,他们并未看向自己,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密林。 只见密林边缘,山君和山妹不知何时已经现身,正冷冷地盯着这些不速之客。 山君的前腿有一道明显的伤痕,正在渗血——显然双方之前就已经发生过冲突。 “妈的,又是这两只畜生!” 一个混混吓得往后缩。 刀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腰间掏出一把五四式手枪: “正好,刚才让它们跑了,这次。。。” 沈烨潜伏在阴影中,看着下方的情形,大脑在飞速运转。 对方三人,只有一把手枪,必须第一时间解决。 山君已经受伤,说明这些人不是善茬,而且与猛虎发生过冲突,心理压力很大,这是可以利用的点。 他屏住呼吸,将步枪准星稳稳套住那个持枪的“刀哥”的手腕。 打身体可能致命,现在情况不明,留活口逼问更有价值。 打手腕既能解除其最大威胁,剧烈的疼痛和惊吓也能瞬间摧毁其战斗意志。 就在刀哥举枪瞄准山君的瞬间—— “砰!” 清脆的枪声在天坑内格外刺耳。 子弹精准地穿过刀哥的手腕,带出一蓬血花。 他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啊!我的手!” 另外两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刀哥的惨叫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往通道方向跑。 “嗷吼——!”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早就蓄势待发、且被枪声进一步激怒的山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作势欲扑,但它琥珀色的瞳孔却飞快地扫了一眼沈烨藏身的方向,扑势略有迟疑。 动物本能让它意识到,这个新出现的两脚兽似乎和之前的不是一伙,而且攻击了它的敌人。 “山君!是我!退后!” 沈烨从暗处现身,枪口对着三个入侵者,目光却看向两只猛虎。 令人惊讶的是,山君低吼一声,居然真的带着山妹后退了几步,但依然保持着攻击姿态。 “沈烨!” 刀哥捂着手腕,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敢的。。。周部长是不会放过你的!” “不想死就都别动!” 沈烨厉声喝道,从洞口缓步而下,步枪枪口一动不动地指着三人。 “再动一步,下一枪打的就不是手了!” 另外两人看到如同神兵天降的沈烨,以及那支冒着青烟的步枪,顿时僵在原地,双手下意识地高举,脸色惨白如纸。 沈烨脚步沉稳,迅速靠近,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他一脚将地上的手枪踢到了山君身旁,彻底断绝了对方反制的希望。 然后枪口指向捂着一脸阴毒的刀哥道: “不想死的,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否则的话,那你们就等着喂老虎吧!”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刀哥到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痛苦的抽气声,看向沈烨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而“喂老虎”三个字,也让另外两人腿肚子直转筋,惊恐地偷瞄着不远处龇牙低吼的山君和山妹。 沈烨站在一个能同时监控三人和两只猛虎的位置。 他先是对着山君和山妹的方向,放缓了语气,带着些许商量道: “山君,山嫂!这些人交给我来处理,你受伤了,就别乱动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左手,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准备自己应急用的烤肉干,用力扔到了山君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上。 这个举动看的三个混混全都是一愣,不明白沈烨是如何说服这两头老虎的。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的,面对沈烨丢出的烤肉,山妹先是嗅了嗅空气中的肉香,又看看沈烨,低吼了一声,并未上前抢食。 而山君则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前腿,又看了看沈烨和那块肉,喉咙里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咕噜,竟然用脑袋拱了拱山妹,两只猛虎缓缓后退了几步,趴伏下来。 两只老虎谁也没去动地上的烤肉,但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三个入侵者。 山君甚至开始舔舐自己前腿的伤口,显然沈烨的举动和话语,让它暂时平静下来,选择了观望。 第222章 询问底细 暂时稳住山君和山妹,沈烨将全部注意力放回到了三人身上。 他走到刀哥面前,用还留有余温的枪管挑起他的下巴,眼中不带丝毫情感,好似在看一个死人般: “说,谁派你们来的?外面还有没有同伙?你们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一字不漏地说清楚,否则的话。。。” 他瞥了一眼趴在不远处的山君继续道: “我不介意让你们和那边的两只老虎再亲近亲近。” 感受着下巴上那还散发着热气的枪管,听着一旁猛虎粗重的喘气声,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和心理的恐惧彻底击垮了刀哥的心理防线。 “是。。。是周部长。。。周光正派我们来的。。。” 刀哥哆哆嗦嗦地开口: “他。。。他让我们提前摸清黑风岭的地形,想在民兵大比武的越野路线上设置陷阱,或者挖些陷坑,阻止你们完成任务,要让小河村民兵队出丑,最好。。。最好能出点‘意外’,成为笑柄。” 沈烨眼神微眯,这周家果然歹毒! 不仅恨上了自己,甚至连整个小河村都恨上了。 不等沈烨继续追问,刀疤就再次磕磕绊绊的回答起沈烨后续的问题。 “我们。。。我们本来是要去黑风岭探路的,结果。。。结果在那边山崖上,无意中看到。。。看到沈队长您。。。好像是从这老鹰崖下面上来。。。怀里抱着东西。” “所以。。。所以我们就怀疑这里有秘密,想要趁着您不在的时候,下去探探情况。” “找了半天才找到入口,顺着您。。。您留下的痕迹,一路找到了这里。。。” 刀哥断断续续地交代着。 “这里。。。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没有接应。。。周部长说了,这次的事情需要保密,不能留下把柄,人多了反而碍事,所以,所以就只来了我们三个。” 另一个混混见刀哥都快把事情交代完了,急于立功的他也赶紧补充道: “对对对,刀哥说的是真的!我们真就只是好奇跟过来看看,没想干别的,沈队长!您大人大量,就饶了我们吧!” “看看?” 沈烨冷笑一声,用枪口指了指被翻乱的窝棚、被踩踏的菜地,以及山君腿上的伤: “这就是你们说的看看?不仅砸坏了我的东西,还伤了我的朋友?” 三人噤若寒蝉,浑身颤抖,不敢多看沈烨一眼。 见情况基本已经弄清,沈烨心中杀机涌动。 这三个人知道了天坑的秘密,又是周家派来暗算自己的,于公于私自己都不能将之留下。 但在这里动手,血腥味可能会刺激到山君和山妹,而且尸体处理起来也很是麻烦。 他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 他逼视着刀哥道: “把你们身上的东西全都叫出来,特别是画的地图。。。” 刀哥很想说一句,自己没有地图,可刚准备开口,一旁的小弟就迫不及待的伸手,从他口袋里将地图掏了出来,递给了沈烨。 见无法狡辩,刀哥只能恶狠狠的瞪了那个小弟一眼,而后眼巴巴的看着沈烨。 沈烨接过小弟递来的一张粗糙的草图,随意扫视了一眼,记下里面的内容,见对方只是在附近探索了一圈,连自己开垦的田地都没走出,也是松了口气。 而后语气森冷道: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至于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他用枪口指了指通往天坑更深处,那头怪物栖息的黑暗方向道: “往那边走,别回头,能不能找到其他出路,或者会不会遇到什么别的东西,就看你们的命了。” 那里是地下怪物活动的区域,沈烨从未深入探索过。 正好借着这几个人前去帮自己探探路,同时也算是“合理”地处理了他们。 如果他们命大能逃出去的话,那自己再动手除掉他们不迟,甚至。。。 沈烨看了眼趴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山君和山妹,嘴角泛起一抹弧度。 三人闻言,见沈烨的确没有杀死自己的意思,顿时如蒙大赦,急忙将身上携带的钱票、匕首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掏出来放在地上。 直到沈烨满意点头,他们才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朝着沈烨指的方向仓皇逃去,瞬间消失在了沈烨的视野当中,生怕对方反悔,将他们杀人灭口。 沈烨站在原地,侧耳倾听,确认三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无踪后。 他这才缓缓松了口气,但精神并未放松。 转身,看向依旧趴伏在原地,警惕地望着他的山妹,以及正在舔舐伤口的山君。 沈烨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帮山君处理好伤口,才能继续前行,去追踪那三人的踪迹。 他毫不犹豫地将步枪背到身后,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然后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干净的布条和止血药粉。 他慢慢靠近山君,脚步放得极轻,嘴里尽量用平缓的语调,生怕刺激到这个受了伤的大家伙,轻声说道: “山君,别怕,让我看看你的伤。。。这必须尽快处理,要不然会化脓。。。” 令人沈烨欣慰的是,对于自己的靠近,尽管受伤流血,尽管山君因为疼痛而肌肉紧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但它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的意图,反而微微将受伤的前腿往前伸了伸。 那双琥珀色的巨大瞳孔中,反倒是流露出了点点的委屈神色。 它自然记得眼前这个两脚兽,记得他带来的美味烤肉,记得他是自己的“饲养员”,记得一人一虎这段时间建立起来的友谊。 见山君这般模样,沈烨松了口气的同时,对于那三个胆敢伤害它的混混,心中的杀意更甚。 然而,就在沈烨即将靠近山君,俯身准备查看其伤口的时候。 一旁的山妹却是猛地站起身,一下子挡在了山君和沈烨之间,嘴里发出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龇出锋利的獠牙,尾巴焦躁不安地甩动着,虎目死死的盯着沈烨,显然对于两脚兽,已经充满了不信任。 第223章 发现敌踪 它无法像山君那样理解和信任沈烨,在它眼中,所有两脚兽都可能是威胁。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沈烨急忙停下脚步,没有强行靠近,而是看向山君,做出一副无赖的样子耸了耸肩道: “山君,你看这。。。” 山君理解了自己伴侣的护夫心切,也明白沈烨的意图。 它低吼了一声,用那颗硕大的头颅轻轻拱了拱山妹,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山妹的脸颊,仿佛在安抚,又似在解释。 就在这时,小狐狸也“嘤咛”一声跑了过来,它先是讨好般的小跑到山妹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山妹粗壮的前腿,又回头看了看沈烨,仿佛在帮沈烨说情。 山妹低头一爪子将小狐狸扒拉到一旁,有些不耐烦的低吼一声,又锤头看了看正在用大脑袋蹭着自己的山君,暴躁的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丝。 见状,沈烨急忙上前,将手中的药包慢慢的递到山妹鼻子前面,让它好好闻了闻。 察觉到眼前的两脚兽貌似的确没有恶意,山妹犹豫了一下,用大脑袋和山君的大脑袋互相蹭了蹭,这才终于不情不愿地低吼一声,缓缓退补朝旁挪开了一步,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定沈烨,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击。 沈烨松了口气,知道这是默许了。 他不再耽搁,立刻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山君的伤口。 好在子弹是直接擦过了虎腿,并未伤到骨头,看着狰狞,虽只是皮外伤,但也必须尽快处理。 “伙计,忍一下,很快就好。” 沈烨挠了挠山君的下巴,安抚了对方几句,而后动作麻利地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 药粉的刺激让山君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但它强忍着没有移动伤腿,只是用脑袋蹭了蹭沈烨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沈烨拱了个跟头。 好在沈烨早有准备,及时稳住身形,快速用布条将伤口包扎结实。 整个过程,山妹一直在旁边焦躁地踱步,喉咙里的低吼声从未停止,直到沈烨包扎完毕,退开几步,它才稍微安静下来,立刻凑到山君身边,仔细嗅着包扎好的伤口。 山君低头看了看腿上的布条,尝试着动了动,感觉疼痛减轻了不少,它感激地用大头再次蹭了蹭沈烨,发出温和的咕噜声。 这一幕让旁边的山妹看得有些愣神,低头看了看山君被包扎好的前腿,又抬头看了看沈烨,眼中的凶光似乎减退了一些,它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包扎处,然后发出一声低沉、却不再是充满敌意的呜咽。 处理完伤口后,沈烨急忙指向那三人逃跑的方向,对山君道: “你现在受伤了,就好好守在这里,我去跟着那几个人,看看有没有机会,将他们全都解决。” 虽然不知道山君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沈烨却不会告诉对方,自己是想将那三个人当成炮灰,替自己探路。 山君低吼一声算是回应。 沈烨不再犹豫,对小狐狸一招手: “走,我们跟上去!” 见两脚兽离开,山妹这才靠近山君,在其伤口处和身上又仔细打量了一下。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这才缓缓上前,将沈烨之前用来平息自己怒火的那块烤肉叼了过来,放在山君的面前。 山君低吼一声,示意对方享用,却被山妹一巴掌盖在脸上,那样子,好似在说:给你吃你就吃,给老娘费什么话! 沈烨不知道自己走后,两虎间的互动。 一人一狐,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循着三人留下的零星痕迹,向着密林处深入。 沈烨端着步枪,沿着那三人仓皇留下的脚印和零星血迹,跟在小狐狸身后,在错综复杂的丛林中快速穿行。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空气愈发潮湿闷热,周遭的地面岩壁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尘埃和硫磺混合的气味。 周围寂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地上那三人的脚印和血迹成了唯一的路标。 追踪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远处的凹陷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正是那怪物的巢穴。 这里的空气更加温暖湿润,有一片氤氲着热气的温泉池,四周的崖壁上,散落着一些明显是人工开凿过的石台和残破的石器,像是某种古老的先民遗址。 而此刻,在这片遗址空地上,那三个闯入者正陷入绝境! 他们背靠着一堵残破的石墙,惊恐地挥舞着手里唯一的武器——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枯枝。 包围他们的,不是沈烨曾经见到过的巨型怪物,而是七八只外形奇特的野兽! 这些野兽体型与狼相仿,但更加瘦长矫健,皮毛呈灰褐色,吻部尖长,一双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近乎狡猾的绿光。 它们动作极其协调,无声无息地移动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不时发出低沉的、带着某种交流意味的呜咽声,显然是一种群体捕猎、智慧不低的未知兽群!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刀哥手腕流血,脸色惨白地叫道。 一只为首的野兽猛地前冲,佯攻一下,吸引“猎物”的注意力,另一只则从侧翼悄无声息地扑上,利爪瞬间在另一个混混背上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配合得天衣无缝! 惨叫声在空洞中回荡。 这三个人面对这些狡诈而高效的猎手,毫无还手之力。 沈烨隐藏在入口的阴影处,屏息凝神,心中凛然。 这种野兽自己之前见过,正是来往黑风岭时遇到的那些,王猛也很可能是死在了这些怪物手中。 原本自己还以为它们胆小懦弱,但此时它们表现出来的智能和协作能力,让他感到了比面对狼群,甚至山君时更甚的寒意。 对方竟能配合的如此天衣无缝,且直到这三人手上没有致命武器,而显得肆无忌惮! 这天坑深处,果然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他注意到,在兽群外围,温泉池更远处的阴影里,似乎还有几双同样闪烁着绿光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压阵。 这个兽群的数量,可能远不止眼前这些! 第224章 行踪败露 在怪物们互相高度配合,且血腥的围杀下。 那三个闯入者在绝望的哀嚎声中被那群狡诈的野兽撕扯、分食。 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只剩下野兽们啃噬骨肉的瘆人声响和满足的低吼。 浓重的血腥味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烨隐藏在阴影中,浑身冰凉,只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并不同情这些要打自己主意,甚至想要陷害自己的敌人,而是被这种未知兽群展现出的冷酷智慧和协作能力深深震撼。 之前莫名失踪的王猛,很有可能就是栽在了它们手里,与这些闯入者的下场一样! 此地不可久留! 他屏住呼吸,对脚边同样紧张的小狐狸做了一个极其缓慢、向后移动的手势。 一人一狐开始沿着来路,以最轻缓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向后撤退,生怕惊动那些正在享用“盛宴”的野兽。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入来时那条狭窄通道的瞬间,意外还是发生了! 沈烨为了避开地上的一截枯骨,无意中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 “咔嚓!” 碎石被他踩得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在相对寂静的天坑中显得格外刺耳! 刹那间,所有正在进食的野兽动作齐齐一顿,,那一双双闪烁着狡黠绿光的眼睛,如同鬼火般全部聚焦到了沈烨藏身的入口阴影处! 瞬间锁定了沈烨和小狐狸所在的方位! 就连远处那些在阴影中压阵的野兽,也纷纷向前踱了几步,显露出更多矫健的身影,数量竟有十几只之多! 它们刚刚饱餐一顿,凶性正盛,此刻发现了一个落单的“两脚兽”,而且这个“两脚兽”身上似乎没有那种能喷火冒烟的可怕棍子。 它们之前可是与沈烨还有那群匪徒接触过,对枪械有模糊的恐惧。 但此刻沈烨为了隐蔽,步枪是端在身前而非举起瞄准,所以这群怪物并未察觉。 贪婪和凶残立刻压过了仅有的一丝谨慎。 “呜——! ”那只为首的野兽发出一声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尖锐嗥叫,仿佛是在下达了指令。 刚刚饱餐一顿的兽群,眼中立刻泛起了新的、更具侵略性的凶光。 对它们而言,沈烨这个落单的“两脚兽”,显然是个意外之喜,也是一道美味、可口的正餐! 而且他看起来,貌似比刚才那三个废物还要好对付得多。 至于在他脚边吓得瑟缩成一团的小狐狸,自然是被野兽们忽视了。 一个饭后甜点罢了。 几乎没有犹豫,三四只野兽停止进食,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迈着无声却迅捷的步伐,成扇形朝着沈烨包抄过来! 它们的眼神冰冷而专注,充满了捕猎者的审视,显然将沈烨视为了下一道美餐。 野兽们如同灰色的闪电,动作迅捷,配合默契,试图封堵沈烨的退路。 沈烨心中暗骂一声,知道无法善了了。 他原本不想节外生枝,但此刻退路已被隐隐封住,若是转身逃跑,将后背暴露给这些速度极快的猎手,无疑是自寻死路! “妈的,真当老子是软柿子了!” 沈烨心中暗骂一声眼中寒光一闪,杀机顿起。 既然避不开,那就只有杀出一条血路了! “小狐狸,躲好!” 面对这些速度快、配合佳的野兽,慌乱射击毫无意义。 沈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生后磨练出的狩猎本能和战斗意识在这一刻提升到极致。 他不再隐藏,猛地从阴影中踏出,动作快如闪电,瞬间举起步枪,根本来不及仔细瞄准,凭借感觉对着冲在最前面、体型最大的一只野兽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天坑内炸响,回音隆隆!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只野兽的肩胛部位,强大的动能直接将它掀翻在地,暗红色的血液溅射出来。 野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挣扎着却一时难以起身。 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和同伴的惨状,让另外几只扑来的野兽动作明显一滞,它们显然没料到这个“猎物”拥有如此远程且致命的武器,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惧。 沈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毫不恋战,利用这短暂的停滞,举枪瞄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怪兽,脚下移动,迅速向后撤退,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声试图震慑对方。 “吼——!” 他模仿着山君那充满威胁的咆哮,虽然不及本尊威势,但在天坑封闭环境和枪声的加持下,也带着一股凶悍之气。 兽群出现了瞬间的犹豫,包围圈出现了一丝空隙。 “走!” 沈烨看准机会,对小狐狸大喊一声,转身就沿着天坑的石壁边沿狂奔。 小狐狸反应极快,化作一道红影紧随其后。 然而,那只为首的野兽智慧显然更高,它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嗥叫,似乎在重新组织进攻。 剩下的野兽再次鼓起凶性,紧追不舍,利爪刨地的声音在通道内急促回响。 沈烨一边奔跑,一边凭借对来时路线的记忆,利用周遭嶙峋的岩石作为掩体,不时突然停下转身,快速瞄准追得最近的目标开枪! “砰!” 又一声枪响,子弹打在岩壁上溅起火星,虽未命中,但也成功逼退了一只试图近身的野兽。 “嗷呜——!!” 为首的野兽被彻底激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嗥叫。 枪声和同伴的受伤非但没有吓退它们,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剩余的野兽如同灰色的闪电,疯狂地朝着沈烨追去! 它们对这里的地形远比沈烨熟悉,速度奇快,四肢在崎岖的岩石间纵跃如飞,迅速拉近双方的距离。 沈烨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喘息和利爪刨地的声音,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血腥与野性的腥臊气味! 他头也不回,将奔跑速度提升到极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知道,绝不能在这错综复杂的怪石群中被追上! 一旦被对方缠住,陷入围攻,就算有枪也是凶多吉少! 第225章 夺命狂奔 沈烨在怪石群中夺路狂奔,身后是密集的利爪叩击岩石的声响和野兽们愤怒的嗥叫。 小狐狸如同一道红色闪电,在他前方灵活地带路,选择着最便捷的路径。 怪石林狭窄而崎岖,沈烨不敢有丝毫减速,他能感觉到冰冷的鼻息几乎喷到自己的后颈! 一只野兽猛地从侧后方扑来,利爪带着风声抓向他的肩膀! 沈烨甚至来不及回头,凭借直觉猛地向旁边一撞,肩膀重重磕在突出的岩壁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爪,但棉袄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借势向前一个翻滚,半跪在地,看也不看,反手对着身后追来的黑影“砰”又是一枪! 这一枪仓促间不知是否命中,但巨大的声响再次短暂阻碍了兽群的追击势头。 沈烨毫不停留,爬起来继续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 “必须把它们引开,不能直接回返!” 沈烨脑中飞速转动。 他记得来路上有一条岔道,似乎通向一片布满巨大石笋的区域,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能周旋一番。 “小狐狸!左边!” 他大喊一声。 小狐狸心领神会,一个急转弯钻进了左侧一个不起眼的裂隙。 沈烨紧随其后,几乎是挤了进去。 兽群追到岔路口,略微迟疑,为首的野兽嗅了嗅地面,发出一声指令性的低吼,也带着族群追入了左侧岔道。 这片石笋林果然如沈烨所料,巨大的石笋如同森林般林立,极大地阻碍了兽群的集团冲锋,它们不得不分散开来。 沈烨利用石笋作为掩体,不断变换方向,与追兵玩起了捉迷藏。 他时而停下,依靠石笋的掩护,冷静地瞄准追得最近的一只野兽开枪。 “砰!” 一只野兽哀嚎着倒地。 但56半装弹的数量是有限的! 弹仓打空,他迅速蹲下装填,动作虽然熟练,但背后的嗥叫声也随着他的停下,而越来越近。 一只野兽悄无声息地从石笋顶端跃下,直扑他的头顶! 沈烨刚装好子弹,察觉头顶恶风不善,根本来不及举枪,只能奋力向旁一滚。 “嗤啦!” 野兽的利爪在他背上划开几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沈烨闷哼一声,就势翻身,几乎顶着野兽的腹部扣动了扳机! “砰!” 近距离的射击几乎将这只野兽的腹部打穿,它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重重摔在地上抽搐。 浓烈的血腥味和接二连三的损失似乎让兽群产生了一丝犹豫,它们的攻势稍缓,围绕着沈烨藏身的石笋不断徘徊、低吼,绿眼中闪烁着更加谨慎和残忍的光芒。 沈烨背靠着一根巨大的石笋,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背上的血水浸湿了衣服。 他迅速往弹仓里再次填补了一颗子弹,将其填满。 别看只是一颗小小的子弹,可关键时刻,它很有可能成为自己活命的唯一保障。 检查了下身上携带的子弹,发现连带枪里的,就只剩下十四发子弹。 自己这次出门,走的匆忙,只带了25发子弹。 原本只是想要探查完情况后便返回,没想到却遇上了这档子事! 周遭围住自己的野兽,至少还有十七八只,且为首的那只,一直躲在后面指挥,异常狡猾。 若是不能将其击杀,那这些怪兽很可能不会退却。 情况危急! 他必须想办法突围! 深吸一口气,他找准了方向,抓起一块石头就丢了出去。 砰的一声,石头砸在洞壁,发出一声闷响,果然吸引了野兽们的注意。 “走!出去!” 沈烨对着脚边的小狐狸怒吼一声。 一人一狐再次拔腿狂奔。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上当,为首的那头野兽发出一声愤怒的嗥叫,紧接着,野兽群再次朝沈烨追了过来。 沈烨凭借地形,和对方周旋了片刻之后,便在小狐狸的带领下,找到了出口。 一人一狐冲出了石林,再次在茂密的、散发着奇异光晕的丛林间夺路狂奔。 周遭虽不再是狭窄的石林,但危险却丝毫未减,反倒提高了不少。 高大的蕨类植物和扭曲的古木为沈烨提供了些许掩护,却也阻碍了他的视线和速度。 身后,那群狡诈野兽如同灰色的幽灵,在林木间穿梭,它们的速度在开阔地带更能发挥,利爪踏在松软腐殖层上的声音密集如雨点。 “砰!” 沈烨借助一棵巨树的掩护,回身又是一枪,子弹擦着一只扑来的野兽前肢飞过,打得树皮木屑纷飞。 那野兽惊惶地闪避,攻势稍缓。 但沈烨的心却沉了下去。 开阔地带,步枪的威慑力在减少,兽群可以更灵活地包抄。 他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影响着动作,弹药也所剩无几。 必须尽快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回到山君它们活动的领地附近! 他一边奔跑,一边观察着四周,努力辨认着方向。 天坑顶部的裂隙投下斑驳的光线,为他提供了基本的方位感。 “小狐狸,往回跑,去找山君!!!” 沈烨低吼,他指着天坑入口,开垦的田地和山君山妹休息的那片区域。 小狐狸“嘤”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转向左侧,朝着丛林边缘一片相对开阔的草甸方向冲去。 兽群紧追不舍,它们似乎认定了沈烨这个落单的猎物,尤其是沈烨背上流出的鲜血,更是刺激着它们的狩猎本能。 几只野兽试图从两翼超越,进行合围。 沈烨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冲出了丛林,踏入了那片熟悉的、靠近地湖泊边缘的草甸。 只要穿过这片草甸,再越过一小片灌木丛,就能回到他们经常活动的核心区域了! 然而,兽群的速度更快! 两只从侧翼包抄的野兽猛地加速,一左一右,龇着獠牙,朝着沈烨的脚踝咬来! 这一下若是咬实,他立刻就会失去平衡,葬身兽腹! 第226章 脱险 千钧一发之际—— “嗷呜——!!!” 一声充满威严和暴怒的虎啸,如同平地惊雷,从草甸另一头的灌木丛后炸响!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金色身影如同闪电般扑出! 是山君! 它虽然前腿受伤包扎着,但此刻暴怒之下的威势丝毫不减,直接扑向离沈烨最近的那只野兽,巨大的虎掌带着恐怖的力量狠狠拍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只野兽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拍飞出去,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另一道稍小但同样迅猛的斑斓身影——山妹,也从侧面杀出,精准地拦住了另一只试图偷袭的野兽,利爪一挥,便在对方身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山君和山妹的突然出现,以及这雷霆万钧的击杀,瞬间震慑住了整个兽群! 它们猛地停下追击的步伐,绿眼中充满了惊惧和犹豫。 面对这片区域公认的“王者”,它们天性中的畏惧占据了上风。 尤其是山君,即使带伤,百兽之王的威严依旧不容挑衅。 为首的野兽不甘地低吼着,在山君那冰冷嗜血的目光逼视下,一步步向后退去。 最终,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嗥叫,带着剩余的族群,迅速退回了茂密的丛林深处,消失不见。 危机解除。 沈烨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拄着步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奔跑更是疼痛难忍。 山君低吼一声,走到沈烨身边,用大脑袋轻轻蹭了蹭他,似乎在检查他是否安然无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关切。 它还记得沈烨为它包扎的恩情。 而这一次,山妹没有再表现出敌意。 它站在原地,看了看沈烨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背上那明显的野兽抓痕,以及地上那只被山君一掌拍死的野兽,鼻翼耸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意味不明的咕噜声。 然后便走到山君身边,开始舔舐山君包扎处,可能因刚才剧烈动作而渗出的血迹。 它的态度,似乎因为沈烨引来了危险,又因为沈烨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斗,而变得复杂了一些,至少不再是纯粹的排斥。 小狐狸也跑了回来,围着沈烨的脚边打转,发出呜呜的叫声,明显是在邀功。 沈烨看着守护在身旁的山君,又看了看态度微妙转变的山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山君及时出现的感激,也有对天坑深处那未知兽群和怪物的深深忌惮。 他缓过气来,拍了拍山君粗壮的前腿: “谢了,老伙计。” 然后看向兽群退去的丛林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随着天气的渐渐转暖,这里以后怕是宁静不再了。 沈烨忍着背上的疼痛,在山君和山妹的“护送”下,沿着熟悉的小径,返回天坑入口附近的区域。 小狐狸机警地在前方探路,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回到相对安全的开阔地带,沈烨停下脚步,再次检查了一下山君前腿的包扎,确认没有因为刚才的激烈行动而崩开太多,这才稍微放心。 他摸了摸山君的大脑袋,又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立的山妹,心中有了计较。 “山君,山嫂。。。” 他指了指丛林深处兽群退去的方向,又指了指脚下这片他们经常活动的区域,做了一个加强警戒的手势: “那些家伙可能会再来,你们一定要小心。” 山君低吼一声,用头将沈烨拱了个趔趄,琥珀色的眸子满是不屑之色。 而山妹则是竖着耳朵,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丛林边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是在回应沈烨的提醒。 暂时安抚好两位“山大王”,沈烨不敢再多做停留,背上的伤口需要尽快处理。 他带着小狐狸,穿过溶洞,沿着陡峭的岩壁,艰难地爬出了天坑入口。 重新回到老鹰崖下冰冷的地面,凛冽的寒风让他打了个哆嗦,也让他因为紧张和奔跑而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必须尽快回家。 仔细整理了一下衣物,将撕破的棉袄尽量裹紧,遮住背部的伤口,又抓了几把雪搓了搓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小狐狸也懂事地抖了抖身上的尘土,跟在他身边。 回到村里时,已是炊烟袅袅。 沈烨尽量避开人群,快步走向自家院子。 推开院门,正在厨房忙碌的林薇最先看到他,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刚准备询问,但随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烨的脸色有些苍白,脚步也不如平时沉稳,尤其是后背的衣服,明显有破损和暗沉的颜色。 “当家的,你。。。” 林薇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没事,不小心被树枝划了一下。” 沈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描淡写地说道,同时用眼神示意她别声张。 这时,父亲沈建国和母亲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沈烨的样子,也都吓了一跳。 “小烨,你这是咋弄的?” 母亲心疼地就要上前查看。 “娘,真没事,就是去老鹰崖那边转了转,路滑,摔了一跤,让树枝给刮到了。” 沈烨一边说着,一边给林薇使眼色。 林薇会意,连忙上前扶住沈烨,对公婆说道: “爹,娘,我先扶他回屋看看伤口,收拾一下。” 回到里屋,关上门,林薇小心翼翼地帮沈烨脱下棉袄,看到背上那几道皮肉外翻、已经凝结了血痂的抓痕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这哪是树枝划的!这分明就是。。。” 她声音带着哽咽,不敢再说下去。 “嘘。。。” 沈烨握住她的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道: “刚才的确是遇到点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你千万别声张,免得爹娘担心。” 他简要地将有人闯入天坑,以及自己被那种未知野兽追击的事情说了一遍,省略了与山君互动以及地穴怪物嘶吼的细节,只说是侥幸逃脱。 林薇听得心惊肉跳,紧紧抓着他的手: “太危险了!以后别再一个人去那么深的地方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烨安慰道: “这事先别告诉爹娘和大姐,就说是不小心摔的,你帮我清理一下伤口,上点药。” 林薇含着泪,赶紧去打热水,拿来干净的布和沈烨自制的伤药,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上药、包扎。 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她的心都揪紧了。 第227章 山君上门 晚饭时,沈烨借口自己有些累,只是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很快回屋休息了。 沈建国和王桂芬虽然担心,但看儿子似乎只是皮外伤,精神尚可,也就没有过多追问。 夜里,沈烨趴在炕上,背上的伤口一阵阵刺痛,让他难以入睡。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经历——周家派来的人、那种狡诈凶残的未知野兽、还有那声来自地底深处的、令人心悸的嘶吼。。。 周家那边,损失了三个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暗中调查,后续的麻烦肯定是少不了。 而天坑内部,随着他的深入探索,将有更多的危险也开始显现。 那兽群显然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它们似乎对闯入其领地,或者靠近地穴区域的生物极具攻击性。 “必须得做点什么了,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沈烨喃喃自语。不能仅仅依靠山君和山妹的威慑,他需要主动出击,将那些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或许,自己可以在天坑入口附近,以及开垦的田地周围,设置一些预警机关和陷阱? 同时,民兵连的训练也必须抓紧,“大比武”在即,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露出破绽。 就在他沉思之际,窗外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 小狐狸立刻从窝里抬起头,警惕地望向窗外。 沈烨也是心中一动,轻轻起身,凑到窗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向外望去。 只见院墙的阴影下,一个矫健而庞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匍匐在那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他的窗口——不是山君还能有谁! 它怎么出来了? 是天坑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烨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要知道,自从自己认识山君以来,对方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天坑,前往外界。 更不用说直接找到他们家院子外面。 这绝非寻常! 忍着背部的疼痛,沈烨轻轻推开房门,闪身来到院中。 寒冷的夜风让他精神一振。 小狐狸也紧随其后,警惕地看着墙外的山君。 山君见到沈烨,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急促的呜咽声,那双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光的巨瞳中,竟然流露出一种沈烨从未见过的——焦躁与一丝。。。迫切? 它不断用巨大的头颅指向老鹰崖的方向,前爪焦躁地刨着地上的冻土。 “山里出事了?” 沈烨压低声音,试探性的问道。 可一颗心却是开始猛地沉了下去。 联想到了白天那声可怕的嘶吼和那群狡诈的野兽,沈烨有种不妙的感觉。 山君仿佛能听懂,重重地低吼一声作为回应,庞大的身躯在原地不安地转动。 就在这时,沈烨隐约听到一声愤怒,不甘的虎啸,顺着风从老鹰崖方向传来! 声音虽然遥远,但那其中蕴含的愤怒和暴戾,让沈烨瞬间寒毛倒竖! 而山君在听到这声虎啸之后,便立马舍弃了沈烨,准备转身离去。 沈烨心中一凸,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也瞬间明白了山君的意思——天坑里的确是出大事了! 方才那声虎啸,肯定是山妹发出的。 而那些未知的怪兽,不知为何发生了暴动,而且从山妹发出的声音判断,双方此时很可能已经开始交上手了! “它们要出来?” 沈烨拦住山君,脸色剧变,再次确认道。 如果让那群数量众多、狡诈凶残的野兽冲出天坑,进入小河村范围,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村民、牲畜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山君见沈烨站在原地不动,再次低吼,用头使劲蹭了蹭沈烨,眼神中的恳求之意更加明显。 它虽然是那片区域的王者,但面对倾巢而出、陷入疯狂状态的庞大兽群,即便强大如它,也感到了无力。 之所以来找沈烨,是意识到了两脚兽拥有的那种“喷火棍”,是个不错的助力,若是全力相帮的话,还是有可能是解决这场危机的。 沈烨大致也猜到了山君的意图。 他没有任何犹豫。 什么私人恩怨,什么自身伤势,在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天坑可是自己今后崛起的希望。 天坑不稳,就代表着自己的根基不稳。 一旦失去了山君这个强大的助力,那自己以后想要在那野兽遍地走的地下世界立足,其难度可想而知了。 “我明白了!” 沈烨上前,一把抱住山君的脖子,将头抵在对方的大脑袋上: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山君嫌弃的用那只受伤的前爪将面前的两脚兽扒拉开,一脸的焦急的回头望向天坑方向。 沈烨明白事情的紧急,松开山君,转身便冲回了屋里,动作迅捷无比。 “当家的,怎么了?” 林薇被惊醒,看到沈烨正在飞快地穿鞋、拿枪,脸上血色尽失。 “天坑里的兽群想要迁徙,我要和山君去干票大的!” 沈烨语速极快。 他并不想将实情告知林薇,徒惹对方担心。 将步枪背好,又将家里所有剩余的子弹塞进口袋,甚至还带上两颗民兵队配发的手榴弹。 “你。。。你的伤!” 林薇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颤抖。 “没事,这不还有山君吗。” 沈烨掰开她的手,指了指大门口,正将一颗硕大脑袋探进门的山君,笑了笑道:“看好家,锁好门!等我给你带好东西回来。” 说完,他一把搂住林薇,在其额头上深深一吻,而后抓起墙角的开山刀,转身便冲出了屋子。 他没有惊动父母和大姐,这个时候,不能引起恐慌。 院外,山君见他全副武装出来,低吼一声,立刻转身,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老鹰崖方向疾驰而去。 沈烨忍痛紧跟其后,小狐狸也化作一道红影,瞬间超越了他,紧随在山君后面,率先冲向崖下入口。 站在门口观望的林薇,看到山君的那一刻,虽然也是被吓了一跳,但提着的心却是松了不少。 在她看来,山君和山妹在天坑就是无敌的存在。 有它们夫妇保驾护航,那沈烨就绝对不会有事。 只不过,她不曾发现的是——山君的前脚,貌似还缠着绷带。 第228章 兽群来袭 沈烨紧追山君身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老鹰崖。 背上的伤口因剧烈运动而崩裂,鲜血渗出,将包扎的布条和后背的棉衣染红。 但此刻的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越是靠近,群野兽的嗥叫声就越发的清晰。 只不过,出乎沈烨预料的是,山君并非从老鹰崖下的那处地下溶洞进出。 对方在路过老鹰崖后,非但没有停下,反倒是极速掠过,径直朝远处飞奔而去。 沈烨想要跟上,奈何两条腿根本就跑不过四条腿。 算了,先这样吧,等解除了危机,再看看山君是从哪里进出的。 沈烨没有犹豫,一把抽出隐藏在崖边的绳索,带着小狐狸,利索的下到崖底,而后顺着通道,进入了天坑。 当沈烨穿过溶洞,来到天坑入口时,就看到山君和山妹正焦躁地徘徊着。 看到沈烨到来,山君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吼,像是在责怪对方怎么没跟上,半途失踪了。 沈烨急忙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好不容易才和山君解释清楚,自己是从另一处入口下来的,勉强得到了对方的原谅。 与此同时,入口内侧的丛林深处,一道道幽绿色的光芒正在快速逼近,空气里,甚至都能闻到随风飘来的浓烈腥臊气和血腥味! 山君和山妹立时焦躁不安起来。 在沈烨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山妹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不多时,丛林中便传来一阵惨嚎。 山妹叼着一只身形略显瘦削,已经被咬断脖颈的野兽,迈着从容的步伐,返回到了沈烨身旁。 砰的一声,她将已经死透了的野兽尸体丢在了沈烨脚边,高傲的昂着脑袋,一副傲娇的样子。 “山嫂真厉害。” 沈烨急忙伸出大拇指,对着山嫂夸赞了一句。 得到两脚兽的崇拜,山妹这才从鼻中喷出一股热气,甩了甩尾巴,傲娇的转身,将屁股对着沈烨,一双虎目死死的盯着丛林方向。 沈烨瞬间判断出形势。 刚才那只野兽,估计是兽群的斥候,是来打探消息的,真正的攻击,估计很快便会到来。 看了眼牛棚处,那四只被自己驯服的野牛,此刻的它们,明显也是急促不安,一副想要逃离的样子。 沈烨看了眼前方的空旷,再看看身后狭窄逼仄的溶洞,瞬间有了主意。 他招呼着山君,帮忙将四头牛赶进了溶洞,而后依托入口通道的狭窄,开始布置阻击点。 “山君!山嫂!守住这里!” 沈烨迅速观察四周地形,指向入口两侧几块巨大的岩石,和一棵歪倒的古树道: “我们以那里为依托!” 他率先冲到一块巨石后面,将步枪架在岩石上,子弹上膛。 山君和山妹虽然不完全明白“依托”的意思,但本能地理解了沈烨要据守此地的意图。 它们一左一右,伏低身体,龇着獠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向前扩散,试图震慑即将到来的兽群。 一旁的小狐狸则凭借娇小的身形,窜到旁边一棵树的枝桠上,紧张地注视着黑暗的丛林深处,充当了望哨。 然而,让沈烨没想到的是,就在山君和山妹同时咆哮,想要震慑兽群的时候,天坑深处,同样传来一道震天巨吼。 “嘶嗬——!!!!!” 一声尖锐、扭曲,充满了痛苦与狂躁的嘶鸣从天坑深处传来,这声音不似任何已知生物,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破坏力,让沈烨感觉一阵恶心眩晕。 熟悉的嘶鸣声,让沈烨瞬间变脸。 那打不死的怪物,该不会想在这个时候出来凑热闹吧!!!! 然而,不等沈烨细想,不远处的丛林处,便已经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一对对漂浮在半空,冒着绿光的眼眸便映入眼帘。 “来了!” 沈烨瞳孔紧缩。 只见黑暗的丛林边缘,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了密密麻麻的灰色身影! 正是白天那种未知的野兽! 但此刻的它们,与白天那狡诈狩猎的状态截然不同,一双双绿眼充满了疯狂的血色,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破坏和冲撞的本能! 它们甚至互相践踏,互相撕咬身边的同伴,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朝着入口处直扑而来! 而在它们身后更远的黑暗中,沈烨隐约感觉到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在躁动——这肯定是那只打不死的怪物了! 沈烨猜测,这次兽群的暴动,很可能与那怪物有关! “砰!砰!砰!” 他没有任何犹豫,瞄准了灌木丛里冲出来的几只野兽,直接扣动了扳机! 枪口喷吐着火舌,子弹精准地射入野兽的身体。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野兽瞬间被打得血肉模糊,翻滚倒地。 但这点损失对于庞大的疯狂兽群来说,如同杯水车薪! 后面的野兽根本不知道恐惧为何物,它们开始低头啃噬同类的尸体,或直接踏着同伴的尸体,速度丝毫不减地继续冲锋! “吼!!!” 与此同时,山君和山妹也同时动了! 它们如同两道金色的闪电,猛地扑入兽群侧翼! 虎掌挥动,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次拍击都能将一只野兽的骨头拍碎; 血盆大口张开,轻易就能咬断猎物的脖颈! 两只猛虎的悍勇暂时遏制了兽群的侧翼,但它们毕竟只有两个,且山君的前腿受伤,对其战力也是有不小的影响。 根本无法完全挡住兽群如同潮水般的正面冲击。 更多的野兽绕过山君和山妹的拦截,朝着沈烨所在的位置猛冲过来! 好似它们这次的主要目标,就是想要干掉沈烨这个两脚兽一般。 沈烨脸色冰冷,快速抬枪、瞄准、射击,动作流畅得如同机械。 又一只野兽在冲锋途中被爆头倒下。 但兽群太近了! 刚打倒一只,便又有一只已经跃起,森白的獠牙在火光的映衬下,直指他的咽喉! 沈烨对上那嗜血无情的眼眸,甚至还能闻到对方口中喷出的腥臭热气! 第229章 巨禽来援 他来不及举枪,左手猛地反握身旁的开山刀,由下至上狠狠一撩! “噗嗤!” 温热的兽血喷了他一脸。 那野兽惨嚎着跌落在地。 但更多的野兽接踵而至! 沈烨只能一边用步枪点射,一边用猎刀拼命格挡扑到近前的野兽。 背部的伤口彻底崩开,剧痛阵阵袭来,让他动作略微迟滞,变得有些险象环生! 一只野兽趁机越过沈烨的防守,绕到他的身后,眼看就要从背后偷袭,咬中自己! 就在这时,树上的小狐狸发出一声尖锐的示警! 沈烨心中警铃大作,挥刀荡开一只野兽的扑击,刚要转身抵御,另一只野兽便又扑了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 “嗷!”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从树上扑下,精准地落在了那只野兽的背上! 是小狐狸!它用它并不算锋利的爪子和牙齿,死死地咬住野兽的脖颈皮毛,虽然造不成致命伤,却极大地干扰了它的行动! 那野兽吃痛,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甩掉背上的小狐狸,扑向沈烨的攻势,也因此而有些许迟滞。 然而,也就是这片刻的耽搁,沈烨已经一脚踹飞了扑向自己的那头野兽,回身一枪托狠狠砸在那野兽的鼻尖上! 嗷呜~~~ 野兽闷哼一声,瘫软下去。 “好样的!” 沈烨对着小狐狸称赞了一声,来不及喘息,更多的野兽又涌了上来! 山君和山妹也在侧翼陷入了苦战,身上此时也已增添了不少伤口。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沈烨且战且退,一路朝着溶洞入口的方向退去。 他打算使用手榴弹了! 否则的话,自己根本坚持不住如此多的野兽冲击! 退到溶洞入口,沈烨对着小狐狸吹了声口哨。 瞬间,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便从树上一跃而下,在兽群中左冲右突,很快便冲到了沈烨脚边。 而远处的山君和山妹,也被沈烨的口哨声吸引。 看到有不少的野兽绕过自己,突袭沈烨。 山君和山妹都感觉到自己威严受到了挑衅。 吼~~~ 吼!!!! 山妹和山君纷纷发出震天怒吼,想要突围,去解救沈烨。 只是,沈烨可不想让它们靠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再次踹飞一只扑上的野兽,将手中56半枪膛里的最后一颗子弹打在了另一只想要偷袭自己的野兽的脑门上。 而后,一个斜挑,枪托狠狠砸在第三只野兽的后腰上,将围攻自己的野兽瞬间逼退。 就是这个时候。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迅速掏出一颗手榴弹。 拉弦! 在心中默数两秒后,猛地奋力朝着兽群后方投去! 而后操起地上的小狐狸,一个侧滚,躲在了一块巨石后面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天坑内回荡,火光一闪而逝,冲击波将好几只野兽掀飞,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这巨大的声响和恐怖的杀伤力,终于让疯狂冲杀的兽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一些野兽绿眼中的疯狂被恐惧取代。 趁此机会,沈烨迅速开始装弹,而山君和山妹也发出更加威猛的咆哮,趁机咬死了几只犹豫的野兽。 防线,暂时稳住了。 但沈烨知道,这也只是暂时的。 兽群的数量依旧庞大,而他的弹药。。。已经不多了。 手榴弹也只剩最后一颗。 他喘着粗气,背靠岩石,抹了一把脸上的混合着血水的汗水,望向黑暗的丛林深处。 那引发这一切的根源,似乎更加躁动了。 “嘶嗬——!!!!!” 一声声尖锐、扭曲,充满了痛苦与狂躁的嘶鸣声不断从天坑深处传来。 所带着的音波攻击,让沈烨感觉一阵恶心眩晕。 无奈之下,他只能张大嘴巴,对着空气怒吼起来。 想要以此降低那种恶心的感觉。 啊啊啊!!!! 砰砰砰!!!! 吼吼吼!!!! 嗷嗷嗷!!! 人类的怒吼,枪声的炸裂,猛虎的咆哮,野兽的嗥叫,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双方互相攻伐,厮杀不断,战况陷入了胶着。 就在沈烨弹药将尽,防线摇摇欲坠,山君和山妹也浑身浴血、气喘吁吁之际—— “戾——!!!!!” 一声穿金裂石、尖锐无比的禽鸣,如同来自九霄之上,骤然划破了天坑内混乱的喧嚣! 紧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从战场的顶部投下,伴随着强劲的气流,一只庞然大物俯冲而下! 是那只之前和沈烨以及山君有过几次交集的巨禽。 对方其翼展惊人,双爪如同精钢打造的钩镰,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它显然是被下方持续不断的厮杀、爆炸声以及浓烈的血腥味所惊动! 巨禽的目标明确,直扑下方密密麻麻的兽群! “噗嗤!” 如同热刀切入黄油,巨禽那堪比短矛的利爪,轻易就洞穿了一只野兽的脊背,将其抓离地面,飞到半空再狠狠摔下! 紧接着,它再次俯冲,铁喙猛啄,又是一只野兽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爆裂! 巨禽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场的态势。 它从空中发起的攻击,对于地面上的兽群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降维打击。 兽群的阵型被彻底打乱,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它们可以面对山君的利齿,可以冲击沈烨的枪口,但对于来自天空的致命袭击,却毫无办法,只有翘首待屠这一选择。 那只一直隐藏在兽群后方指挥、体型格外硕壮的头兽,看到这一幕,绿眼中疯狂的血色终于被理智和惊惧取代。 它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包含着不甘与愤怒的嗥叫,不再是进攻的指令,而是——撤退! 幸存的野兽听到头兽的叫声,如同得到了赦令,再也顾不上冲击入口,纷纷调转方向,如同退潮般朝着丛林深处仓皇逃窜,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第230章 暴动根源 巨禽在空中盘旋,又猎杀了几只落后的野兽,似乎对这场“自助餐”颇为满意,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随即缓缓落地,开始啄食地上野兽的尸体。 吼~~ 山君貌似和巨禽很熟,见对方前来助战,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体缓步靠前,低吼了一声。 巨禽只是抬头瞥了眼山君,便再次埋头啄食。 而一旁的山妹,显然和巨禽不熟,甚至还隐隐有些忌惮。 朝着对方就是一阵龇牙咧嘴,但却并未上前攻击。 见此情形,沈烨大大松了口气,拄着卷刃的开山刀,几乎虚脱。 山君和山妹此时也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舔舐着身上的伤口。 小狐狸不知道从何处蹿出,跑到沈烨脚边,担忧地蹭着他的裤腿。 “不能放它们走!” 稍稍平稳了下气息,沈烨看着兽群溃逃的方向,眼神锐利。 这些野兽威胁太大,而且行为诡异,必须趁其新败,摸清它们的巢穴,甚至尽可能将其剿灭,以绝后患! “山君,山嫂!你们还能动吗?若是可以的话,我想乘胜追击!” 沈烨咬牙强提一口气,检查了一下56半和身上的子弹。 发现还剩最后几发。 他又从身上拿出最后一颗手榴弹,紧握在手中。 山君低吼一声,挣扎着站起,虽然伤痕累累,但王者威严不减。 山妹也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兽群逃跑的方向。 正在享用战利品的巨禽,突然停止了动作,抬头看了眼这个没脑子的两脚兽和那两只只会咆哮的莽虎,直接翻了个白眼后,便再次埋头进食。 好似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一般。 对此,沈烨和山君、山妹都没有什么表示。 毕竟人家和自己不熟,且方才还救了自己。 最主要的是,沈烨知道,这家伙脾气不是太好,很难与其如山君那般沟通。 之前自己不止一次尝试着与其沟通,建立联系,可这家伙,看到自己,眼中那满满的嫌弃之意是根本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越过专心进食的巨禽,一人两虎一狐,带着满身伤痕和浓烈的杀意,沿着兽群溃逃时留下的痕迹,快速追入了丛林。 这一次,不再是逃亡,而是追击! 他们追踪着野兽们留下的血迹和足迹,穿过茂密的丛林,越过潺潺的溪流,逐渐靠近了那片温暖湿润、有着温泉和先民遗址的区域。 然而,当沈烨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巨大蕨叶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只见在那片氤氲的温泉旁,溃逃的兽群正匍匐在地,发出卑微的呜咽声。 而在它们面前的温泉池中,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影,正缓缓浮现出它布满粘液和伤痕的暗褐色身躯! 正是之前那只差点团灭自己的怪物! 此刻,那头兽正匍匐在怪物巨大的头颅前,如同臣子向君王汇报般,发出低沉的、带着委屈和恐惧的嗥叫。 怪物那两个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没有瞳孔的巨眼,缓缓地扫过脚下卑微的兽群,然后,缓缓抬头,越过丛林,精准地“锁定”了刚刚追至此地、正目瞪口呆的沈烨,以和他身旁,正不断低吼,眼中满是警惕的山君、山妹! 原来。。。这些狡诈凶残的未知野兽,根本就不是独立的存在! 它们竟然是这只恐怖怪物的。。。“狗腿子”! 它们之前的暴动和冲击,很可能就是受到了这只怪物的驱使,或者是为了保护它们的“主人”! 沈烨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疯狂的兽群,而是一个以地穴怪物为核心的、结构严密的。。。地下生态暴君体系! 此刻的他,好似有些明白,为何那些先民们,只是面对区区一只地穴怪物,就束手无策,最后甚至只能落了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眼前这令人心悸的一幕,瞬间解开了埋藏在沈烨心中许多疑惑。 为何这些野兽如此狡诈且群体行动? 为何它们会突然出现,而后大举进犯自己和山君的领地。 为何这些野兽会悍不畏死,甚至不惜拼着灭族的风险,也要挑衅和围攻山君和山妹。 因为它们只是这只地穴怪物的马前卒,是它狩猎的“工具”罢了! 只是,沈烨想不明白的是,为何之前白灾的时候,这些家伙并未守护在地穴怪物的身旁,而是出现在了天坑之外,甚至可能袭击了疤脸那群土匪,以及——王猛? 按理来说,白灾之下,天坑之内才是最安全的,且它们根本不惧严寒,没必要冒险外出为觅食! 只是,沈烨不知道的是,这群野兽,之所以在白灾的时候冒险外出,只不过是想要趁着气温骤降,地蝾螈陷入沉寂之际,想要脱离对方的掌控,想要离开天坑这个残酷的地下世界罢了。 然而,它们的运气实在太背,刚一离开天坑,就遇上了疤脸那群劫匪,以及他们所饲养的两头棕熊。 一番遭遇过后,野兽们便被两头暴怒的棕熊,以及一群拿着能喷出火舌的烧火棍给教做了兽。 原本以为从此就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野兽们,震惊的发现,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它们想的那般美好。 甚至,天坑才是天堂般的存在。 虽然在那里,会遭受地蝾螈的掠夺、剥削和控制。 但好歹能够活命,好歹能够衣食无忧。 最主要的是,它们的族群可以延续,生命可以得到保障。 于是乎,在白灾过后,它们便又灰溜溜的返回了天坑,重新归入了地蝾螈的麾下,任其趋势。 这也是为什么,沈烨在黑风岭几次三番发现野兽的踪迹,但它们却不敢对自己发起攻击的原因。 也是为什么,白灾之后,他便很少再见到这群陌生野兽的原因了。 只不过,这些隐秘沈烨是不可能,也无法得知的。 之前的地蝾螈,因为白灾,气温骤降的原因,陷入半沉睡,减少了活动,显得相对“安静”。 甚至被其利用燃烧瓶山君以及巨禽的配合重创。 那只是因为它的“爪牙”不在身边,它自身也处于虚弱期! 而如今,天气回暖,兽群回归,地蝾螈得到了供养,伤势快速恢复,重新积攒了力量的它,第一件事就是驱使它的爪牙,向曾经伤害过它的沈烨和山君发起报复! 这次兽群之所以暴动,向他们发起进攻冲击,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报复,要把他和山君这两个威胁彻底除掉! 第231章 第二次正面交锋 想通了这一切,沈烨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之前还以为自己只是偶然发现了天坑的秘密,却不知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与这天坑最大的恐怖存在结下了死仇! 温泉旁,地蝾螈那两个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巨眼,死死地“锁定”着沈烨,虽然没有瞳孔,但沈烨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目光中蕴含的冰冷、怨毒和一丝。。。忌惮? 地蝾螈庞大的身躯在温泉水汽中若隐若现,上次被巨禽抓伤和烧灼留下的狰狞疤痕依旧清晰可见。 它发出一声低沉、充满威胁的嘶吼,音波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动。 匍匐在地的兽群更加恐惧,将身体伏得更低。 然而,正如沈烨所观察到的,地蝾螈似乎对离开温泉区域,或者说离开它这片巢穴核心区,有着极大的顾虑。 它只是用充满杀意的目光远程威慑,庞大的身躯在温泉中沉浮,却没有真正冲过来的意思。 沈烨瞬间抓住了关键——地蝾螈伤势未愈,或者它本身就不愿轻易离开它的“王座”! 它想报复,但主要依靠的是它的兽群爪牙! 而现在,它的爪牙刚刚被打残! 机会!!! 沈烨眼中寒光一闪,压下心中的恐惧,猛地举起步枪,但他没有瞄准地蝾螈。 他知道,普通的子弹很难对其造成致命伤,反而可能激怒它不顾一切冲出来。 反倒是那些野兽,此时正是攻击的最佳时机。 他抬枪瞄准了那些匍匐在地、惊魂未定的野兽! “山君!山嫂!趁现在!剿灭它们!断了它的爪牙!” 沈烨厉声大喝! “砰!” 枪声响起,一只野兽应声倒地。 山君与沈烨配合已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在沈烨话音落下的瞬间,它便转头用那血淋淋的大脑袋蹭了蹭媳妇的身体,低吼一声,打算来个夫妻齐心。 只是,面对山君那血淋淋的大脑袋,山妹嫌弃的一爪子将之扒拉开来。 而后更是在沈烨枪响的那一瞬间,率先一跃而出,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野兽冲了过去。 山妹可没见识过地蝾螈的恐怖,根本不知道它的厉害。 在她看来,身后有拿着烧火棍的两脚兽支援,身旁又有自家男虎护持,区区一坨“肉球”,又能奈自己何! 虽然那“肉球”看着恶心,身上的气势威猛十足。 但作为食物链顶端的山妹,可不觉得,有什么能够威胁到自己的! “吼!!” “嗷!!” 眼看自家媳妇率先开启杀戮,山君哪能让她孤军奋战,当即怒吼一声,紧随其后,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复仇的怒火,再次扑向残存的兽群! 这一次,兽群刚刚经历惨败,头兽正在地蝾螈面前“请罪”,士气低落,组织涣散,面对山君、山妹的凶猛扑杀和沈烨精准的远程火力支援,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惨叫声再次在温泉区域响起。 地蝾螈好似察觉到了沈烨他们的意图,顿时发出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温泉中剧烈翻腾,搅得水浪滔天! 它显然没料到,沈烨竟然如此果决狠辣,竟然敢当着它的面,屠杀它的“臣民”! 它几次试图冲出温泉,但那巨大的身躯似乎在水中行动不便,或者上次的重伤并未彻底恢复,让它心有余悸。 最终只是用粗壮的尾巴狠狠拍击着水面,发出无能狂怒的嘶吼。 沈烨被对方的音波攻击震得有些头晕眼花,耳鸣心悸,干呕恶心。 急忙从身上棉衣的破口处,揪下两团棉花塞在耳中,这才稍稍缓解了对方的音波攻击。 沈烨一边射击,一边冷静地观察着地蝾螈的反应。 见对方始终不成呢该上岸,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他大声对山君和山妹喊道: “不要靠近温泉!就在外围猎杀它的爪牙!” 他要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最大限度地削弱这只地穴怪物的力量,同时避免将其彻底激怒,逼它离开温泉,和自己拼命。 很快,原本实力悬殊,祸福难料的战斗,在地蝾螈的忌惮、畏惧和珍惜自身的情况下,逐渐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清剿。 失去了地蝾螈直接庇护和有效指挥的残存野兽,畏惧于它那恐怖的威压,自身实力发挥不到三成。 在沈烨和两只猛虎的联手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只有逃命的份。 眼看着族群正在不断被蚕食歼灭,那只头兽见势不妙,冲着自己的手下就是几声悲嗥,便打算转身逃跑。 只不过,它的这一举动,虽然给族群换取了一线生机,可也因此暴露了自己。 只见山君一个猛扑,越过七八米远,一下窜到了头兽身前,一爪子便将其拍翻在地。 吼!!!!! 山君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摄人心魄的吼叫,而后在群兽那惊恐的目光中,一口咬断了头兽的喉咙! 本就没有多少战斗意志的兽群,见到头兽死亡,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敢多待,纷纷夹着尾巴,朝着四处奔逃而去。 当沈烨将卷刃的开山刀从一只野兽的脖颈上狠狠扯出的时候,温泉周围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野兽的尸体。 周围除了不断咆哮的地蝾螈外,再也不见一只野兽。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几乎化不开。 地蝾螈见小弟死的死,逃得逃,早就已经停止了疯狂的嘶鸣。 它那庞大的身躯静静地,沉默地浸泡在温泉之中,两个微微凸起、没有瞳孔的白色肉瘤巨眼死死地盯着沈烨,空气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沈烨毫不畏惧地与它对视,缓缓举起手中的56半,扣动了扳机。 咔哒~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传来,告知自己的主人,枪膛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深深的看了眼已经完全平复下来的怪物,沈烨知道,自己与这地穴暴君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双方已经是不死不休状态。 他很想现在就杀了对方。 可看着空空如也的枪膛,看着已经卷刃的开山刀,再看看浑身浴血,明显受伤不轻的山君和山妹。 沈烨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至少眼下不是。 虽然他们赢了这一局,成功斩断了怪物的爪牙,但想要灭杀这此对方,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而那怪物,似乎也明白,自己和山君、山妹,根本无法对此造成致命伤害,现在上去,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所以对方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我们走!” 沈烨低喝一声,不敢久留,担心那些逃散的野兽去而复返,便急忙带着伤痕累累,但气势昂扬的山君、山妹和小狐狸,迅速撤离了这片危险的核心区域。 身后,只留下地蝾螈在温泉中无声的愤怒,以及满地的狼藉。 可以预见,暂时的平静之后,必将迎来更加恐怖的报复。 但沈烨也明白,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变得更强,找到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的方法。 第232章 处理伤势 撤出温泉范围,远离地蝾螈巢穴区域,确认暂时安全后,沈烨紧绷的神经这才终于松弛了下来。 这一放松,背部和身上各处伤口的剧烈疼痛,以及过度透支体力带来的虚弱感,这才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幸好及时用步枪撑住了身体。 山君和山妹的状态也很糟糕。 山君前腿包扎的绷带早已不知去向,伤口血肉模糊,身上也增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和咬伤,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连舔舐伤口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反观山妹的情况,却是明显比山君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只有一侧后腿明显有些行动不便,漂亮的皮毛上虽然满是血污,但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想来应该是刚才混战的时候,山君抗下了所有攻击,这才让山妹幸免于难。 当然,现场状态最好的,估计要属小狐狸了,它身上除了沾染丁点血污之外,光滑蓬松的毛发依旧是那么的柔顺。 要不是沈烨知道,小家伙从开战依始,就没离开自己超过五米范围,且中间好几次都帮助自己牵制了兽群的攻击,估计都以为对方是当了逃兵。 不过,即便小家伙凭借体型小巧灵活,避开了兽群的攻击,但此时也有些脱力,趴在沈烨脚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偶尔发出呜呜咽咽的哀鸣,显然也是吓得够呛。 “必须。。。必须先处理伤口。。。” 沈烨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艰难地挪到山君身边,靠着一棵大树滑坐下来,脸色苍白如纸。 从随身的小布包里翻找出赤脚大夫配制的止血药粉,但显然不够。 他看向山君和山妹,指了指它们身上的伤,又指了指自己,示意他们过来。 山君低吼一声,理解了他的意思,用前爪扒拉了下正在给自己梳理毛发的山妹,示意对方先过去处理伤口。 山妹正心疼自家男虎,见对方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要自己先行过去处理伤口,顿时怒吼一声,抬起巴掌,一下子就盖在了山君的大脸盘子上。 吼~~~~ 被山妹一通低吼加盖脸输出,山君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无奈的低吼了一声,而后拖着伤腿挪动到沈烨身边趴下。 沈烨强打精神,先小心翼翼地为山君清理了前腿伤势最严重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后,这才开始清理其他伤口上的血渍和污物,将药粉均匀撒上去。 药粉的刺激让山君肌肉抽搐,但它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信任地将脑袋搁在爪子上,任由沈烨施为。 由于携带的绷带不够,沈烨只能脱下自己的棉袄,撕下里面相对干净的内衬,重新为山君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简单处理完山君的身上的伤口,他又将目光看向了山妹。 山妹这次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默默地将受伤的后腿伸了过来。 沈烨心中一暖,知道经过这次并肩血战,山妹终于真正接纳了他。 他同样仔细地为山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轮到他自己时,就麻烦多了。 背部的抓伤他自己根本够不到。 无奈之下,他只好将药粉和布条递给小狐狸,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小狐狸极其聪慧,叼着布条,用爪子和脑袋笨拙却又努力地将药粉按在沈烨背部的伤口上,然后在沈烨的配合下,用布条勉强缠绕了几圈,虽然歪歪扭扭,但总算完成了初步止血。 做完这一切,一人两虎都几乎虚脱,在这片相对安全的丛林空地上,相偎着休息了许久,依靠彼此的体温抵御着失血和疲惫带来的寒冷。 小狐狸则乖巧地守在旁边,竖起耳朵,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的沈烨,挣扎着站起身,掏出背篓里携带的干粮,将肉干全都给了山君、山妹和小狐狸。 而他自己,则是就着水壶,啃了两个窝窝头。 稍稍祭奠了下五脏庙后,他这才想起,战斗虽然结束了,但战场还没打扫。 那些野兽的尸体,既是他们英勇的证明,也是宝贵的战利品。 “走,我们过去看看。” 沈烨对山君它们说道。 再次回到温泉旁的时候,那地穴怪物已经不见。 地上只留下几滩血迹和吃剩下的野兽残骸,以及一条延伸向地穴的拖拽痕迹。 见此一幕,沈烨心中大惊。 看来,方那怪物并非没有一战之力,而是对方畏惧、退缩,不敢和自己正面应战,所以才在自己和山君他们离开之后,迫不及待的从温泉里出来。 偷吃了地上野兽的尸体后,临走还不忘打包了一份。 这绝对是沈烨在天坑底下世界中见到的,除山君和巨禽外,最为聪明的生物。 甚至,他感觉,即便是山妹的智力,也无法与那怪物相比。 深深的看了眼地穴方向,沈烨心中的警惕再次提高了几分。 已经不再继续将之当成普通野物对待,而是将其提到了同为智慧生物的层面。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若不是对方智慧奇高,这才贪生怕死,不敢在关键时候,和野兽们联合围攻自己和二虎,估计这会自己的尸体都要成为对方的饭后甜点了。 暗自庆幸了一下 ,沈烨看着满地的野兽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既然暂时无法消灭那劳什子怪物,那就先从这些野兽身上讨要一些战利品吧。 这些未知野兽的皮毛厚实,虽然被撕咬破损不少,但剥下来硝制后,依然是上好的皮料,可以保暖也可以换取物资。 兽肉虽然粗糙,但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也是难得的肉食补充,可以腌制起来,或者。。。 他看了一眼山君和山妹,可以作为它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口粮,毕竟它们伤势不轻,需要营养恢复。 “不能浪费了。” 第233章 收拾战利品 沈烨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他先挑选了几只皮毛相对完好的野兽,用黑曜石匕首小心地剥下皮子卷好。 然后又割下大量兽肉,用坚韧的藤蔓捆扎起来。 山君和山妹似乎也明白这些是“战利品”,它们没有争抢沈烨处理的这部分,而是自顾自地走到几具尸体旁,开始进食,补充消耗的体力,舔舐伤口。 毕竟方才沈烨给的那些肉干,也只能是赛赛牙缝罢了。 真想填饱肚子,还是要大口吃肉才行。 小狐狸也分到了一大块鲜嫩的里脊肉,在那吃得津津有味。 沈烨忙碌了许久,直到体力再次告罄,才停了下来。 这次他一共收获了五张相对完整的兽皮和两大堆兽肉。 这些基本都是被他用枪命中要害,伤口不是太过明显的。 剩下的尸体,基本不是被自己用开山刀劈死,就是被山君和山妹咬死、撕碎的,基本已经没有保留的必要了,就直接留给天坑内的其他食腐动物吧,也算是维持生态平衡。 看着这些收获,沈烨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这场血战,虽然险死还生,但终究是赢了,并且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回报。 更重要的是,他们成功斩断了地蝾螈最锋利的爪子,为小河村消除了一场迫在眉睫的灾难,也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走吧,我们回去。” 沈烨将兽皮和兽肉费力地背在身上,对着山君和山妹说道。 两只猛虎低吼回应,跟在他身后,一同朝着天坑出口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们的步伐虽然缓慢而沉重,却带着胜利者的沉稳。 而恢复了体力的小狐狸,则是摇头晃脑,甩着蓬松的大尾巴,蹦蹦跳跳的在前面为三位“霸主”开路。 一人两虎一狐沿着来路返回,很快便来到了天坑入口处的最初战场。 这里的战斗堪称惨烈,到处是弹壳、爆炸痕迹、断折的野兽爪牙和残破的野兽尸体。 粗略数去,竟有二三十具之多! 加上在温泉巢穴附近剿灭的,这次来犯的兽群主力几乎被全歼! 沈烨忍着不适,将身上的皮毛和瘦肉放到了一旁的石头上,而后开始继续清理战场。 他指挥着小狐狸,将散落的弹壳一一捡起,这年头子弹金贵,空弹壳也是可以回收的。 然后,他便开始继续处理起那些野兽尸体。 相比于温泉附近的野兽尸体,溶洞入口附近的,就显得完整的多了。 这里大部分都是被沈烨用56半打死的。 且很多都是一击爆头,大部分尸体还保留完整。 沈烨用黑曜石匕首熟练地将其皮毛剥下,掏出肉脏,扬手就丢进了湖里,而后将一整具蜕了皮的兽肉,抹上盐巴后,就这么挂在了湖边的大树上。 好在沈烨之前就有过狩猎的打算,所以准备了大量的盐巴。 一连剥下十数只完整野兽的皮毛后,剩下的,沈烨已经无力再动。 担心尸体会快速腐烂,只能用匕首将之开膛破肚后,将内脏掏出,丢进湖里后,将兽肉随意的用盐巴抹了一遍,而后放在了山君和山妹经常玩耍的巨石上。 让小两口将之当成口粮。 忙活完这些后,沈烨早就已经精疲力竭,路都有些走不稳了。 他急忙升起一堆篝火,然后开始烤制兽肉。 见两脚兽开始烤肉,本已吃饱喝足,正在舔舐伤口的山君和山妹,立马便被吸引了目光,纷纷上前围观。 沈烨也没亏待他们,各自挑选了一块最为厚实的后腿肉,一一送到了两虎面前。 山君只是嗅了嗅香喷喷的烤肉,而后用舌头舔舐了几下,就将大脑袋靠在爪子上,显然是真的吃饱了,再也吃不下了。 反倒是山妹,看见送到面前的烤肉,直接血盆大口一张,就吞咬了起来。 足足吃了半条兽腿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趴在山君身旁,开始小憩起来。 一人两虎一狐全都吃饱喝足后,沈烨将兽皮一一丢进湖里泡着。 这可是好个东西,硝制之后,无论是自己用还是通过侯三爷出手,都能值不少钱。 当沈烨终于处理完所有能用的战利品时,湖边已经泡了厚厚一摞处理好的兽皮,足有近二十张,以及树上挂着的几十匹野兽的尸体,估计怎么也得有个2000来斤。 不仅如此,他还收集了一小包野兽的獠牙和异常锋利坚硬的爪子。 虽然现在看着没什么用,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 再不济,等过个几十年后再拿出来,也能值不少钱,甚至还能在自己的子孙面前好好吹嘘一番。 看着这丰厚的收获,沈烨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这些,是他们用鲜血和身上一道道伤口换来的! 这次的战斗,不仅暂时解除了兽群的威胁,更为他带来了不菲的收益。 他将兽爪和野兽的獠牙藏在一个干燥的岩缝里,不准备带回去。 毕竟这些东西太过碍眼,若是被家里人发现,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 等自己伤势全部恢复之后再行处理。 而后,他调训了两条野兽的后腿肉,装进背篓,对着在一旁你侬我侬,四处撒狗粮的山君和山妹说道: “这些肉,够你们吃上一段时间了,我要回去了,你们好好养伤,守好这里。” 他又指了指巨石上,那些被他特意留下的兽肉道: “这段时间也别出去狩猎了,饿了就吃那个,别把伤口又弄开了,到时候我可不会来帮你们继续包扎了。” 话虽如此,但临走的时候,沈烨还是上前,抱着山君的脑袋好一番亲热,引得山君发出极度不满的低吼。 原本沈烨还想趁机揩一下山妹的油,岂料,刚一靠近,山妹就一脸嫌弃的举起爪子。 大有一副你敢靠近,老娘就拍死你的冲动。 算了,来日方长。 和两虎告别之后,沈烨便背着背篓,带着战利品,以及满身的伤痕和疲惫,领着小狐狸,穿过溶洞,再次踏上了返回的路。 阳光从顶部的裂隙洒落,照亮了他归途的身影,虽然有些狼狈,有些踉跄,但却是那么的坚定和昂扬。 第234章 善后难题 沈烨几乎是咬牙坚持着爬上的老鹰崖。 再次崩裂的伤口,让他痛不欲生,同时也暗暗在心底告诫自己,等伤势恢复了,自己一定要询问山君,找出另外的通道来。 将背篓和兽肉全都小心翼翼地藏在入口附近一个极其隐蔽、只有他和小狐狸知道的石缝里,并用枯枝和石块做了伪装。 沈烨空着手,背着五六半,步履蹒跚地往家走。 小狐狸跟在他身边,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艰难,不再活蹦乱跳,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时不时发出担忧的轻鸣,显得有些萎靡,原本火红油亮的皮毛沾染了不少尘土和血污。 当他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推开自家院门时,正在院里扫雪的沈红梅最先看到他,惊得手里的扫帚和簸箕“哐当”掉在地上。 “小烨!你。。。你这是。。。” 她看着弟弟浑身血污、脸色惨白,吓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屋里的林薇和沈建国夫妇闻声也急忙跑了出来。 看到沈烨这副模样,林薇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冲上前扶住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当家的!你。。。你这是。。。” 她冲上前,看到沈烨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背后那被鲜血浸透、胡乱包扎的伤口,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沈建国和王桂芬闻声也从屋里出来,看到儿子的样子,都是骇然失色。 “小烨,你到底干啥去了。。。” 母亲更是心疼得直抹眼泪,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沈烨身上的伤。 沈烨借着林薇的搀扶,虚弱地笑了笑,早已想好了说辞: “爹,娘,姐,小薇,别担心,我没事,这些都是皮外伤。” “昨晚进山巡查,运气好,碰上了一群饿疯了的野狼在互相厮杀,两败俱伤。” “我躲在一旁,等它们死得差不多了,就捡了个便宜。” 他指了指身上的伤口,继续胡扯道: “这不,一不小心,没发现还有个漏网之鱼,就和对方干了一架,不碍事。” 他轻描淡写的解释着,忽悠住了父母和大姐,但却没瞒得过一旁的林薇。 她可是知道,昨晚沈烨出门,乃是因为山君的召唤。 只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有山君的陪护,自家男人竟会伤的如此之重。 林薇伸手,悄悄在沈烨腰间没有受伤的地方,轻轻掐了一下。 知道媳妇这是不相信自己的鬼话,沈烨嘴角浮现一抹苦笑,正想着回头如何解释呢,一旁的沈红梅见状,以为是自己弟弟伤势太重,站这牵扯到了伤口。 于是急忙对着一旁的众人喊道: “快!都别说了,先扶小烨进屋躺着!有什么事,等过后再说!”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莽撞!” 母亲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地数落道。 话虽如此,但还是指挥着林薇和沈红梅赶紧将沈烨扶进里屋。 几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早已被血和汗水浸透的破烂棉袄。 当看到沈烨背上那几道虽然经过简单处理,但依旧皮肉外翻、狰狞可怖的抓痕时,林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沈红梅也倒吸一口凉气。 “快去打点热水来,再拿些干净的布和药来!” 还是沈建国见多识广,沉稳冷静的吩咐道。 林薇流着泪,赶紧打来热水,用温水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伤口,又拿出家里之前用天坑药材配制的,最好的金疮药,将小狐狸胡乱包扎的布条解开,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背上那狰狞的伤口,再用干净的棉布仔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沈烨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却是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处理完伤口,换上干净衣服,又喝了母亲熬的热腾腾的米粥,沈烨才感觉缓过一口气来。 他趴在炕上,等林薇将伤口全部处理完,这才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道: “爹,娘,小薇,红梅,有件事要你们去做,必须悄悄进行,不能惊动任何人。” 一家人不明所以,全都紧张地看着他。 “我因为受伤,无法将背篓带回,便将之藏在了老鹰崖下面,靠近入口的地方,你们带着小狐狸,它能帮忙找到。” 沈烨具体描述了藏匿的地点: “爹,您和红梅他们,等到后半夜,村里人都睡熟了,带上背篓和麻袋,悄悄去把东西都运回来,记住,绝对不能让外人看见!” “另外,天坑的湖泊旁,是我这次的主要收获,你们想办法将其弄回来,那些动物的皮毛,我泡在了湖水里,你们也要尽快将之取出,进行硝制。。。” 听完沈烨的交代,沈建国虽然满心疑惑,但看到儿子那郑重的神色,还是立刻点头道: “你放心,这事我们会处理好的!” 姐姐沈红梅也坚定地点点头。 “娘你和小丫就在家守着,万一有人来,也好应付。” 将众人一一安排好后,待人全部出去,只剩下林薇一人的时候,沈烨抓着对方那细若无骨的小手,指了指一旁的金疮药,语气十分严肃道: “这次你进去,先别急着和爹以及大姐收拾战利品,你得先去找到山君,帮我看看它的情况,顺便帮忙重新换药包扎。” “这事只能你自己去办,我担心爹和大姐看到山君的伤势,心里担心,以后就不让我再进山了。” 林薇眼眶通红的看着沈烨,语气带着丝丝埋怨道: “你都说了他们会担心,那就不怕我也担心吗?” 沈烨被林薇的话一噎,绞尽脑汁,最后才蹦出一句: “你是我媳妇,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件事,除了你之外,我谁也不放心。” 尽管明知道沈烨这是在忽悠自己,但林薇还是给了对方一记白眼之后,应承了下来。 第235章 满载而归 当晚,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沈建国和沈红梅父女俩一记林薇,按照沈烨的指示,如同夜色中的幽灵,赶着辆驴车,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老鹰崖下,按照沈烨的指引,找到了那个隐蔽的石缝,取出了背篓。 当三人跟随小狐狸,进到天坑的时候,看到惨烈的战场,看着地上那满是血污和碎肉的情形,顿时全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原本他们以为,沈烨只是捡了个漏,可没想到,真实的战场会是这个样子。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树林里,挂着的几十具砍掉头颅,身形硕大的“狼尸”。 当看到湖水里被石头压住,正在浸泡的那几十张“狼皮”时,三人更是头皮发麻。 沈建国他们不敢耽搁,迅速而小心地将所有东西装入背篓和麻袋,打算分批运送出通道,用驴车载送回家。 期间,林薇找了个借口,趁着沈建国和沈红梅运送“狼肉”离开的时候,独自前往了山君和山妹时常栖息休息的地方。 果不其然,见到了正依偎在一起的两虎。 对于两脚兽一家的到来,两虎自然早就察觉。 不过,它们并未当回事。 除了自身疲乏和伤势颇重之外,更多的,则是刚和沈烨经历了生死,对其家人的包容性更多了。 此时看到林薇这个母两脚兽竟然找了过来,山妹顿时不满的低吼出声,龇牙咧嘴起来。 倒是一旁的山君,之前和林薇以及沈家姐妹几个相处的不错,又知道她是沈烨的伴侣,便轻声安抚了自家母老虎几句,而后踉跄挣扎着就要起身。 林薇被山妹一吓唬,原本心里还在打鼓。 可看到山君那大脸盘子时,提着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 按照沈烨的交代,她急忙拿出金疮药和绷带,指着山君身上的伤口道: “沈烨让我来给你换药。” 说完,将要往前一递。 山妹急忙上前,挡在了山君面前,而后伸着硕大的脑袋,在药包上嗅了嗅,闻到熟悉的药味,察觉这个母两脚兽没有恶意后,她这才一瘸一拐的挪动身体,将身后的山君给让了出来。 见状,林薇急忙上前,开始给山君重新包扎上药。 之前因为和苏晚晴有过一段时间的交集,无聊之际,林薇也学了不少的治疗手段。 所以帮山君处理起伤口来,可比沈烨这个糙汉子要麻溜的多。 一旁的山妹见林薇的确是来帮助他们的,并没有伤害的意思,便也放松不少,直接趴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对方。 帮山君处理完伤势,原本林薇想要打道回府的,可想起刚才山妹貌似也有些行动不便,林薇便小心翼翼的上前,想要帮山妹检查。 见两脚兽在自己身上摸索,那感觉挺不错的,山妹便干脆直接一个翻滚,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林薇一番检查下来,发现山妹除了后腿处有几个牙印之外,并无其他外伤。 便也是松了口气,急忙帮其上药,简单包扎后。 又在山妹那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帮其来了个全身大按摩。 直按得山妹呼噜不止。 好不容易搞定两个大家伙,林薇刚站起身,就对上了沈红梅那难以置信的目光。 此时的沈红梅,看着地上的两个庞然大物,特别是几乎被包成了木乃虎的山君,惊的急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惊叫出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结结巴巴的对着林薇问道。 知道是瞒不住了,林薇也不打算替沈烨隐瞒,便将事情简单的解释了一遍。 听到自己弟弟是半夜被山君叫来帮忙,且受了重伤的时候,沈红梅看向山君的眼神,就有些复杂起来。 不过,尽管心中气愤,可她也没有胆子,当着二虎的面,直接质问他们。 算了,这事毕竟是小烨惹出来的,还是回去让他自行处理。 告别了二虎,沈红梅和林薇回到湖边,看到沈建国已经将最后一块兽皮从水里取了出来。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更没有将之前的所见所闻,告知给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 她们一人卷起几张兽皮,便径直朝入口处走去。 沈建国虽然感觉两人的状态有些不对,但也不好明着询问。 只能默默的跟在两人身后,开始继续运送兽皮,打算等回家了,让自家媳妇出面打探情况。 很快,三人护送着驴车便回到了家中。 由于载重有限,且家里的仓库也无法一下子装放下那么多“狼肉”,所以,沈建国和沈红梅以及林薇,只是选择性的装载了所有“狼皮”,以及几具狼尸。 打算等明天夜里,继续前往。 看着堆放在仓房里那丰厚的收获,一家人又是惊喜又是后怕。 惊喜的是这么多难得的皮子和肉,后怕的是沈烨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危险才换来这些。 “小烨,这。。。这到底是啥野兽?你。。。” 待到看清楚眼前的兽皮和那一具具兽尸,根本就不是狼的,只是和狼相似之后,沈建国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爹,别问那么多了。” 沈烨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知道多了对你们没好处,你们只要知道,这些东西来路正,是你儿子我拼了性命,好不容易弄回来的就行。” “这些肉,咱们自家留一部分,多的得想办法处理掉或者腌制起来。” “至于皮子,那更是好东西,等我想办法硝制好了,能派上大用场。” 见沈烨不愿多说,家人虽然担忧,但也只能将疑问压在心底,开始忙着处理这些战利品。 林薇和母亲将兽肉分类,好的准备腌制或风干,次一些的赶紧吃掉。 沈红梅则帮着整理那些血迹斑斑的兽皮。 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似都已不在乎沈烨是如何弄到这么多的猎物一般。 但众人偶尔抬头,眼中露出的那星星点点的忧愁,却恰恰说明了众人此时心情的不平静。 沈烨趴在炕上,看着家人忙碌而小心的身影,虽然心中不忍,但为了不再加剧他们心中的担忧,还是忍住将实情告知的冲动。 天坑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就越能最大程度地保守秘密。 接下来的几天,沈烨安心在家养伤。 那些兽肉炖出来的汤竟然异常鲜美,似乎对他的伤势恢复很有好处。 他一边休养,一边在心里盘算:兽皮需要尽快硝制,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虽然现在天气寒冷,还不至于损坏,但放久了,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天坑中剩下的兽肉,等有时间了,也需尽早弄回来出手才是。 当然,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公社举办的“大比武”,有了周家的参和,他相信,事情绝对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第236章 蛰伏 窗外寒风依旧,但沈家仓房里堆积的兽皮和腌制的肉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也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沈烨的心头。 背上的伤口,在那种奇特效用的兽肉滋养下,愈合得很快,痒意取代了剧痛,但心里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他趴在炕上,看似休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大比武。。。周家。。。” 他喃喃自语。 周光正不惜派人暗中设陷阱,也要让他和小河村在比武中出丑,其用心之险恶,可见一斑。 这不仅仅是针对他个人,更是要打击他在小河村乃至公社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 “规则不公,地形不利,甚至可能还可能有未知的盘外招。。。” 沈烨眼神冰冷。 周家既然妄想提前派人去黑风岭做手脚,那就不难保证,对方不会在比武当天,在其他环节上使绊子? 裁判?装备?甚至。。。“意外”? 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对方派来的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小河村附近,定然引起周家的警觉。 估计新的人手已经派来了,自己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想到这,他唤来小丫,让她去大队部将石头找来。 听到烨哥有事交代,石头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放下手中的事物,便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烨哥,您有事吩咐?” 石头快步进来。 这几天,他也从沈家人口中得知,沈烨独自进山“巡逻”,遭遇狼群的事情。 为此,他可没少折腾民兵们,让他们加紧对村子周遭的巡逻,务必要将那狼群找出。 “黑风岭的地形摸熟了吗?” 沈烨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都摸清楚了!” 石头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得歪歪扭扭却标注详细的地图。 “铁蛋和七爷亲自带人,将容易被人做手脚的地方都标出来了。。。” “烨哥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容易设绊索或者挖坑的地方,我们都已经做了标记,到时候会特别小心。” 石头凑到近前,亲自为沈烨讲解起了地图。 “另外,我们还发现了几条不是路的路,虽然难走点,但能省不少距离,可以作为奇兵。” 沈烨仔细看着地图,心中稍安。 石头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沈烨仔细查看,点了点头道: “光熟悉地形还不够,到时候还有射击项目,上面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规定只能用的老枪,到时候准头肯定不行。” “告诉兄弟们,一定要稳住心态,打好自己的节奏,别追求环数,别脱靶、别炸膛就是胜利。” “趁着现在有时间,都好好练练。” “我们明白,烨哥你就放心吧。” 石头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样子拍着胸口保证道: “这几天,我们除了负重越野之外,最多的就是练习装填弹药和射击了,还有熟记地图。” “别的我不敢说,但即便是闭着眼睛,我们也能将火药装填好,将黑风岭的地形图给默写出来。” 听到石头的回答,沈烨很是满意。 正欲好好夸赞几句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还有。。。你私下再挑三五个绝对可靠、身手最好、嘴巴最严的青壮,独立于民兵队外,另外组成一个小组,不参与常规训练,我有另外的任务交给你们。” “你告诉他们,训练的这段时间,他们的花销和口粮 ,我沈烨一个人出了,另外,一人一天再给一块钱的补助。” 一听,这话,石头顿时精神一振: “烨哥,这条件是不是太宽厚了?” 沈烨摇摇头: “这队人马我有大用,关键时刻,他们可能是会救我们命的。” 见沈烨打定主意,石头便也不再多劝。 “比武那天,你带着这个小组,不需要跟大部队一起行动。”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暗中盯紧那些可能给我们使绊子的人,无论是其他村的,还是公社来的。” “一旦发现有人搞小动作。。。” 沈烨眼中寒光一闪: “不用请示,见机行事,想办法给我搅黄了,或者。。。抓他个现行!记住,只要有证据,我不怕把事情闹大,只要不是当场闹出人命,我都能给你们兜底!” 见沈烨说的这般郑重,石头也急忙重重点头: “放心吧烨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安排完民兵连这边,沈烨的心思又转向了那批珍贵的兽皮。 这么多皮子,自家肯定是处理不了。 即便自己没有受伤,想要处理,也没那个手艺。 要知道,硝制皮子是个技术活,需要经验和特定的材料,而且味道大,容易引人注意。 他唯一想到的人,就职于一个七爷! 七爷是老猎户,对于如何处理兽皮,那可是行家里手。 而且为人可靠,嘴巴严实。 他让林薇悄悄去请七爷。 七爷来到沈烨炕前,看到他那病恹恹的样子,也是吃了一惊。 当沈烨隐晦地表示,自己弄到一批上好的兽皮,想请他帮忙硝制,并暗示来源有些特殊,需要保密时,七爷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深深看了沈烨一眼,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东西在哪?晚上我带家伙事过来。” 七爷言简意赅。 沈烨让父亲将七爷带到仓房。 当七爷看到那二十来张质地厚实、毛发浓密,却带着明显猛兽特征和搏杀痕迹的兽皮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仔细摸了摸皮子的质地,又看了看那些奇特的咬痕和爪印,眉头紧锁。 “这。。。不是一般的狼皮啊。。。且这伤口。。。” 七爷喃喃道,但他终究没再多问,只是沉声: “放心,交给我,我知道有个地方,僻静,适合弄这个。” “等皮子硝制好了,我再给你送回来。” 有七爷出手,沈烨放心不少。 这些皮子硝制好后,无论是用来打通关系,还是通过侯三爷的渠道出手,都将是一笔巨大的助力。 第237章 比武前夕 七爷不愧是老江湖,做事滴水不漏。 在接下硝制兽皮的活计后,当天夜里就带着一套老工具,由沈建国领着,悄无声息地将那二十多张兽皮分批运到了后山一个废弃的、远离村落的炭窑里。 这里平时根本没人来,通风尚可,正是做这等隐秘活计的绝佳场所。 接下来的几天,七爷几乎吃住都在炭窑,凭借着祖传的手艺和丰富的经验,小心地处理着每一张兽皮。 刮油、浸泡、鞣制。。。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那奇特兽皮散发出的淡淡腥气被炭窑固有的烟火气掩盖,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沈烨的伤势也在奇异兽肉的滋养和家人的精心照料下,快速恢复。 不到一个星期天,背上深可见骨的抓痕已然结痂脱落,只留下几道粉红色的新肉疤痕,虽然偶尔发力还会有些许牵拉感,但已无大碍。 这让他自己也暗暗称奇,愈发觉得天坑里的生物,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都透着不寻常。 他下炕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民兵连查看训练情况。 院子里,民兵们正在进行着紧张的训练。 队列、投弹、据枪瞄准,口号声铿锵有力。 看到沈烨出现,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问候。 “队长!你好了?” “烨哥!你可算回来了!” 沈烨笑着摆手,示意大家继续训练。他走到石头身边,低声问: “那几个人,练得怎么样了?” 石头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他早就按照沈烨的指示,已经秘密挑选出了五名青壮,组成了反制小组,由他亲自带领,在进行着伪装、潜伏、反跟踪等针对性训练。 听到沈烨的询问,石头立马压低声音道: “烨哥,人我已经找好了,这几天也都是我亲自带着他们单独出去训练的。” “按照你的要求,我们都是专挑难走的夜路和陡坡,练习潜伏,跟踪和反跟踪,以及怎么悄无声息地布设、拆解陷阱,给人下绊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和兴奋: “这些都是好苗子,一点就透,现大家伙在正憋着股劲,就等着比武那天,将敌人一网打尽。” 听石头说完,沈烨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明面上,民兵队的训练用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可他最重视的,还是这支藏在暗处的“利刃”,这才是他应对周家盘外招的关键。 检查了下众人的武器装备,除枪支之外,其余的都没有问题。 毕竟按照公社通知,比武用的老旧步枪要当天统一发放,这摆明了是要坑人。 自己虽然无法阻止,但却也不能因此放松警惕,必须让民兵们很好的熟悉枪支的性能和构造。 这样,即便到时候对方在此上面做手脚,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沈烨从一个民兵手中拿过对方训练用的老旧步枪,拉动枪栓,感受着那松旷的间隙,眉头微蹙。 这种状态,百米之外能不上靶纯靠运气。 沉吟了片刻,他转头对石头交代道: “让大家多练练抵近射击和快速出枪,大比武那天,若是有机会的话,不要盲目开枪,尽量和目标拉近距离,靠近了再打!” “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沈烨一边密切关注着公社关于比武的动静,一边暗中整合着手头的资源和秘密训练民兵队和自己的“杀手锏”。 一天深夜,七爷悄然来访,带来了两张已经硝制好的兽皮。 皮子处理得极好,毛色光亮,皮质柔软坚韧,透着一股原始的彪悍气息。 “我刚弄好了两张,就给你送来了,剩下的还得些时日,这活儿急不得。”七 爷将皮子放下,嗅了嗅鼻子: “好东西啊,这皮子我之前从未见过,比熊皮还结实几分。” 沈烨摩挲着冰凉的皮子,心中已有计较。 送走七爷后,他就让林薇用边角料给他做了两个护膝和一副垫肩,悄悄缝在旧棉袄里面,既保暖,关键时刻或许还能起到一点防护作用。 剩下的完整皮子,他仔细收好,想等关键时候,再拿出来发挥作用。 周家那边,出乎意料地安静。 派出去的三个人如同石沉大海般消失无踪,竟也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但沈烨知道,这绝非周家转了性子,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要么是在暗中调查,要么就是在“大比武”上憋着更狠的招。 终于,正月十四这天,公社的正式通知下达: 红旗公社民兵军事大比武,于正月十五,上午八点,在公社大操场及黑风岭区域准时举行!各村民兵队务必准时参加! 通知末尾,还特意强调,要检验民兵在“复杂条件和简陋装备下”的战斗力。 看着通知,沈烨冷笑连连。 复杂条件?简陋装备?说得可真够冠冕堂皇。 当晚,沈烨将石头、铁蛋以及反制小组的五名成员秘密叫到大队仓房。 昏暗的油灯下,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明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 沈烨声音低沉: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些躲在阴暗处的臭老鼠,绝对不会让我们顺顺利利完成这场比试!” “铁蛋,你们小组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清楚!” 铁蛋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冷静交织的光芒: “烨哥放心,我们就是影子,谁敢伸黑手,就剁了谁的爪子!” “好!” 沈烨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安全第一,凡事多动动脑子,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便让众人一人背上两把五六半,又将民兵队库存的弹药拨出一半,交给铁蛋,以防万一。 他又看向石头: “明面上的队伍,交给你了,稳扎稳打,不出错就是赢。” “明白!” 众人散去,夜色深沉。沈烨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黑风岭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 周光正,周伟民。。。你们想在规则内玩死我? 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正月十五,元宵节。 本该是团圆喜庆的日子,却注定要在一片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上演一场龙争虎斗。 第238章 元宵惊雷 正月十五,天刚蒙蒙亮,红旗公社的大操场上就已经是人头攒动。 各大队的民兵连排着不算整齐的队列,等待着新春“大比武”的开始。 空气寒冷,却压不住那股子躁动和隐隐的火药味。 主席台上,公社领导们依次落坐。 沈烨敏锐地注意到,坐在公社革委会王主任旁边的,是一个面色白净、戴着眼镜、眼神却有些阴鸷的中年男人,经人小声提醒,他才知道那就是新上任的公社武装部副部长,姓赵,据说是前段时间,上面突然空降下来的。 周家的人,果然无处不在。 沈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好似察觉到了沈烨的不善眼神,赵副部长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台下队伍,在看到沈烨和小河村民兵队的时候,故意多停留了一会,那眼神里的淡漠,不带丝毫感情。 沈烨神色平静,仿佛感受不到那冰冷的目光。 小河村的队伍站在操场一侧,石头站在排头,身姿挺拔。 沈烨作为大队长,则和其他几个大队长一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领章帽徽),身姿挺拔地站在小河村队伍最前方。 石头作为民兵队副队长,则站在他的侧后方,神情同样肃穆。 至于铁蛋和他带领的五人反制小组,早已按照计划,化整为零,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围观的人群和比赛区域的复杂地形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规定的集结时间结束,王主任和赵副部长等一众公社领导纷纷上前发言,作“战前”动员。 讲话足足持续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就在众人感觉无聊,有些站不住的时候,台上的主持人终于大声宣布: “比武开始!第一项,队列考核!” 队列是基础,小河村的民兵们,在沈烨和石头的严格要求下,走得有板有眼,步伐整齐,动作划一,赢得了一片赞许的目光。 赵副部长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在打分板上划了几下。 “第二项,手榴弹投远!” 这一项比拼的是臂力和技巧。 小河村这边表现中规中矩,石头臂力惊人,投出了全场第二的好成绩,算是开了个好头。 短暂的休息过后,重头戏来了。 “第三项,精度射击!各队按顺序,使用统一配发的枪支进行考核!” 随着主持人的宣布,几名工作人员抬上来几箱枪械。 箱子打开,露出里面保养状态堪忧的老旧“汉阳造”步枪。 枪管磨损严重,在阳光下都看不到多少反光,木质枪托上布满划痕和磕碰的印记,甚至有些枪的准星都微微有些歪斜。 一股淡淡的枪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弥漫开来。 各村民兵队长上前领枪,不少人拿到手一掂量、一拉枪栓,脸色就垮了下来。 这枪别说精度了,能顺利打响不炸膛就算不错了! 小河村这边领到的几支,更是“精品”,连准星都是歪斜的。 “这破枪怎么打?” 有民兵忍不住低声抱怨。 “闭嘴!” 早就得到沈烨嘱咐的石头低喝一声: “按队长说的,尽量稳住!不要着急射击,按感觉走,就当是练臂力了!” 随着一声令下,射击开始,操场上响起了零星的枪声,果然不出预料,各队的成绩普遍惨不忍睹。 脱靶者比比皆是,能上靶的,就都算不错了。 轮到小河村时,因为沈烨本就是民兵队长的缘故,所以他第一个上前。 负责分发枪支的工作人员瞥了他一眼,特意从箱底拿出一支看起来成色更差的递给他。 沈烨接过,入手便感觉比正常的要沉一些,似乎里面有些不该有的“杂质”。 他不动声色地拉动枪栓,果然,阻力异常,发出艰涩的“嘎吱”声,而且复进不到位,需要用力前推一下才能闭锁。 他仔细检查了枪管内部,膛线几乎磨平,像一口光滑的老井。 他又瞄了瞄准星,发现完全就是个碍事玩意,都不知道偏到了哪里,沈烨拿到手的第一时间,就不动声色的将其掰断,揣进了口袋。 这枪被动的手脚,可不止一处。 沈烨心中冷笑,周家为了打压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但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这个时候抗议,只会被扣上“挑三拣四”、“畏惧考核”的帽子。 他拿着这支“问题枪”,沉稳地走到三号射击地线。 趴倒、据枪、贴腮,动作流畅而稳定,仿佛手中拿着的是一支精良的新枪。 周围其他村的民兵和围观群众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很多人都知道这些枪有问题,只以为是公社的专门考核,都想看看这个风头正劲的沈大队长会打出什么成绩。 沈烨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 “砰!” 第一枪击发,枪身猛地一震,后坐力传递到肩窝,比正常步枪更显粗暴。 远处的胸环靶后面,报靶杆左右晃动——6环!偏左下。 沈烨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没有立刻射击第二发。 他缓缓退壳,再次感受那艰涩的枪机运动,然后慢慢推弹上膛。 他在适应这支枪的“脾气”。 间隔了足足十秒。 “砰!” 第二枪成功打出。 报靶杆在靶心附近画圈——9环! “好!” 小河村队伍里有人忍不住低呼一声。 沈烨依旧面无表情,再次缓慢操作,推弹上膛。 他的节奏丝毫没有因为第一枪的欠佳和第二枪的好运而打乱。 “砰!” 第三枪,8环! “砰!” 第四枪,又是一个8环! 第239章 黑风岭杀机(上) 最后一枪了。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盯着沈烨。 赵副部长也微微前倾了身体。 沈烨的食指稳稳地预压在扳机上,感受着扳机上的粗糙。 他屏住呼吸,心跳在这一刻仿佛放缓。 “砰!” 子弹脱膛而出! 报靶杆迅速在靶心位置上下急促摆动——10环! “三号靶位,五发子弹,总成绩四十二环!” 报靶员大声喊道。 “哗——” 现场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用这样一支破枪,打出四十二环,这沈烨的枪法和对枪械的掌控力,简直神了! 小河村的民兵们顿时欢呼起来,石头也用力挥了挥拳头。 沈烨这才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将那支依旧散发着硝烟和铁锈味的“汉阳造”轻轻放在地上,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也没看脸色不太自然的监督员,以及太上的赵副部长,平静地走回自己的队伍。 接下来上场的几个小河村民兵,也都严格按照沈烨叮嘱的“不求环数,只求上靶”的原则,稳扎稳打,成绩竟然都在中游偏上! 眼看小河村就要在不利条件下取得不错成绩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小河村民兵在击发时,手中的枪突然“咔哒”一声,枪机似乎卡住了! 他下意识地按照故障排除程序操作,用力拉动机柄。 “砰!” 一声闷响,并非子弹击发,而是枪膛部位冒起一股黑烟,整个枪机组件竟然猛地向后弹开,差点砸到他的脸!——炸膛了! 万幸的是子弹似乎没有完全引爆,但那名民兵的手也被震伤,鲜血直流。 “怎么回事!” “枪炸了!” 现场一阵骚动。 小河村队伍一阵慌乱,石头赶紧带人上前救助。 主席台上,赵副部长猛地站起身,厉声道: “怎么回事?是不是操作不当?立刻检查武器!” 他身边一个观察员模样的人立刻附和: “使用老旧武器更要规范操作,看来小河村的训练还有待加强啊!” 这话语,直接将事故责任引向了小河村训练不足。 沈烨眼神瞬间冰冷。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这就是周家安排的“盘外招”! 在枪械上做了手脚! 他深吸一口气,越众而出,声音洪亮却带着压抑的愤怒: “报告领导!我请求立刻封存这支故障枪支,并由公社武装部、各大队代表共同检查!” “我小河村民兵平日训练严格,绝无操作不当之理!” “这分明是武器本身保管不善,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应当立即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请领导明察,还我小河村一个公道,也给所有使用同类武器的兄弟队伍一个交代!” 他这话有理有据,既撇清了操作不当的嫌疑,又将问题上升到了所有参赛队伍的安全层面,瞬间赢得了不少其他大队代表的共鸣。 谁不怕自己手里的老枪也来个炸膛? 赵副部长脸色变得难看,他没想到沈烨反应如此迅速犀利。 就在他打算找借口训斥沈烨,斥责对方无理取闹的时候,一旁的王主任却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岂有此理!简直就是胡闹!草菅人命也不外如是!” “来人,立刻按照沈队长的要求,对枪支进行全面检查,要明确每一个人的责任!” 话音落下,原本还想将之糊弄过去的赵副部长顿时语塞,他死死的盯着王主任。 但后者却是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看什么看,好像谁就没有后台一样。 见王主任不接茬,赵副部长无奈,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下令封存故障枪支,并表示会在事后进行调查。 见赵副部长退让,王主任也没有步步相逼,朝沈烨投去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而后宣布大会继续。 这个小插曲,虽然让小河村损失了一名队员(轻伤退出),却在道义上扳回一城,让各大队长明白了——这位新来的赵副部长,貌似和王主任不和。 射击项目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小河村在极端不利的条件下,凭借沈烨的超神发挥和队员们的稳定表现,总成绩竟然排进了前三! 射击项目的意外佳绩,极大地鼓舞了小河村民兵连的士气,却也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那些想看小河村笑话,以及幕后策划者的脸上。 赵副部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向沈烨的目光愈发冰冷。 但他无法在明面上质疑成绩,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最后一项,也是最“容易出意外”的项目——五公里武装越野上。 短暂的午休后,最后一项,也是最艰难、变数最大的“五公里武装越野”即将开始。 起点设在公社操场,终点则在黑风岭的一处指定山顶。 路线图早已下发,正是那条被石头他们摸透、遍布潜在危险的道路。 各队参赛人员开始整理装备——打好背包的军被、装满水的水壶、挎包、以及那支陪伴了他们半天的老旧步枪,总负重接近二十斤。 沈烨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装具,一边用眼神与混在人群中的铁蛋再次确认。 铁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一切按计划进行。 “预备——跑!” 发令枪响,各大队民兵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出操场,沿着指定的山路,朝着黑风岭方向奔去。 小河村的队伍在石头的带领下,并没有盲目争先,而是保持着紧凑的队形,按照预先勘察好的路线稳步前进。 沈烨作为队长,跑在队伍侧后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一开始的路段还算平坦,各队差距不大。 沈烨和石头压着小河村的队伍,处于中游位置,既不冒头,也不落后,尽量保存着体力。 然而,一进入黑风岭的山地区域,情况立刻变得不同。 山路崎岖,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和冰凌让路面变得湿滑难行。 队伍才出发不到一公里,就已经有人开始气喘吁吁。 “注意脚下!保持节奏!” 石头不时回头低吼,提醒着队员们。 沈烨的耳朵微微动着,除了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他还在捕捉着其他细微的声响。 铁蛋他们的反制小组,应该已经像猎豹一样,潜伏在这条路线的暗处了。 随着大部队的不断前行,渐渐的,各大队间的队伍也都与彼此拉开了距离。 原本跑在小河村前面的石沟村民兵队,不知道为何突然加速,很快就将沈烨他们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而紧随小河村民兵队后面的队伍,不知道为何,突然脱节,也与其拉开了距离。 第240章 黑风岭杀机(中) 好戏快要开场了! 沈烨第一时间便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当即便开口提醒众人小心。 果然,在通过一段狭窄的、一侧是山壁一侧是深涧的险路时,异变陡生! 跑在最前面开路的一个小河村民兵,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惊呼着向前扑去! 他身侧就是深涧! 千钧一发之际,紧跟在他身后的石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武装带,猛地向后一拽! 两人踉跄着摔倒在地,险险地停在悬崖边缘。 “有绊索!” 石头厉声喝道。 只见几条近乎透明的细鱼线,紧贴地面绷在那里,若不是有人被绊倒,极难发现! “小心脚下!注意两旁!” 石头大声提醒着队伍,脸色凝重。 这些手段虽然卑劣,但却极其有效,极大地干扰了行进速度,消耗着队员的体力和注意力。 沈烨眼神冰冷,这些应该只是开胃小菜。 他注意到,前后两支民兵队,似乎得到了某种指示,对这条路格外“熟悉”,此时竟然特意避开了这片区域,宁愿绕原路,也不从这里经过。 “铁蛋他们应该已经就位了。” 沈烨眉头紧锁,心中暗忖道。 果不其然,念头刚起,就在队伍艰难地爬上一段陡坡时,侧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只见一名绕路,跑在最前面的邻村民兵脚下一空,整个人陷进了一个被枯枝落叶巧妙伪装的陷坑里,虽然不深,但瞬间的落差,直接让其扭伤脚踝,失去了比赛资格。 而那个位置,并不在公社给予的路线图上! “活该!让他们使坏!” 小河村有人低声骂道。 沈烨却眉头微皱,这陷坑。。。似乎不像是周家安排来对付他们的? 倒像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侧前方的山脊处,隐约似乎有几个人影一闪而过。 难道是铁蛋他们? 他们竟然抢先一步,提前在路上做了手脚,或者。。。这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队伍继续前进,类似的“意外”开始频频发生在其他几个偏离赛道的队伍身上。 其他大队的民兵,不是突然被横出的藤蔓绊倒,就是踩到滑溜的暗冰,虽然没造成严重伤害,却大大拖延了他们的速度。 而小河村的队伍,在石头和沈烨的带领下,凭借着事先摸清的地形和铁蛋小组的暗中清扫,虽然也遇到些麻烦,但影响相对较小,速度竟然稳步上升,逐渐追到了前列。 赵副部长和其他公社干部是乘车沿着盘山路前往终点监督的,他们看到不断有民兵“意外”退赛或减速,而且多是被他们“提前警告”过的队伍,脸色越来越难看。 然而,就在沈烨带领小河村队伍即将冲下一处陡坡之时,异变再生! 跑在最前面开路的一个小河村民兵,脚下再次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惊呼着就要朝坡下滚去! 好在紧随其后的沈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其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拽,再往旁一摔! 砰的一声,民兵直接被沈烨摔躺在地上,制止住了滚落。 “是绊索!” 石头指着地上一条用藤蔓编织的临时绳索,紧贴地面绷在那里,若不是有人被绊倒,极难发现! 几乎在同一时间,侧面山坡上的枯草丛中,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和挣扎声! 紧接着,铁蛋和另一名反制小组的成员,拖着一个手里还拿着另一截藤蔓的汉子,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大队长!”铁蛋压低了声音,只够让周遭几个人听见: “这家伙试图设置障碍、破坏比武,现在人赃并获,该如何处置?” 那名被抓住的壮汉脸色惨白,挣扎着想要挣扎辩解,却被铁蛋一枪托砸在脑门上,顿时鲜血直流。 刚想喊叫,另一个反制组成员又是一脚踹在其下巴上,让其狠狠的闭上了嘴。 周围其他民兵看到了这一幕,顿时一片哗然,纷纷对那名被抓住的壮汉投去了愤怒的目光。 沈烨走上前,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名满头满脸都是血的壮汉,没有多问,直接对铁蛋下令: “把人看好,连同证据一起,待会送到出发点,交给公社领导处理!我们继续前进!” 这一下,可谓是人赃并获,当场抓住了使坏者,沈烨倒想看看,对方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队伍继续前进,但所有人都更加警惕。 沈烨知道,这绝不会是唯一的手段。 果然,在接近路线中段一片相对平缓的林地时,跑在前面的民兵突然感觉脚下一软! “小心陷坑!” 幸好石头早有防备,立刻示意队伍停止。 只见前方看似平坦的落叶下,赫然被人挖了几个浅坑,虽然不深,但足以崴伤脚踝,大大拖延速度。 “绕过去!” 石头果断指挥。 凭借着事先摸清的地形和对潜在危险的预判,小河村的队伍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或明显或隐蔽的障碍。 铁蛋的反制小组更是如同隐藏在暗处的守护神,又接连揪出了两个试图躲藏在路旁,暗中投掷石块制造混乱,和另外一个准备二次设置绊索的家伙。 这些使坏者无一例外,都被铁蛋他们迅速制服,并看押了起来。 很快,队伍进入到最后一段路程,也是最为陡峭的一段碎石坡。 这里几乎没有植被覆盖,视野相对开阔,也是预设陷阱最难以施展的地方。 就在沈烨以为此后相安无事,准备带领小河村队伍即将冲上坡顶,已经能看到终点飘扬的红旗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侧面一处岩石后,突然闪出三个穿着旧棉袄、蒙着面的人! 他们手中没有枪,却拿着弓箭和吹筒,瞄准了小河村队伍最前面的沈烨和石头! “小心!” 沈烨瞳孔一缩,厉声喝道! “咻!咻!咻!” 几发箭矢和不知名的吹箭破空而来! 这已经不是干扰比赛了,这是赤裸裸的袭击! 沈烨厉喝一声,一把扯住石头的后衣领,将其扯到一旁,避开了箭矢和吹箭的攻击,而后对着身后的民兵怒吼道: “发现敌人!就地击毙!” 民兵们迅速拉枪上膛,对着躲在石头后面的三名歹徒就开了火。 第241章 雷霆反击与颠倒黑白 “砰!砰!砰!砰!” 沈烨命令刚下,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小河村民兵们没有丝毫犹豫,七八支老旧的“汉阳造”同时喷出火舌! 虽然枪况不佳,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集火射击的威力依旧恐怖! 清脆而密集的枪声在黑风岭的山坡上骤然炸响,打破了最后一段赛道的寂静! 沈烨和石头带来的民兵都是经历过剿匪、见过血的,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没有任何犹豫,在沈烨下令的瞬间,数支步枪同时喷出火舌! 那三个蒙面人显然没料到小河村的民兵反应如此果决迅猛,他们手中的弓箭和吹筒在自动步枪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子弹如同瓢泼大雨般倾泻在他们藏身的岩石周围,碎石飞溅! 其中一人刚探出身想再次射击,一发子弹就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胸口,他身体猛地一颤,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人被子弹击中肩膀,惨叫着翻滚出来,但很快就被逼近的民兵被补枪击毙。 最后一人想跑,可刚一转身,就被交叉火力封锁,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到终点处观望的赵副部长等人听到枪声,惊骇地站起身时,战斗已经结束。 三名“匪徒”横尸当场,鲜血染红了坡上的积雪和碎石。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枪声在山谷间的回音久久不息。 “怎么回事!沈烨!你大胆!!谁让你们开枪的!!!” 赵副部长又惊又怒,脸色铁青,带着几个公社干事和武装部的人就冲了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沈烨竟然敢直接下令开枪杀人! “你竟敢公然杀害无辜百姓!你这是造反!!给我拿下!!!” 几个武装部的人就要上前抓人。 “我看谁敢动!”沈烨持枪而立,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眼神冰冷如刀,扫过那几个冲下来的人,毫不畏惧地迎上赵副部长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 “赵部长!光天化日之下,武装越野途中遭遇持械匪徒袭击!我小河村民兵队依据民兵条例,果断自卫还击,击毙匪徒,何错之有?” 他身后,小河村的民兵们也立刻调转枪口,虽然只是老旧的“汉阳造”,但那一片黑黢黢的枪口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你。。。你胡说!他们。。。” 赵副部长气得手指发抖,想要辩解这些是他安排的“考验”,但这话如何能当众说出口? “他们什么?” 沈烨步步紧逼,语气森然: “难道是赵部长认识这些人?还是说,这场所谓的‘考验’,本就是某些人精心策划,意图借匪徒之手,残害我小河村民兵?”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赵副部长头皮发麻,他厉声道: “沈烨!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看是你蓄意破坏比武,杀害无辜!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他身后的几名警卫犹豫了一下,刚要上前。 “我看谁敢!” 就在这时,山坡下方传来一声怒吼! 只见铁蛋带着五名反制小组的成员,如同猛虎般冲了上来,他们手中赫然端着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五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赵副部长和他的随从! 石头等人见状,立马丢掉了手中的“破烂”,上前接过铁蛋他们带来的另外五支半自动步枪,齐刷刷的将枪口对准了赵副部长他们。 十支保养得油光锃亮、散发着凛冽寒光的56式半自动步枪! 这火力,瞬间将赵副部长和他手下那几把手枪比了下去! “把枪放下!” 跟在赵副部长身后的几名武装部警卫,虽然头皮发麻,心惊胆战,但却还是举着手中的枪寸步不让。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赵部长!” 就在这时,沈烨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冰寒和咄咄逼人: “我小河村民兵队在前进途中,遭遇不明武装力量袭击,迫不得已自卫反击,实属无奈。” “这可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如今证据确凿!你现在却要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我,我不得不怀疑你与这些匪徒沆瀣一气!” “你若执意妄为,就别怪我为了自保,执行战场纪律了!” “你。。。你敢!” 赵副部长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沈烨如此强硬,更没想到对方竟然暗中布置了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预备队! 看着那十支闪着寒光的五六半,以及周围那些眼神冰冷、杀气腾腾的小河村民兵,他知道,今天自己若是硬来,恐怕将会难以收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吉普车沿着盘山路疾驰而来,猛地刹停。 “住手!都给我住手!” 王主任急匆匆地跳下车,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也是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都把枪给我放下!” 王主任厉声喝道。 看到王主任赶到,赵副部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抢先道: “王主任!你来得正好!沈烨他目无纪律,公然在比武中开枪杀人,还企图武力对抗领导!” 王主任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紧张对峙的双方。 沈烨眼珠子一转,立刻上前,立正敬礼,声音清晰地将遭遇袭击、果断反击的过程汇报了一遍,并指着被铁蛋他们几个用滕曼捆绑起来,正惊恐的看着这边的几个壮汉道: “王主任,这些人不仅仅是在终点附近伏击!在之前的赛道上,还有人多次设置障碍,意图阻挠甚至伤害我队队员!” “现在这些特务已经全数被我部抓获,还请主任定夺!” 说完,朝铁蛋使了个眼色。 铁蛋立马会意,将从几人身上搜查出来的绊索以及各类工具全都一股脑的丢在了地上。 看着地上的零零散散,王主任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的赵副部长,忽然沉声道: “这件事,赵副部长之前已经向我报备过了。” 这话一出,沈烨和小河村的人全都愣住了,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王主任。 这家伙该不会和赵副部长同穿一条裤子,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吧! 第242章 未雨绸缪的敌人 面对众人的质疑,王主任轻叹一声,知道自己再不解释,很可能这次的事情就无法善了了。 “其实,今天越野路线上的这些‘障碍’和‘袭击’,都是武装部提前设置好的‘特别考核项目’!” “目的就是为了检验各民兵队在复杂条件下的应变能力,武装部也确实预设了一些‘突发情况’环节。” “其中就包括路障和。。。最后的人员拦截考验。”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消息可能有所泄露,其他队伍都避开了预设区域,只有你们小河村,严格按照规定路线行进,遭遇了这些‘考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被抓的“匪徒”,语气带着一丝丝的欢快和揶揄: “这事也怪我们,没有提前和你们通气,导致这些‘扮演者’。。。出现伤亡,确实是个意外,是组织工作的失误。” “但沈烨队长和民兵队员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非但没有规避,反而。。。果断处置‘突发敌情’,这。。。这的确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小河村民兵队反应迅速,果断处置,展现了过硬的军事素质,这是值得表扬的!” “不过,下次若是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沈队长你们还是需要先甄别一下,毕竟考核和真实敌情还是有区别的嘛。” 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不仅直接将一场蓄意的破坏行为,定性为了“组织失误”的“意外考验”!让那些被击毙的“匪徒”死的“合情合理”。 还给了双方台阶下。 让赵副部长对付沈烨他们有了合理的借口,也让沈烨他们不必为枪杀那些“劫匪”而付出代价。 明面上,王主任是两不相帮,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次是沈烨得了大便宜。 知道自己理亏,且周围还有几十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若是当场撕破脸,自己能不能回到公社还是两说。 无奈之下,赵副部长只能硬着头皮顺着杆子往下爬: “是是是,王主任说得对,是我们工作考虑不周,没想到小河村的同志们反应如此迅速。。。勇猛和刚强。” 最后几个字,赵副部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烨看着一唱一和的王主任和赵副部长,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心中一片冰寒。 王主任竟然认可了这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副部长的行动,很可能真的提前向王主任“报备”过,至少是得到了对方的某种默许! 周家的手,比沈烨想象的伸得还要长! 他知道,今天这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再纠缠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毕竟出了人命,即便自己有100万个理由,也无法解释清楚。 他明白了,这是周家能量太大,王主任也不得不给面子,强行将这件事压下去,给了双方一个都能下台的台阶。 沈烨知道,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朗声道: “原来如此!既然是考验,那我民兵队这算是通过了吗?” 王主任深深看了沈烨一眼,点头道: “通过了!表现优异!此次武装越野,小河村民兵连第一个抵达终点,综合之前的各项成绩,我宣布,本次民兵大比武,小河村民兵连获得总成绩第一!” “胜利了!” 听到王主任的话,小河村的民兵们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虽然过程充满凶险和憋屈,但结果终究是赢了! 沈烨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 他看向脸色铁青的赵副部长,以及面色复杂的王主任,知道这场较量,远未结束。 周家的报复,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停止。 而今天这“击毙匪徒”的梁子,更是结大了。 至于地上的尸体,以及那些被“俘虏的匪徒”,沈烨是连问都懒得问了。 对方该如何给自己擦屁股,那是他们的事,若是执意要追究自己的责任,那大不了鱼死网破。 好在王主任和赵副部长都知道其中的规矩,并没有继续深究后续的事情,只是让人匆匆收走了尸体,并将那些个鼻青脸肿的“俘虏”,也全都带回了公社。 这场充满杀机与阴谋的“大比武”,最终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沈烨和小河村赢得了名义上的胜利,却也彻底看清了周家以及依附于周家的势力,是何等的卑劣与强大。 回去的路上,气氛压抑。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与周家之间的矛盾,已经彻底公开化、白热化了。 很快,小河村民兵队夺得“大比武”第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公社,自然也飞快地传回了小河村。 村民们欢欣鼓舞,与有荣焉,沈烨的威望在村里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沈烨本人却并没有被这胜利冲昏头脑。 表彰大会上,王主任亲自将一面锦旗颁发给沈烨,上面绣着“民兵楷模,保卫家园”八个大字。 他从王主任手中接过那面锦旗时,能清晰地感受到旁边赵副部长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目光。 所谓的“考验”一说,骗骗不知情的群众还行,在场稍微明白点的人,都知道这底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赵副部长也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鼓励话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后,便直接宣布大会结束。 可对方眼神深处的阴冷,沈烨看得一清二楚。 回到小河村,迎接他们的是村民热烈的欢呼和自家亲人自豪的笑容。 又是一番热闹。 村民们自发组织起来欢迎英雄们凯旋,鞭炮放得震天响。 沈建国和老伴脸上笑开了花,林薇看着被众人簇拥的丈夫,眼中既有骄傲,也有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她比谁都清楚,这份荣誉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凶险。 沈烨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太久。 当晚,他便召集了石头、铁蛋等核心骨干在家中开会。 “烨哥,今天太解气了!看那姓赵的一张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铁蛋一脸兴奋地说道。 石头相对沉稳,但脸上也满是笑意: “是啊,咱们不仅赢了,还狠狠打了他们的脸!看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小河村民兵队!” 沈烨并没有搅扰众人的兴致,待得他们发泄过后,这才语气稍沉道: “这次我们赢了,的确是件好事,但也把周家得罪得更死了。” “那姓赵的只不过是周家摆在明面上的一杆枪,周光正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接下来,我们都需要更加小心才是。” “怕他个鸟!” 铁蛋瓮声瓮气地道: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 沈烨斜眼瞪了对方一眼: “周家在省里根深蒂固,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给我们安上无数罪名,甚至人家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找到错处,就有无数人想要巴结他们,来收拾我们!”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壮大自己,让他们不敢轻易动我们!” 第243章 荣誉背后的暗流 说完,他话锋一转,伸手拍了拍铁蛋的肩膀,满是欣慰道: “今天你们反应及时,立了大功。” “那五个弟兄先暗中编入民兵队,享受和其他民兵一样的待遇,暂时就由你先带着,今后要加强训练,但也要绝对保密。” “明白!” 铁蛋重重点头。 “石头,民兵队那边的日常训练你也不能松懈,尤其是实弹射击和战术配合。” “我估计,周家下次再出手,就不会是这种小打小闹了。” “放心吧烨哥,我心里有数。” 沈烨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 “以后民兵队巡逻的时候,要多留意村子周围有没有什么陌生面孔,特别是公社那边来的人。” “若是有发现什么“意图不明的可疑分子”,你们可以先斩后奏,先将人控制起来,再行报备。” 说这话的时候,沈烨的话语略带一丝轻佻。 “明白!” 石头和铁蛋互相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沈烨话里的意思,急忙齐声应道。 安排完这些,沈烨将目光投向了仓房的方向。那些硝制好的兽皮,必须尽快出手了。 第二天一早,沈烨便借口去公社汇报工作,独自一人带着两张硝制好的、品相最好的兽皮,来到了侯三爷的据点。 侯三爷看到沈烨带来的兽皮时,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经营黑市这么多年,见过的皮子无数,但像这样毛色光亮、质地坚韧厚实、隐隐透着一股野性彪悍气息的皮子,还是头一次见! 他抚摸着那柔软坚韧、毛光水滑的皮子,连连惊叹: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沈大队长,您这又是从哪儿弄来的宝贝?这皮质地,这毛发,绝不是寻常货色啊!” “还有,这是什么动物的皮毛?之前我怎么就不曾见过呢?” 说完,死死的盯着沈烨,想要从其脸上看出什么一般。 “三爷,规矩你应该懂的。” 沈烨脸上的笑容收敛,双眼平淡如水的对上侯三爷那炙热的目光: “东西的来源我不能说,你就直接告诉我,这东西,你能不能吃下,能吃下多少?给的又是什么价?” 侯三爷沉吟片刻,知道自己过界了,于是眼珠子一转道: “那不知道沈队长手上还有多少这样的皮子?” 沈烨自然明白,对方这是准备看菜下碟,于是便直接摇头道: “就只有这两张,这玩意机灵的很,你都没见到它的影子,它就直接跑没影了。” “要不是我耐心好,在雪地里蹲守了三天,估计也打不着。” 听到只有两张,侯三爷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伸出三根手指道: “冲这东西的稀有程度,还有这品相,我按三百一张收!您若是还有有多的,有多少,我要多少!” 侯三爷说这个价的时候,还不忘试探沈烨一下。 要知道,300块这个价格,在当时绝对是天价,足以见得对方对这兽皮的重视了。 沈烨心中一动,自己手上有二十多张皮子,那就是六千块!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他明白财不露白的意思。 更何况,对方这明显是在试探自己。 于是假装露出一副不满和惋惜的神色道: “价格也就勉勉强强吧,要知道,这两张皮子,很可能是绝唱了,下次还想打到,估计没有可能了。” 见沈烨这般,侯三爷心中也是叹息,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肯定问不出个什么来,于是便准备掏钱。 见状,沈烨急忙摆手道: “三爷,我这次来,可不要现钱。” “哦?那你想要什么?” 侯三爷停止了掏钱的动作,好奇道。 “我想要这个。。。” 沈烨比了个手枪的动作: “还有子弹!” 他压低声音: “只要是性能好的家伙,我都要,还有子弹,越多越好。” “钱不够,我可以再想办法!” 侯三爷倒吸一口凉气,深深看了沈烨一眼: “沈大队长,您这是。。。要搞大事啊?” “防身而已。” 沈烨淡淡道: “树大招风,总得有点压箱底的东西,心里才踏实。” 侯三爷犹豫了。 他自然也听说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只是想不明白,为何新来的赵副部长会和沈烨过不去。 倒卖物资他敢,但大批量的倒腾枪支弹药,风险太大了。 不过,看着手里这极品兽皮,再想到沈烨敢当着那姓赵的面前杀人,却连根毛都没掉,还弄了个荣誉证书。 再想想其背后似乎还有秦书记的关系。。。 于是他一咬牙道: “成!我尽量想办法!不过这东西紧俏,需要时间,而且价格方面。。。” “价格好商量。” 沈烨直接摆手打断了对方: “我要的急,你必须尽快给我消息。” 与侯三爷谈妥后,沈烨心中稍定。 只要这批武器到手,民兵队的战斗力就能再上一个台阶,面对可能的冲突,底气也更足一些。 回到村里,他一边等待侯三爷的消息,一边密切关注着各方的动静。 果不其然,等赵副部长摆平了“大比武”带来的不良后果之后,便开始大肆寻找先前刀哥他们三人的下落。 并放出话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王主任那边也让人来偷偷传话,说这段时间,赵副部长在公社里上蹿下跳,想要在经济或者政策上,给小河村使绊子,让沈烨自己多加小心。 对此,沈烨不置可否。 只要自己小心谨慎,那姓赵的就抓不住什么错处。 对方按照搞小动作也就算了,若是敢明面针对自己,那自己大不了就直接掀桌子。 反正只要过了今年,那周家再想拿捏自己,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再次下到天坑,沈烨找到在湖泊边休憩的山君和山妹时,发现它们的伤势恢复得不错,精神头很足。 然而,当沈烨试图深入天坑,靠近温泉区域查探时,却被山君拦住了。 他用大脑袋将沈烨往反方向顶了个趔趄,嘴里低吼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沈烨心中一沉。 山君的反应说明,那地穴怪物虽然失去了爪牙,但它的威胁并未消失,甚至可能因为上次的失败而变得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 或许,天坑又发生了什么自己没有预料到的变化。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眼看着时代即将变革,留给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自己必须尽快掌控这个聚宝盆! 第244章 购买武器 赵副部长在公社上蹿下跳的动作,以及王主任隐晦的警告,如同阴云笼罩在小河村上空。 但沈烨并未慌乱,他深知在目前的环境下,周家没有绝对的证据,只是背地里搞些不入流的小动作,终究难成就气候,也无法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只要自身不出错,对方就难以从明面上找到突破口。 他真正的忧虑,是来自那片神秘而危险的地下世界。 山君的警告如同警钟般在沈烨心中敲响。 天坑的平衡已被打破,那地穴里的怪物绝不会甘心蛰伏。 对方虽然暂时失去了那群狡诈的“狗腿子”,但它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威胁。 它盘踞在温泉区域,那里温暖、隐蔽,或许还隐藏着其他秘密。 山君阻止自己靠近,说明那里一定发生了某种变化,让即使是百兽之王的山君也感到了强烈的危险。 “不能再等了。。。” 沈烨站在自家院中,望着老鹰崖的方向,眼神锐利。 时代的浪潮即将汹涌而来,他必须在那之前,彻底掌控天坑,至少也要清除掉地蝾螈这个心腹大患,才能安心利用那里的资源,为未来的发展打下坚实基础。 他需要更强大的武力,需要更多关于地蝾螈的详细信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第二天,沈烨再次来到了侯三爷处,这次,他直接带去了五张品质上乘的兽皮。 看到这些皮子,侯三爷的眼睛再次放光,同时也明白,之前沈烨并没有和自己说实话。 虽然这兽皮汉奸,但对方肯定不止打了这么多。 若是自己能够将其手中的兽皮全部吃下,那就能趁机大赚一笔! 然而,侯三爷的发财梦刚刚在脑海中盘旋,沈烨接下来的要求,却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三爷,东西我带来了,之前说的那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侯三爷咽了口口水,他自然知道,沈烨说的是什么事。 犹豫了片刻后,他伸手指着桌上的皮毛道: “这一张皮子,我只能给你换一把56半,外加100发子弹。” 沈烨直接摇头拒绝道: “我需要的不是普通的五六半,我要的,是能对付。。。大家伙的。” 沈烨用手比划了一下,暗示目标的庞大: “比如手榴弹、炸药,越多越好。” “还有,有没有威力更大的枪?或者。。。穿甲弹头?” 侯三爷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可对方提出的要求,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忍住直接将人赶走的冲动,他压低声音,努力使自己保持平稳道: “沈队长,您这即便是要。。。剿匪,也没有这么大阵仗吧?” “炸药还好说,虽然管控的严,但我还是有点门路的。” “可您说的那种枪和子弹。。。太难了,那可都是军队严厉管控的物资,风险太大!” “价钱不是问题。” 沈烨拍了拍桌上的兽皮: “用这些抵,我知道三爷你有办法。” “就算弄不到现成的,那总不可能一直弄不到吧?我可以给你一些时间筹集。” 侯三爷沉吟良久,看着那五张价值不菲的兽皮,最终一咬牙: “好!我尽力去打听!炸药我先给你弄来一批来。至于大家伙。。。得等我消息!” 说完,再次压低声音,用几乎微不可闻音量道: “沈老弟,哥哥这次可是为了你拼了,万一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 话没说完,就被沈烨直接摆手打断了: “三爷,出了这个门,你和我就都不认识了,我是小河村大队长,你是这里的坐地户,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见沈烨说的这么直白,侯三爷脸皮抽动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与侯三爷敲定了下一步的交易,沈烨带走了一箱炸药和500发子弹。 这些军火和子弹被他秘密藏匿在天坑入口附近的一处溶洞分岔中,作为自己最后的底牌。 回到村子,沈烨便开始着手内部准备。 他让石头加强了对老鹰崖区域的日常巡逻,名义上是防止野兽下山祸害,实则是监控天坑入口,确保没有外人靠近,也留意天坑内部是否有异常动静传出。 与此同时,周家果然再次行动,开始使绊子。 公社突然下达通知,要求各大队清理核对历年账目,重点检查集体资产和物资分配,并且派了工作组进驻小河村,一副要查个底朝天的架势。 带队的就是赵副部长的一个心腹。 沈烨对此早有准备。他担任生产队长以来,账目清晰,分配公平,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工作组查了几天,除了发现小河村账目异常清晰、民兵队装备“过于良好”之外,竟抓不到任何把柄。 原本对方还想以民兵队装备太好,需要和其他大队“平均分配”为由,强行收缴小河村的武装力量。 只是,刚准备动手,大队的社员和民兵队员们便都不干了。 石头和铁蛋直接带人将工作组的人给围了。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工作组的人肝胆俱颤,目眦欲裂,很想质问对方是不是想要造反。 可怼在嘴边的枪口,深刻的让他们感受到,一旦自己张嘴,那群泥腿子很可能将枪口伸进自己的嘴里。 为了不受这群泼皮无赖的侮辱,一个个工作组成员忍气吞声,忍辱负重,最后只能用目光扫射众刁民,想要让沈烨出面解决。 可此时的沈烨,却是站在一旁一声不吭,一言不发,两眼望天,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最后,还是公社那边得知消息,王主任和赵副部长亲自带着公社武装部的人前来解围。 好不容易将工作组的人从“刁民”们手中解救下来,赵副部长便想要当场收缴小河村民兵队的枪支。 然而,话刚出口,沈烨便慢慢悠悠的拿出了一大摞的持枪证,以及上次缴费,各级颁发的奖状和证书。 “赵副部长,让你失望了,这些枪并不是你们武装部给我们配发的,这些。。。可都是我们依靠功勋得来的。。。你要是不服,可以向上面申请。” “当然,你们要是强行收缴的话,那我们也不是不愿意,只不过,若是这以后附近再出了土匪什么的,那你们也就别来找我们小河村民兵队了。” 沈烨这赤裸裸威胁的话语,让赵副部长感觉好似吃了死老鼠一般,恶心的不行。 第245章 作死的赵副部长 正决心要不要趁机下了他们的枪时,一旁的王主任却将其拉到了一旁。 “小赵啊,这件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小河村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这里山匪、路霸时常出现不说,就是这背靠大山,那里面也时常有野兽下山,若是收缴了他们的武器,那以后要是出了事,这责任谁来承担?” 一句话,犹如一盆冰水浇在了赵副部长的头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可眼睁睁的看着沈烨“拥兵自重”,不把他这个副部长放在眼里,他实在是有够窝火的。 更何况,老领导可是下了死命令,就是要搞这姓沈的。 “那王主任,我不将他们所有的枪支全部收缴,我拿走一部分,这样总成了吧!” 没办法,赵副部长只能权衡利弊,说了个折中的法子。 王主任听到赵副部长的话,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 “赵副部长,你还是没听明白沈烨同志的话,他们的枪,一部分是缴获的,一部分是军区那边发放的,想要收缴的话,那也得人家资源,和军区那边的批复才行。” “要不,你现在试着上去和小沈商量商量?” 王主任的话,好似一柄利刃,再次在赵副部长的胸口上扎了一刀。 看着虎视眈眈的小河村村民和民兵们,再看看自己带来的几个怂包,赵副部长握紧了拳头,最后还是没有下定决心,企图上前和沈烨“商量”。 就这样,赵副部长想要瓦解小河村武装力量的主意,在小河村村民和民兵队强硬的态度上,再加上王主任的和稀泥,直接胎死腹中。 不过,他并未死心,回到公社,他便再次上蹿下跳,又试图以“优化资源配置”为名,想要调走小河村储备的部分越冬粮和粮种。 对于公社下达的命令,沈烨的态度依旧是那么的“平和”。 他让公社的工作人员直接前去大队仓库清点粮食,调拨粮种,自己则是站在一旁看戏。 公社工作人员以为沈烨这是认怂了,也没多想,呼啦啦带着一群人便进了仓库。 只是,刚一进入,仓库大门便被库管员从外头锁住了。 而后,挂在大队部门口的那口钟便被敲响了。 呼啦啦~~~ 只是片刻功夫,全村老少便都再次聚集到了大队部门口。 “乡亲们!去年的公粮我们已经足额缴纳!如今公社竟然再次来人,说要调走我们的越冬粮和开春的粮种!” “这是不想让我们活下去了啊!” “老少爷们!这事,你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声浪滔天,群情激奋。 村民们听到公社竟然派人来收粮,甚至还想拿走他们的粮种,顿时全都怒了。 库管员见群众的怒火已被挑起,便二话不说,打开了仓库大门,指着那群已经被吓坏了的公社工作人员道: “这些,就是想要进我们仓库偷粮食的硕鼠!” 话音落下,村民们便直接冲了进去,将面如土色,浑身战栗的公社工作人员直接按在了地上爆锤。 正悄悄带人守在村口的赵副部长,原本是想等村子里发生暴乱之后,便直接带人冲进去,将闹事之人拿下,顺便治沈烨一个管教不严,治理不明之罪。 只是,让他头皮炸裂的是,自己带人刚准备在小河村村口附近寻找隐蔽地形进行埋伏。 却没想到,周围忽然传来阵阵鸟鸣,接着,只听砰的一声。 一颗子弹擦着自己头上的狗皮帽,深深射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有埋伏,快隐蔽!!!” 身旁的武装部民兵眼疾手快,一把将赵副部长扑进了雪堆里,而后对着周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民兵们大喊大叫了起来。 只是还没等后知后觉的众人反应过来,对面的枪声就已经响成了一片。 砰砰砰!!!! 子弹呼啸着从众人头顶飞过,让他们甚至都不敢抬头。 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赵副部长正准备招呼手下的民兵反击。 只不过,刚一抬头,就对上了石头那含煞的双目: “举起手来!缴枪不杀!!!” 声若洪钟,震的赵副部长两耳嗡鸣。 还不等他弄清楚状况,两个虎背熊腰的民兵就直接扑了上去,将其按进雪堆里。 赵副部长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就此坐以待毙,他努力挣扎着想要摆脱民兵的束缚。 只是,刚扭动两下身体,却忽然感觉后脑勺一疼,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只感觉浑身冰冷,哪哪都疼,周围一片漆黑。 “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刚准备挪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被人绑在了一根树桩上。 “赵副部长,我们被小河村的人埋伏了,现在成了他们的俘虏。” 这时,身旁的一个民兵突然出声道。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赵副部长顿时急了: “那沈烨怎么敢的!他们。。。他们以什么理由俘虏我们?我们可是公社的人,是国家干部。。。” 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就你们这群歪瓜裂枣也配?” “敢来我们村子打劫,敢抢我们的粮食和粮种,就该有被俘虏的觉悟!” “别说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玩意了,就算是王主任敢来打劫我们的粮食,那也照抓不误!” 听到声音,赵副部长很想扭头查看,可惜身体动不了,只能在那无能怒吼了几句。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被俘之后,整个红旗公社就一闹翻了天。 沈烨得知石头和铁蛋带人将埋伏在村外的赵副部长一行尽数俘虏之后,当即就派人前去县里、市里和秦书记那里送信。 第246章 赵副部长的覆灭 为了把事情闹大,甚至,他还派人给军分区那边送去了求援信。 说有一伙匪徒,伪装成公社武装部的人员,想要进村劫掠,现在尽数被自己擒获,请求上级给予指示。 接到沈烨传讯的王主任,当场就直接气的“晕倒住院”。 顿时公社群龙无首,众人乱作一团,就更没有人去理会赵副部长他们了。 大家又都不是傻子。 王主任都装病,不想淌这趟浑水了,其他人又怎么可能头铁的上杆子往自己身上招惹麻烦。 于是乎,沈烨将信送到之后,公社对于赵副部长被俘一事竟然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得知消息后,沈烨当机立断,顺理成章的让人给县里、市里和省里,甚至是军分区送信。 很快,消息传到了各方。 当了解完情况后,所有人都被赵副部长的愚蠢弄的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对沈烨的彪悍有了新的认知。 你说人家错了吧? 可他沈烨是为了保护队里的粮食,为了保证社员们活命的口粮和春种的粮食。 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可你要说他没错吧? 他可是将公社武装部的副部长,以及一众民兵给当成土匪擒获了。 思来想去,最后,上级开会决定,还是得先弄清楚,赵副部长擅自进村收缴粮食和种子,是否是走的正规程序,是否是公社指示的,又是否提前告知了沈烨。 很快,电话便被打到了革委会办公室。 由于王主任“生病”住院,所以接电话的,只是临时调来的一个实习生。 听到电话那头的问询,这位实习生当场就破口大骂起来: “我们主任又不是缺心眼,怎么可能会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叫人下乡收粮、收种子!” “那不是在群众嘴里抢食,抢老百姓的活路!和过去的鬼子有什么区别!” 只这一句,电话那头的领导便知道,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都是赵副部长一个人的主意。 既然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既然他想抢百姓活命的口粮,那人家将其当成劫匪抓起来,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于是乎,在秦书记直接拍板下,赵副部长一行人便真的成为了“土匪”,而沈烨和小河村的一众村民,这次非但无错,反倒是有功。 当然,这些只是表面上的借口罢了。 只要不是傻子,只要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赵副部长这是被人联手坑了。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赵副部长,和武装部的民兵们在牛棚里待了整整一个晚上,又冷又饿又渴。 正问候沈烨十八代祖宗呢。 突然,牛棚的门被打开。 还不等他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身上的绳索便被解开,人就被直接架了出去。 而后,赵副部长便看到,门口站了一排排至少有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军人战士。 “这这这。。。发生了什么,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沈烨那混蛋,是不是已经抓捕归案了?”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捅出了多大篓子,还以为是军分区派人来剿灭沈烨了。 只是,押解他的战士一言不发,直接就将其按倒在地,而后用绳索重新将其捆绑结实后,便丢在了一辆军用卡车的后车厢中。 整个过程就连10分钟都不到,赵副部长和他的一众“小弟”们,就被尽数带走。 很快,上面的判决便下来了。 赵副部长擅自带人抢夺群众活命的粮食,实乃队伍里的害虫。 上级决定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直接剥夺了全部职务,送去大西北垦荒去了。 至于他带去的那些民兵,则是以不知道实情,被其蒙在鼓里为由,只是狠狠警告了一番,便放了回去。 如此两极分化的判决,让所有人都明白,这肯定是有人从中插手了。 赵副部长背后站着的是周家,而周家貌似和秦书记不和,如此一来,众人也就都明白,幕后究竟是哪位大佬在落井下石了。 只不过,知道归知道,但却没有一人敢宣之于口。 这一次,周家可谓是面子、里子全都输了个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还被斩去了一个得力干将。 周光正和周伟民得知消息后,父子两个气的轮流将书房里的东西全都砸了一遍。 凭借赵副部长的愚蠢,沈烨趁机将其铲除,暂时解决了来自外部的麻烦,他的心思再次回到了天坑。 天坑深处的异常,和山君的警告让他无法安心。 他决定不再等待,必须主动出击,趁现在有时间,将一切探查清楚。 带着小狐狸,沈烨再次深入天坑。 但这次,他没有试图靠近温泉区,而是在山君和山妹活动的相对安全区域,仔细勘察地形。 他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伏击点,或者一个能够限制地蝾螈庞大身躯的战场。 他仔细观察着岩壁的结构、通道的宽窄、是否有可以利用的水源,或者地下河改道处等等。 在一次勘察中,他偶然在一处远离温泉、靠近天坑边缘岩壁的裂缝里,有了意外的发现。 那里散落着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残破的石器,以及一些刻画在岩壁上的、已经模糊不清的图案。 图案似乎描绘了先民与某种庞大生物搏斗的场景,那生物的形状。。。隐约与地穴怪物有几分相似! 沈烨心中巨震! 之前他就看到过类似的图案,难道,这里也是一处先民的聚居地? 那他们是否留下了什么克制那地穴怪物的方法或线索?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大振。 他仔细搜索着这片区域,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终于,在一个被碎石半掩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非金非石、入手沉重的黑色匣子。 匣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严丝合缝,不知如何打开。 沈烨意识到,这可能是了解地蝾螈,甚至是对付它的关键! 然而,就在他小心翼翼地将黑匣子包好,准备带回研究时,天坑深处,温泉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与以往不同的、充满了痛苦与暴戾的尖锐嘶吼! 紧接着,整个天坑都仿佛微微震动了一下! 山君和山妹瞬间炸毛,朝着温泉方向发出了极度不安的低吼! 沈烨脸色一变,那怪物果然又开始作妖了! 不敢耽搁,他立刻带着黑匣子,在小狐狸的带领下,迅速撤离了此地,离开了天坑。 回到地面,感受着温暖的阳光,沈烨的心却沉甸甸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黑匣子,知道解开谜团的关键,或许就在其中。 第247章 黑匣秘纹 回到家中,沈烨和林薇交代了一声后,便立刻将自己反锁在里屋,就着油灯开始仔细研究起那个沉重的黑匣子。 匣子通体漆黑,触手冰凉,材质似铁非铁,似石非石,异常坚固。 表面刻满了繁复而古老的纹路,这些纹路不像装饰,更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文字,或是一种极其古老、无法辨认的象形文字或者部落图腾,隐隐透着一股苍凉神秘的气息。 他尝试了各种方法,用力掰、用刀撬,甚至小心地用火烧灼边缘,黑匣都纹丝不动,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东西。。。密封得太好了。” 沈烨眉头紧锁。 他回想起岩壁上的先民壁画,那些人与庞大生物(地蝾螈)搏斗的场景。 这个匣子是先民们留下的,里面是否记录了关于那种生物的信息,或者是对付它的方法? 比如,它的弱点? 可该如何打开它?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匣子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那凹陷的形状。。。似乎有些眼熟。 沈烨心中一动,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把先前从另一处遗迹中得到,一直随身携带,疑似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匕首。 这匕首质地晶莹,浑身通体黝黑,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摆弄着匕首,尝试着将匕首握柄处的凸起对准那个凹陷按了下去,而后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远古的机括声响起! 黑匣表面那些繁复的纹路,突然从匕首手柄嵌入处开始,如同被注入了能量一般,竟然开始缓缓“流淌”起来! 虽然速度很慢,但整个匣子的气息仿佛活了过来! 紧接着,匣盖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沈烨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将匣盖完全打开。 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神兵利器,也没有什么强大的修仙法宝。 有的,只是三样东西:一卷颜色暗黄、材质不明,可能是某种鞣制过的特殊兽皮,或早期不知成分的材料制成的卷轴; 一块巴掌大小、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用尖锐器物刻满了与匣外类似的图案和符号; 还有一小捆用韧性极佳的植物纤维捆扎好的、已经干枯发黑的。。。植物根茎? 这些根茎形状怪异,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刺鼻的辛辣气味,只可惜有些腐朽,估计已经没有太大作用。 他首先拿起那卷卷轴,缓缓展开。 上面的文字和符号他依然不认识,但配合着一些简笔图画,他勉强能解读出一些信息。 图画描绘了先民们利用一种特殊的、会燃烧释放浓烈刺激性烟雾的植物。 按照沈烨的推测,那植物很可能就是那捆干枯的根茎,先民们就是用其驱赶或者麻痹那只恐怖的地穴怪物。 而另外一些图案,则展示了利用地形、陷阱来困住或削弱那怪物的。 黑色石板上的刻痕更深奥,似乎涉及到了地质结构,标记了几个可能通往地蝾螈巢穴的薄弱点或者通风孔道。 “原来如此。。。” 感觉参透了石板奥秘的沈烨心中豁然开朗。 这黑匣子,就是一个远古生存手册和战术指南! 里面记载了先民们与地穴怪物长期斗争,积累下来的经验和可能对其有克制性的刺激植物! 虽然年代久远,且语言不通,且很多具体细节缺失,但核心思路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地穴怪物并非不可战胜,它有弱点,害怕特定的植物,自己完全可以利用环境来对付它! 就在他试图进一步结合自己探查的地形,研究那些标记点时—— “吼!!!!!” 一声沉闷如雷的虎啸,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连带着他家的土炕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桌上的油灯灯苗剧烈摇晃! 不是地震! 这声音沈烨非常熟悉,这是山君的咆哮! 他非常确定,声音来自老鹰崖方向! 是什么引得山君震怒? 是又有外来者入侵,还是说那地穴怪物已经再次出动了? 沈烨猛地站起身,将卷轴、石板和那捆干枯植物迅速收回黑匣,贴身藏好。 他冲出屋子,只见老鹰崖方向的上空,惊起大片飞鸟,久久不敢落下。 村里的狗也都夹着尾巴,蜷缩在自家的窝里,将身体蜷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当家的,怎么了?” 林薇、沈红梅以及沈烨的父母,听到动静,全都都惊慌地跑出来询问情况。 “没事,可能是有什么野物下山了。” 沈烨轻描淡写的安抚住家人,心中却是无比凝重。 他感觉的到,天坑内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剧变!否则的话,山君绝对不会这般。 这动静,很可能是遭遇了什么危机或者大敌。 而能在天坑内威胁到山君的,除了那只怪物之外,沈烨想不出第二种生物。 想起对方之前种种不寻常的举动,沈烨有些怀疑,那家伙该不会是想要找山君报仇,或者想将其驱离吧? 若是那样的话,一旦山君被迫离开天坑,那自己就少了一大助力,以后想要继续在天坑行动,很可能会寸步难行! 不能再等了! 自己必须立刻前往查看情况! 再不济,也要助山君一臂之力,遏制那怪物的行动。 回到屋里,沈烨迅速装备起来。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300发子弹、侯三爷之前提供的一小包炸药和雷管,一柄新买的,锋利铮亮的猎刀。。。以及,那个装着先民经验结晶的黑匣! “我进山一趟,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对着满脸担忧的林薇悄声说道: “锁好门,我不回来,谁叫也别开。” 说完,他不顾家人的劝阻,带着同样焦躁不安的小狐狸,头也不回地便冲向了老鹰崖,冲向了那个危机与秘密交织的地下世界。 他知道,天坑的异常躁动,可能意味着最终的冲突即将提前爆发! 第248章 三方混战 沈烨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村子,正准备赶往老鹰崖,却在半途遇到石头和铁蛋他们,正率领着民兵,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打算去一探究竟。 见沈烨赶来,石头他们急忙停下。 “烨哥,您怎么也来了?是听到动静了吗?” 沈烨点点头,看着众人,面色凝重道: “若是我猜的没错,刚才那应该是虎啸。” “咱这附近多少年都没有听说过有老虎出现,如今突然暴怒,肯定是什么东西将其惹急了。” “你们这么多人过去,万一那大家伙还在气头上,岂不是火上浇油,羊入虎口!” 沈烨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下令道: “现在,我以大队长的名义,命令你们,守好各个路口,在我没有回来之前,千万不要让人上山,给村子招来灭顶之灾!” 原本众人还以为沈烨会让他们一起进山打虎,可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道命令。 顿时,众人面面相觑,铁蛋更是上前,有些不满道: “烨哥,我们可也都是民兵,怎么能让您一个人犯险,要不,我陪你一起。。。” “这是命令!” 沈烨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呵斥道: “都听好了!在我没有回来前,谁敢擅自上山,那就是和我沈烨过不去,若是为此招惹到了山君老爷!那就是咱们小河村的罪人!” 说完,目光严厉的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 “我说的!你们可都明白!!!” “明白!” 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沈烨的,自然是石头。 他知道自己烨哥在后山有秘密,不想让人知道。 此时急着进山,定然是有难言之隐。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站出来,支持沈烨的命令。 见副队长都发话了,其他人即便不想让沈烨涉险,此时也都无话可说,只能硬着头皮领命。 “放心吧烨哥,在您没有回来之前,谁也不准踏入后山半步,除非从我们的身体上踏过去!” 得到众人的保证后,沈烨满意的点点头,便直接头也不回的朝着老鹰崖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沈烨离开的背影,石头等人虽然着急,但却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辞别众人,沈烨以最快的速度下到天坑,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曾经相对平静的丛林空地,此刻已沦为惨烈的战场! 地蝾螈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犹如一辆重型坦克一般,勇不可挡。 它那暗褐色的皮肤,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油光,粗壮的尾巴每一次扫动,都会带起一股呼啸的风声,能将合抱粗的古木轻易扫断! 它那布满粘液的巨口张开,发出低沉的嘶鸣声,直接就让刚露头的沈烨感到一阵头晕恶心,有种想吐的冲动。 尤其是那巨口中喷吐出,带着浓烈腥臭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浑浊,让沈烨更加难受恶心。 此时的地蝾螈,正威风八面,正对山君和山妹! 两只猛虎此刻显得颇为狼狈,山君身上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金色的皮毛,它行动间明显带着滞涩,显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山妹情况稍好,但也气喘吁吁,围绕着地蝾螈不断游走、咆哮,寻找着攻击机会,却难以突破那覆盖着粘液和坚硬疙瘩的防御。 它们的利爪和牙齿在地蝾螈身上留下道道白痕,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更糟糕的是,战场周遭,还有十几只残存的、那种似狼非狼的狡诈野兽在徘徊。 它们不敢正面参与王者间的战斗,却不时趁机扑上来骚扰、撕咬,让山君和山妹腹背受敌,疲于应付。 地蝾螈显然占据了绝对上风,它这次似乎是铁了心的要趁此机会,彻底铲除这两个一直在它领地内与之分庭抗礼的“邻居”! 眼看山君在一次扑击中被地蝾螈的尾巴狠狠扫中,翻滚出去,一时间竟难以起身,显然受伤不轻。 地蝾螈迈动那粗壮的短腿,如坦克般席卷而来,抬起那巨大的前肢,就要狠狠踩下—— “砰!砰!砰!” 及时赶到的沈烨见此一幕,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 子弹精准地打在地蝾螈抬起的前肢关节处,和它试图攻击山君的头颅侧面! 虽然子弹穿透了它那厚实坚韧的皮肤,但却只是深入了些许,并未造成太大伤害。 唯有强大的冲击力造成的痛感,成功吸引了地蝾螈的注意力! 地蝾螈吃痛,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嘶吼,极度退化,只剩下两个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没有了瞳孔的巨眼,瞬间锁定了沈烨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仇人”! “吼!!” 山君趁机从地上挣扎起来,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和感激的低吼。 沈烨的出现,暂时缓解了山君和山妹的压力,但也将地蝾螈的怒火彻底引到了自己身上! 地蝾螈放弃了对山君的追击,庞大的身躯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朝着沈烨碾压过来! 那些残存的野兽也开始龇着牙,从两侧包抄而来,想要策应它们的主子! 沈烨一边快速移动,利用树木作为掩护继续射击,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绝对不是办法! 手中步枪对地蝾螈造成的伤害有限,炸药在这么近的距离使用,自己也难以幸免! 且能不能炸死对方还是两说。 他想到了黑匣里的东西! 那刺激性的植物! 他迅速掏出那一小捆干枯发黑的根茎,用匕首削下一小半,掏出火柴试图点燃。 然而,这植物年代太久,受潮严重,极其难点,只是冒起一股微弱的、带着辛辣味的青烟。 这点烟雾,对于庞大的地蝾螈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地蝾螈已经冲近,巨大的阴影将沈烨笼罩,腥风扑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戾——!!” 穿金裂石的禽鸣响彻天坑! 那只一直在天坑上空盘旋观望的巨禽,似乎终于找到了最佳时机,如同灰色的闪电般俯冲而下! 它这次的目标明确无比——地蝾螈那相对脆弱、没有厚皮保护的巨大眼球! 巨禽的铁喙和利爪,带着足以洞穿金石的力量,直取地蝾螈的要害! 地蝾螈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不得不放弃对沈烨的攻击,猛地抬起上半身,挥舞着粗壮的前肢,仓促应对来自空中的袭击! 巨禽与地蝾螈瞬间缠斗在一起! 羽毛与粘液齐飞,嘶吼与禽鸣交织! 巨禽利用空中优势不断袭扰,地蝾螈则依靠庞大的身躯和力量疯狂反击,一时间难分难解! 战场形势再次逆转! 沈烨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对着山君和山妹大声吼道: “山君!山嫂!先解决那些杂碎!” 他指的是那些还在周围虎视眈眈的残余野兽! 山君和山妹立刻领会,它们虽然受伤,但对付这些个“狗腿子”还是绰绰有余! 两只猛虎带着复仇的怒火,如同虎入羊群,瞬间扑向那些失去了地蝾螈直接指挥的野兽,惨叫声再次响起! 沈烨则趁机远离地蝾螈与巨禽的主战场,快速观察着局势。 他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计划——驱虎吞狼! 让巨禽和地蝾螈这两个天坑内的顶级掠食者互相消耗! 他抬起步枪,不再攻击地蝾螈的身体,而是专门瞄准它相对敏感的部位,比如鼻孔、嘴巴边缘,或者试图攻击它,吸引它的注意力,让它无法全力应对巨禽,加剧两者的冲突! 同时,他也在密切关注着山君和山妹那边的战斗,确保它们能尽快清理掉那些烦人的野兽。 天坑之内,三方混战,嘶吼震天! 沈烨如同一个冷静的棋手,在刀光剑影中,小心翼翼地平衡着战场,寻找着那一线生机和。。。可能渔翁得利的机会! 第249章 祭坛地图 趁着地蝾螈与巨禽搏杀得天昏地暗之际,沈烨与山君、山妹联手,对残余的野兽展开了清剿。 没有了地蝾螈的指挥和庇护,这些野兽虽然凶残,却已不成气候。 山君即便带伤,王者威严犹在,几个回合之后,便将新晋的头兽按在爪下。 随着一声巨大的咆哮过后,山君一口咬断了对方的脖子,结束了它的性命。 头领毙命,剩余的野兽顿时作鸟兽散,夹着尾巴,哀嚎着逃入了丛林深处,短时间内应该再也难以再形成威胁了。 快速清理完战场,沈烨不敢有丝毫耽搁,再次将目光立刻投向了主战场。 此时的地蝾螈与巨禽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凭借灵活的先天优势,巨禽在地蝾螈背上、颈部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暗绿色的粘稠血液不断渗出; 而地蝾螈也凭借恐怖的力量和防御,几次险些用尾巴抽中巨禽,那布满粘液的身躯更是让巨禽的爪击效果大打折扣。 两者都已经杀红了眼,嘶吼声和禽鸣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天坑。 按照先前的战斗结果,以及地穴怪物那恐怖的生命力,沈烨知道,巨禽不可能战胜对方,现在最多只是让其分身乏术罢了。 他必须赶在地蝾螈耗光巨禽的体力前,或者两者分出胜负前,找到克敌制胜的法子! 再次拿出那个黑色匣子,沈烨想要将那滕曼全部取出,制作火把引燃,看看能不能克制怪物。 只是,匣子刚一拿出,山君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一尾巴抽在了他的手上。 “哐当”一声,沈烨手中一疼,一个没拿稳,黑色匣子便掉在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上。 沈烨心中一惊,生怕摔坏了这古老物件,连忙弯腰去捡。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匣底时,整个人猛地僵住! 只见黑匣的底部,那些原本看似无序的繁复纹路,经过开匣之后的演变,竟然清晰地构成了一幅——地图! 一幅涵盖了天坑复杂地形的地图! 蜿蜒的线条,绘制着一处处山丘、丛林、水域、温泉以及。。。几条隐秘的通道! 而最吸引沈烨目光的,是一条明显略粗,指向了一处位于天坑西北角的、被特殊符号标记的地点! 这个地点。。。沈烨只觉得无比眼熟!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自己之前探索天坑时,凭借记忆和简陋工具绘制的草图。 两相对照,他震惊地发现,黑色匣子上的地图,标记的那个特殊地点,赫然就是他曾经误入过,却被山君和巨禽联合警告,最终被迫离开的那片神秘区域。 沈烨记得,那里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石台,周围立着几根残缺的石柱,气氛肃穆而古老,仿佛是一处。。。祭坛! 当时他只觉那里有些诡异,被山君和巨禽联合驱逐后便再也不敢靠近。 可却没想到,那里竟然是先民地图上标记的核心! 难道说,那里有什么秘密? 还是留存有先民们对抗眼前怪物的关键,或者说最终的解决手段,就在那个祭坛? 沈烨的心脏砰砰狂跳! 他看了一眼仍在惨烈搏杀、但气息已开始衰弱的巨禽,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却依旧警惕守护着的山君和山妹,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现在,他要去做那个黄雀! “山君!山嫂!你们守在这里,盯住它们!千万不要不要让那怪物离开这里!” 沈烨快速对两只猛虎吩咐道。 他不确定巨禽还能牵制那怪物多久,现在时间不等人,但自己必须尝试。 好似明白了沈烨的意图,山君低吼一声,用大脑袋蹭了蹭他,示意对方有什么赶紧去做。 沈烨不再犹豫,将黑色匣子贴身收好,紧了紧手中的步枪,对着小狐狸低喝一声: “走!带我去那个祭坛!” 他必须抢在地蝾螈与巨禽分出胜负前,赶到祭坛,弄清楚那里的秘密! 这或许是彻底解决地蝾螈,甚至掌控整个天坑的唯一机会! 身影一闪,沈烨带着小狐狸,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天坑西北角那片被时光遗忘的古老祭坛,疾驰而去! 山君看着沈烨离开的背影,隐隐有所猜想,想要阻止。 但看了眼正在缠斗的巨禽和地蝾螈,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最后只能冲着沈烨离开的背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沈烨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不明白,之前山君和巨禽为何会阻止自己靠近那里。 但现在,既然自己知道那里可能留有对付那怪物的办法,那就不得不去。 也正好趁着山君和巨禽都被怪物拖住的机会,沈烨才敢打那处祭坛的主意。 否则的话,要是换做平时,他还真不敢靠近! 在小狐狸的带领下,沈烨以最快的速度穿越茂密的丛林,再次踏足了那片位于天坑西北角的古老祭坛。 与他之前仓促一瞥的印象并无太大不同,残破的石台静卧在斑驳的光影下,几根饱经风霜的石柱歪斜地矗立着,上面爬满了厚厚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时光凝固般的沉寂与肃穆。 他急切地环顾四周,寻找着想象中的“大杀器”——比如隐藏的弩炮、巨大的陷阱机关,或者什么神异的符文阵。 然而,什么都没有。 祭坛本身除了古老,似乎并无特殊之处。 “难道先民留下的,就只是一个标记地点?” 沈烨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这里什么都没有,那他所有的希望都将落空。 可若这里只是平平无常的祭祀之地,那为何对方又要多此一举,在黑色匣子上特意留下那么一幅地图呢? 第250章 毒雾困兽 沈烨不相信那些先民会吃饱了撑的,做无用功。 继续埋头苦寻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 而天坑另一边,隐约传来的战斗声响,貌似减弱了不少。 知道时不我待了,就在沈烨倍感失望,决定离开,重新想办法对付地蝾螈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祭坛边缘、那些缠绕在石柱和石台上的藤蔓时,顿时猛地愣住了! 这些藤蔓的。。。叶子呈暗紫色,脉络深黑,茎秆扭曲遒劲,与他怀中黑匣里那捆已经干枯发黑的植物根茎,在形态上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只是这里的藤蔓生机勃勃,散发着一种鲜活、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辛辣气息! 沈烨立刻掏出黑匣,取出那捆干枯的样本,凑到活体藤蔓旁仔细比对。 没错!!! 这就是同一种植物! 是先民记载中,能够释放刺激性烟雾,驱赶、麻痹地蝾螈的特殊植物! 原来,黑色匣子里的干枯根茎,只是一个样本和引子,真正的、具有活性的植株,就生长在这祭坛周围! 这里并不是什么武器库,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一个。。。天然的,生长着能够对付那怪物的,或者说是这种能够克制地蝾螈植物的最后庇护所和生长地! 山君和巨禽之所以守护这里,或许就是为了保护这些能够制衡地蝾螈的关键植物不被破坏! 想通了这一点,沈烨精神大振! 他不再犹豫,立刻动手,用匕首小心地割取了一些鲜活的藤蔓和根茎。 新鲜的植株汁液饱满,辛辣刺鼻的气味更加浓郁,甚至熏得他眼睛都有些发酸流泪。 他尽可能不破坏植株的本体,只选择分支多地地方进行采集,而后用随身携带的油布包好。 虽然自己不知道,单靠点燃这些植物释放出来的烟雾,能对狂暴状态下的地蝾螈造成何种影响,但再不济,也至少能干扰它,为巨禽和山君创造机会! 沈烨相信,先民留下的东西,肯定不会是一无是处的废品! 就在他埋头采集时—— “嘶吼!!!” 远处传来地蝾螈一声前所未有的狂暴嘶吼,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巨禽带着痛楚的哀鸣! 战斗的动静突然变得更加剧烈和狂暴了! “吼!!!” “吼!!!” “戾!!!” 地蝾螈、山君、山妹和巨禽纷纷传来厉啸,让沈烨心中一紧。 知道战斗可能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不敢再耽搁,将采集到的大量新鲜藤蔓根茎捆扎好背在身后,看了眼这座古老的祭坛,心中对先民的智慧和山君、巨禽的守护充满了敬意。 “走!我们回去!” 他带着小狐狸,背负着这“天然的武器”,朝着战场的方向发足狂奔。 再次接近战场时,沈烨看到的景象却是让他心头一沉。 原本翱翔天穹的巨禽,一只翅膀似乎受了重伤,失去了原本的高度。 行动变得迟缓、踉跄不稳。 只能在距离地蝾螈头顶上空数米处艰难飞翔、扑腾,依靠利喙和单爪与地蝾螈周旋。 山君和山妹身上也增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新伤口,但它们依旧悍不畏死地在围绕在地蝾螈身旁,随时随地抓住机会进行骚扰、攻击对方的下盘,为巨禽分担压力。 地蝾螈虽然也浑身伤痕累累,暗绿色的血液流淌不止,但若仔细观察的话,便会发现,对方只是些皮外伤,并没有伤筋动骨,伤及根本。 不仅如此,表皮上增添的伤口,非但没有对它造成致命伤害,反倒是将它的凶性彻底激发,攻势越发疯狂,眼看就要将巨禽和双虎彻底压制! 沈烨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背上那一大捆新鲜的藤蔓猛地投掷向地蝾螈与巨禽、山君交战的核心区域附近,同时对着山君、山妹和巨禽大吼道: “退开!我要用火!” 他迅速掏出火柴,点燃了在路上采集到的松针和松枝,然后奋力朝着那大捆新鲜藤蔓扔去! 沈烨投掷出的松枝,准确地落在了地蝾螈与巨禽、山君缠斗区域的边缘。 “轰——” 干燥的引火物接触到新鲜藤蔓的瞬间,并没有立刻燃起明火,而是冒起了大量浓密、刺鼻的白色烟雾! 这烟雾极其呛人,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辛辣和腐烂般的臭味,迅速弥漫开来。 那辛辣刺鼻的气味比之前强烈了何止十倍!沈烨即使离得较远,也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顺着风势,烟雾迅速朝地蝾螈飘去,很快便将它的头部和前半身笼罩其中! 嘶嘎——!!!” 被烟雾当头冲击“命中”的地蝾螈,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嘶吼!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烦躁和一种生理上的强烈不适! 它那极度退化,只剩下两个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没有瞳孔的巨眼,瞬间被刺激得紧紧闭上,粘稠的眼泪混合着分泌物不断流出。 它那依赖嗅觉寻找猎物的鼻孔猛烈地抽搐、喷气,试图驱散这令它极度厌恶的气息。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扭动,攻击动作变得毫无章法,仿佛想要逃离这片烟雾区域! 这浓烟对于旁的生物而言,兴许只是呛人和难以忍受。 可对它而言,仿佛是致命的毒药! 烟雾笼罩了它那颗硕大丑陋的头颅,尤其是它那不断开合、用于呼吸和嘶吼的巨口,以及头顶那两个不断翕动的气孔! 地蝾螈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攻击动作变得毫无章法。 它疯狂地甩动头颅,试图驱散这令它极度不适的烟雾,那泛白的巨眼里充满了痛苦和狂暴。 它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僵硬,原本狂暴的攻击节奏被打乱,甚至有些晕头转向,仿佛喝醉了酒一般。 它身上那些不断渗血的伤口,在烟雾的刺激下,似乎也更加疼痛。 有效果! 果然有效! 第251章 致命一击 巨禽和山君显然也对这烟雾有些不适,但它们的灵智极高,且也没有如地蝾螈表现出来的那般难受,立刻便想明白了沈烨的意图。 “戾!” 巨禽振翅拉开了些许距离,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它强忍着翅膀的剧痛,发出一声高亢凌厉的鸣叫,再次俯冲而下,铁喙如同战锤般狠狠啄向地蝾螈因痛苦而暴露出来的、相对脆弱的颈部! “吼!” 山君和山妹同样抓住了这个机会! 它们低伏身体,避开弥漫的烟雾区域,从侧后方猛地扑上,利爪和獠牙再次狠狠地撕扯地蝾螈相对薄弱的腹部和后腿关节! 地蝾螈腹背受敌,又被刺激性烟雾严重干扰了感官和行动,顿时陷入了极大的被动。 它在烟雾中疯狂挣扎,尾巴胡乱扫动,将周围的树木和岩石打得粉碎。 但它似乎对这烟雾天生具有一种强烈的排斥和畏惧,行动明显变得迟缓、混乱,失去了之前的精准和狂暴。 随着它吸入的烟雾不断增多,其动作也因迟缓而屡屡落空,最后只能在原地发出无能狂怒的嘶吼,却无法对巨禽和山君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庞大的身躯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暗绿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流淌,将身下的土地都浸染得一片污浊。 机会! 沈烨知道,别看对方现在模样凄惨,但依照对方的体积,以及那浑厚的脂肪层,山君和巨禽的攻击,造成的大多数只是皮外伤罢了,真正致命的伤势,根本没有。 依照那怪物的恐怖恢复力,若是让其逃走,估计用不了多久,伤势便能再次痊愈。 再不济,等到烟雾散去,或者那怪物适应了烟雾带来的伤害和刺激,即便它只能发挥出一半的实力,对于现在的己方来说,依旧是个致命的威胁。 不行!必须趁现在,给予它致命一击! 沈烨屏住呼吸,强忍着烟雾的刺激,眼睛死死盯着在烟雾中翻滚挣扎的地蝾螈。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地蝾螈那张因痛苦和愤怒而不断开合的巨口上! 那里,是它全身唯一没有厚皮保护、最为脆弱的地方! 机会只有一次!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那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里面是侯三爷搞来的炸药和雷管。 他动作飞快地将雷管插入炸药块中,接好引信。 引信不长,只够极短的燃烧时间。 他深吸一口满是辛辣味的空气,眼神锐利如鹰隼,计算着地蝾螈头颅摆动的轨迹和巨口张开的时机。 “山君!吸引它!” 沈烨对着山君大吼一声! 听到沈烨的呼喊,山君仰头发出震天怒吼——吼!!!! 而后直接一个躬身,跳上了地蝾螈的后背,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了下去。 “嘶吼!!!” 地蝾螈吃痛,注意力被山君吸引,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山君的方向,血盆大口再次愤怒地张开,露出了深处蠕动的、布满粘液的咽喉! 就是现在! 沈烨猛地从藏身处跃出,如同扑食的猎豹,手臂用尽全力,将那个嗤嗤冒着火星的炸药包,精准无比地投进了地蝾螈那深不见底、布满粘液和利齿的喉咙深处! “撤!” 沈烨投出炸药的瞬间,对着山君、山妹和巨禽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吼,同时自己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反方向扑倒,紧紧捂住耳朵,张开嘴巴! 山君和山妹听到沈烨的呼喊,想也没想,四肢猛地用力朝地上一按,而后嗖的一下跳出去数米远。 几个跳跃间,便消失无踪。 而巨禽好似也察觉到了危险,在沈烨话音出口的瞬间,也极力扇动翅膀,远离地蝾螈,远离这个危险区域! 地蝾螈似乎也察觉到了喉咙里异物的危险,猛地想要闭嘴,但已经晚了!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爆炸声,从地蝾螈的体内猛然传出! 地蝾螈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充气过度的皮球般剧烈膨胀! 它那坚韧厚实的皮肤,从颈部开始,出现了一道道可怕的、不规则的裂纹,暗绿色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组织,如同喷泉般从它炸裂开来的巨口、鼻孔甚至眼眶中狂喷而出! 它那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四肢和尾巴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再动弹。 那双浑浊的巨眼依旧圆睁着,却已经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凝固的痛苦。 它的巨口被炸得几乎撕裂开,腥臭的血肉和粘液四处飞溅! 那声痛苦的嘶吼被爆炸硬生生扼断在喉咙里,只剩下一种令人牙酸的、血肉模糊的咕噜声。 不可一世的地底暴君,终于在先民智慧的启示下、在山君、山妹和巨禽的联手抗争,以及现代火药的致命一击下,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硝烟、刺鼻的植物烟雾和浓烈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味在弥漫。 终于,烟雾渐渐散去,露出战场上惨烈的一幕。 地蝾螈的尸体如同一座垮塌的内脏小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巨禽落在一旁,单足站立,用喙梳理着受伤的翅膀,看向沈烨的目光中,少了几分高傲,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山君和山妹走到沈烨身边,用带着满是伤痕的头颅轻轻蹭了蹭他,发出低沉而温和的呜咽。 沈烨瘫坐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地蝾螈的尸体,又看了看身边疲惫却依旧威武的守护者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胜利的喜悦,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生命消逝的一丝感慨。 天坑最大的威胁,终于被清除了。 以后,自己可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这里的一切,都将属于自己了。 这一刻,他很想放声大笑,对着天空大吼一声:还有谁!!!! 第252章 傲娇伤禽 地蝾螈伏诛,弥漫的古藤烟雾也逐渐被天坑内流通的空气稀释。 沈烨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着手善后处理。 他先是来到山君和山妹身边,这两只大猫虽然伤痕累累,气喘吁吁,但精神尚可。 见两脚兽靠近,纷纷停止了舔舐伤口的动作,昂起大脑袋,看向沈烨的眼神充满了信任和一丝劫后余生的放松。 沈烨急忙从身后的背篓里,取出之前从赤脚医生那里买来的金疮药和从黑市弄到的高度白酒,以及相对干净的布条,小心地为它们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有过经验的山君和山妹异常配合,甚至在他处理比较深的伤口时,也只是紧绷肌肉,忍着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却没有任何反抗。 任由沈烨这个两脚兽,在它们的皮毛上和身体上“动手动脚”。 山妹甚至还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沈烨满是汗水和烟尘的手背,以示亲近。 每到这个时候,山君都会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但迎来的,却都只有山妹的一记虎拳。 处理完两只大猫,沈烨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巨禽。 此时的巨禽,依旧高傲地站立着,但那只受伤的翅膀却有些不自然地垂落着。 浑身满是狼狈,羽毛散乱,沾满了暗绿色和红色混合,已经分不清是地蝾螈的血液还是他自己的血渍。 沈烨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松自己的肌肉,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没有那么大的威胁。 他手里拿着金疮药、高度白酒和布条,微微抬起,示意自己没有敌意,而后尝试着慢慢靠近。 “嘿,大家伙,你好啊,我是来帮助你的,帮你看看翅膀。。。不要担心。。。” 他尽量放低自己的音量,用最平缓的语气,企图与面前的大家伙沟通。 然而,巨禽只是高昂着头颅,冷漠地瞥了眼面前正在慢慢靠近的两脚兽,那眼神依旧如同俯瞰蝼蚁一般。 沈烨屏气凝神,脚步缓慢,每一步踏出,都好似在试探一般。 终于,当他靠近到巨禽三米左右的距离时,见对方依旧没有反应,忍不住松了口气,以为即将大功告成。 然而,就在他浑身放松,准备再次靠近的时候,原本一动不动的巨禽,却猛地一挥那只完好的翅膀!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流夹杂着腥风扑面而来,沈烨只觉眼前一暗,接着胸口好似被一记重锤击中,惊呼一声,整个人直接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药品、烈酒和布条也撒了一地。 巨禽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鸣叫,仿佛是在警告眼前的两脚兽,不要不自量力,靠近高贵的雄鹰一般。 然后,它就不再理会沈烨,迈着两条大长腿,步伐略显蹒跚,但依旧威严十足,径直走到地蝾螈庞大的尸体旁,开始用它那锋利的铁喙撕扯、啄食起来。 对它而言,吞噬这个强大对手的血肉,是恢复体力、汲取能量的最快方式。 一旁的山君和山妹见到自己的“饲养员”被大鸟欺负,眼中满是不满,但却没有上前理论,只是低吼几声,以示抗议。 巨禽回头瞥了眼山君夫妇,高昂着头颅鸣叫一声,表示了心中的不屑之后,便继续埋头啄食。 沈烨揉着被拍得生疼的胸口,看着那傲娇的巨鸟,以及和山君他们的互动,有些哭笑不得。 原本自己还以为这大鸟是和山君一个级别的存在,但看现在这样子,估计有可能,连山君和山妹都在对方爪下吃过大亏。 否则以山君和山妹的脾气,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受欺负,看这大鸟如此嚣张。 “行,行,你厉害,你清高!” 他无奈地摇摇头,表示既然招惹不起,那自己就放弃治疗这只“蠢鸟”的打算。 他站起身,开始打扫战场。 地蝾螈尸体那边,巨禽正在大快朵颐,肯定无法靠近,那现在能做的,就是处理那些野兽的尸体了。 这次战斗,参战的野兽并不是很多,只有十几二十头,在被山君将新头领击杀之后,便主动退却。 所以除了沈烨一开始击杀的几头之外,便再无其他。 沈烨找寻了一番,一共找到了七头野兽的尸体,且大部分都是残破的。 他只剥下来三张品相还算不错的毛皮,其余的,只能留着自家使用,做些手套围脖之类的小物件了。 对此,沈烨也没有太过失望,毕竟除去了这么一个祸害,以后的天坑就是自己的天下了,想要发家致富,也就多开几枪的事情而已。 处理完这些野兽的尸体,沈烨见巨禽已经吃饱喝足,再次回到了先前的断树上休息,便准备处理地蝾螈的尸体。 这玩意儿太大了,而且气味难闻,放任不管肯定是会腐烂发臭,污染天坑环境,甚至可能引来其他不干净的东西。 他先是忍着恶心,用猎刀尝试切割地蝾螈的尸体。 但这怪物的皮肤和肌肉极其坚韧,进展缓慢。 想了想,沈烨从怀里掏出那柄黑曜石匕首开始进行切割。 出乎预料的是,黑曜石匕首锋利异常,地蝾螈的外皮,在其面前,犹如热刀切黄油一般,不费吹灰之力。 沈烨收集了一些地蝾螈身上相对特殊、可能有用或者有研究价值的部位——比如几片最坚硬的背甲疙瘩、几颗断裂但依旧锋利的牙齿,以及一小瓶暗绿色的血液样本。 又将几大块相对完整的外皮剥除之后,剩下的庞大肉身,他并不打算取用,而是留给了山君、山妹以及。。。那只傲娇的巨禽当存粮。 不是沈烨大方,也不是他忌惮巨禽那锐利的眼眸,实在是这地蝾螈的躯体太过吓人,血液是暗绿色的也就算了,还隐隐散发着腐朽的恶臭。 若不是巨禽和山君、山妹之前食用了部分,他都怀疑,这东西是不是有毒。 大致收拾了下战场,沈烨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前往地蝾螈的巢穴,看看有没有其他收获的时候。 却意外看到,吃饱喝足后的巨禽,此时正尝试着振动翅膀,想要飞回它位于湖泊上方崖壁顶端的巢穴。 但由于它的翅膀受伤不轻,几次扑腾都只是离地几米便又踉跄落下,中途还差点摔个跟头。 最终,它只能无奈地瞪着大眼睛,再次回到了那棵断树的树桩上,高昂着头颅,睥睨着下方忙碌的一人两虎,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过。 沈烨抬头看了看那只明明很狼狈,却硬要摆出王者姿态的巨禽,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得,您老就在这儿好好歇着,摆您的造型吧。”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决定不再自讨没趣。 反正这巨禽实力强悍,生命力旺盛,这点伤估计死不了,就等它自己慢慢恢复吧。 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天坑的后续,然后尽快返回地面。 外面还有周家这个麻烦需要应对,而且经历了这样一场大战,他急需休息和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第253章 巢穴惊魂 大致清理了战场,将地蝾螈有价值的部位全都收集起来后,沈烨的目光便投向了天坑深处——地蝾螈的巢穴。 那怪物盘踞温泉区域多年,那里温暖异常,说不定它的巢穴里会有些什么特别的东西? 比如发光矿物、或者其他被它杀死的生物留下的特殊物品? 甚至。。。一些先民遗留宝物?亦或是,能不能从对方的巢穴里,找出有关于它来历的线索? 如今自己大获全胜,是时候该去验收战利品了。 想到这里,沈烨的心思立马活络了起来。 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他叮嘱了小狐狸一声,让它原地等待,而自己则端着步枪,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氤氲着湿热汽的温泉区域摸去。 越靠近温泉,空气中那股独属于地蝾螈的浓烈腥臊味就越发明显。 穿过温泉区,沈烨来到了一片被地蝾螈庞大身躯常年碾压形成的开阔地。 地蝾螈的巢穴,就位于一处岩壁下方、一个半遮掩的巨大洞口前。 洞口边缘布满粘液干涸后的痕迹,之前的那些障碍物和先民留下的,半埋地下,似铁非铁的柱子,此时早已不见踪影,也不知道被那怪物弄去了哪里。 沈烨在洞口找寻了半天,甚至还拿猎刀在地上挖掘了一会,也没发现那些柱子的去向,这让他多少有些失望。 要知道,那些先民,可是距今不知道多少年代的先人,他们留下的物品,可都是正儿八经的文物。 若是有独属的文明传承,那意义和价值,就不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宝物了! 叹息一声,沈烨暂时放弃了寻找,打算先探索一下那怪物的巢穴,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来深挖,看能不能将这些瑰宝找出。 四处观察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他这才警惕地迈步走了进去。 巢穴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许多,足有足球场那么大,巨大的溶洞厅内,温度明显比外面高上不少。 洞中的空气潮湿闷热,四周的地面相对平整,铺着一层细沙和柔软的腐殖质。 火把的光亮扫过四周,可以看到洞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出微弱荧光的苔藓和矿物,算是为这恐怖阴森的洞穴,提供了一些照明。 沈烨仔细搜索着,洞内散落着一些熟悉野兽的骨骼,有野猪、有驼鹿、有野狼、野驴。。。甚至还有那些不知名野兽的。 显然是那怪物之前自己捕猎的,亦或是它的“狗腿子”进贡或“自愿”献身的。 除此之外,沈烨还发现了一些光滑的巨石,似乎是被地蝾螈当作玩具,或者用来摩擦皮肤的。 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 沈烨有些失望,正准备随意再搜寻一遍便退出的时候,目光却突然被洞穴最深处、紧靠着温热岩壁的一个角落吸引。 远远望去,沈烨隐约能看到一个巢穴的雏形。 想了想,沈烨紧了紧手中的56半,而后迈步朝前走了过去。 刚一靠近,他便看到,那是一个被地蝾螈庞大身躯硬生生磨蹭、挤压出来的巨大凹陷,里面铺着一些干燥的苔藓、枯枝,精心构筑成一个圆形的窝。 上面覆盖着一层不知名动物的毛皮。 见此情形,沈烨心中大喜,莫不是这下面藏有什么宝物? 否则的话,那怪物为何会这般小心的维护? 沈烨屏住呼吸,用步枪的刺刀拨开表层的杂物,仔细搜寻。 然而,预想中的“宝藏”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东西,却是让他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一般! 在那巢穴最深处,相对干燥温暖的地方,赫然静静地躺着三枚巨蛋! 蛋!!! 那怪物是卵生的? 而且。。。它竟然在巢穴里留了蛋? 这三枚蛋每一颗都有水桶大小,蛋壳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与地蝾螈皮肤颜色相近的暗褐色,表面粗糙,布满了类似岩石纹理的斑驳花纹,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沈烨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冰凉! 一个极度荒谬而恐怖,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冰水般浇遍了沈烨全身! 他猛地想起,自己刚才在处理地蝾螈尸体时,还特意将它那根显眼的、堪比梁柱的雄性生殖器官割了下来,浸泡在附近的湖泊里,准备以后看看能不能泡酒或者另作他用! 他非常确定,自己杀死的那只地蝾螈,是公的! 而特么的,自己现在竟然在一个雄性生物的巢穴里,看到了三枚巨蛋? 这开的是什么天际玩笑吗? 揉了揉自己的钛合金狗眼,沈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面前这三个如水桶一般的东西,的确是蛋无疑了!!! 那么问题来了——一只公的地蝾螈,它的巢穴里为什么会有蛋!而且还足足有三枚! 除非。。。 除非在这天坑里,根本就不止一只地蝾螈! 那么另一个问题来了。。。既然公的地蝾螈在这里守护着蛋,那。。。下蛋的母地蝾螈呢? 它在哪里? 是已经死了?还是。。。外出觅食去了? 或者,因为某种原因暂时离开了?! 这个推断让沈烨如坠冰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原本以为已经解决了天坑最大的威胁,铲除了心腹大患,却没想到,自己可能只是干掉了一个“保安”或者“奶爸”! 真正的母体,或许因为某些原因暂时离开了巢穴,比如外出觅食。。。或者,去别处孕育更多的蛋? 想到这,沈烨一拍脑门,是了,自己的确是傻逼了。 要知道,先民们生活的时代,距今没有个千八百年,但怎么也能有个几百年。 什么样的生物,能活几百年上千年? 若真有那样的生物,那这世界岂不是要乱套了? 唯一的解释,那就是对方可以生殖繁衍。 之前自己是被恐惧蒙了心,忽略了这个问题。 可现在想想,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但一想到可能还有一只,甚至更多只同样庞大、凶残的地蝾螈潜伏在天坑的某个角落,或者即将返回巢穴,沈烨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第254章 亡命奔逃 如果还存在另一只,甚至几只,体型相同或者更加巨大、更加凶残的地蝾螈,沈烨之前所有的胜利喜悦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大胜之后的欢喜全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危机感和紧迫感! 自己很可能因为杀了那只公地蝾螈,而引来母地蝾螈更加疯狂、不死不休的报复! 他之前所有的计划在这一瞬间被打得粉碎! 在恐怖的地蝾螈族群面前,天坑的安全,只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沈烨死死的盯着那三枚巨蛋,眼神剧烈闪烁。 毁掉它们?以绝后患? 可这无疑会进一步激怒可能存在的母地蝾螈,后果不堪设想。 留着它们?那就是留下了巨大的隐患,一旦这三枚蛋被孵化。。。那后果是不可想象的。 沈烨心中百转千回,一个个念如同毒蛇般啃噬着沈烨的内心。 留下这些蛋,就是给未来埋下三颗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的炸弹! 一旦孵化,整个天坑都将是这些怪物的乐园,甚至于,若是它们的繁衍能力再强上一些的话,那整个小河村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毁掉它们! 必须毁掉!! 哪怕会激怒那未知的母地蝾螈!!! 顾不了那么多了!长痛不如短痛! 杀心既起,沈烨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决绝。 他不再犹豫,后退几步,端起手中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打开保险,枪口对准了离他最近的那枚暗褐色巨蛋! “砰!” “砰!” “砰!” 清脆的枪声在相对封闭的巢穴内回荡,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精准地击中了巨蛋的中部! 然而,预想中蛋壳破碎、汁液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子弹撞击在蛋壳上,竟然发出了如同打在老牛皮革上的闷响,甚至溅起了一溜细微的火星! 那粗糙的蛋壳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痕,连裂纹都没有产生! 这蛋壳的坚硬程度,远超沈烨的想象! 恐怕比地蝾螈本身的皮肤都要强上不少! 这怎么可能!!! 就在沈烨因这结果而震惊愣神的刹那。 “嘶昂——!!!” 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怒、疯狂和撕心裂肺般痛苦的恐怖嘶吼,猛地从巢穴深处、那片沈烨之前未曾注意到的、幽暗未知的地下通道中传来! 这嘶吼声与之前公地蝾螈的叫声同源,却更加尖锐、更加凄厉,蕴含着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 是母地蝾螈! 它听到了枪声! 它察觉到了巢穴的异动和自己的入侵,以及对它后代产生的威胁! 沈烨甚至能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正沿着那条通道,如同海啸般急速逼近!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碎石从通道顶部簌簌落下! 来不及了! 子弹无效,母体即将归来! 一旦被堵在这巢穴里,那自己必死无疑! “妈的!”沈烨狠狠骂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当机立断,他放弃继续射击坚硬的蛋壳,迅速掏出身上仅剩的最后一颗手榴弹,拉掉引信,看准三枚巨蛋中间的位置,用尽全力丢了进去! 手榴弹脱手的瞬间,他甚至来不及看结果,转身就向巢穴外狂奔!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他身后响起,冲击波夹杂着炙热的气浪和碎石追上了他,推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他不敢回头,能感觉到巢穴在剧烈摇晃,仿佛要塌陷一般! “嘶嘎!!!” 通道内传来的不再是母地蝾螈单纯的愤怒声音,而是夹杂着痛苦和心碎的凄厉咆哮! 沈烨甚至能想象到母地蝾螈看到蛋被毁时那疯狂的模样。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预想中母地蝾螈那山岳般的身躯直接冲出通道、碾碎一切的场景并未立刻发生。 就在沈烨即将冲出巢穴范围,以为能暂时安全时,那条幽暗的通道里,猛地窜出了三道暗褐色的身影! 这三只地蝾螈体型远比死去的公地蝾螈小,大约只有牛犊大小,但动作极其灵活,四肢粗壮,覆盖着同样的疙瘩厚皮,张开的口器中密布着细密的利齿。 一双双小眼睛闪烁着冰冷残忍的光芒的眼睛死死锁定沈烨,充满了嗜血的杀意!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母地蝾螈没有亲自追杀沈烨! 而它,也不是最后一只地蝾螈! 甚至,沈烨都不敢想象,那幽暗的通道后面,是否还留存有其他地蝾螈!!! 最让沈烨恐惧好无力的是,母地蝾螈在如此愤怒的情况下,竟然没有离开自己的巢穴! 它竟然懂得派出手下的“幼崽”或者“亚成体”来追击! 这母地蝾螈如此狡猾,它的智慧,已经远超普通野兽了! “砰!砰!” 沈烨厉喝一声,同时瞬间举枪,两声急促的点射! 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小地蝾螈应声倒地,子弹轻易地穿透了它们相对脆弱的皮肤。 第255章 警示 第三只小地蝾螈见同伴倒地,立马跳跃闪躲,同时利用同伴倒地制造的短暂空隙,猛地一个加速,如同贴地飞行的箭矢,直扑沈烨侧翼! 它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嘴,瞄准了他的大腿! 好在沈烨反应极快,低吼一声,反手便是狠狠一枪托砸在小地蝾螈的头上,将其打得一个趔趄。 不过,相比于对方那小牛犊般的体型,沈烨的这一下,也只是稍稍迟滞了它的攻击而已。 小地蝾螈异常悍勇,稳住身形之后,便扭身张口,就向沈烨咬来! “砰!” 沈烨急忙调转枪口,几乎顶着它的脑袋开了第三枪! 小地蝾螈的脑袋如同西瓜般炸开,暗绿色的浆液溅了自己一身。 解决掉这三只追击的地蝾螈,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却惊险万分! 沈烨不敢有丝毫停留,他甚至能感觉到通道深处,那双充满冰冷智慧和无尽怨恨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和那双冰冷的眼神对视了一眼之后,他直接转头,继续朝着天坑入口亡命狂奔。 身后,巢穴方向再次传来母地蝾螈那压抑着极致愤怒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嘶吼。 但它终究没有亲自追来。 也再没有新的地蝾螈冲出巢穴,这让沈烨狠狠的松了口气。 这只母地蝾螈的冷静和智慧,让沈烨感到了比面对公地蝾螈时更甚的寒意。 它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冷静地评估着损失,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次更致命的机会。 沈烨知道,他们之间的仇恨,已经是不死不休。 而一个拥有智慧、懂得隐忍和策略的敌人,远比一个只知道狂暴冲锋的怪物可加怕得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已经提前一步,将公地蝾螈解决了。 否则要是这两货联合起来的话,沈烨不敢想象,这天坑之内,是否还有生物能够抑制住它们复仇的脚步! 通道内,再次传来母地蝾螈那痛彻心扉又无比怨毒的尖啸! 来的天坑,将因为这个可怕敌人的存在,而变得更加危机四伏。 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停歇,直到远远离开了温泉巢穴区域,回到了相对熟悉和安全的天坑入口附近,沈烨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息。 山君和山妹也早就察觉到了天坑深处传来的动静,见沈烨回来,纷纷停止了舔舐着身上伤口的 动作,警惕地望向巢穴方向。 沈烨直起身,面色凝重地看向山君和山妹。 他走到山君面前,伸手指向温泉巢穴的方向,脸上无比郑重和凝重,用力的比划着,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道: “山君,山嫂,听着!那里面,还有一个!更狡猾,更厉害的大家伙!” “且它还有帮手!你们,绝对不能再靠近那里!明白吗?危险!非常危险!” 他反复强调着“危险”和“不能靠近”,同时用手指着远处地蝾螈那庞大的尸体,又指了指山妹道: “那里面,还有一只母的,它们是一对,不是只有一只!” 山君歪着大脑袋,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沈烨,似乎是在努力理解他的话语和动作中传递的急切与警告。 它低吼了一声,用大脑袋蹭了蹭沈烨,又转头望向巢穴方向,鼻翼耸动,仿佛在空气中捕捉那残留的、属于母地蝾螈的冰冷气息。 片刻后,它发出一声低沉而郑重的咆哮,像是做出了承诺。 山妹也走了过来,用爪子扒拉开山君的大脑袋,而后用头轻轻顶了顶沈烨,将其顶了个趔趄,喉咙里发出高兴的呼噜声,以为两脚兽这是在和自家男虎玩耍。 看到山妹的反应,沈烨很想扶额。 但一旁的山君,好似明白了什么,用大脑袋撞了山妹一下,而后冲着天坑深处发出低沉而又警惕的怒吼。 山妹被山君的操作弄的一愣,旋即好似明白了什么,硕大的虎眼看向沈烨。 沈烨急忙点头,指了指地上的地蝾螈尸体,又指了指天坑方向,语气严肃道: “危险!!!” 终于,山妹也好似明白了什么,硕大的脑袋点了点,又把沈烨撞了个趔趄之后,这才不满的甩了甩尾巴,趴在了原地,将大脑袋枕在山君的肚子上,一双虎目警惕的看着天坑深处。 看到两只大猫的反应,沈烨稍稍松了口气。 有山君和山妹在这入口附近警戒,至少能起到一个早期预警的作用。 那只母地蝾螈刚刚损失了“子女”和部分未孵化的蛋,必然恨他入骨。 但以它的智慧,和警惕的性格,在没有绝对把握或者特殊原因下,应该不会轻易离开巢穴核心区域,外出找寻自己复仇。 即便出来,沈烨也不担心,自己完全可以凭借那古怪滕曼,将其收拾了。 只是,唯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既然那滕曼是地蝾螈的克星,那为何古先民们没有将其赶尽杀绝,而是最后搬离了这里,或者说是。。。战败身死。。。 没敢继续深究,沈烨看了眼远处田里新长出的嫩绿蔬菜,沈一咬牙,拍了拍山君结实的肩膀道: “我得回去了,你们守好这里,我很快就会回来。” 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天坑主体区域应该暂时还是安全的。 所以他必须立刻返回地面。 一是需要休整,背上的伤口虽然包扎了,但经过连番激战和奔逃,需要重新处理; 二是需要消化今天这惊天动地的发现,重新规划应对策略; 三是答应侯三爷的蔬菜,也必须尽快送去。 毕竟现在多卖一茬,那就能多挣一茬的钱,一旦天气回暖,一旦新的蔬菜上市,那自己地里的这些,就不值钱了。 更何况,自己刚刚解决了周家的爪牙,此时正是敏感期,也不能长时间失踪。 将收集到的地蝾螈毛皮、牙齿、利爪和血液样本小心收好,这些都是极其珍贵的研究样本和潜在资源。 随后,他不再耽搁,带着小狐狸,沿着陡峭的岩壁,开始向上攀爬。 重新回到老鹰崖上,感受到凛冽的寒风和昏暗的天光,沈烨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短短一天之内,他经历了与公地蝾螈的决战,发现了先民祭坛的秘密,击杀了亚成年地蝾螈,更得知了母地蝾螈存在的可怕消息。 第256章 夜采蔬菜 心情沉重地回到家中,面对家人关切的目光,沈烨只能用“在山里遇到大野猪群,周旋了许久”的借口搪塞过去。 林薇看着他疲惫不堪、衣衫褴褛、背上纱布渗血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帮他重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夜深人静,沈烨躺在炕上,毫无睡意。 母地蝾螈的存在,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一个拥有智慧、懂得隐忍和策略的庞然大物,其威胁程度远超那只只知道蛮干的公地蝾螈。 它现在缩在巢穴里,是胆小谨慎? 还是在酝酿更可怕的报复?它会想办法冲出天坑吗? 天坑这个“聚宝盆”,如今看来更像是一个“火药桶”。 他必须加快步伐了。 自己必须利用地蝾螈材料研究其弱点、甚至。。。要考虑在迫不得已时,能否利用先民祭坛周围那些特殊藤蔓,制造出更大规模、更有效的驱赶或杀伤性武器? 经过一整天近乎昏迷般的沉睡,和家人的精心照料,沈烨的体力恢复了大半,背上的疼痛也有所好转。 他深知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无论是为了维持与侯三爷这条重要的物资渠道,还是为了筹集应对未来危机的资金,天坑里的蔬菜都必须尽快出手。 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在村里巡视,安排了民兵训练和春耕的准备工作,神色平静平常的和石头他们交代了一些事情,告诫他们,没事不要去后山瞎逛,特别是老鹰崖附近,自己在那里发现了老虎的踪迹。 对于沈烨的话,众人还是信服的,听说出现了老虎,一个个全都噤若寒蝉,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前去找死。 只是,谁都不成呢该发觉,沈烨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化开的凝重,显示着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夜幕降临后,沈烨带着父亲沈建国、母亲王桂芬、姐姐沈红梅林薇和,再次悄然下到了天坑。 小狐狸轻车熟路地在前面带路。 当一家人再次踏上那片温暖湿润的土地,看到长势愈发喜人的蔬菜时,全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众人熟门熟路地来到开垦的田地,开始默默采摘新鲜蔬菜。 水灵灵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饱满的大白菜。。。丰收的喜悦暂时冲淡了沈烨心头的阴霾。 然而,当山君和山妹如同往常一样出现,准备收取“保护费”时,一家人都被它们身上那被血水浸湿,包的跟个木乃虎一般,还隐隐散发着血腥气的样子吓了一跳! 小烨,这……山君它们这是怎么了?是跟什么大家伙打架了吗?” 母亲捂着胸口,声音发颤地问道。 林薇和沈红梅也吓得脸色发白。 沈烨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一边将提前准备好的烤肉递给迫不及待的山妹,一边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没啥,前两天山里来了群饿疯了的野狼,想抢地盘,被山君和山嫂赶跑了,受了点皮外伤,不碍事。” 他刻意淡化了冲突的激烈程度。 家人虽然将信将疑,但见沈烨不愿多说,且山君和山妹也确实精神头不错,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便也没敢再继续追问。 毕竟沈烨和这里是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这个众人心里都是门清的。 既然他不想说,那众人也就由着他去了。 然而,更让他们心惊胆战的还在后头。 就在众人采摘完眼前这块地的蔬菜,前往另一块菜地时,灯光突然照射在了黑暗中,原本以为的一座“小山”上。 看着那具如同小山般、已经开始散发异味的公地蝾螈尸体! 那庞大而丑陋的形态,远超众人的认知,母亲和沈红梅当场就吓得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那。。。那是什么怪物?” 就连一向沉着冷静的沈建国,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干涩。 “哦,那个啊。。。” 沈烨面不改色,继续编造道: “可能就是山里某种少见的大蜥蜴吧,没什么战斗力,估计是冻死的,或者突然跑到山君它们的地盘上,被打死了。” “别靠太近,味儿有些大。”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开,催促家人继续干活。 家人们虽然满腹疑窦,但既然沈烨都这么说了,且对于那怪物尸体带来的本能恐惧,都选择了听从,只是干活时更加沉默和小心了。 见状,沈烨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也急忙埋头苦干起来。 期间,他注意到,那只巨禽依旧停留在那处被地蝾螈尾巴拍断的树桩上,似乎将那里当成了临时的栖息地。 受伤的翅膀垂落着,但当沈烨目光看过去时,它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表现出敌意,只是冷漠而又高傲地回望着他。 那眼神比之前似乎少了几分锐利的攻击性,多了一丝审视和。。。认可? 沈烨心中微动,但没有表示什么,继续低头干活。 一家人忙碌了大半夜,将采摘好的几千斤蔬菜仔细捆扎好,藏匿在溶洞通道出口附近一个隐蔽的通风处。 这里温度较低,蔬菜在这里存放一两天问题不大。 第二天晚上,沈烨和父亲才趁着夜色,悄悄将这些蔬菜运出。 与如约而至的侯三爷完成了交易。 看到这批品质依旧上乘的蔬菜,侯三爷喜笑颜开,爽快地支付了现金,并再次催促沈烨加大供应。 但沈烨此刻的心思已经不全在这上面了。 随便敷衍了对方几句,约定了下次的交易时间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交易一结束,沈烨便立刻着手准备前往省城。 他将从公地蝾螈身上收集到的几片最坚硬的背甲疙瘩、一颗完整的利齿,以及那瓶暗绿色的血液样本和一大块肉小心包裹好。 第二天一早,他便以去省城汇报工作、看看有没有新的农业技术或良种可以引进为借口,告别了家人,独自踏上了前往省城的路。 他此行的目的非常明确:想要借助周副局长和秦书记的人脉和见识,弄清楚这怪物到底是什么生物,有什么致命的弱点,尤其是如何对付那只可能更危险的母体! 同时,他也想趁机打探一下,在赵副部长折戟沉沙后,周家最近的动向和反应。 带着重重的忧虑和一丝寻求答案的希望,沈烨登上了前往省城的班车。 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他的眉头却始终紧锁。 第257章 省城之行 班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晃着,扬起漫天黄尘。 沈烨靠窗而坐,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尚覆着残雪的光秃田埂和灰蒙蒙的村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怀中那个紧紧包裹着的小包袱,如同烙铁般灼烫着他的神经。 那里面的东西,关乎着小河村乃至更大范围的安危,也关乎着他与那潜藏在黑暗中的母体之间,谁能抢占先机。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天坑巢穴中的惊魂一刻,母地蝾螈那充满智慧与怨毒的低吼,以及那三只悍不畏死的小地蝾螈。。。这一切都是像沉重的枷锁,套在他的心上。 必须在那怪物主动出击前,或者采取更不可预测的行动之前,找到它的弱点,将其扼杀在摇篮中! 抵达省城时,已是下午。 午后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洒在灰扑扑的建筑物上,街上行人穿着臃肿的棉袄,行色匆匆。 熟悉的标语和时代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沈烨恍惚了一瞬,随即又重新坚定起来。 他先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招待所住下,将大部分地蝾螈材料仔细藏好,只随身带了小片背甲和一颗牙齿。 他决定先去找周建国副局长。 市公安局家属院,周建国见到沈烨来访,颇为意外,但还是热情地将他迎进了书房。 “小沈,你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村里又有什么困难?” 周建国递过一杯热茶,关切地问道。 上次沈烨送来的老参效果极好,他母亲的身体调养得不错,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 沈烨接过茶,道了谢,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周叔,这次过来,主要是两件事。” “一是想向您汇报一下我们小河村近期的工作,民兵训练和春耕准备都在有序进行;二是。。。”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片暗褐色、布满疙瘩、触手坚硬冰凉的背甲和那颗带着弧度的惨白利齿,轻轻放在桌上。 “周局,您见识广,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身上的?” 周建国好奇地拿起那片背甲,入手沉甸甸的,用手指敲了敲,发出类似岩石的沉闷声响。 他又拿起那颗牙齿,指尖感受着那令人心悸的锋利。 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凝重。 “小沈,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周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野兽!这甲片的硬度,我看比一般的钢板也差不多少了!” “还有这牙齿。。。这么多年,我也打过不少的猎物、见过稀奇古怪的东西更是数不胜数,巨额却从未见过这样的!” 他仔细端详着,甚至拿出放大镜看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 “说不准,有点像史前鳄鱼或者远古巨蜥的化石材料,但你这明显还是新鲜的,且还带着点。。。腥气。”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确定这牙齿是刚采摘下不久的。 又指了指牙齿根部残留的些许暗色痕迹。 “小沈,你跟我交个底,是不是在山里遇到什么麻烦了?这东西。。。非常危险!” 周建国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烨。 沈烨心中微沉,他没想到周建国竟然如此敏锐,只是一会功夫,就看出了如此多的端倪。 他斟酌着用词,半真半假地说道: “不瞒周叔,这确实是我在深山里偶然发现的。” “当时看到的是一具刚死不久的庞大怪物尸体,形状非常怪异,不像已知的任何动物。” “我担心山里可能还存在这怪物的同类,甚至更厉害的,会对周边村庄构成威胁,所以特地带来,想请您帮忙找人鉴定一下。” “尸体?” 周建国捕捉到了关键词: “有多大?具体什么样子?” 沈烨比划了一下: “体型非常大,像座小山包,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嘴巴能张得极大,满口都是这样的利齿。” 沈烨半真半假的比划描绘着地蝾螈的样貌。 周建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加严肃: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这绝不是小事!” “一头这样的怪物,要是发起狂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你放心,这东西我先收着,我会想办法找省里博物馆研究古生物的朋友,或者农大的老教授悄悄问问,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那太感谢您了周叔!” 沈烨连忙道谢,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对了。。。” 沈烨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周叔,前段时间我们公社那个赵副部长。。。后来上面是决定如何处理的?” “他那一趟下去,可把我们折腾的不轻,还死伤了那么多人,上面应该不会轻轻放过吧?” 提及赵副部长和周家,周建国意味深长的看了沈烨一眼,嘴角泛起一抹弧度。 他如何能看不出来,沈烨这是变着法的向他打探消息。 这个小狐狸,接二连三的坏了周家的事,还摆了人家一道,现在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他却并未生气,毕竟,一个聪明伶俐的后辈,总比那些个只会混吃等死,招猫逗狗,一无是处的废物要更值得自己培养。 就比如周家那个活太监。。。 想到这,他努力忍住笑意,摆了摆手,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道: “那个蠢货自作自受!周部长那边虽然恼火,但证据确凿,证据确凿,谁也保不住他!” “周家这次吃了个哑巴亏,表面上是消停了,但以周光正那老小子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听说,他们最近好像又在活动,想从别的方面找补回来,具体动向还不清楚,你也要小心点,尤其注意政策层面的东西。。。” 沈烨目光一闪,政策层面? 这倒是个需要警惕的方向。 他点头记下: “我明白了,谢谢周叔的提醒。” 离开周建国家,沈烨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地穴怪物的身份暂时没有答案,周家的威胁也如影随形。 他看了看天色,决定立刻前往拜访秦书记。 第258章 秦书记的警示 省委家属院的环境显然又高了一个档次,静谧而肃穆。 沈烨经过门卫的通报之后,这才被请进了秦书记家。 秦书记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见到沈烨,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小沈来了,快坐!你可是稀客啊,我家宝儿可是天天念叨着要去小河村看你呢!” “秦书记您太客气了,我哪里算得上是稀客。” 沈烨谦逊地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而后左顾右盼了一下,有些疑惑道: “嫂子和小宝今天不在家吗?” 听到沈烨提及,秦书记摆摆手: “别提了,这不,前几天说去他外祖家走亲戚,这都几天了,还没回来。” 话虽如此,但沈烨观察秦书记的脸色,丝毫没有因此而苦恼的样子,便也没再多问。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秦书记主动问道: “你这次来省城,是公干还是有什么事?” “”若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只要不违反原则,我能帮的一定帮。” 沈烨再次拿出了一片地蝾螈背甲和牙齿,将同样的说辞复述了一遍,强调了其对人民群众安全的潜在威胁。 秦书记拿着那片背甲,神情比周建国更加凝重。 他久居高位,接触的信息层面更广,直觉也更为敏锐。 “这东西。。。不寻常啊。” 秦书记沉声道: “小沈,你的警惕性很高,做得对!发现未知的、具有潜在巨大威胁的生物,及时上报,这是对的。” “我会通过更稳妥的渠道,请更权威的专家进行鉴定。” “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们小河村,特别是靠近山区的村民,一定要提高警惕,必要时可以暂时限制进山。” “是,秦书记,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安排下去了。” 沈烨点头应道。 秦书记将材料小心收好,话锋一转,目光深沉地看向沈烨: “小沈,除了这事,最近。。。有没有遇到别的麻烦?” 沈烨心知肚明,秦书记口中的麻烦,定然指的是周家。 他坦然道: “村里一切都好,只是听说周家最近有些动向,可能不会轻易放过我。” 秦书记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周光正那个人睚眦必报。赵德柱的事情,让他和他背后的人都很被动,也很恼火。” “明面上的打击报复,他们暂时肯定是不敢有的,但暗地里的手段应该不会少。” “我这几天也是得到了一些风声,他们可能会在民兵建设经费拨款上做文章,想办法卡你们小河村的脖子,给你制造麻烦,甚至找借口调整你的岗位。” 沈烨眼神一凝。 这确实是个阴险的招数,且让人难以直接反抗。 民兵队和小河村,是自己最大的底气之一。 若对方以调整岗位为借口,将自己调出小河村,调到别的岗位,那自己还真的是不得不防。 “谢谢秦书记提醒,我会注意的,也会提前做好准备。” 沈烨沉声道。 他心中冷笑,想用这种手段搞垮他? 没那么容易!自己在小河村如今根深蒂固,周家若是觉得刺激可行,那自己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反过来给周家一个“惊喜”。 “嗯,你有心理准备就好。” 秦书记欣赏地看着沈烨沉稳的态度: “凡事多思考,做事讲方法,留证据。” “只要你们小河村的工作做得扎实,成绩突出,他们想找茬也没那么容易。” “若是做的太过分,出格了,必要的时候,我们也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这话已经是相当明确的庇护和支持了。 沈烨心中大定,再次郑重道谢。 陪秦书记一起吃过晚饭,离开秦家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省城的夜晚比乡下多了几分喧嚣,但沈烨走在街上,感受到的却是无形的压力和暗流。 回到招待所那间略显简陋的房间,沈烨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坐下,窗外省城稀疏的灯火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秦书记的提醒言犹在耳,如同警钟般不断在脑海中回响。 周家这次的手段,精准而毒辣,直接瞄准了自己的权力根基——小河村生产大队长的位置,和他一手打造的民兵队伍。 调离小河村!!! 沈烨眼中寒光一闪。 这就意味着自己将失去对天坑的直接掌控,失去村民的信任基础,更意味着失去所有的根基和依仗,以及最基本的群众根基。 这是绝不可能接受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思路。 周家要动手,必然需要一个借口。 至于什么借口? 无非是工作不力,或者更阴险的——利用自己之前的功绩,将他调往一个看似提拔,实则架空或陷阱的岗位。 “堵漏洞,亮成绩,固根基。” 沈烨在心中默念这九个字。 首先,是“堵漏洞”。 他必须确保小河村的工作毫无指摘之处。 即将到来的春耕生产,自己必须抓得更紧,民兵训练也必须要强调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留下清晰的工作记录和村民的正面评价。 账目必须更加清晰透明,每一分钱的用途都要有据可查,绝不给任何人留下“经济问题”的把柄。 其次,是“亮成绩”。 他不能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展示小河村在他的领导下取得的成果。 剿匪立功、成功应对白灾、民兵队在“大比武”中的表现等等。。。 尽管在大比武的最后出了变故,但前期的组织和训练成果是实打实的,即便最后发生了重大伤亡事故,那也不是自己的原因,这锅应该甩给赵副部长和周家来背才是。 这些都是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政绩。 他需要将这些系统性地整理出来,形成书面报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固根基”。 他在小河村的根基,在于村民的拥护,在于民兵队的绝对忠诚,也在于与秦书记、周副局长等盟友的关系。 他必须进一步加强这些纽带。 忽然,他的目光落到了角落里,那一小包地蝾螈材料上。 沈烨眼前一亮,这东西,是危机,或许也可能成为某种转机? 若是利用的好,那自己这个小河村生产大队大队长的身份,将无人可以撼动。 第259章 样品与猜测 就在沈烨于招待所内苦思对策时,秦书记和周建国也并未闲着。 秦书记书房内,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再次拿起那片坚硬的背甲和那颗锋利的牙齿,眉头紧锁。 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他联系上了省城大学一位专攻古生物与地质学的老教授,这位教授曾参与过一些保密级别很高的地质勘探项目,口风极严。 第二天,在一间保密措施良好的小会议室内,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孙教授看到了这两样东西。 他先是疑惑,随即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起来,手指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这。。。这不可能!” 孙教授喃喃自语,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甲片的角质层结构和矿物沉积方式,还有这牙齿的釉质结构和内部构造。。。与我之前研究过的某种深埋地层的古生物化石碎片有相似之处。” “这甲片和牙齿,明显是‘新鲜’的,且更具活性特征。。。” 说到这,他猛地抬头看向秦书记的秘书,语气急促道: “这东西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是在活体取到的,还是尸体上的?” “其形态具体有多大?有没有更多的样本,比如软组织、血液之类的?” 秘书听到孙教授的询问,连忙按照秦书记的交代,谨慎地回答道: “来源需要保密,目前只发现尸体,体型异常庞大,其他样本我也不知道。。。可能需要时间。” 秘书并未把话说死。 孙教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需要更详细的检测,包括切片分析、成分测定!” “如果。。。如果这真是某种存活至今的远古生物,或者是在极端环境下演化出的未知物种,那必将是震惊世界的发现!” “当然,也可能伴随着巨大的未知风险,它的生态习性、食性、攻击性。。。一切都是空白!” 说完,他敲击了下甲片,发现其坚硬无比,于是顿了顿,语气无比严肃道: “请务必转告发现者,此生物极度危险!” “在未明确其习性和弱点前,远离发现地!我需要更多数据!” 与此同时,周建国那边通过公安系统的特殊渠道,将另一份样本送往了更偏向于现代生物研究和军事应用的研究所。 初步的反馈同样令人心惊——该生物的皮肤(背片)拥有惊人的抗打击能力,对普通枪弹的防御力极高; 牙齿的硬度和锋利度远超已知猛兽,具体弱点尚不明确。 两份来自不同渠道的初步反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沈烨遇到的,是一种极其危险、超出当前认知的未知生物。 周建国拿到初步报告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沈烨。 沈烨在省城招待所的房间里,刚刚整理完应对周家可能打压的思路,正准备次日返回小河村,就听到楼下招待所前台的同志站在楼梯口大喊道: “楼上203的,有你的电话,赶快下来!!!” 听到有人给自己打电话,沈烨心头一动,这个时候会找他的,多半是周建国副局长或者秦书记了。 他不敢怠慢,急忙披上外套,下楼接起电话。 那头果然传来了周建国压低的声音: “小沈,你还在省城吧?正好!你带来的那东西,初步结果出来了,情况很不乐观。” 沈烨神色一凝,沉声道: “周局,您说,我听着。” “我找了几位信得过的专家看了,说法比较一致。” “都认为你拿来的生物样本,是属于某种未知的、极具攻击性生物的。” “其皮糙肉厚,普通的枪弹很难造成致命伤,细胞成分特殊,活性极强,说明其生命力也可能非常顽强。” 周建国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专家的意见是,在找到明确弱点之前,绝对不要靠近!这东西的危险等级,被初步评估为。。。高危!” 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周建国亲口说出“高危”这个评价,沈烨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这完全印证了他对那些地穴怪物的判断。 “弱点呢?有没有提到任何可能的弱点?” 沈烨继续追问,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暂时没有明确发现其弱点。” “不过,有专家推测,这种生物应该是长期穴居,居住在昏暗无光的环境中,其眼睛或者口腔内部可能相对脆弱,但也只是猜测。” “还有人提出,它们可能对强光、特定频率的声音,或者某种特殊气味敏感,但这都需要验证。” 周建国顿了顿,加重语气: “小沈,我知道你本事不小,但这次情况不同,千万别硬来!这已经不是靠单打独斗能解决的了。” “你应该明白,以那怪物的体型,一般的枪支弹药,很难对其造成致命杀伤。” 显然,周副局长已经猜到了什么。 “我明白,周叔,谢谢您的提醒,我会万分小心。” 沈烨也没故意装傻,语气恳切的应道。 “还有一件。。。” 周建国话锋一转: “关于周家要动你的风声,我这边也已经确认了。” “他们很可能想在春耕后,利用民兵建设或生产管理上的由头,把你调离小河村,你得提前做好准备。” “嗯,这个我心里有数了。” 沈烨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如秦书记说的那样,周家想要给自己来个釜底抽薪。 心中的那个念头越发清晰: “周局,能不能再麻烦您一下,帮我查查周伟民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在那个干部培训学校?” “周伟民?” 周建国愣了一下: “你问他做什么?” 忽然,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之前周伟民被人绑架,总感觉有些突兀,如今沈烨又突然说出,对方在干部学校培训的事情。 按理来说,他们两个应该没有多少交集,沈烨完全不可能知道对方在哪里进修才是。 莫非。。。 第260章 秦书记的答复与沈烨的请求 想到这,周建国心中对于沈烨的看法又提高了几个层次: “小沈,你可别乱来,他现在就是个废人,周光正把他藏起来,就是怕他再惹麻烦,你完全没必要。。。” “周叔放心。。。” 沈烨语气平静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刚才之所以说出周伟民在干部学校进修的事情,也是在试探这几个的态度。 如今见对方即便猜想到了什么,但却依然站在自己这边,便心中了然,同时也松了口气。 “我就是想去‘看看’这位老朋友,顺便。。。给他枯燥的学习生活,增添一点‘色彩’,保证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周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了解沈烨,知道这小子做事既有胆魄又有章法,既然这么说,必然有所谋划。 而且,他对周家父子也毫无好感。 “行,我帮你问问。你等消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建国也最终做出了决定: “不过一切小心,虽然周伟民现在废了,但周光正还是把他这个儿子看得很紧。” “明白,多谢周叔了。” 挂断电话,沈烨走到窗边,看着省城稀落的灯火。 周家的打压迫在眉睫,在这种时候,主动给敌人制造一些麻烦,扰乱对方的部署,往往能争取到更多的主动权。 周伟民,这个前世今生的宿敌,既然自己都来了省城,不去“探望”一下,岂不是太对不起这两辈子的“缘分”了? 他需要等周建国的消息,确定周伟民现在的所在,然后给周家送去一份“大礼”。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总不能自己一直被动挨打,而他周家,却是毫发无伤吧。 周建国的电话挂断后不到半小时,招待所前台的同志便十分热情的上来敲门,说是省委家属院那边有电话找沈烨同志。 沈烨心知这电话必定是秦书记打来的,便立刻下楼接听。 电话那头果然是秦书记,他的声音比周建国更为沉稳,但透出的凝重感却丝毫不减: “小沈,鉴定的初步结果出来了。” “孙教授看了你带来的样本,非常震惊。” “他认为这是一种极其危险、超出当前生物学认知的未知生物,具有极强的防御力和攻击性,很可能还拥有我们不了解的特殊习性。” 秦书记顿了顿,继续道: “孙教授态度非常坚决,他强烈建议,在未摸清其弱点、尤其是确认其种群数量和活动范围前,必须严格封锁消息,避免引起恐慌,同时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靠近和挑衅。” “他甚至还。。。提出想亲自带队,去发现地进行一次秘密考察。” 听到孙教授想要亲自带队前往,沈烨眉头微蹙。 天坑的秘密非同小可,若是让外人介入,那自己的秘密岂不是要暴露!尤其是那些学者专家,变数太大。 但他并没有急于反驳,而是静静地听着。 “当然,这件事情事关系重大,是否允许考察,如何考察,还需要慎重研究,必须以确保人民群众生命安全为最高准则。” 秦书记话锋一转,回到了更现实的问题上: “小沈,面对这种潜在的巨大威胁,你们小河村首当其冲,压力很大啊。” 沈烨知道时机到了,秦书记这分明就是在给自己按时。 当即,他深吸一口气,用诚恳而带着忧虑的语气说道:“秦书记,不瞒您说,我这次来省城,除了鉴定这东西,也是听到了些风声,心里不踏实。” “哦?什么风声?” 秦书记挑挑眉,明知故问道。 “我听说,可能是上级考虑到各种因素,有意要调整我的工作岗位。” 沈烨没有点明周家,但意思已经传达过去: “秦书记,如果是在平时,我肯定服从组织安排,绝无二话。” “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小河村刚刚经历白灾,民兵队初步成型,村民情绪才刚刚稳定下来,最重要的是,山里出现了这种未知的、极度危险的生物。。。” 他的语气变得急切而坚定: “我对小河村周边地形最熟,对山里的情况也了解最多,民兵队也是我一手带起来的。” “如果在这个时候把我调走,新来的同志不熟悉情况,万一惹怒了那怪物,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想恳请组织上慎重考虑,至少,在这个特殊的危机解除之前,让我留在小河村,稳住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秦书记在权衡。 沈烨的请求合情合理,尤其是在面临这种未知生物威胁的情况下,临阵换将确实是大忌。 片刻后,秦书记的声音传来,带着决断: “你的顾虑非常有道理,面对这种潜在的、局部的重大安全威胁,保持指挥体系的稳定和连贯性至关重要。” “你的请求,我会认真考虑,并且会在适当的时候提出意见。” “至少在当前阶段,小河村需要你这个熟悉情况的掌舵人。” 沈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道: “谢谢秦书记理解!” “不过。。。” 秦书记语气转为严肃: “光留下你一个还不够,那未知生物既然已经能影响到群众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那小河村民兵队的建设和装备水平,也需要相应提升。” “你需要什么支持,可以直接打个报告上来,在合理范围内,我都会尽力让县里和市里的武装部给你帮忙协调的。” 这正是沈烨想要的! 他立刻感激道: “那就多谢秦书记了!民兵队目前最缺的是实弹训练和更好的通讯设备。” “如果能补充一些弹药,再配一部电话,万一有情况,我们就能及时求援和上报!” “电话和弹药。。。” 秦书记沉吟了一下: “嗯,这些属于应对突发安全事件的必要装备,理由充分。” “你回去后,以小河村生产大队和民兵连的名义式打一个报告,就说是我特批的就行。” “是!谢谢秦书记!” 沈烨这次的道谢充满了真诚。 有了秦书记这句话,周家想从民兵队和岗位调动上做文章,难度可就大大增加了,他甚至还能反过来借此东风加强自己的力量。 挂断与秦书记的电话,沈烨长舒一口气。 此行省城的主要目的已经完成。 虽然未能弄清楚那地穴怪物究竟是何来历,但那怪物的材料却引起了高层警惕,而无意中更是暂时解除了自己的调动危机,甚至还为民兵队争取到了加强装备的机会。 现在,是时候去“拜访”一下那位正在“刻苦学习”的老朋友了。 周建国那边的消息,应该也快来了。 沈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给周家找点麻烦,既是报复,也是扰乱对方视线、为自己争取更多崛起的时间。 第261章 目标踪迹 清晨,整个城市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寒雾之中,招待所走廊里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和洗漱声。 沈烨早已醒来,正对着窗户活动筋骨,梳理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招待所前台的同志再次敲响了沈烨的房门。 “同志,您的电话。” 和对方道了声谢后,沈烨快步下楼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周建国略带沙哑的声音,显然也是一早就在为他忙活。 “小沈,查到了。” 周建国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道: “周伟民那小子,现在就在省城东郊的‘青年干部进修学院’。” “周光正把他塞进去,名义上是学习提高,适应新的工作岗位需要,实际上就是避风头,顺便镀层金,指望时间冲淡他那点破事,以后也好重新安排。” “青年干部进修学院。。。” 沈烨低声重复了一遍,将这个地名刻在脑子里。 这种地方,说是学习,更多是人际交往和积累资历的场所,正适合周伟民这样的二代。 “他最近情况怎么样?在里面还安分吗?” 沈烨追问细节。 “哼。。。” 电话那头传来周建国毫不掩饰的鄙夷冷哼: “狗能改得了吃屎那还叫狗吗?混账玩意虽然下面废了,但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被周光正捂得严实。” “他在学院里仗着自己老子的势,表面上人模狗样,听说还挺活跃,参加各种活动,搞搞联谊,一副积极向上的样子。” 周建国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我这边还听到点风声,说他好像隐瞒了自己病情,并且,为了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了。。。他还同时跟学院里一个姓王的女干事,以及隔壁文艺单位送来培训的一个姓李的女同志,关系有点不清不楚。” “具体发展到了哪一步,如何哄骗人家姑娘的,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不过,就他现在那情况。。。哼,怕也只是有心无力,无法对人家姑娘造成伤害吧。” “你若是想和他玩玩,可以从这点入手。。。” 这消息比沈烨预想的还要“精彩”。 一个生理上已经残缺的人,心理往往更容易扭曲,更迫切地需要通过各种外在的、扭曲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维持他那虚伪的表象和可怜的控制欲。 这简直就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啊,周伟民这是主动将把柄递到了自己的手上。 “谢了,周叔,你的意见和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两人对着电话心照不宣的笑了笑,而后又寒暄了几句之后,周建国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小沈,我知道你心里有火,但还是要提醒你,看看可以,搜集点有用的信息也行,但千万记住一点,不要自己动手,别再沾上腥臊,留下首尾,让人抓了把柄。” “虽然周伟民出了事,但周家那老娘们现在把这个儿子看得比自己的命都紧,出了事,第一个怀疑的肯定就是你。” “您放心,我有分寸,知道该怎么做。” 沈烨语气平稳地保证道。 结束通话,沈烨眼中闪过冷冽的光芒。 周伟民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不再耽搁,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办理了退房手续,将大部分东西暂时寄存后,便径直朝着省城东郊的方向走去。 青年干部进修学院坐落在一片相对清静的区域,与城中心的喧嚣保持着距离。 红砖砌成的围墙,带着时代特色的标语,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门口设有传达室,偶尔有穿着中山装或军便服的人员进出,看起来管理颇为规范。 沈烨没有贸然靠近大门,那太显眼。 他简单的伪装了下自己,买了顶狗皮帽子,用灰色围巾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 在马路对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身体半倚着墙壁,手里拿着一份路上买的省城日报,目光却越过报纸的上缘,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仔细地观察着学院门口的动静。 他需要熟悉这里的基本规律:人员进出高峰期是什么时候?门卫盘查的严不严格?周伟民什么时候会离开学校? 早上的时间,进出的人并不多,大多是行色匆匆,像是赶着去上班或上课。 门卫对明显是学员或工作人员模样的人基本不阻拦,但对于生面孔会进行简单的询问和登记。 沈烨并不着急,他有着足够的耐心。 中途换了几次位置,从不同角度观察,甚至假装路过,慢慢踱步,用眼角余光扫视学院内部依稀可见的操场和林荫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临近中午时分,当阳光驱散了晨雾,学院里变得热闹一些时,一个熟悉又令人憎恶的身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主楼里走了出来。 正是周伟民。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云淡风轻的笑容,正与身旁几个同样干部模样的人谈笑风生。 从外表看,他似乎已经完全从之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甚至比之前更显得意气风发,只是那笑容底下,隐隐透着一股阴柔和刻意。 沈烨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身体微微紧绷,但呼吸依旧平稳。 他仔细地观察着周伟民的一举一动,注意到他走路时,下半身的动作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若非有心观察,绝难发现。 这印证了他身体残缺的事实。 周伟民与那几人在门口分开,互相握手道别,显得颇为熟络。 然后,他并没有立刻返回学院内,而是独自一人,双手背在身后,朝着与主街区相反的、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小路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在散步思考。 好机会! 沈烨心中一动,立刻收起报纸,压低帽檐,如同一个普通的行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知道,属于自己的狩猎,开始了。 他需要更近距离地观察,了解周伟民现在的行为模式,找到那个可以一击致命的破绽。 这条僻静的小路,正是观察的绝佳场所。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距离,利用路边的树木和偶尔驶过的自行车作为掩护,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那个令他恨之入骨的身影上。 第262章 卑劣的戏码 沈烨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周伟民身后,很快便走进了一条僻静的林荫小路。 午后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伟民背着手,步伐看似悠闲,但沈烨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不时地扫向四周,带着一种警惕与探寻。 走了约莫七八分钟,前方小路的拐角处,一个穿着碎花棉袄、围着红围巾的年轻女同志似乎早已等在那里,正不安地搓着手,时而踮脚张望。 看到周伟民的身影,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又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伟哥,你终于来了,人家都等你好久了呢。” 周伟民脸上那虚伪的云淡风轻,瞬间被一种刻意营造的温柔笑意所取代,他立马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对不起,刚才有事耽搁了。。。” 看到两人汇合,隐在一棵粗大梧桐树后的沈烨,眼中闪过一抹惊诧和错愕,但为了弄清楚两人究竟来此作甚,他决定静观其变。 只见周伟民附在那名女同志耳边,低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引得对方掩嘴轻笑,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信赖。 紧接着,让沈烨瞳孔微缩、胃里一阵翻腾的一幕发生了。 之间周伟民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而后竟十分自然地一手拉起那位女同志的手,一手搂着对方的细腰,两人并肩钻进了小路旁一片虽然树叶落尽,但枝干依旧茂密、足以遮挡视线的杨树林! 光天化日,钻小树林? 沈烨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他清楚地知道周伟民身体的情况,一个已经失去男性功能的人,此刻拉着一个对他满怀憧憬的年轻姑娘钻小树林。 他要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 他能干什么? 沈烨是想不通,现在的周伟民,除了利用信息差,通过言语和一些边缘性的接触来欺骗、控制、满足他那扭曲的虚荣心和掌控欲,还能做些什么? 这卑劣的行径,比单纯的流氓更可恶,更加令人作呕。 他这完全就是在玩弄别人的感情,是在用一个巨大的谎言构建虚假的自我。 沈烨强压下立刻冲进去揭穿对方那伪善面具的冲动。 那样固然痛快,但效果未必最好,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更何况,以周伟民的家世和背景,说不定人家女的明知道实情,也想和对方交往,是自愿的也不一定。 他如同凝固的岩石,静静地站在大树后,寒冷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身上散发的冷意而更凝滞了几分。 树林里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和女子偶尔发出的、被逗乐的银铃般的笑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让沈烨对周伟民的鄙夷和厌恶加深一分。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后,两人这才一前一后的从树林里出来。 女子的脸颊绯红,眼神水汪汪的,带着满足和羞涩。 而周伟民则是一副志得意满、风度翩翩的样子,细心地将女子的围巾重新系好。 他在对方耳边又低语了几句,引得对方娇嗔地捶了他一下,这才依依不舍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周伟民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女子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脸上那伪装的温柔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得意、空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的表情。 周伟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仿佛要掸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过身,不再散步,而是朝着林荫小路的另一个出口,步伐明确地走去。 沈烨眼神冰寒,继续远远的跟上。 他想要摸清楚这个人渣一天到晚的行动轨迹,好展开自己的报复行动。 周伟民走出林荫路,来到了一条相对热闹的街道,但他并没有返回学院,而是又拐过几个街角,来到了一家看起来规格不高、但还算整洁的招待所门前。 他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驻足了片刻,像是在等人。 沈烨躲在斜对面的一处墙角内,脱下鞋子,假装是在检查的样子,但余光却紧紧锁定着目标。 没过几分钟,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烫着卷发、打扮比之前那位女同志要时髦一些的年轻女性,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看到周伟民,她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快步上前。 周伟民再次迎了上去,这次他没有动手动脚,而是表现得更加“绅士”,但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却充满了暧昧和熟稔。 周伟民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招待所。 那女同志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娇媚地白了他一眼,却没有反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见对方同意,周伟民率先走进了招待所,而那女同志在原地左右看了看,等了差不多两三分钟的样子,确认周围没有什么相熟之人后,这才低着头,快步进了招待所。 看着两人前一后消失在招待所的门内,沈烨缓缓直起身,放下了手中的鞋子,重新穿上。 此时,他眼中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 好一个周伟民! 刚才跟一个女同志钻完小树林,现在就又带着另一个来招待所! 他这分明就是在利用他父亲的权势,和自己伪装出来的形象,同时欺骗着多个女性,进行着这种畸形的、建立在巨大谎言之上的“交往”。 这已经不仅仅是道德上的败坏了,这是在犯罪,是利用欺骗手段玩弄女性感情。 而且,他选择的时机和地点都如此大胆,显然是笃定没人敢查到他头上,或者说,即使有什么风声,也会被他父亲压下去。 沈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伟民啊周伟民,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公子哥吗? 你以为你身体废了,就能用这种方式找回存在感? 你恐怕想不到,你最不堪的一面,即将被我展现在世人面前吧! 沈烨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在附近徘徊、等待。 他需要确认一些细节,比如他们会在里面待多久,这有助于判断他们的关系到了哪一步,以及。。。是否能抓到更加确凿的证据。 一个计划,开始在沈烨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这一次,他要让周伟民,连同他那个护短的父亲,都狠狠地栽一个跟头!他要让整个周家颜面扫地。 第263章 守株待兔 沈烨在招待所对面的巷口阴影里,如同融入环境的石雕,耐心地等待着。 初春的寒风刮过街面,卷起星星点点的碎叶,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他需要知道周伟民和那个时髦女郎会在里面待多久,这能侧面反映很多问题。 足足等了一小时零七分钟,招待所的门再次被推开。 依旧是周伟民先走出来,他神色如常,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仿佛就只是如去了一趟公共厕所一般。 他站在门口,目光随意地扫视着街道。 沈烨在其目光扫过来前,就已经提前做好了规避。 几分钟后,那个烫着卷发的女同志也低着头快步走了出来,脸颊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发丝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凌乱。 她没敢看周伟民,径直朝着与学院相反的方向匆匆离去。 周伟民目送她走远,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带着些许阴翳和轻蔑的笑意,随即也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青年干部进修学院的方向返回。 沈烨将这一幕全都看在了眼里。 在招待所里,一个小时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尤其是周伟民这种心怀不轨、又急于用非常规手段证明自己的变态而言。 他强忍着上前拆穿对方人渣行径的冲动,继续尾随周伟民,确认他确实老老实实地返回了学院,没有再节外生枝。 目标已经回到巢穴,接下来,就是要尽快搞清楚那两个女同志的身份了。 只有掌握了具体信息,才能制定下一步精准的打击计划。 沈烨首先回到了早上的那条林荫小路附近。 他顺着那个穿碎花棉袄、围红围巾的女同志离开的方向开始前进。 不多时,便看到了一处居民区。 沈烨在那片居民区附近转悠着,试图寻找一些有用的线索。 只可惜,等了半天,也没再见到那个泥腿子。 正发愁呢,就看到几个在街边晒太阳、摘菜闲聊的大妈。 沈烨便硬着头皮走上前。 “几位大姐,跟你们打听个事儿。” 沈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腼腆的年轻人: “刚才。。。大概中午那会儿,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碎花棉袄,围着红围巾,大概这么高,长得很清秀的女同志从这边过去?” 他努力比划着那位女同志的身高和样貌。 听到沈烨的话,几个大妈停下手中的活计,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沈烨这个生面孔。 “你找她干啥?” 一个盘着头发的阿姨直接问道,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警惕。 沈烨心里一紧,知道这年头陌生男人打听女同志很容易引起误会,他赶紧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脸上甚至配合地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 “没。。。没啥,就是。。。就是之前偶然见过一面,觉得。。。觉得那女同志挺好。。。挺好的,想认识一下,又不知道人家是哪的,叫什么。。。” 他这话说得吞吞吐吐,配合他那张本就带着几分正气,此刻又显得有些“羞涩”的俊俏脸庞,倒真像是个动了春心又不敢明说的毛头小子。 几个大妈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的警惕稍稍消散了些,反而带上了一点促狭和好奇。 “哟,小伙子这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另一个胖胖的大妈笑了起来: “不过你说的这打扮,这附近好几个姑娘都这么穿,可不好找啊。” “我。。。我记得,她好像是从那边青年干部学院方向过来的。。。经常从这经过。” 沈烨“适时”地补充了一句,给出了关键线索。 “从学院那边过来的?碎花棉袄红围巾。。。” 盘头发的阿姨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 “哦!你说的该不会是老王家那个在纺织厂工会的二闺女王彩霞吧?正好她今天休息,好像是说要去学院那边找她表哥还是啥的?” “对对对,可能就是她!那姑娘是挺俊的。” 一旁的胖大妈也急忙附和道。 王彩霞,纺织厂工会。 沈烨心中默记,脸上露出“欣喜”和“感激”的笑容: “谢谢阿姨!谢谢阿姨!我。。。我知道了。。。” 他装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赶紧转身“逃离”了现场,身后还传来大妈们善意的哄笑声。 虽然过程有点尴尬,但总算知晓了对方的名字和工作单位。 沈烨松了口气,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接下来,是那个烫卷发的时髦女郎。 这个难度更大,因为她出现的地点更复杂,打扮也更显眼,容易让人记忆深刻,也更容易引起怀疑。 沈烨来到招待所附近,以及那女郎离开的方向附近打听。 他同样用了“一见钟情”的蹩脚借口,但这次就没那么顺利了。 一个在附近扫街的大爷听了他的描述,皱着眉打量他: “穿呢子大衣,烫头发的?小伙子,那样的女同志可不多见,你打听人家想干啥?” 眼神里同样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 沈烨只好再次祭出“羞涩青年”的人设,支支吾吾地解释。 大爷将信将疑,最后还是旁边一个摆摊修鞋的大婶插话道: “老李头,他说那个,是不是像文化宫那个跳舞的刘倩?我中午那会好像还看见她往这边来过,就是烫着一头卷毛。” “文化宫?跳舞的刘倩?” 扫街大爷想了想: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小伙子,我劝你啊,那样的姑娘,眼光高着呢,年轻人,还是脚踏实地点好。” 语气带着几分劝诫。 沈烨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再次记下:刘倩,文化宫。 打听到这两个关键名字,沈烨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问下去了,否则真要被当成图谋不轨的坏分子抓起来。 迅速和两个热心的大爷大妈打了个招呼,他便离开了这片区域。 重新在干部学院附近找了家招待所入住后,沈烨便将搜集来的情报重新梳理了一遍。 王彩霞:纺织厂工会员工,疑似被周伟民以恋爱名义欺骗; 刘倩:文化宫舞蹈演员或相关培训人员,与周伟民关系暧昧,已发展到私下前往招待所的程度。 掌握了这两张牌,接下来,就是考虑如何打出,才能给周伟民乃至周家,造成最大的麻烦了。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自己撇干净,再将这颗炸弹引爆。 第264章 第三条船 拿到王彩霞和刘倩的信息后,沈烨心中的计划已初步成形,但他本着谨慎的原则,决定再观察周伟民一段时间,确保没有遗漏。 他再次返回到青年干部进修学院附近,此时已是下午三四点钟。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让沈烨有些咬牙切齿的是,再次出现的周伟民,其身旁竟然又换了一位女伴! 这次是一位年纪稍长、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灰色女式干部装,梳着齐耳短发,气质显得颇为干练沉稳的女子。 两人并肩从学院里走出来,周伟民的态度与之前面对王彩霞的“温柔”和刘倩的“暧昧”都不同,显得格外尊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言谈举止间分寸拿捏得极好。 而那女子则面带微笑,偶尔点头回话,显得落落大方。 沈烨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女子看起来就不简单,从干部学校出来,且周伟民对她如此态度,足以见得其身后背景恐怕非同小可。 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再次尾随上去。 两人并未去什么僻静处或招待所,而是一路交谈,走到了不远处一片环境清幽、门口甚至有卫兵站岗的干部住宅楼区。 周伟民将女子送到其中一栋楼的单元门口,两人又站在门口闲聊了几句之后,女子这才施施然转身进楼。 周伟民一直等到对方身影消失在门内,这才转身离开,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阴毒与算计的表情。 沈烨没有再去跟踪周伟民,他将目标转向了这栋干部楼。 在附近徘徊了片刻,看到一位正在楼下空地上晾晒腌菜的大妈,便再次故技重施,不过这次他换了个说法。 “大娘您好,跟您打听个事儿。” 沈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刚才进去那位穿灰色衣服的女同志,是住这儿吗?我怎么看着她特别像我家一个远房表姐,可惜好多年没见了,有点不敢相认。” 晾菜大妈抬起头,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单元门,目光警惕道: “你是什么人?怎么打听起我们楼里的事情了?” 见对方一副对待特务的样子,沈烨急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介绍信和大队长的证明解释道: “大妈,我是小河村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是正经人,来这走亲戚的,只是偶然看见那位女同志和我表姐有几分相似,便想询问一下。” 大妈将信将疑的接过介绍信和证明,仔细查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还给了沈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 “哦,你说的应该是苏主任吧?她不是本地人吧?你确定她是你们家亲戚?” 苏主任? 沈烨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啊?她不是本地人啊?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真不好意思啊大娘,我看那位女同志眼熟,和我表姐又有几分相像,就还以为真是我表姐呢。” “没事没事,认错人也是正常。。。” 见沈烨态度良好,且不是什么坏人,大妈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话匣子跟着也就打开了。 带着点与有荣焉的意味道: “人家苏雅苏主任,可是从省妇联下来的,不仅年轻有为,她爱人家更是了不得,听说在南方大军区那边工作呢!” “就是苏主任一个人在这边工作,平时挺不容易的。” 省妇联!爱人还是军区干部! 沈烨听得后背几乎要冒出冷汗。 周伟民这个疯子!他不仅脚踏两条船,欺骗普通女青年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把主意打到这种背景深厚的已婚女干部头上? 他到底是想干什么?是想利用对方的身份和人脉,还是他那扭曲的心理已经膨胀到如此地步? 一个身体残缺的太监,同时周旋于单纯的女工、文艺女青年和背景深厚的已婚女干部之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道德败坏,这是在玩火自焚! 震惊过后,沈烨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对方这就是在自寻死路!自己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 趁周伟民还未将最后一层窗户纸戳破,趁着他还未彻底搞定这三个女同志,趁着他还在同时努力维持着这荒谬的“三条船”关系时,将其彻底揭穿! 若是事成,那造成的轰动和破坏力,足够他周伟民,足够他周家喝上一壶的了! 辞别了“健谈”的大妈,他迅速找到最近的公用电话,再次拨通了周建国的号码。 “喂周叔,是我,沈烨。” “小沈?还有什么事?” 周建国的声音带着疑问。 “周叔,我需要您帮个忙,而且必须快。” 沈烨语气严肃,直截了当道: “明天我需要您派两个绝对可靠、嘴巴严实、身手好的公安同志,最好是生面孔,配合我演一场戏。” “演戏?演什么戏?” 周建国警惕起来。 “一场揭露道德败坏、打击流氓行径的戏。” 沈烨语气冷静,条理清晰: “周局,我需要您明天派两名绝对可靠、反应机敏的公安同志待命,最好是便衣,听我信号行动。” “具体怎么做?目标是谁?” “目标就是周伟民,我盯了他两天,发现他同时与至少三名女同志保持不正当关系,其中包括纺织厂女工王彩霞、文化宫的刘倩,还有。。。省妇联的苏雅主任。” “什么!苏雅?” 周建国在电话那头失声惊呼,显然被最后这个名字吓到了: “他疯了?!苏主任的爱人可是。。。” 后面的话周建国没说,但沈烨完全可以听得出对方的紧张。 第265章 猎网铺开 “所以他是在玩火。” 沈烨打断他,语气森然道: “明天,我会想办法让周伟民约王彩霞再次去他们常去的那片小树林。” “同时,我会匿名给刘倩和苏雅主任分别送信,就说周伟民有急事,约她们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见面。” 周建国倒吸一口凉气,他瞬间明白了沈烨的意图: “你是要让她们。。。撞个正着?” “没错。” 沈烨声音冰冷: “当王彩霞和周伟民正在树林里‘谈心’,刘倩和苏雅主任先后赶到,亲眼目睹这一幕。。。周叔,您觉得会发生什么?” “三个被欺骗的女人,一个试图狡辩或慌不择路的流氓。。。那场面,想必会很‘精彩’。” 周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想象那混乱的场景,最终带着一丝复杂和不确定说道: “然后呢?” “然后,就在她们争执撕扯、动静最大的时候,您派去的两位同志就可以‘恰好’巡逻经过,以调解纠纷为由,将周伟民和三位女同志‘请’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注意,不是逮捕周伟民,是‘请’所有当事人回去了解情况,程序上要站得住脚,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而且,最好将他们带去一个离学院和市中心稍远、相对偏一点的派出所,避免周家的人反应太快。” 沈烨的计划不可谓不毒辣。 他要让周伟民同时面对三个被他欺骗过的女人,而他的谎言也会在瞬间被戳穿。 谎言被戳破,随之而来的冲突会自然爆发。 根本不需要沈烨或者公安同志多说什么,他们几个便会将赤裸裸的事实摆到明面上来。 而公安的出现,不是为了抓他,而是为了正常的“处理纠纷”、“调查流氓行为”。 这在程序上几乎无懈可击。 一旦周伟民被带进派出所,白纸黑字将事情的经过写清,那这事情就捂不住了。 尤其是其中还有苏雅这样背景的人,周家想要悄无声息地摆平,难如登天。 即便周家能够一手遮天,能够摆平此事,可只要自己稍微推波助澜,帮周家好好“宣传”一波,他沈烨就不信了,他周家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一旦此事泄露,那他周家在省城,将再无立足之地! “地点,时间,那三个女同志的具体信息,我稍后想办法给你。” 听到电话那头的沉默,沈烨再次补充道: “周叔,我与周家本就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这事若是成了,周伟民身败名裂,周光正焦头烂额,短时间内绝对没精力再来找我的麻烦。” “而且,我们这样做,也是在挽救可能被欺骗的更深的同志,维护社会风气,替你和秦书记减轻压力,不是吗?” 也不知道是沈烨的哪句话起了效果。 电话那头的周建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人我来安排,你放心,绝对可靠!” “你把具体信息尽快给我,他妈的!周伟民这小子,真是自己作死!” 挂断电话,沈烨眼中寒光熠熠。 与周建国敲定计划后,沈烨立刻行动起来。 他回到青年干部进修学院附近,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开始为明天的“好戏”进行最后的准备。 这一次,他要让周伟民彻底身败名裂,让周家品尝一下什么叫自作自受! 首先,他需要确保周伟民明天会约见王彩霞。 这并非难事,以周伟民那种急于从女性仰慕中获取慰藉的心态,加上王彩霞的单纯好哄,成功率极高。 沈烨再次来到那条林荫小路和王彩霞家附近蹲守。 果然,在傍晚时分,他便与下班回家的王彩霞“偶遇”了。 远远看到王彩霞从对面走来,沈烨压低了帽檐,拉了拉遮住脸颊的围脖,确保对方看不清自己的真实样貌后,便迎了上去。 “你好,你是王彩霞同志吧?” 在两人错身的瞬间,沈烨将对方拦了下来。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王彩霞愣住了,警惕的看着面前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不等对方开口,沈烨便直接道明来意道: “周公子让我给您传句话,说明天老时间,老地点,他还在那里等您。” 说完,不等王彩霞反应,沈烨便与对方错身,疾步朝远处走去。 看着沈烨离开的背影,王彩霞一开始的确是有些许狐疑的,毕竟自己和伟哥哥的事情还是秘密,这个人是如何知道的。 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蠢透了。 既然此事只有自己和伟哥哥知道,那这人肯定就是伟哥哥派来的了,自己怎么那么傻,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 更何况,也只有伟哥哥和自己才知道两人的约会时间和地点。 捂着发烫的脸颊,王彩霞暗骂了自己一声,看着沈烨远去的背影,暗自啐了一口后,便急忙转身,加快步伐离开了这里。 沈烨没走多远,就闪到了一棵大树后面消失不见。 见王彩霞捂着小脸离开,沈烨确认目标一已经上钩,便没有继续跟踪。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迈出,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想办法给周伟民送信,将对方约出来。 这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必须确保能将对方骗出来,且不能留下任何与自己相关的痕迹。 踌躇了片刻之后,沈烨便拐进了路边的一家邮局,而后花两毛钱,买了几张信纸和三个信封。 而后又花了一块钱,在柜台的女营业员那异样的目光中,以自己是文盲,不识字为借口,请对方以王彩霞的名义,帮自己给周伟民写了一封约见信。 尽管女营业员觉得沈烨有些怪怪的,但在金钱的攻势下,还是屈服了。 拿到信后,沈烨并没有立即将其投递给周伟民,而是又买了两张报纸,这才返回了招待所。 第266章 周伟民的修罗场 回到招待所后,他用从前台接来的剪刀,在报纸上剪下一个个铅字,拼凑成了两封内容几乎一样的短信: “刘倩(苏雅)同志:周伟民同志有紧要事情,务必于明日下午两点,至学院东侧林荫路杨树林一见!事关重大,请勿告知他人,不要早到,也不要晚到!切记!切记” 他没有署名,只是用米粒将这些字随意的粘在了信纸上,密封之后,便准备明天一早,将信各自送到刘倩和苏雅手上。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沈烨待到周伟民进到学院,上课的钟声响起之后,这才戴上新买来的口罩,装出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跑到了干部学院的门房处,将那封花了一块钱,请女营业员誊写的信件交给了对方。 “师傅,十万火急,麻烦您帮我将这封信转交给周伟民周大公子。” 沈烨冲到门房,不等对方开口,就将信连同两包大前门一同塞到了对方手中。 门卫大爷原本还想呵斥,但看到那两包大前门,原本严厉的面庞,立刻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好好好,没问题,小伙子,你稍等,我这就去帮你传信。” 说完,门卫大爷也不管是否擅离职守了,直接将烟往怀里一揣,拿着信就朝教学楼走去。 很快,周伟民便收到了“王彩霞”的来信。 看着信纸上那娟秀的字体,以及那急迫的言语,周伟民有些莫名。 不才刚刚见面吗?这小娘皮是又耐不住寂寞了?还是被自己的魅力折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没有多想,他将信收了起来,打算中午的时候,再去好好调教调教这个不要脸的浪蹄子。 沈烨将信送了出去,得到了门卫大爷肯定的答复之后,便告辞离开,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文化宫。 给刘倩的信相对容易。 文化宫的集体宿舍管理并不严格,沈烨随意的打听了一下,便找到了刘倩,直接以周伟民的名义将信塞给了对方之后,不等对方询问便直接离开了,搞得对方有些莫名。 但看到信中的内容,尤其是那用贴纸故意粘上去的话语,心中先是咯噔一下,但很快,文艺女青年不同寻常的脑回路,便让她以为,这是周伟民独有的浪漫。 且对方特意标明了具体的时间以及地点,莫不是,伟哥哥想和自己表白?想要制造浪漫的场景? 一想到伟哥哥马上要和自己表白,刘倩的俏脸便不由自主的红了,而后一上午无心训练,一心只想着尽快见到周伟民。 沈烨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个,想要撇清关系的小举动,竟会让刘倩胡思乱想,若是知道的话,定然会奉送上一个大拇哥,赞叹对方的脑回路清奇。 离开了文化宫,他又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苏雅所在的单位,再次买通了门卫,将信顺利的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见时间还早,沈烨便直接回到了招待所,打算休息了片刻,等时间快到了,再去看戏。 很快,时间来到了中午时分,沈烨再次来到了青年干部进修学院东侧,提前蛰伏在那片杨树林深处,一个既能观察全局又极其隐蔽的角落。 周建国派来的两名便衣公安,此时也按照约定,在附近伪装成路人,等待沈烨的信号。 大概下午一点四十分左右,周伟民果然出现了。 他依旧是那副人模狗样的打扮,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踱步来到杨树林边,左右张望了一下,便率先钻了进去,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等待。 几分钟后,王彩霞也如约而至。 她还是穿着昨天那件碎花棉袄,红围巾衬得小脸通红,不知是冻得还是羞得。 看到周伟民果然提前到来,在那里等着自己,王彩霞脸上立刻绽放出甜甜的笑容,小跑着过去。 “伟哥哥,你等很久了吧?” “没有,我也才刚到,彩霞,你今天真好看,这是想我了吗?” 周伟的甜言蜜语,引得王彩霞娇羞地低下头,刚想回答对方的话,却感觉小手一紧,到嘴的话又变成了娇羞,咽回了肚子里。 躲在暗处的沈烨,看着周伟民那虚伪的嘴脸,心中冷笑。 他估算着时间,刘倩和苏雅应该快到了。 果然,就在周伟民拉着王彩霞的手,准备深入小树林,进一步交流的时候,树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首先赶到的是刘倩。 她穿着呢子大衣,围着漂亮的丝巾,脸上带着些许疑惑和期待。 当她走到近前,看到树林里的周伟民正和一个土里土气的姑娘拉拉扯扯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的伟哥哥约自己来此,是想和自己表白的,却没想到,等来的不是表白,而是摊牌! “周伟民!那个狐狸精是谁?” 刘倩尖声质问,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形。 周伟民和王彩霞都吓了一跳,猛地分开。 周伟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强作镇定: “刘倩?你怎么来了?我。。。我正在和这位女同志谈点正经事情。。。” “谈正经事情?什么正经事情需要拉着手钻小树林?” 刘倩可不是王彩霞那种好糊弄的,她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指着王彩霞: “你这狐狸精!你说!你跟他什么关系?” 王彩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看着气势汹汹的刘倩,又看看脸色难看的周伟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和伟哥哥。。。我们。。。”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树林边——正是苏雅! 她穿着灰色的干部装,脸色严肃,目光扫过树林里的三人——惊慌的周伟民,哭泣的王彩霞,以及怒不可遏的刘倩,眉头紧紧皱起。 “周伟民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约我来,就是来看这个?” 苏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伟民看到苏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彻底懵了,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三个女人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苏主任?您。。。您也认识他?” 刘倩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雅。 苏雅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周伟民,那眼神仿佛能将他冻结。 王彩霞终于反应过来,哭着对周伟民喊道: “伟哥哥!你告诉我!她们到底是谁?你不是说今生今世只喜欢我一个人吗?” 第267章 三女对峙 “好啊!好你个周伟民!你竟然敢脚踏三条船!欺骗我们的感情!” 不等周伟民辩解,一旁的刘倩就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想抓挠周伟民。 周伟民狼狈地躲闪着,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 “不是。。。你们听我说。。。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女人的哭喊声、质问声、周伟民的辩解声混杂在一起。 就是现在! 沈烨对着不远处两名便衣公安隐藏的方向,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两名早已等候多时的公安同志立刻从藏身处走出,快步进入树林,亮出证件,声音洪亮而严肃: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成何体统!” “我们是公安局的!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有人耍流氓,扰乱社会治安!是不是说的你们?请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听到两名公安的话,正闹成一团的四人全都惊呆了。 正处在气头上的周伟民当即上前,就想亮明身份,好好将气全都撒在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公安身上。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两名公安就掏出银手镯,警惕的看着周伟民喝道: “请你们好好配合我们调查,不要闹什么幺蛾子,否则的话。。。” 说完,甩了甩手中的银手镯。 原本还想耍一耍威风的周伟民,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瞥向那三个全都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女人时,忽然灵机一动。 也是,现在事情闹成这样,自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那倒不如顺水推舟,跟着这两名公安回去,到时候兴许还能想办法糊弄过去。 想到这,他便也没有再争辩,装出一副愿意配合的样子,无所谓的耸耸肩道: “走就走,谁怕谁。” 说完,不等身后三女反应,便率先朝小树林外走去。 其余三女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 偏远的派出所询问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周伟民被暂时安置在一张木椅上,脸色惨白,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 他双手紧紧抓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原本还以为只是一件小事,自己可以随意脱身的他,直到进了派出所,直到面对公安同志的询问,以及三个女人愤怒、伤心、鄙夷的目光,周伟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的事情,貌似没有自己想到那样简单。 面对公安的质问,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同时约见三人,更无法否认他与王彩霞、刘倩之间的暧昧关系,甚至对苏雅,他也存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公安同志按照沈烨事先“建议”的调查方向,重点询问了周伟民与三位女同志交往的细节和动机。 当问及是否有逾越界限的行为时,周伟民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女人激动的哭喊声。 “放开我!我要问清楚!周伟民你个王八蛋!” “让我进去!我今天非要撕了他那张骗人的脸!” 询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彩霞、刘倩和苏雅三人几乎同时冲了进来。 两位公安同志跟在后面,装模作样的看似阻拦,实则一点用处没有,任由三女自行发挥。 王彩霞一眼看到缩在椅子上的周伟民,原本通红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挣脱开公安同志象征性的阻拦,猛地扑到周伟民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和不敢置信的颤抖: “伟哥!你告诉我!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你同时和她们好了?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吗?” 周伟民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王彩霞,张了张嘴,想故技重施用温柔话语安抚,可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刘倩就尖声打断。 “呵!伟哥?叫得可真亲热啊!” 刘倩双手抱胸,踩着皮鞋噔噔噔地走上前,她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此刻满是讥讽和怒火: “周伟民,你昨天在招待所里跟我怎么说的?你说你跟那个土丫头只是远房表妹,说她整天缠着你,你是可怜她,才偶尔应付一下?” “怎么,这才多久?转头你就跟她在小树林里拉拉扯扯上了?你这是在把我当猴耍吗?” 听到刘倩的话,周伟民头皮发麻,暗道一声要遭,急忙转头看向对方,试图解释清楚: “刘倩,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彩霞她。。。” “彩霞?叫得这么亲切?” 另一道略带嘲讽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只见苏雅一脸寒霜,眼神冰冷的如同在看一头禽兽一般,死死的盯着周伟民。 她站在稍远的位置,没有像王彩霞和刘倩那样激动,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周伟民,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周伟民同志,请你解释一下,你以‘讨论工作’为由约我见面,为什么这两位女同志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起来她们和你的关系,并不仅仅是‘同志’或者‘表亲’那么简单。” “另外,她们都是和你有关系的女同志,可你为何,要把我牵扯进这件事情里头?” 苏雅的话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却带着莫大的压力。 且对方并没有承认和周伟民的关系,一上来就将两人见面的性质说的一清二楚。 不得不说,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最主要的是,她省妇联干部的身份,让她的话显得格外有分量。 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谁也不能,也不敢将其如何。 周伟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面对王彩霞的伤心欲绝,他还能勉强维持一丝伪善; 面对刘倩的怒火冲天,也尚能试图狡辩; 但面对苏雅那洞悉一切般的冰冷目光,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和伪装都被剥得干干净净。 对方的眼神,好似一眼就能将自己看穿一般。 最主要的是,不管是王彩霞也好,还是刘倩也好,自己都驯服的差不多了。 可这个苏雅,并没有那么容易上手,自己现在也还没有达到目的。 若是真将事情闹大了,他不确定,苏雅是否还能相信自己。 一旦两人闹掰,以对方的身份,和背后的势力,即便自己的亲爹出面,估计也讨不了多少好处! 第268章 得知真相 想到这,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在三个女人之间游移,大脑一片空白,根本编不出一个能同时说服三方的谎言。 “我。。。我。。。我。。。” “伟哥,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王彩霞见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心彻底沉了下去,哭喊着用力捶打他的肩膀: “你跟我说你家里不同意,要慢慢做工作!” “你跟我说你只喜欢我一个!” “你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你不是在骗我的,对吗?” 她毕竟单纯,即便事实摆在了面前,也都有些难以相信和接受,还抱着一丝幻想,希望周伟民对自己的感情都是真的! 看着周伟民被王彩霞质问的一句话不敢说的那副窝囊样,刘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猛地伸手想去抓周伟民的头发: “你个王八蛋!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玩意!骗了老娘一个还不够,竟然还敢出来骗其他姑娘!我呸!” “什么不行?什么占着茅坑不拉屎?” 听到刘倩这没头没尾的话,王彩霞的哭声戛然而止,茫然地抬起头。 苏雅也皱紧了眉头,看向状若疯癫的刘倩。 刘倩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但此刻她也顾不上了,指着周伟民的鼻子,对着王彩霞和苏雅尖声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咱们这位周大公子,他根本就是个太监!他不能人道!下面那玩意儿根本就是摆设!一个太监,还学人家脚踏三条船,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原本刘倩是不想说的,可现在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容不得她多考虑了。 自己原本还想装作不知道的,等勾搭上了周伟民这个死太监,然后借助他家的势力,让自己在文化宫更上一个台阶。 可现在,眼看事情瞒不住了,眼看就要鸡飞蛋打,她可不想因为一个废物,算计不成,还搭上自己的名声,于是便打算主动说出对方的秘密。 虽然这样很可能引得周家的报复。 可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刘倩多想。 反正都已经撕破脸皮了,老娘还能怕了你个死太监不成!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王彩霞和苏雅耳边炸开! 王彩霞彻底呆住了,她看着周伟民,眼神从伤心变成了极致的羞辱和荒谬。 她竟然。。。竟然被一个太监用那种情意绵绵的话哄骗了那么久? 自己还幻想着和他结婚生子?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苏雅则是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看向周伟民的眼神已经不是厌恶,而是仿佛在看什么极其肮脏和恐怖的东西。 想起周伟民之前对她那些若有若无的暗示和靠近,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一个太监,竟然敢对她心存妄想? 这不仅仅是欺骗,这是对她极大的侮辱和亵渎! “够了!” 负责记录案情的公安同志,见他们自己都差不多将事情抖落了个干净,上级交给自己的任务也完成的差不多了,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严肃地说道: “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都冷静一下!”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公安走过来,语气缓和但带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对三位女同志说道: “三位女同志,请你们先冷静一下。” “刚才,从你们的谈话中,我们基本已经将这件事了解清楚了,且经过我们初步了解,周伟民同志的行为确实非常不妥,存在欺骗和道德败坏的问题。” “但有一点需要向你们说明,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周伟民同志。。。因故已丧失男性功能,无法进行正常的夫妻生活。。。”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双眼圆瞪,似要吃人一般的周伟民,继续道: “他接近你们,可能更多是出于残疾人心理上的。。。某种需求,亦或是某些扭曲的心理,希望你们能认清事实,不要因此过度自责或影响今后的生活。” “也希望你们能认清事实,不要再被他的谎言所蒙蔽,更不要因此过度伤害自己。” 若说刚才刘倩说出那些话的时候,王彩霞和苏雅心中还存有一分侥幸的话。 那现在,这话从公安人员口中说出,且得到了对方的亲口证实,则是彻底敲碎了他们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王彩霞先是茫然,随即是巨大的羞辱感,她竟然被一个太监用甜言蜜语哄骗,还差点。。。她捂着脸痛哭失声。 她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竟然和一个太监眉来眼去,还去钻了小树林! 虽然没发生实质的关系,但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已经干了,当然,除了最后一步之外。。。 那种被愚弄、被玷污的感觉让她几乎发疯。 相比于王彩霞,刘倩的表现明显就郑定的多。 她本就知道周伟民是个没玩意的东西,两人在一起,也只不过是互取所需罢了。 现在既然闹掰,自己也没太大损失,最多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被一只臭蟑螂,臭老鼠从身上爬过罢了,至于其他的。。。 他周伟民倒是想啊,可也得有那个本事。 至于一旁的苏雅,脸色铁青,她感到的是一种极致的恶心和后怕。 周伟民明知自身情况,还敢对她这样背景的人动心思,其心可诛! 这不仅是道德问题,更是政治上的愚蠢和冒险! 她轻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公安同志,情况我们已经清楚了。” “对于周伟民这种道德极其败坏、利用自身缺陷欺骗女性的行为,我保留向上级反映的权利,现在,我是否可以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了吗?” 得知真相的三女,对周伟民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只剩下纯粹的憎恶和鄙夷。 第269章 社会性死亡 最终,鉴于周伟民的身份特殊,且经过“委婉”但明确的询问,确定三位女同志均未和这个人渣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后。 派出所做出了处理决定: 周伟民的行为虽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流氓罪(因其生理原因无法实施实质侵犯),但道德极其败坏,利用虚假身份和情感欺骗多名女性,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严重破坏社会风气。 责令其向三位女同志当面赔礼道歉,并予以严肃的通报批评。 听完当公安同志私下里,用一种既带着同情又公事公办的语气,向王彩霞、刘倩和苏雅“解释”周伟民所犯的过错,无法在法律层面上对其进行惩罚时,三女又惊又怒! 不过,鉴于自己的名声,以及周家那盘根错节的关系和势力网。 最后,王彩霞和刘倩率先表示,不再追究此事。 只有苏雅稍微犹豫了一下,想要惩处周伟民。 可想到自己的身份,以及对方并未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自己也只是被对方狠狠恶心了一下而已。 且为了王彩霞和刘倩的名声着想,她最后还是同意,不予追究此事。 当即,王彩霞和刘倩当场与周伟民彻底决裂,并在公安同志“保护受害者隐私、批评教育为主”的定性下,签署了调解文书。 至于苏雅,实质上算不得是受害者,且对方身份特殊,所以公安便也没有强制对方签署调解书。 询问室里,只剩下周伟民如同一条死狗般瘫在那里,耳边和脑海里,满是王彩霞绝望的哭泣和刘倩压抑的咒骂声。 眼前的最后一幕,是苏雅那饱含深意的一眼,以及毫不留恋离开的冰冷背影。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仅是在这三个女人面前,他今后的名声,他父亲的脸面,周家的一切,全都完了。 在听完公安们的“教育课”后,周伟民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派出所。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算暂时揭过,回去顶多被父亲训斥一顿,而后自己再想办法利用家中权势,慢慢挽回。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风暴会来的这么猛烈和迅捷! 就在他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善后,如何让那三个贱女人闭嘴,如何让这件事在父亲的运作下,控制在最小范围的时候。 刚踏进学院大门,周伟民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对。 沿途遇到的学员和工作人员,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极其古怪,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嘲讽和一种看稀有动物般的好奇。 他们对着他的后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更是在自己走过之后,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周伟民只感觉头皮发麻,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回到宿舍,然后收拾东西回家,回到那个自己一直引以为豪的避风港中。 可就在他快要走到宿舍楼时,学院操场上,那个平日里用于播送通知和革命歌曲的高音喇叭,突然“滋啦”响了一声,接着,一个严肃而清晰的声音就传遍了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全体学员!全体教职工同志们注意了,下面播送一则由xx派出所刚刚送来的情况通报!” 听到这话,周伟民的脚步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回头,目眦欲裂的看向教学楼,看向广播室,看向那个正发出“噪音”的大喇叭,恨不能此刻的自己能够飞天遁地,一拳将喇叭轰碎,将播报这则同志的人砸成肉泥! 可惜,一切都只是他的想当然。 广播里的话语依旧: “。。。经查,我院学员周伟民同志(原单位:xx市,xx县红旗公社),道德品质败坏,生活作风极其不检点。” “其利用虚假承诺和欺骗手段,同时与多名女同志长期建立并保持不正当关系!” 喇叭里的声音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周伟民感觉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剧痛。 “。。。不过,虽然周伟民同志的行为,严重玷污了青年干部的形象,破坏了社会风气。” “但更令人发指的是,其明知自身因故丧失男性功能,无法进行正常两性关系,但却仍以各种手段和方式欺骗、玩弄女性感情,性质尤为恶劣!” “由于其未造成太大伤害,故经派出所批评教育,现我院也及时按照要求,对周伟民予以通报批评!望全体同志引以为戒,加强思想道德修养,严格遵守纪律。。。” “丧失男性功能”。。。“无法进行正常两性关系”。。。 这几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通过高音喇叭,响彻云霄,狠狠地砸在周伟民的尊严上,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撕得粉碎! 整个学院,操场、教室、宿舍,甚至周边的家属楼,甚至附近的街道。。。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起初是惊讶,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和议论! “周伟民?他不就是那个周部长的儿子吗?” “天啊!他竟然是个太监?” “哈哈哈!不能人道还学人家搞破鞋,欺骗人姑娘的感情?真是开了眼了!” “这下周家的脸可丢到姥姥家了!” 。。。。。。 周伟民站在宿舍楼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无数道目光如同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充满了鄙夷、嘲讽和看猴戏般的兴奋。 他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变得死灰。 他很想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想大声咆哮,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环顾着四周,看向每个人,都感觉他们是在嘲讽和嘲笑自己。 “噗——” 周伟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和喧哗。 “晕了晕了!死太监被气晕了!” “活该!这种败类!” “太监还想学人家三妻四妾?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快去看看,别真死了,脏了咱们学院的地!” 没有人同情他,更没有人上前扶他。 有点,只是无数道冰冷、嘲讽、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看一场精彩绝伦的猴戏。 周伟民躺在冰冷的地上,意识模糊间,只感觉无尽的耻辱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周伟民,周部长的公子,在这一天,在这所他父亲用来给他镀金的学院里,彻彻底底的社会性死亡了。 第270章 流言如虎 周伟民在学院内吐血昏厥,被紧急送往医院。 然而,身体的救治远不及他名誉崩塌的速度。 那则通过高音喇叭播送的通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学院之外。 转瞬间,他便成了学员们放学回家,与家人、朋友们茶余饭后闲聊的第一话题; 学院的教职工们,在与其他单位交流,私下议论的时候,都会提上一嘴:你听说了吗?那个周部长的儿子是个太监,还同时骗了好几个姑娘。 周伟民的“丰功伟绩”,犹如爆炸性新闻,以惊人的速度在省城各个圈子里迅速流传。 起初,人们还只是在小范围内,私底下窃窃私语,带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毕竟,周光正部长的权势积威已久,没人敢胆敢轻易相信他的独子会闹出如此不堪的丑闻,且还是个“太监”。 要知道,先前这位“周家大少”,可没少传出一些风流韵事。 只不过碍于其身份和权势,无人胆敢深究罢了。 然而,王彩霞与周伟民交往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在少数。 在流言蜚语传出的第一时间,王彩霞便遭到了纺织厂小姐妹们义愤填膺的追问下。 虽然羞于启齿,但在几个要好的小姐妹关切,或带着一丝打探八卦的追问下,最终,她崩溃地哭诉出全部经过,将周伟民是“太监”还骗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很快,“周太监”的名声就在纺织厂女工之间传开了。 与王彩霞不同呢的是,刘倩在文化宫排练的间隙,带着报复的快意和刻薄,将周伟民的“无能”与“欺骗”当作笑料,添油加醋的描述给了她的那些小姐妹听。 很快,文化圈里边流传出了各种各样关于周伟民千奇百怪的流言。 而省妇联内部,苏雅虽然在派出所的时候,为了自身声誉保持沉默,未公开表态,也未向公安要求严惩周伟民。 但对方的行为和举动,着实恶心到了自己。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的她,终于忍不住,直接找到了妇联的几位女同志,脸若寒霜的道: “你们这段时间,听没听说,咱们省城出了个欺骗感情的太监?” 此话一出,众妇女工作者们哪里还能不知道苏主任说的是谁。 “主任,这还用问吗,我们当然知道。” “就是就是,那无法无天的小王八蛋,简直就没把我们女人当人看!” 。。。。。。 苏雅才刚刚起了个头,办公室里的其他女同志们就开始群情激奋起来。 一副好似都被周伟民渣过了一般的样子,看的苏雅一愣一愣的。 要不是她就是当事人之一,说不定还真就相信了。 不过这样也好。 当即,她依旧冷着张脸道: “既然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那正好,今年我们妇联的宣传题材都还没敲定,我觉得这个反面教材不错。” “准备以此事为样本,为我们广大的妇女同胞创建一个反面教材,这个就不错,你们觉得呢?” 众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且有苏主任提议带头,哪里还有不应允的。 当即,一个个妇女同志便开始摩拳擦掌,编写起了剧本。 苏雅虽然找了个借口针对周伟民。 可大家伙也都不是傻子,更何况,这些妇联女同志的内部消息何等灵通? 前段时间,周家公子可是如狗皮膏药一般的跟在她们主任身后。 谁也都不是瞎子、聋子和傻子。 出了这档子事,再加上苏雅的这明显一看就是报复的行动。 很快,几位主要领导也就知晓了此事。 她们对苏雅的遭遇表示同情,且严厉谴责周伟民的行为。 并表示,将全力支持苏雅,将此事宣扬出去,让更多的女性同胞引以为戒,绝不再受这等阴邪之人的欺骗。 在各方有意或无意的推动下,仅仅是几天时间,流言就如同拥有了翅膀,飞遍了机关大院、工厂车间、街头巷尾。 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不再是枯燥的政治学习,而是周家大公子的这桩惊天丑闻。 “知道吗?周部长的儿子,就是那个周伟民,是个天阉!” “真的假的?不能人道,还学人家风流?听说他还在外面同时骗好几个姑娘?” “千真万确!都被公安局通报批评了!说他心理变态,专门骗女人感情!” “啧啧,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周家这教育。。。” “以后谁家姑娘还敢跟他家沾边?这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流言如同野火,迅速蔓延至整个省城的机关单位、工厂学校。 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层出不穷,周伟民被描绘得越来越不堪,连带着周光正也成了教子无方的笑柄。 人们对于这种涉及权贵、隐私和道德的丑闻,总是抱有极大的“热情”。 当周光正接到心腹秘书气喘吁吁、面色惨白的汇报时,他正在主持一个部门会议。 秘书附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以最快的速度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周光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察觉到部长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可怕的低气压。 “。。。会议暂停!” 周光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周光正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办公桌上的文件、电话、笔筒全都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他胸口剧烈起伏,如同困兽般喘着粗气,双眼布满血丝。 “逆子!这个逆子!!” 他低声咆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辛辛苦苦经营多年,小心翼翼维护的颜面和地位,竟然被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毁于一旦! 第271章 利益面前 周光正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试图扑灭这股燎原之火。 他让宣传部门下达禁令,让亲信去各个单位“打招呼”,甚至亲自给几位重要的老领导打电话解释,声称这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恶意中伤”、“针对他个人的政治陷害”。 希望他们管束下属,不要以讹传讹; 他甚至想直接施压那家派出所,追究他们“泄露隐私”、“处理不当”的责任。 然而,流言如同泼出去的水,根本无法收回。 他压制的越狠,反弹就越强。 禁令成了心虚的证明,“打招呼”反而让更多人确信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人们表面上噤若寒蝉,背地里的议论却更加热烈。 周光正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手中的权力,在汹涌的民意,或者说八卦之心面前,竟然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更何况,此事涉及三位女性,尤其是苏雅的特殊背景,让很多人都不买周家的账。 至于派出所那边,有周建国撑腰,且他们的处理在程序上并无任何问题。 即便是有,那也是对周伟民从轻处理,将大事化小罢了。 周光正想要找借口对办案公安发难,那只有推翻对方的行为。 可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上面还有自己儿子的签字画押,想要推翻,除非周建国帮忙。 可对方是秦书记的人,和自己本就不对付,人家不趁机落井下石也就算了,怎么可能还给自己帮忙? 就在周光正焦头烂额,试图挽回局面时,一个更加沉重的打击悄然降临。 事情发生在几天后。 也不知道这件事是通过什么渠道,竟然传到了他背后那位靠山的耳朵里。 他背后那位位高权重的靠山——李老,通过秘书,给他打来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李老的秘书语气一如既往的客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周光正如坠冰窟: “周部长,李老让我给你带句话:光正啊,家里的事情,要处理好,后院不稳,何以安前方?要注意影响。”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指责,没有询问,却让周光正瞬间如坠冰窟。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接下来秘书的话,更是让他握着话筒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另外,下个月去南方考察的那个学习班,因为名额比较紧张,李老的意思是想多给年轻同志一些机会,你这边既然处理不好家里头的事情,那其他的事情就先缓缓,暂时不做其他安排。”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指责,没有询问,却让周光正瞬间如坠冰窟。 他太熟悉这位领导的风格了,这种不置可否、点到即止的态度,恰恰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领导没有问他事情的真假,因为真假已经不重要了,流言造成的恶劣影响已经既成事实。 领导关心的,是他周光正能否“处理好”,能否消除“影响”。 那个南方考察学习班,是他下一步晋升的关键一步,李老之前是点头默许了的! 现在突然变卦,用“家里事情”和“年轻同志”作为借口…… 这分明是听到了风声,对他产生了疑虑和动摇! 而更深层的含义,周光正不敢细想,却又无法不想。。。 “绝后”这件事,在那些思想传统、看重血脉传承的老派领导心中,是一个巨大的减分项,甚至是一种“缺陷”。 一个没有后代的人,在某些人看来,其政治生命的延续性和稳定性是存疑的,其奋斗的动力和可以被拿捏的软肋也发生了变化。 领导那句“后院不稳,何以安前方”,更像是一种隐晦的警告和重新评估。 周光正仿佛已经看到,一些原本触手可及的资源和机会,正在悄然远离。 “请。。。请转告李老,家里的一点小麻烦,很快就能处理好。。。让老人家费心了。” 周光正勉强保持着镇定,但声音里的干涩和惶恐却难以完全掩饰。 挂断电话,周光正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明白,儿子这桩丑闻带来的,不仅仅是颜面扫地,更是实实在在的政治危机! 他多年的经营,很可能就因为这件小事,而功亏一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那个百般呵护,如珠如宝的儿子! 周光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双手颤抖的点燃了一支香烟。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恐慌涌上心头。 他奋斗半生,苦心经营,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拥有了如今的权势。 可现在,就因为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因为一桩荒唐的丑闻,他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大厦,竟然开始出现了裂痕! “逆子!这个逆子!” 周光正猛地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怨毒。 他对周伟民的失望和愤怒,此刻终于达到了顶点。 一个废物儿子,一个不能为周家传宗接代,一个只会拖自己后腿的废物东西,已经不值得自己再投入任何资源和感情了! 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周光正掐灭香烟,猛地站起身,迅速做出了决定! 与此同时,不知道自己在省城掀起了多大惊涛骇浪的沈烨,此时已经安然回到了小河村。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履行着自己生产大队大队长兼民兵队长的职责,主持村里的春耕生产准备和民兵训练。 这天,公社的通讯员突然给沈烨送来一封简报,说是市里周副局长特地安排人送来的。 沈烨接过简报,打开移开,就见简报的头版头条,就是《某干部子弟道德败坏被严肃批评》的内部情况通报。 整篇文章,描写的都是前段时间,周伟民欺骗年轻女同志感情的事情。 而最让沈烨没想到的是,文章的末尾,竟然还有周光正的亲自申明,说要与罪恶不共戴天,要与自己的儿子——周伟民划清界限。 始料不及的惊喜,让沈烨差点没有直接原地蹦起。 他没想到,前世不可一世的周伟民,竟然会这般轻易的就被周家放弃。 要知道,他可是周光正的独子啊。 只是,沈烨不知道的是,周光正明面上确实就只有周伟民这么一个独子,但暗地里的,却不是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第272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沈烨捏着那份还带着油墨气息的简报,反复看了三遍,尤其是末尾周光正那份措辞严厉、近乎决绝的“划清界限”声明。 他站在大队部院子的老槐树下,初春的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中深邃的思量。 惊喜过后,沈烨心中的警惕和冰寒更甚。 周光正的反应,快得有些不同寻常,对方的狠厉也大大超乎了沈烨的预料。 俗话说,虎毒尚且不食子,咬人的狗不叫。 他能如此果断地舍弃自己唯一的儿子,这份隐忍和狠辣,远比暴跳如雷更令沈烨忌惮。 在他看来,周光正的这种行为,更像是一种迫不得已的断尾求生,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 对方为何会舍弃自己的独子?是为了表达某种决心,还是说单纯的只是试图将这场风波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来个以退为进,暗度陈仓呢? “周光正。。。是个难缠的角色。” “能爬上那个位置的,又有哪个能是简单的?” 沈烨低声自语,自嘲一笑后,指节轻轻敲击着简报。 他绝不会天真地认为,周家会就此罢休。 暂时的退让,意味着更深的蛰伏和更致命的报复。 周光正放弃的只是一个已成废棋的儿子,但他本人的权势和影响力仍在。 只要被其找到机会,依然可以轻易覆灭自己。 不过,这份声明也确实给他和小河村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缓冲期。 周家现在应该自顾不暇,需要时间平息舆论,修复与靠山的关系,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明目张胆地对他进行打压或调离。 “必须抓紧这段至关重要的缓冲期了!” 沈烨眼神一凝,将简报仔细折好收起。 他转身走向民兵连的训练场,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训练场上,石头正带着民兵们进行刺杀操练,喊杀声震天。 看到沈烨过来,石头小跑过来汇报: “烨哥,按照你的要求,我加大了民兵队的训练强度,弟兄们也都没有含糊!” “很好。” 沈烨目光扫过场上那些黝黑而坚毅的面孔,这些都是他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石头,从今天起,实弹训练的次数增加一倍,我会向上面打报告,申请更多的弹药配额。” 石头眼睛一亮: “烨哥,你有门路?” “事在人为。” 沈烨没有多说,转而问道: “后山和老鹰崖那边的巡逻岗哨,都安排妥当了?” “放心吧烨哥,三班倒,日夜不停,保证连只兔子都溜不过去!” 石头拍着胸脯保证。 他虽然不知道沈烨为什么对后山如此紧张,但对方的命令,他绝对执行。 沈烨点点头,心中稍安。 天坑的秘密绝不能泄露,母地蝾螈的威胁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必须双管齐下,一边巩固外部力量,一边尽快解决内部的隐患。 晚上,沈烨伏在煤油灯下,开始起草那份申请加强民兵武装和配备野战通讯器的报告。 尽管秦书记已经打过招呼了,但他的报告中,依旧措辞谨慎,重点强调了近期在山中发现不明大型生物活动踪迹,为保障集体财产和村民生命安全,亟需提升民兵队的快速反应和通讯能力。 他将报告写得有理有据,数据详实,尽量按照正常流程操作,不给人落下话柄。 写完报告,夜色已深沉。 他走出院子,望向黑黢黢的后山方向。 第二天,沈烨便带着报告到了公社,和王主任虚与委蛇一番之后,便让公社通讯员紧急将报告送往县里批复。 回到村中已是傍晚时分,和家人一起吃过晚饭,待得深夜人静,万籁俱寂,沈烨安抚好担忧的林薇,便带着小狐狸,再次来到了老鹰崖。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熟练地攀下岩壁,拨开藤蔓,重新踏入了那片温暖湿润的地下世界。 熟悉的、略带腥甜和腐臭味的空气涌入肺腑,伴随着泥土和植物蓬勃生长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先在入口处静静站立了片刻,侧耳倾听。 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和风吹过岩缝的细微呜咽,并无其他异响。 山君和山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气息,从藏身处踱步而出。 它们身上的伤口早就已经结痂,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但望向巢穴方向的眼神,依旧带着浓浓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山妹亲昵地用大脑袋蹭了蹭沈烨,喉咙里发出呼噜声,但沈烨能感觉到,它的身体肌肉是紧绷的。 “看来,你们也感觉到不安了。” 沈烨拍了拍山君坚实的肩膀,低声道。 安抚了两只大猫一阵之后,他并没有着急前往地蝾螈巢穴查看情况,而是走向那片开垦出的田地。 在手电光柱的照射下,田间地头绿意盎然。 黄瓜顶花带刺,西红柿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泛着诱人的红光,白菜和青菜也长得极为水灵肥硕。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土壤和叶片,确认除了一些杂草之外,并没有什么病虫害,长势也比他离开前更加喜人。 那片专门种植的药材田,此时各种药草的叶片舒展,长势稳健。 看来,这天坑的环境确实得天独厚。 巡视完自己的领地之后,沈烨和山君、山妹交代了一番之后,便带着小狐狸,紧握56半,快速朝地蝾螈巢穴方向进发。 只不过,在路过那处被地蝾螈尾巴扫断的巨树树桩时,他竟然看到那只巨禽依旧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它受伤的翅膀依旧垂落着,姿态也依旧高傲无比。 察觉到沈烨的目光,它只是微微偏过头,冰冷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并未像最初那样充满敌意,但也没有更多表示。 沈烨想了想,从背篓里掏出一块林薇为自己准备,用以当做干粮的肉干,用力抛了过去,精准地落在了巨禽栖息的树桩下方。 巨禽低头看了看那块肉,又抬头看了看沈烨,似乎在权衡。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终于伸长脖子,迅捷地将肉块叼起,而后开始撕扯起来,仰头吞了下去。 整个过程,巨禽依旧保持着一种疏离和傲慢,但至少,它对于沈烨的敌意和生疏感,已经没有最初的那般浓烈。 沈烨笑了笑,不再打扰它。 自己此行的目的都还未完成呢。 端起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小心翼翼地朝着温泉方向摸了过去。 第273章 别有洞天 很快,熟悉的场景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沈烨向着地蝾螈巢穴的方向靠近了一段距离,在足够安全的位置停下,伏低身体,仔细感知。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的、属于地蝾螈独有的腥臊气息,其间甚至还夹杂着一种焦躁和怨恨的情绪。 沈烨在周围观察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其他生物活动过的痕迹。 他让小狐狸在附近警戒,自己则是一人一枪,再次朝前迂回了一段距离,靠近了洞口处。 此时巢穴深处,那片幽暗的通道,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没有嘶吼,没有动静,但这种死寂,反而愈发的让沈烨不安。 那只雌性怪物在经历了丧偶和失子之痛后,显然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危险。 它是在舔舐伤口,还是在酝酿着什么? 观察了许久,沈烨确认母体没有离开巢穴,也没有别的活动迹象后,他不敢继续深入,只是在洞口布置了个触发类的小机关,以此来确认这里是否有生物活动的迹象后,便迅速离开了这个危机四伏地方。 沈烨端着枪,带着小狐狸,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弥漫着危险气息的温泉巢穴区域,再次迈步,沿着一条从未探索过的、被茂密蕨类植物和巨大真菌覆盖的小径,向着天坑更深处,从未踏足过的区域进发。 越往里走,空气愈发湿润温暖,但奇怪的是,内里的光线却并未变得昏暗,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柔和光辉。 沈烨抬头望去,发现头顶的岩壁不再是单调的岩石,而是镶嵌着无数发出淡淡荧光的水晶和苔藓,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将这片地下世界映照得如梦似幻。 一些发光的飞虫在林间穿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光轨。 脚下的土地松软肥沃,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 周围的植被也发生了显着变化。 之前常见的北方树种,逐渐被一些形态奇特的植物取代:高达数十米、树冠如华盖的巨木,树干上缠绕着散发着清香的藤蔓; 叶片巨大如伞、脉络清晰发着微光的奇异花草; 还有一丛丛结着饱满浆果的低矮灌木,那些浆果颜色艳丽,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小狐狸显得异常兴奋,在沈烨脚边蹦跳着,不时用鼻子嗅嗅那些奇花异草,却又警惕地不敢轻易下口。 “吱吱!” 突然,它用爪子扒拉着一株通体碧绿、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红得剔透果实的植物,回头冲着沈烨叫唤。 沈烨走近,仔细观察。 这植物他从未见过,果实散发出的香气沁人心脾,让他都忍不住生出一股强烈的食欲。 但他牢记野外生存准则,不认识,不熟悉的东西,最好不要轻易入口。 沈烨不敢轻易尝试,他小心地摘下一颗果实,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切开一点,挤出汁液滴在旁边的一片叶子上,观察并无剧烈反应后,又让小狐狸嗅了嗅。 小狐狸显得更加急切,但还是忍着没吃。 沈烨想了想,将这颗果实小心包好收起,准备带回去再慢慢研究。 并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株植物的位置。 继续前行,耳边传来了潺潺的水声。 拨开一片巨大的、如同孔雀尾羽般的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横亘在面前,河水清澈见底,泛着岩壁荧光带来的粼粼波光。 河床铺满了五彩的鹅卵石,一些半透明的小鱼在水中灵活地游弋。 河对岸,是一片更加广阔、生机勃勃的草甸。 而最让沈烨震惊的是草甸上的景象! 成群的动物在悠闲地活动。 有体型比外界更加高大雄壮、毛皮油光水滑的马鹿,它们警惕地抬起头,望向沈烨这个不速之客; 有皮毛呈现罕见银灰色的狼群,看到沈烨这个两脚兽,它们并未表现出攻击性,只是远远地注视着; 草丛中,偶尔还能看到肥硕的野兔、机警的獾子,甚至有几只沈烨从未见过的、形似山羊但头顶独角、皮毛雪白的生物在峭壁上灵巧地跳跃!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史前伊甸园! 资源之丰富,远超沈烨之前所见!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泥土、花草、水源和动物身上特有的气息,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这片草甸的面积,也比他之前发现的开阔丛林和温泉区域加起来还要大! 而且,目光所及之处,草甸的边缘似乎还连接着更幽深的丛林和起伏的丘陵,根本望不到尽头。 “这。。。这才是天坑真正的核心区域吗?难不成,自己之前一直都在边缘徘徊?” 沈烨喃喃自语,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之前因为地蝾螈威胁而产生的压抑感,在此刻被这片广阔富饶的景象冲淡了不少。 如果能够开发利用这片区域。。。不,哪怕只是有限度地获取这里的资源,无论是狩猎、畜牧还是采集那些奇特的植物,都能带来难以估量的价值! 然而,他也注意到,这片看似祥和的土地上,同样存在着弱肉强食。 远处,一群银狼正在协同捕猎一只落单的马鹿,展现了自然的残酷法则。 而且,谁能保证,在这片更深的区域里,没有比地蝾螈更可怕的存在呢? 沈烨没有贸然过河。 他沿着河岸小心地探索,发现河水并不深,有些地方还有裸露的石块可以踏脚。 他仔细观察着对岸的动物,它们似乎对这条河有着某种敬畏,很少靠近河边饮水,而是在草甸内部的几处水塘解决。 “这条河,难道是某种界限?” 沈烨心中暗自猜测。 他决定暂时不过河,而是先沿着河岸将自己所在的这片区域探索清楚。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又发现了不少珍贵的药材,其中不乏年份极长的野山参和灵芝,甚至在一片背阴的岩壁上,发现了一片散发着淡淡寒气、叶片如同冰晶般的植物。 对于这些自己从未见过的珍稀物种,他都小心翼翼的,在保证不伤害本体的情况下,一一采集了一些样本。 第274章 古生物图谱 期间,他徒手抓住了一只毫无畏惧之心,胆敢跑到自己面前挑衅自己的肥硕野兔。 这兔子比外界的同类更加健壮,个头大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肉质也更加紧实。 生火将这送上门的美味做成了烧烤之后,沈烨和小狐狸美美地饱餐了一顿,便准备继续探索。 随着天光微亮,沈烨惊奇的发现,此时天坑顶部,那些发光苔藓和水晶的光芒逐渐变得黯淡,模拟着外界的昼夜交替。 在接下来一天时间,沈烨带着小狐狸,沿着河流继续探索。 只不过,相比于对面的欢闹,他所在的这片区域,明显寂寥了太多。 除了大量的稀有植物和珍稀药材外,就只是偶尔遇到一些胆大包天的野鸡、野兔和野獾子,沦为了沈烨的战利品外,并未遭遇什么大型野生动物。 再次将两只送上门的肥野鸡做成了烧烤,和小狐狸饱餐一顿后,沈烨便不准备继续探寻下去了,这一次,他决定渡过那条河,前往对面一探。 选择了一处河面最窄、水流相对平缓,且有数块巨大黑色礁石露出水面的地段。 沈烨将武器和背篓高高举起,小心翼翼地涉水而过。 河水冰凉刺骨,深度及腰。 但好在河水清澈透底,沈烨每一步都走的十分稳当,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小狐狸乖巧的蹲坐在他的肩膀上,支棱着耳朵,一双小眼睛警惕的朝着四周张望。 很快,一人一狐便踏上了对岸松软的草甸。 沈烨立刻感受到了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野的气息。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更加厚重,充满了各种未知生物的气息。 他不敢大意,紧握着五六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那群银灰色的狼群再次出现在了视野里。 但它们并未靠近,而是保持着数百米的距离,如同沉默的哨兵,静静地注视着沈烨这个闯入者。 为首的一头公狼体型格外硕大,额间有一撮醒目的白毛,它的眼神冷静而深邃,不像普通野兽那样只有野性,反而与山君和巨禽一般,都带着一种审视的智慧。 沈烨没有做出任何挑衅的动作,他缓缓移动,尽量表现出非攻击性的姿态。 他知道,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贸然与这里的顶级捕食者发生冲突是极其不明智的。 更何况,狼还是一种极其记仇的动物,能不发生冲突,那就尽量和平共处。 而狼群也似乎感受到了这个外来者身上并没有散发敌意,只是不远不近的观察了一会之后,便在狼王的带领下,迅速离去。 见狼群离去,沈烨松了口气,这才继续沿着草甸边缘,向着远处那片更加幽深的丛林前进。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奇特的生物:有披着厚重骨板、如同小型坦克般的啮齿动物在啃食树根; 有色彩斑斓、翼展近一米的巨大蝴蝶在花丛间飞舞; 甚至在一片沼泽地带,他瞥见了几只体型巨大、形似蜥蜴、但脖颈极长的生物在涉水觅食,那形态,让他联想到早已灭绝的蛇颈龙! 只不过,那大蜥蜴比传说中的蛇颈龙要小了差不多三分之二,就好似没有成年一般。 由于不熟悉对方的习性,沈烨也只敢远远的看上一会,并不敢靠近。 这里的生物多样性,简直让他叹为观止,称之是一部活着的古生物图谱也不为过! 随着脚下的不断变幻,很快,沈烨便和小狐狸进入丛林。 深入丛林后,四周的光线变得更加幽暗,巨大的乔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下来。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就在沈烨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巨大的、带着尖锐倒刺的藤蔓时,异变陡生!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密集而响亮。 沈烨猛地抬头,只见前方、左右,甚至头顶的树干上,涌现出无数拳头大小、甲壳黝黑发亮、长着巨大螯牙的多足怪虫! 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地上的小型昆虫、甚至来不及逃跑的小型蜥蜴瞬间被淹没,只剩下森森白骨! “不好!” 沈烨瞳孔骤缩,这虫潮的数量太过恐怖! 他毫不犹豫的一把抄起小狐狸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同时将背篓里准备好的一罐火油掏出,猛地往地上一砸,然后用火把将之点燃! “轰!” 一道火墙瞬间腾起,暂时阻挡了虫潮的前锋。 刺鼻的焦糊味和甲壳爆裂的噼啪声响起,虫潮似乎对火焰有些忌惮,攻势微微一滞。 但后面的虫子依旧悍不畏死地涌上,试图绕过火墙。 沈烨一边后退,一边不断点燃沿途干燥的苔藓和落叶,制造隔离带。 小狐狸也吓得毛发倒竖,紧紧的缩在沈烨的怀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慌不择路间,沈烨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绊倒,滚下一个缓坡。 他顾不上疼痛,立刻翻身举枪,却意外地发现,那些恐怖的怪虫追到坡顶后,竟然停了下来,焦躁地在边缘徘徊,似乎不敢越雷池一步。 沈烨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片人工清理出的空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打磨过的石块,石块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奇异图案。 空地的中央,矗立着几根断裂的石柱,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这是。。。又一处先民的遗迹?” 沈烨心中一动,强忍着对虫潮的后怕,仔细观察起来。 这些石柱和他先前在祭坛看到的风格类似,但更加古老和粗糙。 他在一根倾倒的石柱下,发现了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石板,上面刻画的图案相对清晰。 第275章 石殿与壁画 石板上,清晰的描绘着:一群穿着兽皮、手持长矛石斧的人类,正在与几种可怕的生物战斗的场景。 除了清晰可辨,体型比他现在遇到的还要巨大的地蝾螈,还有一种悬浮在半空、形如巨大水母、挥舞着发光触手的怪物,以及一种潜伏在阴影中、只有一双巨大复眼和镰刀般前肢的可怕轮廓! 画面的最后,是人类部落迁徙离开的场景,他们回头望向这片土地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不舍。 沈烨的心沉了下去。 地蝾螈竟然不是这里唯一的威胁!这些刻画上的其他怪物,恐怕才是迫使先民最终放弃这片富饶之地的真正原因! 特别是那个悬浮的水母状怪物,和镰刀前肢的阴影生物,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石板挖出,准备带回去仔细研究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背后升起。 他猛地回头,只见在空地边缘的幽暗树林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几点幽幽的绿光。 那不是狼的眼睛,绿光明显更大,更加分散,带着一种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凝视。 沈烨屏住呼吸,缓缓举起枪。 那几点绿光晃动了一下,随即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股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毛骨悚然感,却久久萦绕在沈烨心头。 他知道,这片天坑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 地蝾螈或许只是“看门”的角色,更深处的黑暗中,还沉睡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存在。 他的探索,必须更加谨慎了。 那股被窥视的寒意让沈烨不敢在原地久留。 迅速将那块沉重的石板石板收好,沈烨在笔记本上做好记录后,便紧握步枪,带着惊魂未定的小狐狸,迅速离开了那片诡异的空地和无形的威胁。 他并没有选择立刻返回,而是决定沿着这片先民活动过的区域继续探索,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果然,在穿过一片茂密的、散发着奇异檀香的古树林后,一座依山壁而建的、半坍塌的石殿出现在他眼前。 石殿规模不大,风格粗犷古朴,大部分已被藤蔓和苔藓覆盖,只有一人高的石门还勉强保持着完整。 沈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明显的危险后,才小心翼翼地侧身进入。 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有一种腐朽的尘土气息。 借着手电光,沈烨看到殿内墙壁上布满了色彩剥落,但依稀可辨的壁画! 这些壁画比之前石板上的刻画要精细得多,叙述性也更强。 第一幅壁画描绘的是一片祥和景象: 先民们在这片地下世界狩猎、采集、耕种,与各种温顺的奇异生物共存,甚至沈烨还在上面看到了形态与山君、山妹极为相似的巨虎、以及那只傲娇巨禽形态类似的同类,和谐相处的场景。 壁画中的天坑,顶部布满了璀璨的发光晶体,数量明显比现在也多得多。 第二幅壁画开始出现变化。 地底深处裂开了一道缝隙(壁画用扭曲的黑色线条表示),一些扭曲、可怕的生物从裂缝中涌出,其中就包括地蝾螈; 那种悬浮的水母状怪物(壁画上标注它为“幽光吞噬者”); 以及那种拥有镰刀般前肢和巨大复眼的阴影生物(标注为“暗影收割者”); 先民们拿起武器,与这些怪物英勇战斗。 第三幅壁画展现了战争的惨烈。 先民们死伤惨重,那种“幽光吞噬者”能释放出能够让人僵直的光芒,而“暗影收割者”则在黑暗中神出鬼没,收割生命。 而最让沈烨头皮发麻的是,壁画中还有一幅地穴怪物的描绘。 上面特别强调了地穴怪物的繁殖能力,一只巨大的地蝾螈守在一处洞口,而它身后,摆满了密密麻麻,大量巨蛋的场景。 这让沈烨瞬间就联想到了那只雌性怪物的场景。 对方现在都没踏出巢穴,是否就是在守护自己的蛋? 还有,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照对方那恐怖的繁育能力,那处地穴之下,究竟存活着多少未知的怪物? 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恐惧,沈烨继续观看后续的壁画。 第四幅壁画上显示,先民中的智者(穿着特殊长袍的人),似乎在发光晶体和某种植物(形态与沈烨发现的刺激性藤蔓类似)中找到了对抗怪物的方法,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 明显能看到,在此期间,先民的数量在急剧减少。 且地上多了无数类似坟包的东西。 最后一幅壁画,则是大迁徙。 幸存下来的先民们,带着部分作物种子、驯化的动物(包括巨虎和巨禽的幼崽),通过一条隐秘的通道(壁画指向石殿后方),离开了这片曾经的家园。 他们回首的目光中,充满了悲伤、恐惧,以及一丝的不舍? 沈烨看得心潮澎湃。 这些壁画印证了他的许多猜测,也揭示了更可怕的真相。 地蝾螈、幽光吞噬者、暗影收割者。。。这些来自地底深渊的怪物,才是天坑真正的噩梦。 先民们也并非自愿离开,而是经历了一场近乎灭族的战争后,才被迫迁徙离开的。 将壁画上的内容照抄到了笔记本上,沈烨继续在石殿内仔细搜寻起来。 在角落的尘埃中,他发现了几具蜷缩在一起的人类骸骨,骨骼粗大,但多有断裂痕迹,似乎是最后的守护者。 对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竟然没有跟随族人离开; 亦或是因为有别的使命,特意留在这里,只不过中途发生了意外,来不及逃走,所以死在了这里。 在骸骨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早已锈蚀殆尽的金属武器残骸,以及几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 这些晶体与岩壁上发光的苔藓不同,它们的光芒更凝聚,触手温润,内部仿佛有能量在流动。 第276章 界河与潜影 沈烨拿起一块,立刻感到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手臂蔓延,让他因疲惫和紧张而有些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晶体还有这功能?” 沈烨又惊又喜。 这绝对是宝贝! 他小心地将这几块发光晶体收起。 除了晶体,他还在一具骸骨的指骨间,发现了一枚用某种黑色骨头打磨而成的哨子,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沈烨尝试着轻轻吹了一下,哨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殿外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狼嚎,似乎是之前见到过的那头银狼首领的回应。 “这哨子。。。能沟通银狼?” 沈烨心中一动,将这骨哨郑重收起。 带着巨大的收获和更加沉重的心情,沈烨决定离开石殿,返回安全区域。 这次探索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石殿时,小狐狸突然全身毛发炸起,朝着殿外一个方向发出尖锐的警告声! 沈烨立刻熄灭火把,隐蔽在门后,屏息凝神。 只见远处昏暗的丛林间,几点幽绿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正是之前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这一次,借着荧光,沈烨隐约看到了那怪物的轮廓——它大约有牛犊般大小,身体低伏,覆盖着暗哑无光的几丁质甲壳,一双巨大的、结构复杂的复眼闪烁着冰冷的绿光,而它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对折叠在身前、如同死神镰刀般闪烁着幽芒的前肢! 暗影收割者! 壁画上的恐怖生物真的存在! 它似乎是被骨哨的波动或者是沈烨的活动吸引而来。 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用那冰冷的复眼锁定着石殿的方向,仿佛在评估猎物的危险性。 沈烨握枪的手心沁出冷汗。 他知道,以自己的武器,对付这种一看就敏捷无比的怪物,胜算极低。 他不敢动弹,只能寄希望于这石殿对它们有某种威慑,或者它们暂时没有攻击意图。 对峙了足足有十分钟,那只暗影收割者才如同融化在阴影中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沈烨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带着石殿中的惊人发现,和对“暗影收割者”的深深忌惮,沈烨没有选择立刻返回。 他深知,恐惧源于未知,只有了解更多,才能找到生存之道。 沈烨决定沿着石殿后方、壁画中暗示的先民迁徙路线的反方向,进行有限度的探索。 穿过一片布满发光苔藓、如同星空倒悬的岩洞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片广阔的“晶辉林地”。 无数根大小不一、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天然晶体柱从地面耸立,或从穹顶垂下,交织成一个光芒闪烁的迷宫。 林地间生长着各种奇异的发光植物,有如同水晶雕琢般的树木,有摇曳着星点光芒的草丛。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片看似圣洁美丽之地,却潜藏着致命的杀机,并且存在着一条无形的界限。 这里的氧气似乎比外面更加浓郁,沈烨刚踏入林地边缘,就感觉微微有些头痛和恶心。 而更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几只壁画上的“幽光吞噬者”,此时正静静地悬浮在林地上空,它们伞盖下的触手发出有节奏的、诱惑性的光芒。 几只被光芒吸引过去的、形似巨大松鼠的生物,在靠近的瞬间,触手的光芒骤然变成高频闪烁,那几只生物立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直,直挺挺地掉落下来,被触手轻松卷住。 更让沈烨心惊的是,在距离“幽光吞噬者”不远的地方,竟然有几只“暗影收割者”在潜伏。 这片林地貌似成了它们专属的狩猎场,也是它们主要的活动范围。 沈烨不敢深入,打算沿着边缘,向河流的方向探索,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先民或者其他的线索。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这片诡异之地的瞬间,那种熟悉的、被冰冷视线锁定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猛地回头,只见侧后方一根粗大的晶体柱阴影里,一只“暗影收割者”不知何时已经潜行到了不足三十米的地方! 它那镰刀般的前肢已经微微抬起,复眼闪烁着嗜血的幽光。 沈烨心脏骤停! 这个距离依然极度危险! 他立刻举枪,但暗影收割者似乎感受到了威胁,身体始终保持在一个难以瞄准要害的角度,开始加速逼近! 就在沈烨准备拼死一搏时,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之前见过的那头,额间有白毛的银狼首领,带着几只健壮的银狼,不知道何时,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侧。 它们并没有靠近,而是隔空对着那只暗影收割者发出了充满警告意味的低沉咆哮。 暗影收割者的动作明显一滞,它忌惮地看了眼狼群,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沈烨,复眼中的凶光闪烁不定。 它似乎在进行权衡。 最终,它对狼群的忌惮压过了猎食的欲望。 暗影收割者发出一声不甘的、细微的嘶鸣,缓缓后退,再次融入了晶辉林地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沈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不远处的银狼首领点了点头,算是表达谢意。 银狼首领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转身,带着狼群离开了。 危机暂时解除,沈烨不敢再逗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蕴藏着无尽秘密与危险的幽暗丛林,果断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那几块从石殿找到的发光晶体被他小心收好,它们的光芒稳定而柔和,用于在绝对黑暗处照明比火把更方便,握在手中能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有些许提振精神的效果。 很快,他再次来到了那条宽阔的河边。 河水依旧静静流淌,倒映着穹顶的荧光苔藓。 然而,与来时不同,在经历了之前的光怪陆离,此刻的沈烨,站在这条河边,心中充满了敬畏。 这条河,恐怕不仅仅是地理分界线,更是一道“屏障”。 第277章 奇异果实 壁画中虽然没有明确描绘,但只凭借那些动物不敢靠近这条河流,就知道这里肯定不简单。 他再次找到了那处河水较浅、河床布满卵石的区域。 河水依旧冰冷刺骨,如之前那般,他依旧小心翼翼地将武器和背篓高举,带着小狐狸涉水而过。 然而,就在他走到河中央,水深及胸的时候,异变突生! 他脚下的卵石突然松动,一股强大的暗流从河底涌起,差点将他冲倒!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个巨大、滑腻的东西擦着他的腿边掠过,力量之大,让他遍体生寒! “什么东西!” 沈烨心中大骇,稳住身形,死死盯住浑浊的河面。 怀里的小狐狸此时也是毛发炸裂,一双小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的盯着河面,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借着穹顶微弱的光线,沈烨隐约看到水下有一个长达数米、粗如水桶的暗影在缓缓游弋! 那东西似乎对他也充满了好奇,或者说,将他视为了闯入领地的潜在猎物。 它没有立刻攻击,但那庞大的体型和带来的压迫感,让沈烨毫不怀疑对方能够轻易将自己拖入河底! 是某种史前巨蟒? 还是巨大的水生蝾螈? 或者是更可怕的、从未见过的水生怪物? 沈烨一动不敢动,冷汗混合着冰冷的河水,从脸颊流下。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步枪,死死的盯着那道黑影。 之所以不敢开枪,是他知道,在水中,步枪的威力会大打折扣,一旦无法一击将那怪物击杀,那等待自己的,就将只有死亡。 更何况,沈烨也不敢确定,这条河里,是否还有其他危险生物,一旦双方发生争斗,巨大的动静和血腥味,是否会吸引来更加恐怖的生物。 此刻的他,对于整个地下世界而言,是那么的渺小。 小狐狸也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趴在沈烨的胸口处,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那巨大的暗影在周围绕了两圈,最近的时候,沈烨甚至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属于深水淤泥的腥气。 最终,它似乎觉得这个瘦弱的两条腿生物,并不会威胁到自己,亦或是觉得对方连塞牙缝都不够,不值得它大动干戈,庞大的身躯这才缓缓沉入深水区,消失不见。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沈烨才敢慢慢移动,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爬上了对岸。 他瘫倒在河岸边,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早已恢复平静的河面,冰冷的河水浸透衣衫,但心脏依旧在狂跳。 这条河,不仅是阻挡深渊怪物的“界河”,其本身也栖息着恐怖的史前生物! 界河之下的惊魂一刻,比面对暗影收割者时更让他感到一种原始的恐惧。 那深水中的黑影,代表着一种完全未知、无法力敌的恐怖力量。 沈烨苦笑着摇了摇头。 若说之前自己还将地蝾螈视为心腹大患,可如今见识了晶辉林地的诡异生物和这界河潜影,才发觉那盘踞在温泉巢穴的母地蝾螈,或许真的只是这片广阔地下世界外围的一个“看门”角色。 好在这些恐怖生物,如今都被挡在了这条河对岸,根本无法越雷池半步,这才让沈烨提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若是仅凭自己现在“占领”的领地,想要暗中发展,暂时肯定是足够了。 可若是要完全占领整个地下世界,将之发展成自己真正的王国,那自己就不能忽视这些未知区域。 其实,沈烨心中还有一个担心。 那就是:虽然界河阻隔了那些史前生物,可对方不一定就会安分守己。 毕竟,自己能够想清楚的事情,那些先民们也一定会想明白。 若是双方能够和平共处,那先民们也就没有必要冒着灭族的风险,离开这个世代隐居之地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急迫感萦绕在了沈烨心头。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无论是为了应对地蝾螈可能的报复,还是为了在这神秘天坑中争取一丝立足之地。 他挣扎着站起身,拧干衣服上的水,准备尽快返回入口处的安全区。 然而,就在他抬头望向对岸那片相对熟悉的丛林时,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山君和山妹不知何时竟已等在那里! 两只巨虎并未像往常那样慵懒趴伏,而是并肩站立,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琥珀色的瞳孔紧紧盯着沈烨刚刚爬上岸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沈烨心中惊疑不定,快步走了过去。 “山君,山嫂,你们怎么过来了?” 沈烨靠近,压低声音问道,同时警惕地看了看身后的界河。 难道它们也感知到了河对岸的危险,或者是被刚才河里的动静吸引来的? 山君低吼一声,用硕大的头颅拱了下沈烨湿漉漉的身体,将其撞了个趔趄之后,又朝着界河的方向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低沉咆哮。 山妹也凑过来,用鼻子使劲嗅了嗅沈烨,尤其是他沾染了河水的地方,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呼噜声。 它们的反应证实了沈烨的猜测。 这两只天坑外围的霸主,显然深知界河的危险,对于沈烨贸然渡河的行为感到极其不安。 “我没事,放心吧。” 沈烨拍了拍山君那坚实宽阔的臂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自己也并非孤军奋战,还有这两条坚实的大腿关怀着自己。 安抚好两只大猫,沈烨正准备招呼它们一起返回,山妹却突然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沈烨的背篓。 想起自己这次的收获,沈烨心中一动,从里面取出几块发光的晶体,以及之前无意中采集到的、红得剔透的奇异果实。 红色果子香气诱人,但他一直不敢轻易尝试。 “嗯?山嫂,你对这些感兴趣?” 沈烨将两样物品分别捧在手中,试探性的递了上去。 山妹看到红色果实,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一爪子扒拉开他手上的发光晶体,而后用鼻子凑近沈烨的另一只手,闻了闻,大脸上明显露出渴望的神情,但又有些犹豫,抬头看了看山君。 山君也低下头,仔细嗅了嗅那果实,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噜声。 它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果实,最后用爪子轻轻将沈烨拿着果实的手往他自己的方向推了推。 沈烨愣住了,山君这意思。。。是让他自己吃? 第278章 回返 他看看果实,又看看两只目光灼灼盯着他的巨虎,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难道这果实是个好东西?不仅对山君和山妹有用?甚至还对自己来说也是好东西? 这个想法虽然有些大胆,但基于一直以来与山君和山妹建立的信任,以及它们刚才表现出来的担忧,沈烨觉得可以冒险一试。 而且,他也急需找到能快速提升体质或者应对危机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用匕首切下一小片果肉。 果肉晶莹剔透,汁水充盈,香气更加浓郁。 他先递给了围着自己脚边乱转的小狐狸,想要看看它的反应。 小狐狸急切地舔了一口,咂咂嘴,显得十分享受,并无异状。 沈烨不再犹豫,将那一小片果肉放入对方的口中。 小狐狸三两口就将果肉吞下,而后迷瞪着小眼睛,一眨不眨,水汪汪的看着沈烨,那样子,不用问也知道,是还想要。 不过,沈烨却并没想要让对方继续尝试的意思。 他果断的用匕首再次削下一片,而后送入了自己口中。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清甜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热流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 这股热流不同于发光晶体的微弱暖意,它更强劲,仿佛在温和地洗涤和滋养着他的肌肉、骨骼,连番探索带来的疲惫感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甚至连之前与暗影收割者对峙、渡河时消耗的精力都在快速恢复! “这。。。” 沈烨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这果实的效果远超他的预期! 它虽不能提供什么超能力,但却是一种极效的恢复剂和体能补充剂! 若是在关键时刻,这无异于多了一条命! 沈烨没有继续尝试,而是将剩余的果肉用随身携带的油纸暴吼,而后看向山君和山妹,郑重地说道: “谢谢!” 山君低吼一声,算是回应,眼神中似乎也闪过一丝满意。 而山妹则是有些不满的一头将山君顶到了一旁,一双虎目紧紧的盯着沈烨手中的油纸包。 想了想,最后沈烨实在没办法,只能再次将油纸包打开,用匕首再次削下一片果肉,递给了山妹。 山妹想也没想,直接一口含住沈烨的手,而后大舌头一卷,就将果肉吞了进去。 而后如小狐狸那般,眯瞪着虎目,一副享受的样子。 见状,沈烨便又削下一块,递给了一旁的山君。 山君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饲养员”,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伸出大舌头,将果肉卷进了嘴里,而后露出一副享受的样子。 见两只大猫如愿的吃了果肉,并没有异常反应,且都露出一副享受的样子,沈烨心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果实收好,心中激动不已。 这次探索虽然险象环生,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先民的石板信息、能与银狼沟通的骨哨、照明的晶体,以及这神奇的恢复果实。。。这些都是他未来对抗危机和快速崛起的宝贵资本。 “走吧,我们回去。” 沈烨招呼一声,带着满满的收获和更加坚定的信念,在两大一小的簇拥下,向着天坑入口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消化这次的收获,并将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而地蝾螈的威胁,也必须尽快提上解决的日程了。 若是连这小小的威胁都对付不了,那自己谈何去对付那些更加恐怖的史前生物,如何去肖想整个天坑! 带着界河对岸的震撼收获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沈烨在山君、山妹的“护送”下,很快回到了相对熟悉的区域。 温暖、湿润的空气,和熟悉的景色让沈烨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感觉,似乎自己投喂完对方红色果实后,双方的关系和融洽度,也跟着提升了不少。 山君和山妹在护送沈烨到达了安全区后,便径直转身离开了。 沈烨没有理会它们,在四周转了一圈,“探望”了一下自己的那四头耕牛。 四头牛这段时间在两只大猫的庇佑下,没有了白肢野牛首领的霸凌,活得反倒是更滋润了。 不仅体型壮大了一大圈,甚至在见到沈烨到来的时候,还主动上前,用大脑袋蹭向这个新主人。 当然,若是忽略掉对方头上那油光发亮的巨大牛角的话。 避开了牛群的招呼,使劲拍了拍对方宽厚的肩膀,感受到那厚实的肌肉,沈烨满意的点点头,示意牛群自由活动后,便返回了湖边。 刚一回来,就看到山君和山妹,分别拖着一头大野猪和一头大羚羊,已经守候在自己经常烧烤的地方。 沈烨自然明白两个大家伙打的什么主意,急忙加快脚步走了上去。 只不过,由于方向和角度的原因,他距离山君比较近些。 所以抵达的时候,自然而然的第一时间便朝山君身前的野猪靠了过去。 只是,让沈烨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自己刚一靠近,正准备伸手查看野猪的情况。 一旁正蹲坐着的山妹却突然嘶吼一声,而后扬起那比沈烨脑袋还大的虎掌,一巴掌扇在了山君的大脸盘上。 山君委屈的低吼一声,急忙退后了两步,离开了山妹的攻击范围。 正当沈烨不知所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山妹便已经叼着羚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傲娇的来到自己面前。 山妹将羚羊放在了沈烨面前,顺脚将野猪扒拉到一旁,冲着一脸委屈的山君低吼了一声后,便得意洋洋的看着沈烨这个“工具人”。 直到此刻,沈烨这才反应过来,感情两口子这是因为口味问题,发生矛盾了啊。 第279章 不容乐观的伤势 同情的看了眼山君,沈烨使劲挠了挠山妹的下巴,直到对方消气,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后,他这才掏出匕首,麻溜的给羚羊剥皮去内脏,而后在湖里清洗了一番之后,便架上了烧烤架。 见山君委屈的跟个500公斤的小孩子,大脑袋趴在自己的前爪上,一眨不眨的盯着烧烤架上的烤全羊时,沈烨微微一笑,再次掏出匕首,开始给野猪开膛破肚。 等沈烨依法炮制,将一条野猪腿也架上烧烤架的时候,山君顿时高兴地从瞪大了虎目,尾巴在空中一甩一甩。 见山妹没有反应,沈烨这才开始生火,进行烤制。 解决完两只大猫的肚皮,沈烨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远处被地蝾螈扫断的巨树树桩,寻找那只高傲巨禽的身影。 它果然还在那里,依旧保持着昂首独立的姿态,仿佛从未移动过。 只不过,在白天相对充足的光线下,沈烨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巨禽此时虽然依旧昂首独立,但它的精神比自己上次见到时萎靡了许多,原本锐利如电的眼神显得有些涣散,头颅不时无力地低垂一下,又猛地抬起,似乎在强打精神。 更让沈烨心头一沉的是,即便自己这里如此热闹,即便有新鲜的猎物和血肉,竟然也不能勾起对方的注意。 想了想,他站起身,从野猪身上偏下一大块肉,提着朝巨禽走去。 然而,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明显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隐隐从巨禽身上散发出来。 尤其以它那只一直牵拉着的受伤翅膀根部最为浓烈。 伤口感染化脓了! 沈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这巨禽一向生活在相对洁净的高处或开阔地,天坑内部温暖潮湿的环境本就容易滋生细菌,加上它与山君、山妹有所不同,自身无法有效清理伤口,时间一长,感染几乎是必然的。 看它现在的状态,按照人类的状况来说,恐怕是已经发烧了,如果再得不到救治,等待它的就只有死亡。 沈烨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这只巨禽虽然高傲,但之前共同对抗地蝾螈时也算并肩作战过,算是自己的战友。 而且它很可能是先民壁画中记载的、曾经与人类共存的生物后裔。 更重要的是,它拥有绝对的制空权,如果能恢复健康,未来或许能成为对抗天坑内其他威胁的一大助力。 救!必须救! 但这个“救”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极其危险。 此刻巨禽虽然萎靡不振,但猛禽的尊严和警惕心仍在,贸然靠近,很可能被它临死前的反击撕碎。 沈烨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 他先将手中的野猪肉,远远地抛到巨禽面前。 人儿,巨禽只是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并没有动。 这更加证实了对方的状态极差。 沈烨没有继续靠近,而是转身,快速返回自己在天坑内开垦的田地。 他记得在那里种了一些有消炎止血作用的常见草药,虽然不如外面炮制过的药效强,但应急应该还是可以。 他迅速采集了一些蒲公英、马齿苋和一种叶片肥厚、汁液粘稠的不知名植物。 接着,他又从背篓里找出备用的高度白酒和纱布,以及一些赤脚大夫配制的金疮药。 做完这些准备,沈烨看向山君和山妹,指了指巨禽,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按住它”的动作,语气凝重地说道: “山君,山嫂,帮我按住它!我要救它,但它可能会反抗,很危险!” 他不知道两只老虎能理解多少,但他必须尝试。 吃饱喝足的山君和山妹,歪着懒洋洋的大脑袋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萎靡的巨禽,似乎有些犹豫。 猛兽之间的领地意识很强,它们和巨禽并非朋友,贸然靠近,很可能被对方视作是挑衅。 更何况,这只讨厌的大鸟,虽然也和他们并肩战斗过,但平日里的小摩擦可也没消停过。 对方仗着自己的优势,可没少从他们嘴里抢夺猎物。 见两只大猫无动于衷,沈烨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那颗红艳艳的奇异果实,切下两小块,分别递到山君和山妹嘴边。 浓郁的果香立刻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它们舌头一卷便将果肉吞下,眼中露出满足的神色。 得到了“好处”,山君这才低吼一声,用大脑袋将沈烨顶了个屁股蹲,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率先向巨禽走去。 山妹见状,也有样学样的一巴掌将沈烨按倒在地,而后迈着优雅的步伐,跟着自家男虎,朝巨禽围了上去。 见状,沈烨也顾不得自身的狼狈,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尾随而至。 两只巨虎的靠近,立刻引起了巨禽的警觉。 它猛地抬起头,发出了一声尖锐,但明显中气不足的鸣叫,试图张开翅膀威慑,但牵动了伤口,痛得它一阵颤抖,差点一头从树桩上栽倒下来。 山君和山妹没有攻击,而是呈夹角之势,缓缓靠近,巨大的身躯带着无形的压迫力。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限制巨禽的活动,尤其是它那还能动的爪子和喙。 山君在前方牵制了巨禽的大部分注意力,而山妹则是趁机一个虎扑,一把将对方从树桩上扑了下来。 而后用整个身体虚压在了巨禽身上,两只肉掌死死按住对方的翅膀,让它动弹不得。 巨禽感受到了威胁,变得无比狂躁,不断的扭动身体,发出阵阵悲鸣。 但它实在太虚弱了,且在地面上,反抗的力量有限,根本不可能是山妹的对手。 就是现在! 沈烨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手中拿着纱布、酒精和准备好的草药。 第280章 救助巨禽 巨禽看到沈烨靠近,挣扎得更厉害,锋利的喙猛地啄向沈烨! 但山君适时地发出一声低吼,庞大的身躯往前一靠,虎掌轻轻拍出,干扰了巨禽的动作。 沈烨避开巨禽的攻击,心脏狂跳。 但他不敢耽搁,迅速绕到巨禽侧后方,看准它受伤的翅膀根部。 那里的羽毛早已大片脱落,裸露的皮肤红肿溃烂,脓血不断渗出,散发着恶臭。 “忍住!” 沈烨低喝一声,用高度白酒仔细清洗了一下对方的伤口周围,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尖端小心地划开脓肿处! “呖——!” 巨禽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身体剧烈挣扎,但都被山君和山妹死死压制住。 沈烨屏住呼吸,快速挤出腥臭的脓血,直到流出新鲜的血液。 然后又用匕首割掉了一些腐肉。 看到其下的新鲜血肉之后,这才用捣碎的草药混合着金疮药,厚厚地敷在伤口上,再用纱布紧紧包扎起来。 完事之后,想了想,沈烨又从怀里掏出那枚红色果实,从上面削了三分之一左右,一把捏开了巨禽的手,就这么塞了进去。 感受到嘴里传来的香甜,和味蕾的渴望,巨禽吞咽了一下,就将果实吞进了肚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但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当沈烨完成包扎,退后几步时,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手臂也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 巨禽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或许是剧痛过后体力不支,也或许是感受到了伤口被处理后的些许舒适。 它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复杂地看着沈烨,有痛苦,有愤怒,似乎还有一丝。。。茫然。 山君和山妹见沈烨完事,也松开了压制,退到一旁,警惕地看着巨禽。 沈烨喘着粗气,对巨禽说道: “伤口处理了,但能不能挺过去,就得看你自己了,这里不安全,也缺少食物,我得带你回去。” 他没有征求对方的同意,直接脱下外套,裹住巨禽的小半个身体,尤其是那对翅膀,而后打了个死结之后。 又特意找来一截结实的绳子,绑住了巨禽的利爪和那泛着黑光的鸟喙。 也不知道是对方认命了,知道无法反抗,亦或是明白沈烨这是在救自己,更或是吃了那果子的原因。 总之,巨禽没有再如先前那般剧烈反抗,而是任由沈烨施为。 做好“安全防护”之后,沈烨便开始动手想办法将这只虚弱的巨禽运出天坑。 原本以为这又是一个艰巨的挑战。。。 沈烨正苦恼如何将这大家伙运送出去。 可天知道,这个站着都比自己高上两个头的家伙,为何会这般瘦弱。 沈烨只是稍稍尝试了一下,就直接将其抱了起来。 掂了掂,嗯,差不多就只有八九十斤的样子,不足100斤。 感觉有被冒犯到的巨禽,很是不满的用锐利的眼眸瞪了沈烨一眼。 可惜什么鸟用也没有,直接被沈烨无视了。 告别了山君和山妹,沈烨利用绳索、粗木棍和大量的藤蔓,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拖架,带着吃剩下的烤全羊,和半扇野猪肉,外带一只大鸟,将虚弱不堪的巨禽弄出天坑。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回到村子。 当沈烨敲响家门,带着一身疲惫、泥污,以及身后那个用树枝勉强盖着的、散发着异味的不明大拖架时,开门的林薇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烨哥,这。。。这是啥啊?” 林薇捂着嘴,借着屋里透出的煤油灯光,看着地上那巨大的轮廓,声音发颤。 还没等沈烨回答,听到动静的沈建国、王桂芬和沈红梅也全都披着衣服出来了。 小丫人小胆大,揉着惺忪的睡眼,好奇地从大人们腿边钻出来,踮着脚想看。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啥玩意儿?” 沈建国掀开上面遮盖的树枝一角,看到了巨禽露出的一只利爪,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沈烨疲惫地摆摆手,低声道: “爹,娘,姐,薇薇,小点声,这是我在山里救下来的一只大鸟,伤得很重,再不救就死了。” 他将树枝全部去掉,露出了巨禽那即使萎靡也依旧显得神骏非凡的头颅和巨大的喙。 “啊!” 王桂芬吓得后退一步,沈红梅也赶紧把小丫拉到身后。 小丫却一点也不怕,大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奇: “哇!大鸟!好大的鸟鸟!” 林薇毕竟是知青,见识多一些,虽然也心惊,但更关心沈烨: “你没事吧?怎么弄回来的?它。。。它不会伤人吗?” “我没事,它现在伤得动不了。” 沈烨简单解释了一句: “爹,帮我把牠抬到后院那个空着的柴房去,得赶紧再处理一下伤口,味道有点大,别引来邻居。” 沈建国虽然心里直打鼓,但对儿子是无条件信任,闻言立刻上手帮忙。 父子俩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巨禽挪到了后院僻静的柴房里。 王桂芬和沈红梅虽然害怕,但也赶紧去烧热水,找干净的旧布。 林薇则提着煤油灯跟到柴房,看着沈烨重新解开包扎,露出巨禽那触目惊心的伤口,闻着那腐臭味,心疼得直皱眉: “这伤的未免也太严重了吧?还能不能救回来?” 小丫像个小尾巴似的也跟了进来,被沈红梅一把拉住,不许她靠太近。 小丫头也不闹,就扒在门口,眨巴着大眼睛朝里头看。 沈烨用热水重新清洗了巨禽的伤口,换上从家里药匣子找出的、效果更好的金疮药和消炎粉,再次仔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巨禽都只是微微颤抖,没有再激烈反抗,或许是知道这些人在帮它,也或许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它能活下来吗?” 林薇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怜悯。 “看它的造化了。” 沈烨叹了口气: “咱们能做的都做了,这几天你们也帮着多照看一下,给它喂点水,我看看能不能弄点肉糜喂它。” “放心吧烨子,不就是喂食吗,这个简单。” 王桂芬虽然害怕,但见这么大的一只鸟,要是就这么白白的死了,那得多可惜啊,于是便一口将照顾巨禽的事情答应了下来: “再怎么说,这也是条性命不是。” 见状,沈红梅也连忙点头: “放心吧小烨,有我帮着娘呢。” 一旁的小丫也有样学样,立刻举起小手: “二哥,我也能帮忙!给大鸟喂水!” 沈烨看着家人,心中温暖,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他摸了摸小丫的头: “好,小丫真乖,不过要听娘和大姐的话,不能离太近,大鸟现在生病了,怕吓到它。” 其实沈烨最担心的是,巨禽野性难驯,伤到自己的家人。 “嗯!” 不明就里的小丫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沈家后院柴房成了重点“保护单位”。 第281章 鸟无生趣的巨禽 王桂芬和沈红梅负责定时给巨禽喂水,用的是小勺子一点点滴到它的喙边。 起初巨禽很抗拒,后来也许是渴极了,才开始慢慢接受。 可喂食却成了一个难题。 沈烨试着将新鲜的兔肉剁成极细的肉糜,混合着一点温水,试图喂给它。 巨禽起初根本不理会,后来沈烨用一根细木棍蘸着肉糜,轻轻碰触它的喙缝,它才勉强张开一点,让沈烨将肉糜抹进去一些。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 沈烨日常事务繁多,经常赶不上趟。 原本他想将这件事交给林薇。 可不知道为何,一家人,除了沈烨之外,其余人靠近,巨禽都会发出低低的警告嘶鸣声,且十分抗拒其他人靠近。 试了很多办法都不管用。 无奈之下,沈烨每日只能掐好时间,按时回来,给巨禽喂食。 原本以为这件麻烦事要持续很久,沈烨也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岂料,这天,他去公社开会,耽误了时间,无法及时赶回。 一家人看着巨禽缩在角落里,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林薇便再次壮着胆子准备上前。 岂料,刚踏进房门,巨禽就浑身炸毛,一副欲要攻击的样子。 这可把一家人吓了个够呛,急忙拦住林薇,不允许她靠近。 唯有一旁的沈母王桂芬,没想到一家人竟然还要让一个扁毛畜牲拿捏。 当即便一把夺过林薇手上的肉盆,一脸愤慨的指着巨禽骂道: “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们这是在救你都不懂!再敢炸刺,信不信晚上就把你做成地锅鸡!” 说完,不顾众人的反对,直接迈步进门,来到了巨禽身旁。 巨禽见还敢有两脚兽靠近自己,当即大叫一声,身上的翎羽炸开,昂着脑袋,就想给这个没有边界感的两脚兽一嘴。 只是,巨禽的眼睛刚放射出凌厉的光芒,那泛着黑光的喙高高扬起,就准备下啄的时候。。。 冷不丁,沈母扬起自己那布满老茧的巴掌,一巴掌盖在了巨禽的脑门上。 “你说你,这么好的东西拿来喂你,你还不知道满足,咋地,这是想要飞天啊?” 巨禽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会遭受一个两脚兽的大逼兜,数年,原本犀利的鹰眸都清澈了不少。 然而,还不等它决定,要不要奋起反抗,将眼前的两脚兽撕成碎片的时候,沈母那满是老茧的手掌便一下子攥住了巨禽的脖子,一把将其拉到了近前。 啪啪!! 又是两个大逼兜下去。 “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不是看你受伤,就你这一身肉,够我们家吃好几顿了,再不好好吃饭,信不信我让小烨把你连夜炖了。” 话音落下,沈母便不顾巨禽的意愿,两只捏开了对方的鸟喙,而后抓起一团肉泥就塞了进去。 还处于懵圈中的巨禽,还不等反应过来,就被塞了满满一嘴的肉泥。 我是吃呢,还是。。。 啪啪!!! 还不等巨禽想清楚,是该默默享受这粗暴的投喂,还是奋起反抗,拒绝到嘴的美食时,又是两个大逼兜下来。 尽管两脚兽的这点攻击在它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可对上对方那关爱的眼神,巨禽不知道为何,竟然就再也升不起任何一点反抗之心。 半是强迫,半是自愿的将满满一盆肉泥吃下之后,沈母便嫌弃的松开了巨禽的脖子,对着一旁早已目瞪狗呆的众人道: “看到没,就是伺候的太舒服了,打几巴掌就好了。” 说完,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拿着盆子就出门了。 终于从恐怖的直立猿手上逃脱,巨禽感觉有些丢禽,默默的转过身子,将屁股对准众人,将脑袋缩进了另一只完好的翅膀当中。 众人见状,全都有些莞尔,但还是不敢靠近。 唯有小丫头眼珠子一转,转身便朝厨房跑去,不多时,便拿着个水瓢跑了过来。 “大鸟,你是不是渴了,我给你拿水来了。” 巨禽挪了下屁股,表示不想理会这个两脚兽幼崽。 见巨禽并没有攻击的意图,众人便也不再关注,交代了小丫几句之后,便纷纷转身离去。 见大鸟不理会自己,小丫便搬个小板凳坐在它的身旁,双手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看着巨禽,嘴里还念念有词: “大鸟,你要乖乖吃药药,病才能好哦。” “大鸟,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精神呢!” “大鸟,你不要怕,我爹爹和娘娘还有姑姑、小婶婶都是好人。。。” “大鸟,你会飞吗?我看别的小鸟都飞的好高好高。” “大鸟。。。。” 童言稚语,充满了纯真的关怀。 也许是沈烨的草药和家人的精心照料起了作用,也许是巨禽本身的生命力足够顽强,几天之后,它伤口的腐臭味明显减轻,精神也好了不少。 眼神也没了往日的犀利,变得清澈透亮。 偶尔也会在屋中来回踱步,活动筋骨,或者时不时将脑袋从门口探出,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和这些照顾它的两脚兽。 当然,对于家中的其他成员,巨禽还是保持了一定的戒备和警惕。 唯有对待沈母和小丫的时候,前者是清澈的愚蠢,后者是痛不欲生的迷茫。 之后喂食的工作自然由沈母接替。 每到饭点,沈母都会端着一大盆提前准备好的肉条,站到它的身前,不顾对方是否愿意,先是两个大逼兜,然后就是一通的塞塞塞。。。。 用沈母的话来说,这叫小孩子不好好吃饭,打两下就好了。 至于小丫,则把巨禽当成了她最忠实的听众,每次沈母喂完饭后,她都会搬着凳子坐在它的身旁,开启人禽对话。 巨禽有时会静静地听着,巨大的眼睛偶尔眨动一下。 有时则会直接将脑袋埋进翅膀中,表示自己不想听。 可不管它如何抗拒,依旧没能逃脱小丫头的碎碎念。 这天傍晚,沈烨刚从大队部回来,就看到小丫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小块林薇给她的麦芽糖,自己舔一口,然后对着巨禽说: “大鸟,你想吃糖糖吗?可甜了!不过你生病了,不能吃哦,等你好了,小丫分给你吃!” 巨禽翻着白眼,昂头望着屋顶,看也不看小丫手里的糖块。 这一幕让沈烨心中一动。 这只高傲的巨禽,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对方似乎正在慢慢熟悉这里的环境,慢慢地接受自己的家人。 这对沈烨而言,还真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或许,对方将来也会成为自己一个意想不到的助力。 第282章 春耕与暗流 巨禽在沈母“爱的教育”和小丫“语言轰炸”的双重洗礼下,以一种别别扭扭的方式逐渐融入了沈家的生活。 由于众人的悉心照料,它的伤势恢复得很快,翅膀虽然还未痊愈,还不能飞行,但每次“逃出”柴房后,都会扑扇几下翅膀,带起一阵不小的风,惹得小丫咯咯直笑。 它对沈母依旧保持着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敬畏,对小丫的絮叨,从无奈接受到偶尔会歪着头,似乎真的在仔细倾听。 沈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稍安。 家里多了这么一个特殊的“成员”,虽然一开始有些提心吊胆,但现在看来,未必是坏事。 沈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稍定。 家里的这个不安定因素,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现问题,他现在的主要精力,应该迅速回归到开春后,大队的头等正事上——春耕。 沈烨作为生产大队长,自然要将生产放在第一位。 谷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 布谷鸟的叫声唤醒了沉睡的黑土地,小河村一年一度的春耕大会战拉开了序幕。 沈烨作为生产大队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不仅关乎未来一年的收成,更是一场对他组织能力和威望的考验。 他吸取了大队之前的经验,提前规划,将土地、畜力、农具和劳力做了精细的分配。 在春耕通知下达后的第一天,天刚蒙蒙亮,打谷场上就聚满了人。 沈烨穿着一身半旧的军便装,裤腿高高挽起,脚上一双磨得发白的解放鞋沾满了泥点。 他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声音沉稳有力: “一组,今天负责深耕东头那五十亩岗子地,石头,你带两个人去牛棚将那两头犍牛牵上,那地硬,得多用畜力!” “二组,妇女队跟着李翠兰,负责把昨天浸泡好的苞米种子拉到南坡地,按我之前说的株距点种,注意深浅!” “三组,跟着我爹,把河滩边那几块洼地的排水沟再清一遍,这两天说不定有雨,别涝了苗!” “民兵队下午训练取消,全员下地,突击把西山脚那一片生地给开出来,保证明天能够播种!” “知青队,你们和去年一样,将你们的责任田侍弄好就行,一切由你们的组长张春生安排,或者你们自行商量解决,我就不做太多安排了。” 。。。。。。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哪里该用多少劳力,哪里需要畜力,哪块地需要优先处理,都一一点明,说的头头是道。 村民们听着沈烨的安排,脸上满是佩服,纷纷应和,扛起锄头犁铧,赶着牲畜,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广袤的田野。 沈烨自己也抄起一把磨得锃亮的铁锹,加入了清渠的队伍。 他并非如前任的大队长那般,只动嘴皮子,在一旁指挥社员,而是实打实地和村民们一起淌泥水、搬石头。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混入黑土之中。 休息间隙,他才会在田间地头走动,查看众人的劳动成果。 沈烨的安排虽然看似井井有条,但潜在的矛盾很快就浮出了水面——知青点。 以张建军为首的七八个男知青,扛着锄头,晃晃悠悠地来到地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城里人的优越感。 张建军斜睨着正在劳作的沈烨,阴阳怪气地对旁边的人说: “哟,沈大队长不好好指挥你的千军万马,怎么还亲自下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个普通的泥腿子呢。” 沈烨皱眉望了过去,直接点名道: “张建军,不是安排你们知青组负责责任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闲逛?” “责任田?” 张建军嗓门拔高: “那可不是我们的活,那是你们生产大队自己的田!” “我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是来当苦力的!我们应该去完成更重要的任务,比如。。。记录工分什么的。”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正在给妇女们讲解要点林薇。 他始终认为,林薇那个计分员的轻松活儿,是靠着沈烨的关系得来的。 不远处的林薇自然听到了张建军的话,她眉头微蹙,但却并没有说话。 沈烨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平静地看向张建军,那眼神却让张建军心里莫名一寒。 “责任田是你们知青当初来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的!你们要是不想干可以,今天所有不下地的人工分记零,大队收回责任田,你们知青可以和其他村民一样下地干活,按照正常公分计算口粮!” 此话一出,张建军被噎了一下。 责任田本就是他们知青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福利,却不曾想,沈烨一开口,就要将责任田收回,那他们知青以后岂不是要和其他泥腿子一样,累死累活,到头来还吃不饱饭! 看了眼身后一个个同样脸色不好的其余知青们,显然也是被沈烨的话吓到了。 张建军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沈烨一眼,不再多说,直接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带着人走了。 他知道沈烨现在在大队的声望无人可及,自己这些人要是敢明着对抗对方的权威,,对方还真有可能将责任田收回。 原本今天也只是来试探一下沈烨的底线,并没有撕破脸皮的意思。 所以,在沈烨态度明确之后,张建军便也不敢在诈刺,只能带着知青们朝责任田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春耕在持续的紧张氛围中进行。 村民们埋头苦干,不止疲劳。 反观知青点那边,由于张建军威望不够,大多数人都在磨洋工、抱怨连连。 几天下来,分给他们的责任田,连五分之一都没完成。 张建军急的嘴上都起了燎泡,想要请沈烨帮忙出面主持大局,却又碍于脸面不好开口。 小河村村民越是干的热火朝天,他心里就越发的不平衡。 几次想要挑动其他知青闹事,但都被提前得知消息的李翠兰悄悄举报,让沈烨得以提前准备,将风波扼杀在萌芽状态。 第283章 考察队到来 李翠兰现在活得小心翼翼,既怕沈烨把她私挖药材,薅社会主义羊毛的事情捅出去,又盼着沈烨看在那一晚上的情份上,好好照顾自己。 除了帮忙盯梢知青们外,她还主动靠近林薇,帮忙维持秩序,统计工分,倒是让林薇省了不少心。 “薇薇,那张建军今天又在嘀咕,说要去公社告状,说沈大队长分配不公,打压知青。” 休息时,李翠兰再次凑到林薇身边低声说。 林薇擦了擦汗,神色平静: “让他去,沈烨做事,公道自在人心。” 她如今对沈烨有着绝对的信任。 沈烨也确实没让她失望。 他身先士卒,哪里活最累最脏,他就出现在哪里。 他改良的播种方法确实有效,他带领民兵修缮水渠的进度更是惊人。 村民们都看在眼里,佩服在心里,对他更加信服。 此消彼长之下,知青点那点小动作,显得愈发可笑。 然而,就在春耕进行到最紧张的时刻,翻地、播种、施肥、浇水环环相扣,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两辆绿色的吉普车,在公社领导陪同和引领下,卷着漫天尘土,突兀地驶进了小河村,直接开到了众人劳作的地头上。 车门打开,公社王主任率先下来,随后是几位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以及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正是孙教授。 最后下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面容精干、眼神锐利的青年干部,他一下车,目光就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整个村庄和远处连绵的山峦。 周光正的刀子,果然在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时候,以最“光明正大”的方式,捅了过来。 考察队的突然降临,打了正忙于春耕、毫无准备的沈烨和小河村一个措手不及。 王主任找到正在地里检查播种深度的沈烨,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无奈: “沈烨同志,快别忙了!省里的孙教授带领的考察队到了,还有。。。这位是省里派下来协助和指导工作的郑涛同志。领导们很重视这次的考察。” “你赶紧安排一下接待和工作汇报,尤其是……关于山区情况和之前你们报告的,发现不明生物踪迹一事。” 王主任的话音刚刚落下,那个叫郑涛的年轻干部就立马走上前,伸出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眼底的深处却阴翳如刀: “沈烨同志,你好,久仰大名,这次跟随孙教授下来学习,还要请你多多支持配合我们的工作。” 沈烨手上还沾着泥巴,他看着眼前这群不速之客,又看了看远处田间因为好奇而停下手中活计的村民和知青,心中冷笑。 周光正,你果然够狠,选了这么个“好”时机。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伸出双手与郑涛握在了一起,语气沉稳: “欢迎领导、教授莅临指导,我们小河村正在抢抓农时春耕,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至于配合工作,自然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郑涛看着满是泥污的双手,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的阴翳更盛了几分。 沈烨的目光与郑涛在空中短暂交汇,立马看出了对方的来者不善。 他知道,自己与周光正新的一轮较量,再次开启了。 远处,张建军等知青看到省里来了领导,眼中顿时冒出了光,觉得或许这是一个给沈烨找麻烦、甚至自己表现的机会。 与众人寒暄过后,沈烨便将手头上的工作暂时转交给了自己的父亲和七爷,并让石头和铁蛋、以及李翠兰从旁协助之后,便带着一众人返回了大队部。 吉普车卷起的尘土尚未完全落下,车队便又再次开走了。 田间劳作的村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停下锄头,好奇又带着几分敬畏地望向车队离开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感觉不踏实。 按理来说,正常领导前来视察,不是应该先通知大队长吗? 可看沈烨刚才那样,明显是没得到通知啊。 而远处的知青点众人,更是伸长了脖子,张建军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看好戏的神情,低声对同伴道: “瞧见没?那些一看就是省里下来的!依我看,那沈烨威风不到几时了!” 见众人全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沈父和七爷他们立刻吆喝起来,示意石头带几个民兵维持秩序,让村民们继续春耕,不要耽误时间。 唯有知青们继续站在原地看热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沈烨引着众人来到了大队部。 “王主任,孙教授,郑涛同志,一路辛苦了,我们这小地方条件简陋,你们先喝口热水歇歇脚。” 将人引进屋后,他便对着跟在身边的林薇低声快速交代道: “小薇,你回去跟娘和姐说一声,把家里过年没用完的腊肉和鸡蛋拿出来,随便炒两个菜,中午就在大队部简单招待一下。” “另外,刚才我没有时间交代,你再多跑一趟,让石头他们加强后山的巡逻,就说有狼群出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林薇立马会意了沈烨的意思,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后,便转身安排去了,步履匆匆却丝毫不见慌乱。 大队部里,沈烨手脚麻利地搬凳子、倒水,安排众人落座。 土坯房里弥漫着劣质茶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孙教授似乎并不在意环境,坐下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充满对学术和未知的热情: “沈烨同志不必客气。”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之前报告中提到的,在山中发现不明大型生物踪迹的情况。” “还有,这片山区的地质构造很特殊,我们想进行一些初步的勘察。” “不知道你是否能提供更具体的信息,或者带我们到发现地附近看看?” 郑涛则端着搪瓷缸,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简陋的办公室,实则不放过任何细节。 第284章 别有用心的郑涛 听完孙教授的话后,他立刻接口道: “是啊沈队长,科学考察是大事,也是上级交办的重要任务,我们一定要全力配合,确保考察顺利。” “同时,这次我们来,对于基层的生产生活情况,也是非常关心的。” “听说你们春耕任务很重?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困难?” 沈烨心中冷笑,郑涛这话绵里藏针,既点了考察的重要性,暗示他必须配合,又看似关心生产,实则可能想找茬。 对方掐着这个点来,不就是想要自己分心,想要耽误大队里的春耕吗? 否则的话,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选在这个节点突击考察。 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他脸上满是诚恳道: “孙教授,郑涛同志,报告里描述的,已经是我们知道的所有情况了。” “就是去年冬天雪大,有村民在黑风岭一带看到过巨大的脚印,像是熊瞎子,但又不太像,我们也没敢深入追踪,怕出事。” “后来开春化雪的时候,具体痕迹也就没了,原地就只留下一具不明尸体,我们也只是采集了一些觉得有用的东西,并没有想太多。” “由于那里距离我们村子很远,且经常有猛兽出没,我们又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装备,所以我不敢派人留守,便带着人回来了。” “那头不知名怪物的尸体,这会估计应该是被野兽和狼群糟蹋了。” “至于说具体位置。。。” 他露出为难的神色: “在老林子深处,路不好走,而且现在这个季节,冬眠的野兽都醒了,正是最饥饿,最暴躁的时候,危险得很。” 他顿了顿,看向孙教授,语气真挚道: “教授,不是我不配合,实在是为你们的安全考虑。” “我们村里上了年纪的老猎户都说,那老林子邪性,轻易进不得。” “要不这样,我先安排人带你们在村子周边、山脚安全的地方转转,看看其他地方的地形地貌?” “等我们春耕忙过这一阵,人手宽裕了,再组织些经验丰富的民兵,护送你们进山做更详细的考察,您看怎么样?” 他这话合情合理,既没有完全拒绝,又巧妙地将深入考察的时间往后推,更强调了危险性。 孙教授虽然急于考察,但也知道安全第一,闻言点了点头道: “沈队长考虑得周到,那就先在外围看看吧。” 一旁的郑涛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沈烨这番应对滴水不漏,让他一时找不到发作的借口。 他放下茶缸,笑道: “沈队长果然心系群众安全。” “不过,这次的考察任务紧迫,我们也不能一直在原地枯等不是。” “要不这样吧,明天我先跟着孙教授在外围看看,同时也想了解一下咱们小河村的民兵建设和春耕生产情况,向沈队长你学习学习基层工作经验。” 他这是打定主意要近距离观察沈烨,并寻找可能的破绽了。 “学习可以,但千万不能耽误了春耕,否则的话,村民们可是会拼命的。” 沈烨笑着应承,同时给众人打了个预防针。 在他看来,这个郑涛,比想象中更难缠。 对方绵里藏针,明面上是体谅自己,想要配合自己,可背地里,还不知道有什么阴谋诡计。 中午,林薇和沈母带着几个妇女送来了简单的饭菜。 腊肉的香气让孙教授和他的学生食指大动,连声道谢。 要知道,在这个年月,即便是他们这些城里人,也很难吃到这样的美味。 唯有郑涛却吃得不多。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众人和饭菜身上,一双阴翳的眼神,不时瞟向窗外忙碌的村民和远处连绵的群山,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饭后,沈烨安排铁蛋和两个民兵,带着孙教授和学生在村子附近安全区域进行初步勘察。 郑涛则果然如他所说,提出想要去看春耕现场看村民们如何劳作。 沈烨自然不可能阻止,当即便亲自作陪。 到了田间,他如数家珍地介绍耕作情况,应对郑涛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的提问。 眼看村民们井井有条,忙的不亦乐乎,他一时半会也没找到什么好的突破口,于是便以保证孙教授他们的安全为由,提出想要观看民兵队的训练情况。 对此,沈烨自然,也无法拒绝。 毕竟对方占据了大义,且也不是故意刁难,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很快,他便让石头将正在田间劳作的民兵聚拢到了一起,带到了训练场。 看着石头带着队员们进行常规的队列和刺杀操练,动作整齐划一,士气高昂,郑涛眼神微凝。 他不得不承认,沈烨的手段高明,能力也不一般。 能将一个小村庄治理得井井有条,还带出了一支颇具战斗力的民兵队。 这让他更加确信,沈烨身上一定藏着秘密,否则一个普普通通的泥腿子,怎么可能有如此手段? 一下午的时间,郑涛没能找到任何明显的破绽和借口对沈烨发难。 沈烨的表现堪称完美——一个有能力、负责任、同时又有些“胆小谨慎”(不敢轻易带人进深山)的基层干部形象。 傍晚,考察队被安排在了村里条件最好,全是青砖大瓦房修葺的仓房里休息。 由于之前白灾的时候,沈烨就让人腾空了两间仓库,所以无需特意整理,众人便能直接入住。 郑涛以整理资料为由,独自留在大队部的办公室里,透过窗户,看着夜幕逐渐笼罩下的重重山脉方向,眼神闪烁。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关键词:沈烨、民兵、考察队、谨慎、无破绽。 他在“无破绽”三个字上画了个圈,又重重打了个问号。 他知道,沈烨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常规的试探恐怕难以奏效,他需要更激进的方法,或者。。。从其他方面寻找突破口。 比如,那些对沈烨不满的村民? 而沈烨,在安抚好家人,并再次确认后山警戒万无一失后,站在自家院子里,同样望着黑黢黢的老鹰山。 郑涛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已起。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让这颗石子沉底,或者。。。利用这涟漪,反将周家一军。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而冰冷。 第285章 支援抵达 考察队进驻小河村的第二天,气氛愈发微妙。 郑涛一大早便跟着孙教授在村外围转悠,目光却时不时地扫向通往深山的小径,以及那些被沈烨明令禁止靠近的区域。 他看似随意地与带路的村民攀谈,试图套取关于后山、关于沈烨平日行踪的只言片语。 张建军等几个知青则明显活跃起来,干活时磨洋工,眼神却总往大队部方向瞟,似乎在等待什么机会。 李翠兰按照沈烨的指示,刻意与张建军等人保持距离,却竖着耳朵收集他们的牢骚话,悄悄汇报给林薇。 “张建军昨晚好像跟郑涛搭上话了,虽然就只说了几句,但回来后就得意得很,私下里和其他人说:省里的领导就是不一样,明事理。” 李翠兰再次找到林薇,压低声音说道。 林薇眉头微蹙,将消息转告给正在安排今天春耕任务的沈烨。 沈烨面色不变,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跳梁小丑罢了,不用理会,当务之急是要先完成春耕的任务。” “至于后山那边,自有民兵队看着,他们要是想要找死的话,我也不会拦着。” 话虽如此,可转身,沈烨便就加大了对后山巡逻队的投入,几乎是明着告诉郑涛,那里是禁区。 就在这暗流涌动、郑涛苦于一时半会找不到突破口,沈烨全力防守之际,村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和卡车的轰鸣声! 只见两辆覆盖着绿色篷布的军用卡车,在一位身着军装、神情严肃的干部带领下,缓缓驶入了小河村,直接停在了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 引路的,正是县武装部的一位干事。 全村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连正在村外“考察”的孙教授和郑涛也被惊动,快步走了回来。 沈烨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迅速露出惊喜和疑惑交织的表情,快步迎了上去: “陈干事!您这是。。。” 那位姓陈的武装部干事跳下车,对着沈烨敬了个礼,声音洪亮: “沈烨同志!奉上级命令,为你村民兵队配发部分战斗装备和通讯器材,请你安排人接收!” 说着,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卡车。 篷布掀开,露出了里面码放整齐的木箱。 虽然不知道车上具体装着什么,但只是“战斗装备”四个字,就足以让所有村民,尤其是民兵队员们的呼吸急促起来。 石头和铁蛋等民兵骨干激动得满脸通红,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郑涛看着那两辆军卡,眼神骤然缩紧。 他认得那种制式的箱子,里面装的绝对是制式武器! 沈烨一个村民兵队,何德何能,竟然能获得如此规格的装备补充? 这背后,定然有远超他想象的力量在支持! 秦书记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心中猛地一沉。 对方背后果然有大人物撑腰,否则的话,就凭这一个小破村子,怎么可能有人特意送来武器装备? 至于张建军等,准备上蹿下跳的知青们也全都傻眼了,看着那两辆军卡,以及沈烨淡定从容接收装备的姿态,他们心里对郑涛的祈盼,那点倚仗省里领导的心思,瞬间动摇起来。 若是省里领导真要对沈烨动手的话,又怎么可能增强他的武力? 还有,郑涛他毕竟只有孤身一人,在实打实的枪杆子面前,他们那点小伎俩就显得尤为可笑了。 这一刻,众人的心思萌动,看向郑涛的眼神,不再那么炙热,反倒有种猥琐的趋势。 沈烨没有理会众人的心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朗声道: “感谢上级对我们小河民兵队的信任和支持!我们一定管好、用好这些装备,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他转身对石头下令: “石头,带人卸车!清点入库,严格登记造册!” “是!” 石头吼声如雷,立刻带着一群兴奋的民兵上前,小心翼翼却又动作迅速地开始卸货。 陈干事将一份清单递给沈烨,低声道: “沈队长,秦书记让我带句话:东西到了,底气要足,但更要谨慎。” 沈烨郑重的接过清单,心中顿时了然。 秦书记这是在给自己撑腰,也是在提醒他,有了这些装备,责任更重,更不能授人以柄。 “请转告秦书记,沈烨明白!” 接过对方递来的清单,沈烨瞬间瞳孔放大。 只见上面罗列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二十支,子弹十箱; 捷克式轻机枪两挺,子弹两箱; 木柄手榴弹三箱; 以及一部崭新的、需要摇柄发电的野战电话和数卷电话线。 这份装备,对于一个村级民兵队来说,简直堪称奢华! 尤其是那两挺轻机枪和野战电话,简直是战略级别的加强。 沈烨不知道秦书记是太过重视孙教授一行,还是为了给自己站台,让那些想打自己主意的人好好掂量掂量,特意批复的。 装备入库,民兵们顿时士气大振,干活都更有劲头了。 村民们也是与有荣焉,觉得小河村在沈队长的带领下,肯定会越来越好,在领导面前,定然会越来越有分量。 反观郑涛,此刻他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烨有了这批装备,犹如如虎添翼,不仅更难对付,而且其背后隐含的支持信号,让他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 他原本想以进山探查的名义,让沈烨带队,将其调离。 再利用知青们和村民村民间的矛盾,挑起双方的纷争。 再用沈烨管理松懈,无法调和知青和村民间的关系来做文章。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的这个想法,在这批武器到来之后,将要胎死腹中了。 与郑涛不同的是,孙教授倒是十分高兴,他对武器装备不感兴趣,他只是觉得,民兵队的力量加强了,那他们后续进山考察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当晚,沈烨召集民兵骨干开会,严肃强调了武器管理条例,定下了更加严格的训练和使用纪律。 他知道,这批装备是双刃剑,用好了是守护神,用不好就是催命符。 夜深人静,沈烨抚摸着那部冰冷的野战电话,眼神锐利。 郑涛,考察队。。。是时候,变被动防守为主动出击了。 他需要设计一个局,一个既能满足孙教授部分考察需求、又能让郑涛彻底死心、甚至栽个大跟头的局。 他的目光,投向了神秘而危险的黑风岭深处。 或许,山里那些“老朋友”,可以帮上忙。 第286章 目标黑风岭 秦书记支援的装备如同及时雨,瞬间改变了小河村的力量对比,也让沈烨心中有了更足的底气。 郑涛和知青们明显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试探,但那眼睛里的窥探意味却更加深沉。 沈烨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对方绝不会就此轻易放弃。 这天晚上,沈烨提着两瓶地瓜烧和一包卤肉,悄悄来到了村尾七爷独居的小院。 七爷是村里的老猎户,年轻时是这一带最好的猎手,对于黑风岭,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一般。 只不过,他的脾气有些古怪,对其他人不假辞色,唯独对沈烨这个有本事又尊重他的后生颇为欣赏。 所以后面才会处处相帮,帮其培养和训练民兵队。 昏暗的油灯下,七爷抿了一口烧酒,眯着眼听沈烨说完目前的处境和计划。 “黑风岭。。。” 七爷那布满老茧的手指轻敲着炕沿,声音略带沙哑道: “那地方邪性的很,在外围转转也就算了,可一旦深入,瘴气、毒虫、狼群、野猪林子,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 “早年我爹在的时候,有伙绺子(土匪),为了躲避清军的围剿闯了进去,结果一个都没出来。” “平常时候,一般人那是打死也不敢往深处走。” 他抬眼看了看沈烨: “你小子,是想借那地方,摆弄摆弄那些省里来的官老爷?” 沈烨给他斟满酒,坦然道: “七爷,明人不说暗话,那个郑涛,来者不善,目的就是为了搞垮我的,甚至我都怀疑,对方是否别有目的。” 他主动省去了自己与周家的恩怨纠葛,担心老人家因为此事操心。 “我不能坐以待毙,黑风岭虽然危险,但也是最好的屏障。” “更何况,那些个城里来的教授、学生和考察团,他们要是不弄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我怕他们会一直呆在这里,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 “我就是想请您老帮忙,规划出一条‘路线’,既能让那位孙教授觉得不虚此行,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又要让郑涛吃点苦头,知难而退。” 七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盯着沈烨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 “你小子,够胆,也够阴。” “像我们老辈的猎手,对付豺狼,不光靠枪,还得靠陷阱和脑子。” 他拿起一根烧黑的木炭,在炕桌上粗糙地画了起来: “黑风岭外围往东,有一片‘迷魂荡’,地势复杂,沼泽暗布,容易迷路,但没什么要命的东西。” “再往里,是‘野猪林’,那儿的野猪群规模不小,性子爆,惹毛了能掀翻卡车,最关键是。。。” 他停顿了一下,点了点一个标记: “这里有个不大的山洞,我年轻时躲雨进去过,里面有。。。几块挺奇怪的骨头,不像寻常野兽,或许能糊弄一下那个老教授。” 沈烨听到七爷提及不同寻常的骨头,顿时眼前一亮,这不就是那孙教授想要的吗! 迷魂荡可以制造麻烦和恐惧,野猪林是实实在在的物理威胁,而那个有奇怪骨头的山洞,则是给孙教授的“甜头”。 “不过。。。” 七爷语气凝重起来: “这条线过后,就真的不能往里再走了,再深入,那就是真正的死地,连我都没把握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而且,你得把握好分寸,真要把那个郑涛弄死在里头,那麻烦可就大了。” “我明白。” 沈烨点头: “我只是要他吓得屁滚尿流,留下点深刻印象,不敢继续逗留下去,就已经够了。” 第二天,沈烨主动找到了孙教授和郑涛。 “孙教授,郑涛同志。” 沈烨脸上带着一丝“挣扎”后的决心: “考虑到考察任务的重要性和二位的时间宝贵,我反复思考,又请教了村里最有经验的老猎户七爷。” “他提到,在黑风岭外围的一处地方,早年似乎也发现过一些不同寻常的兽骨,且那里距离我们之前发现那怪物的地方非常接近,或许会对教授您的研究有帮助。” “只是。。。” 沈烨恰到好处地露出为难之色: “那地方虽然不算黑风岭最深处,但路途难行,环境复杂,而且有野猪群和其他猛兽活动,危险性依然不小。” 孙教授一听有“不同寻常的兽骨”,立刻来了精神,连声道: “有线索就好!有线索就好!危险我们可以克服,做好防护准备就行!” 郑涛眼中则闪过一抹疑色,他盯着沈烨: “沈队长之前不是说深山危险,不宜进入吗?怎么突然又改口了?” 沈烨苦笑一下,指了指大队部方向: “之前我是担心安全问题和耽误春耕。” “但现在上级给我们补充了装备,民兵队实力增强了,保护考察队的安全更有底气。” “而且,春耕最忙的时段也算过去了,我想着,既然教授这么重视,上级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那我们也必须要克服困难,全力支持你们的科研工作。”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之前“谨慎”的原因,又表达了现在“积极”配合的态度,还把装备到位作为了底气来源。 郑涛将信将疑,但见孙教授他们已经急不可耐,他也不好再强行反对,否则反而显得他别有用心。 他沉吟片刻道: “既然沈队长有了把握,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准备,尽快出发吧。” “至于安全方面,还要多倚仗沈队长和民兵同志们了。” “义不容辞。” 沈烨点头,心中冷笑。 鱼儿,这就上钩了。 他立刻开始安排:由七爷作为向导,自己为队长,石头为副队长,带领八名最精锐、装备新枪的民兵全程护卫,携带足够的弹药、驱虫粉、绳索和急救包。 他特意叮嘱众人,全程听从七爷指挥,重点防范野猪群,非必要不许开枪,以驱赶为主。 同时,他让李翠兰“无意中”将自己带队,和考察团即将冒险进入黑风岭“危险区域”的消息,透露给了张建军。 第287章 初入黑风岭 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小河村,队伍在村口集结。 沈烨清点了下这次的随行人数:他自己、七爷作为向导和顾问,石头和铁蛋作为自己的副手,带领八名最精干的民兵队员担任护卫工作。 原本沈烨只想带走石头,将铁蛋留在村里以防万一的。 只不过,临出发的时候,他发现张建军和几个不安分的知青,死皮赖脸的跟来了,美其名曰要“帮忙背设备,接受最苦最累的再教育”,且郑涛不等沈烨开口阻拦,就直接应承了下来。 为了防止这次的任务发生意外,无奈之下,他只能把跃跃欲试,满心期盼的铁蛋也一起带上。 除此之外,队伍再加上孙教授的考察队——孙教授本人、他的两名年轻男学生(小王和小李),以及省博物馆派来的两位专家,一位是头发花白的地质学家吴教授,另一位是戴着厚厚眼镜、专注于古生物研究的赵研究员。 而郑涛作为省里派来的“协调员”自然也在此列。 再加上死皮赖脸、想抓沈烨把柄的张建军等三名男知青,整个队伍共计十九人。 沈烨看着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心中压力不小。 他再次严肃强调纪律: “黑风岭不是后山,里面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所有人必须绝对听从七爷和我的指挥!跟紧队伍,不许擅自行动!民兵队员,非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避免惊动更大的兽群!” 宣布完纪律,沈烨大手一挥,队伍便在村民们那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向着那片仿佛亘古沉睡的、墨绿色的山岭开始进发。 沈烨亲自带队,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与须发皆白但步履稳健的七爷并肩而行。 石头和铁蛋则带着八名精锐民兵,呈扇形散开在队伍两侧和后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身上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幽光,给这支队伍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孙教授和他的两名学生,以及那考察团的其余两名成员,则背着采集工具,脸上充满了对未知的期待。 郑涛则走在孙教授旁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越来越茂密的丛林和逐渐崎岖的地形,试图记下路线。 同时,他看向前方亲自带队探路的沈烨,眼中泛起丝丝阴霾。 这家伙真就不怕死?他就不怕自己在山里出点“意外”?让他永远留在那里? 队伍最后面,张建军等几个知青远远地吊着,他们之前就和郑涛商量好了,这一路上,尽可能寻找机会出手,给沈烨制造麻烦。 若是能弄出点意外,让考察团发生伤亡,让沈烨吃不了兜着走的话,那他们将来想要回城,也就是郑涛一句话的事情了。 所以,为了回城名额,也为了在郑涛这位领导面前好好表现,即便没找到黑风岭危险重重,他们也甘愿冒着风险,跟着一起进入,想要博取一个未来。 各怀心思的考察团,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跋涉之后,很快就临近了黑风岭。 说也奇怪,原本还一片和煦的景象,在众人跨过黑风岭界碑后不久,周围的气氛便陡然一变。 原本清新的空气,突然变得潮湿闷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瞬间黯淡下来。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叶层,散发出浓郁的腐殖质气味,混杂着各种奇异花草的香气和隐隐的腥气。 各种窸窣声、虫鸣、鸟叫从四面八方传来,构成一种原始而充满威胁的交响。 七爷走在最前头,手持一把磨得发亮的开山刀,眼神锐利如鹰。 他时不时停下,观察地上的痕迹、折断的树枝,或者侧耳倾听。 “七爷,这路。。。” 沈烨看着前方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小径,微微皱眉。 虽然白灾的时候,自己带队冒险来过一次,且之前公社拉练那会,也在外围转了几圈,可那时候冰雪未消,见到的情形,与现在完全不同。 若不是知道这的确是同一个地方的话,沈烨都有些怀疑,七爷是不是带错路了。 “没错,就是这里。” 似乎是看出了沈烨心中的疑惑,七爷用刀劈开几根拦路的粗壮藤蔓,吐出一口浊气,冲着身后的队伍喊道: “前面就快到‘迷魂荡’了!这条路从没有外人走过,倒是这里的畜生们常走,所以大家伙跟紧点,注意脚下,踩着我的脚印走,便面陷入沼泽坑!” “另外,不要乱碰周围的植物,很多都是带有毒刺的!” 听到七爷的话,众人全都提高了警惕,跟在七爷和沈烨身后,艰难地前行。 果然,前行不到半小时,地形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看似平坦的草地下面可能是松软的沼泽,突兀出现的怪石嶙峋崎岖,扭曲的藤蔓如同绊马索般横亘在路上。 雾气在这里似乎也更浓了一些,众人的视野开始受阻。 “大家小心脚下!注意标记!” 沈烨回头再次高声提醒道。 民兵们也纷纷抽出随身的砍刀,在树干上留下清晰的刻痕作为路标。 期间,地质学家吴教授不时被一些奇特的岩石吸引,想要停下来采集样本,但都被沈烨和七爷以安全为由劝阻了。 赵研究员则对地上偶尔出现、形状奇特的粪便产生了浓厚兴趣,蹲在那里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取,引得张建军等知青在后面窃窃私语,面露鄙夷之色。 队伍行进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进入了七爷口中的“迷魂荡”。 这里的地形开始变得复杂且诡异。 看似平坦的草地下面,可能是松软的沼泽; 突兀出现的怪石嶙峋崎岖,如同迷宫; 无处不在的扭曲藤蔓,如同绊马索般,时常会横亘在路上,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踩中,然后跌个大跟头。 周围的雾气在这里似乎也更浓了一些,众人的视野开始受阻。 “大家手拉手!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 沈烨再次回头大声下令,同时让民兵们在沿途的树干上,加大砍伐力度,留下更为清晰的痕迹作为路标。 即使如此,危险还是不期而至。 第288章 黑风岭的獠牙初显 一名知青不信邪,擅自脱离队伍,想要打脸沈烨。 岂料,刚走出没几步,脚下就突然踩空,半个身子瞬间陷入一个隐蔽的沼泽坑,吓得他哇哇大叫。 幸亏走在队伍后头的铁蛋,见其擅自脱离队伍,准备将人逮回来,跟在了他的身后。 见其陷入沼泽坑,立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和另一个追上来的民兵合力,才将他拖拽了出来。 此时,那名知青已是浑身泥泞,吓得面无人色。 见状,铁蛋也并没有责骂,只是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之后,便不再理会。 反正命是自己的,自己可以救一次,绝无可能救第二次。 若是继续找死,那就直接死在这吧。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队伍里的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纷纷收起了小心思,都提高了警惕。 只不过,知青这般安生了,可还是有人不知死活,没把沈烨和七爷的话听在耳中。 孙教授的学生小李,见路旁有一株颜色极其艳丽、形状像喇叭的奇花,便好奇地想要上去触摸。 只不过,手刚伸出,就被眼尖的七爷厉声喝止: “别动!那玩意儿叫‘鬼喇叭’,花粉沾上能让你痒三天,起满身红疙瘩!” 小李一听,顿时吓得连忙缩手。 一旁的孙教授也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斥道: “出发之前是怎么交代你们的!在野外,不认识的东西千万不要乱有好奇心!一定要听领队和向导的话!你们这是把我的话也当耳旁风了!” 一通训斥,让小李脸色涨红,低垂着脑袋,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 经过这两个小插曲后,队伍里的人全都学乖了,不敢再山字形的,全都乖乖的跟在队伍后面,埋头前行。 走在队伍中间的郑涛,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但却没有精力理会。 此刻的他,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脚上小牛皮做的皮鞋早已沾满泥浆,其重无比,每抬一次脚,都感觉寸步难行。 呼吸也因为紧张和潮湿的空气而有些急促。 郑涛努力想要记住来路,但在几乎一模一样的环境和浓雾干扰下,方向感很快丧失殆尽。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无力。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对着前方的七爷问道: “老爷子,这地方您确定没走错?” 七爷头也不回,冷哼了一声: “我在这片林子里狩猎的时候,你娃娃还在穿开裆裤哩!跟着走,错不了。” 话音刚落,不等脸色涨红的郑涛回复,就在这时,侧面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几声低沉的兽吼! “戒备!” 石头低喝一声,民兵们瞬间收缩队形,将考察队护在中间,枪口对准声音来源方向。 只见几双幽绿的眼睛在灌木丛后闪烁,是狼! 大约有五六只,体型精干,毛色灰黑,正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缓缓逼近。 张建军等知青此时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打颤,差点没瘫软在地。 孙教授他们也有些紧张,下意识地靠近了沈烨。 郑涛脸色也迅速由红转白,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 “别开枪!” 七爷沉声道: “这是黑风岭里的灰狼,一般不主动攻击大队伍。” “石头,你带两个人,弄出点大动静,把它们吓走!” 听到七爷的吩咐,石头当即会意,和两个民兵上前几步,猛地用枪托砸向旁边的树干,发出“砰砰”的巨响,同时大声呼喝! 其他民兵见状,也急忙开口呵斥,摇晃周围的树枝,帮忙制造噪音。 那几只灰狼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势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低吼几声,最终还是缓缓退入了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虚惊一场。 众人全都松了口气。 同时,对领队发七爷又敬佩了几分。 郑涛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有余悸。 他看了眼面色平静、指挥若定的沈烨,心中那股不安感更加强烈。 这家伙,显然根本没把这点威胁放在眼里,他是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呢,还是对这里的危险了如指掌,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呢? 经过这个小插曲,队伍继续前行。 “翻过这个小土丘,迷魂荡也就过了,就不用这么谨慎了。” 见队伍的士气低迷,七爷适时的说了这么一句,想给众人打气。 只是,话音刚落,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他突然举起左手,示意队伍停下。 “停!”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怎么了,七爷?” 沈烨立刻上前询问。 七爷指着地上几处模糊但巨大的爪印,以及被暴力折断的灌木,脸色有些凝重: “是熊瞎子的脚印,且还是新鲜的,它们应该不止一头,且就在这周围徘徊。” “看这动静,很可能是一家子,应该是带崽的母熊。” “这种时候母熊最为护犊子,千万招惹不得。” “能绕开吗?” 沈烨皱眉问道。 七爷看了看四周,摇摇头: “这片是必经之路,且马上就要出迷魂荡了,若是绕路的话,那就必须得要退回半天路程,而且另一边是更麻烦的毒瘴谷。” 听七爷这么一说,沈烨沉吟片刻,果断下令道: “全体保持安静!原地休息,等它们过去再说!” 队伍迅速分散到茂密的灌木和巨石之后,屏息凝神。 浓雾和茂密的植被提供了良好的掩护。 空气中只剩下众人紧张的心跳声和林间细微的声响。 没过多久,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 透过枝叶缝隙,众人惊恐地看到,两大一小三头黑熊,正慢悠悠地从不远处踱过。 那头公熊体型硕大,肩高几乎接近一个成年人,浑身毛发乌黑油亮,偶尔抬起头,抽动鼻子,小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第289章 血溅野猪林 张建军和那几个知青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郑涛也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握着身边树干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孙教授和他的学生们更是大气不敢出,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恐惧。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公熊和母熊,竟然也有共同带娃的时候,这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若不是现在身处密林之中,若不是眼前这一家子是熊瞎子,若不是担心冲动害了其他人,他们都想冲上去好好研究一番了! 幸运的是,熊瞎子一家似乎并未发现隐藏在侧的人类,或者发现了,也根本不会在乎这些直立猿,慢悠悠地从众人面前路过,而后消失在了浓雾深处。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众人才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继续前进!加快速度!” 见熊瞎子一家远离,沈烨低声下令道。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经过狼群和熊瞎子一家的惊魂,队伍原本刚刚恢复的士气再次变得低迷起来,气氛更加压抑。 每个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黑风岭亮出的致命獠牙。 郑涛看着沈烨沉稳指挥的背影,心中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麻烦,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野猪林的“主人”,可没有黑熊那么好说话。 很快,队伍便穿过了迷魂荡,前方的浓雾稍散,但眼前的景象却是让众人心头再次一紧。 眼前的树林更加茂密,树干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刮痕,大片大片的土地被翻拱得乱七八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属于野兽的腥臊气。 这里就是七爷再三警告的——野猪林。 “都把招子放亮点!前面就是野猪林了,都打起精神!” 七爷神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提醒众人道: “野猪这玩意儿,一根筋,惹毛了比狼还难缠。” 沈烨也再次叮嘱民兵,保持警惕,尽量避让。 “野猪群就在附近,这味儿冲的!千万别惊动它们,尤其是带崽子的母野猪,那比公的还凶!” 队伍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几乎是在匍匐前进。 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连呼吸都放轻了。 民兵队员们紧握着手中的钢枪,手指虚扣在扳机护圈上,汗水浸湿了枪托。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队伍试图绕过一片被拱得稀烂的泥塘时,侧前方茂密的灌木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而后如同爆炸般分开! 伴随着一声暴躁的嘶吼,一头体型硕大、獠牙外翻的雄性野猪,如同一辆小型坦克般冲了出来! 它显然是将这支闯入它领地的人类队伍视为了挑衅! 红着眼睛,径直朝着队伍侧翼撞来! “小心!快散开!” 沈烨厉声大喝,同时一个箭步上前,将站在最前面,早已惊呆的孙教授猛地向后拉开! 几乎是同时,那头公野猪如同失控的火车头,擦着孙教授刚才站立的位置狠狠撞过,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咔嚓”一声拦腰撞断! 这声巨响和野猪的咆哮,如同捅了马蜂窝! 霎时间,四周的树林里响起了更多的嘶吼和奔腾声! 一头、两头、三头。。。足足十几头大小不一的野猪从各个方向冲了出来,将队伍半包围起来! 它们低着头,獠牙前指,鼻孔喷着白气,形成了一道狂暴的死亡冲锋线! “围成圈!保护教授和专家!” 沈烨临危不乱,迅速下令。 石头和民兵队员们反应极快,立刻收缩队形,将孙教授、吴教授、赵研究员以及吓傻了的郑涛围在中间,枪口一致对外。 小王和小李两个学生也还算镇定,背靠背拿着地质锤和标本袋,脸色惨白但咬牙坚持。 而张建军和那三个知青则彻底乱了套,他们尖叫着,像没头苍蝇一样试图往后跑,反而冲乱了一名民兵的防御位置! “别乱跑!” 石头怒吼,但为时已晚! 一头体型较小的母野猪似乎认准了这几个“软柿子”,低吼一声,朝着落在最后、腿软跑不动的那个知青冲了过去! 森白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砰!”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枪响划破林间的喧嚣! 沈烨果断开枪了!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那头母野猪的耳后部位——那是野猪头骨相对薄弱、直通大脑的区域! “噗嗤!” 血花混合着脑浆瞬间迸溅! 那头正全力冲锋的母野猪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又向前冲了几步,然后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一击毙命! 整个场面为之一静。 野猪群的嘶吼声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然而,这精准的击杀并没能吓退野猪群,反而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尤其是其余几头体型壮硕的野猪,闻到同伴鲜血的气味,眼睛瞬间变得赤红,发出更加狂暴和愤怒的咆哮! “吼——!” 为首的巨型公野猪彻底疯狂了,它不再犹豫,后蹄疯狂刨地,低着头,如同一辆开足马力的重型坦克,朝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它身后的野猪群也如同得到了指令,跟着一起冲了过来!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开火!自由射击!打领头的!” 沈烨的怒吼声压过了野猪的咆哮! 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和退缩都意味着全军覆没! “砰!砰!砰!砰!” 激烈的枪声瞬间在黑风岭中炸响! 石头和民兵队员们早已憋足了劲,听到命令,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子弹如同雨水般射向冲锋的野猪群! 冲在最前面的巨型公野猪首当其冲,身上瞬间爆开数朵血花! 但它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皮糙肉厚,剧痛反而更加激发了它的凶性,冲锋的速度竟然丝毫不减! “打它腿!打眼睛!” 七爷在一旁焦急地大喊。 沈烨眼神冰冷,屏住呼吸,再次举枪! 他没有慌乱,稳稳地瞄准那头公野猪因为冲锋而略微抬起的头部,那双赤红残忍的小眼睛! 第290章 暗流 “砰!” 又一声枪响! 这一次,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公野猪的左眼! “嗷——!” 公野猪发出一声凄厉无比、完全不似猪叫的惨嚎,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歪,重重地撞在旁边一棵大树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发出濒死的哀鸣。 首领受重创,野猪群的冲锋势头顿时一滞,出现了混乱。 “好机会!继续射击!别让它们缓过来!” 沈烨抓住时机,大声命令。 民兵队员们士气大振,不再慌乱,端着枪的手更稳了,拿出平时训练时的水准对着野猪群开始瞄准射击。 终于,在又有一头母野猪和两头体型稍小的野猪在密集的弹雨中哀嚎着倒下。 剩下的野猪们终于感到了恐惧,它们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听着震耳欲聋的枪声,凶焰被压了下去,发出不甘的哼叫,开始缓缓后退,最终掉头冲回了密林深处。 枪声渐渐停歇。 现场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浓郁的血腥气。五头大小不一的野猪倒毙在地,尤其是那头最大的公野猪,即便死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悍气息。 劫后余生的众人,这才敢大口喘气,许多人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包括郑涛和那几位专家教授。张建军和那几个知青更是瘫在泥地里,呕吐不止,浑身抖得像筛糠。 沈烨缓缓放下冒着青烟的步枪,走到那头被他击毙的母野猪旁边,用枪托拨弄了一下,确认死亡。 然后又走到那头巨大的公野猪尸体前,看着那被打爆的眼睛和满身的弹孔,神色平静。 七爷走过来,拍了拍沈烨的肩膀,语气带着赞叹: “好小子!这枪法,这胆色!老猎户里也找不出几个!要不是你当机立断干掉那头带头的,今天咱们麻烦就大了!” 石头和民兵队员们也围了过来,看着沈烨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刚才沈烨那两枪,尤其是第二枪,简直神乎其技! 孙教授在学生的搀扶下走过来,看着地上的野猪尸体,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对沈烨的感激和震撼: “沈烨同志,今天真是。。。真是太感谢你了!你这枪法,你这临危不乱的气度,真是让人佩服!” 郑涛坐在地上,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沈烨,又看了看那几头庞大的野猪尸体,脸色变幻不定。 他原本以为沈烨只是个有点手段的土霸王,现在看来,对方不仅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更有着一身过硬的本事和强大的心理素质。 这样的人,真的那么容易扳倒吗?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任务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沈烨环视了一圈惊魂未定的队伍,沉声道: “原地休息十分钟,处理一下伤口,补充体力。” “石头,你带人把这几头野猪简单处理一下,猪獠牙和最好的肉尽量都带走,这看是咱们的战利品。” “动作要快,这里的血腥味太重,很快就会引来其他东西。” 他的目光投向幽深的密林,知道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黑风岭的獠牙,才刚刚露出了冰山一角。 短暂的休整过后,队伍再次出发。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如同一个不祥的预警,催促着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民兵队员们麻利地割下了几对最完整的野猪獠牙,又从那几头小野猪身上卸下了几十斤最肥最嫩的肉块,用随身携带的油布包裹好,由几名体力较好的民兵轮流背负。 这不仅是战利品,更是接下来可能急需的口粮。 沈烨走在队伍前方,与七爷低声商议着路线,眉头微蹙。 刚才的枪战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比如狼群,或者。。。其他未知的猛兽。 郑涛落在队伍中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之前的锐利,甚至更添了几分阴鸷。 沈烨刚才展现出的枪法、决断力和在队伍中如日中天的威望,都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此行自己可是承载了领导的厚望!自己绝不能空手而回,必须找到沈烨的破绽!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惊魂未定、如同惊弓之鸟的知青,尤其是瘫软后被同伴搀扶着、裤裆湿透、眼神怨毒的张建军,心中渐渐有了一个阴损的计划。 他故意放慢脚步,凑到张建军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同仇敌忾的愤慨: “张建军同志,你们没事吧?刚才真是太危险了!” “沈队长也是,明明知道这里这么危险,还非要带我们走这条路,这不是拿大家的生命开玩笑吗?” 张建军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闻言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咬牙切齿道: “领导您说得太对了!他沈烨就是故意的!为了显摆自己的能耐!根本不把我们这些知青的命当回事!” 郑涛叹了口气,看似推心置腹地道: “唉,谁说不是呢,我看他啊,就是想借着保护考察队的名头,暗中搞什么名堂。” “你们想想,他平时就神神秘秘的,老往后山。。。哦,不对,老是往这黑风岭跑,谁知道他在里面藏了什么?” “说不定,他开枪那么干脆,击毙野猪那么果决,就是经常在这里面打猎,违反政策,薅社会的羊毛呢!” 他这话极具煽动性,立刻勾起了张建军等人对沈烨的不满和嫉妒。 “对!他肯定就是经常偷偷进山打猎的,要不然,他们家为什么老有肉味飘出!” 另一个知青眼珠子一转附和道。 郑涛见火候差不多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道: “几位同志,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等回去,我们要联名向公社,向省里反映情况!揭露沈烨滥用职权、罔顾人命、可能还私自狩猎的问题!” “不过,这些咱们光说可不行,我们得有证据。” “这一路上,你们多替我留心,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记下他带我们走的路线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若是真能将沈烨这个害群之马绳之以法,那到时候,上面肯定是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的。” 第291章 恐怖毒瘴 张建军等人听完郑涛的话,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连连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和欲望,只不过这斗志是扭曲的、报复性的。 他们的窃窃私语和怨毒的眼神,并没有逃过沈烨事先的安排,负责殿后并留意队伍内部情况的铁蛋。 待得队伍前行一段时间后,他便找了个借口,不动声色地疾步走到沈烨身旁,将郑涛接近张建军等人并低声交谈的情况,迅速报告给了对方。 听完铁蛋的叙述,沈烨眼神一寒,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郑涛这次随行是别有目的。 只是,出乎他的预料,这才刚进黑风岭多久,任务都还没完成呢,对方就忍不住,开始煽风点火了。 也好,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这几颗不安分的钉子,一并敲打敲打。 他低声对旁边的七爷说了几句。 七爷浑浊的眼睛眯了一下,微微点头。 队伍继续在七爷的带领下艰难前行。 越往里走,林木愈发幽深,光线昏暗,脚下的路也更加崎岖难行。 大约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笼罩在淡紫色雾气中的低洼山谷,谷中植被颜色都显得异常艳丽。 七爷猛地停下脚步,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前面就是‘毒瘴谷’的边缘了!这紫瘴气吸多了会头晕眼花,四肢无力,严重了能要人命!” “大家把毛巾拿出来,用水浸湿,捂住口鼻!快速通过,千万别在里面停留!” 众人闻言,纷纷照做,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湿布捂住口鼻,呼吸变得困难,再加上对毒瘴的恐惧,队伍产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就在这时,郑涛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故意落后几步,对跟在身边的张建军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看到左边那块长满红苔的石头了吗?绕过去,后面好像有条小路,看起来更好走。” “说不定是沈烨故意带我们绕远路,那条近路才是他常走的秘密通道!你去探探,要是能找到证据。。。” 张建军已经被怨恨和郑涛的蛊惑冲昏了头脑,加上想要尽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鬼地方,闻言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应下了。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前方的毒瘴谷,和调整湿布时产生的短暂混乱,张建军猛地脱离队伍,朝着左边那块醒目的红苔石头后面钻去! “张建军!你干什么!快回来!” 沈烨的厉喝声几乎在张建军脱离队伍的瞬间响起,声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未能及时阻止”的懊恼。 然而,张建军对于沈烨的“劝阻”没有丝毫理会,只是眨眼功夫,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红苔石后的灌木丛中。 “混蛋!” 见张建军跑没影了,沈烨再次怒骂一声,装出一副愤怒的样子,作势就要去追。 “别动!” 七爷猛地拉住沈烨,脸色铁青地看着那片区域,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那后面是瘴气最浓的坑窝子!不能去!进去就完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七爷的话,张建军消失的方向突然传来他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随即便是剧烈咳嗽和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接着,动静迅速微弱下去,直至消失。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骇然地望着那片被淡紫色雾气笼罩、寂静得可怕的区域。 郑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那条“近路”竟然直通绝地! 他本意只是想怂恿张建军去探路找茬,却没想直接把他送进了鬼门关! 一股寒意从他脚底直窜天灵盖。 沈烨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郑涛,语气冰冷刺骨: “郑涛同志!刚才张建军脱离队伍前,你俩好像说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往那种绝地里跑?”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郑涛身上。 孙教授等人眼中是惊疑和不解,民兵队员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另外两个知青则吓得面无人色,惊恐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郑涛。 郑涛感觉自己如同坠入冰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烨那冰冷的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阴谋。 张建军短促的惨叫和随之而来的死寂,像一块寒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淡紫色的瘴气在红苔石后方缓缓涌动,仿佛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 “建军!建军!” 另外两个知青惊恐地朝着那个方向呼喊,但回应他们的只有空洞的回音和林间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郑涛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烨那声质问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尤其是那些民兵,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过去。。。” 郑涛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可能。。。可能是想找条近路,怕这瘴气危害到自己。。。” “怕瘴气就往瘴气最浓的地方钻?” 身后的铁蛋猛地踏前一步,怒视郑涛: “郑干部,俺耳朵不背!刚才明明看到你跟他嘀嘀咕咕!是不是你撺掇他去的!” “铁蛋!注意态度!再怎么说,人家也是领导!” 沈烨喝止了铁蛋,但目光依旧锁定郑涛,语气沉痛而冰冷: “郑涛同志,张建军同志擅自离队,误入险地,我们都很痛心。”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众人道: “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暂时不和你计较。” “七爷,那里面。。。还有可能出来吗?” 七爷缓缓摇头,脸上沟壑般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他叹了口气: “那坑窝子,是多年沉积的毒瘴,吸一口就够呛,他刚才那动静。。。怕是凶多吉少。” “现在进去,无非就是再多搭几条人命的事。” 这话如同最后的判决,让那两个知青彻底崩溃,瘫坐在地哭嚎了起来。 第292章 狼影环伺 孙教授和吴教授等人得知张建军再无生还的可能,也是面露悲戚。 他们虽然对张建军的印象不是很好,但眼睁睁的看着一条年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就此消逝,还是让他们感到了沉重。 郑涛紧咬着牙关,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往上冒。 他意识到,这次自己没有把握好时机,不仅没能找到沈烨的把柄,反而可能背上了一条人命的干系! 沈烨此刻没有趁机穷追猛打,反而愈发让他感到不安。 “沈队长,那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孙教授声音干涩地问道。 考察都还没正式开始,就出了这样的事,他心中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沈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冷意。 说实话,对于张建军自己作死的行为,他并无多少同情。 只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稳住队伍,完成既定目标,再让郑涛付出相应的代价。 反正对方和张建军交头接耳的事情已经被自己坐实,该如何处置,那是上面的事情,和自己一个小小的大队长没有太大干系。 要头疼,也是让上面的那些人,甚至是周家去头疼,自己才懒得做这个恶人。 “原地警戒,全体休息五分钟。” 沈烨下令道: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穿过毒瘴谷边缘。” “至于张建军同志的事。。。等我们安全出去后,我会向上级详细报告。” 他刻意强调了“详细报告”四个字,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郑涛。 郑涛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沈烨这是在警告他,这笔账,出去再算。 五分钟短暂而压抑的休息后,队伍在更加沉闷的气氛中再次启程。 每个人都用湿毛巾紧紧捂住口鼻,沿着七爷选择的、紧贴山谷边缘相对较高的路线,快速穿行。 淡紫色的瘴气在脚下不远处翻滚,如同择人而噬的妖魔,时刻提醒着众人刚才发生的惨剧。 郑涛再也不敢有任何小动作,紧紧跟在队伍中间,甚至不敢再看沈烨和民兵们的眼神。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这片原始而残酷的山林里,他心中的那些算计和心机,是多么的苍白和可笑。 他现在只盼着能平安出去。 另外两个知青在见到张建军的惨状之后,也彻底老实了,如同惊弓之鸟,紧紧跟着大部队,再也不敢离开半步。 有惊无险地穿过毒瘴谷边缘地带,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取下湿毛巾,大口呼吸着相对清新的空气,都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七爷指着前方一片相对平缓、背靠着一面巨大岩壁的山坡说道: “你们要找的那个山洞,就在那岩壁下面。” 目标近在眼前,但经历了接连的惊吓和损失,队伍士气低迷,没人感到兴奋,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疲惫和迫切离开的渴望。 然而,就在他们朝着山洞方向前进时,负责侧翼警戒的铁蛋突然低声道: “烨哥,有情况!”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赫然出现了几道模糊的黑影,正在缓缓移动。 它们体型修长,动作矫健,幽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是狼! 而且数量比之前遇到的更多,足足有七八头! 它们似乎是被之前野猪群的血腥味吸引过来的,此刻正远远地缀着队伍,如同耐心的猎手。 “阴魂不散!” 石头啐了一口,握紧了手中的枪。 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沈烨看着远处那些幽绿的眼睛,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山洞,眼神闪烁。 狼群的出现,虽然有些麻烦,但或许。。。也能成为自己计划的一部分。 他需要利用一切条件,让这次“考察”按照他的剧本落幕,尤其是让郑涛,留下终身难忘的“纪念”。 看着那七八双幽绿的眼睛在林木间若隐若现,如同鬼火,带着冰冷的耐心和嗜血的渴望,远远地缀着队伍,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别管它们!加快速度进入山洞!” 沈烨当机立断。 在如此复杂的地形与狼群对峙绝非良策,自己等人手上虽然有枪,但若是狼群采用偷袭的法子,与自己等人展开游击战,那也是个头疼的事情。 他可不会认为,那些狡猾的东西,会乖乖的排着队的上前,给自己送狼头。 现如今,唯有依托那个未知的山洞,引诱狼群靠近,这样才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随着沈烨的一声令下,队伍几乎是跑着冲向那面巨大的岩壁。 果不其然,刚一靠近,众人便发现,岩壁底部果然如七爷所说,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约一人多高,里面吹出阴冷潮湿的风,带着一股陈腐的土腥气。 “快!快进去!” 七爷催促着孙教授等非战斗人员进洞,自己则和民兵们守在洞口,警惕地注视着远处狼群的动向。 孙教授和两位专家本就心惊胆战,也知道自己留在外面,只会给沈烨和民兵们增添负担。 于是,在七爷的催促下,也没推辞,便带着两个学生,在民兵的护送下率先钻了进去。 郑涛和那两个知青见状,更是争先恐后地往里挤,仿佛洞口是唯一的生路。 山洞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的多,唯有入口处较狭窄,但往里几步就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大约几十平米的天然石厅。 光线从洞口透入,勉强能视物,更深处则是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方。 沈烨和石头带着几名民兵断后,直到所有人都进入山洞,他们才最后退入,并迅速合力在洞收集了几块巨石,设置了简易的障碍,只留下几个可供观察和射击的缝隙。 “稳住!依托洞口,构筑防线!” 沈烨冷静下令,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民兵队员们迅速行动,两人一组,利用洞口的天然岩石作为掩体,枪口指向洞外,眼神锐利。 新配备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给了他们充足的底气。 然而,情况很快发生了变化。 见沈烨一行进入山洞,远远盯梢的狼群突然发出一声狼啸。 接着林影晃动,一双又一双幽绿的眼睛亮起,从最初的七八头,迅速增加到十几头,二十几头。。。最终,数不清数量的绿光,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它们无声无息,如同鬼魅,将山洞入口半包围起来,低沉的呜咽声汇聚成一片,带着冰冷的杀意。 这下,连沈烨和七爷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数量远超三十头以上的饿狼,这已经是一股足以威胁到他们的力量了。 狼是极其聪明的动物,懂得协作和忍耐,如果它们不顾伤亡地发动进攻,沈烨倒不是十分担心。 毕竟自己等人现在有山洞作为掩体庇护,狼群根本攻不进来。 第293章 洞中遗迹 沈烨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些畜牲围而不攻的话,那样的话,自己等人就要被困死在这。 即便想要突围,弹药消耗和人员伤亡也将是巨大的。 “妈的,怎么有这么多狼!” 看着不断汇聚而来的狼群,守在洞口的石头骂了一句,握枪的手更紧了几分。 “如果不是之前野猪的血腥味,把附近几个狼群都引过来了,那就很有可能,这里出现了一只超级狼王,将周围的狼群全都整合在了一起。” “若是那样的话,那我们可就有大麻烦了。” 七爷沉声道: “如果真的出现超级狼王,除非我们将其击杀,否则的话,狼群是不会轻易退走的。” 郑涛和那两个知青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绿色眼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此时听七爷这么一说,更是紧紧缩在沈烨等民兵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与此同时,先众人一步的孙教授等人,却是有了新的发现。 一进入山洞,孙教授和赵研究员的注意力立刻被洞内的一些东西吸引了。 “看!那是什么!” 随着一束手电光的照射,赵研究员声音带着激动,指向石厅角落。 那里散落着一些白色的、巨大的骨骼化石!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根弯曲的、长度超过一米的巨大肋骨,以及一个形状奇特、布满孔洞的头骨碎片,显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现代动物。 “这是。。。犀牛?不,不对,这个结构。。。” 孙教授立刻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头骨碎片,借助洞口的光线仔细查看,脸上露出如获至宝的神情: “奇特的眶上突。。。还有这齿列。。。老天,这可能是某种尚未记录的史前巨兽!价值连城啊!” 吴教授也被几块颜色奇特的岩层吸引,拿出放大镜和小锤子开始研究。 暂时的发现冲淡了一些恐惧,考察队的几位成员全都沉浸在学术的兴奋中。 而沈烨和七爷的关注点则不在这里。 七爷举着一个火把,走向石厅深处,火光摇曳,照亮了洞壁。 只见岩壁上,赫然有着一些模糊的、用某种红色矿物颜料绘制的图案!图案风格与沈烨在天坑石殿中看到的类似,但更加简陋,描绘的似乎是先民狩猎、祭祀的场景,其中也有地蝾螈那种庞大生物的轮廓! “这里果然有先民活动的痕迹。。。” 沈烨心中暗道。 这个山洞,看来确实是先民曾经涉足,甚至可能短暂居住过的地方。 “队长,狼群围过来了!” 就在沈烨皱眉沉思的时候,守在洞口的石头忽然压低声音报告。 听到石头的呼喊,沈烨急忙放弃思考,快步走到洞口,透过石缝向外望去。 只见已经有七八头灰狼,悄无声息地逼近到了距离洞口不足五十米的地方,呈扇形散开,就这么蹲坐在那里,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口,仿佛是在等待时机,又好似是在挑衅。 它们显然是被狼王派出来试探的,显得很有耐心,应该不是第一次与人类打交道。 “它们是在等我们出去,或者。。。等我们放松警惕。” 七爷沉声道: “这些畜牲不但记仇,也很聪明。” “可能是我们刚才在它们的领地上猎杀了野猪,它们可能把我们当成竞争者,或者被狼王视为了一种挑衅,亦或是。。。更容易得手的猎物。” “不能硬拼。” 沈烨看了眼远处,潜伏在树林里,草丛中,那一双双幽绿色的“鬼火”,快速判断形势: “七爷,这山洞还有别的出口吗?我担心它们是想将我们困死在这。” 七爷举着火把,向山洞深处照去,眉头紧锁: “我年轻时进来过,就进到了这个大厅,再往里好像还有通道,但没敢深入,里面黑得很,不知道通向哪里,也可能是个死胡同。” “进去看看!” 沈烨果断决定。 留在洞口与狼群对峙消耗不是办法,必须寻找新的出路。 他留下四名民兵牢牢守住洞口,命令他们节约弹药,狼群不主动进攻,绝不率先开枪。 自己则和七爷、石头、铁蛋以及孙教授等人,举着火把和手电,向着山洞深处探索。 越过散落着史前兽骨的大厅,后面果然是一条狭窄幽深的通道。 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岩壁上凝结着水珠。 走了大约十几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并且出现了岔路。 “走左边。” 七爷凭借模糊的记忆和猎人的直觉做出了选择。 左边的通道蜿蜒向下,又前行了二三十米,眼前竟然再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外面石厅略小一些的洞窟,但里面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洞窟中央,竟然散落着一些明显是人工制造的东西! 几个已经腐朽大半、用藤条捆绑的木架; 几件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但依稀能辨认出是矛头和斧头的金属器物;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类似灶台的东西! “这里。。。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 孙教授激动得声音发颤,他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块锈蚀的金属片: “看这工艺,非常古老!不是近代的东西!” 赵研究员则对几片散落在灶台边的、颜色暗沉、刻画着奇异符号的陶片产生了浓厚兴趣。 而沈烨的目光,则被洞窟最里面岩壁下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用整块石头粗略雕凿出的石匣,大约一尺见方,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他走过去,小心地拂去灰尘,石匣没有盖子,里面静静地放着几件物品: 一把骨质匕首,打磨得十分光滑,刃口依旧锋利; 几枚用兽牙和彩色石头穿孔制成的项链;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块巴掌大小、暗红色的木牌,木牌上用不知名的颜料绘制着一个复杂的、如同眼睛般的图案,图案中心,点缀着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奇异晶体! “先民的遗物。。。” 第294章 先民遗图 沈烨心中震动。 他小心地拿起那块木牌,入手温润,那荧光微弱,加上火光和手电筒的光芒,在这不是十分昏暗的洞窟中,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沈烨发现这木牌上那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奇异晶体,和自己先前在天坑中得到的那未知晶体一模一样。 或许,这东西与先民们对抗地底中的史前生物有关? 不等沈烨细想,远处传来了吴教授的声音。 “沈队长,快看这个!” 吴教授在另一侧岩壁有所发现。 那里刻着几幅更加清晰的壁画,其中一幅,描绘着先民们跪拜在一座发光的祭坛前(图案与天坑祭坛很像),而祭坛中间,供奉着一块与沈烨手中木牌上极其相似的“眼睛”图案! 另一幅壁画,则显示先民们手持木牌,正在逃脱一些模糊的、扭曲的阴影(疑似暗影收割者)的追杀! 这些壁画发现的意义重大! 它们不仅证实了先民的存在和他们的文明程度,更暗示了他们可能遭受了某种未知生物的攻击!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狼嚎从洞口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民兵紧张的呼喊和一声突兀的枪响! “砰!” “队长!狼群开始试探性进攻了!” 一名民兵气喘吁吁地从通道跑进来汇报: “它们派了几只狼从侧面岩壁爬上来,想要突袭洞口,被我们打死了一只,但它们还在不断骚扰!” “另外,我们还发现,洞外的狼群似乎还在不断增加,现在的数量,已经不可预估。。。” 迟疑了一下,最后,民兵还是将当前的情况告知了众人。 听到洞外的狼群数量还在增加,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显然,狼群的数量远超它们的想象,且并没有太好的耐心,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发动进攻,估计是在等待后续部队! 洞口不断传来的枪声和狼嚎声,让洞窟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七爷,这黑风岭的狼,平时有这么多吗?” 沈烨沉声问道,一边将那块暗红色木牌迅速而隐蔽地揣入怀中。 他直觉这东西对自己非常重要,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七爷的脸色难看至极,他侧耳倾听着洞外隐约传来的、此起彼伏的狼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对劲!很不对劲!这嚎叫声。。。不是在召唤同伴进攻,更像是狼群在。。。朝拜?”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听过狼群会有这么大的动静!除非。。。” 说到这,他猛止住话头,看向沈烨,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除非出现了超级狼王!不是普通的头狼,是真正能统御一片山岭所有狼群的狼王!” “也只有真正的狼王出现,才能让不同狼群放弃领地界限,汇聚到一起!” “狼王?” 沈烨眉头紧锁。 他知道一些老猎户的传说,真正的狼王极其罕见,智慧超群,凶猛无比,能号令周围所有狼群。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面对的,可能就不是几十头,而是上百头,甚至更多的狼! 仿佛是为了印证七爷的猜测,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悠长、苍凉、充满了无上威严的狼嚎! 这声狼嚎穿透岩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紧接着,洞外所有的狼嚎声都停了下来,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守在洞口的民兵紧张地汇报: “队长。。。狼。。。狼更多了!看不到边!至少。。。至少有上百头!” “它们都蹲在外面,看着。。。看着同一个方向!” 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上百头狼,这绝对只有传说中的狼王才能统御,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狼群攻击了,说是一场小型兽潮也不为过! 现如今他们这点人,加上有限的弹药,又被困在这山洞里,几乎是绝境! 郑涛和那两个知青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瘫在地上,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孙教授等人也是脸色发白,紧紧靠在一起。 “沈队长,现在。。。现在可怎么办啊?” 即便孙教授他们是研究生物的,可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此时声音都有些干涩地问道。 沈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这个先民曾经居住过的洞窟,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肯定是下下策,必须智取。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岩壁上的壁画,特别是先民们逃脱阴影追杀的那一幅。 他们是如何逃脱的?仅仅靠跑吗?不可能。 壁画上他们手持木牌。。。 木牌! 沈烨心中一动,再次掏出那块暗红色木牌。 这一次,他仔细端详木牌上那个“眼睛”图案的细节。 之前只觉得图案复杂,现在结合壁画和绝境的压力,他忽然发现,那蜿蜒的线条,似乎不仅仅是装饰,更像是一幅。。。地图?! 线条的走向,几个关键节点上的特殊标记。。。这分明是描绘了一条路径! “七爷!” 沈烨将木牌递到七爷面前,指着上面的图案: “您看这个!像不像是黑风岭的地形图?特别是这条线,是不是代表一条能走出去的隐秘小路?” 七爷眯着眼,就着火光仔细辨认。 他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呼吸都急促起来: “像!太像了!你看这个弯,像不像野猪林后面的那个鹰嘴崖?这个岔道。。。莫非是通往。。。通往‘一线天’的那条几乎被野藤埋了的古栈道?!” 七爷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没错!这肯定是一条路!一条先民们发现的,能绕过很多危险区域的秘径!这条栈道我知道,早就废弃了几十年了,又险又陡,但如果能过去,就能直接插到黑风岭的外围!比我们来时的路要近得多,也安全得多!” 绝处逢生! 众人闻言,精神都是一振! “但是。。。” 七爷停顿了一下,语气又沉重下来: “这条栈道的入口,就在我们刚才过来的那个岔路口右边,距离洞口不远!” “如今我们已经被狼群围住,根本出不去!而且,就算到了栈道,那里情况不明,也可能有危险。” 希望就在眼前,却被上百头恶狼挡住了去路! 沈烨眼神锐利如刀,看向洞口方向。 狼王。。。秘径。。。他心中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逐渐成型。 第295章 狼围绝地 “我们手上有枪,有弹药,还有地利。” 沈烨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狼群再多,那也是畜生!它们怕火,怕巨响,怕死亡!” 他快速下达命令: “石头,你带两个人,把洞里能烧的东西都集中起来,特别是那些腐朽的木架!在洞口准备火堆,必要时用火阻挡狼群的进攻!” “铁蛋,你检查所有人的弹药,统一分配!瞄准了打,专打冲在最前面的!” “七爷,您看好路线,一旦有机会,立刻带孙教授他们往岔路冲!” “其他人做好准备,帮助孙教授他们吸引狼群的注意力,并做好随时突围的准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郑涛和那两个知青身上,冷冷道: “你们三个,若是想活命的话,就拿出点样子来!跟在队伍最后面,别掉队,别添乱!否则,没人会等你们!死了也是白死!” 郑涛浑身一颤,看着沈烨那冰冷无情的眼神,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在这生死关头,沈烨绝不会顾及他的身份,若是可以的话,对方估计巴不得立马舍弃自己几人。 “好,我们一定不会掉队!” 郑涛紧咬牙关,鼓足勇气道。 然而,沈烨安排完毕之后,看也没看郑涛一眼,更没有理会对方的意思,径直走到洞口的掩体后,透过石缝向外望去。 只见月光下,黑压压的一片狼影,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这数量何止百头,绝对超过了两百头! 此时的狼群,无一例外,全都安静地蹲坐着,绿油油的眼睛如同鬼火森林。 在狼群面对的方向,有一块高耸的岩石上,站立着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的巨狼! 它毛色灰白,体型几乎有小牛犊那么大,眼神冰冷、威严,充满了智慧的光芒,正静静地俯瞰着山洞入口,犹如君临天下一般。 那就是狼王! 沈烨瞳孔微缩。 他知道,普通的驱赶和杀伤,对于被狼王统御的狼群效果有限。 唯一的生路,就是执行那个疯狂的计划——找准时机,集中火力,狙杀狼王! 狼王一死,狼群必乱! 到时候自己一行才能趁乱冲向右边的岔路,踏上先民留下的秘径! 然而,在两百多头饿狼的环伺下,狙杀狼王,谈何容易? 这注定是一场血战。 沈烨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眼神如同磐石般坚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窟深处那先民的壁画,仿佛在与跨越时空的先烈对话。 今夜,要么葬身狼腹,要么。。。杀出一条血路! 洞外的寂静比喧嚣更令人窒息。 两百多头灰狼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沉默地蹲伏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只有那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和绿油油的眼睛,昭示着它们的存在。 高岩上的狼王,如同一位冷静的君主,审视着它的猎物和战场。 “都把精神打起来!检查武器,子弹上膛!” 沈烨的声音在洞内响起,打破了死寂: “听我命令再开火!石头,火堆准备好,我说点火,立刻把洞口封住!” “明白!” 石头和几名民兵低声应和,将收集来的腐朽木架、干枯藤蔓堆在洞口内侧,浇上仅剩的一点煤油。 孙教授和两位专家以及他们的学生紧紧靠在一起,手里握着随手捡来的石块,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郑涛和那两个知青则蜷缩在最后面,瑟瑟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外的狼王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仰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嗥叫! “嗷呜!!!!!” 这声嗥叫如同进攻的号角! 刹那间,原本静止的狼群动了! 如同黑色的潮水,从三个方向同时向山洞发起了冲锋! 速度快得惊人,爪牙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开火!” 沈烨的怒吼与枪声同时炸响! “砰!砰!砰!砰!” 守在洞口的四名民兵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冲在最前面的几头狼瞬间被打得血肉模糊,哀嚎着倒地。 但后面的狼群毫不畏惧,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它们极其狡猾,利用岩石、树木作为掩护,不断逼近! “手榴弹!” 沈烨看准狼群最密集的一处,厉声下令! 铁蛋奋力将一枚木柄手榴弹扔了出去! “轰!” 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火光一闪,三四头狼被炸飞,狼群的攻势为之一滞。 但狼群数量太多了! 而且它们似乎接受了狼王的指令,改变了战术。 一部分狼继续从正面佯攻,吸引火力,另一部分则试图从两侧更陡峭的岩壁攀爬,寻找突破口! “左边!左边有狼上来了!” 一名民兵大声喊道。 “右边也有!” 洞口防线瞬间压力倍增! 子弹呼啸,狼嚎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断有狼中弹倒地,但更多的狼扑上来。 一名民兵稍有不慎,被一头从侧面突入的狼咬住了胳膊,惨叫着被拖倒在地,幸亏旁边的石头眼疾手快,一枪托砸碎了那狼的头骨,将他救了回来,但胳膊已是鲜血淋漓。 “烨哥!弹药消耗太快了!快顶不住了!” 石头一边装填子弹,一边焦急地喊道。 沈烨眼神冰冷,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高岩上的那头狼王。 它依旧冷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下面的屠杀与它没有半分关系,它只是在欣赏着这场血夜美景一般。 必须干掉它! “石头!铁蛋!火力掩护我!” 沈烨低吼一声,猛地从一个射击位探出身子,手中的步枪稳稳指向远处的狼王! 这个举动极其危险! 他几乎将自己大半个身子暴露在外! “掩护烨哥!” 石头目眦欲裂,和铁蛋等人疯狂向试图靠近沈烨的狼群倾泻子弹! 狼王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它微微伏低身子,发出一声警告性的低吼。 沈烨屏住呼吸,无视了耳边呼啸而过的狼影和子弹,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远处那个灰色的身影。 第296章 狼王殇 风速、距离、弹道。。。 千锤百炼的射击本能在此刻发挥到极致! 就在一头恶狼即将扑到沈烨面前的瞬间! “砰!” 沈烨丝毫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敌人,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子弹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穿越混乱的战场,精准地射向了狼王! 然而,那狼王竟在最后一刻猛地向旁边一跃! 子弹擦着它的脖颈飞过,带走了一蓬灰色的毛发和一溜血花! “嗷~~吼!!!!” 狼王发出一声吃痛而暴怒的咆哮,脖颈处鲜血淋漓,但并未致命! 沈烨心中一沉! 失手了! 而他的暴露,也引来了狼群更加疯狂的攻击! 数头恶狼红着眼朝他扑来! “队长小心!” “点火!快点火!” 沈烨一边狼狈地翻滚躲闪,一边厉声大喊! 石头毫不犹豫地将火把扔向了浇了煤油的柴堆! “轰!” 烈焰瞬间升腾而起,形成一道火墙,暂时阻隔了正面的狼群。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靠近的狼群被烧得嗷嗷惨叫,纷纷后退。 但两侧攀爬的狼群却不受影响,依旧在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或许是狼王受伤激怒了狼群,或许是火攻起到了效果,狼群的攻势出现了一丝混乱。 沈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再次举枪! 这次,他没有再瞄准狼王的身体,而是看向了它脚下那块高岩的边缘! “砰!” 又是一枪! 子弹打在狼王立足的岩石边缘,溅起一串火星和碎石! 狼王因为受伤和突如其来的震动,脚下猛地一滑,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 “就是现在!” 沈烨心中怒吼,第三次扣动扳机! 这一枪,饱含了他所有的精神、意志和力量! “砰!” 子弹如同死神的请柬,在狼王失衡、无法有效闪避的瞬间,狠狠地钻入了它的胸膛! “嗷——呜——!” 狼王发出一声凄厉无比、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长嚎,庞大的身躯从高岩上重重摔落下来,砸在下方的狼群中,溅起一片尘埃。 狼王,毙命! 刹那间,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进攻的狼群都停了下来,它们回头,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狼王,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恐惧和难以置信。 短暂的死寂后,狼群发出了混乱的、悲戚的呜咽声。 失去了狼王的统御,它们瞬间变成了一盘散沙。 一部分狼开始缓缓后退,另一部分则围着狼王的尸体打转,发出哀鸣。 就是现在! “突围!往右边岔路冲!” 沈烨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快走!” 七爷一马当先,拉着孙教授就往外冲! 石头和铁蛋带着还能战斗的民兵,一边警惕地对着残余的、尚有敌意的狼群射击驱赶,一边掩护着众人冲出山洞,冲向那个通往生路的岔路口! 郑涛和那两个知青连滚爬爬地跟在最后面,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队伍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过满是狼尸和血迹的洞口区域,一头扎进了右边的狭窄岔路。 身后,是逐渐远去的狼群悲鸣和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 他们成功了! 在付出了血的代价后,他们终于在绝境中杀出了一条生路! 然而,先民留下的秘径,真的就安全吗? 黑风岭的噩梦,是否真的已经结束? 一切都是未知! 冲入右侧岔路,没跑出多远,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条几乎被各种茂密藤蔓和苔藓完全覆盖的狭窄通道。 拨开层层障碍,一条令人心惊胆战的古老栈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镶嵌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之上,由打入岩壁的木桩和铺设在上面的木板构成,许多地方已经腐朽断裂,下方是深不见底、雾气缭绕的幽谷。 山风呼啸而过,吹得栈道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快!跟上!别往下看!” 七爷一马当先,脚步稳健地踏上了栈道,同时不忘回头提醒: “别急!一个跟着一个!等确认自己踩稳了再前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高度的恐惧。 孙教授等人在民兵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踏上了这条先民留下的生命线。 郑涛和那两个知青更是面无血色,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爬行,身体紧贴着岩壁,生怕掉下去。 沈烨和石头、铁蛋持枪断后,警惕地注视着来路,防备可能有不甘心的狼群追踪过来。 栈道比想象中更长,也更危险。 许多地方的木板一踩就碎,需要极其小心地寻找坚实的落脚点。 有些路段甚至完全塌陷,只能依靠岩壁上残存的孔洞和七爷抛出的绳索艰难攀爬。 队伍行进得极其缓慢。 那名被狼咬伤的民兵,胳膊虽然简单包扎过,但每动一下都疼得冷汗直流,脸色苍白,全靠同伴在后面帮忙搀扶才能前进。 “坚持住!就快到了!” 沈烨不时鼓励着众人,但他的心也同样悬着。 他注意到怀中的那块木牌,在靠近某些岩壁特定区域时,那微弱的荧光似乎会短暂地增强一下,仿佛在印证这条路线的正确性。 就在队伍艰难行进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已经能看到栈道尽头连接着相对平缓的山坡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心神恍惚的知青,在跨越一处断裂带时,脚下腐朽的木板彻底碎裂!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向下坠去! “啊!” 幸亏走在他前面的铁蛋反应神速,反手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背包带! 但那知青下坠的力道极大,带着铁蛋也猛地向下一滑,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栈道! “抓住!” 旁边的石头和另一名民兵立刻扑上去,死死拉住铁蛋。 几人合力,一番惊心动魄的拉扯,终于将那个吓晕过去的知青和满头大汗的铁蛋拽了上来。 所有人都虚脱般地瘫在栈道上,心脏狂跳。 刚才那一刻,与死亡擦肩而过。 郑涛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峡谷,又看了看为了救人而奋不顾身的民兵,再对比自己之前的怂恿和现在的狼狈,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尽快离开这里的迫切。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再次出发。 终于,他们踏上了栈道尽头的山坡。 回头望去,那条悬挂在绝壁上的古老栈道,如同一个遥远的噩梦。 根据七爷的辨认和木牌上地图的印证,他们确实已经来到了黑风岭的外围,距离小河村的方向近了很多。 但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伤痕累累。 “不能停,必须在天黑前走出这片林子!” 七爷强撑着精神告诫道。 他知道,夜晚的森林更加危险。 第297章 回归 归途依旧不平静。 虽然摆脱了狼群的主力,但零星的野兽骚扰依旧不断。 期间,他们遭遇了一头觅食的孤狼,由于不敢将动静闹得太大,担心再次引来兽群,无奈之下,沈烨只能和石头他们一起,利用手中的砍刀,将其就地格杀; 之后,路过一片野果林的时候,又遭遇了一群暴躁的野猴投掷石块树枝,众人只能抱头鼠窜,好在没有造成太大伤害。 队伍中,每个人的体力都透支到了极限。 伤员们的情况也在开始恶化,特别是哪个手臂被饿狼咬中的民兵,都已经开始发烧说胡话。 孙教授等人也几乎走不动路,全靠其他民兵们搀扶着,才能继续前行。 至于郑涛和那两个知青,更是如同行尸走肉,全靠求生的意志支撑。 当天边再次亮起鱼肚白的时候,林木逐渐稀疏,熟悉的田野轮廓出现在眼前时,不知是谁率先哽咽着喊了一声: “到了!我们回来了!” 那一刻,所有还站着的人,包括孙教授和郑涛,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们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黑风岭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边界,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属于人类世界的土地。 接到消息、早已心急如焚的村民们,纷纷闻讯而来。 看到这支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几乎人人带伤的队伍,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和哭泣声。 林薇第一个冲上来,不顾沈烨满身的血污和疲惫,紧紧抱住了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王桂芬和沈红梅也围了上来,看着儿子(弟弟)那浑身的狼狈,心中满是疼惜。 等候在村中的革委会王主任,和一众公社干部,此刻也都带人匆忙赶来。 公社的卫生员先是给众人做了个全面检查,发现除了极个别伤势较重的需要接受治疗外,其余人等都没有什么大事。 安排将伤员送去医院之后,众人只是匆匆客套了几句,便不想继续呆在小河村这个穷山沟里了。 郑涛在离开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被村民簇拥着的沈烨,眼神极其复杂,有恐惧,有怨恨,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而孙教授则是紧紧握着沈烨的手,老泪纵横: “沈烨同志,这次多亏了你,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次考察的代价太大了,但收获也同样巨大,希望我们今后还能继续合作!” 沈烨神色疲惫地点了点头,看着被抬走的伤员,看着惊魂未定的众人,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重。 黑风岭之行,虽然达到了部分目的,但也付出了血的代价,并且,那统御狼群的狼王,那神秘的先民木牌,都预示着更大的谜团和可能的风暴。 他知道,回到小河村,并非结束,而是一场新博弈的开始。 周光正绝不会善罢甘休,而黑风岭,乃至天坑的秘密,也远未到揭开的时候。 小河村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草药和烟火混杂的气味。 伤势最重的民兵被紧急送往了公社卫生院。 张建军的死讯不知不觉间,也已然在村民和知青们当中传扬开来,得知对方的尸体只能永远留在那恐怖的毒瘴坑里,连收敛都做不到。 村民和知青们全都心有戚戚焉,这更为此次事件蒙上了一层阴影。 另外两个同去的知青被暂时看管在知青点,神情呆滞,显然吓得不轻。 孙教授等人第一时间被公社的人给接走了,但他们带回的“宝贝”却并未带走,而是被沈烨派人严密看守起来。 沈烨一路奔波,也是累的不行。 但他还是强撑着疲惫,先是安抚了受伤民兵的家属,承诺村里和公社承担所有费用并给予最优厚的补偿。 接着又去查看了其他参与行动的民兵,看着他们虽然后怕却依旧坚定的眼神,沈烨知道,这支队伍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已然脱胎换骨。 忙活了一早上,他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了石头和几个生产小组长。 “春耕怎么样了?” 沈烨的声音带着沙哑,充满血丝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常。 听到沈烨的询问,一个小组长面露难色: “大队长,你们进山这几天,进度落下不少。” “特别是分给知青的那片坡地,几乎没动。。。张建军他们一走,剩下的人更是出工不出力,只会磨洋工。” 沈烨脸色一沉。 粮食是一切的根基,绝不能耽误。 顾不上其他,他立刻带着人直奔田间。 果然,原本应该忙碌的田野上,村民们正在奋力追赶进度,而分配给知青的那片地,却只有寥寥几人在有气无力地挥舞着锄头,大部分知青聚在地头树荫下,神色各异,有恐惧,有不满,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看到沈烨过来,尤其是看到他虽然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姿和身后那些眼神带着煞气的民兵,知青们一阵骚动。 沈烨走到地头,目光扫过那片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土地,又看向那群知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春耕是头等大事,关系到全村人一年的口粮,分给你们的任务,为什么没完成?” 一个平时跟着张建军关系不错的男知青,仗着几分胆气,梗着脖子道: “沈队长,张建军他。。。他死在山里了!我们心里不平,没心情干活!” “是啊!人都没了,还干什么活!” “谁知道进山那么危险。。。” “就是就是,我们知青也是人,总不能一句话没有,就白死了吧!” 有人开头,其他知青也纷纷附和,言语中全都带着不满和怨气。 沈烨眼神骤然变冷,如同冰锥刺向那个带头的知青: “张建军擅自离队,违反纪律,误入绝地,他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但这,并不是你们耽误春耕的理由!” 第298章 冲突 他猛地提高声调,目光扫视所有知青: “黑风岭的危险,我三令五申!考察队进山,是带着国家和科研的任务,任何人都必须服从命令!” “张建军无组织,无纪律,擅自离队,给队伍带来了极大的危险,我都没有追责!怎么,你们这是想要为他鸣不平?觉得是我们害了他?” “若是那样的话,那行,你们现在就去公社,问问随行的考察团成员,问问郑特派员,看看这责任应该归属谁,是否要追究事后的责任!” 此话一出,绝大部分知青都沉默不语。 其实,他们早就已经从民兵和考察团那里得知了张建军真正的死因。 之所以将矛头对准了沈烨,也只不过是想为自己偷懒找理由罢了。 见众人全都不说话,沈烨目光一凝,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们这次进山调查考研!民兵队的弟兄们为了保护专家和随行人员,豁出命去跟野猪群、跟狼群搏杀!” “他们受伤,甚至可能残废,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你们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种地,为了小河村年底能多分一口粮食!” 他指着身后那些正在奋力劳作的村民,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看看他们!他们的亲人也在山里冒险!他们害怕不害怕?但他们知道,地不能不种!饭不能不吃!” “可你们呢?拿着国家的补贴,享受着村里的工分,却在这里因为一个违反纪律而死的人,理直气壮地耽误全村的生计!”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那些闹事的知青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不少村民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复杂地看向这边。 那个带头的知青被沈烨的气势所慑,但犹自嘴硬: “你。。。你凭什么说建军是咎由自取?要不是你们将人带进山去。。。” “闭嘴!” 一旁早就看不惯的石头猛地踏前一步,怒目圆睁怒吼道: “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抽你!” “这次进山,我们根本就不想带张建军和那两个拖油瓶!是他们死皮赖脸的想要跟着,我们赶都赶不走!” “之前烨哥就说了,进山之后,不听命行事,生死自理,你们可都是听见了的!” “现在出了事!且还是因为张建军自己的原因!你是非不分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在这狗叫!信不信老子去公社告你们破坏团结!” 石头的声音掷地有声,说的知青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想要反驳,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眼看着知青这边已经无话可说,一旁的沈烨感觉差不多了,便急忙抬手制止了石头,他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知无畏的知青身上。 他转头死死盯着那个带头知青,一字一句地说道: “张建军的死,上级自有公断,轮不到你们这些是非不分的人在这颠倒黑白!” “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春耕!你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这是事实!谁也别想抵赖!” “我还是那句话,地分给你们了,你们知青自行处理,种不种那都是你们的事情!” “你们把地种好了,大鱼大肉没人管你们!可你们要是把这地给糟蹋了,种不出粮食了,那到时候,即便是饿死在我面前,大队也不会给你们哪怕一粒粮食!” “你们要是有意见的话,欢迎你们随时前去公社告我,我沈烨就站在这里,看着你们折腾!” “凭什么!” 沈烨的话音刚落,立马就有知青尖叫起来: “你这是打击报复!” “就是及时,这里不是你的一言堂,沈烨!你别太过分!” 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知青们,沈烨眼中满是轻蔑: “凭什么?就凭我是小河村生产大队大队长!就凭我要对全村几百口人的饭碗负责!” 沈烨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你们现在要么立刻下地干活!要么,我就以破坏春耕生产、煽动闹事的罪名,把你们扭送公社!你们自己选!” 现场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几个激进的知青撸起袖子就想上前。 但才刚有所行动,石头和身后的一众民兵就将身上的56半给摘了下来,直接打开了保险,枪口直接对准了他们。 就在知青们心生恐惧,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闻讯赶来的王主任看着这架势,脸色阴沉,头皮发麻,隔着老远就开始怒吼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都把枪给我放下!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冲到了众人面前: “沈烨同志,这是什么个情况?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非得闹到这个地步吗?” 说完,又转向知青们呵斥道: “你们不好好干活,都围在这干嘛!还不赶紧都散了!” 见有王主任撑腰,众知青不知道哪来的胆气,当即便喊了起来: “王主任,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沈队长他处事不公,张建军同志刚牺牲,他就开始刻意针对我们知青,给我们布置了繁重的劳动。” “我们不堪其辱,担负不起沉重的劳动任务,他便要让民兵队将我们拿下!” “王主任,沈烨如此重罚我们知青,我们不服?怀疑他就是在借题发挥,排除异己,想要区别对待我们知青!” 听知青们这么一说,不明就里的王主任立马转头看向沈烨。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质问,沈烨就直接冷哼一声道: “王主任,春耕不等人。奖罚分明,才能维持生产秩序。” “你刚来,或许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我们这里。。。” 接着,沈烨便将小河村单独划拨承包田给知青们耕种,与村民分开劳作的事情和王主任叙述了一遍。 期间,有好几个知青想要插嘴打断,但都被沈烨一句轻飘飘的:这个模式已经执行了快10个年头了,之前从未出过事为由,直接让对方闭嘴了。 “如果今年因为他们情绪不稳定就可以不干活,就可以舍弃自己的责任田,不参加劳作,不参加春耕的话!那明天,其他村民也有样学样,这春耕还搞不搞?小河村年底饿肚子,谁来负责?是王主任你吗?” 第299章 天坑异动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眼神锐利: “至于说我沈烨排除异己,更是无稽之谈!张建军的死,真相如何,想必王主任应该也已经清楚了。” “如果你们觉得是我沈烨造成的,那行,你们现在就把我抓起来,定我的罪。” “但如果觉得此事与我无关,那现在!在这里!!我是生产队长!!!一切就必须按队里的规矩办事!” “他们知青偷懒耍滑,不务正业,不事生产!那我这个大队长就有权处理!” 王主任被沈烨噎得说不出话,他知道沈烨说的没错,张建军的死,自己也已经清楚了其中的来龙去脉,只觉得对方死有余辜。 至于说这些知青。。。 他看了眼知青们身后那稀稀拉拉的田地,也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如今春耕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都还要闹幺蛾子,难怪沈烨会发这么大的火了。 若是换做是他自己,估计会比沈烨更加恼怒! 当即,王主任便也没给这群知青好脸色,直接黑沉着脸道: “行了,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了,张建军一事,组织自有定论,此事与沈烨无关!你们这些不相干的,该干嘛干嘛!” “若是真耽误了春耕,给大家带了个坏头!即便沈队长不惩治你们,公社那边也绝不轻饶!” 最终,在绝对的权威和现实的压力下,那群知青只能悻悻地拿起工具,开始下地干活,只是眼神中的怨恨更深了。 不过,对此沈烨却是不屑一顾。 一群土鸡瓦狗罢了,又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处理完田间的冲突,将春耕的监督任务交给几位信得过的组长后,沈烨便让石头他们赶紧回去休息,自己则也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家。 院门一关,仿佛将外界的纷争与血腥全都隔绝开来。 院子里,巨禽正单脚立在沈父为它搭建的一个简易木架上,受伤的翅膀依旧牵拉着,但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 看到沈烨进来,它只是微微偏了偏那高傲的头颅,算是打了招呼。 小丫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清水,踮着脚想喂它。 “大鸟,喝水水。” 小丫奶声奶气地说着。 巨禽看了看小丫,又看了看那碗水,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下头,用喙轻轻沾了点水。 它对小丫的容忍度,明显高于家里其他成年人,当然,除了沈母之外。 对于沈母这个敢大嘴巴子抽自己的恐怖直立猿,巨禽那是敢怒不敢言! “小丫,别惯着它,渴了它自然知道喝水。” 沈烨走过去,揉了揉小丫的头发,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和笑容。 “哥哥回来啦!大鸟今天吃了好多肉肉!” 小丫献宝似的说道。 沈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特意给沈烨留的、加了大肥肉和荷包蛋的面条,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和脸上的疲惫,心疼道: “赶紧吃完饭,去炕上躺会儿,天塌下来也先睡一觉再说。” 林薇也走了过来,默默地将一件干净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无需多言,眼神交汇间已满是关切与理解。 这一刻,家庭的温暖如同最好的良药,滋养着沈烨紧绷的神经和疲惫的身体。 他大口吃完面条,又去检查了下伤势稳定的巨禽,这才回到自己屋里,几乎是头一沾炕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 多日的疲惫得到了极大的缓解,身上的酸痛也减轻了不少。 起床后,他先是再次仔细检查了巨禽的伤口。 愈合情况良好,腐臭味已经完全消失,重新愈合的伤口粉嫩粉嫩的。 沈烨估计,照这个速度,再过一段时间,或许它就能尝试再次飞行了。 这对沈烨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要知道,在他的计划中,巨禽可是未来一个不可或缺的助力。 他又去查看了家里的地窖和储藏的粮食,确认一切安好。 与林薇和小丫一起吃了顿安稳的午饭,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然而,沈烨的内心并未真正放松。 黑风岭的经历让他更加紧迫,周家的威胁如芒在背,而天坑内,母地蝾螈的情况更是悬在他心头最大的石头。 眼下春耕已步入正轨,但距离夏收还有一段时间,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也是他手中反季节蔬菜价值最高的时候。 “薇薇,我晚上要再进山一趟。” 饭后,沈烨对林薇说道。 林薇手中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没有阻拦,只是轻声叮嘱: “万事小心,早点回来。” “嗯,这次不去深处,就在边上看看,顺便把最后一批能摘的菜弄出来。” 沈烨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道。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自己必须尽快积累一笔可观的原始资本。 是夜,月明星稀。 沈烨告别家人,带着小狐狸,再次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老鹰崖下。 熟练地攀下岩壁,拨开藤蔓,那股熟悉温暖又带着隐秘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穿过长长的通道,下到地面,沈烨在入口处静静侧耳倾听了片刻,仔细感知着天坑内的动静。 除了远处隐约的虫鸣和风声,并无其他异响。 山君和山妹感知到了沈烨的到来,也很快出现,两只大猫对沈烨的态度明显又亲近了不少。 见它们状态不错,看来,母地蝾螈近期并没有离开巢穴核心区域。 沈烨稍稍安心,和对方亲热了好一会儿后,这才快步走向自家开垦的田地。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田里的景象让他十分满意。 黄瓜、西红柿、豆角等蔬菜挂满了枝头,长势甚至比之前更好了,显然这天坑的环境确实得天独厚。 巡视了一圈之后,沈烨决定,明晚就带着家人一起过来,将这些全都采摘,与侯三爷进行今春的“最后”一次蔬菜交易。 如今天气渐渐回暖、外界的蔬菜也即将上市,再拖下去的话,手上这些蔬菜估计就卖不上高价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随便采摘一些,带回去打打牙祭的时候,蹲在他肩头的小狐狸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朝着温泉巢穴的方向,发出了低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呜”声。 沈烨动作猛地一顿,立刻熄灭了手电,屏息凝神。 一阵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不同于往常的震动,从脚下的大地隐隐传来。 方向,正是那令他忌惮不已的温泉巢穴。 母地蝾螈动了? 它在巢穴里干什么? 为何会发生这种震动? 是它在焦躁地移动,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 沈烨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知道,天坑的平静,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自己必须尽快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为即将可能到来的风暴,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300章 紧急收割 肩头小狐狸的呜咽声与脚下那若有似无的震动,像两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天坑温暖如春的假象,直扎进沈烨的心底。 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只手轻轻按在冰凉湿润的泥土上,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抚摸着小狐狸蓬松的脊背,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黑暗中,那微弱的震动似乎消失了,但小狐狸依旧紧绷的身体和喉咙里压抑的低呜,明确告知危险并未远离。 母地蝾螈。。。似乎的确比之前更活跃了。 沈烨眼神锐利地扫过温泉巢穴的方向,心中警铃大作。 必须将这些瓜果蔬菜尽快收割,然后减少进入天坑的频率——至少在找到对付那怪物的方法之前。 他迅速采摘了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和几个红透的西红柿塞进布袋,不再停留,沿着原路快速返回。 攀上老鹰崖,清冷的夜风一吹,他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天坑的秘密和其中的危险,必须由自己一人独自承担。 家人只需要知道这里是福地,是希望,就够了。 回到家中,林薇依旧点着煤油灯在等他。 “回来了?下面一切都好吧?” 她接过布袋,看着里面水灵的蔬菜,脸上露出笑容: “长得可真喜人。” “嗯,长势很好。” 沈烨换上轻松的语气,刻意忽略了肩头小狐狸残余的不安: “我看过了,大部分都已经熟透了,得赶紧摘。” “明天晚上,叫上爹娘和大姐,咱们再一起下去,争取把剩下的全收了。” “这么急?” 林薇有些意外: “不等再长两天吗?” “不等了。” 沈烨语气果断,但尽量显得自然: “天气暖和得快,侯三爷那边也说了,再过些日子,地方上的蔬菜一下来,咱这就卖不上价了。” “趁现在青黄不接,最好全出了,这样也能卖上高价。”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林薇不疑有他,点头道: “也好,那我明天跟娘说一声,准备准备。” 第二天,沈烨安排石头和铁蛋去负责春耕扫尾,自己则和父亲沈建国一起整理挑担用的麻袋绳索。 “爹,晚上咱们全家下去,把下面那点菜都收了。” 沈烨语气平常,如同在说一件普通的农活。 沈建国闻言,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好啊!趁现在还有行情,早点换成钱,也就安心了。” 原来,他这几天也一直都在琢磨着这件事情。 只不过由于春耕和沈烨进入黑风岭耽误了。 如今儿子主动提及,他自然是再乐意不过了。 他对天坑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儿子发现的“福地”、“宝山”,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憧憬,浑然不知其真正潜藏的危险。 沈母和大姐沈红梅更是乐呵呵地准备着干粮和水,念叨着: “多带点口袋,争取一次性清空,可别糟践了东西。” 看着家人全然信任、充满希望的脸庞,沈烨心中掠过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坚定。 守护这份平静,是他重生最主要的意义之一。 所有的危险和压力,他来扛。 是夜,月隐星稀。 一家六口,再次悄无声息地来到老鹰崖下。 因为前两次都没带上小丫,小丫头有些脾气了。 所以这次沈烨便在对方的软磨硬泡下,终于答应带她进入。 由林薇和大姐沈红梅轮流看顾。 对于能再次进入到这个“神奇又暖和地方”,小丫自然是兴奋又蹦又跳,不过,好在全程都有林薇和沈红梅照看,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一家人顺利下到天坑,温暖的气息和满眼郁郁葱葱、果实累累的景象,再次让沈建国和沈母赞叹不已。 “这地方,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沈建国搓着手,满脸喜色。 “快别愣着了,抓紧干活。” 沈母催促道,脸上也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沈烨压下心中的警惕,笑着分配任务: “爹,您和娘手脚麻利,摘西红柿。” “薇薇,你和大姐带着小丫摘这边的黄瓜和青菜,看着她别乱跑,我负责捆扎和望风。” “望风?” 林薇有些不解: “这下面还有别人能来?” 沈烨面不改色: “小心点总没错,怕有什么野兽被香气引过来。” 他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一家人开始忙碌起来。 沈建国和沈母干劲十足,一边摘一边低声计算着能卖多少钱; 林薇细心地将黄瓜码放整齐,小丫在一旁帮忙递个小东西,玩得不亦乐乎。 沈烨则看似在捆扎担子,实则大部分心神都放在感知周围的动静上,尤其是温泉方向。 小狐狸被他暗中示意,守在通往那片区域的路径旁,充当暗哨。 整个收割过程,山君和山妹都没有出现。 家人们也全都忙活手中的事情,并未打探。 一家人面对丰收的喜悦,脸上满是笑容。 只有沈烨知道,他内心的弦一直紧绷着。 就在收割接近尾声时,蹲在一块巨石上的小狐狸耳朵突然动了动,警惕地抬起头,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看向沈烨。 几乎同时,沈烨脚下再次感受到那极其微弱的震动,比之前更加轻微,若非他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空气中,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飘过。 他心头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反而笑着对家人说: “差不多了,剩下的几根留给山君山妹当零嘴吧,咱们收拾收拾,准备上去,再多就运不走了。” “哎,好嘞!” 沈建国看着堆得跟个小山包一样的蔬菜,笑得合不拢嘴,急忙应和道: “这下可真是大丰收了!” 林薇也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腰,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沈烨迅速将最后几根黄瓜塞进麻袋,动作利落地将袋口扎紧。 他率先挑起最重的两担: “爹,娘,大姐,薇薇,咱们赶紧走吧,赶紧把东西运出去,现在天亮的早,可别让人看见了。” 家人们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沈烨刻意加快的步伐背后,那深藏不露的警惕与紧迫。 当众人将所有蔬菜全都顺利运到洞口,安全攀上崖顶,回头望去,下方只剩一片静谧的黑暗。 “走吧,赶紧回家,明天我就去找侯三爷,约定好晚上接货的地点。” 沈烨语气轻松的说道。 “好,回家!” 沈建国乐呵呵地应和。 一家人欢欢喜喜走在回家的夜路上,谈论着卖菜后的打算,气氛温馨而充满希望。 沈烨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家人的笑语,目光却投向更深的黑暗。 第301章 折价交易 一家人趁着夜色,将沉甸甸的蔬菜全部运到了老鹰崖下那个隐蔽的溶洞通道里,层层码放好。 这里阴凉避光,短时间内能保持蔬菜的新鲜。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蒙蒙亮,一家人带着疲惫与收获的喜悦,悄然返回。 第二天晌午,沈烨便以去公社汇报春耕进展为由,装着几个品相最好的西红柿和黄瓜作为样品,离开了小河村,直奔与侯三爷约定的秘密联络点。 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黑石镇废弃砖窑厂,沈烨找到了侯三爷。 看到沈烨,侯三爷立刻热情的将他迎进了屋。 自打和沈烨相识以来,他可没少在对方身上赚钱。 特别是有了反季蔬菜这一行当。 不仅让他大赚一笔,更是让他的声望一时无两。 之前一些够不着的大人物,如今也能给自己几分薄面。 知道对方这次过来,十有八九还是冲着蔬菜生意来的,侯三爷脸上的笑容愈发热烈了几分。 仔细检查了沈烨带来的样品,侯三爷依旧是那副赞叹的表情,但开口的语气却带了几分为难。 “沈大队长,你的货还是那么的好,让人没话说!跟冬天那会儿一样水灵。” 侯三爷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突然话锋一转道: “只不过,你也知道,眼下天气转暖得快,地里头的春菜眼瞅着就要上来了,你这反季节的优势,可就没年前那么大了。” “这价钱也就不比往昔了。。。一斤一块五,这价。。。哥哥我实在扛不住,砸手里可就亏大发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弯下一根: “这样,一块钱一斤你看如何?这价儿,放眼整个地区,也就只有我侯老三还能给你了,即便这样,我可也是担着风险的。” 沈烨面色平静,对于这个情况早有预料。 他这次拉来的蔬菜瓜果,粗略估计有四千斤上下。 冬天奇货可居,卖一块五没问题,如今春意渐浓,行情下跌是必然。 侯三爷压价一块,虽然比预期的估计要少了两千块,但在当前形势下,也算是个公道的价格。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尽快将这批货变现,换成更有用的东西。 “行,就按侯三爷说的价,一块钱就一块钱。” 沈烨干脆地点头: “货我已经备好了,晚上就能交接,不过,这次我不要全部现钱。” 侯三爷眼睛一亮: “哦?那不知道老弟你想要什么?” “现金我这次只要三千五百块。” 沈烨报出心中的打算,然后压低声音道: “剩下的,全给我折成别的东西。” “二十公斤炸药,要开山用的那种,另外,再给我弄些子弹,我手里那支五六半,还有队里的两挺机枪,你自己看着配给。” 侯三爷闻言,瞳孔微缩,深深看了沈烨一眼。 炸药和机枪子弹,这可不是普通庄户人家该惦记的东西。 但他能在黑市混得开,靠的就是不问来路,只谈交易。 略微沉吟片刻,计算了一下,四千斤蔬菜,一块一斤就是四千块,扣除三千五现金,剩下五百块的额度。。。 “成!” 侯三爷也是个爽快人,且对沈烨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知道以对方的身份和家底,不可能去干什么惊天动地之事,不会给自己招惹太大的麻烦,于是便拍板道: “二十公斤炸药,按行情价,老哥哥我一分不赚,算你三百块钱。” “剩下的两百,我再给你配两百发7.62自动步枪弹,再搭五十发机枪弹,你看如何?” “这已经是老哥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这个兑换比例,沈烨心里清楚,侯三爷确实没占他太多便宜,尤其是在当前这些物资管控极严的情况下。 他当即拍板: “成交!今晚十点,老地方,我带着货物来。” “一言为定!” 侯三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钱和东西,我一准儿备齐!” 事情谈妥,沈烨不再耽搁,直接离开了黑市。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在附近转了一圈,仔细勘察了地形,确认了晚上交接和隐蔽的路线。 那二十公斤炸药和子弹,让他心头沉甸甸的,也踏实了不少。 对付天坑里那些皮糙肉厚的史前生物,光靠柴刀和步枪恐怕力有未逮,这些“硬家伙”才是真正的底气。 夜幕如期降临。 晚上九点半,沈烨和父亲沈建国,赶着两辆牛车,悄无声息地将藏在溶洞里的蔬菜全部运到了交易点。 十点整,侯三爷准时带着两辆骡车出现,双方没有过多寒暄,借着微弱的月光和手电筒蒙布的光,快速清点、过秤、装车。 蔬菜总共三千九百八十多斤,侯三爷难得的大方了一回,直接按四千斤计算。 将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递给沈烨,里面是捆扎好的三千五百块钱。 接着,他又从骡车隐蔽处搬出两个结实的木箱,一箱是码放整齐的炸药,另一箱则是用油纸包好的子弹。 “沈队长,点点?” 侯三爷示意道。 沈烨打开帆布包,用手掂了掂,又摸了摸那厚实的触感,便合上了。 他撬开子弹箱看了一眼,黄澄澄的子弹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点了点头: “信得过三爷。” 交易完成,双方迅速撤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去的路上,沈建国看着牛车上那两个沉重的木箱,隐隐有些不安,欲言又止道: “小烨,这。。。这么多炸药和子弹,你这是准备干啥啊?” 沈烨目光深邃,望向黑风岭和老鹰崖的方向,将早已想好的借口道了出来: “我这也只是有备无患,之前从黑风岭的时候,我看孙教授他们有意还想进行二次探索,我担心再次发生意外,所以想要额外做些准备。” 听沈烨这么一说,沈建国也是担忧的点点头道: “既是如此,那多做些准备,也是没错的。” 他丝毫没有觉得儿子这话有什么毛病,也没想到,孙教授他们进山,一应物资和武器装备,应该要由相关部门拨付才是。 回到家中,将子弹和炸药妥善藏好,沈烨独自一人坐在炕沿上,想了想,将今次得到的钱一分为二,数出一半,交给了正在愣神的林薇,让其收好之后,又将剩余的一半,交给了母亲。 沈烨如此反常的举动,顿时引得二人的诧异。 想要询问情况,但却被沈烨直接以未雨绸缪,担心家中突然发生变故,自己一时半会顾不过来为由给敷衍过去了。 沈烨的确是在以防万一,担心自己在天坑出了什么意外,而家人却什么都不知道,措手不及之下,自己什么也没留下。 至于之前攒下的家底,则被他分成了五份,藏在了床底下。 若是自己真的出事,家里人在收拾自己遗物的时候,就会发现。 夜还很长,而他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302章 惊世发现 就在沈烨下定决心,打算彻底清除地蝾螈一族的时候。 省城,周光正的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郑涛垂着头,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早已没有了当初下乡时的意气风发。 此刻的他,小心翼翼地汇报着这次在小河村的经历,极力将张建军的死归咎于黑风岭环境的不可预测性和沈烨的“刚愎自用”、“冒险突进”,同时隐去了自己煽动张建军的事实,并刻意淡化了沈烨在危机中的决定性作用。 然而,周光正何等人物? 他浸淫官场数十载,对郑涛这套避重就轻、推卸责任的说辞洞若观火。 周光正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那沉闷的声响如同敲在郑涛的心尖上。 “。。。周部长,大体情况就是这样。” “那沈烨将小河村经营得铁板一块,民兵队被他牢牢掌控,这次又借着保护考察队的名义立了功,且用花言巧语讨好了郑教授他们,我。。。我人单势孤,实在难以找到突破口。。。” 郑涛低垂着脑袋,声音越来越低。 “砰!” 周光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目光如刀般射向郑涛: “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让你去摸清楚他的底细,探查他的秘密!” “你倒好,差点把自己折进去也就算了,心中竟然还搭上了一个知青的性命!” “你知不知道,这次打草惊蛇,徒留了多少笑柄!你让那些人如何看我?” 郑涛吓得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连声道:“是我无能,请部长处分!” “要不是没有确切证据证明,你确实与张建军的死亡无关!你觉得,这次有孙教授他们在,我还能保得住你吗!” 恨铁不成钢的怒视着这个自己给予厚望的门徒,周光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自己刚被大领导嫌弃,现在不是大动干戈、处置郑涛的时候,这个废物虽然无能,但至少带回来一些有用的信息。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沈烨那个乡下泥腿子,竟然比预想中的还要难对付,不仅手段狠辣,自身能力极强,而且在当地根基深厚,甚至可能得到了秦书记的暗中支持。 难怪自己的那个废物儿子接连在对方手上吃瘪! “好了,你也别在这碍我的眼了?” 周光正冷哼一声,对着郑涛摆摆手道: “滚下去吧!这段时间给我安分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轻举妄动!” “是,是!谢谢领导!” 郑涛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书房。 看着郑涛那副狼狈的样子,周光正眉头紧锁,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沈烨!!! 这个原本自己随手就能捏死的小角色,如今却成了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更是他政治生涯的一个潜在污点和威胁。 儿子周伟民已经废了,成了圈内的笑柄,如果自己再连区区一个乡下泥腿子都收拾不了,那他周光正的脸面何在?威信何存? “看来,常规手段是奈何不了他了。。。” 周光正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得从长计议,要么不动,要动,就必须一击致命,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他开始在心中重新评估和谋划,目光投向了更深远、也更黑暗的方向。 与此同时,省研究院的一间实验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孙教授和他的团队,以及受邀参与研究的几位顶尖古生物学家、地质学家,正围绕着从黑风岭山洞带回的那些巨大骨骼化石和奇异矿石,进行着紧张而兴奋的研究。 结果刚刚出来,负责检测的赵研究员拿着报告单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几乎是一溜烟的冲进了孙教授的办公室。 “孙老!结果。。。结果出来了!” 赵研究员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快说!” 孙教授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旁边的吴教授也屏住了呼吸。 “根据对骨骼胶原蛋白和共生层有机物样本的测定。。。这。。。这头未知巨兽的死亡时间,距今。。。距今大约只有四百二十年到四百八十年之间!” 赵研究员几乎是吼出了这个数字。 “什么!” “这不可能!”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几位老教授全都失态地惊呼起来。 四百多年! 对于动辄以万年、十万年甚至百万年计的古生物化石来说,这个时间尺度太近了! 近得几乎就像是。。。昨天! “这。。。这难道不是史前生物?还是某种。。。近代才灭绝的未知巨兽?” 吴教授扶了扶眼镜,声音略显干涩道。 “小赵的数据应该错不了,你们看骨骼的石化程度。。。” 另一位骨骼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补充道: “骨骼石化程度非常低,还保留了大量有机质,这完全不符合常规化石的形成条件!” “除非。。。除非它死亡的环境极其特殊,延缓了腐烂和石化过程,或者。。。它本身的生物构造就与我们已知的所有生物截然不同!” 孙教授激动得满脸通红,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黑风岭。。。那个山洞。。。绝对不是什么太过特殊的环境。。。” “对了,还有那些先民们留下的壁画。。。再加上先前沈烨同志带来的那种未知生物的甲片和牙齿,若是将这一切都联系起来的话。。。” 说到这,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众人: “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小河村黑风岭那片神秘的山脉中,可能至今仍存在着一个与世隔绝、保留了部分远古生态的‘失落世界’!” “或者。。。存在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导致生物巨大化和特异化的地质或能量现象!” “而那黑风岭,很可能就是通往这个世界或者现象的关键门户!” 这个结论石破天惊! 如果证实,将是震惊世界的重大发现! 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兴奋、凝重、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必须立刻向上级汇报!我们要申请更高规格、更专业的综合科学考察队再次进入黑风岭查看情况!” 孙教授斩钉截铁地说道: “同时,我们要加强对现有样本的研究,特别是那些从沈烨同志那里得到的生物样本,进行更深入的比对分析!” 一个新的、更加巨大的旋涡,开始以小河村和黑风岭为中心,悄然形成。 此刻的沈烨,对于这些一无所知,此时的他,已经再次整装待发,准备前往天坑,探查母地蝾螈的具体情况。 第303章 孤身入险 夜色如凝固的墨块,将整个小河村紧紧包裹。 沈烨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在黑暗中静静凝视了妻子片刻,伸手小心翼翼的为她掖好被角,粗糙的指腹在她微蹙的眉间轻轻抚过,仿佛要将那睡梦中仍挥之不去的忧色抹平。 他动作极轻,如同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此时的林薇,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陷入沉睡。 她恬静的睡颜让沈烨的心微微抽紧,但很快,柔和的目光随即变得坚定。 他微微俯身,极轻地在林薇额头印下一吻,如同一个无声的誓言。 沈烨赤脚下炕,冰冷的地面刺激着脚底神经,让他本就清醒的头脑更加冷静。 没有点灯,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熟练地穿戴整齐。 轻轻推开房门,沈烨来到地窖入口,移开伪装用的柴堆,掀开厚重的木板,一股混合着枪油、火药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窖里,一切早已准备就绪,分门别类地放置着。 那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靠在墙边,枪托因长期摩挲已变得光滑温润,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它冷硬的线条。 旁边从民兵队武器库里“借用”的一挺轻机枪和五个压满子弹的弹匣,用油布仔细包裹,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他拿起机枪,掂了掂分量,五个压满子弹的弹匣整齐地插在专用的帆布包里,沉甸甸的触感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这次沈烨没有携带背篓,而是特地准备了一个巨大的军用背包。 里面的物品放置得井井有条。 最底层是从侯三爷那里置换来的二十公斤炸药,用防潮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雷管和导火索单独放在隔层,确保万无一失。 上层则是码放整齐的步枪子弹和机枪子弹,黄澄澄的子弹在黑暗中隐约闪烁。 他仔细检查了背包的每一个搭扣和背带,确认牢固。 最后,他将磨得锋利的开山刀插在腰后皮鞘,裤腿处绑着那柄从遗迹里得到的黑曜石匕首。 当他全副武装地站起身时,小狐狸似乎感知到这次行动的不同寻常,安静地蹲在地窖出口处,一双赤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灵性的微光。 “走吧,这次得把事情彻底解决。” 沈烨低声自语,更像是对自己的告诫。 小狐狸好似听懂了沈烨的话语,上前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呜咽。 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沈烨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承载着他重生以来所有温暖与牵挂的家,将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眷恋硬生生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滴,彻底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直奔村外那座如同巨兽蛰伏的老鹰崖。 春夜的寒风依旧料峭,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老鹰崖下,风声穿过岩缝,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再次进入了那片既带来财富又潜藏致命危机的温暖空间。 天坑内依旧静谧,但与以往不同,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手电光被他用厚布蒙住,只透出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 看了眼因为刚刚被收割,而显得空荡的田地间,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秧苗。 远处丛林深处,虫鸣声似乎也稀疏了不少。 沈烨没有耽搁,径直朝着山君和山妹通常活动的区域走去。 对付母地蝾螈那种级别的怪物,单凭他一个人和手里的武器,胜算渺茫,他需要盟友。 很快,两道庞大的金色身影从黑暗的林木间显现。 山君和山妹此时的状态明显不对。 山妹显得异常焦躁,不断用前爪刨着地面,留下深深的爪痕,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山君则时不时的回头看向天坑深处,琥珀色的兽瞳在黑暗中如同两盏燃烧的火焰,紧紧盯着地蝾螈巢穴方向。 那条钢鞭似的长尾不安分地左右甩动,抽打在空气和旁边的灌木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沈烨心中一沉,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抚摸山君颈侧厚实的皮毛,触手之处,皮毛下的肌肉硬得像岩石,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山君,你是不是也感受到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股决绝道: “看来,它这也是等不及了。” 沈烨目光转向温泉巢穴的方向,尽管隔着茂密的丛林,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边的空气似乎都因无形的压力而扭曲。 山君低吼一声,用鼻子嗅了嗅沈烨背包里炸药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安,但还是用那硕大的脑袋将沈烨顶了个趔趄。 那样子,好似在说:一切有我,本大爷罩着你。 一旁的山妹也不甘示弱,发出低沉的呼噜声,用身体稳稳的顶住沈烨的另一侧,这才没让其摔倒。 长期以来建立的深厚情谊,让这两只大猫与沈烨之间建立了一种超越物种的信任。 有了山君和山妹的加入,沈烨心中稍安。 检查了下枪械的状态,将子弹上膛。 一人一狐两虎,这支奇特的队伍开始沿着熟悉的路径,向着温泉方向进发。 经过几个小时的跋涉,最后,队伍在距离温泉区尚有百米左右的一处狭窄石缝前,沈烨突然蹲下身形。 他示意小狐狸上前嗅闻地面——那里有一小片颜色异常的泥土,混杂着某种暗蓝色黏液,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与地蝾螈那种腐臭腥臊的分泌物截然不同。 被召唤过来的小狐狸瞬间全身毛发倒竖,朝着石缝深处的黑暗龇出尖牙,喉咙里滚动着威胁性的低鸣。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巨大撞击声,穿透厚厚岩层,清晰地传入沈烨的耳中。 那不是爆炸,更像是有无形的巨锤,正在疯狂地敲击着星球的内壁。 声响过后,余韵仍在空气中震颤。 沈烨稳住身形,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水汽笼罩的区域,眼神冰冷如铁。 最后的试探已经结束,最后的侥幸也已泯灭。 母地蝾螈好似已经知晓了仇敌的靠近,它正在以自己独有的方式,回应着挑战者的到来。 第304章 沸腾巢穴 那声来自地底的闷响过后,四周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连原本不安刨地的山妹都停下了动作,两只大猫的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振动。 沈烨缓缓起身,将五六半端在手中,食指轻搭在扳机护圈上,警惕的注视着四周。 他朝山君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前进。 山君低吼一声,迈步走在前方,山妹则默契地护在沈烨侧后方,形成一个小型的三角阵型。 至于小狐狸,原本也想跟上的,但被山妹一尾巴直接扫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中。 看着“三大巨头”离去的背影,小狐狸呜咽了两声,但最终还是没敢继续跟上。 越靠近温泉区,空气中的硫磺味越发浓烈刺鼻,几乎令人窒息。 脚下的地面不再仅仅是潮湿,而是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暗绿色的菌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渗出带着腐臭气味的汁液。 周围的树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树皮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质,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腐蚀。 这里的景象与之前天差地别,仿若进入一片邪恶之地一般。 手电光晕缓缓扫过四周,沈烨皱眉看着这一切,不用想也知道,这定然是那些怪物的杰作。 然而,还不等他细究,前方的景象让沈烨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相对开阔的温泉区域,此刻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白色水汽笼罩,能见度极低。 咕嘟咕嘟的沸腾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如同大地正在被煮开。 而在温泉池后方,那处通往地蝾螈巢穴的地穴入口处,此刻正隐隐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仿佛有无数利爪在疯狂刨挖着岩壁! “它们这是在扩大通道?” 沈烨心头一凛,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之前,自己一直以为母地蝾螈是因为贪生怕死,小心谨慎,所以才不敢冒险出来为自己的配偶报仇。 可现在,一股不好的预感和想法萦上心头。 或许。。。那母地蝾螈并非未因丧偶和恐惧而退缩,或许。。。。或许是对方根本出不来,所以才没对自己进行追杀。。。。 如今,对方明显已经做足了准备,想要扩大洞口,冲出巢穴,对自己展开报复! 就在沈烨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头皮发麻的时候,浓雾深处传来一声饱含无尽怨毒与饥饿的嘶吼! 这声音穿透水汽,震得人灵魂颤抖,耳膜发疼,其中蕴含的暴戾气息远超之前被沈烨杀死的那只公地蝾螈! 听到吼声,山君和山妹立刻伏低身体,同样发出威胁性的咆哮,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沈烨晃了晃脑袋,将不适感驱除,急忙稳住心神,仔细观察着地穴入口。 那洞口比记忆中似乎扩大了一圈,边缘的岩石布满新鲜裂痕,不断有碎石簌簌落下。 一股股更加浓郁、带着地下深处阴冷腐朽气息的怪风从洞中涌出,与温泉的热汽混合,形成令人作呕的怪味。 不能再等了! 必须主动出击,将威胁扼杀在巢穴之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低喝道: “山君,山嫂,跟我进去!阻止它们!速战速决!” 说罢,他不再犹豫,端起步枪,率先冲向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地穴入口! 山君和山妹低吼着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护住他的两翼。 刚一靠近地穴入口处的通道,一股混杂着浓烈腥臊、腐烂和某种刺鼻酸味的恶臭便扑面而来,几乎让人晕厥。 通道向下倾斜,内部比想象中的更加宽阔,但此刻却显得异常拥挤——岩壁上挂满了粘稠的暗蓝色分泌物,地上遍布着各种扭曲的爪印和拖痕。 手电光向前照射,光线仿佛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能照亮前方不远处。 通道深处,那令人不安的刮擦声和嘶吼声越来越清晰。 突然,前方黑暗中亮起无数点猩红的光芒! 伴随着密集的“嘶嘶”声,十几只体型在一到两米左右的幼年地蝾螈,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如同潮水般向沈烨和山君、山妹涌来! 小地蝾螈们张着布满细密尖牙的大嘴,粘稠的唾液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找死!!!” 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沈烨怒吼一声,手指不断扣动扳机! 五六半清脆的枪声在狭窄的通道内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幼体瞬间被打得血肉模糊,翻滚着倒下。 见沈烨夺得头筹,两旁的山君和山妹也不甘示弱,同时发动攻击! “吼!!!” “吼!!!!!” 虎啸震天! 山君和山妹庞大的身躯,即便在这相对狭窄的空间里,同样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和灵活性。 利爪挥出,带起凌厉的风声,瞬间将两只正在嘶鸣的地蝾螈幼体的脑瓜拍成肉泥! 虎尾如钢鞭横扫,又将扑上来的几只地蝾螈幼体抽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骨断筋折! 然而,这些幼体数量太多,而且极其悍不畏死。 它们虽然只是幼体,但却知道利用数量优势,从四面八方扑上来,用牙齿和爪子疯狂攻击。 山妹一个不慎,肩胛处被一只幼体死死咬住,鲜血顿时染红了金色的皮毛。 宠妻狂魔山君怒吼一声,忍着恶心,一口咬碎了那只幼体。 然而,还不等它喘口气,更多的幼体地蝾螈便又涌了上来。 沈烨将56半的子弹打光,来不及更换弹夹,用枪托狠狠将一只扑上来的地蝾螈幼体击飞,而后往身后一背,迅速换枪。 轻机枪上手,他当即打开保险,换成了点射模式。 一边点射,一边艰难地向前推进。 子弹打在幼体相对坚韧的皮肤上,虽无法全部一击致命,往往需要数枪才能解决一只。 但在密集的子弹雨和山君、山妹的全力配合下,一人两虎还是在缓步推进。 通道内一时间枪声、虎啸声、地蝾螈的嘶鸣响成一片,血肉横飞,战况异常惨烈。 凭借着强大的火力和两只猛虎的悍勇,他们硬生生在幼体群中杀出一条血路,不断向巢穴深处推进。 通道逐渐变得开阔,前方隐约传来沉重的喘息和尾巴拖动地面的摩擦声。 沈烨知道,真正的对手,就在前面。 第306章 巢穴深处的恐怖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展现在眼前。 洞壁布满发光苔藓,投下惨绿幽光。 在洞窟中央,赫然趴伏着沈烨这次的目标——那头母地蝾螈。 它的体型比死去的公地蝾螈还要庞大近倍,如同一座蠕动的肉山匍匐在溶洞深处。 暗褐色的皮肤上覆盖着岩甲般的硬疙瘩,粘稠的体液不断从疙瘩间隙渗出,在身下汇聚成恶臭的水洼。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眼——和公地蝾螈一样,极度退化,只剩下两个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没有瞳孔,也没有任何神采。 和面对公地蝾螈时一样,沈烨依旧感受到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觉,仿佛这两个肉瘤能感知到热源或是震动的源头。。。 那张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巨口却开合着,发出愤怒和仇恨的嘶鸣,精准地朝向闯入者的方向。 而更让沈烨恐惧的是! 在它的周围,还有二三十只体型接近成年公地蝾螈的护卫在游弋,它们的皮肤呈现深褐色,爪牙闪烁着寒光,显然是这个巢穴的精英守卫。 “吼——!” 母地蝾螈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在洞穴中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碎屑簌簌落下。 它虽然双目失明,但显然已经认出了沈烨——这个杀死它伴侣、摧毁它部分后代的仇敌! 沈烨心头剧震。 他注意到母地蝾螈身后那个狭窄的通道——显然是因为体型过于庞大,它被暂时困在了这个溶洞里。 而那些浑浊发白的眼睛,很可能是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退化。 此刻已不容沈烨多想。 母地蝾螈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沈烨扑来! 整个溶洞都在这一扑之下震动了起来! “散开!” 沈烨大喝一声,同时举起轻机枪对准母地蝾螈相对脆弱的咽喉部位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精准命中,却只在它厚重的皮甲上留下几个白点,溅起零星火花! 这畜生的防御竟然远超它的伴侣! 母地蝾螈被激怒,再次发出一声怒吼,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猛冲过来,巨大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拍向沈烨! 只可惜,由于通道的狭小,它根本无法攻击到沈烨。 山君和山妹立即从两侧扑上,利爪狠狠抓向母地蝾螈相对柔软的腹部。 但它们的爪击只在坚硬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白痕,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嘶吼!!!!” 眼看无法伤敌,母地蝾螈再次发出一声嘶鸣,而后迅速后退。 原本拱卫在它身侧的那十几二十只半成年的地蝾螈,立马嘶吼着从通道里冲了出来,直扑沈烨和两只老虎。 见状,沈烨也不含糊,直接切换了连击模式,对准扑上来的半成年地蝾螈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如同金属风暴倾泻而入! 这些半成年地蝾螈的防御,显然没有母地蝾螈那般变态。 子弹打在它们身上,撕碎了它们的皮甲,钻进了它们的身体,发出痛苦的嘶嚎,口中溅出暗蓝色的血液,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而两旁的山君和山妹也没闲着,趁乱将那些被沈烨击伤,失去了行动力的地蝾螈们直接咬碎了喉咙。 沈烨一边快速移动,一边持续射击。 子弹疯狂的倾泻在这些半成年地蝾螈身上。 由于占据了地利优势,所以,原本的鏖战,瞬间变成了一场多方面的屠杀。 子弹壳叮当作响地落在岩石上,沈烨喘着粗气,将打空的弹匣卸下。 山君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金色的皮毛在黑暗中微微颤动。 前方的通道处,最后一只护卫地蝾螈的尸体随着弹壳的落下,变成了一堆碎肉,暗褐色的血液沿着岩石缝隙流淌。 抬眼望去,满地都是地蝾螈的尸体,空气中到处都是腐臭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味。 看了眼通道深处,母地蝾螈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休息一下。” 沈烨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靠在岩壁上稍作喘息。 山妹和山君开始小心地舔舐着彼此的伤口。 虽然两只大猫的速度远超地蝾螈,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还是难免受到损伤。 沈烨从行军包中掏出提前备好的肉干,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后,便将剩余的放在了山君和山妹面前,让他们补充体力。 而自己则一边嚼着肉干,一边给打空的弹匣上子弹。 很快,半个小时过去了。 地穴深处却依旧没有母地蝾螈的身影。 “对方莫不是跑了?” 摸了摸携带的炸药,沈烨眼中闪过一抹迟疑。 想了想,他将背包拉链拉好,重新背在了背上,拍了拍山妹那凑上来,想讨要肉干的硕大虎头道: “没了,都吃完了,等这次回去,我再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说完,指了指通道,神色凝重道: “我打算进去查看一下情况,你们就守在这,哪也别去,等我出来。” 山妹歪着大脑袋,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两脚兽,显然不明白沈烨的意思。 而一旁的山君却是低吼一声,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点了点头,显然是明白了沈烨的意思。 沈烨挠了挠山君的下巴,安抚了两句之后,握紧了手中的轻机枪,慢慢朝通道处走去。 随着通道的不断缩短,预料外的偷袭并没有到来,反倒是眼前的情景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前方隐约传来流水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与地蝾螈惯有的腥臭味截然不同。 第307章 深渊回响 沈烨摘掉上面蒙着的布片,警惕地举起手电,光束瞬间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令人震撼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隆,高达数十米,穹顶上垂落着无数散发着幽蓝微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幻。 穹隆中央是一片广阔的地下湖泊,湖水泛着诡异的磷光,湖岸边生长着散发着甜香的奇异菌类。 然而最让沈烨窒息的,是湖泊对岸的景象。 之前不见踪迹的母地蝾螈,此时正如同一座真正的肉山,匍匐的趴在那里。 但令沈烨震惊的不仅是它的体型,而是它身处的环境。 在母地蝾螈周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百枚地蝾螈卵,每一枚都有水桶大小,卵壳上泛着诡异的荧光。 更可怕的是,在湖泊深处,隐约可见更多庞大的阴影在游动。 这个巢穴,远不止他之前见到的那些地蝾螈! 母地蝾螈似乎感知到了沈烨的目光,它缓缓抬起头。 对着沈烨的方向就发出了一声嘶鸣! 就在沈烨抬枪,准备射爆几颗地蝾螈卵,刺激一下这座肉山的时候。 突然,湖水剧烈翻涌,三只体型和之前的公地蝾螈相差无几的恐怖怪兽,从湖中跃出。 不过,它们的外形与普通地蝾螈略有不同,背脊上生长着尖锐的骨刺,显然是某种变异体。 不好!!! 见此一幕,沈烨只感觉头皮发麻,脊背发寒。 想也没想,他当机立断就打算逃走。 只不过,貌似已经迟了。 随着母地蝾螈的嘶鸣声不断扩散,整个穹隆突然震动了起来。 从四周的岩壁裂缝中,无数地蝾螈如同潮水般涌出。 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擅长攀爬,有的善于潜泳,有的背生骨刺,有的口喷酸液。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巢穴,这是一个完整的地下生态体系! 地蝾螈们如同受到了某种指示,疯狂的朝着沈烨的方向开始汇聚而来。 甚至于,就连那只母地蝾螈,此时也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迈着四条如石柱般的巨腿,朝沈烨奔来。 该死!自己上当受骗了!!! 这母地蝾螈哪里是主动撤离,这特么分明就是想请君入瓮,让自己引起地蝾螈族群的仇视,而后被全体地蝾螈追杀啊! 想也没想,沈烨提着轻机枪转身就逃。 只不过,两条腿,哪里会是四条腿的对手。 刚跑出通道,身后就传来一阵腥风。 还不等沈烨回头,守在通道口的山君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爪拍飞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小地蝾螈。 但更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沈烨举起轻机枪疯狂扫射,子弹在地蝾螈群中掀起血雨,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 且能被子弹打死的,都只是一些地蝾螈幼体罢了。 子弹对于这些幼体和半成年或许还有效果,但对于那些已经真正成年的地蝾螈,则伤害有限。 就在沈烨疯狂射击的时候,一只擅长攀爬的小型地蝾螈,趁其不备,从穹顶一跃而下,利爪险些抓瞎沈烨的眼睛。 要不是一旁的山妹行动迅捷的一巴掌将其扇飞,估计沈烨即便不死,那也得变成独眼龙。 “往出口撤!” 眼看通道就要守不住了,沈烨大喊一声,就准备撤退。 然而,话音刚落,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的动作停滞。 只见原本还悍不畏死的地蝾螈,突然停止了攻击,迅速的朝后退却。 借着这个空档,沈烨抬眼望去,在穹隆最深处的岩壁上,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隧道入口,直径超过十米,边缘光滑得像是被什么巨型生物常年摩擦形成的。 从隧道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低频震动,仿佛有什么更加恐怖的存在正在苏醒。 这一刻,沈烨终于明白了。 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地蝾螈族群,而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王国。 母地蝾螈很可能只是这个王国中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而在更深的地底,还有着更加古老、更加可怕的存在。 绝望如同冰水浇遍全身。他意识到,单凭他们几个,根本不可能消灭这个地下王国。 唯一的希望,就是彻底封死这个通道,将这个威胁永远埋葬在地底。 “山君!快跑!” 沈烨怒吼一声,将炸药包安置在通道的关键结构处。 但就在他准备引爆炸药时,原本匍匐在地的母地蝾螈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个穹隆都在这一声咆哮中颤抖,湖水沸腾般翻涌。 更可怕的是,那个巨大的隧道深处,一双如同灯笼般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投来令人灵魂颤栗的注视。 沈烨的手都在颤抖,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惊醒了某个不该被惊动的存在。。。 那双如同来自深渊地狱般的巨眼只是惊鸿一瞥,却让沈烨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 那是超越了生物本能的恐惧,是渺小生命面对远古存在的战栗。 “快走!” 他嘶哑着嗓子大喊,手中的引爆器仿佛有千钧重。 山君显然也感知到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它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一口叼住已经吓得趴服在地的山妹后颈,强行将她往后拖拽。 就在这时,整个地下穹隆开始剧烈震动。 湖面掀起数米高的浪涛,那些散发着磷光的湖水泼洒在岩壁上,发出的腐蚀声。 穹顶的发光钟乳石纷纷断裂坠落,如同下起了一场蓝色的流星雨。 母地蝾螈发出既恐惧又愤怒的咆哮,它庞大的身躯再次人立而起,不顾一切地朝着沈烨的方向冲来。 它所过之处,那些尚未孵化的卵被踩得粉碎,粘稠的卵液四处飞溅。 更可怕的是,那个巨大隧道深处的存在似乎正在苏醒。 低沉的呼吸声如同远古的战鼓,每一声都让岩壁簌簌发抖。 隧道口开始扩大,岩壁像是活物般向内收缩,露出后面更加深邃的黑暗。 沈烨再不犹豫,用力按下引爆器。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封闭空间内产生了叠加效应,震波如同实质般向外扩散。 安置炸药的通道口瞬间被炸塌,巨石如雨落下,将再次躁动,汹涌而来的地蝾螈群砸成肉泥。 但爆炸的威力远超沈烨预期。 连锁反应开始了,整个穹隆的结构都在崩塌。 更大的裂缝在岩壁上蔓延,湖水疯狂地向着裂缝倒灌。 “走!” 第308章 亡命追逐 沈烨对着两只猛虎大喊一声,自己则丢掉了手中已经打光子弹的轻机枪,一个猛扑,精准地跳上了山君的后背,双手紧紧环抱住它粗壮的脖子,整个人尽量压低,紧贴在它温暖而厚实的皮毛上。 感受到后背上的异常重量,山君很是不满地低吼了一声,但脚下奔逃的速度却是丝毫未减,反而如同离弦之箭般,四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朝着来时的通道口飞跃而去。 它每一次纵跃都跨过数米距离,强劲的肌肉在皮毛下滚动,展现出森林之王的极致速度与力量。 紧随其后的山妹也丝毫不逊色,尽管肩胛处还在渗血,但它强忍着疼痛,四肢猛地发力,矫健的身躯划破空气,只是瞬间就跟上了山君的步伐,与伴侣并肩奔逃。 沈烨死死环抱住山君的脖子,强劲的气流刮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努力在颠簸的虎背上保持平衡,抽空回头望了一眼。 只一眼,就让他目眦欲裂,头皮发麻。 只见后方那巨大的地下溶洞正在彻底崩塌,穹顶的发光钟乳石成片坠落,砸在沸腾的湖面上,激起漫天水花。 母地蝾螈那庞大的身躯在崩塌的穹隆中疯狂挣扎,它似乎感知到了仇敌正在逃离,发出一声声满含悲愤的咆哮,拼命想要追杀而出。 然而,不断崩塌坠落的巨石和彻底改变的地形,暂时阻断了它的前进之路,将它困在了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 就在沈烨以为万事皆休,危机暂时解除的时候,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原本巨大隧道所在的方位,此刻已被崩塌的岩石部分掩埋,但一个缺口处,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爪,以一种近乎优雅而冷酷的姿态,缓缓伸了出来。 仅仅只是一只前爪,就比母地蝾螈的整个头颅还要庞大数圈,爪尖锋锐如绝世神兵,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气息。 那巨爪似乎对眼前的混乱感到不悦,随意地一掌就拍开了挡在缺口处的散落巨石,那些需要数人合抱的岩石在爪下如同脆弱的土块般四分五裂。 紧接着,巨爪轻轻向前一挥,前方那些阻挡视线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就如同被热刀切开的油脂般,被轻易地划开一道巨大的豁口,露出了后面幽深不知处的黑暗。 被困的母地蝾螈感受到了这至高无上的存在气息,发出了既恐惧又不甘的哀鸣,它冲着巨爪的方向不断嘶吼着,似乎在解释,又像是在乞求。 那恐怖的巨爪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审视着这只吵闹的“后裔”。 下一刻,它却突然调转了方向,并非拍向母地蝾螈的要害,而是以一种类似驱赶的姿态,沉重而精准地拍在了母地蝾螈那肥硕厚重的臀部!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传来! 沈烨原本以为,那恐怖存在是恼怒于母地蝾螈闹出的巨大动静和造成的混乱与损失,要将其当场拍死以作惩罚。 但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看似随意的一拍,竟然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巨力。 母地蝾螈非但没死,它那庞大的身躯反而像是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又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山峰,发出一连串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嘶鸣。 沈烨瞪大了一双钛合金狗眼眼睁睁的看着木地蝾螈离地而起,瞬间获得了恐怖的加速,直接撞开了沿途所有坠落的障碍物,穿过尚未完全塌陷的通道区域。 此时的母地蝾螈,就仿若一颗真正的血肉炮弹,以一种毁灭性的姿态,直直地朝着刚刚逃出主通道、正在天坑中狂奔的一人两虎飞撞而来! “吼!!!” 山君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警示性咆哮,它感受到了身后那排山倒海般迫近的死亡威胁,速度再次飙升,几乎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流光。 山妹也拼尽全力,四肢迈动如风。 沈烨死死抓住山君的皮毛,回头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血肉炮弹”,母地蝾螈在飞行过程中张开的巨口,那密密麻麻的螺旋利齿,以及那双虽然失明却依旧死死锁定着他的白色眼睛,清晰地映照出无尽的仇恨与毁灭欲望。 它那如小山般的身体,经过地底恐怖存在以一种绝对力量的加速,变成了追杀他们的最终兵器! 母地蝾螈庞大的身躯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只是眨眼的功夫,便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沈烨他们刚才经过的位置。 大地剧烈震颤,草皮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坑。 山君在千钧一发之际侧向跃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毁灭性的撞击。 沈烨只觉得一股恶风从身后掠过,腥臭的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他死死抱住山君的脖子,感觉自己就像狂涛中的一叶扁舟。 “嘶吼!!!” 母地蝾螈从坑中挣扎起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那双白色凸出的眼球死死锁定沈烨,复仇的火焰在眼中燃烧。 尽管身上布满伤口,但被地底存在拍飞的那一击似乎激发了它全部潜能,速度与力量都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去界河!快!” 沈烨在山君耳边嘶吼,声音在狂风中几乎变形。 山君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作为回应,四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朝着界河方向夺路狂奔。 山妹紧随其后,但它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右前肢的伤势严重影响了它的奔跑。 母地蝾螈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台失控的坦克,所过之处树木折断、岩石崩碎。 沈烨回头望去,只见那双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仿佛死神的凝视。 “砰!砰!砰!” 沈烨单手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抽出背上的五六半,对着母地蝾螈的眼睛位置连续点射。 子弹打在它厚实的眼皮上溅起一串火花,却只能让它稍微偏头,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这样下去不行! 沈烨心急如焚。 第309章 界河死局 山君虽然速度惊人,但背负着一个人,还要躲避母地蝾螈的攻击,体力正在快速消耗。 他能感觉到山君强健的肌肉在剧烈颤抖,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而更糟糕的是,山妹的速度越来越慢。 母地蝾螈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它突然改变方向,巨大的尾巴猛地横扫,直取落在后面的山妹! “小心!” 沈烨惊呼。 山君反应极快,一个急转用身体护住伴侣。 母地蝾螈的尾巴重重抽在山君的侧腹,即使以山君的强悍防御,也被这一击打得踉跄数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沈烨受到山君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知道它肯定受了内伤。 鲜血从山君的嘴角渗出,滴落在沈烨的手臂上,温热而刺目。 没有丝毫停留,山君稳住身形之后,便对着山妹低吼一声,再次托着沈烨朝远处飞掠而去。 原本山妹见自家男虎受创,想要返身与母地蝾螈拼命的,但在山君的低吼声中,也只能不甘的放弃了。 朝着母地蝾螈愤怒咆哮一声后,山妹也强自打起精神,追在山君和沈烨身后,朝远处飞速掠去! 眼看大仇即将得报,母地蝾螈又岂会甘心放弃。 身体的冲势虽然散去,但它还是迈着四只粗壮的小短腿,锲而不舍的追在了一人两虎身后。 见母地蝾螈阴魂不散,还在孜孜不倦的追杀自己,沈烨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拍了拍山君的脖子,在其耳边大声喊道: “去界河!必须尽快赶到界河!否则我们都要死在它的手上!” 感受到沈烨的急迫,和身后巨大的威胁,山君和山妹没有任何停留和犹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形如电般的朝着天坑的深处疾驰而去。 复杂的地形在两虎脚下飞速后退,远处隐约已经传来了潺潺水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界河那宽阔的河面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河水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看似平静,但沈烨知道那平静之下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山君,放我下来!” 在距离界河还有不到百米的时候,沈烨大声喊道。 山君发出一声担忧的低吼,但还是顺从地停下脚步。 沈烨立刻从虎背上一跃而下,转身面向追来的母地蝾螈。 “你们快走!躲到安全的地方去!它最恨的应该是我!” 沈烨对两只猛虎喊道,同时举起步枪对着母地蝾螈连续射击。 山君和山妹犹豫着不肯离去。 但在沈烨严厉目光的催促下,最终还是转身躲进了旁边的密林中,但却并未远离。 母地蝾螈果然被沈烨吸引,它无视了逃走的山君和山妹,认准这个杀夫仇人发疯般冲来。 它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留下一连串深深的脚印,那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张开,粘稠的唾液滴落在地,发出的腐蚀声。 沈烨转身冲向界河。 他能感觉到母地蝾螈那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越来越近,腥臭的呼吸几乎喷到他的后颈。 地面在母地蝾螈的奔跑下剧烈震动,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就在母地蝾螈的巨口即将咬中他的瞬间,沈烨一个鱼跃扑进冰冷的界河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母地蝾螈也毫不犹豫地跳入河中! 巨大的身躯砸进水里,激起数米高的浪花。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了沈烨的全身,他拼命向前游去。 身后的河水因为母地蝾螈的闯入而变得汹涌澎湃,强大的水流将他冲击的身形不稳,不断在水中翻腾。 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距离母地蝾螈越来越近,沈烨几乎都能看到对方那森白的牙齿闪烁着的寒光。 然而,就在这时,沈烨突然感觉到整个河床都在震动。 浑浊的河水中,一道比母地蝾螈还要庞大的黑影正在缓缓苏醒,开始朝浪花翻滚的中心缓慢游来。。。 母地蝾螈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它停下追击,警惕地转向黑影的方向。 两大史前怪物在界河中遥遥对峙,恐怖的气息让河水都为之凝滞。 沈烨趁机游到一块露出水面的巨石后,紧张地观察着这场即将爆发的巨兽之战。 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生还的希望。 界河之水突然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原本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界河之水以那苏醒的庞大黑影为中心,河水开始急速旋转,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旋涡轰然形成,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 漩涡产生的恐怖吸力拉扯着河中的一切,沈烨死死抱住身前的巨石,才勉强没有被卷入那致命的涡流之中。 在旋涡的中心,那个恐怖的存在终于显露出了它真实面貌的一部分。 那是一条形似史前巨鲶的庞然巨物,体长超过二十米,暗沉粗糙的皮肤如同覆盖着青苔的古老岩石,宽扁的头部两侧生长着四对幽绿色的眼睛,如同八盏鬼火在深水中燃烧。 那难以用常理形容的巨型头颅上,覆盖着暗沉如金属的厚重鳞甲,鳞片边缘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它的眼睛如同两个深邃的墨绿色潭水,巨大而冰冷,不带丝毫情感,只有最原始的掠食者的漠然。 它那张几乎与身体同宽的巨口,张开时露出层层叠叠、如同锉刀般锋利的牙齿,仿佛能撕碎这世间的一切。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嘴边垂落的六根粗长肉须,每根肉须的末端都散发着诡异的生物荧光,在昏暗的水下摇曳,仿佛死亡的触手。 这便是界河的霸主——“冥河鲶”。 它在这条地下河中已经统治了不知多少岁月,是连地底深处那些恐怖存在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古老生物。 冥河鲶发出一种低沉的、穿透力极强的嗡鸣,这声音在水中传播,震得沈烨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随着它的召唤,河底阴影处游弋出数十条体型稍小、但同样狰狞的同类,它们体长在三到五米不等,如同忠诚的卫队,拱卫在霸主周围,幽绿的眼睛齐刷刷锁定闯入者。 第310章 巨兽血战(上) 母地蝾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它放弃了继续追击沈烨,庞大的身躯在河水中人立而起,发出既包含警告又带着一丝惊惧的咆哮。 它那身厚重的岩甲皮肤是它在陆地上横行的资本,但在这深水之中,却成了影响速度的负担。 母地蝾螈虽然双目失明,但其他感知器官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手的可怕。 那双凸出的白眼球,此时正死死“盯”着冥河鲶这个水中霸主的方向,依靠其他感官敏锐地捕捉着水流的每一丝变化。 “嘶吼!!!” 母地蝾螈发出一声混合着警告与暴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水中人立而起,暗褐色的皮肤瞬间紧绷,疙瘩状的硬质突起分泌出更多粘稠的、带有腐蚀性的液体,这是它进入最强战斗状态的标志。 即便重伤,即便孤身一“兽”,它那源自远古血脉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 “咕噜。。。” 冥河鲶同样发出了一声沉闷如雷的低鸣,这仿佛是进攻的号角。 冥河鲶率先发动攻击。 它巨大的尾巴猛地摆动,整个河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掀起,一道数米高的水墙朝着母地蝾螈狠狠拍去。 同时,它身边那些较小的巨鲶如同接到指令的箭矢,从四面八方悍不畏死地射向母地蝾螈! 它们利用水下灵活的优势,疯狂地撞击、撕咬着母地蝾螈相对柔软的腹部、四肢关节以及脖颈连接处。 母地蝾螈暴怒,但却不闪不避,硬生生承受了水墙的冲击,庞大的身躯在水中晃了晃,随即那巨大的尾巴如同攻城锤般猛地横扫! 水流被急剧压缩,发出爆鸣。 两条躲闪不及的小型巨鲶被直接抽中,坚硬的鳞甲也抵挡不住这恐怖的力量,瞬间骨断筋折,暗红色的血液弥漫开来。 同时,它那布满利齿的巨口猛地咬合,将另一条从侧面偷袭的巨鲶拦腰咬住!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条体长近四米的巨鲶,瞬间被咬成两半,血肉模糊地沉入河底。 然而,族群的死亡并未吓退这些水下猎手,血腥味反而激发了它们更深的凶性。 更多的巨鲶前仆后继地涌上,它们用锋利的牙齿在母地蝾螈的岩甲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留下道道白痕。 虽然难以破防,但持续不断的攻击却在快速消耗着母地蝾螈的体力,并且寻找着它身上已有的伤口进行攻击。 巨鲶们用锋利的牙齿撕咬母地蝾螈的四肢、躯干,试图用数量淹没这头陆上的霸主。 母地蝾螈疯狂甩动身躯,利爪挥舞,每一次拍击都能将一条护卫鲶鱼开膛破肚,暗褐色的血液与鲶鱼的腥血瞬间染红了大片河水。 它那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更是恐怖,一次咬合,就能将一条护卫鲶鱼拦腰咬断! 河面上漂浮起大量鲶鱼的残肢断骸,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然而,护卫鲶鱼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极其悍勇。 它们前仆后继,利用水中的灵活性与母地蝾螈周旋。 若是换做平常,这些喽啰想要破了母地蝾螈的防御,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因其之前和沈烨一战,加上最后巢穴崩塌,又被那恐怖怪物最后拍了一巴掌,直接擦着滚落而下的巨石飞了出来。 所以身上增添了不少伤口。 而那些巨鲶,正是利用这些已有的伤口,开始不断在母地蝾螈身上增添着新的伤口。 母地蝾螈原本厚实的皮肤,在巨鲶们不断的疯狂攻击下,被咬开一道道血口。 其身上腐蚀性的粘液,虽然能灼伤靠近和攻击它的鲶鱼,却无法完全阻止它们疯狂的攻击。 母地蝾螈不断翻滚、拍击,河面如同沸腾了一般,水花溅起数丈高。它每一次攻击都能重创甚至杀死一条巨鲶,暗褐与暗红的血液将大片河水染成诡异的颜色。但巨鲶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极其灵活,它就像陷入了一个粘稠而致命的泥沼。 就在母地蝾螈被小型巨鲶群纠缠得烦躁不堪,动作出现一丝迟滞的瞬间,一直潜伏在漩涡中心冷眼旁观的冥河鲶终于动了。 它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身躯,行动起来却快如闪电! 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破开水流,几乎瞬移般出现在了母地蝾螈的侧后方! 那张深渊巨口以超越想象的速度猛然张开,然后如同山岳崩塌般,狠狠合拢! “咔嚓!!!” 一声清脆而恐怖的断裂声响彻河面! 它那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迅捷,如同出膛的鱼雷,猛地从漩涡中窜出,巨口不再是吞噬,而是如同一个巨大的夹子,狠狠咬向母地蝾螈因为抵抗吸力而暴露出来的右侧前肢! “吼——!!!” 母地蝾螈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的惨嚎!冥河鲶那层层叠叠的锉刀般利齿,瞬间切入了它相对脆弱的前肢关节处。 恐怖的咬合力之下,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暗褐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周围数十米的水域! 母地蝾螈的右前肢,几乎被齐根咬断! 只剩下些许皮肉和组织相连,无力地耷拉着。 剧痛彻底激发了母地蝾螈的凶性。 它不顾断肢之痛,借着冥河鲶咬住自己前肢、暂时无法松口的瞬间,猛地扭转身体,那根粗壮有力的尾巴如同蓄势已久的巨蟒,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抽向冥河鲶相对脆弱的头部侧面! “嘭!”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水面下炸开!这一击蕴含了母地蝾螈全部的怒火和力量,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冥河鲶的脑袋上。 冥河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沉嗡鸣,庞大的身躯被抽得横移出去数米,头部坚硬的骨甲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一丝丝浑浊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 它不得不松开了咬住的前肢,转而朝母地蝾螈那根堪比巨木、威力无穷的长尾咬去。 第311章 巨兽血战(下) “嘶吼!!!!!” 母地蝾螈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惨嚎! 它那根堪比巨木、威力无穷的长尾,竟被冥河鲶这一口,硬生生齐根咬断! 断尾处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涌,瞬间染红了周围的大片水域! 剧痛让母地蝾螈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它不顾一切地扭转身体,布满利齿的巨口狠狠咬向巨鲶霸主的脖颈! 这是它蕴含了所有仇恨和力量的一击! “铿!” 火星四溅! 母地蝾螈的利齿与巨鲶霸主脖颈处最厚重的鳞甲猛烈碰撞,发出了金属交击般的巨响! 冥河鲶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它显然低估了母地蝾螈垂死反击的恐怖咬合力,那防御无敌的鳞甲竟然被咬得微微凹陷,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吃痛之下,巨鲶霸主猛地甩动头颅,试图挣脱。 但母地蝾螈死咬不放,同时仅剩的三只爪子疯狂地抓挠着巨鲶的身体,在那些相对较小的鳞片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两大史前巨兽彻底纠缠在一起,在河水中翻滚、撕扯,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角力。 它们每一次动作都掀起滔天巨浪,恐怖的咆哮与撞击声回荡在整个天坑,连远处的山君和山妹都从藏身处不安地探出头,发出畏惧的低吼。 沈烨躲在巨石后面,被这毁天灭地般的战斗场面震撼得无以复加。 飞溅的水浪将他全身打湿,冰冷的河水混合着巨兽的血液滴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极致的血腥与暴戾气息。 母地蝾螈的报复显然还未结束! 它趁着冥河鲶翻滚躲避要害的瞬间,强忍断肢、断尾的剧痛,巨大的头颅猛地向前一探,那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咬向了冥河鲶因为吃痛而微微扬起的尾巴末端!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冥河鲶近三分之一长的尾部,被母地蝾螈硬生生咬断! 断尾处喷涌出大量粘稠的、散发着腥臭的血液。 两大霸主同时遭受重创! 冥河鲶因为断尾而失去了平衡,在水中痛苦地翻滚,搅得河底泥沙俱起,视线一片浑浊。 而母地蝾螈也因为几乎断掉的右前肢和已经断掉的尾巴,且不断涌血的伤口,气息萎靡了不少。 周围的护卫鲶鱼见到首领受创,变得更加疯狂,不顾伤亡地朝着母地蝾螈发起新一轮的冲锋。 母地蝾螈虽然重伤,但凶性不减,独爪挥舞,巨口咬合,依旧在顽强地抵抗,每一次攻击都必然带走一条甚至多条护卫鲶鱼的性命。 河面上的鲶鱼尸体越来越多,几乎铺满了水面,残破的尸块随着血水上下沉浮,景象宛如地狱。 然而,持续的失血和剧烈的疼痛正在快速消耗着母地蝾螈的生命力。 失去了尾巴和一条前腿的它,变成了一个凄惨的血葫芦,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只能勉强在浅水区站立,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它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嘶吼之声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洪亮。 它那双白色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沈烨藏身的方向,但其中除了仇恨,也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力不从心的疲惫。 冥河鲶虽然情况没有那么严重,但脖颈受创,身上也有多处被母地蝾螈利爪撕开的伤口,暗蓝色的血液不断流出。 它看着虽然重伤但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母地蝾螈,又看了看周围族群的惨重损失,那冰冷的巨眼中,首次闪过一丝权衡。 它发出几声不甘的嗡鸣,用剩下的尾巴勉强稳住身形,八只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母地蝾螈,充满了暴戾,但也多了一丝忌惮。 继续战斗下去,或许能杀死这个闯入者,但自己也必定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但更多的会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结局。 两大史前怪物隔着漂浮着无数尸骸的血色河水,遥遥对峙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和肃杀之气。 片刻之后,冥河鲶率先做出了选择。 “咕隆。。。。” 冥河鲶发出一声带着警告和不甘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向深水区后退,那双墨绿色的巨眼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岸边的沈烨,随即沉入浑浊的河水之中,消失不见。 残余的护卫鲶鱼如同潮水般退去,簇拥着它们的霸主,缓缓沉入了浑浊的河底深处,消失不见。 它们选择了退却,回到深水中舔舐伤口。 河面渐渐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弥漫的血色、漂浮的残骸和一片狼藉。 母地蝾螈也没有再追击。 它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断肢处的血液虽然流速减缓,但依旧在不断流失。 它知道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 但是,它的仇恨并未因此而消减分毫! 那双白色的眼睛,穿透血色的河水,再次精准地锁定了刚刚从巨石后探出头来的沈烨! “嘶吼!!!” 一声虽然虚弱,却依旧充满无尽怨毒的咆哮从母地蝾螈口中发出。 母地蝾螈不顾身上足以让任何生物瞬间毙命的恐怖伤势,用剩下的三条腿,挣扎着,一步一个血印,朝着沈烨的方向,再次发起了追击! 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它也要将这个杀死自己配偶,杀死自己子嗣的仇敌撕碎! 那刻骨的仇恨,仿佛已经成为了它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沈烨脸色煞白,他没想到这怪物执念如此之深,在受到如此致命重创后,竟然还不肯放弃! 他手中的步枪子弹早已打光,炸药也留在了地底巢穴入口处。 面对这头濒死却执念滔天的复仇凶兽,他已然山穷水尽! 界河已不再是屏障,反而因为两大霸主的血战,河水变得异常汹涌和危险。 看了一眼身后那宽阔而危险的界河,又看了一眼对岸那片更加神秘、更加未知的天坑深处区域。 返回的路已被母地蝾螈阻断,界河中的恐怖存在也绝非善类。 沈烨猛地转头,望向界河对岸那片更加幽深、更加未知、充满了各种奇异乃至恐怖生物的丛林——晶辉林地的深处。 绝境之中,沈烨把心一横! 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沈烨再次跃入冰冷刺骨、混杂着浓烈血腥味的河水中,拼命朝着对岸游去。 那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线生机! 现在的他别无选择。 在他身后,母地蝾螈拖着残缺的身躯,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复仇恶鬼,也再次冲入河中,誓要将沈烨拖入死亡的深渊。 第312章 禁区血宴 沈烨挣扎着爬上岸,冰冷的河水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浸透了他的衣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踉跄着向前奔跑,冲进了那片被称为晶辉林地的、散发着诡异微光的幽暗丛林。 就在他踏入林地的瞬间,身后传来沉重的破水声。 母地蝾螈那残缺的庞大身躯,如同不屈的复仇魔神,拖着几乎断掉的右前肢和光秃秃的尾部断口,也踏上了这片禁忌的土地。 暗褐色的血液从它多处伤口不断流淌,在身后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浓烈到极致的血腥气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这片土地固有的死寂。 几乎在母地蝾螈踏足岸边的同一时间,异变陡生! 四周那些散发着幽蓝、惨绿微光的晶簇和苔藓,光芒开始剧烈地、不规则地闪烁起来,仿佛整片森林都在瞬间“活”了过来,充满了躁动与杀机。 “沙沙沙——”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声响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传来。 只见林地深处,那些扭曲的树干后、茂密的发光灌木丛中,瞬间亮起了无数双幽绿色的复眼! 紧接着,一道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急速窜出! 是暗影收割者! 它们牛犊大小的身躯上,覆盖着吸光的几丁质甲壳,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它们那对镰刀般、可以瞬间弹射出的折叠前肢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巨大的复眼冰冷地锁定了岸边那散发着诱人血腥气的庞然大物。 数量之多,眨眼间就出现了数十只,并且还在不断增加,如同从地狱涌出的死亡潮汐,悄无声息地形成了包围之势。 与此同时,林地上空区域,空气开始扭曲,泛起阵阵涟漪。 一只只幽光吞噬者如同凭空出现般,缓缓悬浮显现。 它们形似巨大的陆地水母,半透明的伞状躯体直径接近一米,内部闪烁着诱惑性的、不断变幻色彩的冷光,无数条带着细微荧光粉的触手优雅地垂落、飘荡。 它们没有眼睛,但却能精准地感知到生命能量的波动,尤其是母地蝾螈那虽然重伤却依旧磅礴的生命气息,对它们而言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它们悬浮在树冠之下,触手微微摆动,散发出扰乱心神的精神波动,数量同样惊人,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小半块天空。 两大族群,平日里或许为了领地和猎物彼此忌惮、相互竞争,但此刻,面对母地蝾螈这前所未见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巨型受伤猎物,它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时的一致对外。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弦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母地蝾螈显然也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与贪婪。 它停下追击沈烨的脚步,仅剩的左前肢和两条后腿牢牢抓地,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伏,发出了混合着痛苦、暴怒与无尽威严的咆哮! 即便重伤濒死,即便断肢残尾,它依旧是来自地底深处的霸主,不容这些“虫子”挑衅! 它的咆哮,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十几只暗影收割者同时发动了攻击! 它们那对镰刀前肢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弹射而出,化作一道道死亡的残影,狠狠斩向母地蝾螈相对脆弱的腹部、断肢伤口以及脖颈等部位! 几乎是同一时间,悬浮在空中的幽光吞噬者们,伞状躯体猛地收缩,随即爆发出强烈至极的、高频闪烁的生物强光! 这光芒并非为了照明,而是蕴含着能够干扰神经系统、导致猎物僵直昏迷的能量脉冲! 一片片令人目眩神迷的致命光斑,如同无形的浪潮,朝着母地蝾螈的头部笼罩而去! “嘶吼!!!” 母地蝾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围攻! 暗影收割者的镰刀劈砍在它厚实的皮肤上,发出“锵锵”的金铁交鸣之声,大部分被弹开,只在上面留下深浅不一的斩痕,但仍有少数精准地劈入了它身上原有的伤口,或是相对柔软的腹部区域,造成了二次伤害,暗褐色的血液飞溅! 而幽光吞噬者的精神强光冲击,让母地蝾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那巨大的头颅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带着眩晕感的痛吼。 然而,霸主之威,岂容轻侮? 仅仅是瞬间的僵直后,母地蝾螈便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强大的生命力强行摆脱了精神干扰。 暴怒彻底淹没了它! 它那仅剩的左前肢带着万钧之力猛地横扫,直接将两只试图靠近撕咬它断肢伤口的暗影收割者拍成了漫天飞溅的甲壳碎片和粘稠体液! 同时,它那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猛地张开,不再是撕咬,而是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带着强烈腐蚀性腥风的咆哮冲击! 正前方数只躲闪不及的幽光吞噬者,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半透明的躯体瞬间扭曲、破裂,化作漫天飘散的荧光粉和粘液,从空中坠落。 它的每一次攻击,都简单、粗暴,却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暗影收割者引以为傲的潜行和速度,在绝对的力量和范围攻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一旦被擦中,非死即残。 幽光吞噬者的精神冲击虽然麻烦,却难以对它造成持续有效的控制,反而会引来它更加狂暴的反扑。 战场瞬间陷入了极其惨烈的混战! 暗影收割者如同鬼魅般穿梭,利用数量和速度优势,不断寻找机会用锋利的镰肢攻击母地蝾螈的伤口和眼睛等要害。 幽光吞噬者则悬浮在外围,持续释放着干扰性的强光和精神脉冲,削弱母地蝾螈的反应和感知。 而母地蝾螈,则如同陷入狼群的受伤雄狮,虽然遍体鳞伤,血流如注,但每一次挥爪、每一次咆哮、每一次甩头,都能清空一片区域,将敢于靠近的掠食者碾碎、拍烂、咬断! 暗影收割者的残肢断臂和幽光吞噬者破碎的伞盖四处飞散,混合着母地蝾螈自身的血液,将这片散发着微光的林地染成了诡异而残酷的色彩。 它那无敌的攻击力和恐怖的防御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即便重伤至此,它依然不是这些“侏儒”们能够轻易撼动的。 第313章 新的掠食者 沈烨躲在一棵巨大的、散发着蓝色幽光的怪树后面,屏息凝神地看着这场远超他认知的怪物大战,心中震撼无比。 原本他还指望这些晶辉林地的掠食者能阻挡甚至杀死母地蝾螈,但现在看来,情况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然而,母地蝾螈的强悍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即便有两大掠食者的阻拦,依旧无法迟滞对方的脚步。 就在沈烨想着是不是要尽快逃离这里,另寻他法的时候,异变陡生。 母地蝾螈那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在一次狂暴的撕咬中,恰好将一只试图用触手缠绕它头部的幽光吞噬者拦腰咬断。 半透明的伞状躯体瞬间破裂,冰凉粘稠、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内部体液泼洒在母地蝾螈狰狞的头颅和脖颈伤口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在接触到这种粘稠的体液后,伤口上血流的速度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了! 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覆盖在了火辣辣的伤口上,甚至隐隐压制了那钻心的剧痛。 母地蝾螈虽然灵智不高,但生存的本能让它立刻意识到了这意外的发现——这些漂浮在空中的“发光水母”,它们的身体竟然对止血和缓解伤势有着奇效! 这个发现,如同在绝望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盏明灯! 它那双白色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原本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有些萎靡的气息,陡然间再次变得凶戾滔天! “嘶吼——!!!” 它发出一声兴奋的惊天咆哮,不再是单纯的痛苦与愤怒,而是夹杂着一种发现新猎物的狂喜与贪婪!以及对生的渴望! 母地蝾螈猛地调转了攻击重心,那双复眼不再死死锁定沈烨,而是更加凶残地扫视着空中那些悬浮的幽光吞噬者! 一只暗影收割者趁机从侧面弹射而出,锋利的镰肢狠狠劈向母地蝾螈断腿的伤口处。 母地蝾螈竟不闪不避,任由那镰肢在伤口处撕开一道新的血口,它巨大的头颅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一探,巨口张开,不再是撕咬,而是如同鲸吞般,直接将附近两只准备趁机攻击的幽光吞噬者连同它们飘荡的触手,一口吞入了腹中! “噗嗤!” 在母地蝾螈那恐怖的上下颚的挤压下,幽光吞噬者的身体被瞬间挤爆,粘稠的体液在它口中爆开。 母地蝾螈庞大的身躯明显地震动了一下,似乎那味道并不美好,但它断肢处和身上其他伤口传来的、更加清晰的清凉与愈合感,让它彻底疯狂了! 它不再理会那些如同跳蚤般,在它身上留下细小伤口的暗影收割者,对沈烨的追杀也被其暂时放在了次要位置。 此刻,这些幽光吞噬者在它眼中,不再是讨厌的干扰者,而是疗伤的圣药,是延续它生命和复仇力量的源泉! 屠戮模式,开启! 母地蝾螈如同虎入羊群,专门针对幽光吞噬者发起了狂暴的攻击。 它那恐怖的巨口每一次开合,都能吞下数只幽光吞噬者; 仅剩的左前肢疯狂挥舞,将一片片幽光吞噬者如同拍苍蝇般从空中击落、拍碎; 它甚至不顾姿态,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用沉重的身躯去撞击那些悬浮较低的幽光吞噬者群! 一时间,晶辉林地的上空,下起了一场粘稠的、散发着荧光的“血雨”。 幽光吞噬者破碎的伞盖、断裂的触手如同凋零的花朵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它们的隐藏和麻痹能力,在母地蝾螈那恐怖的身躯面前,简直一无是处。 空气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它们试图远离这头突然发疯的恐怖巨兽! 但母地蝾螈的速度和攻击范围,让它们的逃避显得是那么的徒劳。 暗影收割者们这时也发现了母地蝾螈的异常,它们的攻击变得更加急促,试图阻止母地蝾螈这种针对性的屠戮。 然而,吞食了大量幽光吞噬者后,母地蝾螈伤口的流血明显止住了大半,甚至连行动都似乎恢复了一些活力。 它对于暗影收割者的攻击更加不耐烦,往往是一爪子拍过去,或者一尾巴(虽然只剩根部)扫过去,就能清空一片。 虽然无法像对付幽光吞噬者那样有效杀伤,却也打得暗影收割者不敢轻易近身。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母地蝾螈凭借意外的发现,竟然在绝境中稳住了阵脚,甚至开始反过来压制两大族群! 躲在巨树后的沈烨,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沉到了谷底。 他原本指望双方两败俱伤,自己好趁机脱身。 却没想到母地蝾螈竟然意外找到了“补给品”,照这样下去,等它恢复一些元气,那自己依旧是死路一条! 甚至,恢复伤势的母地蝾螈,会比之前更加难缠,难以对付! 不能再等了! 自己必须趁现在母地蝾螈,被幽光吞噬者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时赶快逃走! 沈烨猫着腰,借助发光植物和扭曲地形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与母地蝾螈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晶辉林地的更深处潜行。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引起那恐怖怪兽的注意。 然而,就在沈烨以为自己能悄无声息地溜走时—— “咚!咚!咚!” 一阵沉闷至极,仿佛巨型战鼓擂响的声音,从林地的最深处传来。 这声音并非来自母地蝾螈的方向,而是来自沈烨想要逃离的路径前方! 伴随着这沉重的脚步声,整个大地都在有节奏地微微震颤,比母地蝾螈造成的动静还要庞大、还要令人心悸! 混战中的母地蝾螈动作猛地一滞,它舍弃了嘴边的一只幽光吞噬者,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震动传来的方向,那双白色的眼睛流露出了极其凝重,甚至是一丝。。。忌惮的神色! 它不再攻击身边的掠食者,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伏,发出了充满警告与戒备的低吼。 原本疯狂围攻母地蝾螈的暗影收割者和残余的幽光吞噬者,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攻击瞬间停止。 它们如同潮水般向四周退散,无论是幽绿的复眼还是飘荡的触手,都齐刷刷地望向了那个方向,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一种难以言喻的、比母地蝾螈和界河霸主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从林地深处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区域。 沈烨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缓转过头,望向那片幽暗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林地深处。 只见在那影影绰绰的巨型发光蘑菇和扭曲古树之后,一个如同小山般庞大的轮廓,正迈着让大地哀鸣的步伐,缓缓显现。。。 第314章 晶甲地龙 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仿佛都踏在心脏跳动的节拍上,震得人气血翻涌。 林地深处,那些需要数人合抱的发光巨菇和扭曲古树,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般向两侧倾倒,让出了一条通道。 终于,那恐怖存在的全貌显露在沈烨眼前。 那是一头体型与母地蝾螈不相上下的巨兽,但其形态却截然不同。 它形似一头超巨型的穿山甲与蜥蜴的结合体,体长接近二十米,身高也有五六米,四肢粗壮如殿柱,支撑起身上覆盖着的厚重甲壳。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浑身覆盖着厚重的、如同青铜铸就的板甲,板甲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和战斗造成的深刻划痕,散发着坚硬与神秘并存的气息。 它的头颅相对较小,吻部尖长,口中密布着碎金石般的利齿,一条长满同样晶甲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尾巴末端如同一个巨大的流星锤,看起来沉重无比。 这头“晶甲地龙”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冰冷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掠过那些残存的、瑟瑟发抖的暗影收割者和幽光吞噬者,最终定格在了浑身浴血、气息凶戾的母地蝾螈身上。 它显然认出了这个闯入者并非此地的原生生物,而且其身上散发出的地底深处的暴戾气息,以及那正在快速愈合的伤势,都让它感到了威胁。 晶甲地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咆哮,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仿佛整个森林的重量都凝聚其中。 它这是在宣示主权,是在警告这个外来者立刻离开它的领地。 母地蝾螈虽然对晶甲地龙的出现感到忌惮,但一路的杀戮,再加上它刚刚吞噬了大量幽光吞噬者,伤势有所恢复,凶性正盛,以及对沈烨刻骨的仇恨未消,岂会轻易退走? 它用没有受伤的左前肢猛地一拍地面,震飞几只靠得太近的暗影收割者,朝着晶甲地龙发出了充满挑衅与不屈的怒吼! 它那白色的眼睛虽然失明,却依旧精准地“瞪视”着对方,传递着“挡我者死”的疯狂意念。 两大巨兽,一者代表着地底深渊的狂暴与腐蚀,一者代表着晶辉林地的厚重与坚韧,在这片诡异的发光森林中形成了对峙之势。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就连原本奋不顾身,虎视眈眈的‘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此时都默契的保持了静默。 现场只剩下两大巨兽沉重的呼吸声,和血液滴落的“滴答”声。 沈烨躲在一丛巨大的、散发着蓝色荧光的蘑菇后面,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他没想到,这可怕的地方,竟然还隐藏着这么一头恐怖巨兽。 但旋即便也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机会! 只要这两头恐怖巨兽打起来,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有可能找到逃生的缝隙! 他的判断很快得到了验证。 晶甲地龙显然没有太多耐心。 它见警告无效,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覆盖着晶甲的长尾如同一条真正的巨龙之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花哨地朝着母地蝾螈拦腰横扫而去! 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被扫中,即便是母地蝾螈的强悍防御,恐怕也要骨断筋折! 母地蝾螈虽然重伤未愈,但战斗本能依旧恐怖。 它没有硬接,而是猛地向侧面一跃,险险避开。 晶甲地龙的尾巴重重抽在它刚才站立的地面上,“轰隆”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混合着发光的苔藓四处飞溅。 避开攻击的母地蝾螈立刻发动反击! 它张开巨口,一股浓稠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暗褐色酸液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直取晶甲地龙相对脆弱的头部和眼睛! 晶甲地龙反应极快,猛地一偏头,同时将覆盖着厚重晶甲的前肢抬起,护住头脸。 “嗤嗤嗤——!” 腐蚀酸液泼洒在晶甲地龙的前肢晶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冒起阵阵白烟。 那坚硬的晶甲抵挡住了酸液的腐蚀,只是表面被蚀刻得有些斑驳,但却并未被穿透! 母地蝾螈见远程攻击效果不佳,立刻咆哮着冲上前去,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近身肉搏解决对手。 它虽然断了一腿一尾,但剩下的三条腿依旧支撑着它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和力量,张开巨口就朝着晶甲地龙的脖颈咬去! 晶甲地龙毫不示弱,它那相对较小的头颅异常灵活,猛地一甩,用覆盖着晶甲的额顶狠狠撞向母地蝾螈的下颚! “咚!”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撞击声响起! 两大巨兽的头颅狠狠撞在一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靠得稍近的一些发光植物都震得粉碎! 母地蝾螈被撞得头颅后仰,下颚处传来剧痛。 而晶甲地龙也被反震力震得后退了半步,晃了晃脑袋,显然也不好受。 这一次硬碰硬,双方竟然旗鼓相当! 母地蝾螈彻底疯狂,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撕咬。 晶甲地龙则凭借着一身坚不可摧的晶甲和沉重的力量,与它扭打在一起。 利齿与晶甲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利爪拍击在甲壳上,迸射出点点火星; 庞大的身躯相互冲撞,每一次都地动山摇,周围的树木、蘑菇成片成片地倒下,战场范围在迅速扩大。 暗影收割者和幽光吞噬者早已吓得退到了远处,根本不敢靠近这神仙打架的战场。 沈烨看得心惊肉跳,同时也抓紧时间,利用两大巨兽激战正酣、顾不上他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向战场外围移动,试图绕过它们,逃往更深处或者寻找其他出路。 然而,就在他即将脱离最危险区域的时候,激战中的母地蝾螈,似乎心有所感,或者说那刻骨的仇恨让它即便在生死搏杀中,也分出了一丝注意力在沈烨身上。 它猛地一爪逼退晶甲地龙,白色的眼睛瞬间转向沈烨移动的方向,发出了一声焦急而暴怒的咆哮! 紧接着,它竟然硬生生承受了晶甲地龙一记尾锤砸在背上,借力朝着沈烨的方向猛冲了几步,张开巨口,又是一股腐蚀酸液喷射而出! 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晶甲地龙,而是沈烨前方不远处的区域,试图阻断他的去路! 散发着恶臭的酸液如同雨点般泼洒而下,覆盖了沈烨前方的道路,地面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起浓烟。 沈烨的去路,被彻底封死! 第315章 断肢求生 前路被阻,旁边又有那如同青铜山岳般的晶甲地龙虎视眈眈。 对方那如山岳般的恐怖的躯体,让沈烨几乎喘不过气。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靠近对方一步,那条同样长满晶甲,犹如巨大流星锤般的长尾巴,就会将他连同身后的岩石一起洞穿! 退!只能往后退! 沈烨当机立断,猛地转向,朝着那片让他本能感到恐惧与不安的、更加幽暗深邃的晶辉林地深处亡命奔逃。 那里是自己唯一的生路,虽然充满了未知,虽然里面的恐怖怪物层出不穷,但此刻的他,已经别无选择。 然而, 沈烨刚一有所动作,本就虎视眈眈的母地蝾螈立马也跟着动了起来。 面对生死仇敌的逃跑,它显然也动了真怒,想要一举将沈烨击杀至此。 然而,母地蝾螈的前脚刚刚迈出,便被晶甲地龙那熔金般的瞳孔死死锁定! 这头重伤的入侵者,在它的威严震慑之下,竟然敢无视它,转而继续去追杀那只渺小如虫豸的爬虫!!! 这在晶甲地龙简单的思维里,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它这片领地霸主权威的严重冒犯! “亢亢亢——!!!!” 一声愤怒的低沉咆哮从地龙喉间滚出,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横移,如同移动的堡垒,直接拦在了母地蝾螈追击沈烨的路线上。 它那粗壮的四肢践踏在大地之上,震得附近发光的菌类纷纷碎裂,扬起一片迷离的光粉。 母地蝾螈被迫停下,它仅剩的三条腿死死抠入地面,断肢处传来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让它那白色的复眼中充满了暴躁与疯狂。 它冲着晶甲地龙发出威胁的嘶吼! 战斗,再次爆发! 晶甲地龙故技重施,发动了狂暴的冲锋,如同一辆重装坦克,势不可挡! 母地蝾螈吃过一次亏,知道对方的力量强于自己,不敢硬接。 它迈动三条腿,想要利用相对灵活的身躯向侧面闪避。 然而,那条断裂后仅靠皮肉相连、行动间不断甩动的右前肢,却严重影响了它的平衡和速度! “嘭!” 母地蝾螈的闪避慢了一瞬,晶甲地龙那带着雷霆之势的头颅,擦着它的身躯而过,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身体却扫中了它那条碍事的断肢! “嘶吼!!!”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剧痛和麻痹的可怕感觉,如同潮水般从断肢处瞬间席卷母地蝾螈全身! 它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动作瞬间变形,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晶甲地龙那熔金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智慧光芒。 它发现了!!! 这个不断甩动、流淌着血液的断肢,就是这个难缠入侵者的最大弱点!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极其残酷,完全呈一面倒的趋势。 晶甲地龙放弃了笨拙的冲锋和横扫,转而利用自己强大的防御力,不断逼近母地蝾螈。 依靠自己无敌的防御,和强悍的肉身,与对方近身搏斗。 每一次攻击,无论是头颅的顶撞、侧身的冲撞,还是那布满晶甲尾巴的横扫,都精准地、一次又一次地朝着母地蝾螈那条不断带来痛苦的断肢招呼! “啪!” 巨尾扫过,断肢被狠狠击中,本就脆弱的连接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嗤啦!” 身体碰撞,晶甲地龙的头颅擦过断肢,带来新一轮的剧痛。 母地蝾螈疯狂地反击,它的利爪在晶甲地龙的板甲上留下深深的划痕,它的巨口咬合,崩断了对方身上的一些细小甲片。 但晶甲地龙根本不在乎这些“轻微”的伤害,它就像最有耐心的猎人,死死抓住猎物的弱点,不断放血,不断折磨。 母地蝾螈的咆哮声从暴怒逐渐变成了痛苦的哀鸣。 每一次断肢被击中,都让它痛不欲生,动作变形,破绽百出。 它试图吞噬空中残余的幽光吞噬者来缓解伤势,但晶甲地龙的纠缠让它根本无法安心“进食”。 断肢带来的持续痛苦和行动不便,正在将它一步步拖入死亡的深渊。 绝望与疯狂,在母地蝾螈那颗被仇恨填满的心中不断滋生、发酵。 终于,在晶甲地龙又一次用沉重的肩甲狠狠撞在它断肢连接处,几乎要将那最后一点皮肉彻底撞断时,母地蝾螈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到了顶点! 它发出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决绝而疯狂的咆哮! 在那股超越极限的狠厉驱使下,它猛地低下头,张开那布满断齿的巨口,不是咬向敌人,而是狠狠地、精准地咬向了自己那条不断带来痛苦和破绽的、仅剩皮肉相连的右前肢根部!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被自己强行咬碎的脆响,清晰地传遍了战场! 暗褐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崭新的断口处狂涌而出! 母地蝾螈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痛苦嘶吼,整个身躯因为这自残的剧痛而剧烈痉挛,但它那双白色的眼睛,却在这一刻爆发出一种解脱般的、更加纯粹和疯狂的凶光! 它,竟然主动咬断了自己的残肢! 摆脱了这最大的累赘和痛苦之源后,母地蝾螈的动作瞬间变得协调了许多,尽管失去了两条前肢,仅靠两条后腿站立让它看起来极其怪异,但那股源于绝境的疯狂气势却攀升到了顶点! 它不顾断口处狂喷的血液,猛地扑向附近几只被吓呆的幽光吞噬者,巨口疯狂吞噬! 大量的粘稠荧光体液被它咽下,清凉的能量迅速涌向全身,那喷涌的血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减缓、凝固! 它要用这些“疗伤圣药”,强行压下这自残带来的恐怖伤势,换取最后复仇的力量! 晶甲地龙显然也没料到对手会如此狠绝,它那熔金般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愕之色。 它那核桃般大小的脑容量,根本想不明白,面前的敌人为何要自断前肢,用自残来伤害自己。 战场的气氛,因为母地蝾螈这断肢求生的疯狂举动,再次变得诡异而莫测起来。 第316章 疯狂的胜利 自断残肢的剧痛如同烈火灼烧着母地蝾螈的每一根神经,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摆脱束缚的诡异“轻松感”。 那条不断带来痛苦和破绽的断肢终于消失了,尽管代价是变成了仅靠两条后腿支撑的、形态更加怪异的“半站立”姿态,但它的行动反而因此变得协调而诡异,充满了破釜沉舟的疯狂。 母地蝾螈不顾断口处仍在渗出的血液,疯狂吞噬着周围那些被吓破胆的幽光吞噬者。 粘稠冰凉的荧光体液涌入喉咙,那股奇异的能量迅速扩散,强行压制着自残带来的恐怖伤势和失血带来的眩晕。 它那双白色的复眼,此刻已经完全被血色和疯狂占据,死死锁定着造成这一切的晶甲地龙。 晶甲地龙从短暂的惊愕中恢复,它十分明显的感受到了对手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更加危险的气息。 晶甲地龙熔金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凝重,再次发出威慑性的低沉咆哮,粗壮的四肢刨动地面,准备发动新一轮的进攻。 然而,没有了那条碍事断肢的拖累,母地蝾螈的动作变得极其诡异和迅捷。 它利用强壮的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不再试图保持稳定,反而以一种近乎摔倒的姿态,朝着晶甲地龙猛扑过去! 这种完全舍弃防御和平衡,只求攻击的亡命打法,让习惯了正面硬撼的晶甲地龙一时间难以适应。 “嘭!” 母地蝾螈的侧腹重重撞在晶甲地龙的肩甲上,自己也被反震得翻滚出去,但它毫不在意,顺势张开巨口,不是撕咬,而是猛地喷出一大股浓郁得近乎黑色、散发着刺鼻恶臭的腐蚀性粘液! 这粘液如同泼墨般,精准地覆盖了晶甲地龙之前被它利爪和尖齿啃咬出来的一小块残破的肩甲区域!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声瞬间响起! 那坚硬无比、闪烁着青铜光泽的厚重板甲,在这高度浓缩的腐蚀粘液作用下,竟然冒起了浓密的黑烟,表面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坑坑洼洼,颜色迅速黯淡下去! 原本只是残破了一小块的肩甲,相较于晶甲地龙这般的庞然大物而言,简直是不值一提。 可现如今,母地蝾螈喷吐出的高度浓缩的腐蚀粘液,却恰巧顺着这丝缝隙,破开了晶甲地龙的防御。 “亢亢亢!!!!” 晶甲地龙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吼,它猛地甩动身躯,试图将那些恶心的粘液甩掉。 但粘液极具附着性,依旧在持续腐蚀着它的防御。 它愤怒地扬起满是坚甲的脑袋,朝着刚刚从地上站起的母地蝾螈顶去。 母地蝾螈根本不与它硬拼,利用两条后腿和断尾的配合,以一种笨拙却有效的翻滚姿态再次避开,同时巨口一张,又是一股腐蚀粘液喷出,这次的目标是晶甲地龙相对脆弱的脖颈与肩甲连接处! 战斗的风格彻底改变!母地蝾螈放弃了力量的对拼,完全利用自己最后的生命能量,疯狂地喷射着腐蚀粘液,如同一个移动的、濒临爆炸的生化炮台。 它不在自己是否受伤,甚至故意用身体非关键部位去承受晶甲地龙的攻击,只为换取一个喷吐粘液的机会。 晶甲地龙空有强大的力量和防御,却被这种无赖般的打法弄得狼狈不堪。 它厚重的晶甲被腐蚀得斑驳陆离,多处地方露出了下面相对柔软的组织,行动也因为多处甲胄受损而变得有些迟缓。 它那熔金般的瞳孔中,愤怒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 终于,晶甲地龙开始意识到,这头入侵者是在用生命进行最后的疯狂。 “亢!!!” 晶甲地龙不甘的仰天长啸,低垂着脑袋,试图最后发动一次决定性的冲锋,但它的前肢一处被严重腐蚀的关节影响了发力,冲锋的速度和力量大不如前。 本就灵活度不高的晶甲地龙,此时的动作愈发缓慢。 母地蝾螈捕捉到了这个机会! 这次它没有躲闪,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以后肢支撑,庞大的身躯人立到极限,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迎着晶甲地龙的冲击而来的小脑袋,猛地压了下去! “噗嗤!” 晶甲地龙头上的钝角刺入了母地蝾螈原本的伤口处。 即便母地蝾螈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不少,但血肉生长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这一下结结实实的命中,暗褐色的血液立马顺着伤口处涌出。 但母地蝾螈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或者说,它本就是想要以伤换伤,来换取给晶甲地龙一次致命攻击的机会。 母地蝾螈的巨口在晶甲地龙命中自己的同一时间,血盆巨口精准地咬向了对方脖颈处那片被腐蚀得最严重、已经失去甲胄保护的区域! “咔嚓!” 这一次,不再是崩断牙齿的闷响,而是利齿切入血肉、咬碎骨骼的清晰声音! 晶甲地龙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悲鸣! 它疯狂地甩动头颅,想要将挂在脖子上的母地蝾螈甩开,但母地蝾螈死死咬住,巨大的咬合力彻底切断了它的脊柱和主要血管,滚烫的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将母地蝾螈的头颅染成了暗红色。 晶甲地龙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那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 熔金般的瞳孔逐渐失去了光彩。 母地蝾螈松开了巨口,庞大的身躯也因为腹部再次遭受重创而摇晃着倒下,重重压在晶甲地龙的尸体旁。 它急促地喘息着,腹部和断肢处的伤口都在汩汩流血,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但它赢了。 它挣扎着,用最后的力量,开始撕咬、吞噬晶甲地龙那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血肉。 每一口吞下,它身上的伤势似乎都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缓解,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竟然又顽强地维持住了一丝微光。 它趴在晶甲地龙的尸体上,疯狂地进食,用这顿来之不易的“大餐”,强行吊住自己最后一口气。 那双白色的复眼,在进食的间隙,依旧执拗地、充满仇恨地扫视着沈烨逃离的方向。 第317章 银狼的指引 眼见母地蝾螈竟然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反杀了那不可一世的晶甲地龙,并且开始吞噬地龙血肉恢复自身,沈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毫不怀疑,一旦那怪物稍微恢复一丝力气,下一个目标绝对是自己! 逃! 必须立刻逃!! 逃到那怪物找不到的地方!!! 此刻的沈烨,早已顾不得晶辉林地深处可能隐藏的未知危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强忍着身上多处擦伤和撞击带来的疼痛,以及长时间奔逃积累的疲惫,一头扎进了那片氧气浓度异常、让他呼吸都感到有些灼痛和不适的幽暗丛林深处。 这里的植物更加巨大、更加怪异,散发着各种迷幻的光晕和奇异的气味。 巨大的、如同伞盖般的发光蘑菇林立,扭曲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参天古树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原始而狂野的气息,仿佛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某个古老存在的领地。 沈烨如同无头的苍蝇,凭借着本能和一丝侥幸,在错综复杂、光怪陆离的林地中拼命穿梭。 他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远处传来母地蝾螈那沉重而充满杀意的脚步声,以及它因为拖动重伤之躯而发出的痛苦喘息和低吼。 那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紧紧缀在身后,并且越来越近! 见自己的仇敌竟然妄图还想逃走! 母地蝾螈果然放弃了继续进食! 对沈烨的刻骨仇恨,让它甚至压制了吞噬地龙血肉、修复自身伤势的本能欲望。 它用两条后腿和尾巴根部艰难地支撑着庞大的身躯,腹部被晶甲地龙角贯穿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色脚印,但它那双白色的复眼却始终死死盯着沈烨逃窜的方向,坚定不移地追了上来。 不报此仇,它死不瞑目! 沈烨的心跳如同擂鼓,肺部火辣辣地疼,高浓度的氧气让他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 他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然而,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前方豁然开朗! 他冲出了一片茂密的发光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溶洞入口。 此处的洞口高达数十米,宽度足以让之前的晶甲地龙轻松通过。 洞口边缘的岩石光滑,似乎经常遭受某种巨型生物的摩擦。 洞口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巨大的、闪烁着微光的骨骼碎片,以及几个清晰无比的、独属于晶甲地龙的巨大脚印。 “这。。。这里,难不成是那怪物的巢穴?” 沈烨心中猛地一沉。 看这地上的痕迹和残留,这洞里绝对不仅仅只有一只甲龙。 自己这算不算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正在沈烨犹豫着要不要进入山洞躲避,求取一线生机的时候,身后传来巨大的响动。 扭头一看,只见那疯狂的母地蝾螈,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追杀了过来,距离自己已经不足百米! 沈烨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就在他咬紧牙关,准备不顾一切冲进这未知巨洞,豪赌自己未来命运的时候。。。 “嗷呜——!” 一声威严而悠长的狼嚎,突然从侧前方响起! 沈烨猛地转头,只见一道巨大的银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块巨岩后闪现,稳稳地挡在了他与那巨大溶洞入口之间! 正是那头曾在遗迹附近出现过、额间有一撮醒目白毛的银狼首领! 它的体型比先前自己见过的狼王大了整整不止一圈。 流畅的肌肉线条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银灰色的皮毛在周围发光植物的映照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那双冰蓝色的狼眼,此刻正冷静地注视着沈烨,眼神中没有任何的警惕与审视,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似久违,似怀念,又似乎有一丝的指引。 不等沈烨做出任何反应,银狼首领突然低伏前身,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然后猛地向前一窜,不是扑向沈烨,而是精准地咬住了他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角! “喂!你。。。” 沈烨一惊,下意识地就想抽出匕首对敌。 但银狼首领的力量奇大,根本不容他反抗。 不等沈烨有丝毫动作,就一爪子拍开他伸向腰间匕首的手,而后脑袋一转,便叼着他的衣服,拖着他,灵活而迅速地转向,朝着巨大溶洞入口旁边的一条极其隐蔽的、被浓密发光苔藓覆盖的狭窄裂缝冲去! 说是条裂缝,那也是相对的。 与旁边那宏伟的巨洞入口相比,自然是微不足道。 对于母地蝾螈和晶甲地龙这样的恐怖怪兽来说,这条裂缝就显得很小。 但对于沈烨和银狼王来说,想要通过,还是非常容易的。 就在银狼首领拖着沈烨消失在裂缝中的下一秒,母地蝾螈那庞大而残破的身影,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无尽的杀意,轰然冲到了巨洞入口前! “嘶吼!!!!” 母地蝾螈拖着残破的身躯,矗立在巨大的溶洞入口前,失去了沈烨的气息让它陷入了极致的狂躁。 它那白色的复眼死死盯着幽深的洞口,认定那只可恶的“虫子”定然是逃入了其中。 复仇的执念让它无视了洞内可能存在的危险,它仰起伤痕累累的头颅,发出了混合着痛苦、暴怒与挑衅的震天咆哮! 声音在洞壁间回荡,传入深邃的黑暗之中。 果不其然,这充满敌意的挑衅,很快便得到了回应。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洞内由远及近,伴随着几声略显稚嫩却同样充满怒意的低吼。 很快,三只体型明显小了好几号的“晶甲地龙”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它们的板甲颜色较浅,头上的钝角也短小了许多,一看就是些未成年! 它们是被母地蝾螈的咆哮,和洞外浓烈的血腥气吸引出来的。 看到洞口这头重伤却煞气滔天的陌生巨兽,以及不远处,那具庞大的、属于它们父亲的庞大尸体,这几只未成年的晶甲地龙发出了悲愤的咆哮。 毫不犹豫地对母地蝾螈发起了冲锋! 它们要撕碎这个入侵者和杀死自己至亲的仇敌! 第318章 安然脱险 然而,这几只未成年的晶甲地龙,远远低估了母地蝾螈的凶残与强大。 即便重伤至此,即便仅剩三条腿支撑,母地蝾螈依旧是这些食草动物的噩梦! 面对这几只“乳臭未干”的小晶甲地龙的冲锋,母地蝾螈那双白色的复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与不屑。 它甚至没有移动,就这么傲立在洞口。 眼看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小晶甲地龙即将撞上它的瞬间,母地蝾螈那布满断齿,却依旧令人胆寒的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探出! “咔嚓!” 一声脆响,那只小晶甲地龙的脖颈直接就被咬断,头颅无力地耷拉下来,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另外两只小晶甲地龙见状,惊恐地想要后退,但母地蝾螈岂会给它们机会? 它强忍着身体上的伤势,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倾,仅剩的左前肢带着残影挥出,一掌将一只小晶甲地龙拍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瞬间没了声息。 同时再次张开巨口,一股浓缩的腐蚀粘液喷出,精准地命中了最后一只小地龙的面部! “嗤嗤——!” “亢亢亢~~~~” 最后那只小晶甲地龙惨叫连连,面甲和头颅在粘液下迅速消融,而后倒地抽搐了几下之后,便不再动弹。 转瞬之间,三只未成年的晶甲地龙便全部殒命。 母地蝾螈看都没看这些未成年的幼崽一眼,它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生死仇敌——沈烨。 它拖着残破的身躯,踩着这些小晶甲地龙的尸体,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巨大的溶洞深处,誓要将沈烨揪出来碎尸万段。 与此同时,狭窄的裂缝通道内。 沈烨正紧跟着前方那双幽蓝色的“引路明灯”(银狼首领的眼睛),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通道内阴暗潮湿,空气流通不畅,带着一股土腥味。 突然,从身后那巨大溶洞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母地蝾螈更加痛苦和暴怒的嘶吼,其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些他从未听过的、令人心悸的怪异咆哮和剧烈的打斗声! 显然,母地蝾螈在洞内遭遇了别的什么恐怖生物! 听这动静,战斗应该异常激烈。 沈烨心中一紧,既希望那怪物就此被解决,又对洞内存在的其他危险隐隐感到不安。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催促自己加快脚步,紧跟银狼首领。 银狼首领对这条狭窄曲折的通道似乎极为熟悉,它灵活地在黑暗中穿梭,七拐八绕,偶尔会停下来回头看看沈烨是否跟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依旧平静,仿佛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他们沿着通道向上跋涉,通过了不知道多少岔路与洞口。 此时的沈烨,早已经累得几乎虚脱,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终于,前方的银狼首领停了下来,侧身让开了道路。 沈烨喘着粗气,踉跄着向前几步,走出了狭窄的通道口。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带着草木清香和一丝凛冽寒意的空气涌入肺中,让他精神一振。 他抬起头,借着头顶裂隙透下的微弱天光,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壁是粗糙的岩石,地上散落着一些野兽的枯骨和干燥的苔藓。 洞内的景象。。。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的目光扫过洞壁,看到了一些模糊的、似乎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山洞角落处,一具巨大的、早已风化泛白的不知名野兽骸骨上。 那骸骨的形态,那摆放的位置。。。还有地上那凌乱无章的脚印。。。 沈烨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骤然停止! 这。。。这里不是。。。 他猛地转头,看向山洞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相对规则的方形石台,石台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些炭火的痕迹。。。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孙教授!考察队!黑风岭!张建军!先民木牌!狼群围困! “这里。。。不就是黑风岭那个发现先民遗迹和兽骨的山洞吗?” 沈烨失声惊呼,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竟然在银狼首领的带领下,从危机四伏的晶辉林地深处,穿过一条不为人知的地下通道,回到了黑风岭! 然而,就在沈烨准备和银狼王套套交情,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的时候,对方却是一个闪身,再次钻入了那条幽深的裂缝之中。 望着银狼王消失的那条幽深裂缝,沈烨怔立良久,心中波澜起伏。 这神秘的银狼首领,不仅在他最危急的时刻出手相救,更是将他带到了这条通往黑风岭的安全路径。 可它为何要这么做? 是之前的几面之缘?还是银狼群与那些迁徙的先民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 无数疑问盘旋在沈烨脑海之中,但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山洞内寂静无声,只有从洞口缝隙透入的微光和凛冽的山风。 沈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恢复体力,安全返回小河村。 他仔细检查了这个曾经与考察队一同驻扎过的山洞,确认没有新的危险。 随后,他拖着疲惫不堪、遍布伤痕的身体,在山洞最深处找了个相对干燥避风的角落,将身上早已破烂潮湿的外衣脱下拧干。 由于携带的辎重大部分都已经在与母地蝾螈战斗的时候丢失,沈烨身上就只剩一点随身携带的,从赤脚大夫那里配制的止血药粉。 草草处理了一下身上最深的几处伤口后,强烈的疲惫和放松后的虚脱感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沈烨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这一觉,他睡得天昏地暗,梦中依旧是那狰狞的母地蝾螈、恐怖的晶甲地龙、诡异的发光林地以及那双冰蓝色的狼眼。。。 第319章 善后问题 整整一天一夜后,沈烨才被腹中的饥饿和伤口的钝痛唤醒。 他睁开眼,洞内依旧昏暗,但能判断出外面仍是白天。 精神虽然依旧疲惫,但体力却是恢复了不少。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感受着体内传来的虚弱感,知道这次天坑之行,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损耗巨大。 他不敢在此久留。 黑风岭同样是危机四伏之地,狼群、毒瘴、以及其他未知的生物都有可能带来威胁。 而且,他离开小河村已经太久了,家里人和村子那边肯定已经心急如焚。 沈烨仔细回忆着上次与考察队离开时的路径。 他小心翼翼地走出山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山林间寂静无声,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沈烨选择了那条先民们探索出来,考察团最后逃离,相对熟悉、可以绕过“迷魂荡”和“野猪林”的路线。 归途显得格外漫长。 每一次远处的狼嚎,每一次草丛中的异动,都能让沈烨紧绷神经。 他尽量利用地形掩护,避开那些可能有危险动物活动的区域。 路上,渴了、饿了,他都尽量忍受着,不敢碰这里的一草一木。 毕竟这里危险重重,沈烨孤身一人,哪怕是自己熟知的植物,他都尽量不去碰触。 万一一步踏错,那就是万劫不复,能不能走出这里,都是个问题。 一路上,他看到了上次战斗留下的痕迹——被步枪扫射过的树干,狼群尸体被啃食后留下的残骸,以及考察团经过,一路上留下的痕迹。。。 这一切都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历险。 相比于天坑内那些超乎想象的史前巨兽和诡异生物,黑风岭的这些危险,反而显得“正常”了许多。 但沈烨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他现在的状态,连一头普通的野兽都可能应付不了。 经过一天多小心翼翼的跋涉,当沈烨远远望见小河村那熟悉的炊烟和屋舍轮廓时,他几乎要虚脱倒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疲惫感同时席卷了他。 他没有立刻回村,而是先在村外的林子里找了个地方隐蔽起来,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才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家院外。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熟练地从后院翻墙而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巨禽在简易木架上偶尔发出的轻微响动。 它似乎感应到沈烨的气息,偏过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看了眼前满身狼狈的两脚兽一眼。 沈烨急忙对着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油灯散发着微弱的亮光。 林薇不知不觉间,已经趴在炕桌上睡着了,眉头紧锁,手中紧紧攥着一件自己的旧衣服。 沈父沈母房间的方向也传来压抑的叹息声。 看着这一幕,沈烨鼻头一酸,心中充满了愧疚。 他轻轻走过去,将一件外衣披在林薇身上。 林薇猛地惊醒,看到站在眼前、虽然狼狈却完好无损的沈烨,先是一愣,随即泪水夺眶而出,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肩膀不住地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来。 “我回来了。” 沈烨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却给人带来一种安全感: “没事了。” 这一夜,沈家小院注定无眠。 沈烨以接到临时任务,前往黑风岭,帮考察团探路为借口,表示自己只是在黑风岭“迷路”并遇到一些野兽袭击的。 隐去了天坑和母地蝾螈的事情,暂时安抚住了家人。 听到沈烨竟然独自一人去了黑风岭,沈父一言不发,只是埋头抽着旱烟。 而沈母则是满脸的不赞同: “那些考察团不是才走没多久吗,怎么又让你们进山,那哪里是进山啊,那简直就是去搏命。” 之前,他们就已经从通行的民兵口中得知了黑风岭的凶险。 听到沈烨这次竟然孤身一人进入,顿时就愈发不满了。 “没事,我们之前不是找到了一条特殊通道,从那里进去,基本碰不到什么野兽,我这次也是太过大意,所以遇到了狼群。。。” 沈烨急忙开口安抚家人。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并且坚决保证,今后绝不一个人进入黑风岭后,这才稳住了众人的情绪。 同时,他也从家人口中得知,他这次“失踪”了将近五天,村里已经议论纷纷,王主任都亲自来问过几次,石头和铁蛋更是带着民兵队进山找过他好几次,但都无功而返。 沈烨心中暗凛,知道自己这次离开得太久,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他需要尽快处理好善后事宜,消除怀疑,同时,也必须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应对天坑那个巨大的隐患。 母地蝾螈最后是生是死? 那条被银狼王带他走过的通道,是福是祸? 一切的危机,似乎只是暂时隐匿,远未结束。 沈烨的归来,立刻在小河村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对外统一口径,声称自己是在追踪一头受伤的野猪时,不慎进入了黑风岭。 在里面迷了路,被困数日,费尽周折才找到出路。 这个说法虽然有些牵强,但结合黑风岭地势复杂、野兽众多的实际情况,加上沈烨往日积累的威信和身上那些真实的搏斗伤痕,大部分村民还是选择了相信。 公社的王主任得知消息,第一时间便赶到了小河村。 在见过沈烨的一身狼狈后,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在对方主动汇报了“迷路”期间对黑风岭部分区域的所见所闻,并上交了一株“意外”采集到的二十年野山参后。 王主任也就没再继续深究,只是叮嘱他以后进山务必小心,并要求加强民兵队的巡逻。 石头和铁蛋等核心队员则隐约察觉到沈烨的这次“失踪”没那么简单,但沈烨没有多说,他们也就默契地没有多问。 只是在送走王主任后,石头就将沈烨单独拉到了一旁。 “烨哥,队里的那把轻机枪,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第320章 考察团重启 看着一脸为难的石头,沈烨一拍脑门,自己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那枪因为躲避母地蝾螈追杀,直接就被自己丢在了巢穴当中,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碎石掩埋。 环顾了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自己这边后,沈烨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事还有谁知道?” 石头摇摇头: “除了我和铁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丢枪的那天,正好是我和铁蛋在盘点。” “发现枪丢了,我们第一时间就想着找你汇报,不过那会你不在,我们便将事情压了下去。” “之后的几天,见你一直都不在,我和铁蛋隐隐约猜到,肯定是你将枪拿走了。” 说完,石头憨笑一声: “烨哥,你这次是不是打到了什么大家伙?” 沈烨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打到大家伙吗?” 石头憨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小声嘀咕道: “那烨哥,你这次是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沈烨抬脚轻踹了对方屁股一下: “好了,你俩别琢磨了,那枪被我藏起来了,等我歇上两天,摸黑就去把它带回来。” 就在沈烨刚刚稳住村内局面,思考着如何尽快将那把丢失的轻机枪找回的时候,省城研究院内,一场由沈烨带来的样本引发的风暴正在持续发酵。 ------ 省研究院,灯火通明的生物实验室内。 孙教授和他的团队,以及几位被紧急邀请而来的顶尖生物学家、古生物学家,正围在巨大的实验台前,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深深的震撼。 实验台上,摆放着从黑风岭山洞带回的奇异兽骨化石样本,以及沈烨之前提供的、属于那只公地蝾螈的甲片、牙齿等生物组织样本。 “难以置信。。。简直难以置信!!!” 孙教授拿着刚刚出来的检测报告,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指着电子显微镜下显示的组织切片图像,对围拢在身边的几位资深研究员和古生物专家说道: “各位,我们对沈烨同志提供的那些生物甲片和牙齿样本进行了最深入的分析,这绝对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生物!” “其细胞结构、蛋白质组成都与我们已知的任何生物都存在显着差异!” “但是!” 孙教授加重了语气,切换了一张对比图。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激动的心情: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我们将其与多种蝾螈的样本进行比对时,发现它们在基础基因序列和某些特殊蛋白表达上,存在着惊人的相似性!” 一位头发花白的古生物学家扶了扶眼镜,凑近图片,难以置信地道: “老孙,你的意思是。。。这很可能是一种巨型蝾螈的变种或远古遗种?” “要知道,现代蝾螈的体型最大也不会超过两米,而根据这些甲片的厚度和牙齿的磨损度逆向推演,这个生物主体的体型,恐怕。。。恐怕要超过八米!这简直是颠覆性的发现!” “不仅如此。。。” 另一位年轻的研究员补充道,他调出了关于蝾螈再生能力的文献数据: “蝾螈拥有极强的自我修复和肢体再生能力,如果这种巨型地蝾螈也继承了这一特性,再加上如此庞大的体型和这身堪比装甲的皮肤。。。” “天啊,它几乎就是一座移动的生物堡垒!我简直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够杀死这样一头怪物!” 实验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能够杀死如此恐怖生物的,只能是更加可怕的存在。 这无形中印证了孙教授之前关于黑风岭,可能存在一个“失落世界”或特殊生态圈的猜测。 孙教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又拿出了另一份报告: “还有更惊人的。” “我们之前从黑风岭山洞中带回来的那些史前兽骨和共生层样本,经过多次复核,其死亡时间确定在四百年左右。” “而其生物特征,与沈烨提供的‘地蝾螈’样本,完全属于不同的物种!是我们目前数据库里从未记录过的全新物种!” 吴教授接过话头,语气同样凝重: “从黑风岭山洞带回的这具兽骨化石,经过最新的碳同位素测定和形态学对比,可以确认,它与沈烨同志提供的生物样本,属于截然不同的两种生物!” “无论是骨骼结构、生长纹路还是矿物沉积特征,都指向一个我们目前数据库里完全没有记录的、全新的古生物属种!” 他指着投影屏上放大的骨骼结构图: “你们看这颅骨结构、这肢骨的形态,充满了原始和特化的特征,与我们熟悉的任何恐龙、哺乳动物乃至已知的古两栖类都完全不同!它就像是。。。从另一个平行进化树上走下来的生物!”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他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缓缓站起身,花白的头发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因压抑着兴奋而显得有些沙哑:: “同志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在黑风岭,在小河村附近的山脉深处,很可能并存着至少两种我们完全未知的、体型巨大、生态位极高的史前或特异生物!” “这意味着在黑风岭那片神秘的山脉之下,很可能隐藏着一个与世隔绝了无数岁月的‘失落世界’!一个保留了远古生态,或者演化出了独特生物谱系的奇迹之地!” “这不仅仅是古生物学的问题,这涉及到生态学、地质学,甚至可能关系到生物进化史上缺失的重要一环!” “沈烨同志带回来的几块样本,为我们推开了一扇通往未知生物学殿堂的大门!那山洞里的壁画,那些先民遗留的线索,都在告诉我们,那里的秘密远超我们的想象!” 听着吴教授那慷慨激昂的讲述,求知欲和探索的激情在现场的每一位研究人员心中燃烧。 之前因为张建军的死亡,和郑涛的胡乱指挥,而暂时搁置的第二次考察计划,再次被提了出来,并且比上一次更加迫切。 第321章 传承 孙教授猛地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们必须回去!第二次考察势在必行!” “这一次,我们要组建一支更专业、装备更精良的队伍!不仅要彻底勘探那个山洞,更要以那里为基点,寻找通往那个‘失落世界’的入口!” “这次!我们要彻底弄清楚,那里到底还隐藏着多少这样的奇迹。。。或者说,多少这样的危险!” 当天晚上,孙教授就连夜起草了一份措辞严谨、论据充分的报告,详细阐述了首次考察的惊人发现,以及对黑风岭存在未知生物圈和重大科研价值的强烈推断。 并正式向上级部门提交了关于组织一支由古生物、地质、生态、安全保卫等多方面专家组成的综合性科学考察队,再次进入黑风岭进行深度探索的申请。 报告中详细阐述了首次考察的惊人发现,分析了两种未知生物样本的重大科研价值,以及可能存在的、对现有生物学和古生物学认知的颠覆性意义,同时也隐晦地提到了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 这份报告,凭借着扎实的数据和惊人的推论,很快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 一场由科学研究驱动的、规模更大的风暴,开始向着平静已久的小河村和神秘的黑风岭汇聚。 而这一切,远在小河村的沈烨还一无所知。 他刚刚勉强安抚下村里的议论,处理完身上的伤势,正准备再入天坑,找回丢失的机枪。 哪可能知道,一场由他亲手引发的、规模更大的风暴,正朝着黑风岭和小河村,悄然袭来。 与家人团聚的两日,仿佛是从惊涛骇浪中驶入的宁静港湾。 他身上的伤势在沈母采来的草药和林薇的悉心照料下好了不少,但心中的巨石却从未放下。 民兵队丢失的轻机枪是首要隐患,必须尽快找回。 而山君和山妹的安危更是让他牵挂不已,不知它们在与母地蝾螈的战斗后的伤势如何,是否安全返回了领地。 沈烨虽然借口瞒过了所有人,但那双深邃眼眸中偶尔闪过的凝重,却瞒不过枕边人。 夜深人静,新屋的土炕上。 林薇侧身躺着,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沈烨臂膀上一道新添的擦伤,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夜色: “这次。。。比上次在黑风岭还凶险,对不对?” 沈烨沉默了一下,将她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抵着她散发幽香的发顶,嗅着那令人安心的皂角清香,避重就轻道: “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你每次都说过去了。。。” 林薇抬起头,通红的眼眸在黑暗中凝视着他模糊的轮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我知道,有些事你没说实话。” “我可以不问,但我怕。。。我怕哪天你。。。” 她的话没说完,但沈烨却是明白。 感受到怀中身躯的微颤,心中涌起巨大的歉疚和怜惜。 重生归来,他发誓要守护的家人,却一次次的让他们担惊受怕。 叹了口气,轻轻吻在了她的额头,这一次,沈烨没有再用苍白的言语安慰。 林薇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撑起身子,伏在沈烨胸膛上,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烨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前所未有的坚定,甚至有一丝主动的羞涩: “我们要个孩子吧。” 沈烨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就隐约提过,但都因时局不稳、周家的威胁和心中的那份愧疚而搁置。 此刻,在林薇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某种决绝的主动下,他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她想用一条更牢固的纽带,拴住他,或者说,为这个家,为自己留下一丝希望的血脉。 若在平时,他或许还会犹豫。 但经历了天坑数次生死边缘的徘徊,亲眼见过地底那令人绝望的庞大与恐怖,他内心深处对“延续”的渴望,对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留下自己血脉的冲动,也被悄然点燃。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薇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一丝湿意。 他不再犹豫,一个翻身,将妻子拥入怀中,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黑暗中,喘息声与压抑的低吟交织,所有的担忧、恐惧、后怕,似乎都融化在了这肌肤相亲的炽热温度里。 这是一个带着泪痕的、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夜晚,是劫后余生者对生命延续最本能的渴望与确认。 翌日傍晚,沈烨以进山查看之前布置的陷阱为由,再次出门。 林薇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为他准备好了干粮和水袋,将那把黑曜石匕首仔细别在他腰间,目光中充满了担忧与支持。 夜色浓稠如墨,北风呼啸,正是隐秘行动的好时机。 沈烨安抚好担忧的家人,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直奔老鹰崖。 熟练地攀下岩壁,拨开入口处略显凌乱的藤蔓,一股熟悉而又带着一丝异样沉寂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他刚在入口处的草地上站稳,一道红色的影子便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嗖”地窜入他的怀中,正是小狐狸。 小家伙用脑袋使劲蹭着沈烨的胸口,发出细微的呜咽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赤红的眼眸里满是后怕与依赖,显然之前的经历让它吓得不轻。 沈烨轻轻抚摸着小狐狸那满是结痂的后背,轻声安抚着它,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天坑内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四头牛窝在自己搭建的简易牛棚里,慢慢咀嚼着。 见到沈烨,只是低低哞叫了几声,算是打过招呼了。 沈烨巡视了一圈,但却未见到山君和山妹。 “它们难道还在界河那边?还是说,中途又发生了什么?” 沈烨心中一沉,生出不好的预感。 以山君的智慧,按理说应该早就带着山妹返回自己的领地养伤了才对。 压下心中的不安,沈烨决定先处理最紧急的事情。 他让小狐狸在前面带路,自己则端着五六半,小心翼翼地朝着之前与母地蝾螈爆发战斗的温泉巢穴区域摸去。 越靠近那片区域,战斗留下的痕迹就越发触目惊心。 被撞断的巨树、掀翻的草皮、碎裂的岩石,以及大片大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干涸血迹,无不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惨烈。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和腐蚀液的刺鼻气味。 第322章 重返天坑的意外发现 沈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格外谨慎地靠近巢穴入口附近。 他躲在一块巨石后观察了许久,确认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后,这才敢慢慢现身。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挺被他在逃亡时丢弃的轻机枪,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草丛里,旁边还散落着空的弹匣和那个装着剩余炸药、子弹的沉重背包。 万幸,这些东西都还在,如之前被丢弃时的那样,并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沈烨迅速上前,检查了一下机枪,除了沾了些泥土和草屑,并无损坏。 他松了口气,仔细地将机枪和背包重新收拾好。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巢穴入口旁、一处被碎石和枯枝半掩埋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这微弱的手电光。 他心中一动,小心地拨开杂物。 下一刻,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枚蛋! 一枚约有水桶大小、蛋壳呈现暗褐色、布满了粗糙岩石纹理的巨蛋!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外壳冰凉坚硬。 这是地蝾螈的蛋! 而且看这大小和色泽,很可能是那只母地蝾螈所产! 沈烨的瞳孔收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是之前那三枚被自己炸毁的蛋的漏网之鱼? 还是母地蝾螈在追杀他之前新产下的? 它为什么会遗落在这里? 几乎是本能地,他举起了手中的步枪,对准了这枚蕴含着危险生命的巨蛋。 只是,刚准备扣动扳机,却猛然想起,这东西的防御力无敌,根本不是子弹可以穿透的。 想了想,他伸手摸向了背上的背包,拿出一捆炸药。 只要将之点燃,就能彻底消除一个潜在的威胁。 然而,就在沈烨即将动手衔接引线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冲动,或者说是一种属于重生者的、对未知资源本能的攫取欲,让他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毁掉它固然简单。。。” 沈烨双眼死死的盯着这枚巨蛋,眼神闪烁不定: “但这东西。。。或许只有留着,才更发挥其作用。” 他想到了地蝾螈那恐怖的防御力、强大的生命力。 如果能将其孵化,进而驯服,那自己是否就多了一个无敌的宠物? 再不济,自己将之送给孙教授他们,若是对方从中发现什么,研究出什么的话。。。那这枚蛋的价值,可能远超想象。 这或许是一把危险的双刃剑,但也可能。。。是未来的一个筹码。 至于说对方是否会从中发现什么。。。 这个沈烨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毕竟风险与机遇并存。 没有付出就想得到,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他已经为自己找好了借口。 自己这次进入黑风岭,那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若是孙教授他们想要追根究底,那直接告诉他们,这蛋是从黑风岭无意中捡到的,他们想要找寻线索,不怕死的,那就再进黑风岭吧。 只是,沈烨不知道的是,孙教授他们此时对于黑风岭是多么的期待与急迫。 即便没有这枚神秘的巨蛋,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进入。 从周围切割了几段藤蔓,沈烨胡乱地将这枚巨蛋捆扎结实,然后就这么提在了手上。 处理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背起失而复得的行囊,带着小狐狸和巨蛋,快速朝着界河方向前进。 终于,在快接近界河的时候,两声略显虚弱但充满惊喜的低吼从密林深处传来。 很快,两道金色的身影蹒跚着出现在沈烨面前。 正是山君和山妹! 它们的状态让沈烨心疼不已。 山妹的右前肢依旧不敢着力,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山君的情况更糟一些,侧腹有一道深刻的爪痕,后腿的伤口也只是勉强结痂,行动间明显能看出痛苦之色,精神也有些萎靡。 显然,之前的逃亡和战斗对它们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看到沈烨平安归来,两只猛虎显得异常激动,围着他又蹭又舔,喉咙里发出委屈又欢喜的呼噜声。 沈烨急忙丢下手中的东西,用双手紧紧抱住它们的大脑袋,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和两只大猫温存了片刻后,沈烨便拿出背包里的高度白酒和药品,开始帮它们处理起身上的伤势。 不知道是已经习惯了酒精和药品那刺激性的味道,还是并肩作战后产生的浓厚战友情,这次,山君和山妹并未表现出排斥的意思,任由面前的两脚兽施为。 沈烨心疼不已的帮两只大猫处理完伤口,包扎好后,便准备好好犒劳犒劳这两位生死与共的战友。 担心在附近烧烤,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沈烨特意带着两只大猫返回到了天坑安全区后,这才生起了火堆。 “山君,山嫂,你们安心在这里待着,我区区就来。” 打了声招呼后,沈烨便带着小狐狸钻进了丛林。 不多时,就带回一头肥壮的野鹿。 熟练地剥皮、架烤,油脂滴落在火中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两只大猫趴伏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看着,不时舔舔嘴唇,尾巴更是不安分的来回摆动。 山君和山妹狼吞虎咽的吃完烤鹿肉后,两只猛虎吃得极为满足,精神状态也以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 将剩余的鹿肉全都烤熟之后,沈烨又去了趟丛林,打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山羊和一只小野猪。 将小野猪贴心的帮山君和山妹烤好,放在了一旁的岩石上,沈烨安抚好两只大猫,叮嘱它们留在领地好好养伤后。 这才背这次的收获,和重新找回的装备,以及那枚神秘巨蛋,带着小狐狸,离开了天坑。 这一次,他不仅解决了民兵队的隐患,确认了“战友”的安危,更带回了一个可能蕴含着巨大价值,也可能给自己带来未知风险的——一枚来自天坑神秘巨兽的蛋。 第323章 风起青萍之末 省城,周家书房内。 周光正看着手中那份关于批准黑风岭第二次科学考察的红头文件副本,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如同毒蛇吐信前的蓄力。 “孙继先啊孙继先,你可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他低声自语。 沈烨这个四处蹦跶的小小生产大队大队长,几次立功,在小河村当地深得人心,让自己堂堂一省主官都对其毫无办法,这让周光正如鲠在喉。 之前自己的儿子几次与对方作对,都没讨得好处。 虽然如今儿子残废了,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此事与沈烨有关。 但从那个年代摸爬滚打过来的周光正,直觉告诉自己,此事绝对与其脱不了干系。 若不是自己早年留了一手,这会估计他们周家的香火就要断送。 面对如此大仇,周光正又岂会甘心咽下这口气! 之前原本想要派遣自己的得力手下郑涛,好好收拾那个泥腿子。 可却没想到,郑涛那废物,非但没能完成自己的任务,反倒差点将自己也给折在里面了。 这让周光正对其能力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至于死掉的那个知青,一个杂鱼罢了,以周光正的身份,又岂会在乎。 他真正在乎的是,如何能在不落人口实的情况下,弄死沈烨! 如今,看到这第二次考察的申请,他心中一动,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迅速拨通了几个号码,周光正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充满忧国忧民的情怀: “。。。黑风岭的发现,对我们整个省,甚至是整个国家来说,意义都是无比重大的,但其中也存在了不小的风险。” “我们现在能做的,那就是必须全力的,无条件的支持孙教授他们的科考工作,确保考察的顺利进行。” “同时,更要保障全体科研人员的安全,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对于我们,对于国家来说,都是宝贵的财富。。。” “对,一定要确保安全是第一位的!” 在他的“大力斡旋”和“深切关怀”下,原本还有些争议的考察计划,迅速被提上日程,得到了各方的关注并迅速通过决议,并且规格远超上次。 放下电话,周光正看向垂手站在一旁的郑涛,以及坐在一旁、脸色阴郁的周伟民。 “伟民,你的机会来了。” 周光正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次的考察,我已经帮你和郑涛全都报了名,让你们一起加入其中。” 听到亲爹的话,周伟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抗拒。 他自从被废之后,性格愈发阴沉。 再加上前段时间闹出的风波,直接被学校点名批评,最后就连父亲都只能迫于压力,无奈让自己退学。 如今,自己的丑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他根本就不愿再见外人,就更别提去那穷乡僻壤、充满危险的黑风岭。 特别是那里还有自己最为痛恨的一对狗男女!!! “爸!我这样你让我怎么去?即便去了,那我能干些什么?” 周伟民本就尖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愈发尖锐。 “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更要去!” 周光正语气陡然严厉: “你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周光正的儿子,不是个只会躲在阴影里的废物!哪怕身体不便,也要为国家的科研事业贡献一份力量!这是态度,更是政治姿态!”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劝慰道: “现在的情况你自己也应该清楚,因为上次的事情,我们周家的脸都差不多被你丢尽了,若是你想就这么窝窝囊囊的过完一辈子,那我绝对不再劝你。” “可你甘心吗?” “爸!我。。。” 周伟民面色涨红,眼中布满了血丝,双手死死攥紧座椅把手,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那副不甘的样子,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到出来。 “哎。。。” 周光正叹息一声,眼中却是闪过一抹算计道: “我知道你不甘心,说实话!我也不甘心!” “凭什么我周光正的儿子要这般的让人看轻,让那些泥腿子欺辱!你若是不想这么庸庸碌碌的过完这一辈子,那就按照我的安排,跟团进入黑风岭。” “放心,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说到这,周光正见周伟民还是一副下不定决心的样子,于是打算再来一记重拳: “而且,那里不是还有你的‘老朋友’,你爱慕的女孩吗?难道你就这么甘心,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之人躺在别的男人怀里?” “难道你就不想弄死那个沈烨?” “放心吧,你这次只不过是去散散心,镀个金,顺便将那个沈烨弄死,期间的一切,郑涛都会协助你处理好的。” 周伟民在听到“老朋友”、“爱慕的女孩”和“沈烨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的怨毒。 他明白了自己父亲的用意。 这是要彻底把自己推到台前,一方面洗刷自身的污名,另一方面,也是要借官方考察的这趟东风,近距离地盯着沈烨,甚至。。。寻找报复的机会。 父亲为了自己,当真是煞费苦心啊。 看着父亲那有些泛白的头发,周伟民的心中突然涌现起那么一丝的感动,但更多的则是复仇的火焰。 “至于安全方面,你们不用担心。” 周光正满意地看着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再次补充道: “这次考察队,我会建议加强安保力量,由军区直接派遣一个排的精锐侦察兵随行保护。” “小河村的那群泥腿子,这次就不参与随行任务了,毕竟他们只是一群胡乱训练出来的草头军,专业性有限,这种保护人都事情,还得是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沈烨及其掌控的民兵队,排除在了核心圈之外,极大地削弱了沈烨对考察队的影响力和控制力。 一旁的郑涛全程听完父子俩的谈话,此时早已被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知晓了如此重大的秘密,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想要半途下船,除非是死。 眼珠子一转,他立马上前躬身道: “领导深谋远虑!您放心,这次我一定保护好周公子,并全力配合考察队工作,摸清。。。那里的实际情况。” 周光正很是满意的看了眼郑涛,而后又交代了周伟民几句,便让其出去收拾东西。 而他,则是将郑涛继续留在了书房。 期间,两人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 只不过,郑涛在离开书房的时候,脸上满是惊骇之色,走路都有些不稳。 第324章 喧宾夺主 很快,一支规模空前庞大的考察团组建完毕。 以孙教授为首的科研团队就有十几人,涵盖了古生物、地质、生态等多个领域。 随行的还有一个排,由三十个全副武装、精挑细选,经验丰富的侦察兵组成,带队的更是一个作战经验丰富,上级特别指派的李姓连长。 再加上一些必要的后勤保障人员,此次考察团的总人数接近六十人。 周伟民和郑涛,也在考察团临出发之际,被以“特别联络员”和“学习观察员”的身份,堂而皇之的加入到了其中。 考察团出发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很快便被传到了红旗公社。 当王主任带着这个“好消息”,以及上级关于由侦察兵负责主要安保工作、民兵队配合后勤的指示找到沈烨时,沈烨正在院子里擦拭那挺失而复得的轻机枪。 听着王主任略带兴奋的叙述,沈烨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枪管,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于考察团的再次降临,他本就有过心理准备,所以一点都没觉得意外。 反倒是这次的规模以及众多专家的参与,上级派遣了一个排的正规军参与,将自己的民兵队边缘化的做法,让沈烨有些意外。 当然,他最在乎的,还是这次的考察团,竟然还有周伟民和郑涛的存在。 按理来说,郑涛上次犯下了那么大的错误,这次不应该再让他参与才是。 至于周伟民,一个名声狼藉的太监,凭什么可以参与到如此重要的工作当中? 莫不是,这其中又有周家的影子? 想到这,沈烨心中一凛。 这绝不仅仅是一次单纯的科学考察。 这很可能是周光正精心策划的一步棋,是一把借官方之力刺向他和黑风岭的利剑。 风暴,真的要来了。 沈烨缓缓将擦好的机枪部件组装起来,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抬起头,看向王主任,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欣喜”道: “考察团这么看重黑风岭,那是好事啊,很可能为我们小河村,甚至是红旗公社带来也想不到的收获。” “放心吧王主任,你即便不说,我们小河村也一定会全力配合的。” 听到沈烨的话,王主任自然是万分高兴。 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沈烨在说完这些话后,低头的瞬间,眼底深处闪现的一片冰寒。 很快,庞大的考察团车队便浩浩荡荡的开进小河村,打破了这个小山村的宁静。 数十名穿着各异的研究人员、荷枪实弹神情肃穆的侦察兵,以及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周伟民和忙前忙后的郑涛,都让村民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和好奇。 欢迎仪式简单而官方。 王主任满脸红光,仿佛与有荣焉。 沈烨作为生产队大队长,站在迎接队伍的前列,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动员会议在村大队部简陋的会议室里举行。 孙教授先是热情地感谢了小河村的支持,并简要说明了此次考察团的宏大目标——对黑风岭进行更全面、更深入的综合性科学考察。 然而,会议刚进入具体分工阶段,郑涛就率先发难。 他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语气却显得咄咄逼人,不容置疑: “孙教授,各位专家,为了确保本次考察工作的专业性和高效性,也为了明确责任,我们认为,考察队的指挥和决策权,应该由我们考察团内部统一掌握。” “沈烨同志作为本地的生产队长,虽然对周边的环境尤为熟悉,但其学识堪忧,难担大任。” “且对现代科学考察的规范和流程可能不太熟悉,鉴于此,我个人觉得,他并不适合再担任这次考察团的领队。” 顿了顿,见沈烨没有反驳自己,郑涛又看了坐在角落沉默抽烟的七爷,咧嘴一笑道: “当然,我们对本地的情况也确实不熟,还是需要沈队长和七爷这样的有经验的本地人鼎力相助。” “所以,我诚邀二位担任我们考察队的向导,主要负责带路和协助辨认黑风岭内的地形地貌,确保队伍不在其中迷路。” “至于考察方向和具体行动,就不需要你们二位操心,理应由我们考察队核心组决定。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直接将沈烨和七爷边缘化,剥夺了他们的话语权和决策权。 向导,只是一个带路的工具。 沈烨眼神微眯,一脸的和煦,好似郑涛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一般,并没有立刻反驳。 原本这就在他的预料当中。 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也无法改变对方的决定。 因为只要自己一开口,对方就要100种理由,给自己扣上各种大帽子,然后钉在耻辱柱上! 周伟民站在郑涛身旁,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睛深处却翻涌着怨毒与快意交织的复杂情绪。 孙教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他其实很看重沈烨的经验和能力,知道上次能安然脱险,完全是依仗对方的临危不乱,以及对团体的把控和制约能力。 可当他看到郑涛那不容置疑的态度,以及旁边那位李连长默许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郑涛说的也没错,沈烨的学历太低,且又没有受过专业性的培训,的确难担大任。 最主要的是,这次要不是周部长极力促成,考察团能不能成行,上级什么时候会批准,还是个麻烦。 虽说郑涛上次的表现不佳,但有周部长家的公子在,且还有侦察连的李连长一路随行,想必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危险。 想明白之后,孙教授便也就没再吭声,算是妥协了。 见众人都不说话,七爷磕了磕烟袋锅,深深的看了小人得志的郑涛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讥讽,便也学着沈烨的样子,低头不语。 见没人开口反对,郑涛立马拍板。 于是,沈烨和七爷向导的身份就这么定了下来。 随后,郑涛和周伟民便拿出了研究院“精心策划”的考察方案。 第325章 好言难劝该死之人 这次的考察,不再是局限于上次那条路线,以及那个山洞。 他们这次前来的目的,是要深入探查整个黑风岭及其腹地。 对那些标注在地图上的未知区域,尤其是可能存在大型生物活动痕迹的区域,进行拉网式探查! “各位!” 郑涛声音提高,带着煽动性喊道: “上次由于时间仓促,且人员繁杂,我们只是按照既定路线前行,连黑风岭神秘面纱的一个小角都没掀开,就发现了两种全新的史前生物线索!” “这说明什么?说明黑风岭很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宝库,一个活着的古生物乐园!” “所以,我认为,仅仅停留在一个山洞,或者一个地区进行考察,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必须勇敢地走进去,主动去探索,去发现,去记录,去揭开它所有的秘密!” 见郑涛将气氛哄抬了起来,一旁的周伟民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 他的声音虽然不像郑涛那般洪亮,却带着一种独有的尖细,以及刻意营造的、为科学献身的悲壮感,慷慨激昂道: “郑涛同志说的没错!我知道在场的诸位或许心里有很多顾忌,我们的前面或许会有些许危险。” 说到这,他故意看了眼沈烨和七爷,见两人依旧低着头,一句话不说,甚至就连眼神都没多给自己一个,心中暗自冷哼一声,这才继续道: “但科学的进步,从来都是需要有人敢于直面未知,甚至付出代价。” “这次的探索,我们有最专业的团队!还有李连长和他手下这些英勇的战士们保护,我不信有什么危险可以阻拦我们的脚步!” “就算有,难道就能因为可能存在危险,就放弃探索真理的机会吗?” “我周伟民虽然。。。。虽然身体略有不便,但也愿意与诸位同行,为国家的科研事业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这番深明大义的表演,配合着他那明显异于常人的苍白脸色和眼底压抑的痛苦,果然打动了不少人。 就连孙教授他们都很是动容地看了他一眼。 孙教授他们醉心于科学研究,很少关注外界发生的事情。 所以,即便周伟民的事情早已在省城,乃至周边县市传得沸沸扬扬,可却并没有传到他们这些教授的耳中。 所以并不知道其中缘由。 反倒是那些年轻的研究人员,知道一些八卦。 在听完周伟民和郑涛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后,不少研究人员热血沸腾,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渴望和对周伟民的些许同情与敬佩。 是啊,他们有这么强大的保护力量,连周部长“伤残”的儿子都敢不惧艰辛,那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若黑风岭的深处,真就藏着震惊世界的发现!真有传说中的远古生物,那他们这些第一批进入探查的人,岂不要名留青史! 看着群情振奋,恨不得立马开拔,将黑风岭查个底朝天的众人,沈烨和七爷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 别人不知道,他们又岂能不知道黑风岭的凶险与恐怖! “不行!” 沈烨霍然起身,打断了还沉浸在美梦中的众人,声音斩钉截铁道: “黑风岭深处远比你们想象的危险!不仅仅是野兽,还有毒瘴、沼泽、复杂的地形!上次我们只是在外围,就差点全军覆没!深入腹地,那简直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七爷也沙哑着开口帮腔道: “娃娃们,听老头一句劝,那深处邪乎得很,不是靠人多枪多就能横着走的。” “老祖宗划下的界线,不是没道理的。” 然而,已经被勾起无限遐想和探索欲望的考察队员们,此刻哪里还听得进这些带有封建迷信思想的劝告。 “少在那胡说八道,妖言惑众了,不就是一片山林吗!说的跟个洪水猛兽似的!” “就是就是!我们什么样的地方没见过,也就是你们这些乡巴佬,将那里当成禁地了!” “你们老一辈人那是每件事,遇到一些挫折就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那是旧封建思想,是糟粕!应该立即舍弃才是!” 两人的话刚出口,就立马遭到了一大批年轻队员们的抨击。 若不是一旁的孙教授他们连忙上前阻拦,说不定这些队员就要将事情闹大。 周伟民和郑涛见都不用自己两个出面,沈烨那个泥腿子就差点没被随行的考察团队员拿下,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只不过,他们心知肚明,现在这点小风浪,还弄不死沈烨。 于是便立马上前假装好人,劝慰起了众队员。 “算了算了,沈队长也是一番好心,他毕竟也是一番好意,要我们保持警惕,那是对的,我们也不要吹毛求疵,太过苛责。” “哎呀,周观察员就是宅心仁厚,不与沈队长你计较,你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于是,在郑涛和周伟民一唱一和的蛊惑下,在“重大科学考察发现”的诱惑和周伟民“身残志坚”的表演下,在侦察排带来的强大安保力量的盲目自信下,大多数人都倾向于进行全面勘探。 孙教授虽然见识过了黑风岭的恐怖,也觉得全面探索有些冒险。 但作为一名科学家,他对未知的求知欲同样强烈,在“充分安保”和“献身精神”的感召下,他也最终默许了扩大勘探范围的计划。 而唯一还有发言权的李连长则表示,他的任务是保护科考队安全,只要科考队做出决定,他们就会严格的,无条件的执行。 大势已去。 沈烨看着那一张张被野心和好奇点燃的脸庞,看着郑涛眼中算计得逞的光芒,和周伟民那掩饰不住的阴冷笑意,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一场人为制造的、注定充满流血和死亡的灾难旅程,即将在这支自负的队伍踏入黑风岭的那一刻起,将会不可避免地爆发。 而他这个被剥夺了话语权的“向导”,此刻也是有心无力,想要劝阻,却又遭人嫌弃,甚至群起而攻之。 叹息一声,沈烨知道,自己已经尽力。 当所有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待自己的时候,他又能做些什么? 第326章 开启死亡之旅 晨雾未散,庞大的考察队便如同一条臃肿的虫子,开始缓缓蠕动进了黑风岭那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入口。 与上次主要由小河村民兵队护卫不同,这次队伍核心是那一个排的侦察兵。 他们穿着统一的作战服,枪械精良,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明显的战术素养,将科研人员牢牢护在中间。 沈烨和七爷被安排在了队伍的最前方,名义上是向导,实则更像是探路的卒子。 郑涛和周伟民则被严密保护在队伍的最中段,与孙教授等核心科研人员在一起。 七爷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猎装,带着他那杆老烟枪和一把猎刀,花白的眉毛在晨雾中凝结了细密的水珠。 他刻意加快脚步,与身后的大部队拉开一小段距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沈烨叮嘱道: “小烨,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进来的,多半都回不去了。” “路上你跟紧我,看清楚我下脚的地方。” “这黑风岭,一步踏错,可能就是阎王殿!记住,别离开我五步远。” 沈烨凝重地点点头。 他背上除了自己的五六半,还带了一些绳索和简易工具。 目光扫过周围看似寻常的林木灌丛,重生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皮肤下的神经微微刺痛,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腐败与生机诡异交织的危险气息。 他知道,这是随着天气的转暖,很多动植物都已经恢复了生机,开始活动了。 现在的黑风岭,比之上次来的时候,危险了不止一两倍! 与他们的谨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队伍的中后段。 许多年轻的研究员是第一次进入如此原始的山林,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指着周遭奇形怪状的树木、偶尔窜过的小兽,互相说笑着,有的驻足拍照、有的双眼死死盯着手中的笔记本,忙着记录。 仿佛他们这次不是进入危险区域探索考察,而只是去郊区春游一般。 甚至有人试图去采摘路边一丛颜色格外鲜艳,不知名的野蘑菇。 好在旁边一位年纪稍长,见多识广的研究员及时喝止。 “你不要命了!这里的很多东西咱们都不认识,别乱碰!不要忘了,孙教授临出发时候的叮嘱!” 老研究员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丛艳丽的蘑菇。 被呵斥的年轻队员明显有些不服: “老张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一朵蘑菇罢了,能有多危险。” 话虽如此,但那年轻队员却是没再继续上前,只是一脸不爽的加快了脚步,远离了这位多管闲事的“老前辈”。 处在队伍中心的郑涛凑到周伟民身边,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低声道: “周少你看,有这些大兵在,安全根本不是问题。” “沈烨和那老家伙就是危言耸听,想要拿捏我们罢了。” 周伟民脸色依旧苍白,他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潮湿的空气,眼底深处却没有任何放松,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警惕和怨恨。 他比郑涛更清楚沈烨的邪门,也更惜命。 他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紧了紧身上携带的一把小巧手枪。 队伍沿着上次探索过的路径前行,最初一段还算顺利。 但随着队伍的不断深入,周围的植被开始变得茂密而怪异。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使得林间光线幽暗。 巨大的藤蔓如同蟒蛇般缠绕在树干上,有些藤蔓表面还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钢针般的尖刺。 “注意脚下和头顶!” 走在队伍最前端的七爷突然沉声提醒道。 话音刚落,队伍侧翼一名正抬头观察树冠的年轻士兵,肩膀不小心蹭到了旁边一条垂落的、带着暗紫色斑点的藤蔓。 “啊!” 士兵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只见他肩膀处的作战服竟然冒起了淡淡的青烟,被沾染的皮肤瞬间红肿起来,出现了灼烧的痕迹! “是毒刺藤!千万别用手去碰!” 七爷厉声喝道。 旁边的军医立刻上前处理,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嵌入皮肉的细微毒刺挑出,而后迅速取出酒精帮其清洗后,敷上七爷提前配置的解毒药膏。 那士兵疼得额头冷汗直冒,之前的轻松神色荡然无存。 这个小插曲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一部分人的兴奋。 队伍中的说笑声明显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蔓延开来的紧张感。 李连长没想到第一个中招的竟然是自己的手下,顿时眉头紧锁,高声下令道: “所有人保持警惕,注意观察四周,不要随意触碰任何不认识的植物!” 然而,危险不仅仅来自植物。 在穿过一片布满湿滑苔藓的石滩时,一名地质学家弯腰想捡起一块带有奇特纹路的石头仔细查看。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石头的瞬间,那块“石头”突然动了! 那竟然是一只伪装得极好的、脸盆大小的毒蜘蛛! 它猛地弹跳起来,口器张开,直扑那名地质学家的面门! “小心!” 旁边的沈烨一直关注着四周,反应极快,手中的开山刀带着破风声猛地劈下! “噗嗤!” 刀光闪过,那只毒蜘蛛被凌空劈成两半,墨绿色的体液溅了那名地质学家一身。 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众人围上来,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蜘蛛残肢,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蜘蛛的鳌肢粗壮,一看就蕴含剧毒。 “是鬼面狼蛛,毒性很强,被咬中几分钟内就会麻痹窒息。” 七爷蹲下身,用刀尖拨弄了一下蜘蛛的尸体,语气凝重: “这东西擅长伪装,经常附着在岩石或者枯木上,防不胜防。” 接连发生的意外,让队伍的气氛彻底变得压抑起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七爷和沈烨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 这黑风岭,美丽的外表下,处处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李连长脸色更加难看,他命令侦察兵们将警戒级别提到最高,呈扇形散开,更加仔细地探查前方和侧翼。 队伍继续艰难前行,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幽暗的丛林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脚下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令人不安的噗嗤声。 就在众人精神高度紧张,疲惫开始侵袭时,前方探路的一名侦察兵突然发出了警示的低吼,同时举起了拳头——停止前进的手势。 “发现什么了?” 李连长快步上前。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紧张地望向前方。 第327章 无声的猎杀 队伍应声停下,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前方那名发出警示的侦察兵身上。 李连长快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泥地上,赫然印着几串清晰的足迹。 那足迹巨大,形似猫科动物,但掌垫宽厚,爪印深陷,每一个都堪比成年男子的巴掌大小,透着一股原始而凶悍的气息。 “是豹子的脚印,但。。。这也太大了!” 一名动物学方面的老研究员凑近仔细看了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东北豹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脚印!” 七爷和沈烨拨开人群走上前来。 七爷蹲下身,用手指丈量了一下足迹的深度和间距,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不是豹子,这应该是彪的脚印(注:民间对大型猞猁或未知大型猫科的称呼),而且是成了精的老彪。” “看这步幅和深度,体型恐怕不比山君小多少,但动作却更轻灵狡猾。”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幽暗的林地,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这东西最是记仇狡诈,擅长潜伏偷袭,我们这怕是无意中闯进它的地盘了。” “彪?” 李连长眉头紧锁,他听说过这种山林传说中的猛兽,却从未亲眼见过如此巨大的足迹。 “能判断出有几只吗?” 七爷仔细分辨着泥地上略显凌乱的痕迹,摇了摇头: “脚印很新,重叠在一起,不好说,但至少有一只,很可能此时就在附近盯着我们。” 一股寒意瞬间沿着众人的脊梁骨窜了上来。 被一头体型可能接近老虎、却比老虎更擅长潜伏和偷袭的未知猛兽在暗处盯着,这种感觉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原本就紧张的队伍,气氛更是凝固到了极点。 郑涛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士兵们的中间缩了缩。 他可是参与了上次的考察,知道这其中存在的危险。 而周伟民则是紧紧握住了口袋里的手枪,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加强警戒!三人一组,背靠背,注意树上和灌木丛!” 李连长迅速下达命令,侦察兵们立刻变换队形,将科研人员更加严密地保护起来,枪口警惕地朝外,指向各个方向。 队伍在极度紧张的氛围中,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片留有足迹的区域,选择了一条七爷认为相对安全的路线继续前进。 每个人都感觉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脚步声和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最低。 然而,黑风岭的恶意并不会因为他们的谨慎而有所消退。 当众人穿过一片茂密的、开着小白花的荨麻丛时,尽管众人都已经提前得到了七爷的提醒。 但还是有几名大意的队员,被带刺的叶片划伤了手背或脖颈,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痛呼和骚动。 皮肤上迅速泛起一片红肿,火辣辣的疼痛让几人额头不停冒汗。 军医赶紧拿出备用的药膏给大家涂抹,但那种持续的灼痛感依旧折磨着受伤的人。 祸不单行。 队伍边缘一名负责侧翼警戒的年轻侦察兵,注意力完全被可能存在的“彪”所吸引,脚下不小心踩塌了一个伪装巧妙的土蜂窝。 “嗡——!” 霎时间,无数黑褐色的、体型比普通蜜蜂大上一圈的胡蜂,如同被激怒的黑色风暴,从坍塌的土堆中汹涌而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嗡鸣,朝着最近的目标——那名侦察兵疯狂扑去! “小心蜂群!” 有人惊骇大叫。 那名侦察兵反应极快,一边挥舞手臂驱赶,一边迅速向后翻滚试图脱离。 但土蜂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极其悍勇,瞬间就有十几只突破了他的防御,毒刺狠狠蜇在他的头脸和手臂上! “啊!” 他发出痛苦的惨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尤其是眼皮和嘴唇,很快就肿得老高,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困难——这是严重过敏和中毒的迹象! “快!救人!” 李连长目眦欲裂。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竟然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旁边的士兵立刻脱下外套,拼命帮他扑打驱赶蜂群,军医顶着被蜇的风险冲上前,给他注射抗过敏药物并处理伤口。 考察团的其余人员见状,纷纷惊叫着四处逃散,生怕引火烧身。 周围负责警戒和守护的侦察兵们见状,担心他们胡乱跑动,惊扰了别的野兽,或者位置的生物,纷纷上前阻止和驱赶靠近的蜂群。 现场一片混乱,众人跑的跑,尖叫的尖叫,阻止的阻止,原本整齐有序的队形瞬间大乱。 沈烨和七爷也被几只土蜂盯上,但七爷经验老道,迅速拉着沈烨蹲下,脱下外套罩在了头上,而后用随身携带的驱虫药粉在周围撒了一圈。 这才又点燃了一些特制的草叶,浓烈刺鼻的烟雾升腾而起,这才勉强逼退了周围的蜂群。 混乱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大部分混乱都是因为考察团的队员胡乱跑动引起的。 战士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将这场突如其来的蜂群袭击所造成的骚动平息下来。 那名最先被攻击的侦察兵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浑身肿胀,情况危急。 另有五六名队员也被蜇伤,虽然不致命,但也疼痛难忍,行动受阻。 李连长脸色铁青,看着受伤的队员和惊魂未定的队伍,他知道,必须立刻停下来休整和处理伤员,否则他们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原地建立临时营地!优先救治伤员!警戒哨放出去五十米!” 他咬着牙下达命令。 第一次非战斗减员,就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了。 那名重伤的侦察兵显然无法再继续前进,必须有人护送他返回。 士气遭到了沉重的打击,之前那种“春游”般的轻松感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这片山林深深的恐惧和无力感。 而此刻,幽暗的林木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带着几分残忍意味的低沉喉音,仿佛那头潜行的猞猁,正在嘲笑着这群闯入者的狼狈。 第325章 致命的决定 临时营地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受伤的战士那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因痛苦发出的呻吟,像重锤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几名被土蜂蜇伤的队员,伤势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处理,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高高隆起的红肿和不时抽动的嘴角,显露出他们此刻也并不好受。 李连长脸色铁青的看着四周的环境,又看了看状态不佳的队伍,沉声道: “我们必须立刻停止前进,就地建立稳固营地。” “伤员们已经无法随队继续前行,需要就地医疗,大家也需要时间恢复体力和调整状态。” “这里地势相对开阔,便于防守。” “不行!” 李连长的话音刚落,七爷就猛地站起身,烟袋锅指向周围幽暗的林子,声音急切道: “咱们不能在这里停留!那老彪的脚印你们也都看到了,咱们闯进了它的领地,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这东西最是记仇狡诈,现在肯定在暗处盯着咱们!停下来,就是给它当活靶子!趁着天还没黑,赶紧退出去,至少退到一个便于防守的地方,而不是再这样开阔的地方安营扎寨!” 一旁的沈烨也立刻附和道: “七爷说得没错!猞猁擅长夜间偷袭,我们现在人员疲惫,还有这么多的伤员,在这里过夜太危险了!应该立刻撤离。。。” “撤离!” 沈烨的话没说完,郑涛就立刻跳了出来,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讥讽道: “沈大队长,七爷,你们该不会是被吓破胆了吧?我们这里可是有一个排的战士,装备精良,难道还怕区区一头畜生?” “现在伤员情况不稳定,贸然移动只会加重伤势!而且天色将晚,在这陌生环境里仓促撤退,更容易迷路和遭遇不测!” “我相信李连长的决定是正确的,就地固守,以逸待劳才是上策!” “别说只是一头猞猁了,即便是来只老虎,我们也能把他解决了!” 周伟民也适时的抓住了这个机会,在一旁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尖细,却极具煽动性: “七爷,沈烨,我知道你们熟悉这里的山林,也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但有时候,经验主义也会犯错。” “我们有现代化的武器和专业的战士,已经不是你们以前那几杆土枪可以比拟的,我相信我们的战士,咱们这么多人,难不成连一头畜牲都对付不了吗!” “更何况,若只是因为可能存在风险,就放弃对伤员的救治和整个队伍的休整,影响了后续的探索任务,我想,这是谁也不愿看到的吧!” 周伟民刻意指出了现代化武器和专业战士,以及考察团的探索任务,为的就是要将李连长和孙教授一起拉下水,试图削弱、对抗七爷和沈烨话语的分量。 孙教授看着争论的双方,面露难色。 从情感上讲,他更相信七爷和沈烨对山林的了解和周边危险的判断。 但理智上,他也觉得伤员需要及时治疗,队伍更需要及时的稳定情绪和休整,否则真会如周伟民所说的那样,影响后续的探索任务。 而唯一真正拥有决定权的李连长,其实内心也有过一丝犹豫。 毕竟自己初来乍到,不清楚周边的情况,向导的意见,的确需要遵从。 但郑涛和周伟民的话,以及他对自己手下士兵战斗力的自信,最终压倒了那丝犹豫。 更重要的是,他们说的没错,伤员的确是需要尽快安排处理。 “好了,不要争了!” 李连长抬手制止了双方的争论,语气不容置疑道: “我是安保负责人,必须为所有人的安全负责!现在,我命令!原地建立防御营地!优先救治伤员!” 他看向七爷和沈烨,语气稍缓: “七爷,沈队长,你们的顾虑我也是知道的,但还请你们放心,我们定会加强夜间警戒,双岗双哨,绝不会给那畜生有丝毫的可乘之机。” 沈烨和七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担忧。 人微言轻,又有周伟民和郑涛两个搅屎棍,他们即便想要劝诫,也是有心无力。 而就在李连长刚刚宣布就地安营扎寨的时候,之前那名重伤的侦察兵情况似乎再次恶化,呼吸愈发急促。 郑涛眼珠一转,立刻上前对李连长建议道: “李连长,我看这位小战士的情况拖不得,必须尽快送到县里进行更有效的治疗。” “我看,不如派一个精干的小组,由熟悉路线的七爷做向导,火速将小战士和一些受伤的同志送出去!这样既能救人,也能减轻大队伍的负担。” 周伟民立刻点头: “郑联络员的这个建议好!七爷经验丰富,由他带路最快最安全。” “护送人员嘛。。。你们不是说这四周危险重重,还有那个什么畜牲在四周虎视眈眈吗?”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看派一个班的战士比较稳妥。” 他看似为伤员考虑,实则一箭双雕——既支走了极有主张、经验最丰富,又是沈烨帮手的七爷,削弱了沈烨的助力,又能分散队伍的护卫力量。 这样,自己想要暗中对沈烨下手,就容易的多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这样的做法,与自掘坟墓无异。 李连长此刻心系伤员安危,觉得这个提议确实能解决燃眉之急,稍作思考便同意了: “好!就按郑涛同志说的办!一排一班,你们带上必要的装备,由七爷做向导,立刻护送小王和其他受伤的同志返回小河村!务必保证人员和伤员的安全!动作要快!” 七爷张了张嘴,看着李连长决绝的眼神和重伤员痛苦的表情,最终把劝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深深看了沈烨一眼,低声道: “小烨,你自己当心点,我看那姓周的和姓郑的都没安什么好心,你夜里警醒点,别睡太死。” 说完,偷偷塞给沈烨一个药包,告诉他,里面有一些简单的解毒药剂和必备的草药。 第326章 黑夜猎场 很快,一支由10名精锐侦察兵和七爷组成的护送小队,带着一众伤员,迅速脱离大队伍,沿着来路疾行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沈烨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队伍里最可靠的向导就这么被支走,护卫力量减少了近三分之一,而他们却要在这头未知凶兽的领地中心,度过一个注定不会平静的夜晚。 随着伤员们被送走,营地的压抑一扫而空,考察团的队员们脸上很快便再次浮现了笑容。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防御营地很快便被搭建起来。 战士们砍伐树木设置了简易障碍,挖掘散兵坑,布置警戒哨。 科研人员们则忙着整理物资,和一路上的探索笔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期待与冲动。 周伟民和郑涛看着逐渐成型的营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夜色,如同墨汁般缓缓浸染了黑风岭。 营地的篝火在无边的黑暗中跳跃,仿佛随时都会被四周涌来的危险吞没。 远处,一声悠长而诡异的嚎叫划破夜空,听得人汗毛倒竖。 那声音,不属于狼,也不属于任何他们熟悉的动物。 七爷和十名战士的离去,像搬走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营地里的气氛诡异地轻松了起来。 伤员们的离开似乎带走了所有的晦气,篝火旁,惊魂未定的考察团队员们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甚至有人开始小声交谈,分享着白天的“惊险”经历,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刺激和炫耀。 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七爷的警告,忘记了那潜藏在黑暗中的、未知的猎杀者。 周伟民和郑涛看着这群天真的学者,嘴角也泛起了一抹弧度。 他们觉得,自己已经能够完全能够压制沈烨,现在整个考察团,都已经握在了他们两人的手心里。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人们放松下来的脸庞。 然而,基本的生理需求是无法避免的。 “李连长,我去解个手。”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打算离开营地。 “我陪你一起,正好收集一下附近夜间的苔藓样本。” 另一个心痒难耐的植物学专业学生也跟着站起来附和道。 李连长虽然觉得这里似乎并没有如七爷和沈烨说的那么危险,但职业的本能,还是让他不敢完全放松。 “小张,小王,你们俩陪他们去一趟,记住!不要离开营地灯光范围五十米,速去速回!” 他指派了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兵。 被点名保护的两名研究员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特别是那个想要解手的,被人盯着实在令人尴尬。 但他们也知道,这是李连长的好意,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在两名战士的陪同下,走向营地边缘的黑暗处。 类似的情况接连发生。 有人要方便,有人想就近采集夜间开放的奇特植物,还有人只是四处看看,见识一下这里的夜晚,与其他地方有何不同。 每一次,李连长都坚持派人护送。 起初,大家还能接受。 但随着次数增多,特别是涉及隐私时,不满的情绪开始滋生。 “真是的,上个厕所都像被监视一样。” “采个样本而已,就在营地旁边,能有什么危险?真是小题大做。” “那些兵跟着,我都不能专心记录。。。” 类似的话语迅速在人群中流传开来。 郑涛和周伟民自然也听到了队员们的抱怨声。 不过,他们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和众人一起吐槽起李连长不懂得变通,是个老古板。 这无形中反倒是助长了众人叛逆的情绪。 营地内的防护力量,本就因为抽调走了十人,护送伤员们离开,防守力量有些捉襟见肘。 原本严密的警戒圈不得不缩小,哨位之间的间隔拉大。 李连长焦头烂额地调配着人手,既要保证核心区域的安全,又要满足队员们“合理”的外出需求,一时难以面面俱到。 黑暗中,几双贪婪而狡黠的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这片灯火通明、散发着“食物”气息的营地。 它们悄无声息地移动,利用地形和夜色,完美地隐匿着行踪。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名叫赵磊的地质学研究生,对白天发现的一种带有荧光纹路的岩石念念不忘。 他记得就在营地东侧不远处的溪流边还有几块。 他觉得为了这点“小事”再麻烦士兵陪同,不仅丢面子,还可能耽误自己的工作。 于是,他和同伴悄悄商量了一下: “我就去溪边一趟,几分钟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不想给李连长和战士们添麻烦,要不,你帮我引开他们?” 听到赵磊的请求,同行的伙伴也并没有当回事,只觉得这是小事一件,于是便拍着胸脯答应了。 很快,泰安来到了值守的战士面前,随便找了个借口,和两人搭讪起来。 而赵磊则是抱着侥幸心理,趁同伴缠住哨兵的短暂间隙,偷偷溜出了营地,猫着腰,迅速没入东侧的黑暗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想要解手的队员,也因为不愿忍受被监视的尴尬,选择了营地西侧一片看似平静的灌木丛。。。 他们的离开,在嘈杂而略显松懈的营地中,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营地内的人员本就因为伤员们的离开,而没有及时统计而变得有些混乱,再加上夜色和疲惫,以及时不时因各种原因进出的人员,谁也说不清此刻营地外究竟有多少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嗯?赵磊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最后,还是之前配合赵磊的那个同行队员,见其去了许久,也不见回来,于是便开始找寻起来。 而正是他的这一发现,让营地内其他人也都发现了异常。 “王海也不见了,他说去解手,这都去了快半小时了吧?” 另一个小组也有人发出疑问。 起初,大家只当是这两人走得远了些,或是因为别的原因耽误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安开始蔓延。 等李连长接到下面报告的时候,心中顿时一个咯噔,暗道一声不好,当即便集合人员,下令清点营地内的人数。 当最终结果出来时,整个营地瞬间陷入死寂—— 五人失踪! 地质组的赵磊、植物组的两名学生、还有两名出去解手后迟迟未归的其他队员! “搜!立刻组织人手,以营地为中心向外搜索!快!” 李连长眼睛瞬间红了,怒吼道。 巨大的悔恨和愤怒几乎将他淹没。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组成搜索小组,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刺破黑暗,焦急的呼喊声在黑夜里回荡。 第327章 追踪与猞猁的陷阱 “赵磊——!” “王海——!听到请回答!”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黑风岭死一般的寂静,以及远处那若有若无、仿佛带着嘲弄意味的诡异嚎叫。 搜索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五个大活人,就如同被黑夜吞噬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在东侧溪流边,找到了赵磊掉落的地质锤和一小片被撕扯坏的衣角; 在西侧的灌木丛附近,发现了一些凌乱挣扎的痕迹和一些早已凝固的、暗红色的血迹。 所有痕迹都指向一点——他们遭遇了迅猛而致命的袭击,甚至连呼救都没能发出。 营地里的欢声笑语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篝火依旧在燃烧,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沈烨站在营地边缘,看着手中七爷留下的药包,又望向那片吞噬了五条生命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脸色冰冷如铁。 黑夜的猎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五名队员的离奇失踪,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每个人的喉咙上,之前对黑风岭的轻视,和未知冒险的兴奋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李连长双目赤红,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巨大的自责几乎将他压垮。 他像一头困兽,在营地中央来回踱步,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就在这时,郑涛扶着眼镜,和周伟民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站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与“自责”,率先开口道: “李连长,各位,发生这样的悲剧,我们都很痛心。” “但现在不是沉浸在悲伤里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失踪的同志,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他们是我们的同伴,我们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让他们,无缘无故的消失在山林之中!不论如何,不论花费多么大的代价,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将他们找回,给自己,给上级,也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说到这,他话锋突然一转,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烨: “沈大队长,你是我们这里最熟悉黑风岭环境的人,也是经验丰富的向导和猎人。” “追踪猎物,寻找踪迹,没有人比你更在行了。” “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刻组织一支精干的小队,由沈大队长带领,深入丛林进行搜寻!这是目前最有效,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周伟民也适时地开口了,尖锐的声音响彻在众人耳畔: “沈烨同志,我知道这件事很为难,也很危险。” “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现在大家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为了那五位失踪的同志,我恳请你务必带队出发!” “我和郑联络员,以及所有留下的人,都会为你们默默加油,等待你们安全归来。”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将沈烨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们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充满了对失踪人员的关切,实则是要将沈烨置于最危险的境地——进入那刚刚吞噬了五条人命的、危机四伏的丛林深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烨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殷切的期盼,仿若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渴盼。 孙教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也希望有奇迹发生,也希望考察团的队员们安然无事。 可他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现在大家唯一能做的,就如周伟民说的那样,给自己,给政府,更是给那些受害者的家人一个交代。 这个任务危险重重,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让沈烨处于危险境地。 毕竟之前人家就已经提醒过了,可大家谁也没当回事。 如今造成这样的悲剧,他哪里还有脸要求对方。 李连长此时看向沈烨的眼神也是复杂无比。 他明知道周伟民和郑涛不怀好意,但作为现场最高指挥官,他必须尝试一切可能去搜寻失踪者。 他走到沈烨面前,声音沙哑: “沈烨同志,我知道这很为难,也很危险,但。。。请你帮帮忙,幸许。。。幸许那些队员还有没遇难的。。。” 后面的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了。 毕竟那样的可能性太低太低。 沈烨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又瞥见周伟民和郑涛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阴冷。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好,我可以答应你们,带队前去找寻,但我需要五个人配合我一起行动。” “可以,不过五个好不好太少了?” 听到沈烨答应,李连长顿时喜出望外,急忙便要增派人手。 沈烨摆摆手,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不用了,人太多反倒不好,五个经验最丰富,心理素质好的战士就够了。” 说完,他环顾了下四周,语气有些低沉道: “更何况,营地也需要防守力量,你们切勿以为,天亮了,这里就是安全的。” 他本来是可以拒绝的。 毕竟这种明知道危险重重的任务,本就不该由他一个纯粹的向导来完成。 可面对周围那无数期盼的目光,他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最主要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放任那些沾染了人类鲜血的猞猁继续在附近徘徊,那对整个队伍都将是致命性的威胁。 他这次的任务,不仅仅是要确认清楚那些失踪人员的情况,若是有可能的话,他还想彻底解决掉这个隐患。 很快,五名眼神坚毅、身手矫健的老兵被挑选了出来。 他们检查了装备,子弹上膛,脸上带着赴死的决然。 沈烨将自己的五六半背好,检查了七爷留下的药包和腰间的黑曜石匕首。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了营地外围那些凌乱的痕迹,特别是东侧溪流边和西侧灌木丛的血迹与挣扎印记。 “敌人不止一只。” 第328章 猞猁围猎 沈烨缓缓站起身,朝四处张望了一圈后,语气凝重道: “这些狡猾的家伙,虽然特意掩盖了自己的脚印,但细微处还是能看出差别的。” “昨晚袭击考察团的,至少有两只成年体,可能还有几只小的,它们很聪明,懂得协作和设伏。” 这个消息立马让众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没再多言,沈烨径直带着五名战士,毅然决然地踏入了晨雾弥漫、杀机四伏的丛林,沿着那些断断续续、充满诡谲的踪迹,开始了追踪。 丛林深处比外围更加阴暗潮湿。 沈烨打头,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树干以及头顶的枝桠。 五名战士呈扇形跟在他身后,枪口警惕地指向不同方向,彼此间保持着默契的战术距离。 踪迹时隐时现,显示出猎杀者高超的隐匿能力。 他们发现了更多被撕扯的衣物碎片,以及一些拖拽的痕迹,方向指向黑风岭植被更茂密、地形更复杂的深处。 随着队伍的不断深入,一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仿佛周围的每一片树叶后面,都隐藏着一双冰冷的眼睛。 突然,沈烨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 他蹲下身,看着前方一堆看似自然的落叶,眼神一凝。 “不对劲。” 他低声道,用开山刀轻轻拨开表层的落叶。 下面赫然是一个清晰的脚印,只不过被特意用枯枝败叶掩盖了起来,且看其样子,应该是刚踩踏不久形成的! 战士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猞猁不仅凶猛,竟然还有如此智慧? “它们故意掩盖自己的行迹,是在有意的将我们往某个方向引。” 沈烨站起身,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提高警惕,我们可能已经进入它们的伏击圈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侧前方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类似婴儿啼哭的惨叫! 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一名年轻战士下意识地就要朝那个方向冲去,却被沈烨一把拉住! “别动!是圈套!” 沈烨厉声喝道。 然而,就在众人的注意力被这声惨叫吸引的瞬间—— “嗖!嗖!” 两道灰影如同鬼魅般,从他们身后两棵大树的茂密树冠中悄无声息地扑下! 目标直指队伍最后方的两名战士! 与此同时,左前方的灌木丛剧烈晃动,另一道更大的灰影带着腥风猛扑出来! 不是一只,不是两只! 而是两只成年,一只亚成年,一共三只体型硕大的猞猁同时发动了袭击! 而那个凄厉的惨叫,正是由第四只亚成年猞猁在远处制造出来的,用来分散他们注意力的! 这个猞猁家族,竟然懂得联合狩猎。 它们给这些敢于闯入自家猎场的两脚兽们,布下了一个致命的杀局! 凄厉的惨叫还在林间回荡,死亡的阴影已从三个方向同时罩下!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 队伍最后方的两名战士只觉得头顶恶风袭来,根本来不及调转枪口,只能凭借本能向侧前方扑倒。 但猞猁的速度快如闪电,锋利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过! “嗤啦!” 一名战士的后背作战服被撕裂,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另一名战士运气稍好,只是肩胛被爪风擦过,火辣辣地疼。 而左前方扑来的那只体型最大的公猞猁,目标明确,直取队伍中段的沈烨! 它张开的巨口中獠牙森白,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残忍与狡黠的光芒。 “小心!” 沈烨怒吼一声,根本来不及转身,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公猞猁那足以开膛破肚的扑击! “开火!” 同行的一名姓陈的老班长,在发现敌情的第一时间嘶声怒吼,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喷吐出火舌,子弹扫向公猞猁,试图阻止它继续扑击。 而另外两名未被第一时间攻击的战士也反应极快,一人调转枪口支援身后,另一人则警惕地扫视四周,防止还有更多的埋伏。 “砰!砰!” 子弹擦着猞猁的皮毛飞过,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虽然没能击中目标,但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火光显然震慑住了另外两只打算从树冠偷袭的猞猁(一只母猞猁,一只亚成年),它们的动作微微一滞,落在了地上,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而沈烨面前,那只公猞猁一击不中,轻盈地避开陈班长的攻击,落在距离沈烨几步之外。 这只猞猁的体型明显比普通猞猁大上一圈不止,肌肉贲张,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沈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杀意的咕噜声。 沈烨半跪在地,他手中的五六半已然举起,步枪稳稳指着那只公猞猁,心脏剧烈跳动。 “砰!” 清脆的枪声在密闭的丛林间格外刺耳。 然而,那只公猞猁异常敏捷,沈烨刚刚抬手,它就已经跳开。 子弹打在公猞猁原本站立的位置,溅起一片泥土和腐叶。 一击不中,沈烨立马调转枪口,准备继续攻击。 然而,还不等他扣动扳机,公猞猁就立刻窜入旁边的灌木丛,身影一闪而逝,只留下晃动的枝叶和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喉音。 袭击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来得快,去得更快。 众人才刚刚反应过来,还没做出相对应的反击,敌人就已经消失不见。 除了最初被爪伤的两名战士,其他人并未受到实质伤害。 但在场的每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众人背靠背形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圈,枪口对着不同的方向,剧烈地喘息着。 受伤战士的鲜血滴落在腐殖质上,散发出甜腥的气味,更刺激着暗处的猎食者。 “妈的!这东西简直成精了!” “它们这速度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反应!” 陈班长脸色铁青的一边给自己的战友紧急包扎,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 第329章 以身为饵 后背受伤的战士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淋漓,虽然不致命,但显然已严重影响行动。 另一名肩部受伤的战士情况稍好,勉强还能持枪警戒。 沈烨脸色铁青,他快速扫视着周围。 丛林恢复了死寂,但那被窥视的感觉却比之前更加强烈。 他知道,那猞猁一家子并未远离,它们就像最有耐心的猎人,正在暗处等待着下一次机会,或者等待着猎物因为恐惧和伤痛而露出破绽。 “我们不能在这里继续停留了!” 沈烨低喝道: “它们就在周围,等待我们慌乱或者露出破绽!” “陈班长,那位同志还能坚持吗?” “能!” 小战士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在陈班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跟着我,我们往地势高的地方移动,不能给它们从高处扑击的机会!另外,注意树上和灌木丛!小心偷袭!” 沈烨当机立断,选择了不远处一片相对开阔、树木较少的石坡。 小队开始艰难地向石坡移动,由于担心再被偷袭,所以众人的步伐不敢太快,但也不敢太慢。 队伍始终保持防御阵型,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果然,在他们移动过程中,两侧的密林中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能看到灰影一闪而过,伴随着低沉的、令人不安的咆哮。 它们在骚扰,在施压,试图让他们崩溃。 “砰!” 一名战士朝着有动静的树冠开了一枪,枝叶纷飞,却什么都没打到。 “节省子弹!别被它们牵着鼻子走!要按照我们的节奏来!” 沈烨急忙出声提醒道。 他心中凛然,本以为黑风岭的野兽全都智慧超然。 却没想到,这些猞猁的智慧和对地形的利用,更是远超普通野兽。 终于,小队有惊无险地踏上了那片倾斜的石坡。 这里的视野相对开阔,至少不用担心来自头顶的致命突袭。 “检查弹药,轮流警戒,抓紧时间处理伤口!” 陈班长当即下令道。 沈烨站在石坡边缘,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的密林。 他在寻找,寻找那五名失踪队员可能留下的最终痕迹,也在寻找彻底解决这个猞猁家族的机会。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定格在石坡下方不远处,一丛特别茂密的、缠绕着枯藤的灌木丛。 那里的地面上,似乎散落着一些不同于周围环境的、浅色的东西。 他示意战士们保持警戒,自己则小心地滑下石坡边缘,用开山刀拨开那丛灌木。 下一刻,他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呕吐出来。 灌木丛后,是一个浅坑。 坑里散落着残缺不全的骨骸、被撕扯得稀烂的衣物碎片,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个人物品——一副破碎的眼镜,一个沾满泥土和血污的笔记本。。。 这里,就是那五名失踪队员的最终归宿。 他们被拖到这里,成为了猞猁家族的储粮。 眼前的惨状证实了最坏的猜测,同时也让沈烨心中的杀意升腾到了顶点。 他抬起头,望向猞猁可能藏身的方向,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这场人与兽的战争,必须有一方彻底倒下才能结束。 浅坑中的惨状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跟随下来的陈班长和另一名战士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瞬间铁青无比,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怒吼声,眼中充满了愤怒与悲痛。 这些不是冰冷的标本,而是不久前还在一起谈笑风生的同伴!是祖国未来的花朵! “畜生!” 陈班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沈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带着无尽寒霜道: “这些畜生已经尝过了人血的滋味,以后就会把人也纳入它们的食谱当中,且是想当容易得手的猎物!” “若不除掉它们,那以后这黑风岭,乃至周围的村庄,将永无宁日。” 他抬头看向茂密的丛林,那里寂静无声,却仿佛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我们只有五个人,其中两个兄弟还挂了彩,硬拼不是办法。” 陈班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 “沈队长,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另外四名战士也重重点头,目光坚定。 考察团队员们的惨死,激起了他们血性,同时也让他们明白,不解决掉这些狡猾的猛兽,谁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沈烨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它们很聪明,懂得协同伏击,一般的法子对它们肯定是无效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只能是化被动为主动,我来当诱饵,把它们引出来。”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陈班长立刻开口反对道: “你是向导,是全队唯一熟悉这里情况的人,我们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正因为我是向导,了解它们的习性,才最合适当诱饵。” 沈烨的语气不容置疑: “待会我会故意露出一些破绽,往那片洼地走。” 他指向石坡下方不远处一片地势较低、灌木丛生的区域。 “那里视野受限,它们有相当大可能,认为那是绝佳的伏击点。” 说到这,他看向陈班长和两名未受伤的战士: “你们三个,提前埋伏在洼地边缘的那几块巨石后面,形成交叉火力。 一旦猞猁被我引出来围攻我,立刻开火,不用顾忌,优先确保击杀!绝不能放走任何一只!” 他顿了顿,同时看向那两名受伤的战士道: “你们行动不便,就留在石坡上,占据制高点,负责远程警戒和支援,同时注意我们身后的方向,防止被敌人抄了后路。” 这个计划极为冒险,沈烨将自身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陈班长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烨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以及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最终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道: “好!沈队长,你。。。千万小心!我们会用最快速度解决它们!” 计划商定结束,众人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展开行动。 第330章 斩草除根(上) 陈班长带着两名战士,利用岩石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到洼地边缘,各自找到了理想的射击位置藏好,枪口对准了预定的伏击区域。 两名受伤的战士则趴在石坡顶端,架起枪,紧张地注视着下方和四周。 沈烨深吸一口气,将五六半背在身后,反而抽出了那把锋利的开山刀。 作为诱饵,开枪反而会吓跑谨慎的猎物。 况且,近身搏斗的话,步枪不像手枪,还真不一定有开山刀好用,更何况,自己只不过是去充当诱饵,最主要的是防御,而不是杀敌。 活动了一下手脚,沈烨故意放重脚步,沿着石坡向下,朝着那片阴森的洼地走去。 他走得很“自然”,甚至故意让身体显得有些“踉跄”,仿佛因为之前的袭击和同伴的死亡而心神不宁。 但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耳朵捕捉着最细微的声响,眼角的余光扫视着每一处可能藏匿猎杀者的角落。 一步,两步。。。 他逐渐远离了石坡的庇护,深入洼地。 周围的灌木越来越高,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能感觉到,那几道冰冷的视线再次锁定了他,比之前更加专注,更加贪婪。 就在他走到洼地中心,一处相对空旷的草地时—— “沙沙。。。” 左侧的灌木丛轻微晃动。 “咔嚓。。。” 右后方也传来了枯枝被踩断的细微声响。 来了! 沈烨猛地停下脚步,握紧了开山刀,身体微微低伏,做出警惕、防御的姿态。 刹那间,三道灰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出! 左侧是那只体型最大的公猞猁,獠牙毕露,直取他的咽喉! 右后方是另一只成年母猞猁,目标是他的后心! 而正前方,则是一只亚成年猞猁,它伏低身体,迅猛扑向他的下盘! 完美的三角围杀!速度快得惊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烨动了! 他没有试图同时应对三个方向的攻击,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正前方那只体型较小、经验可能最浅的亚成年猞猁! 他无视了左右两侧致命的扑击,身体如同猎豹般猛地向前窜出,不是后退,而是迎着正前方的亚成年猞猁冲去! 同时手中开山刀划出一道寒光,自下而上,撩向它的腹部! 这个选择完全出乎猞猁的预料! 尤其是左右两侧扑来的公母猞猁,它们的扑击轨迹是基于沈烨后退或格挡的预判,沈烨这反常理的向前突进,瞬间让它们的攻击落在了空处!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响起!那只亚成年猞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腹部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肠子都差点流出来,重重摔在地,开始抽搐起来。 而几乎就在沈烨动作的同时。。。 “打!” 陈班长的怒吼声从巨石后响起! “砰!砰!砰!” 三支半自动步枪喷吐出的子弹!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笼罩了因为扑空,而身形略显停滞的公猞猁和母猞猁!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 “嗷呜——!” “嗷呜——!” 公猞猁和母猞猁身上瞬间爆射出数朵血花,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哀嚎,身形踉跄几步,而后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地面的绿草。 与此同时,石坡上也传来一声枪响! 是那名受伤较轻的战士,他精准地命中了灌木丛中,一头正欲偷袭的亚成年猞猁的脑袋。 沈烨也是趁机上前,一刀砍下了那只垂死挣扎的亚成年猞猁的脑袋,送其下去与父母团聚! 电光火石之间,四只最具威胁的成年、亚成年猞猁被瞬间击毙! 洼地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硝烟和血腥味弥漫。 沈烨喘着粗气,持刀而立,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刻,他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然而,就在众人刚要松一口气时—— “唧唧!唧唧!” 两声充满惊恐和愤怒的、略显稚嫩的尖叫,从洼地边缘的另一处密林中响起。 紧接着,两道小一号的灰影惊慌失措地窜出,头也不回地向着丛林深处亡命奔逃! 是另外两只亚成年猞猁! 它们似乎被眼前父母和兄长的瞬间死亡吓破了胆,选择了逃跑! 沈烨脸色大变,高声喊道: “别让它们跑了!” 沈烨的厉喝如同惊雷,在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洼地上空炸响。 他看得分明,那两只半大的猞猁眼中闪烁的凶光和对人血的记忆,注定它们未来将成为比其父母更危险,更凶残的存在。 一旦让它们在这黑风岭中成长起来,对日后所有进山的人,包括小河村的乡亲,都是巨大的威胁。 几乎在沈烨话音落下的同时,石坡上负责警戒的一名受伤战士强忍疼痛,举枪瞄准。 “砰!砰!” 两声急促的枪响,子弹打在两只逃窜猞猁身后的树干上,木屑纷飞,却未能命中。 这两个小东西继承了父母的狡诈,逃跑路线极其刁钻,利用灌木和地形不断变向,速度快得惊人。 “追!” 陈班长看着两只猞猁逃走的方向,眼神凶狠。 身为军人的职责,和同伴惨死带来的愤怒,让他爆发出惊人的杀意: “决不能放虎归山!” 沈烨更是一马当先,如同矫健的猎豹般窜出,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两道在林木间急速闪动的灰影。 五名战士紧随其后,包括那两名受伤的,也都互相搀扶着,咬牙跟上。 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追杀,更是一场关乎未来安全的清剿。 生死追踪的戏码,在危机四伏的黑风岭中再次展开。 与之前被动寻找踪迹追击不同,这一次,他们是主动的猎杀者。 两只亚成年猞猁显然被吓破了胆,只顾亡命奔逃。 由于没有了经验丰富的成年猞猁引领,它们留下的痕迹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折断的草茎、泥地上的新鲜爪印、刮蹭在树干上的毛发。。。都成了沈烨他们指引方向的明灯。 第331章 斩草除根(下) 沈烨打头,他追踪猎物的本事,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不仅能跟上踪迹,更能通过爪印的深浅、间距,判断出猎物的体力消耗和恐慌程度。 他时而伏地观察,时而止步远眺,大脑飞速运转,预判着猞猁可能的逃跑路线。 “它们往北边去了,那边地势复杂,有不少洞穴,估计想要以此来藏匿行踪!” 沈烨一边快速移动,一边向身后紧随而来的陈班长喊道。 从七爷口中知晓的黑风岭概况,在这一刻成为了关键。 队伍沿着陡峭的山坡继续向上追击,荆棘划破了衣裤,岩石硌疼了脚板,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受伤战士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鲜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纱布,但他们依然顽强地紧跟在队伍后面。 其余战士见状,不由分说地将他们身上的大部分装备揽到自己身上。 时间在紧张的追逐中流逝,日头渐渐升高,林间的雾气散去,但光线依旧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 追逐了将近一个上午,翻过了两个山头,前方出现了一片怪石嶙峋、布满大小不一天然岩洞的区域。 两只猞猁的踪迹在这里变得杂乱,最终消失在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被藤蔓半遮掩的洞穴入口前。 洞穴幽深,黑暗隆咚,往外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和一股淡淡的腥臊味。 “应该就在里面。” 沈烨压低声音,示意大家停下,分散隐蔽在洞口周围的岩石后。 他仔细观察着洞口,藤蔓有被新鲜蹭过的痕迹。 “怎么搞?直接冲进去?” 一名战士喘着粗气问道,脸上混杂着汗水和泥污。 陈班长看向沈烨,在这种环境下,沈烨的经验比他的军事素养更管用。 沈烨摇了摇头,指了指洞穴深处: “不行,里面情况不明,空间可能狭窄,我们进去施展不开,反而容易遭到偷袭。”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用烟熏!把它们逼出来!” 这是猎人对付穴居野兽最常用,也往往最有效的方法。 沈烨的话音刚落,战士们就立刻行动了起来。 两人手上的战士负责警戒洞口和四周,防止猞猁从其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窜出。 另外两人则迅速在附近搜集大量半干不湿的树叶、杂草,还砍了一些带有特殊气味的灌木枝条。 陈班长则和沈烨一起,将这些材料堆在洞口。 一切准备就绪,沈烨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熟练地引燃了堆砌的燃料。 潮湿的植物燃烧不快,但却产生了大量浓密刺鼻的白色烟雾。 陈班长他们还特意找来了几片大叶子,小心地将烟雾往洞穴深处扇去。 浓烟滚滚,如同有生命的怪物,源源不断地涌入洞穴。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枪口对准了洞口,手指搭在扳机上,等待着猎物被逼出的那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穴里先是死寂,随后便传来阵阵利爪抓挠声和压抑的愤怒咆哮声。 “嗷呜~~~” “嗷呜~~~” 两声凄厉的哀嚎过后,洞内再次变得死寂一片。 就在众人感觉奇异,陈班长想要开口询问沈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那两只畜生是不是从别的地方逃走,要不要派人进去查看情况的时候。 突然! “嗖!嗖!” 两道灰影如同闪电般,从洞内一前一后猛地窜出! 它们被浓烟呛得眼泪鼻涕直流,猩红的双眼狠狠扫视了众人一圈,喉咙里发出既恐惧又愤怒的嘶鸣,就要不顾一切地逃离这个死亡的陷阱! 然而,也就是它们的这一停顿,给了众人击杀它们的时间! “打!” 几乎在它们露头的瞬间,陈班长的怒吼和几声清脆的枪响同时爆发! “砰!砰!砰!” 愤怒的子弹精准地笼罩了这两只穷途末路的野兽。 最先跳出洞口的那只猞猁,直接就被一颗子弹打穿了头颅,连惨叫都没来的及发出,就直接瘫倒在地。 另一只运气好点,勉强窜出了几米,但也只是多坚持了几秒,就也被交叉火力扫中,哀嚎着翻滚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确认两只亚成年猞猁都已毙命,沈烨才示意众人解除警戒,上前帮忙把火灭掉。 他走到洞口,用开山刀拨弄了一下猞猁的尸体,确认对方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之后,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至此,这个狡猾而凶残的猞猁家族,被彻底从黑风岭中抹去。 隐患消除,但众人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沉重。 他们赢得了这场与野兽的战争,但付出的代价却太过惨痛。 简单地处理了一下现场,将猞猁的尸体拖到远处掩埋,避免引来其他掠食者。 沈烨和陈班长带着战士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返回到之前发现五位队友遗骸的洼地。 强忍着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适,众人用随身携带的工兵铲,在石坡旁选择了一处相对干燥、视野开阔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挖掘了一个合葬墓。 没有棺木,没有仪式,只有沉默的悲痛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将五位同伴残缺的遗骸连同那些破碎的衣物、眼镜、笔记本。。。一起,轻轻放入坑中,覆上泥土,垒起一个简单的石堆。 陈班长找来一块较为平整的石片,用匕首艰难地刻下了五位队友的名字和日期,立在了坟前。 所有人脱帽,肃立默哀。 山林寂静,唯有风声呜咽,仿佛在为这些永远留在黑风岭的年轻生命送行。 做完这一切,夕阳已经开始西沉。 众人不敢继续停留,必须在天黑前赶回营地。 一行人收拾起沉重的心情和行装,拖着疲惫的身躯,踏上了归途。 每个人的脚步都无比沉重,不仅因为体力透支,更因为肩上仿佛压上了同伴未尽的遗志和这黑风岭无尽的凶险。 只是,谁也不知道的是,等待他们的营地,又将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第332章 分裂 当沈烨和陈班长五人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回到营地时,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众人再次望见营地篝火那微弱的光芒时,已是暮色四合。 然而,营地死一般的寂静和稀疏的人影,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莫不是又发生了什么? 留守的战士看到众人归来,脸上非但没有喜悦,反而流露出更深的惶恐和绝望。 李连长独自坐在熄灭的篝火旁,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孙教授和几位老研究员围坐在一起,眼神空洞,脸上刻满了恐惧与麻木。 营地里的人数,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半。 “其他人呢?” 一名跟着沈烨回来的战士声音有些发颤,直觉告诉他,肯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李连长缓缓抬起头,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走了。。。都走了。。。” 原来,在沈烨他们离开后,营地彻底被恐惧吞噬。 等待的煎熬、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以及同伴离奇失踪带来的心理压力,如同不断累积的稻草,最终压垮了相当一部分人的神经。 以地质组的刘副教授和几名年轻学生为首,近二十人情绪彻底崩溃。 他们围住李连长和孙教授,哭喊着、争吵着、甚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威胁,坚决要求立刻撤离,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吃人的地狱”。 “李连长!放我们回去吧!再待下去我们都会死!” “是啊孙教授!科学探索不能拿人命填啊!赵磊他们已经没了!沈队长他们说不定也早已死在那些猛兽的口中,趁现在还未深入,我们赶紧撤吧!” “我要回家!我现在就要回家!谁拦我我跟谁拼命!” 。。。。。。 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饶是李连长嗓子都快喊哑了,即便他试图用纪律和理性安抚众人,强调擅自离队的巨大风险,也无济于事。 孙教授更是老泪纵横,恳求大家保持冷静,等待沈烨带回消息,不要自乱阵脚。 然而,恐慌如同瘟疫,一旦蔓延便难以控制。 就在这时,周伟民和郑涛再次站了出来,扮演起“理中客”的角色。 郑涛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悲悯和同情道: “李连长,孙教授,诸位队员!请大家冷静一下。” “发生这样的悲剧,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大家害怕、想离开,也都是人之常情,我们也都能理解。” 突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愤慨起来: “但是,我们也要结合实际情况!强行将心理濒临崩溃的同志留在这里,恐怕不仅无法继续工作,反而可能因为恐慌引发更大的混乱和。。。意外!这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们要理性的看待此事,不能一味的阻止,要具体事情,具体分析!” 一旁的周伟民见郑涛都出马了,于是也紧接着开口。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语气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体谅”: “郑涛同志说得没错!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一部分同志去意已决,我们是否应该尊重他们的选择?” “让他们离开,或许对留下的人也是一种解脱,至少不用再分心照顾情绪不稳的同伴。” “我个人建议,愿意离开的,可以组织起来,由部分战士护送返回,愿意留下的,我们继续等待沈烨他们归来,然后再从长计议。” “这样,不仅解决了内部矛盾,也能给我们余留出更多的时间用以调整!”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充满了算计。 周伟民直接将众人想要脱离队伍返回合理化,并阐述了其中的利弊,进一步动摇了那些原本就犹豫不决的人。 许多原本还摇摆不定的研究员们,在听到“解脱”和“不用分心照顾”这样的字眼,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想要阻止队伍分化的人,觉得周伟民和郑涛说的有理,与其这样僵持下去,还不如舍弃这些累赘,让队伍“轻装”上阵,这样,或许对于考察团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而那些本就已经动摇,想要离开的人,在得到了周伟民和郑涛的“支持”后,心中的底气就更足了。 反正他们留下来也是什么都干不了,与其成为众人的拖累,还不如就此分开,送他们回去! 唯有一旁的李连长,听完周伟民和郑涛的话后,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深知队伍分裂的致命危险,但在群情汹涌和周、郑二人看似“顾全大局”的建议下,他作为现场的安负责人,却是陷入了两难。 强行压制,很可能导致内部冲突加剧,甚至更糟的后果。 若是那些人不服命令,想要强行离开,那自己总不可能强行将人留下吧! 就在李连长犹豫着要不要采取强硬措施的时候,一旁的孙教授看着分歧不断的众人,痛苦地闭上双眼,最终无力地挥了挥手,哑声道: “让他们走吧。。。”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支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队伍,因为内部矛盾而土崩瓦解。 有了孙教授和周伟民以及郑涛的支持,撤离派立刻如蒙大赦,迅速而混乱地收拾起行装。 众人眼神中充满了逃离地狱般的急切,和一丝不理性的庆幸。 见事不可为,李连长咬着后槽牙,从本已捉襟见肘的护卫力量中,再次抽掉了整整十名战士,几乎是吼着命令他们,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些人一个不落的,全都安全送回小河村! 当沈烨他们回到营地,得知这一切后,沈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胡闹!” 他几乎是怒吼出声,身体更是因愤怒而有些颤抖: “七爷不在,他们对路线根本不熟!黑风岭岔路众多,植被茂密,极易迷路!” “而且他们心神已乱,慌不择路之下,万一闯进了什么绝地。。。”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迷魂荡”、“野猪林”等几个黑风岭中知名的死亡区域,特别是那片终年笼罩着诡异彩雾的沼泽。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让他脊背发凉。 第333章 死亡之地 “不行!我得去把他们追回来!” 沈烨转身就要朝着队伍离开的方向追去。 “站住!” 早就看沈烨不顺眼的周伟民一个箭步挡在了他面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尖声质疑道: “我的沈大队长!你看看你们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个跟从泥地里捞出来似的!” “战士们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现在都还人困马乏,身上带伤!你现在带人去追,不是去救人,而是去送死!” “更何况,你以为这天底下,离了你,这地球就不转了?要知道,我们科室派了十名经验丰富的战士护送,且还随身携带了指南针和地图,怎么可能轻易迷路?” “莫非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比那十个战士还厉害?还是说,你沈大队长这是看情况不妙,也想借机跟着一起溜走吧?” 郑涛也立刻开腔附和道: “就是!沈烨,我们都知道你辛苦了!但现在营地里人心惶惶,你和陈班长他们是我们剩下的主心骨。” “我们的防守力量如今本就不足,这眼瞅着马上就要天黑!你要再带人走了,留下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李连长,孙教授,你们倒是说句话,帮忙劝劝沈烨同志,让他以大局为重!” “那些选择离开的同志,是他们自己的决定,我们也已经派人全程保护,即便出事了,那后果也该由他们自己承担。” “沈烨你不能为了他们,置我们这些留下的人于不顾啊!” 他们的阻拦听起来义正辞严,直接倒打一耙,明里暗里都在表示,仿佛沈烨才是那个不顾大局、想要临阵脱逃的人。 李连长看着疲惫不堪、身上血迹未干的沈烨和陈班长几人,又看了看营地内剩余人员那惶惶不安、几乎崩溃的眼神,最终,他艰难地闭上了眼睛,声音低沉而无力: “沈队长。。。就这样算了吧,他们有那么多战士守护,按照原路返回的话,走出去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李连长这话一出,已经是站在了周伟民和郑涛那边,将沈烨舍弃了。 沈烨看着周伟民和郑涛眼中那闪动的讥讽和几乎掩饰不住的得意,知道他们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 他们在意的,只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好过,想要阻止和压制自己罢了。 此刻的他,心已经沉到了无底深渊,知道再争辩下去已是毫无意义,便不再辩解,只是叹息一声,独自走到了一旁,拿出干粮啃了起来。 只是,谁也不知道,那支撤离队伍的生机,就在这冠冕堂皇借口的阻拦下,被彻底断送了。 此时的营地,防守力量空前虚弱。 算上李连长本人,能够战斗的战士仅剩下八人。 而科研人员,加上孙教授,也只剩下九人。 原本60多人的大队伍,此时整个加起来已经不足二十人,而且士气彻底崩溃,人人自危,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趁着众人心情稍稍平复,陈班长将找到五位遇难队员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所有人的胸口再次压上了一块巨石。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等大家从悲痛和极度的疲惫中喘过气来,周伟民和郑涛就又开始迫不及待地催促队伍继续前进。 “孙教授,李连长,我们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里哀悼,我们这次可是领了任务的。。。” 郑涛指着地图上一个未探索过的、用红笔圈出的区域——这是他之前派人搜罗到的,一些道听途说的传闻和自己臆测圈定的: “根据我的分析和一些可靠的民间线索,这片山谷区域人迹罕至,很可能保存着更古老、更完整的生物群落,说不定能有震惊世界的发现!” “现如今,我们一直停留在这里,只会消耗我们本就不多的物资和。。。士气,所以,我建议,大家不妨迈开脚步,继续探索。” “若是能有新的发现,兴许大家的注意力会被转移,就不会沉迷于伤痛,士气也会随之提升起来!” 周伟民也阴恻恻地补充道: “是啊,咱们付出了这么大代价,死了这么多人,总不能空手而回吧?” “也许真正的秘密,能让我们名留青史的东西,就藏在前面的山谷里等着我们去发掘。” “好不容易来这一趟,总不能什么也没得到,更何况,就这么回去了,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同志?” 失去了七爷这位对黑风岭了如指掌的“活地图”,考察团就好比失去了脑袋的苍蝇一般,不知道该往何处进发。 李连长和孙教授本就压力巨大。 如今有了周伟民和郑涛的指示,于是,在残存的一丝侥幸以及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驱使下,竟然鬼使神差地同意了对方的提议,打算先向那条未知山谷进发,看看其中的情况。 得知考察团下一步动向的沈烨,当即表达了自己的强烈反对。 他指着山谷方向,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那条山谷地图上没有标注!说明从未有人踏足过!或者前去的人都已经死在了那里!应该是非常危险的!” “我观察过那边的气流和植被,情况很不对劲!空气中的湿度、气味都很异常,很可能有我们无法应对的危险!现在我们的人手不足,人员疲惫。” “且还有伤员需要照顾,士气低落,不宜太过冒险,应该从长计议才对!” “沈烨你少在那危言耸听了,不就是胆小吗!不就是前怕狼后怕虎吗!若人人都像你这样,那我们的考察工作还如何进行下去!” 周伟民那尖锐的声音在沈烨话音落下的第一时间就响了起来。 “就是,沈大队长,你只是一个不称职的向导而已,有什么资格在那指手画脚!莫不是你还想着临阵脱逃!” 一旁的郑涛再次神助攻。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沈烨的警告,再次被周伟民和郑涛当成了阻碍“伟大发现”的危言耸听。 在两人的坚持、以及少数研究人员被蛊惑起的、狂热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下,这支残破的队伍,最终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踏上了那条后来被他们称为“蛇谷”的死亡之地。 第334章 蛇谷死地(上) 在周伟民和郑涛的坚持下,队伍缓慢前行。 直到傍晚时分,这才有惊无险的踏进了蛇谷。 一股混合着浓郁腥气、草木腐败和某种甜腻异香的暖湿空气便扑面而来,黏稠的怪异气息让人呼吸一窒,胸口发闷。 谷内光线昏暗,参天古木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惨绿的光斑透过厚厚的枝叶缝隙,吝啬地洒落在了布满苔藓和湿滑淤泥的地面上。 地面是深及脚踝的淤泥,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令人不安的声响,每一步都需费力拔足。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从岩壁滴水的声音,更反衬出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大家小心脚下和岩壁!” 尽管时分不赞同这次的冒险之旅,但沈烨还是坚实履行着自己的职责,高声对众人提醒道。 他的声音在异常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头之上。 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的寂静不同寻常,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低沉的“嘶嘶”声,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特别是,他注意到泥地上遍布着各种扭曲的爬行痕迹,岩壁缝隙间隐约可见褪下的蛇皮,一些潮湿的岩石表面覆盖着色彩艳丽的菌类,散发着甜腻的异香。 队伍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了不到百米,一名走在边缘的年轻植物学学生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跳开,脸色煞白地指着旁边一丛看似普通的蕨类植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众人循声望去,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看似普通的、覆盖着绿色苔藓的岩壁上,几条颜色与苔藓几乎融为一体的毒蛇正缓缓游动。 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冰冷的竖瞳漠然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鲜红的信子快速吞吐。 而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随着视线适应了谷内的昏暗,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映入眼帘: 两侧陡峭的岩壁缝隙间,垂落的粗壮藤蔓上,盘根错节的树根下,甚至泥泞的地面隆起处,到处都蠕动着、盘踞着、悬挂着各种各样的蛇! 赤链蛇、蝮蛇、眼镜蛇、竹叶青。。。色彩斑斓,大小不一,有些甚至是从未见过的、拥有诡异花纹的品种。 它们吐着分叉的信子,发出密集的“嘶嘶”声,仿佛在交流,又像是在警告。 整个山谷,就是一个巨大的蛇窟! “退!快退出山谷!原路返回!” 李连长声音发颤,几乎是嘶吼着下达命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此刻的他,无比后悔先前没有听从沈烨的劝告。 然而,已经太晚了。 李连长的惊呼声,仿佛是一个信号。 霎时间,整个山谷如同“活”过来了一般! “嘶嘶——” “沙沙——”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两侧岩壁的缝隙中、垂落的藤蔓上、泥泞的地面、甚至头顶的树枝间,无数条毒蛇显露出了身形! 赤链蛇、蝮蛇、金环蛇、眼镜王蛇。。。还有许多连沈烨都叫不出名字、色彩极其艳丽斑斓的品种,它们吐着信子,竖瞳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从隐匿处涌出,缓缓向队伍逼近。 “蛇!全是蛇!” “我们被包围了!” 恐慌瞬间炸开,队伍阵型大乱,惊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保持队形!不要乱!” 李连长声嘶力竭地大喊,但他的维持,在无边的恐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退!快退出山谷!” 孙教授声音颤抖,脸上血色尽失。 然而,就在队伍仓皇掉头,试图沿原路撤回时,前方不远处,一处看似平静的、覆盖着浓密浮萍的黑色泥潭,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 “轰!” 泥浆如同喷泉般四溅,一个堪比水桶粗细、覆盖着乌黑发亮鳞片的巨大蛇头,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猛地从泥潭中探出! 那冰冷的竖瞳如同来自远古深渊的两盏幽冥鬼火,瞬间锁定了人群最密集的方向! 它张开的巨口足以吞下一头成年的野猪,粘稠腥臭的涎液如同瀑布般垂落,滴在泥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腥气! 这是一条体型远超所有人想象的超级巨蟒! 仅仅只是探出水面的一截身躯,就长达数米,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所有人都魂飞魄散! “开火!全力开火!” 李连长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恐惧和求生的本能让他下达了攻击命令。 “哒哒哒哒——!” “砰!砰!砰!” 残存的战士们手中的步枪喷吐出绝望的火舌,沈烨手中的五六半也发出清脆的鸣响。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在巨蟒的头颅和颈部鳞片上! 然而,这巨蟒的防御力恐怖至极! 大部分子弹打在坚硬的乌黑鳞片上,只是溅起一连串刺眼的火星,发出“锵锵”的金铁交鸣之声,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白点,竟难以穿透! 少数几发侥幸击中它眼部周围相对柔软区域或射入口腔的子弹,虽然让它发出了痛苦而愤怒的沉闷嘶鸣,却更加彻底地激怒了这头沉睡的霸主! “嘶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嘶鸣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巨蟒庞大的身躯猛地从泥潭中完全窜出,带起漫天恶臭的泥浆,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悍然横扫而来! 那力量之大,速度之快,远超众人反应! “散开!快散开!” 沈烨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一边猛地将身边吓呆的孙教授和另一名研究员扑倒在地,狼狈地滚向旁边的巨石后方。 巨蟒布满粘液和泥浆的冰冷身躯,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擦着他们的后背横扫而过! 恶风扑面,让人窒息。 它所过之处,碗口粗的树木被齐根扫断,巨大的岩石被抽得四分五裂,泥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第335章 蛇谷死地(下)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名撤退稍慢的战士和靠他最近的一名学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恐怖的扫击直接命中!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两人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抛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又软软滑落,当场没了声息! 而这,仅仅是灾难的开始! 受到枪声和巨蟒暴动的惊扰,整个蛇谷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沸腾了! 成千上万条原本处于蛰伏或观望状态的毒蛇,如同得到了统一的指令,从四面八方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缝隙,疯狂地涌向这群闯入它们圣地的两脚怪物! 蛇潮!真正的蛇潮! “蛇!到处都是蛇!” “我的脚!我被咬了!” “救命!滚开!啊——” 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哭喊、惊恐的尖叫、毒蛇的嘶鸣、以及零星的枪声,瞬间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山谷化作了吞噬生命的修罗场! 一名战士为了掩护身边的研究员,被数条从树上弹射下来的毒蛇同时咬中脖颈和手臂,他徒劳地挥舞着另一只手,脸色迅速变得青黑,直挺挺地倒下,身体剧烈抽搐。 一名女学生吓得瘫软在地,无数色彩艳丽的毒蛇瞬间爬满了她的身躯,她只来得及发出几声短促的呜咽,便再无声息。 混乱中,有人被同伴撞倒,立刻就被蜂拥而至的蛇群淹没; 有人惊慌失措地胡乱奔跑,反而冲向了蛇群更密集的区域。。。 陈班长怒吼着用刺刀挑飞一条条扑上来的毒蛇,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但在如此混乱和绝对的数量劣势下,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沈烨目眦欲裂,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挥舞着开山刀,刀光闪成一片,几条飞扑过来的毒蛇瞬间被斩断,腥臭的蛇血溅了他一身。 但他知道,这样下去,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得死在这里! 个人的力量在如此规模的蛇潮面前,渺小得可怜! “用火!用七爷给的药粉!!” 猛然间,沈烨想起七爷临走时的交代,朝着混乱不堪、濒临崩溃的人群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呐喊,声音已经沙哑。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个药包,将里面那些散发着刺鼻辛辣气味的粉末,奋力朝着周围涌来的蛇群撒去! 奇迹再次发生了! 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疯狂进攻的毒蛇,在接触到这些药粉或者闻到那股强烈气味的瞬间,竟然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进攻的动作猛地一滞,随即表现出极大的恐惧和厌恶,纷纷惊恐地向后退缩,甚至互相缠绕踩踏,试图远离药粉覆盖的区域! “快!把所有能燃烧的东西都拿来!点燃布条!用烟熏!快!” 陈班长也反应过来,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指挥着还能动弹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让绝望中的人们看到了一丝生机。 幸存者们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大家七手八脚的点燃了一切可以燃烧的物品,在周围形成一圈暂时的隔离带; 沈烨趁机将药粉混合在众人撕下的布条、衣物上点燃,产生大量带着刺鼻气味的浓烟。 这烟雾对蛇类似乎有着极强的驱赶和克制作用,浓烟所到之处,蛇潮如同冰雪消融般退避。 就连那条凶悍无比的超级巨蟒,在吸入一些烟雾后,也显得焦躁不安,甩动着巨大的头颅,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冲击。 蛇潮如同退潮般向后退缩,攻势被有效遏制,为幸存者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趁现在!快撤!退出山谷!” 沈烨抓住这宝贵的时机,大声指挥。 “撤!跟着烟雾,往外撤!” 满脸黑灰的李连长也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声音嘶哑的开始辅助沈烨,指挥着残存的人员撤退。 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拖着伤员,利用烟雾的掩护,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朝着谷口方向亡命奔逃。 他们谁也不敢回头,身后是巨蟒愤怒的嘶鸣和无数毒蛇不甘的“嘶嘶”声。 当最后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出蛇谷,确认脱离了那片死亡之地后,所有人如同虚脱一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身上沾满了泥污和血迹,眼神中依旧残留着极致的恐惧。 许多人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最后清点人数的时候,结果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冰点,如同坠入万丈深渊。 又少了四个人。 那两名被巨蟒扫中的战士和学生,以及那名被多条毒蛇咬伤的战士和那名被蛇群淹没的女学生,永远留在了那片死亡之谷。 另外,还有四人被毒蛇咬伤,虽然沈烨和陈班长及时为他们敷上了七爷药包里备用的解毒草药,暂时吊住了性命,但也都面色青紫,伤口肿胀发黑,气息微弱,显然中毒已深,几乎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需要人抬着才能移动。 孙教授看着眼前这支彻底被打残的队伍,看着学生们苍白恐惧的脸,看着战士们身上的伤痕和疲惫,他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身体晃了晃,要不是沈烨眼疾手快扶住,几乎瘫倒在地。 他老泪纵横,望着黑沉沉的、如同巨兽般吞噬了他太多同伴的黑风岭,发出了泣血般的哀鸣: “回去。。。我们回去。。。不能再继续了。。。是我错了。。。是我老糊涂了。。。是我害死了大家啊。。。” 所有的科研梦想,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在同伴淋漓的鲜血和眼前这炼狱般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悲痛。 至此,这场兴师动众、寄托了省研究院和各大科研机构无数希望的第二次黑风岭考察,在尚未触及任何核心秘密,甚至连最基本的入门都没做到,便在接连的打击和惨重的伤亡下,彻底宣告失败。 残存的队伍,带着满身的伤痕、心灵的创伤和同伴的遗体,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返程之路。 这条路,注定每一步都踩着悲伤和绝望。 第336章 绝境中的指引 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黑风岭贪婪地吞噬,浓重的暮色如同浸透墨汁的纱布,迅速笼罩下来。 失去了白昼光线的压制,蛰伏在林间的各种野兽开始活跃,此起彼伏的嚎叫、低吼和窸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窥视着这支伤痕累累、散发着血腥与绝望气息的队伍。 抬着中毒同伴的战士手臂早已酸麻,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警惕着随时可能扑出的危险。 其他还能行走的人也是面色惶然,握着手电筒和火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光束在黑暗中胡乱晃动,更添了几分诡异和不安。 “不行了。。。李连长。。。我。。。我撑不住了。。。我。。。我不想。。。死” 一名被毒蛇咬伤的研究员气息微弱,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死灰,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在虚空中胡乱的抓绕着,仿佛是要抓住什么一般。 可惜他中毒太深,队伍中又没有有效的血清。 最终,这名研究员只能不甘的瞪大了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另外三名重伤员也在极度的痛苦和虚弱中相继停止了呼吸。 短短片刻,又失去了四条鲜活的生命。 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好好掩埋,众人只能强打起精神,草草用树枝和落叶稍作覆盖。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每一个人。 李连长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只是机械地跟着队伍移动。 孙教授则一直喃喃自语,沉浸在无比的悔恨和悲痛中,无法自拔。 “完了。。。全完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队伍中,不知是谁率先崩溃,带着哭腔说出了这句压在每个人心头的话。 就在这时,周伟民那带着怨毒的尖锐指责声,尖利地划破了压抑的绝望,指着沈烨嘶吼道: “都是他!都是沈烨!要不是他带错了路,要不是他没能及时发现蛇谷的危险,我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死了这么多人,他这个向导是干什么吃的!” 见周伟民发难,郑涛立马阴阳怪气地附和道: “没错!这一切都怪沈烨,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熟悉黑风岭,结果呢?把大家往死路上带!现在天黑路险,野兽环伺,你说怎么办?你必须负主要责任!”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罪责推到了沈烨头上,试图转移众人的恐惧和怒火,为自己寻找替罪羊。 若是平时,沈烨必定与之针锋相对。 但此刻,他根本没有心思和这两个跳梁小丑计较。 活下去,是眼下唯一的目标。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回想着七爷的叮嘱、自己对黑风岭的认知,以及。。。那块从先民遗迹中得到的、刻画着神秘地图的木牌! 他猛地停下脚步,在众人疑惑、绝望或是怨恨的目光中,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块温润的、镶嵌着微弱荧光晶体的先民木牌。 手电光聚焦在木牌那精细复杂的刻痕上。 “都别吵了!” 沈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要想活命的,就跟我走!” 说完,他丝毫没有理会周伟民和郑涛后续的叫嚣,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木牌地图的解读中,认准了方向,大踏步的朝前走去。 上面的路线与现今的地形虽有差异,但一些关键的山势、水源标记依然能够对应。 他仔细辨认着方向,手指划过一条蜿蜒的、最终指向一个特殊标记的刻痕——那标记,正是一个简化的洞穴符号! “这边!” 沈烨收起木牌,语气斩钉截铁,率先朝着一个偏离来路、更加崎岖难行的方向走去。 那里,正是他们之前发现过先民遗迹和兽骨的山洞所在的大致方位。 陈班长毫不犹豫地跟上,用行动表示了对沈烨的绝对信任。 几名幸存的战士也立刻护卫左右。 李连长和孙教授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沈烨坚定的背影,死寂的眼神中似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本能地跟了上去。 其余幸存者见状,也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跌跌撞撞地跟上。 周伟民和郑涛脸色无比难看,他们没想到沈烨在这种绝境下还能如此镇定,并且似乎真有办法。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但此刻他们也别无选择,只能恨恨地跟上了队伍。 前进的道路异常艰难,黑暗中跋涉,还要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野兽。 沈烨凭借着木牌地图的指引,和自身对方向的敏锐感知,带领着队伍在密林和乱石中快速穿行。 他的手电光如同指引方向的灯塔,虽然微弱,却给了身后这群濒临崩溃的人唯一的支撑。 不知走了多久,当所有人都几乎都到达体力极限时,前方终于出现了那块熟悉的、如同巨兽张口般的岩石——黑风岭那个蕴含先民遗迹的山洞入口! “是这里!我们之前来过的山洞!” 一名参与过首次考察的研究员认出了这里,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快!都进去!” 沈烨厉声催促道。 众人争先恐后地涌入山洞,仿佛身后有无数厉鬼追赶。 山洞内依旧黑暗、潮湿,却带来了一种久违的安全的感觉。 众人争先恐后地涌入山洞,冰冷的岩壁和潮湿的空气反而带来一种扭曲的安全感,仿佛将外界那些嗜血的嚎叫和无尽的黑暗暂时隔绝开来。 手电和火把的光束在空旷的洞穴内来回晃动,映照出人们惊魂未定、疲惫到极点的脸庞。 “总算是。。。安全了。” 李连长靠坐在岩壁上,望着洞外漆黑一片的恐怖山林,长长吁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仿佛浑身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 孙教授和其他人也纷纷瘫倒在地,感觉浑身仿若散架了一般,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 第337章 祸害遗千年 沈烨稍作想,便开始仔细检查起了洞口,用先前残留下的一些散落的石块勉强加固了入口,虽然知道这挡不住真正的猛兽,但至少能提供一点心理安慰和给队伍争取一些反应时间。 他环顾四周,对着瘫软在地的一众人沉声道: “今晚我们需要在这里稍作休整,等天亮后再想办法离开,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需要有人轮流守夜。” 对于他这次的安排,再也没有人反对。 原本周伟民还想说些什么的,但经历了一系列噩梦,郑涛担心再搞出什么幺蛾子,自己也会跟着折在这里,所有在其准备开口的时候,急忙扯了扯对方的衣角,进行阻止。 或许是理智回笼,亦或是周伟民也觉得此时再针对沈烨,恐会引起众怒,于是只能悻悻的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在经历了连番的生死考验,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透支,让大多数人几乎瞬间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的睡眠或呆滞之中,洞穴内很快就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伤员偶尔因痛苦发出的微弱呻吟。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安于这短暂的宁静。 郑涛虽然阻止了周伟民继续针对沈烨,但内心却并不平静。 靠坐在阴影里,他眼神闪烁不定。 看着不远处正在照顾伤员的沈烨,又瞥了一眼旁边同样心神不宁的周伟民,心中总有道声音提醒着自己,不能就这么回去! 领导交代给自己的任务,自己一个也没完成。 不仅没能弄死沈烨,也没能找到机会“处理”掉周伟民这个“拖油瓶”。 一旦队伍安全返回,等待他的,绝对就只有周光正的雷霆之怒,到时候自己前途尽毁不说,很可能,还得为这次考察团的损失惨重而背锅!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的目光投向了洞穴深处那片更加浓郁的黑暗。 上次考察,孙教授他们就是在这里发现了那具轰动性的未知生物遗骸! 既然外面找不到弄死沈烨和周伟民的机会,那如果。。。如果能在这洞穴深处有“重大发现”,甚至能找到比上次更惊人的东西,或许能将功补过? 而且,这深邃未知的洞穴,本身不就是制造“意外”的绝佳场所吗? 一个恶毒的计划瞬间在郑涛脑中成型。 他悄悄挪到周伟民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诱惑: “周少,这次的行动,咱们是彻底失败了,若是就这么回去了,恐怕领导那边绝对不会轻饶。” 若郑涛这话是在周伟民还是个正常人之前说出,那他绝对会不屑一顾。 毕竟自己可是周家唯一的香火,亲爹绝对不会看着自己背负这么一个罪责,影响了前途。 可自从自己成了废人之后,周伟民发现,亲爹对自己的态度完全变了。 以前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过错,如今却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动不动就对自己非打即骂,雷霆震怒。 他知道,肯定是因为自己不能给周家延续香火,这才让亲爹对自己改变了看法,不再像以前那般,毫无道理的包容和支持。 此时再听郑涛这么一说,周伟民隐隐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若是真就这么狼狈的回去了,那父亲是否还会为自己开脱?自己是否还能安然无恙?会不会被推出来,当成替罪羊? 越想,周伟民的脸色就愈发难看。 郑涛时刻关注着周伟民的变化,此时见自己的言语起了效果,于是眼珠子一转,继续加码道: “周少,若咱们真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那这趟白来不说,还受了这么多罪,死了这么多人,怎么跟上面交代?” 周伟民本就忐忑的心,在听到这些话后,脸色愈发阴沉了。 郑涛继续蛊惑,手指隐秘地指向洞穴深处道: “我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上次孙老头他们就是在那里面发现的宝贝!” “这山洞这么大,且四通八达,上次我们准备不足,且被狼群围困,所以就只是在周围随便转了一圈,但却有了惊天的发现。” “你想想,上次我们就只是探索了那么一点点,就有了那么重大的发现,那这深处,是否还有更值钱、更惊人的东西!要是能被咱们找到。。。那回去之后。。。所有的功劳,可就都是咱们的了!” “到时候。。。老领导一定会对您重拾信心,别说这次只是死了几个人,即便是整个考察团全军覆没,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又隐晦的指了指正在洞口忙碌的沈烨,继续挑拨道: “若是您立下了此等大功,到时候只要说服孙教授他们,将这次的损失都算在沈烨头上,那您觉得,孙教授他们会拒绝吗?” “众口铄金之下,他沈烨,还有翻身的可能吗?” 功劳!名声!重拾父亲的信任!让沈烨永世不得翻身! 这几个关键词瞬间击中了周伟民内心最渴望的东西。 自从被废之后,他就极度渴望重新证明自己,渴望获得认可和权力。 郑涛的话,如同魔鬼的低语,彻底点燃了他内心贪婪的火焰。 “你说得对!” 周伟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贪婪: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走,我们进去看看!”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惹着身上的疼痛和疲惫,直接站起身,趁着众人沉浸在疲惫和睡眠中,守夜的战士也因极度疲惫而注意力不集中时,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 直到拐进一条岔道,再也看不见考察团那边照射来的亮光之后,他们才代开手电筒,借着微弱的电光,如同两个鬼影一般,小心翼翼地朝着洞穴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摸去。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在洞穴深处那片沉寂的黑暗中,除了可能存在的“宝藏”,更可能隐藏着连先民都为之恐惧、不得不迁徙逃离的。。。致命危险。 负责值守的沈烨听到后面的细微响动,猛地回头,正好看到郑涛和周伟民两人消失在前方拐角处的背影。 他的眉头瞬间紧锁! “这两个蠢货想要自寻死路?” 沈烨心中暗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黑风岭,尤其是这些古老洞穴深处的诡异和危险。 原本想立刻追上去将那两人揪回来,但看着身边这些筋疲力尽、伤痕累累,早已熟睡的同伴,又看了眼洞外那一望无边的黑暗。 最后还是放弃了。 自作孽不可活!他没有义务为他们冒险。 反而心里更希望这两个害群之马能够遭遇什么不测,就此从这个世上消失! 第338章 两只老鼠 周伟民和郑涛脱离了大队伍,如同两只钻入黑暗的老鼠,心中既充满了对未知发现的贪婪,也带着一丝制造“意外”的狠毒。 手电光在幽深的洞穴通道里摇曳,映照出他们脸上扭曲的兴奋。 “快点,别被他们发现了。” 周伟民低声催促,眼神警惕地回望了一眼来路。 他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病态的潮红: “那群废物如今肯定都睡死了,这次要是能找到好东西,回去看我怎么收拾那姓沈的!”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洞穴通道曲折向下,空气愈发潮湿阴冷。 忽然,走在前面的郑涛猛地停下脚步,手电光柱聚焦在地面上。 “周少,你看!” 他声音带着一丝惊疑。 在手电光晕下,松软的泥土上,清晰地印着几个不属于人类的脚印——巨大的梅花状爪印,旁边还有几个相对较小的人类脚印,交错向前。 “这是。。。狼的脚印?怎么这么大?” 周伟民蹲下身,用手掌比划了一下,那爪印比他认知中最大的狼爪还要大上一倍。 “这还有人的脚印。。。难道是那些原始土着留下的?若是这样的话,那咱们岂不是找对方向了!” 这个发现让周伟民兴奋不已,确认了郑涛并没有说谎欺骗自己,同时也证明这洞穴深处,确实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只是,他没发现的是,郑涛在看到那一连串的脚印时,心中却是泛起了滔天巨浪。 原本他只是想要哄骗周伟民进入山洞,然后趁机制造一场意外,让其长眠于此,而后再想办法嫁祸给沈烨。 这样,自己不仅完成了领导交代的任务,还能让沈烨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随意撒下的一个谎言,竟然真的成真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地上那脚印,分明就是刚踩踏上去不久的。 他可不是周伟民那般的无脑废物。 若真是那些原始土着留下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早就被其他尘土淹没了,哪里还能看到。 而且,他总觉得这脚印有些熟悉,自己貌似在哪里见到过,只不过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罢了 就在他苦思冥想,这脚印究竟是谁的,自己在哪里见到过的时候,一旁的周伟民却是迫不及待的催促起来: “别愣着了,赶紧顺着脚印走!肯定能找到好东西!” 周伟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被这么一催促,郑涛的思路被打断,也就不再犹豫,沿着地上留下的痕迹,开始快速向前摸索。 前方的通道越来越狭窄,地势也在逐渐向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气流,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的温暖湿气。 “快到出口了?” 周伟民疑惑道。 两人再次加快脚步,拐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两米多高的裂缝入口便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透过裂缝,周伟民和郑涛隐约看到外面有微光闪烁,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就在两人准备上前查看的时候,一副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僵立在原地—— 只见一只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半透明幽蓝色、伞盖下垂落着细长发光触手的奇异生物,正静静地悬浮在洞口的半空中! 它没有任何凭依,就如同违背了重力法则,伞盖微微收缩鼓动,散发着柔和而诡异的冷光,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映照得如同梦幻。 “这。。。这是什么!” 周伟民瞪大了眼睛,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微微变形。 眼前的生物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郑涛也惊呆了,但随即,便被一股狂喜淹没: “远古生物!这一定是某种未知的远古生物!能悬浮在空中!我们找到了!周少,我们终于找到了!这一发现,一定能震惊整个世界!” 就在他们被这一发现震惊,心中被无数金钱、美女、权力和欲望充斥之际。 那只幽蓝色的悬浮水母似乎被两人的动静所惊扰。 就在他们震惊之际,那只幽蓝色的悬浮水母(幽光吞噬者幼体)似乎被惊扰了。 它轻盈地调转方向,几条散发着微光的触手如同活物般扬起,迅速朝离它最近的郑涛飘去! 郑涛下意识地就要后退,但水母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一条冰冷的触手瞬间缠绕上了他的手腕! “啊!” 郑涛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强烈的麻痹感,仿佛有电流穿过,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四肢僵硬麻木,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甩动手臂,另一只手试图去扯开那触手,却被另一条触手缠上,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 “周少!快救我!!!” 郑涛惊恐地喊道,身体摇摇欲坠。 周伟民见状,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 “它能让人麻痹!抓住它!这价值太大了!” 在见识过郑涛的丑态之后,他没有贸然用手去抓,而是拔出腰间的手枪,想用枪柄去敲打那水母的伞盖,试图让其松开郑涛。 那小水母似乎能量有限,在持续释放麻痹毒素和几次躲避过周伟民的敲打后,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身上的光芒也开始变得黯淡。 周伟民瞅准机会,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猛地伸手,不顾残留的麻痹感,一把将那拳头大小的水母紧紧攥在了手里! 小水母在他手中剧烈的挣扎着,冰冷的触手缠绕着他的手指,试图释放最后的毒素,但力度已大不如前,丝毫奈何不了眼前的敌人。 “抓住了!哈哈哈哈!终于抓住你了!” 感受着手掌传来的麻痹和那奇异生物的蠕动,周伟民得意地狂笑起来。 郑涛也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手臂依旧酸麻,但脸上也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有了这个“战利品”,那他们就不虚此行,即便没能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估计也不会受到太多的责罚。 然而,他们的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 第339章 祸水东引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脆响,从他们身旁不远处的岩壁缝隙中传来。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转头望去。 郑涛急忙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电筒,手电光柱瞬间便扫了过去。 只见在那裂缝的阴影中,一对巨大无比的、如同绿宝石般冰冷的复眼缓缓亮起。 一只体型约两米左右的亚成体,浑身覆盖着颜色较成年体稍浅的几丁质甲壳,但那股凶戾之气已然不容小觑,形似放大了无数倍螳螂虾的恐怖头颅,缓缓从缝隙中探出! 它那对折叠在胸前的、边缘闪烁着金属寒光镰刀般的前肢,微微张开,锁定了手中抓着发光水母的周伟民和瘫坐在地的郑涛。 一只散发着浓烈杀气的暗影收割者!虽然只是亚成年,但其恐怖的形态,早已将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它显然被刚才的动静所惊动。 见到远古螳螂虾的那一瞬,周伟民和郑涛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他们看着那比他们拳头还大的复眼,那足以轻易剪断钢铁的恐怖前肢,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般浇遍了全身。 “怪。。。怪物。。。” 郑涛声音颤抖,连滚带爬地向后挪动,下意识地拔出了一直藏匿在腰间的手枪,但手却抖得厉害。 周伟民也吓得魂飞魄散,但他第一个念头不是抵抗,而是祸水东引! “跑!往回跑!” 周伟民嘶声对郑涛喊道,他眼中闪过狠厉与算计,非但没有丢弃手中那已然奄奄一息的幽蓝水母,反而将其死死攥住。 同时用另一只手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看也不看就朝着那逼近的暗影收割者方向“砰!砰!”连开两枪! 刺耳的枪声在狭窄的洞穴通道内炸响,子弹打在岩壁上,溅起一串碎石和火星。 他并不指望手中的枪能伤到那怪物,而是要彻底激怒它,吸引它的全部注意力! 果然,枪声和闪烁的火光让那只刚刚探出裂缝的暗影收割者,发出一声被挑衅的尖锐嘶鸣! 它那对镰刀般的前肢猛地完全张开,锁定了开枪的周伟民,多足迈动,如同一道暗影疾冲而来! “走!” 周伟民见自己目的达成,转身就和连滚爬的郑涛一起,朝着来路,也就是考察团休整的方向亡命狂奔! 他紧紧握着那只小水母,仿佛握住了通往权力和未来的钥匙。 郑涛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保命要紧,使出吃奶的力气紧跟在周伟民身后逃跑,甚至因为恐慌而几次差点摔倒。 那亚成体的暗影收割者被枪声彻底激怒,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它的速度极快,八条节肢在岩石上爬行发出密集而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紧紧缀在两人身后。 通道曲折,光线昏暗。 周伟民拼命狂奔,心脏如同擂鼓。 他感觉右手上黏糊糊、凉飕飕的,是刚才粗暴抓握和挣扎时,那小水母伞盖破裂渗出的冰冷粘稠体液。 这些奇异的体液浸染了他手背上之前被荆棘划破的几道细小伤口。 起初是冰凉,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清凉感从伤口处传来,仿佛有微弱的电流流过,原本火辣辣的刺痛感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轻、消失! 不仅如此,之前被水母触手缠绕带来的麻痹僵硬感,也在这清凉感的冲刷下加速消退,手臂恢复了灵活! “这。。。” 周伟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个难以置信的、狂喜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这东西的体液。。。不仅能解毒,还能快速治愈外伤! 那它是否蕴含着更神奇的力量? 比如。。。修复更严重的损伤? 比如。。。他那被废掉的、视为奇耻大辱的命根子? 这个想法让他激动得几乎战栗,但他死死压住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他迅速将右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抹去大部分显眼的体液,只留下伤口处细微的汁液,仔细感受着那股清凉感。 这个发现太过惊人了!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尤其是郑涛!!! 这是他周伟民一个人独占的秘密,是他翻盘和恢复尊严的唯一希望! 若不是此时时机不对,他甚至都有了想要杀人灭口的冲动! “救命啊!有怪物!” “快开枪!挡住它!” 周伟民和郑涛凄厉的惨叫和仓皇的脚步声,混合着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爬行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考察团休整地的死寂! 所有沉睡或呆滞的人都被惊醒了! 手电光柱慌乱地扫向声音传来的通道方向。 “什么声音?!” “是周伟民和郑涛!” “他们后面。。。那是什么东西?!” 李连长和还能行动的战士瞬间端起武器,沈烨也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眼神锐利地盯向黑暗的通道口。 只见周伟民和郑涛连滚带爬、面目扭曲地冲了出来,而紧随其后的,是一只形态狰狞、挥舞着恐怖镰刀前肢的暗影收割者! “开火!” 李连长的命令如同惊雷,在狭小的洞穴中炸响! 早已神经紧绷的幸存战士们,以及眼神锐利的沈烨,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灼热的子弹如同疾风骤雨,瞬间笼罩了那只刚从通道口冲出的亚成体暗影收割者! 与之前遭遇的成熟体不同,这只亚成体的甲壳显然还未完全硬化,防御力远逊于它的长辈。 “噗噗噗!锵锵!” 子弹击打在它暗沉的甲壳上,一部分依旧被弹开,溅起火星,但也有不少子弹成功穿透了相对脆弱的部位! 绿色的、带着腥味的粘液从多个弹孔中飙射而出! 尤其是沈烨精准射向它关节连接处和复眼附近的点射,更是造成了有效的伤害! “嘶——!!!” 暗影收割者发出了痛苦而尖锐的嘶鸣,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它挥舞着镰刀前肢疯狂格挡,但面对如此密集的火力,尤其是穿透性的伤害,它的动作开始变得踉跄。 一条后腿被子弹打断,它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猛地歪倒在地。 战士们岂会放过这个机会?火力更加集中地倾泻在它倒地的身躯上! “砰!砰!砰!” 子弹如同手术刀般撕裂着它的甲壳,绿色的体液四处飞溅。 它挣扎着,嘶鸣着,镰刀前肢无助地挥舞,却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不过短短十几秒,这只不可一世的远古掠食者便倒在了血泊中,抽搐几下,就彻底没了声息。 第340章 夜行杀机 洞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硝烟弥漫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结束了。。。这突如其来的、短暂的、却惊心动魄的交火。 短暂的死寂后,周伟民第一个跳了起来,他脸上惊魂未定,却又强行挤出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指着那怪物的尸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 “看!看到了吧!这就是证据!活生生的远古生物!是我发现的!!!” 他紧紧捂着口袋,那里藏着那只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小水母,那是他今后的全部倚仗。 他转头看向孙教授,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甚至有些癫狂: “孙教授!你们还在犹豫什么?这是足以震动世界的发现!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连夜赶路!我要亲自把这得之不易的样本送回去!一刻也不能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孙教授原本萎靡的精神,在亲眼见到这具前所未见的生物尸体后,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 学者的本能和巨大发现带来的兴奋,暂时压过了恐惧和悲痛。 他蹲下身,不顾污秽,颤抖着手触摸那冰冷的、布满弹孔的甲壳,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没错。。。没错。。。这是全新的物种!前所未有的发现!” 孙教授喃喃自语,随即猛地站起身,脸上恢复了往日的荣耀和决断: “李连长,周同志说得对!我们必须立刻护送这具珍贵的标本和。。。和其他发现返回!这是我们国家最宝贵的财富,是科学的瑰宝!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他自动将周伟民口中的“样本”理解为了眼前这具螳螂虾尸体,却不知周伟民真正在意的是口袋里那只更诡异、蕴含着他个人野望的小水母。 李连长看着地上怪物的尸体,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孙教授,和一脸急不可耐的周伟民,再环视周围这些伤痕累累、疲惫欲死的幸存者,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无力。 在见识过黑风岭的可怕与恐怖后,他深知夜间行军,无疑是极度危险的,甚至很可能全军覆没! 但留在这里,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沈烨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周伟民的反应有些过于急切和诡异,那不像是单纯为了科研发现,更像是有某种私人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他没有证据,而且孙教授他们都已经表态。 之前的经验告诉沈烨,如今大局已定,自己人微言轻,即便出言劝解,那也改变不了什么。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尊重他人命运吧,毕竟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没有说话,沈烨只是埋头默默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等待最后的决定。 “。。。好吧。” 李连长迟疑了许久之后,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道: “收拾东西,我们。。。连夜出发。” 命令下达,幸存者们默默行动起来。 没有人再有异议,连续的死亡和恐惧已经磨平了大多数人的心气,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吞噬了太多同伴的噩梦之地。 战士们负责处理那具暗影收割者的尸体,想办法将其分解以便携带。 这无疑是个艰难且令人作呕的工作。 周伟民则紧紧捂着口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尤其是沈烨,生怕别人发现他身上真正的“宝藏”。 郑涛惊魂甫定,看着周伟民那副模样,眼神闪烁,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但他聪明地没有多问。 很快,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他们带着一具远古生物的残骸,和一颗颗归心似箭、却又被新的秘密和野心搅动的心,踏入了黑风岭危机四伏的茫茫夜色之中。 周伟民走在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一只手始终下意识地护着口袋,感受着那冰冷僵硬的触感,心中充满了火热的期盼。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恢复往日的雄风、凭借着惊天发现平步青云的未来。 至于这黑夜中的危险,以及身边这些“同伴”的死活,早已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很快,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队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一头扎进了黑风岭浓稠的夜色之中,开始艰难前行。 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摇曳,如同萤火,不仅未能驱散恐惧,反而映照出无数摇曳晃动的鬼影,更像是在为潜伏的猎食者指明目标。 而沈烨的预感也很快应验——黑夜果然是猎食者的天堂。 在离开山洞不到半小时时间,四周的黑暗中便亮起了一双双幽绿的光点。 “是狼群!大家注意警戒!” 负责前方探路的战士压低声音示警道。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便从侧翼的灌木丛中猛地窜出,直扑队伍中段! 早有准备的战士们立刻开火,清脆的枪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野狼应声倒地,其余的狼群发出一阵不甘的嚎叫,迅速退入黑暗,但那双双绿眼依旧如影随形。 “加快速度前进!都不要停!” 李连长心知不能被狼群缠住,急忙喝止了几个想要追击的战士。 狼群这次的偷袭虽未造成人员伤亡,但却让众人本就紧张的神经被绷得更紧。 有惊无险地摆脱了狼群的骚扰,队伍按照沈烨的指引,踏上了那条隐藏在密林中的先民古道。 古道狭窄,由于天气转暖,此时两侧都是茂密得几乎遮蔽天空的藤蔓和蕨类植物,纠缠交错在一起,在黑暗中如同无数择人而噬的怪蛇。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浓郁的腐殖质气味和一种莫名的腥气。 “小心藤蔓!注意头顶和脚下!” 身为向导,沈烨本能的再次提醒。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 一名战士突然闷哼一声,猛地甩动小腿,只见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从藤蔓中弹射而出,咬中了他的裤腿后迅速消失。 万幸对方为了防蛇,脚上早早就缠着绑带,且那蛇也不算太大,所以咬得不深,且救治及时,并无大碍。 但却让队伍的气氛更加压抑。 而也就是从此刻开始,毒蛇的袭击便如影随形。 第341章 郑涛之死 头顶垂落的藤蔓,脚下盘踞的枯枝,俨然成了毒蛇最喜爱的栖息地,没有之一。 它们完美地隐藏在藤蔓、落叶甚至石缝中,让人防不胜防。 队伍的行进速度被拖慢到了极致,每个人都精神紧绷,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体力与精神都在飞速消耗。 然而,即便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周伟民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周围的危险上。 他刻意放慢脚步,紧挨着郑涛并行,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小郑,山洞里的事。。。出去以后,你应该知道该怎么说吧?那东西虽然是我们一起发现的,但却是我逮到的,主要功劳应该也应该归我所有吧?” 郑涛此刻又累又怕,精神萎靡的他,脸上混杂着疲惫和对周伟民独揽功劳的不满,以及任务失败的焦虑,心情早已恶劣到了极点。 他头也不回,语气极其敷衍地“嗯”了一声: “周少,我明白。。。只是,这路上太不太平了。。。我现在只想活着走出去。。。” 周伟民此时本就处在敏感期,对于郑涛这样的态度极为不满。 见对方这般敷衍自己,他眼中寒光一闪: 这家伙知道己太多的秘密,一路上的算计和小动作虽说对方都有参与,可难保出去之后不会乱说。 若对方以此作为要挟,特别是两人深入洞穴、见到的那些怪物,尤其是。。。那神奇的水母! 这个秘密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周伟民心中疯狂滋生:自己必须想办法将其灭口!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就在他他杀心渐起,目光阴冷地扫视着郑涛的后背,盘算着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古道上制造一些“意外”时,仿佛上天都在帮助他! “嗖!” 一条筷子粗细、通体漆黑的毒蛇,如同索命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头顶的藤蔓中垂落,正好悬吊在周伟民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三角形的蛇头对准了他的面门,鲜红的信子快速吞吐! 周伟民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惊叫后退!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他脑中猛地闪过一个更加歹毒的念头! 这真是天赐良机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条毒蛇受惊,昂起头作势欲咬向自己的瞬间。。。 周伟民眼中厉色一闪,手中用来支撑的木棍忽然扬起,直接抽在了毒蛇身上! 毒蛇顺势改变了方向,朝郑涛飞去,直接落在了对方裸露出来的脖颈间。 郑涛根本没想在这危机重重的古栈道上,周伟民还会算计自己。 等他感受到脖颈间的冰凉,暗道一声不好的时候,毒蛇已经一口咬了下去,将全身的毒液瞬间都注入了进去。 “呃!” 郑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猛地回过头,正好看到周伟民收回手的那一幕。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周伟民,眼中充满了惊恐、愤怒和一丝茫然。 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只觉得一股麻痹感瞬间蔓延开来,喉咙如同被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郑涛!你怎么了?” 周伟民立刻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大声喊道。 听到动静,周围的灯光立刻聚集过来。 只见郑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黑紫,身体剧烈抽搐着,嘴角溢出白沫,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被毒蛇咬了!” 有人惊呼。 军医立刻上前检查,但看着郑涛迅速恶化的症状和脖颈间那清晰的牙印,摇了摇头,脸色沉重道: “来不及了,这是剧毒。。。” 不过短短几十秒,郑涛便在极度的痛苦和对周伟民的怨恨中,彻底停止了呼吸。 周伟民看着郑涛的尸体,脸上流露出“悲痛”和“后怕”,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和得意。 如今唯一的知情人就这么被自己轻易解决了,回去之后,所有的功劳,都将由他一人独享! 而那水母的秘密,也将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此刻的表演天衣无缝,在昏暗的光线和混乱中,没有人知道,那条毒蛇是被自己“丢”到郑涛身上的! 再次发生减员,且还是郑涛这么一个领队级的人物,队伍瞬间乱成一团。 “郑涛!郑特别联络员被毒蛇咬死了!” “我。。。我不想往前走了,我想回家,我想妈妈!!!” “我不想死,谁能来救救我啊!呜呜呜~~~” 眼看队伍再次陷入混乱,李连长急忙下令,让战士们安抚情绪崩溃的队员。 而孙教授,则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标本”和这次的考察“成果”,丝毫不在意队伍里的意外情况。 沈烨站在人群外围,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虽然不知道周伟民为何要在已经快要逃离黑风岭的时候,执意弄死郑涛,但潜意识告诉沈烨,郑涛的死,绝非简单的意外。 可惜夜色深沉,他没有确凿证据。 且自己与郑涛的关系,还做不到为其“伸冤”的程度。 更何况,他与周伟民狗咬狗,互相伤害,对自己不是更有利吗? 孙教授看着自己的“样本”,又看了看停滞不前的队伍,叹息一声道: “都抓紧时间。。。走吧,我们不能继续在这里逗留了。” 李连长挣扎了片刻,看着剩下寥寥无几、人人带伤的队伍,最终也只能沉重地挥了挥手。 两名战士原本还想将郑涛的尸体带走,可惜栈道的空间实在太小,且他们本身也已经到了极限。 现有的条件,根本就不允许他们再携带一具尸体前行。 最后无奈之下,众人稍稍商议了片刻,决定将郑涛的尸首永远留在这里,也算是为国尽忠了。 于是,在周伟民的亲自动手下,他满含“不舍”与“愧疚”的,亲手将郑涛的尸体丢下了栈道,可谓是彻底的毁尸灭迹了。 队伍在一种更加诡异和沉默的气氛中继续前行。 周伟民低着头,嘴角在无人看到的阴影里,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弧度。 障碍,终究还是清除了。 又看了眼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沈烨,周伟民眼中的怨毒一闪而逝。 第342章 残阳如血 当沈烨带着这支衣衫褴褛、人人带伤、数量不足出发时四分之一的队伍,在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分,蹒跚着出现在小河村村口时,引起的震动无异于一场地震。 留守的村干部、村民,尤其是那些之前被七爷护送回来的、伤势较轻的队员,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群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人。 他们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出发时的兴奋与朝气,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麻木,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衣物破烂不堪,沾满泥污和暗褐色的血渍,许多人身上都缠着简陋的绷带,眼神空洞。 留守的村民和先前被七爷护送回来的伤员们全都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李连长!孙教授!你们可算回来了!” 公社的王主任急忙迎上前,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声音渐渐带上不安; “其他人呢?怎么。。。怎么就你们这几个?” “其他人”这三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李连长和孙教授的心。 李连长嘴唇哆嗦着,这个在战场上见过血的汉子,此刻却羞愧地低下了头,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一个字也说不出。 孙教授更是老脸通红,身体微微颤抖,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只能不断地重复: “没了。。。都没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所有迎接的人。 出发时六十多人的庞大队伍,如今站在这里的,算上李连长和孙教授,竟然只剩下寥寥十一人! “这不对啊!” 最后,还是周伟民率先发现了问题。 他指着人群大喊道: “赵技术员呢?小王怎么没回来?还有刘副教授他们,之前不是提前让人护送回来了吗?”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 李连长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急切地问道: “刘副教授他们呢?他们不是比你们晚一天撤离的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所有人。 “晚一天撤离?” 七爷那满是岁月痕迹的老脸一皱,摇摇头道: “这我们不知道,我们回来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们,难不成,他们先你们一步回来了?” 现场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支近二十人的撤离队伍,加上十名护卫战士,竟然音讯全无,仿佛被黑风岭彻底吞噬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连长踉跄着后退,那些半途闹着要离开的、由十名战士护送的那近二十人,竟然一个都没有回来! “不可能!他们有十名战士护送!还带着指南针和地图!怎么可能。。。” 闻听这一消息,李连长和孙教授及其一众人等全都脸色剧变,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恐慌像冰水一样泼在每个人心头。 那支近二十人、由十名战士护送的撤离队伍,竟然凭空消失了! “不行!我得去找他们!他们可能只是迷路了,可能正等着我们前去救援!” 李连长像是突然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转身,就要集合身边仅存的几名战士,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要再进黑风岭。 见状,一直捂着口袋,始终不曾松手的周伟民,强压着内心的焦躁开口道: “李连长说的没错,你们也不要太过悲观,那些人可能迷路了,或者路上发生了什么,耽搁了也说不定!” “只不过,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即向上级汇报我们的重大发现。” 他特意加重了“我们”二字,目光扫过沈烨停顿了一下,而后嘴角才泛起一抹略有似无的弧度道: “至于后续的搜救工作。。。我看还是交给最熟悉地形的沈烨同志负责最合适。” “毕竟沈烨同志对黑风岭的熟悉,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而这个重任,我想在场的,也只有非他莫属了。”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冰冷如刀,暗含讥诮。 让沈烨再进黑风岭,既能为他的离开创造机会,又能借刀杀人——无论沈烨是死是活,对他都只有好处。 沈烨冷冷地看了周伟民一眼,对方那点心思他如何不明白。 原本自己还打算回来后,就找机会摸清楚周伟民杀人灭口的动机和隐藏的秘密,但此刻,搜寻那些失踪队员的下落显然要更加紧迫。 那毕竟是二十条人命! “行,我去。” 沈烨没有犹豫,直接便应承了下来。 听到沈烨竟然直接应承了下来,七爷不满的将烟袋锅重重磕在石头上: “胡闹!刚逃出来又要进去送死?” 七爷。。。” 周伟民皮笑肉不笑: “您也说了黑风岭危险,所以才更需要沈烨这样的能手。” “难不成,您要派这些伤兵去送死?” 他意有所指地环视着周围疲惫不堪,浑身挂彩的战士们。 七爷自然也看出了他的这点小伎俩,只不过,当他浑浊的老眼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李连长和孙教授,又看了看那些翘首以盼、等待同伴消息的伤员们。 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略带沙哑的道: “黑风岭吞下去的人,九成九是找不回来了。” “但你们若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话,那小烨,只能咱们再走一趟了。” 周伟民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立即顺势说道: “既然如此,那这搜寻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我要立刻护送孙教授和这批重要标本回省城汇报,今次的发现关系重大,一刻也不能耽误。”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好独自研究那神秘水母的秘密,同时向父亲邀功。 只要回到省城,他周伟民就是这次考察的最大功臣。 至于一路上犯下的过错,还有哪些失踪的考察团成员,自有郑涛为自己背锅! 李连长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周伟民坚决的态度,又望了望残破的队伍,最终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事情就此决定。 李连长带着周伟民、孙教授和那具珍贵的螳螂虾标本以及惊天的“消息”立刻前往公社,准备向县里和省里汇报。 而沈烨和七爷,则只能带上一些干粮和补给品,与先前护送伤员提前返回的那十名战士再次进入那片刚刚逃离的死亡之地,去寻找那支大概率已遭遇不测的撤离队伍。 残阳照在小河村的上空,如同泼洒的鲜血。 村口的古槐树下,十一个幸存者沉默地站着,静静的看着沈烨他们离去的背影。 第343章 毒瘴死地 没有了周伟民和郑涛的掣肘,也没有了庞大科研队伍的拖累,沈烨和七爷带领的这支十人小队行动迅捷而高效。 战士们虽然对再次进入这片噩梦之地心存余悸,但寻找失踪同伴的责任感让他们压下了心中的恐惧。 七爷一马当先,这位老猎人对山林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 他沿着之前那支撤离队伍可能行进的路线,仔细分辨着地面上已经有些模糊的脚印、折断的草茎以及偶尔挂在灌木丛上的衣物纤维。 “方向偏了。” 七爷蹲在地上,捏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搓了搓,眉头紧锁: “他们并没有沿着我们之前留下的标记走,而是朝东北方岔过去了,那边。。。靠近‘迷魂荡’。” 沈烨心中一沉。 “迷魂荡”是黑风岭里有名的死亡区域,就连经验最丰富的猎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心存一丝侥幸,队伍再次加快速度,沿着错误的路线继续追踪。 一路上,众人发现了更多令人不安的痕迹:丢弃的、已经空了的水壶,散落在地上的压缩饼干包装纸,甚至还有一把折断的工兵铲。。。 一切都显示着那支队伍的撤离,是何等的仓皇和混乱。 终于,在第二天下午,他们抵达了一片地势低洼、笼罩着诡异淡紫色雾气的林地边缘。 隔着很远,就能感受到这里的空气带着一股甜腻的腥气,吸入肺中隐隐有种灼烧感。 即便是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那紫雾也丝毫不散,反而在林间缓缓流动,如同有生命的活物。 七爷急忙让众人将提前准备好的布条用水打湿,遮住口鼻,防止毒气入侵。 “就是这里了,‘迷魂荡’的外围,毒瘴林。” 忙完这一切,七爷脸色凝重地指着前方道: “不能再往前了。” 也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小战士注意到,就在那片淡紫色毒瘴的边缘,距离他们不过百米左右的地方,好像有些格格不入。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顺着小战士所指的方向,众人抬眼望去,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只见二三十个人形的轮廓,或趴或仰,歪歪扭扭地倒伏在紫雾缭绕的林间空地上。 他们保持着各种挣扎的姿势,有的伸手向天,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似乎想往回爬。。。 但无一例外,全都一动不动,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们的装备散落一地,在死寂的紫雾中,构成了一幅静止的死亡画卷。 那支近二十人的考察队员和十名护送战士,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百米之隔,却是生死之界。 所有跟随而来的战士都瞪大了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紫雾中那惨绝人寰的一幕。 所有人都沉默了,众人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枪,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战友和那些考察团成员如此凄惨的死状,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还是席卷了每个人。 七爷没有贸然靠近,他绕着毒瘴林边缘仔细观察,锐利的目光扫过地面、树木以及那些尸体周围的痕迹。 “看这里。。。” 七爷指着一处被踩踏得特别凌乱的灌木丛道: “他们应该是在傍晚时到达这里的。” “那时候天色晦暗,林森草密,根本分不清楚路径。” “他们很可能是把毒瘴当成了普通山雾。” 说完,他又指向几处脚印的方向道: “应该是有人察觉不对想后退,但已经晚了。。。还有你看这些抓挠的痕迹,是毒发时的痛苦挣扎。” 他最后指向一具半趴在瘴气边缘的尸体,那人的手还努力伸向林外的方向: “这人应该差点就逃出来了。。。就差这十几步。” 七爷的声音暗哑而平静,却字字诛心,仿佛还原了那个绝望的傍晚: 一支惊慌失措、迷失了方向的队伍,在夜色降临时误将这致命的紫雾当作庇护所,一头扎了进去,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众多队员在痛苦和相互踩踏中相继倒下,最终全军覆没。 沈烨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他仿佛能听到那时绝望的惨叫和呜咽。 “将这个位置记录下来。” 沈烨对身旁的一名战士低声道: “我们。。。带不走他们。” 这毒瘴诡异,贸然进入只会增添无谓的伤亡。 他们能做的,只有确认失踪者的命运,并将这个消息带回去。 众战士尽皆沉默。 他们心中如何能够甘心,就这么让自己的战友,让这些考察团的成员们就这般的暴尸荒野。 可心中再是不甘又能如何? 正如沈烨所说,这里根本就无法进入。 贸然进去,只是送死罢了。 夕阳再次西沉,将毒瘴林那诡异的紫雾染上了一层血色。 沈烨等人站在林外,默默脱帽,向着那百米之外、永远沉睡在毒瘴中的同伴们,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与此同时,省城,周家书房内。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留一盏台灯在红木书桌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周光正看着眼前虽然狼狈却难掩兴奋的儿子,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怎么就只有这个废物回来了,郑涛却没回来? 是他察觉了什么,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难道自己的借刀杀人、嫁祸沈烨的计策被识破了? 还是这废物儿子看穿了一切,这是回来和自己摊牌了? 就在周光正胡思乱想,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面前的周伟民却是激动的率先开口了: “爸!我们成功了!您不知道我们这次发现了什么!” 此刻的周伟民,根本没有注意到父亲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激动得脸颊泛红,声音都有些变形,迫不及待地开始讲述黑风岭的“历险”。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如何遭遇各种恐怖生物,如何艰难求生,如何“英明”地坚持探索,如何“勇敢”地与怪物周旋,如何“幸运”地发现了远古生物。。。 最后又是如何带回了惊天动地击杀,并带回了那具远古螳螂虾的残骸。 第344章 各怀鬼胎 在周伟民的版本里,所有的决策失误、指挥不当,都巧妙地归咎于“刚愎自用”、“胡乱指挥”最终“不幸遇难”的郑涛。 他自己则成了临危不乱、关键时刻带领部分人员突围,并保全重要标本的英雄。 周光正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闪烁。 他是何等老辣,自然听得出儿子话里话外都在撇清责任、夸大自己的作用。 但他没有点破,反而顺着话头,露出沉痛的表情: “郑涛这孩子。。。唉,是我看错了他,连累你们了,这次你能平安回来,真是万幸。” 见父亲竟然真就信了自己的鬼话,周伟民心中一喜,急忙凑上前,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贪婪之色道: “爸,孙继先那老家伙这次带回来的标本和资料,那可是无价之宝!但这功劳,可不能全算在他们头上!” “要不是我们。。。尤其是我的坚持,这些东西根本带不回来!您得支持我,这次的项目主导权和后续的研究,必须由我们的人来掌控!” “还有,您不知道,那老家伙带回来的虫子尸体其实算不得什么?” 周伟民终于图穷匕见,身体前倾,再次压低声音道: “你不知道,真正的宝贝,其实一直都在你儿子手中。” 说完,在周光正那震惊的目光中,周伟民从口袋里掏出那被其视作如珠如宝的水母尸体,递到了对方面前。 “爸,这才是我这次最大的收获,这水母才是真正的宝贝!” “它的体液,可是拥有难以想象的作用!” 说完,周伟民便将自己如何“勇斗”这只水母,并发现其特异之处的经过,添油加醋了叙述了一遍。 “爸,我觉得,这次考察的所有成果,相关的生物样本和研究权,特别是那黑风岭的开发权,我们都必须把牢牢抓在手里!” “至于孙继先他们一群书呆子,若是可以的话,最好全部。。。” 说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守住秘密,才能独占那里的一切。”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怨毒道: “对了,别忘了,还有沈烨那个泥腿子,我们完全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将他一并拿下!” 他看着父亲,眼中充满了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需要父亲的支持来打压孙教授,让他们将秘密烂在肚子里。 更需要借助父亲的权势来独占黑风岭、研究那神奇水母的秘密。 这可是关乎到他未来能否重振雄风,能否为家族延续香火的重要依仗,更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若是可以的话,他甚至都希望,不把这个秘密告知自己的父亲。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周伟民知道,若是没有确实的借口,现在的父亲绝对不会容许自己这般胡来的! 听完周伟民的叙述,周光正心中冷笑连连。 这废物儿子,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以为,那水母若是真有说的那么神奇,仅凭自己,就能够一手遮天,将之隐瞒下来吗? 不说其自身巨大的科研价值,只说其恐怖的恢复功能? 一旦事情传扬出去,那是多少人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弄到手的! 就这,又岂是自己可以阻止的? 不对,或许还真有可能。 忽然,周光正脑海中闪过一道人影。 若是能够得到对方的支持,兴许,这废物的提议还真有可能实现! 至于郑涛。。。一条没用的狗而已,死了也好,倒是省了自己再想办法灭口了。 只是,面前这废物儿子,似乎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废物,郑涛的死,究竟和他有没有关系,这还需要找人查证一下,自己才能安心。 刹那间,周光正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很快便已有了决断。 他脸上露出沉痛而愤怒的表情,猛地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这么重要的一次科学考察,耗费了如此多的人力物力!竟然因为指挥不当、纪律涣散,造成如此重大的人员伤亡!” “这是严重的责任事故!孙继先和一众带队的人员,谁都难辞其咎!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看向周伟民,语气转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关切道: “这次你能活着回来,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给上级和死难者家属一个交代!所有相关人员,都必须接受审查!即便你是我的儿子,我也不能仅听你一面之词!” 周伟民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 父亲这是要借追责之名,行掌控之实! 只要将孙教授他们控制起来,那些考察成果、样本,乃至后续的研究方向,不就都由他们父子说了算? “爸,您说得对!必须严肃追责!” 周伟民立刻义愤填膺地附和。 周光正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嗯,你有这份心思和见识,很好!” 说完,他便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语气变得威严而冷酷: “。。。对,立刻控制所有参与此次黑风岭考察返回的人员,包括孙继先教授!隔离审查!这次事件性质恶劣,伤亡巨大,必须彻查到底,追究所有相关人员的责任!不管他是谁,有什么样的背景!” 放下电话,书房内恢复了寂静。 父子二人目光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周伟民看到了权力和支持,周光正看到了掌控和那神秘水母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 至于那些死在黑风岭的人,不过是他们权力博弈和野心路上的几串冰冷的数字而已,谁又会真正的去在乎呢! “你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周光正语气温和下来,带着一丝从容与淡定道: “剩下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很快,一纸关于“黑风岭考察重大责任事故”的初步报告和紧急建议被呈送上去。 紧接着,所有参与此次考察任务,并安全返回的科研人员,包括惊魂未定的孙教授,自责不已的李连长,都被以“配合调查”的名义暂时控制起来,与外界隔离。 一场围绕着科研成果、神秘生物和推卸责任的暗流,在省城悄然涌动。 第345章 开启调查 黑风岭考察团近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省、市、县各级部门炸响。 数十名科研人员、精锐战士的损失,即便放眼全国,那都是罕见的重大事故。 震怒与悲痛之余,严厉追责的声音也是此起彼伏。 经过一系列会议之后,高层迅速启动了追责程序。 正如周光正所谋划的那般,一道措辞严厉的命令自上而下:所有与此次考察相关的人员,包括考察团的首席科学家孙教授、现场安保负责人李连长,以及其他幸存下来的科研、保卫人员。 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勒令停止一切工作,接受隔离审查。 而作为本地的向导、多次参与行动且“幸存”下来的关键人物——沈烨,自然也进入了调查组的视线。 一份针对他的调查命令迅速签发。 为了彰显对此次调查的“公正”与“重视”,一个由省里牵头,地、县、市配合的联合调查小组迅速成立,并火速奔赴小河村。 而在这个调查组的组成人员名单上,一个名字显得格外刺眼——周伟民,担任调查组组长。 这个任命的背后,自然少不了周光正的运作。 他不仅要借此机会彻底掌控这次考察团的所有成果,更要利用这个身份,将儿子“塑造”成此次灾难中“力挽狂澜”并“发现重大秘密”的英雄。 同时,将最大的责任和污点,扣在沈烨这个“无能且危险的向导”头上。 周伟民坐在前往小河村的吉普车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与阴狠。 沈烨,这次看你还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这次,他要借着调查的名义,将沈烨彻底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然而,周光正父子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却也并非没有制衡。 秦书记在得知周伟民担任调查组组长的第一时间,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凶险。 他立刻联系了市公安局的周建国副局长。 周建国同样欠着沈烨人情,且对周家父子的一贯作风心知肚明,十分不爽。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便决定暗中插手,绝不能让父子二人的阴谋得逞。 于是,在调查组的成员名单中,悄然加入了两位背景过硬、作风正派且不易被周家收买的人员。 一位是省纪委系统内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副处长赵刚,另一位是市公安局经验丰富的刑侦骨干王斌。 他们的任务,明面上是配合调查,暗地里则是确保调查过程的相对公正,防止周伟民滥用职权,罗织罪名,必要时可直接向秦书记和周副局长汇报。 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卷过刚刚完成春耕的土地,带来泥土和嫩苗的清新气息。 小河村村口,几辆沾满泥浆的吉普车粗暴地停下,车门刚一打开,周伟民便率先跳了下来。 他裹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脸色比冬日里的积雪好不了多少,透着一种病态的虚白,但那双眼睛却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刮过眼前这片他恨之入骨的村庄和土地。 他身后,七八个穿着中山装或干部服、面色严肃的调查组成员陆续下车,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 生产大队部里,沈烨正和石头、七爷低声的讨论着先前考察团的事宜。 铁蛋一头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急怒: “烨哥不好了!周伟民那孙子带人进村了!好几辆车,说是省里下来的调查组,且他是组长!” 屋内气氛骤然一凝。 七爷眯着眼,慢悠悠地磕了磕烟袋锅子,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不过看样子,对方这阵仗不小啊,烨小子,这下你可有的忙了。” 沈烨平静地站起身,掸了掸旧棉袄上沾着的些许泥点,眼神深邃,看不出丝毫慌乱。 “走,去会会这位周大组长。” 调查组的到来,让这个刚刚经历创伤的村庄,再次笼罩在紧张压抑的气氛之中。 周伟民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在一众地方干部忐忑的“护送”下,就准备迈步朝大队部走去。 只是,脚才刚刚迈出,目光就定格在闻讯赶来、面色平静的沈烨身上。 看着快步迎来的沈烨,以及他身后面色不善的石头、七爷等人,周伟民脸上露出一抹虚伪而矜持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 “沈烨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周伟民率先开口,尖细的声音里,带着刻意拿捏的腔调: “根据上级指示,关于黑风岭科学考察团发生重大人员伤亡事故一事,现已成立专项调查组进驻你们小河村,将要进行全面、深入的调查。” “而我,就是本次调查组的组长,希望你和你们小河村生产队,能够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特意强调了“重大人员伤亡事故”和“全面深入调查”,目光如同毒蛇,紧紧锁定沈烨。 沈烨面色平静,不达眼底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 “周组长,各位领导,欢迎来到小河村。” “考察团发生这样的不幸,我们小河村的全体社员都感到非常痛心和遗憾。” “作为本地生产队负责人,配合上级调查,理清事实,是我们应尽的责任,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回答滴水不漏。 周伟民眼中闪过一抹阴毒,死死的盯着沈烨看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声音冰冷的道: “既然沈烨同志已经明白了我们此行的目的,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根据上级决定,现正式对你在此次黑风岭特大事故中的行为进行审查,希望你端正态度,积极配合调查,如实交代问题!” 说完,周伟民便朝一旁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对方立马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书面通知,递给了沈烨。 沈烨接过通知,仔细扫视了一下,并未发现什么问题,这才略带沉重的点点头。 而也就是这个动作,如同正式拉开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的序幕。 沈烨看着周伟民,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神色各异的调查组成员,心中一片清明。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的调查,竟然会是周伟民来主导,的确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微微点头,语气不卑不亢: “我会配合调查,澄清事实。”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很快,调查组便被暂时安置在生产队部的空房里。 周伟民甫一安顿下来,便立刻展开了行动。 第346章 审讯交锋 大队部的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了审讯室。 临时审讯室内气氛凝重,一张桌子隔开了调查组与沈烨。 周伟民端坐主位,两位副组长赵刚和王斌分坐两侧,另有一名记录员。 门外有持枪士兵站岗,彰显着此次调查的严肃性。 “沈烨!” 周伟民率先开口,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质问: “考察队出发时六十余人,如今伤亡惨重,而你作为主要向导,对路线的选择、危险的预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个!你承认吗?” 沈烨斜睨了周伟民一眼,面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道: “周组长,路线选择是你、郑涛和孙教授几个考察团核心成员共同决定的,我当初提出建议和警告,但你们并没有采纳,而是一意孤行。” “我想这些,你作为当事人之一,应该不会忘记吧?若是你记性不好的话,可以找这李连长、孙教授以及多位幸存队员查证。” 周伟民早就料到沈烨不会承认此事,当即冷笑一声道: “警告?” 他随手拿起一份自行整理的“文件记录”,扬了扬道: “可根据我们的初步了解,你多次夸大黑风岭的危险程度,阻挠考察团探索,甚至故意引导队伍偏离安全区域,这些你总不能否认吧?” “你是否是因为个人在黑风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怕被我们发现,所以才故意这样做的?” “亦或是,你对考察团,或者对这次的考察任务有什么不满,所以才要这般施行报复的?” 这是赤裸裸的诱导和构陷,周妈妈就差指着鼻子说,一切都是你沈烨的错了。 看着对方那一脸无耻的在那颠倒黑白的样子,沈烨笑了。 “呵呵,周族长真是好手段好口才啊,怎么,你这是要学秦桧,给我来个莫须有?” 说完,不等周伟民回答,沈烨反手一巴掌拍在桌上呵斥道: “周伟民,考察团的人还没死绝呢!你想要颠倒黑白,想要整治我沈烨,那也得拿出实质性的证据,而不是仅凭你那三寸不烂之舌!” “你说我故意夸大黑风岭的危险程度,故意带偏路线,导致考察团陷入危险之地!” “那好,我问你!” “你说黑风岭不危险,那考察团死了那么多人,这是为什么!” “你说我故意带偏路线,可以,那就请你拿出正确的路线图来!” “若是你拿的出来哪怕一样,那这罪名!我沈烨认下了!” “可要是你拿不出来,只是在信口雌黄,只是想要污蔑和栽赃陷害我沈烨!那对不起,这罪,我不认!” 说完,一双虎目死死的盯着周伟民,只看得对方头皮发麻。 审讯室外的一众村民和民兵队员们听到沈烨的呵斥,当即便在石头的带领下,开始怒吼起来: “对啊!想要治我们大队长的罪,那就拿出证据!若是没有证据,我们可不服!” “就是就是!拿出证据来!” 眼看着外面群情激愤,周伟民本就苍白的脸色刷的一下铁青了,冷汗扑簌簌的开始布满了额头。 原本只是坐在一旁看戏的两名副组长互相对视一眼后,赵刚副处长适时的敲了敲桌子,插话道: “沈烨同志,请不要激动,我们这也是在走正常流程,询问你一些详细细节。” 说完,又转头看向周伟民,眼中明显的闪过一抹嫌恶道: “还有,周组长,我们是来调查情况的,是来还原真相,给群众和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的,而不是来胡搅蛮缠的,还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对方这话,明显就是在拉偏架了。 周伟民刚想反驳,另一旁的王斌便接住了赵刚的话头,脸上满是正气凛然的道: “赵副组长说的没错,这是一次严肃的调查,一切都需要讲求证据,周副组长,我也希望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说完,不再理会周伟民那张死人脸,而是转头看向沈烨,微笑道: “沈烨同志,还请你请详细说明一下,你在进入黑风岭后,几次关键节点提出的具体警告与内容,以及当时决策过程和行进路线的分歧。” 沈烨点点头,看也不看周伟民一眼,便条理清晰地复述起了当时的情形,包括周伟民和郑涛如何蛊惑,孙教授和李连长如何最终被说服,而自己如何明确反对,以及当时都有谁在场。 他的叙述客观务实,没有丝毫的添油加醋。 这些事实本就对周伟民不利,原本好不容易已经被其压制和掩盖了。 却不曾想,现如今被沈烨旧事重提! 担心沈烨说出什么更劲爆的话语,周伟民当即一拍桌子,脸色铁青的打断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就算你当时有所警告,但作为向导,你未能有效保障队伍的安全,这是事实吧!” “尤其是在你单独带领小队搜寻失踪人员期间,为何只有你安全返回?其余战士的受伤,是否与你的指挥不当有关?” 他试图将之前沈烨他们搜寻失踪人员时,那两名战士被猞猁偷袭重伤的罪责归咎在沈烨身上。 沈烨心中冷笑,但心中却是早有准备: “搜寻小队由我和五名战士组成。” “期间我们遭遇了六只猞猁的偷袭!” “陈班长带领的那两名战士英勇负伤,这的确是不争的事实,若是你硬要将这罪责归咎在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向导身上,那我也无话可说。” 周伟民听到沈烨主动承认过错,原本还想趁热打铁,趁势追击的。 可听到对方将自己说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向导时,不由的一噎,到嘴的话也戛然而止。 虽然他承认自己极其的不要脸,且想要置沈烨于死地。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这罪过硬扣到沈烨头上,他即便有那个脸,也没那个胆。 果不其然,在沈烨的话音刚刚落下,一旁的赵刚就连连摆手道: “不不不,沈队长不要误会,遭遇野兽袭击,且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件事情,我们也早就已经有了定论,一切都与你无关。” 说完,狠狠瞪了周伟民一眼。 若非对方是周部长的儿子,若非对方头上顶着调查组组长的名头,说不得他这会都要和对方翻脸了。 什么玩意,说的那是人话吗! 简直就是在丢他们调查组的脸。 第347章 釜底抽薪与暗度陈仓 一旁刑警出身的王斌,敏锐察觉到了房间里的气氛异常,急忙翻了翻面前的调查报告,转移话题道: “周组长,根据幸存者们模糊的描述,队伍最后修整的时候,曾遭遇未知生物攻击。” “你作为最先和怪物接触的亲历者,能否详细描述一下那种。。。形似巨大螳螂虾的生物?另外,你和郑涛是在何种地方遭遇了那些怪物?这或许对理清事故原因有所帮助。” 周伟民心里一紧,他没想到王斌会问出这个问题。 自己之所以担任这个调查组的组长,不就是最怕别人深究那洞穴中的怪物,尤其是他们私自脱离队伍捕获水母那段吗。 可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迟疑了片刻,他稍稍平复了下内心的波涛,一脸不满,含糊其辞的道: “当时情况太过混乱,那怪物速度极快,甲壳坚硬,我和郑涛在遇见的第一时间便往回跑,哪里顾得上其他,且这之后,我们也没遭遇什么危险,便直接撤走了。” “此事与本次调查无关,还请王副组长!不要偏离主题,我们这次是来调查沈烨的!” 说到王副组长几个字的时候,周伟民是咬着后槽牙,加重了语气说出来的。 为的,就是在提醒对方认清现实,不要扯些不相干的。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会听不出周伟民话里的意思。 赵刚和王斌再次对视一眼后,赵刚便轻咳一声道: “既是如此,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那这次的调查,就暂时先这样吧。” 对方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询问周伟民的意见,这让他感觉有些被人轻视了。 可事已至此,即便他再如何有意见,也拿人家没办法。 毕竟自己除了这个调查组组长的名头,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身份,想要压制对方,除非让自己父亲亲自前来。 于是,在赵刚和王斌的一致同意下,第一轮问询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周伟民非但没能抓住沈烨的把柄,反而搞得自己有些狼狈不堪,进退失据。 “既然如此,那今天的调查就先到这里吧。” 尽管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但最后离开的时候,周伟民还是阴沉着张脸宣布道: “沈烨,在审查期间,你不得离开小河村半步,要随时准备接受问询!我们会多方核实你的证词!” 沈烨站起身,平静地点点头,和赵刚、王斌打了声招呼后,便径直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周伟民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常规问询很难扳倒沈烨,除非找到更为致命的“证据”。 可此次的考察任务,都是他和郑涛一手“操办”的,自己已经将绝大部分罪责都推到了郑涛身上,现在想要改口诬陷沈烨,那就必须让那些证人改口。 可孙教授他们那群穷学究还好说,大不了狠狠威胁一番,可那些当兵的,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自己胆敢动粗威胁的话,估计即便亲爹出马,也得惹得一身骚。 在小河村多待一刻,他都觉得憋屈,更怕夜长梦多,被赵刚、王斌甚至沈烨看出什么破绽。 愤恨地一挥手,周伟民带着满腹的算计和阴郁,乘坐吉普车,连夜离开了小河村,直接返回省城。 回到家中,他立刻向父亲周光正汇报了情况。 “爸,沈烨那小子比我们想的还要难缠!常规审查动不了他,那些大头兵的嘴硬的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也差不多,根本就不受我们摆布!” 周伟民语气急切: “为今之计,咱们不能再在小河村跟他继续纠缠了!我们必须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周光正眯着眼睛,听着儿子的分析,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继续纠缠下去,反而可能让别人看出了端倪,抓到把柄。” “既然我们的目标是黑风岭里的东西,那就没必要跟一个泥腿子争一时长短。” “你这段时间也安分点,在这关头,暂时不要去动他,会引人关注,得不偿失!” 说完,周光正迟疑了片刻,而后眼中精光一闪,立马有了定计。 父子二人迅速定下了新的策略——决定来个釜底抽薪。 首先,由周光正亲自出面,利用此次重大事故的由头和自身的权势,对正在接受审查的孙教授、李连长等人施加了更大的压力。 不是逼他们改口诬陷沈烨,而是让他们“统一口径”——将事故主要原因定性为“对黑风岭极端恶劣自然环境认知不足”、“遭遇不可抗力之未知生物袭击”,并强调沈烨作为向导已尽力履行了提醒的义务。 同时,暗示他们闭紧嘴巴,关于某些“特殊发现”的细节,属于国家机密,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一切由上面统一处理。 这套说辞,既符合部分事实,堵住大多数人的嘴。 又可以趁着孙教授他们接受调查期间,将“发现重大生物样本”的功劳全都归咎到周伟民身上。 并且,即便孙教授他们事后发现了端倪,也只会以为,这是上面的决定。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能最大限度地淡化沈烨在事件中的个人作用,并将他“知情者”的身份边缘化。 既然不能杀人灭口,也不能栽赃陷害,那就将其彻底的隐藏、遮盖起来。 等事情的风波过去,等沈烨被人遗忘的时候,到那时,就是自己动手的最佳时机,就是对方的死期! 除此之外,周光正还将自己儿子发现远古水母有特殊恢复功能的事情,秘密传递给了在京城的神秘靠山。 对方得知消息,且亲自验证了远古水母体液的神奇效果后,当即便让周光正推动下发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封山令。 文件明确指出,黑风岭区域环境极端恶劣,存在未知的致命危险,即日起划为禁区,严禁任何组织和个人以任何理由擅自进入,由当地政府和民兵组织负责看守,违者严惩不贷。 这一招,名义上是防止悲剧重演,实则是周家想要独占黑风岭的秘密。 他们要把沈烨和所有潜在的竞争者挡在外面,防止他们发现远古水母的秘密。 明面上的措施全部完善之后,周家暗地里的行动随即展开。 得到了父亲及其背后派系大佬的默许与支持后,周伟民凭借其“带回珍贵远古生物样本”(螳螂虾残骸)和发现具有重大科研价值“特殊生物”(远古水母)的“功劳”,以及周光正的运作,开始秘密组建了一支全新的探险队。 第348章 遣返巨禽 周家的动作隐秘而迅速。 在周光正的权力运作和其背后靠山的默许下,一支由“精干人员”组成的特殊探险队悄然成立。 这支队伍不再依赖地方向导,成员多是周光正系统内挑选出的、背景可靠且有一定野外经验的心腹,甚至秘密配备了更为精良的武器和专业的探测设备。 他们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再次进入黑风岭,找到并捕获更多的“幽光吞噬者”(远古水母),为周家及其背后的势力,掌控这种拥有神奇治愈能力的生物资源。 周伟民作为“发现者”和“项目倡导者”,自然成为了这支“精锐”队伍的领队。 他心中燃烧着贪婪与急切的火焰,那水母的体液不仅关系到自己能否重振雄风,更关系到周家未来的权势和地位。 这一次,他志在必得,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成功。 与此同时,小河村在经过调查组的短暂风波后,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沈烨的审查被暂时搁置,调查组撤离的同时,那份“封山令”的文件也被传达了下来。 黑风岭被正式划为禁区,由县武装部专门派民兵看守。 而小河村民兵队,则作为协助看守。 表面上,危机似乎已经解除了,只不过,谁也不知道,内里的暗涌却是愈发的剧烈! 与此同时,小河村内。 春耕后的闲暇时光里,村民们忙着侍弄秧苗,整理农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 沈家小院里,沈父叼着旱烟袋,看着正在擦拭步枪的沈烨道: “小烨,春耕已经忙完了,现在也都闲下来了,我跟你娘就寻思着,天坑那里的蔬菜不是收割完了。” “那里的地怎么也不能浪费了,要不趁着这段时间不忙,咱再去种上一茬苞米。” “虽说去年冬天,咱们卖菜挣了些钱,可这粮食是根本,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啊。” 沈母也在一旁赶紧附和道: “是啊小烨,咱们庄稼人,地是根本,可不能让它闲着。” “再说了,那钱挣得是快,可总让人觉得不踏实,还是粮食实在。” 沈烨擦拭枪管的手微微一顿。 他理解父母的想法,老一辈人对土地的眷恋,和对粮食的看重是刻在骨子里的。 看着父母眼中那纯粹的、属于农民的坚持,沈烨心中微软。 他知道,自己可以强行阻止,但那只会引来更多的疑问和担忧。 既然爹娘想要找点事情干,那就顺从他们吧,反正那只母地蝾螈已经威胁不到这边,且还有界河阻拦,估计不可能继续返回了。 “行,爹,娘,你们说得对。” 沈烨放下手中的步枪,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地是不能闲着,想种就种吧,需要我帮忙搭把手吗?” 沈父沈母见儿子答应,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不用不用,这点活儿我跟你爹就能干,你忙你的大事去。” 沈母连忙摆手,语气里满是欣慰。 于是,隔天一早,沈家便以“去远房亲戚家走动几天”为由,巧妙地避开了村人的耳目。 沈烨带上装备,将赖在家里“白吃白喝”好一阵子的巨禽,一股脑塞进了背篓,而后在小丫的抗议下,护送着家人,下到了老鹰崖,再次进入了温暖如春的天坑。 天坑内依旧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开阔的草甸上,那两对被沈烨“诱拐”回来的水牛和黄牛正悠闲地啃食着鲜嫩的青草。 而距离它们不远处,白肢野牛首领,同样带着它的牛群,界限分明的啃食着地上的草皮。 只不过,牛群的规模似乎比之前又壮大了一些,几只小牛犊跟在母牛身边,哞哞的叫着,为这片静谧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田园牧歌的气息。 远处的湖泊方向,传来隐约的水声,时不时就有鱼跳出水面,采食岸边垂下的不知名植物的果实。 沈烨的家人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副景象,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欣喜的神情。 之前,他们大部分都是晚上偷偷摸摸下来的。 虽然白天的时候,也曾在这里耕作过。 但那时候的精力全都放在了耕作上面,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认真观看这一切。 如今见到,愈发的对这个神奇的地下世界充满了震撼与欢喜。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梦寐以求的宝库啊。 感慨了好一阵子之后,一家人这才轻车熟路地拿起带来的农具,开始在那几亩空地上忙碌起来。 耕地、平整、播种、覆土,动作熟练而充满希望。 妹妹小丫则是唯一一个没有拘束的。 她欢快地在田埂边跑来跑去,好奇地看着一家人劳作,以及偶尔从草丛里蹦出的奇异飞虫。 沈烨没有打扰家人的劳作。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将重伤初愈,想要混吃混喝的巨禽遣送回天坑。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和沈烨提供的充足食物的供养,巨禽的伤势已经基本愈合,锐利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作为天空王者的高傲。身形也跟着胖了不止两个大圈。 对方的食量实在太过巨大,再加上母亲和妹妹的“无微不至”的照顾,沈烨深怕对方将自家给吃穷了,所以便只能将其带来“丢弃”掉了。 对于沈烨这个不识好歹的两脚兽,将自己从包吃包住的环境里,重新带回到天坑,巨禽显然是不乐意的。 几次想要赖在背篓里不出来,但却依旧被沈烨强行拖拽了出来,丢弃在了脚边。 眼看混吃混喝的日子就这么没了,巨禽发出几声不甘的鸣叫,也不知道骂的什么,总之在沈烨觉得很脏就对了。 愤恨的扑扇了两下翅膀,刚准备给这不识好歹的两脚兽来一顿分别的抚慰时,远处的丛林深处传来窸窣声响,两道矫健威猛的身影蹿了出来,正是山君和山妹两只斑斓猛虎。 算了,这个仇本鸟记下了,还是下次再报吧! 眼看着两只大猫迅捷而来,巨禽不甘的鸣叫一声,随即振翅而起,庞大的身影在沈烨和其家人头上盘旋了一圈后,便稳稳地落在一颗参天大树的枝干上,开始梳理它那重新变得光泽亮丽的羽毛。 见赖皮鸟终于走了,沈烨松了口气,背着步枪,朝山君和山妹的方向迎了上去。 第349章 山妹有喜 一段时间不见,两只大猫似乎更加雄壮了。 山君见到沈烨,亲昵地用它那颗硕大的大脑袋蹭了蹭他的腰身,直接将其撞翻在地,喉咙里发出即满足又得意的呼噜声。 而山妹则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只是看了沈烨一眼,算是打过招呼,但并没有凑上前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有些烦躁。 对于山妹的反应,沈烨有些诧异,但见其并没有受伤,且山君也没表现出任何的异常,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以为是一段时间不见,和自己生分了。 估计相处一段时间,就会恢复了。 “走吧,老伙计,带我去四周转转,顺便弄点野味晚上加餐。” 沈烨拍了拍山君结实的肩膀,原本还想尝试骑乘一下的,但却被山君无情的拒绝了。 一巴掌差点没把沈烨的老腰打断。 算了,不给骑就不骑吧。 看来,不是山妹生分了,是连山君也和自己生分了。 安慰了自己一句,沈烨便迈步朝着丛林深处走去。 山君和山妹见状,也都迈着优雅而充满力量的步伐跟在了后面。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沈烨就察觉到了异常。 身后的两只大猫,貌似闹起了别扭。 山君似乎想靠近山妹,像往常一样并排行走,或者用大脑袋去碰触自己的媳妇,想要秀秀恩爱。 只不过,每当山君靠近,山妹就会显得极其不耐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咆哮。 甚至有几次,山君把山妹惹烦了,对方直接抬起巨大的前掌,毫不留情地朝着山君那张威武的大脸盘子扇过去! “啪!” 一声闷响,明显力道不小。 山君被扇得脑袋一偏,但它非但不生气,反而像个受虐狂一样,晃了晃脑袋,依旧咧着嘴,屁颠屁颠地还想凑过去,那琥珀色的眼神里,甚至带着点。。。谄媚和傻气? 沈烨看得目瞪口呆。 这情况。。。怎么有点不对劲啊。 山妹平时虽然也高冷,但对山君这个伴侣还算温和,至少不会动不动就上演“全武行”。 而且山君这反应也太反常了,被打了还这么乐呵呵的? 沈烨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山妹。 它似乎比平时更加警惕。 见沈烨看向自己,立马咧嘴低吼了一声,甚至还隐隐后退了半步。 而沈烨,此时也看出来了,山妹的腹部看起来。。。好像比记忆中也更圆润了一些? 行走时也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意味。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沈烨的脑海。 山妹这暴躁、拒绝配偶靠近、护腹的表现,再加上山君那反常的“傻爸爸”行为。。。 “山君。。。” 沈烨试探性地对着那只还在试图靠近自家媳妇的傻虎喊道,指了指山妹: “你媳妇儿。。。该不会是有了吧?” 山君听到沈烨的话,停下脚步,回头傲娇的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又扭头看向烦躁踱步的山妹,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得意的低吼。 看着山君那副傻乎乎又透着骄傲的样子,再看看山妹那明显不同于往常的状态,沈烨心中基本确定了七八分。 好家伙!这怕不是很快就要增添几只小虎崽了!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山君和山妹作为自己在天坑内最强大、最坚实的后盾兼盟友,它们的后代如果能够顺利诞生和成长的话,对于自己巩固在这里的势力,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威胁,都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同时,这也让沈烨心中涌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脑海里不自觉的想到了林薇。 “行了,别去招惹你媳妇了。” 沈烨好笑地揉了揉山君的大脑瓜子,拍了拍它的后脖颈道: “走,咱们去打点猎物回来,给你家那位弄点好吃的补补。” 看来,今晚的加餐,得挑点更滋补的猎物才行了。 背着五六半,沈烨与山君一路向着温泉巢穴区方向行进。 越靠近那片区域,空气中硫磺的腥臊气息便隐约可闻,但相比起之前地蝾螈盘踞时,已然淡薄了许多。 来到被沈烨炸塌的巢穴入口处,那里乱石堆积,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温泉水汩汩流淌的声音。 沈烨示意山君保持警惕,自己则攀上一块较高的岩石,用望远镜仔细勘察了许久。 坍塌的洞口没有任何被重新掘开的迹象,周围也没有发现大型生物活动的新鲜足迹或痕迹。 只有偶尔一些小型蜥蜴和兔子、野鸡之类的小动物在温泉边缘的湿热地带活动。 见状,沈烨心中稍安。 看来,地蝾螈一族并没有回归地面的意愿。 而母地蝾螈,误入界河对岸那真正的庞大地底世界,短时间内应该难以返回,或者对方干脆已经死在了那里面。 这给沈烨赢得了宝贵的发展时间。 巡视完毕,未发现异常,沈烨便和山君踏上了归途。 回去的路上,他们穿行在资源丰富的丛林草甸区。 很快,一只肥壮的梅花鹿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沈烨没有开枪,而是示意山君动手。 山君会意,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般扑出,精准地锁喉,迅速结束了猎物的生命。 没过多久,他们又遇到了一小群在林间拱土的野猪。 这次沈烨选择了开枪,五六半清脆的枪声在天坑内回荡,一头顶着獠牙的公野猪应声倒地,其余野猪见状,立马屁滚尿流的逃离了这片区域。 沈烨的这声枪响,既是狩猎,也是一种无形的宣告,提醒着这片区域谁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就在他们拖着猎物准备返回入口区时,远远地看到了一群野驴正悠闲地在草甸边缘啃食青草。 山君显然对这群移动的“肉块”产生了兴趣,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狩猎前的低吼,蠢蠢欲动。 “我的山君大爷,这个可不行。” 沈烨连忙一把抱住了对方的脖子,出声制止道: “这些可是咱们以后重要的‘财产’,拉车、驮运,用处大着呢,不能当食材。” 山君歪着大脑袋,不满的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那些野驴,最终还是听从了这位“长期饭票”兼盟友的话,悻悻地收起了狩猎姿态,只是目光还时不时瞟向驴群,显然有些念念不忘。 沈烨其实对这群健硕的野驴,早就已经垂涎三尺,有了盘算。 只不过因为各种事情耽搁了,所以才迟迟没有下手罢了。 没有了地蝾螈的危险,天坑入口到界河那片区域,已经相对独立且安全了。 巨大的地下湖泊提供了充足的水源,自己开垦的几十亩土地在父母的辛勤劳作下正焕发着生机。 牛群、驴群,以及各类的动物、野兽在这里繁衍生息,加上山君、山妹,以及即将到来的小老虎的守护,这里已经初步形成了一个自给自足、良性循环的小生态圈。 只要自己稍加梳理,再配合山君山妹,将之有效的管理和改善一下,那这里以后就是自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天然宝库。 第350章 三探黑风岭 巡视完自己的“领地”,确认地蝾螈巢穴暂无异常,沈烨心下稍安。 他和山君拖着打来的猎物——一头梅花鹿和一头壮实的公野猪,回到了营地。 看到他们带着丰厚的收获回来,正在田埂边休息的沈父沈母露出了笑容,妹妹小丫更是欢呼凑上前,想要观摩。 林薇也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很是自然地拿出毛巾递给沈烨擦汗,目光温柔。 她的气色红润,眉宇间似乎比以往更多了一丝柔和与倦意,偶尔会下意识地轻抚一下自己的小腹,虽然还未明确告知,但那细微的举动和沈烨偶尔投去的关切目光,似乎都暗示着某种可能性。 “嚯,这么大一头野猪!今晚可有口福了!” 沈父乐呵呵地看着地上的野猪。 “好,今晚咱们烤肉吃。” 听到父亲的夸赞,沈烨笑着回应了一句,而后开始利落地处理猎物。 剥皮、分解,动作娴熟。 他特意将最鲜嫩鹿肉和部分野猪里脊留了出来,准备用来烤肉。 很快,篝火燃起,串在粗树枝上的肉块在火焰的舔舐下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爆起诱人的香气。 沈烨小心地翻转着肉串,撒上细盐和一些晒干的野葱末,简单的调味却激发出最原始的肉香。 山君和山妹早就被这香味吸引,蹲坐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尤其是山妹,尾巴不耐烦地来回甩动,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山君虽然也馋,但看到自家媳妇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便也没敢上前争抢头位,而是落后了山妹半个身位,喉咙里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表明它其实也是很馋的。 肉烤好了,沈烨先给家人一人分了一大块。 接着又特意挑了几块烤得恰到好处的嫩肉,分别送到了两只大猫面前。 山妹还没等沈烨将肉放下,就迫不及待地一口叼住,狼吞虎咽起来。 山君则显得有些拘谨,先是看了眼自家媳妇,见其大快朵颐之后,这才慢慢吞吞地开始进食。 见状,沈烨伸手揉了揉它的大虎头,又特意多给山妹面前放了一大块烤肉。 直到此刻,山君这才满意的朝沈烨低吼一声,而后也开始不顾形象的大口吞咽了起来。 沈烨一家人在两只大猫和小狐狸的陪伴下,围坐在篝火旁,吃着香喷喷的烤肉,聊着天坑里的作物长势,聊着村里最近的闲话,其乐融融。 温暖的空气,美味的食物,家人的陪伴,还有守护在侧的两虎一狐,构成了一幅与外界纷争隔绝的宁静画面。 林薇靠在沈烨身边,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美。 沈烨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问道: “累不累?要不要早点休息?” 林薇摇摇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声道: “不累,这里挺好的。” 她看着跳跃的火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充满了安宁和对未来的期盼。 或许,在这个秘密的庇护所里,他们真的可以开创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夜色渐深,天坑顶部的裂隙透下些许微光,与篝火交相辉映。 在这片失落的世界里,生命在悄然孕育,希望也在静静地生长。 就在沈烨一家在天坑内享受着宁静的农耕与温馨时光时,黑风岭的另一侧,一场规模空前的秘密行动已然展开。 周伟民志得意满。 凭借父亲周光正的权势和那份“远古水母”样本带来的震撼,他成功获得了家族背后靠山的支持,组建了一支堪称豪华的探险队。 队伍核心是四名相关领域的专家——两名地质学家负责勘探路径和地质结构,两名生物学家则专门为了识别、研究并捕获目标生物。 而保障他们安全的,是足足一百名从各处抽调而来的精锐战士! 这些战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配备了当时国内最先进的武器和通讯设备,甚至还有几支火焰喷射器和用于应对特殊情况的爆破器材。 如此庞大的阵容,彰显了周家父子对此次行动的志在必得,也反映了他们对那“幽光吞噬者”(远古水母)神奇功效的贪婪与渴望。 为了绝对保密,周伟民并没有前往小河村。 而是利用特殊通行证,带着探险队,从省城一路不停,直接进入了黑风岭。 站在黑风岭的边缘,看着身后浩浩荡荡、武装到牙齿的队伍,周伟民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傲慢。 “沈烨?哼,一个泥腿子而已!没有你,我周伟民照样能成事!” “这次,只要我能活捉那些古怪的水母,只要弄清楚黑风岭的秘密,待到我出来的时候,就是将你连根拔起的时候!” 他心中冷笑,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神奇的水母被捕获,看到自己重振雄风,看到周家权势因此更上一层楼。 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进出黑风岭的“秘密通道”,且拥有了绝对的火力优势,就能碾压这片古老而险恶的山脉。 他完全低估了黑风岭,更低估了初春时节,万物复苏、生机勃发,饥肠辘辘野兽们背后所隐藏的、远比平时更恐怖的杀机。 严冬的黑风岭,是一片死寂的白色地狱,危险显而易见。 而初春的黑风岭,冰雪消融,草木疯长,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各种毒虫猛兽、以及那些依赖特殊环境生存的诡异生物,都进入了最活跃、最具攻击性的时期。 湿润的空气、复杂的地形、重新开始弥漫的、因融雪和植物腐烂而产生的、成分不明的瘴气。。。 这一切,都让这片土地变成了一个充满未知陷阱的巨大迷宫。 周伟民带着他的“无敌”队伍,信心满满地踏入了这片复苏的死亡之地。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踏入黑风岭的第一时间,黑暗的树丛中,无数双复苏的眼睛,正在悄然睁开; 潮湿的泥土下,致命的触须正在缓缓舒展; 看似平静的沼泽下,气泡正无声地破裂,释放出致命的毒素。。。 黑风岭,已经张开了它无形的巨口,准备吞噬这群不请自来的狂妄之徒。 第351章 死亡栈道 周伟民站在那条蜿蜒伸向黑风岭深处的古老栈道前,心中豪情万丈,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这就是上次沈烨带着残兵败将们逃出来的路,现在就要为自己所用了! 而这,也就是周伟民能够舍弃其他,独自率领队伍进入黑风岭的底气所在! 栈道依托着陡峭的山壁开凿,脚下是云雾缭绕的深渊,虽然险峻,但在拥有“经验”和绝对武力的周伟民看来,这不过是征服之路的起点罢了。 “全体注意,保持队形,按计划序列前进!” 周伟民意气风发地一挥手,率先踏上了那布满苔藓和斑驳岁月痕迹的木石栈道。 身后,百人队伍如同一条长蛇,缓缓蠕动进入了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地域。 初春的黑风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殖质浓郁的气息。 冰雪消融后的水汽浸润着每一寸土地,栈道两侧的藤蔓、灌木和蕨类植物疯长,一天一个样,几乎要将整个通道淹没,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茂盛。 阳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树冠,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反而更添了几分阴森。 队伍前行还不到一千米,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便开始从四面八方的植被深处响起,起初细微,迅速变得密集,仿佛有无数东西在同时蠕动。 “什么声音?” 一名走在侧翼的年轻战士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那些摇曳的、密不透风的藤蔓。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嗖!” 一条色彩斑斓、头呈三角的毒蛇如同闪电般从头顶的藤蔓中弹射而出,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战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手中的枪便脱手掉落深渊,整个人的脸色瞬间发紫,抽搐着倒地,不等身旁的战友救援,对方只不过短短几息之间,便没了声息。 而这仿佛只是一个开启的信号! 就在第一个战士倒地的刹那间,栈道两侧那看似无害的茂密植被变成了死亡的源泉! 无数毒蛇——金环蛇、银环蛇、烙铁头、竹叶青。。。 各种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毒蛇,如同鬼魅般从枝叶间、石缝里、腐烂的木板下窜出,发动了致命的袭击。 与此同时,拳头大小的斑斓毒蜘蛛从天而降,,顺着几乎看不见的蛛丝落在士兵的头盔、肩膀上,毫不犹豫地将毒螯刺下; 尺许长的深褐色的蜈蚣速度快得惊人,顺着裤腿往上爬; 黑亮硕大的蝎子从石缝中钻出,尾钩带着寒光狠狠蛰刺。。。 “啊!蛇!” “蜘蛛!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蜘蛛!” “我被蜈蚣咬了!” “救命!这是什么玩意!!” 凄厉的惨叫声、惊恐的呼喊声瞬间打破了山岭的寂静,取代了之前还算整齐的脚步声。 队伍一下子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 一名战士慌乱地拍打着钻进衣领的蜈蚣,脚下一个不稳,惨叫着跌入了身旁云雾缭绕的深渊,回声久久不绝。 另一名战士被毒蛇咬中了手臂,旁边的战友试图刚取出急救包,却发现对方的伤口已经迅速肿胀发黑,毒素蔓延之快远超想象。 还没等其取出血清(即便带了,也未必对症),那名战士已经口吐白沫,瞳孔涣散。 死亡,在瞬间降临。 短短几分钟的交锋,甚至不能称之为交锋,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四名精锐战士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就倒在了这狭窄险峻的栈道上,变成了逐渐冰冷的尸体。 还有多人被咬伤、蛰伤,虽然暂时不致命,但也痛苦不堪,战斗力大减。 原本训练有素的战士,在看不见踪影的敌人面前,瞬间变成了一盘散沙。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迅速蔓延。 “混蛋!怎么会这样!” 周伟民被几名忠心耿耿的战士用身体护在中间,脸色煞白,之前的志得意满被无边的恐惧和愤怒取代。 看着地上死状凄惨的士兵,看着周围依旧在蠢蠢欲动的藤蔓植被,仿佛那里面还隐藏着无数双冰冷的复眼在盯着他们。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相隔多久,这栈道之上,为何会突然多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毒物? 莫不是连老天爷都在和自己作对!!! “喷火器!快!用喷火器给我烧!烧光这些鬼东西!” 周伟民声音尖厉地嘶吼着。 此时的他,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也顾不得在这山林之中,是否能够使用火攻。 在他的心目中,保命才是第一位的! 队伍中配备的喷火兵听到命令,立刻上前,沉重的燃料罐发出沉闷的声响。 “呼——!” 一条条炽热的火龙咆哮着喷涌而出,舔舐向栈道两侧茂密的植被。 火焰所过之处,藤蔓瞬间焦枯蜷缩,隐藏在其中的毒蛇、蜈蚣、蜘蛛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响,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焦糊和蛋白质燃烧的怪异臭味。 火焰暂时逼退了致命的虫蛇,清理出了一段相对“干净”的区域。 但大火也引燃了更远处的干燥灌木,浓烟迅速升腾而起,灼热的气浪让栈道上的众人呼吸困难。 “周组长,这样不行!火势可能会失控,而且浓烟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一名地质学家捂着口鼻,焦急地喊道。 周伟民看着前方被火焰灼烧过的、一片狼藉的栈道,以及更远处依旧深邃恐怖的丛林,又回头看了看队伍中惊魂未定、面带恐惧的士兵和学者们,他的心开始不断的下沉。 这才刚刚开始,甚至连黑风岭的皮毛都还没摸到,就付出了四条人命的代价,伤者若干,并且消耗了宝贵的燃料。 这黑风岭,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 想到当初沈烨仅凭一己之力,就带着那群残兵败将从这般凶险之地逃窜而出,周伟民心中满是不甘! 为什么对方可以,换成了自己,却是这般的狼狈! 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猫腻?还是说,沈烨背着自己,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是骑虎难下。 父亲投入了如此巨大的资源,背后的靠山也在等着结果,他绝不能就此退缩。 第352章 自作孽 “清理道路,把。。。把牺牲的同志遗体简单安置一下,不要挡路!” “至于那些受伤的,加紧处理!队伍原地休整十分钟,然后继续前进!” 周伟民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不甘和恐惧,用尽可能镇定的语气下令,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其内心的汹涌。 探险队的众人沉默地执行着命令,但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原本高昂的士气,在这初春黑风岭的第一课下,彻底土崩瓦解。 他们开始真正意识到,这里并非依靠人多、枪多就能征服的地方,而是一个充斥着未知与死亡的。。。禁区。 栈道前方,被火焰灼烧过的区域如同一条丑陋的伤疤,而更远处,未被火焰波及的幽暗丛林依旧静静地矗立着,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不自量力,等待着下一次吞噬的机会。 周伟民“用喷火器开路”的命令,在短时间内确实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清场”效果。 炽热的火焰如同巨兽的舌头,舔舐过栈道两侧,将那些致命的毒虫蛇蚁化为焦炭,暂时驱散了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 然而,这粗暴的举措带来的后果,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严重。 黑风岭的植被历经千万年演化,许多植物本身就蕴含着复杂的化学物质用以自卫。 其中不乏在燃烧时会释放出有毒气体的种类。 火焰不仅点燃了藤蔓和枯枝,更引燃了这些有毒植物。 起初,众人只是被浓烟呛得咳嗽,并未在意。 但很快,随着风势转变,一股夹杂着异样甜腻和辛辣气味的浓烟,如同黄色的幽灵,兜头盖脸地笼罩了整个探险队所在的栈道区域。 “咳咳。。。这烟不对劲!” 一名战士率先感到头晕目眩,眼睛刺痛,眼泪鼻涕开始哗哗哗的往下流淌。 “我的喉咙。。。怎么像是被堵住了!” “呕。。。” 接二连三的惊呼和干呕声开始在队伍中陆陆续续响起。 吸入这种混合了多种植物毒素的浓烟,轻则头晕恶心、呼吸道灼痛,重则会导致神经系统麻痹、呼吸困难甚至昏迷。 那四名宝贵的专家更是首当其冲。 他们体质相对文弱,又处于队伍中段,也是浓烟汇聚之处,被浓烟包裹得最严实。 其中一名年纪较大古生物学家和一名地质学家很快出现了严重的中毒症状,脸色发青,呼吸急促,瘫软在地,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 其他战士也有近十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中毒反应,队伍的战斗力和士气再次遭到重创。 “防毒面具!快戴防毒面具!” 直到此刻,队伍中才有人反应过来,拼命的呼喊起来。 此刻的周伟民,自己也感到一阵阵恶心。 听到呼喊,慌忙掏出防毒面具戴上。 看着远处汇聚而来的大股浓烟,脸上浮现难以掩饰的惊慌。 “快!快离开这里!” 他朝着队伍尖声惊叫道,不断挥舞着双手,驱赶着身后的战士迅速后退,避开这股妖风。 受到周伟民的驱赶,后方的战士不敢继续停留,只能勉强打起精神,朝后面开始撤离。 混乱整整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队伍勉强撤到一处避风的狭窄平台上,暂时脱离了毒烟最浓的区域,这才有了喘息之机。 第一时间,周伟民就铁青着一张脸,让手下清点伤亡人数。 情况有些惨不忍睹:除最初被毒虫咬死的四人之外,这次又有两名专家和八名战士中毒较深,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另有十几人出现轻微中毒症状,只能勉强依靠战友搀扶着前行。 这简直就是出师未捷,刚踏入黑风岭,还不到两个小时时间,非战斗减员竟已超过了二十人! 看着瘫倒在地、痛苦呻吟的专家和士兵,看着周围人脸上无法掩饰的恐惧和质疑,周伟民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 恐惧和挫败感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内心,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和愤怒! 为什么情况会是这样?为什么自己就比不过沈烨! 看着一个个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探险队队员们,周伟民眼中满是绝望! 他很想就此转身,逃离这个魔窟。 可他不能! 自己要是就这么回去了!带着如此惨重的损失,却一无所获,父亲周光正绝对第一个饶不了他! 而他们家族在幕后那位靠山面前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甚至可能成为弃子! 这个结果,是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也无法接受的! 必须继续前进!必须找到那远古水母!自己必须重振雄风!即便是死! 周伟民双眼充血,眼中满是狠厉之色! 可是,眼前这危机四伏的黑风岭,仅凭他现在这支士气低落、减员严重的队伍,还能走下去吗?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烨和那个老猎户七爷的身影。 上次就是他们带着队伍进了黑风岭,最后跟着他们的,基本都安然无恙的出来了。 唯有和他们唱反调,不听劝告的,全都死在了里面!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菌,迅速占据了他的脑海。 “通讯兵!” 周伟民猛地扯下防毒面具,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狰狞: “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小河村生产大队!” 一旁的副手有些不明所以道: “周队长,我们现在派人去小河村干什么?求援吗?可现在这情况,难道不是应该向红旗公社求援更为稳妥?” “求援?哼!” 周伟民冷哼一声,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是征调!以省调查组和此次特别行动指挥部的名义,紧急征调小河村生产大队长沈烨,以及猎户七爷,立刻前来报到,担任探险队向导!这是命令,你即刻派人前往!”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 既然沈烨和七爷熟悉这条路,能规避危险,那就强行把他们再拉过来充当炮灰和探路石! 自己用大义压着,不怕他们不就范。 第353章 强硬拒绝 周伟民的想法很简单。 只要将沈烨和七爷强征过来,既能利用他们的经验减少自己队伍的伤亡,确保找到目标,又能在关键时刻将他们推出去挡灾,甚至。。。让他们“意外”死在黑风岭,也不是不可以。 到时候一了百了,自己不仅得了天大的功劳,还能顺带着解决了仇敌,简直就是一石二鸟之计! 至于沈烨会不会反抗?周伟民根本不在乎。 在他想来,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背后代表的势力,碾死一个小小的大队长,就跟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上 次在小河村有赵刚、王斌掣肘,自己还有些顾忌。 但这次在黑风岭,天高皇帝远,只要沈烨他们能来,那一切还不都是由他说了算? “可是。。。周队长,若是强征沈烨和那七爷过来的话,那我们现在的具体位置。。。” 副手有些犹豫。 要知道,上级可是三令五申,他们此行是高度保密的,绝不容许向任何人泄露机密。 “你就告诉他们,我们在黑风岭边缘的备用集合点!让他们立刻滚过来!” 周伟民十分不耐烦地挥手: “快去!以调查组和省考察团的名义征调!谅他们也不敢拒绝,否则耽误了大事,他们谁也担待不起!” 见周伟民主意已定,通讯兵立刻领命,带着两名战士迅速原路返回,朝着山外小河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周伟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平复狂躁的心跳。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次强征上。 只不过,他却忘了,沈烨!从来就不是一个会任人拿捏的棋子。 通讯兵带着两名战士,一路不敢停歇,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小河村。 马蹄声在初春宁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刺耳,引得不少村民探头张望。 通讯兵径直来到了生产大队部,语气倨傲地指名要见沈烨。 很快,沈烨便在石头和几名核心民兵队员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刚刚从天坑返回不久,正准备着手带领村民们将水渠修葺一下,用以将来的灌溉。 听到周伟民竟然派人前来传讯,有些意外的同时,心底里也涌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你就是沈烨?” 通讯兵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下沈烨,随即掏出一份,周伟民临时书写,盖着印章的文件,语气生硬地宣布道: “奉省特别行动指挥部及调查组周伟民队长的命令,现紧急征调你,以及你们村的猎户七爷,立刻前往黑风岭指定地点报到,不得有误!” 他本以为亮出身份和命令,这个小小的生产队长必然会诚惶诚恐的听命,上赶着的巴结自己,二话不说就走。 然而,沈烨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甚至都没有去接那份文件,只是双手抱胸,眉头微蹙,冰冷的目光扫过通讯兵和他身后的两名战士,语气满是不屑的道: “这位同志,我想请问几个问题。” 不等通讯兵回答,沈烨便接连发问,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对方心上: “第一,上一次黑风岭科学考察团发生重大伤亡事故,上级派来的调查组才刚刚撤离,事故原因尚未彻底查明,相关责任也还没有最终认定。” “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什么又要组织新的队伍进入黑风岭?这符合程序吗?我们为何没有收到相关的通知?” “第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上级就已经下达了正式文件,明确的将黑风岭划为禁区,严禁任何组织和个人进入。” “周伟民作为上次事故的亲历者和被调查对象,他凭什么能够无视禁令,再次带队进入?是谁赋予他的权力?” “第三,就算有特殊情况需要再次进入,为什么是由周伟民带队?按照常理,他作为上次事件的关联人员,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在责任没有落实之前,是不是理应回避才对?” “他现在摇身一变,竟然成了什么特别行动队的队长?这是谁定下的?是否符合程序?是经过哪场会议表决出来的?” “这其中的细节,能否请你说清楚?是否应该给我们这些亲历者和受害者一个交代?” 沈烨的问题条理清晰,直指要害,每一个问题都戳在周伟民的软肋上。 无一不在质疑周伟民的合法性,和此次行动的不合规、不合理。 那通讯兵只不过是个奉命行事的传令兵,哪里知道这背后的层层黑幕和权力博弈? 他被沈烨这几个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瞠目结舌,脸色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了所以然来,只能反复强调: “这是。。。这是上级的强制命令!你们必须无条件执行!” “上级的命令?” 沈烨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哪个上级?命令文号是多少?具体的任务目标和风险评估报告在哪里?” “总不能仅凭你空口白牙,或者一张语焉不详的征调令,就让我和七爷跟着你去闯那刚死了几十号人的绝地吧?” “谁知道这是不是某些人假公济私,甚至打击报复的行为?” “还有,对于周伟民和你们这支特别行动队的身份以及合法性,我持怀疑态度,请你们出示相关证明和正规手续,否则的话,我有权将你们直接扣押,请求上级核实!” 他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目光锐利如刀,让那通讯兵心头一颤。 见对方油盐不进,通讯兵恼羞成怒,下意识地就想拔高音量,甚至想要用强: “沈烨!你这是在公然违抗命令!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 一直沉默站在沈烨身后的石头,以及那十几名民兵队员,虽然依旧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手中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看似随意地握着,手指却若有若无地搭在了扳机护圈上,隐隐呈现出一种半包围的威慑姿态。 那股在剿匪和日常训练中磨砺出的煞气,无声地弥漫开来。 第354章 高层博弈 通讯兵和他带来的两名战士见此情形,心中顿时一个咯噔。 他们这才清晰地意识到,这里并不是他们可以耀武扬威的省城机关,而是沈烨经营得铁桶一般的小河村! 若是真要是动起粗来,就凭他们三个人,绝对讨不了好,甚至可能走不出这个村子。 冷汗瞬间浸湿了通讯兵的后背。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把威胁的话说出口。 最后无奈之下,只能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 “好!好!好!沈烨,你竟敢公然违抗命令,你是好样的!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回去向周队长汇报!” 说完,再也顾不上维持体面,调转马头,带着两名手下,灰溜溜地、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小河村。 看着他们狼狈远去的背影,石头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还想来硬的?” 一旁的铁蛋更是眯着眼睛,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凑上前道: “烨哥,要不要我带几个人将他们留在半路上?” 沈烨摇摇头,制止了铁蛋的蠢蠢欲动,但脸上的冷意却并未消散,他目光深沉地望向黑风岭的方向。 周伟民如此急切,甚至不惜强行征调,说明他在黑风岭里肯定遇到了大麻烦。 而且对方这次明显是秘密前来,可见所图甚大!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只不过,一时半会间,沈烨实在想不出,对方那么急迫的想要进入黑风岭,究竟是为了什么? 莫不是对方发现了什么宝藏?亦或是有什么别的,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想起之前死的蹊跷的郑涛,沈烨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石头,通知下去,从现在起,加强村里的警戒,特别是靠近黑风岭的方向。” “另外,想办法通知七爷,让他最近小心些,没事别出村子,你们也都给我注意着点。” 沈烨沉声吩咐。 “明白,烨哥!” 石头立刻点头。 沈烨知道,以周伟民睚眦必报的性格,此事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匆匆安排完村里的防务,沈烨心头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周伟民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定然有所依仗。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上面的风向。 没有犹豫,他立刻动身前往公社,借用公社那部唯一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公安局周建国副局长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接通,两人寒暄了两句后,沈烨便直接切入正题: “周叔,我这次找你,主要是想打听一下,关于上次黑风岭考察团事故的调查,最终结论出来了吗?” “另外,您是否知道,周伟民最近又组织了一支队伍进入了黑风岭考察?” 电话那头的周建国听到沈烨的问题,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压抑着怒气的冷哼。 “小烨啊,这事你就算不问,我也要找机会跟你说的。” “那调查结果其实早就出来了!” 周建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讥讽: “最后的结论就是:主要责任在于已故的郑涛‘刚愎自用、胡乱指挥’,孙继先教授和李连长两个都负有一定的领导责任,因‘对极端环境认知不足和现场调度不当’,导致重大损失,已经被免职接受进一步审查了。” 沈烨眼神一凝,果然如此! 已死的郑涛成了完美的替罪羊。 而孙教授和李连长被推出来承担了部分管理不力的“锅”。 “那周伟民呢?” 沈烨追问道。 “他?” 周建国语气中的讥讽之意更浓: “报告里把他写成了在关键时刻‘沉着冷静’、‘果断决策’,带领部分人员‘成功突围’并‘保全重要标本’的英雄!” “非但毫无责任,还因为‘表现出色’、关键时候‘沉着冷静’,有‘大将之风’和对黑风岭情况的‘熟悉’,被破格提拔,现在是什么‘黑风岭特殊资源勘探项目’的总负责人了!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听周建国这么一说,沈烨差点没有直接气笑!周家颠倒黑白的本事,果然一流。 “至于他这次带队进入黑风岭。。。” 周建国压低了声音: “上面这段时间的确有这么个意向,但主要还是周光正那边在极力推动,说是为了‘挽回国家损失’、‘开发重要战略资源’。” “但秦书记认为风险太大,程序上也有问题,一直压着没批。” “怎么?他这是已经擅自带人进去了?” “是的,周叔。” 沈烨语气沉重: “他不仅带人进去了,甚至刚刚还派人来村里,想要强行征调我和七爷去当向导,被我当场拒绝了。” “不过,听他那通讯兵的意思,他们似乎已经在里面遇到了大麻烦,出现了伤亡。”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 周建国在电话那头气得拍桌子: “没有正式批文就敢擅自行动,还造成伤亡?他周伟民有几个脑袋!沈烨,你做得对,绝不能去!我这就。。。” “周叔。。。” 沈烨打断了他: “我想这事还是由我来跟秦书记汇报比较合适。” 周建国立刻明白了沈烨的意思,不想自己陷入太深,这是想要直接捅到更高层,借助秦书记的力量来施压。 “好!你马上联系秦书记!我这边也派人帮你盯着周家的动静!” 挂断周建国的电话,沈烨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拨号,直接接通了省委秦书记的办公室。 将周伟民擅自带队进入黑风岭、遭遇伤亡、以及强行征调被拒的情况,更加清晰、客观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秦书记听完,顿时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周光正他想干什么!他儿子想干什么!黑风岭刚死了那么多人,血的教训还不够吗!” “没有经过集体讨论,没有完备的风险评估和安全预案,就敢拿着鸡毛当令箭,私自调动人员和装备进去送死?” “他周伟民竟然还敢强行征调地方干部?他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王法!” 秦书记的怒吼声即使隔着电话线也震得沈烨耳朵发麻。 “小烨,这件事你做得非常好!坚持原则,保护好自己才是头等大事!” “你放心,这件事我管定了!我这就打电话给周光正,我倒要问问,他这个部长是怎么当的!他儿子这个狗屁总负责人,是谁给他的权力,胆敢如此胡作非为的!” 秦书记显然气得不轻,说完就撂下电话,准备去找周光正对质。 然而,就在秦书记刚将电话放下的瞬间,他办公室的另一部内部红色电话,突兀地、急促地响了起来。 秦书记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部电话的铃声,代表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第355章 周伟民来访 秦书记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部内部红色电话的铃声,代表着来自更高、更核心层面的通讯,其分量不言而喻。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了心绪,神情凝重地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秦刚。。。”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而威严,并不需要提高音量,只是不徐不缓的述说着。 但听在秦书记耳中,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被怒色所取代,接着便又逐渐被震惊和深深的疑虑所替代。 他几次想要开口争辩,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沉声应着: “是,我明白。。。可是领导,这程序。。。是,我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也知道,,,但是。。。” 通话足足持续了差不多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秦书记仿佛进行了一场无声而激烈的斗争。 放下电话时,他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脸上写满了疲惫与不甘。 沉默了片刻,秦书记再次拿起电话,接通了与红旗公社的通话。 好在沈烨并未走远,听到秦书记竟然这么快又打了回来,心中满是诧异的同时,隐隐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果不其然,当他拿起听筒,电话那头,秦书记那沉重又无奈的语气顿时传进了耳中: “小烨,情况刚刚有了变化,上面的领导刚和我通气了,上面对于黑风岭内的。。。某些发现异常重视,且先前的考察,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周伟民的这次行动是被赋予了‘特殊任务’的。” 沈烨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那秦书记您的意思。。。” “听我说完!” 秦书记打断了沈烨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持道: “虽说这次的任务是上面强行压下来的,但我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我据理力争,最终上面终于同意,周伟民可以继续他的探查行动,我们这边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但作为交换,他周伟民只能单独行动,绝不能把你、七爷,或者小河村任何一个不相干的群众牵扯进去!这是底线!” “如果他敢违反这个原则,那我就是和他们彻底撕破脸,不让他们好过,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半点委屈的!” 秦书记的声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虽然无法完全说服上面,撤销这个决定,阻止周家的疯狂。 但上面也必须考虑实际情况,考虑他这个封疆大吏的想法,以及受到的重重阻扰。 若对方执意不要脸面,那他也不是没有反制对方的手段。 只不过,大家都是文明人,都还没到撕破脸的那个地步,所以各退一步,你好我好大家好。 听完秦书记给予的承诺,沈烨愣住了,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明的暖流。 他明白,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秦书记能为他争取到这样的条件,已经是竭尽全力,甚至很可能赌上了自己的政治前途。 “秦书记。。。谢谢您!” 沈烨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份庇护之情,他记下了。 “别说这些了。” 秦书记语气缓和了些: “沈烨,你给我记住,从现在开始,黑风岭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你和小河村无关!” “你回去之后,尽量约束好村里的人,绝对不要靠近!以免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周伟民是死是活,那都是他自作自受!” “记住,保护好你自己,保护好小河村,这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明白吗?” “我明白了,秦书记,您放心!” 沈烨郑重承诺道。 挂断电话,沈烨站在电话机旁,久久没有动弹。 但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极高的战略价值? 特殊任务? 周伟民到底在黑风岭里发现了什么? 或者说,他向上汇报了什么? 竟然能引得高层不惜向秦书记这个级别的领导施加如此巨大的压力,也要为他大开绿灯? 是单纯为了那些远古生物?还是发现了别的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浮上心头。 之前那次,周伟民究竟发现了什么? 黑风岭,或者说与黑风岭相连的那些溶洞通道内,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直到此刻,沈烨也想不明白。 心事重重地回到小河村,他立刻召集了石头和一众大队干部,传达了秦书记的指示,严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和理由,接近黑风岭区域,同时加派岗哨,密切注意山那边的动静。 坐在自家院子里,沈烨眉头紧锁,正苦苦思索着该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前提下,了解甚至暗中破坏周伟民的计划时,院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声。 石头快步走进来,脸色古怪: “烨哥,周伟民亲自来了!且就只有他一个人,没带任何人,而且。。。而且看样子,不像来找茬的。” 沈烨眉头一挑,心中很是诧异。 周伟民刚刚拿到“尚方宝剑”,不是应该正志得意满、埋头在他的“伟大探险”中吗? 怎么会突然独自一人跑来小河村?对方单枪匹马过来,就不怕被自己下了黑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看不出丝毫情感: “请他进来吧。” 很快,周伟民便独自一人走进了院子,他换下了一身探险装备,穿着寻常的中山装,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之前那种咄咄逼人、阴鸷狠厉的气质却收敛了许多,脸上甚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略显生硬的和气笑容。 “沈烨同志,冒昧来访,没打扰吧?” 周伟民主动开口,语气平和,与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的调查组长判若两人。 这一幕,让沈烨、石头以及在屋里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的林薇,都感到十分意外。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烨心中警惕到了极点,面上却不露分毫,同样客气地回应: “周队长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周伟民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小院,最后落在沈烨身上,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感慨: “沈烨同志,我这次是专程来。。。向你道歉,以及道谢的。” 第356章 处处碰壁 “不必了,周队长千万不要误会,我和你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恩怨,另外,先前带队进入黑风岭的事情,也和你无关,我都是按照上面安排行事。” “所以,要道歉或者道谢的话,我想,周队长你应该是找错人了。” 周伟民脸上那刻意挤出的和善笑容,在沈烨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下,瞬间僵硬。 “沈烨同志,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周伟民暗自握紧了拳头,强忍着不快,试图继续劝说: “但这次情况不同,事关重大!只要你肯再次带队,条件随便你们开!” “我可以向上级申请,给你个人特殊津贴,甚至自掏腰包都可以,只要你说个数。” “另外,这段时间,我听说上面会有几辆拖拉机的名额,若是沈队长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做主,给你们生产队配发几个名额,甚至。。。你之前的所有问题都可以一笔勾销,我也可以保证你今后前途无量!” 周伟民开出的价码不可谓不丰厚,几乎是在用金钱、资源和前途,在赤裸裸的引诱沈烨。 然而,他越是如此急切,开出价码越是高昂,沈烨心中的疑云就越发浓重。 周伟民这种人,怎么可能突然转性? 这背后隐藏的目的和算计,绝对超乎自己的想象! 只是,沈烨不知道的是,周伟民一开始的确存了强征和暗害沈烨的心。 但在派出的通讯员碰壁,以及上面给予了警告之后,他便知道,想要强行征调沈烨,肯定是不可能的。 为了顺利完成这次任务,为了自己的终生性福,也为了牢牢巩固背后的大靠山,所以他才不得不拉下脸来,主动与沈烨求和! “周组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沈烨的语气依旧平淡,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上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道: “黑风岭刚被划为禁区,秦书记也有明确指示,让我们小河村不得擅自参与。” “于公于私,你的这个忙,我都帮不了,所以你还是请回吧。” 屡次三番被沈烨拒绝,周伟民的脸色终于还是沉了下来,伪装的和气彻底消失,眼神重新变得阴鸷,声音更是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尖锐起来: “沈烨,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可是上面高度重视的任务!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沈烨只是歪着头,冷冷地与之对视,不发一言。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周伟民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好!好得很!” 周伟民明白,沈烨肯定是知道自己拿他没有办法,对方肯定是得到了秦书记的指点,再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沈烨,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咬牙切齿地撂下一句狠话,周伟民转身就走。 离开了沈烨家,周伟民却并未死心。 他眼珠一转,想到了经验丰富的七爷。 沈烨那乡巴佬不懂进退,或许那个老家伙能用钱或者权势吓住! 于是,他立刻又辗转找到了七爷独自居住的小院。 砰砰砰~~~ 周伟民敲响了院门。 听到敲门声,七爷问清楚来人是周伟民后,连门都没给开一个,就隔着院门,听明了对方的来意后,只回了一句硬邦邦的话: “老子还想多活几年,黑风岭,谁爱去谁去,老子不去!” 说完,根本不理会周伟民在外面的叫嚷,直接让闻讯赶来的石头和铁蛋等民兵,将这位所谓的“总负责人”毫不客气地“请”出了小河村。 连续两次碰了一鼻子灰,周伟民站在村口,脸色铁青,心中对沈烨和这个小河村的怨恨达到了顶点。 他回头阴毒地看了这片土地一眼,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之后,愤然离去。 赶走周伟民后,沈烨心中的不安感却丝毫未减。 他立刻找到了七爷。 “七爷,周伟民这厮如此反常,必定有所图谋。” “他到底在黑风岭里发现了什么?您老经验丰富,可知晓这黑风岭里,除了那些要命的毒虫猛兽外,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疯狂,如此大动干戈的东西?” 沈烨眉头紧锁地问道。 七爷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浑浊的老眼里也满是困惑和凝重: “黑风岭那地方邪乎得很,老头子我当年也只敢在外围转转,深处从不敢进。” “传说里面有吃人的山魈鬼魅,有通了灵的大蟒,还有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毒瘴。。。可要说真有什么能让上头都动心的宝贝。。。” 他摇了摇头: “真想不出来,除非。。。是山里埋着古墓,亦或是有什么金矿不成?” 连七爷也想不通,这让沈烨的心情更加沉重。 一旁的石头和铁蛋听着,年轻气盛,忍不住开始插嘴。 石头一拍桌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喊道: “烨哥,七爷,那周伟民就不是个好东西!我看他既然遮遮掩掩,那肯定就不是什么好事!” “要不。。。咱们也组织一队人马,悄悄跟进去,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顺便。。。” 说到这,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要是机会合适的话,也给他们下点绊子,让他们知道知道,咱小河村不是好惹的!” 铁蛋被石头说的心痒痒,也摩拳擦掌起哄道: “对啊烨哥!石头说得没错!咱们熟悉山路,又有你和七爷带路,小心点,未必就会被发现!” “胡闹!” 两人的话音刚落,七爷就猛地一拍炕桌,厉声喝道: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活腻歪了是不是!现在的黑风岭是人能进的吗?” 他瞪着两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开春的黑风岭,那就是阎王爷开了鬼门关!毒虫蛇蚁全都饿了一冬天,正是最凶最毒的时候!沼泽变软,瘴气弥漫,一步踏错都能要人命!” “更别说里面那些连我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鬼东西了!” “你们别看周伟民手下带着一百多号精锐,还有那些精良的装备,可真要进去了,能够活着出来的,我敢保证,绝对不会超过半数!” “他那样的人物和手段进去都是生死难料!就咱们这几个人进去,够给那些东西塞牙缝吗?” 七爷的怒斥如同冷水浇头,让石头和铁蛋瞬间清醒过来,讪讪地低下了头。 第357章 血火鬼门关 沈烨也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那一丝冒险的冲动。 七爷说得对,现在的黑风岭就是绝地,盲目进去等于送死。 周伟民利令智昏,自寻死路,他不能拿着兄弟们的性命去冒险。 “七爷说得对,此事以后不要再提。” 沈烨沉声道: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守好村子,静观其变。” “我倒要看看,他周伟民这把‘尚方宝剑’,能不能劈开黑风岭的鬼门关!” 话虽如此,但沈烨知道,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周伟民的成功与否,都可能给小河村带来新的风暴。 他需要力量,更需要了解对手究竟在追寻什么。 被沈烨和七爷这么一说,石头和铁蛋也都放弃了跟进黑风岭捣乱的念头,只能转头叮嘱手下的民兵加强防御,警惕周伟民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损害村子的事情。 只是,沈烨不知道的是,他想要的答案并不在黑风岭,而在那个与之相连的、更加神秘莫测的天坑深处。 ------ 带着在小河村接连碰壁的羞愤与不甘,周伟民狼狈地回到了黑风岭边缘的临时营地。 看着眼前在炙热的阳光下,如同匍匐巨兽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连绵山脉,他心中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恐惧再次泛起,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执念——他绝不能就此退缩! 既然你沈烨不想让我进入黑风岭,那我周伟民却偏要成功,偏要进入黑风岭!我周伟民绝对不会比谁差! 我一定要做到! 一定能做到! “都准备好了吗?” 周伟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愈发尖锐,他环视着面前虽然依旧全副武装,但士气明显比初入时低迷了许多的队伍。 “报告周队长,防毒面具已全部配发,喷火器燃料补充完毕!” 副手立正回答,但眼神中却藏着一丝忧虑。 之前的毒烟事件还历历在目,现在就要强行进入,他担心还会发生意外。 只不过,自己人微言轻,周伟民又不是一个能听得进劝的主。 “好!” 周伟民深吸一口气,强行给自己打气,脸上露出一丝狠厉: “既然都不想让我们进山!那我们就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我就不信,这么厉害的装备武器,还对付不了这些畜生!” “现在,所有人!听我命令,戴上防毒面具,喷火器前置,呈战斗队形,目标——穿过栈道,进入黑风岭腹地!全军前进!” 命令下达,队伍再次如同一条忐忑不安的长蛇,蠕动着踏上了那条夺命的古老栈道。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背负燃料的喷火兵走在最前面,警惕地注视着两侧任何风吹草动。 “呼——!” 炽热的火龙再次咆哮而出,无情地舔舐着栈道两侧茂密得过分的植被。 火焰所过之处,一片焦黑。 隐藏在其中的毒蛇、蜈蚣、蜘蛛、蝎子。。。以及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虫在瞬间被碳化,发出噼啪的爆响和一股难以形容的焦糊恶臭。 火焰开路,似乎卓有成效。 队伍艰难但稳步地向前推进着。 周伟民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看着前方被清理出来的“安全”通道,心中稍稍安定,甚至升起一股“人定胜天”的荒谬自豪感。 然而,他们大大低估了黑风岭的危险,以及那些失去家园动物的报复性。 持续的大火和浓烟,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大量生物被焚烧后产生的奇异“烤肉”气味,如同一种强烈的信号,穿透了茂密的丛林,传遍了山岭的各个角落。 这气味,对于许多依靠敏锐嗅觉生存的掠食者,和机会主义者而言,意味着“入侵”、“破坏”以及。。。“食物”。 白天的推进,在火焰的威慑下,除了零星从火焰死角窜出的毒蛇造成了几名队员轻伤外,竟出乎预料地“顺利”。 周伟民甚至开始觉得,黑风岭也不过如此,只要自己拥有足够的火力,就能碾压一切! 直到傍晚时分,队伍终于艰难地穿过了最险峻的一段栈道,找到了一处相对开阔、背靠石壁的河滩地作为宿营地。 这里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旁边还有溪流方便取水,这在周伟民看来,是个理想的宿营地点。 得到休息的命令,早已疲惫不堪的队员们立刻开始安营扎寨,挖掘简易工事,布置警戒哨。 没有人有心情欣赏这黑风岭腹地傍晚那带着诡异美感的景色——夕阳的余晖透过缭绕的山雾,给奇峰怪石染上血色,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 周伟民下令生起几堆巨大的篝火,既是为了驱赶野兽,也是为了给惊魂未定的队员们壮胆。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这片原始而危险的土地上,黑夜中的火光,有时非但不能带来安全,反而会像灯塔一样,吸引来更加可怕的东西。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彻底笼罩了黑风岭。 简单的吃过干粮后,营地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值勤哨兵偶尔走动的脚步声。 但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哨兵。 他听到营地外围的黑暗中,传来一种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脚爪在落叶上爬行。 “有情况!” 哨兵刚刚发现异常,正准备示警,凄厉的惨叫声便从营地边缘的一个帐篷里响起! “啊!蛇!好多蛇!” “蜈蚣!哪来这么大的蜈蚣!!” “蝎子!我被蝎子蛰了!!!” 混乱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瞬间炸开! 仿佛是为了报复白天的焚巢之恨,无数毒虫如同潮水般从营地的每一个缝隙、每一个阴影角落涌了出来! 它们似乎完全不受篝火的影响,或者说,篝火的光热反而刺激了它们。 色彩斑斓的毒蛇游弋着,寻找温暖的躯体; 巨大的蜈蚣速度快如闪电; 黑亮的蝎子举着致命的尾钩; 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长着无数节肢的恐怖虫子,如同地毯般覆盖过来! 防毒面具能过滤烟雾,却挡不住这些物理攻击! 第358章 被逼上绝路的周伟民 探险队的队员们惊慌失措地从帐篷里跳出来,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毒虫,想要开枪射击,但黑暗中准头全无,且毒蛇毒虫身体小巧,在黑暗的环境中不好命中也就算了,还很容易误伤队友。 但也有一些失去理智的,或者对自己枪法有着绝对信心的,亦或是实在受不了的战士,最后还是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一时间,营地内惨叫声、枪声、哭喊声、毒虫被踩爆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稳住!不要乱!用火烧!上刺刀!不要胡乱开枪! ”周伟民躲在几个心腹战士组成的保护圈里,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他的命令在极度的恐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断有队员在混乱中被毒蛇咬中,倒地抽搐; 被蜈蚣钻入耳鼻,被蝎子蛰伤,痛苦地翻滚。 只是片刻功夫,营地就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而就在这极度的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一声苍凉、暴戾、充满杀意的狼嚎,如同刺骨的冰锥,骤然从营地外的黑暗中响起! “嗷呜——!!!” 这一声长嚎,仿佛是一个进攻的号角。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成百上千声狼嚎从四面八方的山林中回应起来,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将整个营地包围! “不好!是狼群!这些畜牲想要趁火打劫!” 有经验的老兵惊恐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下一刻,在篝火摇曳的光影边缘,一双双幽绿、贪婪、冰冷无情的眼睛,如同鬼火般密密麻麻地亮了起来! 黑风岭先前的狼王被沈烨击杀,如今的新狼群,同样是一个刚刚经历了权力更迭,诞生了超级狼王的庞大狼群! 狼群的数量远超所有人的想象,粗略看去,数量竟然与沈烨之前遭遇的差不多,约莫超过了两百只! 它们体型比寻常野狼更加硕大,毛色杂乱,眼神中充满了饥饿、野性和一种急于在新王面前证明自己的疯狂。 白天的山火和夜晚营地的混乱与血腥味,吸引来了狼群。 更何况,狼王刚刚登基,这个时候,正是立威,以及为前任报仇的最佳时机。 再加上周伟民这一群人,与之前的沈烨那一行有着七八分相似,且还都是两脚兽,所以便自动成为新狼王的目标,成了为它绝佳的猎杀目标和立威对象! “开火!快开火!” 看着四面八方围上来的“鬼火”,周伟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下令。 “哒哒哒。。。” “砰!砰!砰!” 刚刚摆脱危险,和幸存下来的战士们听到周伟民的命令,看着不断靠近的狼群,立马行动起来,依托着简易工事和一部分辎重包,疯狂地向黑暗中那些幽绿的眼睛倾泻子弹。 狼群在冲锋中不断倒下,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极其狡猾,利用黑暗和地形不断逼近。 一些狼甚至直接冲破了火力薄弱地带,扑入了混乱的人群之中! 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那些持枪的战士,更多的是那些被毒虫困扰、惊慌失措、或者已经受伤失去战斗力的人员! 利齿撕裂血肉的闷响,骨骼被咬断的脆响,垂死者的哀嚎。。。与枪声、狼嚎声混合在一起,将这片河滩地彻底变成了修罗屠场。 一名喷火兵试图用火焰驱赶狼群,却被几只从侧面偷袭的狼扑倒在地,燃料罐被利齿咬破,遭遇明火瞬间爆燃。 将这名喷火兵,连同周围的几只狼和几名倒霉的队员一起吞噬,瞬间化作一团惨烈的火球! 这场不对等的屠杀足足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狼群眼看久攻不下,躲在远处早已没了耐心的新狼王,只能无奈的对着营地嘶吼了起来。 “嗷呜——!!!” 听到狼王的召唤,狼群瞬间如同它们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密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晨曦微光中,周伟民在几名浑身浴血、惊魂未定的心腹保护下,颤抖着走出掩体。 眼前的景象让他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原本的营地已经不复存在。 撕烂的帐篷中,装备、器械、各类食物、干粮散落了一地; 篝火余烬旁,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有毒发身亡的,有被狼群撕碎的,有在混乱中被流弹击中的,还有被烧成焦炭的。。。一具具死不瞑目的残缺尸体,映入眼帘。 鲜血浸透了河滩的沙石,汇聚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流入旁边的溪流,将河水都染成了淡红。 粗略的清点了一下,昨天进山之前,还是满员的百人队伍,此刻还能站着的,不足三十人! 而且几乎人人带伤,不是被毒虫咬伤,就是在与狼群的搏斗中挂了彩。 而那四名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专家,此时更是只剩下一名地质学家和一名生物学家,两人都面色惨白,瑟瑟发抖,显然也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减员超过三分之二! 仅仅不到一天一夜的时间! 周伟民看着这副人间地狱般的场景,闻着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和焦糊味,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他终于清晰地认识到——黑风岭的的恐怖与可怕。 一个凡人,如何能跟大自然的伟力相抗衡? 他带来的所谓“绝对武力”,在这片原始的、充满恶意的天地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恐惧、后悔、绝望。。。 种种情绪瞬间将他淹没。 他知道,自己完了。 就算能侥幸活着出去,但如此惨重的损失,且还是一无所获的情况下,父亲周光正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的就饶恕过他。 而家族背后的那个靠山,更不需要一个如此无能的废物! 周伟民瘫坐在一块染血的石头上,目光呆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而黑风岭,依旧在晨曦中静静地矗立着,云雾缭绕,深不可测,仿佛刚刚只是进行了一场微不足道的清理工作。 第359章 不归路 晨曦的光芒并没能带来希望,反而如同探照灯般,清晰地照亮了营地的惨状和每个人脸上的绝望。 超过七十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陈列在河滩上,幸存的不到三十人,且大多带伤,士气已然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焦臭,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噩梦。 几名伤势较重、无法自主行动的伤员躺在简易担架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 副手和另外几名小队长围在失魂落魄的周伟民身边,脸上写满了焦虑和退意。 “周队长,不能再前进了!我们损失太惨重了,弹药消耗巨大,伤员需要立刻救治!我们必须立刻撤退!” 副手的声音带着颤抖,几乎是恳求。 “撤退???” 周伟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光芒: “回去?你让我现在回去?带着这样的结果回去?” 他声音尖锐的嘶吼道: “你看看这满地的人!看看这次的伤亡!你让我们怎么和上面交代?” “你以为回去了,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是表彰吗?是安慰吗?” 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指着黑风岭更深处的方向,那里雾气缭绕,仿佛巨兽的咽喉: “不!我们不能回去!现在回去,那就是逃兵,是罪人!等待我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仅是你们,还有我!我们都要完蛋!现在唯一的活路,就只有继续前进!” “只有找到这次的任务目标,完成上面给予的任务,我们才有一线生机!才能活下去!!甚至还能得到奖赏!!!” 他扫视着幸存者们惊恐和犹豫的脸,语气变得狠厉而决绝: “现在,我命令!丢弃所有非必要辎重!重伤员。。。就地安置,留下部分水和食物!” 他说出“就地安置”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不!周组长!你不能这样!” “他们都是我们的战友啊!” 抗议声立刻响起,尤其是那些轻伤员,物伤其类,兔死狐悲。 周伟民双眼充血,猛地拔出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执行命令!违令者,军法处置!” 他面目狰狞,如同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想活命的,就跟我走!想留下来陪他们一起死的,随你们的便!” 在枪口和严格的军令面前,抗议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一种悲哀而麻木的气氛笼罩了整个营地。 战士们开始默默地执行着这冰冷而又残酷的命令,将大部分装备、帐篷、甚至部分弹药丢弃,只带上喷火器、所剩不多的燃料、一些压缩干粮和水壶。 至于那些重伤员,他们只能留下有限的物资,甚至不敢去看他们绝望的眼神。 抛弃了累赘和“包袱”,这支仅剩三十人不到、且人人带伤、士气低落到谷底的队伍,在周伟民的强行驱使下,再次踏上了征途。 或许真应了那句“祸害遗千年”,或许是极度的恐惧和悲哀压榨出了最后的潜力,也或许是丢弃辎重后行动速度加快。 他们这一路上,几乎毫不停留,遇到植被茂密、毒虫潜藏的区域,便毫不犹豫地用喷火器开路,用最粗暴的方式焚烧出一条焦黑的通道。 火焰与浓烟再次成为他们前进的仪仗,也进一步激怒着这片古老的山林。 但此刻他们已经顾不上了,生存和完成任务成了唯一的目标。 终于在下午太阳开始西斜,林间光线变得昏暗之时,他们拖着疲惫不堪、几乎到达极限的身体,抵达了上次考察团最后落脚的那个山洞。 看到这个临时“庇护所”,残存的人们几乎要喜极而泣。 而周伟民也稍稍松了口气,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快!搬石头!把洞口给我堵住!只留一个能进出的缝隙!快!” 看着西斜的太阳,他嘶哑着下令,甚至连自己也难得的开始动手帮忙。 幸存者们爆发出最后的气力,连推带滚,将大小不一的石块堆积在洞口,构筑起一道简陋却给人心理安慰的屏障。 同时,他们捡来大量干燥的木材,在洞内升起了好几堆旺盛的篝火。 跳跃的火焰驱散了洞内的阴冷和潮湿,也照亮了每个人惊魂未定、脏污不堪的脸。 熊熊火光和洞口垒砌的石块,似乎暂时隔绝了外面那个充满杀机的世界。 这一夜,洞外依旧能听到隐约的狼嚎和不知名野兽的嘶吼,甚至能感觉到有东西在洞口附近徘徊,摩擦石块的窸窣声。 洞内的人们紧握着武器,紧张得无法入睡。 但得益于周伟民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提前做好了防御工事和火源准备,这一晚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没有毒虫大规模入侵,也没有野兽能突破石垒。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 经历了相对安全的一夜,幸存者们的体力和精神都得到了一丝恢复,但眼神中的恐惧并未散去。 周伟民站在洞口,望着被石头封住大半的缝隙外那幽暗的丛林,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知道,这里只是个临时的落脚点,是一个起点。 真正的目标,还在那更深、更暗的地下溶洞之内。 “检查装备,带上喷火器、武器、所有剩余燃料和食物!” 周伟民的声音在洞穴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我们的目标在山洞内的一处地下通道!只有找到那种会发光的水母!我们才能获得一线生机,才能完成上级布置的任务!” “这不仅仅是我们唯一的生路!更是不惜代价,也要完成的任务,现在!听我命令,全体都有,跟我出发!” 没有鼓舞,没有解释,只有赤裸裸的压力。 剩下的近三十人默默地整理着所剩无几的行装,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这个庇护了他们一夜的山洞,然后跟在周伟民身后,朝着山洞深处鱼贯而入。 他们的背影,在初晨的微光中,被拉的很长很长、绝望的影子,仿佛正一步步走向地狱的入口。 第360章 深入幽冥 清晨微冷的空气夹杂着草木灰和淡淡的腐朽气息涌入鼻腔,让周伟民打了个寒颤。 他第一个迈步朝着洞窟的深处走去。 在其身后,仅存的三十名队员鱼贯跟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疲惫,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留在了昨夜那片血腥的河滩。 没有动员,没有鼓舞,幸存的副手甚至不敢去看周伟民那双布满血丝、只剩下偏执疯狂的眼睛,只是沉默地梳理着队伍。 喷火兵检查着背上所剩无几的燃料罐,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敲响的丧钟。 “走!” 周伟民嘶哑地吐出唯一一个字,迈步踏入幽暗的洞穴通道深处。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紧握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记忆中那只远古水母(幽光吞噬者幼体)冰冷粘稠的触感,以及那奇迹般治愈他手上划伤的清凉。 这个秘密如同毒蛇盘踞在他心底,既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执念,也让他看向身边任何人的目光都带上了猜忌与狠厉。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曲折的洞穴通道内。 强光手电和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切割开浓稠的黑暗,映照出两侧湿滑、布满苔藓的岩壁和头顶垂下的狰狞钟乳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和隐约硫磺气息的怪味,滴滴答答的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更添阴森。 “沙沙~~~沙沙~~~~” 洞穴深处隐约传来的,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节肢爬行的声音,与记忆中那噩梦般的声音重叠,让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伟民不敢有丝毫大意,急忙将喷火兵让到最前,让其按照自己的指示,在前方开路。 喷火兵的手指虚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用火焰净化任何敢于靠近的活物。 沿着上次与郑涛探索过的痕迹,队伍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通道并非一路坦途,时而上下蜿蜒,时而豁然开朗,出现巨大的地下空洞,亦或是经过地下暗河,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周伟民对周遭的险恶环境视若无睹,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那种神奇水母的渴望中。 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贪婪指引着方向。 每到一个岔路口,他几乎都不做停留,直接选择那条向下、向更深处、空气愈发温暖潮湿的路径。 “周队长,我们是不是走得太深了?这地方感觉。。。很不对劲。” 紧随其后的副手见走了这么久,都还没到达目标点,顿时有些惊慌起来。 周伟民猛地回头,手电光打在他扭曲的脸上,显得异常狰狞: “闭嘴!不想死就跟着我!只有完成了这次任务,我们才能活!听懂了吗?!” 他的咆哮在洞穴中回荡,吓得副手一个激灵,再也不敢多言。 其他队员更是噤若寒蝉,只能麻木地跟随。 又前行了不知多久,周围的岩壁开始发生变化,出现了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和真菌,使得通道内不再完全依赖人造光源。 空气也明显变得更加温暖、湿润,甚至还带着一丝。。。甜腻的异香? “快看前面!” 一名眼尖的战士突然压低声音惊呼,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手电光柱汇聚之处,只见前方狭窄的裂缝通道处,覆盖着无数浓密发光的苔藓,透过裂缝,众人分明看到了外面那广阔的世界。 难不成是到出口了? 副手惊喜的转头看向周伟民,想要寻找答案。 只不过,周伟民上次也只是和郑涛靠近这里而已,并没有离开通道,所以面对副手的询问,丝毫没有作答,而是对着身后的两名战士下令道: “你们两个过去看看。” 得到命令,两名战士不敢待命,急忙握紧了手中的枪,越过人群,快速朝出口处靠近。 两名战士小心翼翼地攀过裂缝边缘,身影消失在发光苔藓之后。 通道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回音。 短短几十秒,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一般。 “周队长!安全!外面。。。外面太不可思议了!” 一名战士从裂缝处探回头,脸上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您快出来看看吧!” 周伟民闻言,心脏狂跳,心底里的最后一丝迟疑也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那道狭窄的裂缝,身后的副手、专家和幸存队员们也迫不及待地依次跟上。 当周伟民的双脚真正踏上裂缝外的土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窒息,大脑一片空白。 这哪里是什么出口?这分明是另一个世界! 头顶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巨大穹顶,仿佛夜空,却点缀着无数天然形成的发光晶簇和真菌,将整个空间映照成一片幽邃而神秘的蓝色调。 空气温暖湿润,带着浓郁的、类似雨后森林和某种奇异花香混合的气息。 放眼望去,是起伏的、覆盖着发光苔藓和巨型蕨类植物的丘陵,更远处似乎还有波光粼粼的水体。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王国!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宏观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近处的一幕景象便以更加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就在他们前方不到百米的地方,地面陡然下陷,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洞,那坑洞的入口,与其说是溶洞,不如说是一个通往更深地底的、犹如巨兽张开的狰狞大口! 洞口直径目测超过五十米,边缘光滑无比,似乎经常遭受某种巨型生物的摩擦,黑黢黢的深处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 而就在这恐怖巨洞的边缘,散落着无数闪烁着惨白微光的骸骨碎片,堆积如山! 在这些碎片之中,最为醒目的,是四具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完整骨架! 一大三小。 第361章 震惊的发现 最大的那具骨架,长度绝对超过了十米,形态怪异,似蜥似鳄,头颅巨大,颌骨上布满匕首般的利齿痕迹,即便已经化为枯骨,依然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戾之气。 另外三具较小的,也有八九米长,形态与大的类似,似乎是其幼崽。 骨架之上,还挂着一些尚未完全腐烂干净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腐肉,引来了一些拳头大小、甲壳黝黑的甲虫在其上爬行啃噬。 这宛如史前巨兽坟场的景象已经足够骇人,但真正让周伟民血液几乎冻结、继而狂喜到战栗的,是围绕在这四具巨型骸骨周围的东西! 骸骨的四周,静静地匍匐着至少二十只暗影收割者! 它们那覆盖着吸光甲壳的躯体在幽蓝的环境光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对巨大、冰冷、如同绿宝石般的复眼,以及偶尔轻微调整角度、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镰刀前肢,昭示着它们的存在。 它们的体型远比周伟民上次杀死的那只亚成体要庞大和健壮的多,气息更加凶戾、沉稳,如同最专业的清道夫,牢牢占据着这片丰饶的“食场”。 而在骸骨上空,大约十几米的空中,漂浮着足足百只幽光吞噬者! 它们的体型远超周伟民之前捕获的幼体,伞盖直径接近两米,如同半透明的幽蓝色巨伞,下垂的发光触手长达数米,缓缓飘动,散发出更加浓郁、更加诱人、也更加危险的冰冷光芒。 它们的存在,将这片死亡之地映照得如同梦幻般瑰丽,却又充满了致命的杀机。 暗影收割者与幽光吞噬者,这两种恐怖的史前生物,竟然以一种诡异的平衡,共同占据着这片区域! “我的。。。天。。。” 周伟民身边的生物学家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惊叹,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手中的仪器差点掉落。 地质学家也是目瞪口呆,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拍。。。拍照!快!把这一切都拍下来! ”周伟民第一个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因激动而尖锐走调。 他猛地推了一把身边同样呆滞的副手,自己则手忙脚乱地去掏背包里的相机。 这可不仅仅是上次那种幼体!这是成群的成年体! 是完整的生态发现!是震惊世界的、活生生的史前遗迹! 只要能把证据带回去,那他周伟民的名字将载入史册! 之前的惨重损失算得了什么!!! 那都是为了这次伟大发现,所付出的“必要代价”! 只要将这一切讯息带出去,那父亲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他所失去的一切,都将百倍千倍地拿回来! 幸存的队员们也被这超乎想象的景象震慑,忘记了恐惧,下意识地举起武器警戒,目光却无法从那些巨大的骨骸和空中漂浮的梦幻水母身上移开。 “周队长,小心!那些怪物。。。” 唯有副手还算保持着一丝理智,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暗影收割者和空中看似缓慢移动的水母,声音发颤地提醒。 “怕什么!它们现在没动!快给我拍!” 周伟民已经完全陷入了狂热,他调整着相机焦距,对着那巨大的骸骨、成群的暗影收割者、尤其是空中那些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巨型水母,疯狂地按动着快门。 镁光灯刺眼的光芒一次次闪烁,打破了这片地下世界亘古的幽蓝与死寂。 每一次快门的声响和镁光灯的闪烁,都让那些静伏的暗影收割者微微骚动,复眼转动,锁定了光源的方向。 空中的幽光吞噬着那柔和的冷光,也似乎随着闪光灯的节奏,产生了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波动。 死亡的阴影,在瑰丽而诡异的景象下,悄然蔓延。 周伟民和他的探险队,正站在悬崖的边缘,而他们自己,却浑然不觉。 围绕在巨型骸骨周围的暗影收割者们,那冰冷的复眼瞬间锁定了光源——周伟民和他的探险队! 它们对强光和这种突如其来的声响表现出了极度的厌恶和攻击性。 “嘶嘎——!”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从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暗影收割者口中发出,仿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下一刻,原本静伏的二十多只暗影收割者同时动了! 它们多足迈动,速度快得如同鬼魅,化作一道道暗影,朝着探险队的方向疾冲而来! 那镰刀般的前肢完全张开,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开火!快开火!” 副手声嘶力竭地大吼,恐惧让他声音变形。 “哒哒哒!” “砰!砰!砰!” 幸存队员们手中的步枪喷吐出火舌,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冲来的怪物。 然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成群的、甲壳完全硬化的成年体! 子弹打在它们暗沉的甲壳上,大部分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被轻易弹开,溅起一溜火星,只在甲壳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少数子弹幸运地击中关节连接处,造成了一些阻碍,但根本无法致命! 这些史前掠食者的防御力远超想象! 眼看着暗影收割者顶着弹雨,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般迅速逼近,那恐怖的镰刀前肢几乎要触碰到最前面的队员,绝望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 “喷火器!上!烧死它们!” 周伟民虽然也吓得脸色惨白,但他比其他人多了一份“经验”,声嘶力竭地对着喷火兵吼道。 仅有的两名喷火兵,强忍着恐惧,上前几步,沉重的喷火器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暗影收割者。 “呼——!!!” 两条炽热的火龙再次咆哮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高温,猛地撞上了暗影收割者的阵营! “吱——!!” 火焰,果然是它们的克星! 被烈焰正面喷中的暗影收割者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尖锐嘶鸣,它们那能够抵御子弹的几丁质甲壳,在超过千度的高温面前,迅速变得焦黑、卷曲、破裂! 隐藏在甲壳下的脆弱组织暴露出来,散发出焦糊的恶臭。 它们疯狂地后退、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原本凶猛的攻势为之一滞。 有效!火焰有效! 第362章 最后的疯狂 看到这一幕,幸存的队员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重新振奋了起来。 “烧!继续烧!把它们全烧光!” 周伟民见状,胆气一壮,脸上甚至露出了狰狞而兴奋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就在眼前。 他抬头望向空中那些被下方动静惊扰、光芒微微闪烁的巨型幽光吞噬者,贪婪再次压倒恐惧。 “还有上面那些水母!别让它们跑了!用火把它们逼下来!” 周伟民指着空中命令道。 喷火兵立刻调整角度,一条火龙猛地蹿向上空,灼热的气浪席卷向那几只漂浮的幽光吞噬者。 这些巨大的水母似乎对高温也极为敏感,伞盖剧烈收缩,触手迅速回卷,向更高的空中飘去,试图避开火焰的范围。 它们身上那梦幻的冷光也变得急促闪烁,显然受到了惊吓。 局面似乎正在向着有利于探险队的方向发展。 暗影收割者被火焰压制,幽光吞噬者被驱赶。 然而,周伟民和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燃料! 在来的路上,他们已经浪费了太多资源在栈道上开路。 且在河滩的时候,为了尽快赶路,周伟民又下令将多余的辎重丢弃,如今火焰喷射兵身上的燃料,已经所剩无几。 果不其然,就在喷火兵试图再次抬高火焰,追击空中水母的刹那—— “噗。。。嗤。。。” 一条火龙骤然萎缩,变成了零星的火苗,随即彻底熄灭。 另一条火龙也在挣扎了几下后,不甘地化作了最后一缕青烟。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喷火器燃料耗尽时,那泄压阀发出的、轻微却如同丧钟般的“嗤嗤”声。 两名喷火兵徒劳地扣动着再也喷不出火焰的扳机,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绝望。 周伟民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燃料。。。用光了? 刚才还肆虐咆哮的火焰,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洞穴内弥漫的焦臭、硝烟味,以及。。。重新响起的、更加暴怒的“沙沙”声! 那些被火焰灼伤、逼退的暗影收割者,停止了翻滚。 它们身上带着焦黑的痕迹,有些甲壳破裂,流淌着绿色的粘液,但那双复眼之中的暴戾和杀意,却因为受伤和羞辱而呈几何倍数地增长! 它们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群失去了最大依仗的渺小生物,镰刀前肢再次缓缓扬起。 空中,那些被火焰惊扰的幽光吞噬者,似乎也感应到了下方威胁的消失,它们不再上升,伞盖微微舒张,下垂的发光触手再次缓缓飘动,冰冷的光芒锁定下方,仿佛在评估下方猎物的危险程度。 前一刻还看似占据上风的探险队,瞬间陷入了比之前更加绝望的境地! “完了。。。” 副手看着那些重新逼近的、带着无尽恨意的暗影收割者,喃喃自语,手中的枪无力地垂下。 周伟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个冰冷的念头在回荡: 燃料没了。。。他们最后的依仗,没了。 “周队长!燃料没了!我们挡不住的!趁现在那些怪物还没反应过来,赶快撤吧!” “只要退回通道里!那它们就拿我们没辙,我们就还能重新想办法!” 见周伟民愣在那里,副手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求。 他看着那些慢慢汇聚起来、身上带着焦痕却杀意更盛的暗影收割者,仿佛已经看到了死神挥舞的镰刀。 “撤?” 周伟民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状若疯魔,他指着空中那些因为失去火焰威胁而再次降低高度的幽光吞噬者,嘶吼道: “现在撤退?那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看着到手的功劳飞走吗?你甘心吗!” “不行!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撤!谁敢撤退,那就是逃兵!回去之后,我要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他一把揪住副手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听着!我现在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弄到那些水母的尸体!活的抓不到,死的也行!哪怕只剩下一块肉,一滩体液,也必须给我带回去!” “这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这是命令!这是关乎我们所有人能不能将功折罪的唯一希望!听懂了吗!” 副手看着周伟民那疯狂而扭曲的脸,知道任何理智的劝谏都已经无用。 军人的天职和内心深处一丝渺茫的“将功补过”的侥幸,最终压倒了其内心对死亡的恐惧。 他惨然一笑,猛地挺直身体,嘶声对着残存的队员们吼道: “全体都有!火力掩护!目标——空中的那些水母!为其余战友创造机会!不惜代价!” 幸存的战士们看着眼前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暗影收割者和空中漂浮的致命水母,脸上写满了绝望,但在命令之下,他们还是条件反射般地举起了武器。 “打!” 更加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暗影收割者和空中的幽光吞噬者。 失去了火焰的持续压制,暗影收割者的冲锋再无阻碍! 它们顶着弹雨,悍不畏死地冲入人群! “噗嗤!” 一名战士躲闪不及,被一只暗影收割者的镰刀前肢拦腰斩过,鲜血和内脏瞬间泼洒一地! “啊!!” 另一名战士被幽光吞噬者垂下的触手扫过面部,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便直接僵硬当场。 还不等他僵硬躺倒,整个人便被紧随在远古水母后冲上来的暗影收割者撕碎。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阶段! 然而,正如周伟民所料、或者说所期盼的那样,之前火焰的灼烧确实削弱了这些怪物的防御。 子弹虽然依旧难以直接击穿它们最坚硬的背甲,但对于一些关节处、腹部以及那些被烧裂的甲壳处,已经能够造成有效的穿透伤害! 绿色的粘液不断从暗影收割者身上飙射而出,它们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嘶鸣声中带上了痛苦。 而对空中的幽光吞噬者,子弹的杀伤效果更为明显! 它们那半透明的伞盖和柔软的触手,根本无法抵挡高速旋转的子弹! 第363章 舍弃 “噗!噗!噗!” 子弹轻易地撕裂了它们梦幻的身躯,幽蓝色的冰冷体液如同下雨般从空中洒落。 一只幽光吞噬者被密集的火力打得千疮百孔,伞盖破裂,光芒迅速黯淡,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液体。 “成功了!打下来一只!” 有人惊喜地喊道。 但这惊喜转瞬即逝,因为代价实在太过惨痛。 就这短短几分钟的接战,为了压制那些似螳螂又似虾的怪物,以及击落那些能够漂浮在空中的水母,探险队再次付出了超过十人的伤亡! 还能站着的队员已经不足二十人! “快!去把那水母的尸体给我抢过来!” 周伟民对着几名离坠落水母最近的战士吼道,同时自己则退到一名战士身后,朝着另一只被子弹打伤、行动迟缓的水母开枪射击。 那几名战士红着眼睛,冒着被暗影收割者攻击的风险,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具坠落的巨大水母尸体。 其中一人刚触碰到那冰冷滑腻的伞盖,就被一条横扫而来的镰刀前肢削掉了半个脑袋! 另一人则被幽光吞噬者临死前爆发出的一道强烈闪光波及,惨叫着捂着眼睛倒地翻滚。 最终,只有两人成功拖住了一具相对完整的远古水母尸体,拼命往回拉。 周伟民拿着手枪,躲在其他队员身后,时不时的放上一记冷枪,将另一只受伤的水母打得彻底失去生机,坠落在不远处。 “拿到了!周队长!我们拿到了!” 拖着水母尸体的战士脸上混合着血污、汗水和泪水,嘶声喊道。 周伟民看着那两具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巨大尸体,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无上的珍宝。 “好!干得好!” 他大声称赞,随即脸色一狠,目光扫过身边仅存的、个个带伤的战士,快速下令道: “你!你!还有你们几个!留下来断后!挡住它们!其他人,带上战利品,跟我撤!” 被点名断后的几名战士脸色瞬间煞白,他们看着前方依旧汹涌而来的暗影收割者和空中虎视眈眈的剩余水母,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看着周伟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战友们脸上那悲愤的神情,最终,还是惨然地点了点头,默默地转过身,用身体和所剩无几的弹药,构筑起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走!” 周伟民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都没有多看那些断后的战士一眼,亲自和另外几人抬起一具沉重的水母尸体,另一具由另外两名队员拖着,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裂缝亡命狂奔。 身后,传来了更加激烈、也更加短暂的枪声,以及暗影收割者撕咬血肉、骨骼碎裂发出的可怕声响,还有人类临死前发出的、绝望而短促的惨嚎。 这些声音如同鞭子一样抽打在每一个逃亡者的背上,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连滚带爬地冲过发光苔藓覆盖的裂缝,重新跌入那相对狭窄黑暗的洞穴通道之中。 周伟民瘫坐在通道内,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身边同样狼狈不堪、只剩下七八个人的残兵,以及那两具散发着幽冷光芒、沾满粘液和泥土的水母尸体,脸上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却又无比扭曲的笑容。 他成功了!他带回了“战利品”! 至于那些永远留在那片瑰丽而恐怖的地下世界的生命。。。那只是成功必要付出的代价罢了。 惊魂稍定的周伟民,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两具散发着幽蓝微光的远古水母尸体上。 那冰冷滑腻的触感,以及记忆中幼体体液带来的神奇治愈效果,让他心中一片灼热。 绝不能让其他人发现这个秘密! “快!将这两具重要的科研标本,用特制的密封袋装起来!小心点,不要接触上面的汁液,那会对人体产生危害!” 周伟民厉声下令,亲自监督着几名幸存的士兵,将两具庞大而沉重的水母尸体艰难地塞进带来的厚实的密封袋中。 期间,担心其中的秘密被发现,他更是不断教导指挥,深怕眼前的这群泥腿子,一不注意,让那神奇的汁液接触到他们的伤口,以至于秘密泄露! 当封口被拉上,隔绝了那诱人的光芒和气息后,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周队长,我们是不是。。。等等后面断后的弟兄?” 一名脸上带着血痕的士兵,望着身后幽暗的通道,声音沙哑地提议,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希冀。 “等?” 周伟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反驳道: “等那些怪物追上来吗?你想害死大家吗?他们是为了任务牺牲的,是光荣的!” “我们现在最重要,也是唯一的任务,是把这宝贵的‘科研成果’安全送出去!这才是对他们牺牲最大的告慰!” “现在,所有人听我命令!立刻出发,原路返回!” 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疑,甚至看也不看那些士兵眼中瞬间熄灭的光芒和深藏的悲愤。 幸存的七八个人,包括那名副手,都沉默地低下了头,默默地背起行囊,抬起沉重的密封袋,跟随着周伟民,沿着来时的路,向着洞穴外亡命奔逃。 或许是来时的火焰焚烧和血腥杀戮暂时驱散了通道内的危险,或许是运气终于站在了他们这边一次,这一次的撤退出乎意料的“顺利”。 他们没有再遇到大规模的毒虫或者潜藏的“猎手”,只是偶尔在阴影中看到一闪而过的细小生物和听到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他们不敢停留,不敢回头,仿佛身后有无数索命的恶鬼在追赶。 疲惫、伤痛、失去同伴的悲痛,以及对周伟民冷酷无情的怨恨,交织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但他们只能麻木地迈动双腿,跟着前面那个如同惊弓之鸟,却又时不时回头催促他们的背影。 第364章 暗夜杀机 当他们终于再次穿过那道隐藏的溶洞入口,重新回到黑风岭那被阳光笼罩的地面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只是,这感觉很快就被更深的绝望所取代。 他们没有停留,沿着来时烧出的焦黑路径,向着栈道方向疾行。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之前丢弃的辎重,看到了战斗留下的痕迹,也看到了零星倒毙的、被野兽啃食过的队员尸体。 终于,他们回到了最初遭遇狼群夜袭的那片河滩营地。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早已麻木的幸存者们,也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惊呼和呕吐声。 这里,已经彻底化为一片炼狱。 原本的帐篷早已被撕扯成碎片,与泥土、血污混杂在一起。 篝火的余烬早已冰冷,被暗红色的血痂覆盖。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有被狼群撕咬得只剩下骨架和碎肉的,有中毒后脸色青紫、死不瞑目的,还有在混乱中互相踩踏、或被流弹击中的。。。 几十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陈列在河滩上,在不算明亮的日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尸体开始腐烂的恶臭,引来了大群黑压压的食腐飞虫,嗡嗡作响。 他们之前留下的那些重伤员,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这地狱图景的一部分,甚至死状更为凄惨。 一名士兵看到了自己熟悉的朋友,只剩下半截身子,内脏被掏空,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与痛苦,他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副手看着这惨绝人寰的景象,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闭上了眼睛。 周伟民也被这炼狱般的场景冲击得胃里翻腾,但他很快强行压下不适,目光扫过这片死亡之地,眼神中除了些许生理上的厌恶,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庆幸——庆幸自己还活着,庆幸“战利品”还在手上。 “哭什么哭!人都死了!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周伟民不耐烦地呵斥道,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黑风岭,回到文明世界,甚至,他连给这些战士收尸的时间和心情都没有。 此时满心满眼都是想着如何将手中的东西转化为他的功劳和资本。 幸存者们默默地擦干眼泪,或者根本擦不干,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葬送了绝大多数同伴的土地,抬起沉重的密封袋,跟着周伟民,踏上了那条用无数生命铺就的、通往山外的栈道。 他们的背影,在尸横遍野的河滩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狼狈,而又无比苍凉。 黑风岭,依旧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自然的清理,等待着下一批不请自来的客人。 抬着沉重的、密封着的“战利品”,周伟民和仅存的七名战士、包括副手,星夜兼程下,终于踉跄着走出了黑风岭那令人窒息的范围,抵达了设在入口处的临时前进营地。 几顶孤零零的帐篷,一堆早已熄灭的篝火余烬,这里虽然简陋,却代表着安全与秩序,代表着他们从那个地狱生还了。 一离开危险区域,周伟民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 他脸上那疯狂与偏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营造出的、带着沉重与悲戚的疲惫。 他亲自帮着搀扶受伤最重的战士坐下,拿出营地储备的干净水和食物分发给众人,甚至笨拙地试图帮一名手臂被划伤的士兵包扎。 “兄弟们,这次真是辛苦了。。。我知道,这一路,我下了很多不近人情的命令,让你们受委屈了,也让很多好兄弟。。。永远留在了里面。” 周伟民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甚至勉强挤出了两滴眼泪。 他环视着眼前这些伤痕累累、神情麻木的幸存者: “但我没办法啊!你们不知道,我们这次发现的东西,关系有多大!上面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 “如果我们完不成任务,或者泄露了风声,别说我们,就是我们家里的亲人,都可能要受到牵连!我这也是没办法,也是为了你们好啊!” 他半真半假地诉说着“苦衷”,将上级的压力和任务的机密性无限夸大,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大局不得不忍痛做出艰难抉择的指挥官。 “那些牺牲的,和断后的兄弟。。。他们都是好样的!是英雄!” “他们的牺牲,是为了保护这关乎国家未来的重要成果!他们的名字,一定会被铭记!” 周伟民语气“沉痛”地保证道: “等回去之后,我一定会亲自为所有牺牲的同志请功!为大家请功!” “我们这次带出来的东西,足以弥补一切的损失!” 幸存下来的战士们,经历了连番的生死考验和极度疲惫,精神早已脆弱不堪。 听着周伟民这番声情并茂的“解释”与“承诺”,看着他此刻“真诚”的态度,心中那份因同伴惨死和被抛弃而燃起的怨恨,不由得松动了几分。 或许,对方真的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又或许,他们的牺牲真的是有价值的? 在相对安全的环境和身体极度的疲惫下,战士们的警惕心开始消退。 他们默默地啃着手里的干粮,处理着伤口,没有人再多说什么。 当然,看向周伟民的眼神,也就不再那么仇视和怨恨。 “大家今晚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我已经用营地的电台呼叫了支援,明天一早应该就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周伟民见众人的情绪都已安定,于是便将自己的安排说了一下,语气温和。 没有人反对。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和汹涌而来的睡意,很快让他们在各自的帐篷或篝火余烬旁沉沉睡去,甚至有人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们太累了,累到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那双刚刚还流露出“关怀”的眼睛,在他们睡熟之后,瞬间变得冰冷、残酷,充满了杀机。 周伟民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如同暗夜中的幽灵。 他看了眼那两只被严密包裹、放在营地中央的密封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决绝。 地下世界的秘密,远古水母的神奇功效,都只能独属于他周伟民一个人! 这些幸存的士兵,都是潜在的泄密者! 他们亲眼见过那些远古水母,经历过里面的恐怖,甚至可能有人隐约察觉到了远古水母的不凡。 他绝不能允许任何人活着离开,分享他的“成果”,或者在未来可能出现的调查中说出对他不利的证词! 他轻轻拔出了别在腰间的匕首,冰冷的锋刃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着寒光。 他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摸向离他最近、睡得最沉的一名战士。。。 第365章 阴谋败露 与此同时,小河村。 沈烨站在自家院中,眉头紧锁,望向黑风岭的方向。 他一直密切让人关注着山那边的动静。 傍晚时分,负责盯梢的民兵传回消息,似乎看到山外临时营地有微弱的光亮,可能是有人出来了。 “周伟民。。。他竟然真的活着出来了?” 沈烨心中疑窦丛生。 以他对黑风岭的了解,周伟民率领的那支队伍,能有人生还、活着出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至于他们到底在里面得到了什么?付出了何等惨重的代价?周伟民到底想要找寻什么,又打算掩藏什么,这些都是沈烨所关心的! 周伟民越是掩藏,越是迫切,沈烨就越觉得其中必有惊天秘密。 这秘密,很可能不仅关乎周伟民个人的前途,更可能对未来、对小河村产生无法预料的影响。 他不知道周伟民这次的收获如何,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探查清楚了黑风岭的秘密,甚至接触到地下世界。 他更不能坐等周伟民带着秘密回到省城,届时自己肯定将更加被动。 “必须尽快将这一切弄清楚!” 一股迫切感,让沈烨不得不立刻行动起来!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沈烨换上一身深色衣服,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匕首和步枪,整个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河村,朝着山外那个临时营地的方向潜行而去。 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避开所有可能的眼线,心中只有一个目标——潜入营地,弄清楚周伟民到底从黑风岭带出来了什么,以及,他们究竟还隐瞒了什么! 当他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接近营地边缘,借着月光和营地内一丝未熄的余烬光芒,看清营地内的景象时,即使是以沈烨的定力,瞳孔也不由得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躺在血泊中、喉咙被利刃割开的士兵尸体! 看到了那个手持滴血匕首、脸上沾着血点、眼神冰冷如同恶鬼的周伟民,正一步步走向下一个熟睡中的战士! 沈烨潜伏在营地边缘的阴影中,呼吸几乎停滞。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任何情况都要残酷——周伟民竟然在屠杀自己幸存的部下! 冰冷的杀意在沈烨胸中翻涌。 他虽与这些战士并无交情,但周伟民如此丧心病狂的灭口行径,已然触犯了底线。 更重要的是,这些士兵是黑风岭惨剧的亲历者,是揭露周伟民疯狂与无能的活证据! 就在周伟民的匕首即将刺入第二名战士脖颈的瞬间—— “咻!” 一块尖锐的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打在了周伟民持刀的手腕上! “啊!” 周伟民痛呼一声,匕首“当啷”落地。 他惊恐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影如猎豹般从黑暗中朝自己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谁?” 周伟民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 但沈烨的速度更快! 他一个箭步上前,右脚如同铁鞭般扫出,狠狠踢在周伟民的手肘上! 这一击,饱含了沈烨的全部怒火与全身的力道! “咔嚓!” 只听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 紧接着,周伟民便抱着扭曲的手臂惨嚎倒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醒了沉睡的士兵们。 他们迷迷糊糊地坐起,随即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彻底清醒。 只见他们的副队长此时早已倒在血泊之中,而队长周伟民则是抱着扭曲地手臂倒地哀嚎。 而他的面前,一个陌生的、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正站在营地中央。 “敌袭!” 幸存的几名战士想也没想,第一时间就抓起身边的武器,紧张地对准了沈烨。 “别开枪!” 见状,沈烨急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先看看你们周围!看看你们副队长是怎么死的!”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他才是!” 说完,他伸手指向地上痛苦翻滚的周伟民。 听到沈烨的辩解,战士们这才注意到副队长喉咙处那道狰狞的伤口,以及周伟民身旁掉落的,那把熟悉的染血匕首。 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天了,周伟民身上携带了什么工具和武器,大家都是看的一清二楚的。 再结合休息之前,周伟民那反常的态度,以及此刻的景象,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们心中升起。 “周队长。。。你。。。你杀了副队长?” 一名年轻战士不敢置信地颤声问道。 周伟民忍着剧痛,脸色惨白,却仍试图狡辩: “不是我,我不是的,是。。。他。。。他是内奸!他想独吞成果!我是为了。。。” 周伟民见阴谋被沈烨当众拆穿,且还人赃并获,此时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连最基本的语言都无法组织起来,变得有些胡言乱语。 “不是你还能是谁!难不成你不是为了灭口。” 不等周伟民继续狡辩,就被一旁的沈烨无情打断。 他目光如刀般注视着周伟民,而后微微扫过不远处那两只特制的密封袋道: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为了保守这次的秘密,独占从黑风岭带出来的东西,对吧,周大队长?”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不敢确定的幸存战士们彻底明白了。 他们亲身经历了此次探索的一切事宜,见识过那底下世界的恐怖生物。 若是周伟民想要独吞这份功劳,将他们全部杀死,也不是不难理解! 而之前他口中的那些“苦衷”、“不得已”,现在看来全都是谎言!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任何人活着离开! 所以才会在这一路上,打着完成任务,为国家做贡献的旗号,不断消耗战友们的生命! 愤怒和背叛感瞬间淹没了这些刚刚死里逃生的战士。 “畜生!” 一名脾气火爆的战士怒吼一声,直接调转枪口对准了周伟民。 “别。。。别杀我!” 周伟民吓得浑身哆嗦,涕泪横流,一边后退,一边哀求道: “东西。。。东西都给你们!功劳也是你们的!放过我!我爸爸是周光正,杀了我,你们也就完了!” “只要你们放过我这一次,那我。。。等我回去之后,我。。。我一定十倍、百倍的补偿你们,让你们升职,加官进爵!” 第366章 赵刚插手 沈烨没理会对方的求饶,他快步走到那两只密封袋前。 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划开了一个口子,一股冰冷的、带着奇异甜腥的气息弥漫开来。 幽蓝的微光从裂缝中透出,映照着他凝重的脸庞。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巨大而诡异的生物尸体,沈烨心中依旧震撼。 这就是周伟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 这东西究竟有什么价值,为何周伟民、周光正,甚至是他背后的那座靠山,都不惜花费巨大代价,也要不择手段的得到? 还有,对方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东西的? 除非。。。 沈烨脑海中突然有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感。 想起上次对方和郑涛引来的那只远古螳螂虾。。。 莫不是,对方走了狗屎运,真的找到了那条通往地下世界的通道? 想到这,沈烨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尽管知道地下世界的秘密不可能隐瞒太久。 可就这样被周伟民这个混蛋抖落出去,他还是心有不甘。 只是,沈烨不知道的是,周伟民之所以能够发现那条神秘通道,能够进入地下世界,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锅。 此刻,他的注意力已被远古水母伞盖破裂处渗出的、散发着微光的粘稠体液所吸引。 联想到周伟民及其背后的势力,貌似对这东西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以及他此刻杀人灭口的狠绝,沈烨敏锐地意识到,这东西恐怕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趁着周伟民还在和那些战士“画大饼”,战士们碍于周伟民的身份,还不敢动手的时候,他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瓷瓶,悄悄收集了一些样本。 然后,这才装出悲愤的样子,转向那几名义愤填膺的战士。 “战士们,虽说周伟民罪大恶极,但若是就这么直接杀了他,那只会便宜了他,只会给你们惹来无尽的麻烦。” 沈烨微沉道: “若是信得过我的话,那咱们不妨先把他绑起来,连同这两具怪物尸体,一起带回去。”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还怕他得不到应有的惩罚吗!” 沈烨之所以没有鼓动战士们直接将周伟民“就地正法”,只不过是想找机会,从对方口中探听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看看对方究竟对地下世界了解多少,还有这远古水母的尸体,究竟有什么用! 战士们互相对视一眼,虽然满腔怒火,但也知道沈烨说得在理。 很快,他们便找来绳索,将不断挣扎、咒骂、求饶的周伟民结结实实地捆成了粽子。 “你们。。。你们敢动我!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沈烨!你坏了我的大事,你给我等着!” 知道一时半会死不了了,周伟民色厉内荏地嘶吼着。 沈烨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 “周伟民,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对战士们说道: “此地不宜久留,大家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出发,随我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身之时,营地外围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而轻微的脚步声,以及枪栓拉动的清脆声响!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手中的武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将整个营地彻底包围了起来,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都不许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沈烨和几名战士听到动静,瞬间面色大变,迅速背靠背形成防御圈,将捆缚的周伟民和那两袋密封的远水母尸体护在中间。 周伟民则是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接应我的人来了!你们完了!沈烨,你完蛋了!”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然而,黑暗中走出的身影却让周伟民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来人并非他父亲派来的,而是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面容冷峻,且十分熟悉的中年男子。 而他身后,跟着的都是些气质精悍、装备精良、身穿作战服的战士。 “赵。。。赵处长?” 周伟民认出来人,声音顿时弱了下去,带着困惑和不安。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和自己同属调查组,以铁面无私着称的赵刚,是秦书记那条线上的人! 赵刚没有理会周伟民,锐利的目光扫过营地:副队长的尸体,被捆绑的周伟民,还有那两只散发着诡异微光的密封袋,以及严阵以待的沈烨和几名伤痕累累的战士。 “沈烨同志。。。” 赵刚的视线最终落在沈烨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请你解释一下这里的情况。” 沈烨心中念头飞转。 赵刚的出现,说明秦书记早已关注此事,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周伟民的行动。 这是个机会! 他放下举起的双手,语气平静且沉稳地,将自己发现营地异常、阻止周伟民杀人灭口的事情,一五一十,毫不添油加醋的详细叙述了一遍。 那几名幸存的战士,也激动地补充着周伟民如何欺骗他们、如何冷酷地下达送死命令、最后又如何试图灭口的细节。 随着众人的叙述,赵刚的脸色越来越沉,他身后那些武装战士的眼神也是愈发的冰冷。 “周伟民!” 赵刚厉声喝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们。。。他们这是在污蔑!是沈烨杀了人想嫁祸给我!赵处长,我爸。。。我爸可是周光正,我们家。。。我们家背后可是。。。。” 周伟民慌乱地辩解,试图抬出父亲,甚至是背后的靠山压制赵刚。 “够了!” 赵刚也不是傻子,一听周伟民要将事情往深处扯,当即便怒喝一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厌恶道: “我不管你父亲是谁,即便他现在亲临,也保不了你了!” “在这次你私自调动部队,造成如此重大的伤亡,现在还要杀人灭口!!!” “这些事情,任何一条都够你死上十次八次的了!” 第367章 黎明前的阴暗 说完,不等周伟民辩解,便大手一挥: “把周伟民这个害群之马给我带走!严密看管!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说完,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两个密封袋道: “那两只袋子里面装着他的罪证,也一并带走,由我们接管封存!” 几名战士听到命令,二话不说立刻上前,将面如死灰、彻底瘫软的周伟民给架了起来,并堵住了对方的嘴。 控制完周伟民,赵刚走到沈烨面前,神色稍缓: “沈烨同志,感谢你及时阻止了更大的悲剧发生。” “你和这几位战士,都需要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将黑风岭内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进行汇报。”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名战士,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和宽慰道: “也请你们放心,这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组织上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交代。” 沈烨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有赵刚和秦书记介入,周伟民估计是难逃法网了,而黑风岭的秘密或许能被更谨慎地对待。 只是,当他手触碰到口袋里那个装有水母体液样本的小瓷瓶时,不知道为何,并没有主动上交。 或许,心底还有对外人的一丝警惕吧。 “我们愿意配合调查。” 沈烨说道。 赵刚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下令: “迅速清理营地,所有相关物品全部带走,注意警戒,完毕后立刻撤离!”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这支突然冒出来的队伍,押着满脸绝望的周伟民,带着那足以引发震动的“战利品”和血腥的真相,悄然离开了这片弥漫着死亡与阴谋气息的临时营地。 而沈烨不知道的是,这场风波,还远未结束。 周伟民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黑风岭和天坑的秘密,以及那神奇的水母体液,必将引来更大的波澜。 ------ 做完笔录,走出临时设立的审查点,沈烨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以目前的情形看来,事情的发展貌似还算顺利。 周伟民被赵刚带走,必将受到严惩,幸存的战士也得到了相对公正的对待。 经过这次的风波和惨重的损失,上面对于黑风岭的问题应该会持谨慎态度,不会再轻易涉险。 如此一来,黑风岭的秘密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被人发掘出来,自己还有应对的时间。 沈烨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与那几名劫后余生的战士道别后,便动身返回小河村。 他需要尽快回去,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产生的余波。 周伟民那边,有赵刚和秦书记的介入,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反复 对方这次害死了那么多人,沈烨不信周伟民还有翻盘的可能! 然而,沈烨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那间临时审讯室的气氛陡然一变。 原本一脸严肃的赵刚屏退了左右,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面如死灰的周伟民。 之前那副铁面无私、正气凛然的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漠和审慎。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赵刚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 “若不是老首长念在周部长往日的情分上,你早就被当成弃子了!” “却没想到老首长这么信任你,将这么一件天大的好事交给你,你竟然办成了这样!” 周伟民一改之前的颓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涕泪横流道: “赵叔!赵叔救我!我知道错了!都是那沈烨!还有那些泥腿子兵。。。” “闭嘴!” 赵刚厉声打断了他: “你现在还嫌不够乱吗?那可是100精兵!损失如此惨重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愚蠢到留下了活口和物证!” “若非我及时赶到,用秦刚的名头暂时稳住了局面,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那里?” “那赵叔,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趁着他们都在,沈烨也没走远,我们直接来个。。。” 说着,周伟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刚恶狠狠的瞪了周伟民一眼,低吼道: “你以为我不想吗!” “可你难道不知道,沈烨是这里的地头蛇,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先前的时候,是否还有人躲在暗中观察!” “一旦我们灭口不成,消息走漏,连首长都要被你牵连!” 周伟民被赵刚的气势吓得噤若寒蝉,急忙低头不敢再言语。 赵刚揉了揉眉心,眼中精光闪烁。 他原本是周家背后那位靠山秘密安排的人,接到周光正的紧急求助后,奉命前来“擦屁股”。 原本的计划是接应周伟民,处理掉所有可能泄密的幸存者,确保“战利品”和秘密安全带回。 但沈烨的意外出现,将一切全都打乱了。 若对方只是个普通人,那还好说,杀了也就杀了。 可沈烨与周建国和秦书记的关系,让他忌惮不已。 且对方之前展露出的手段,以及沈烨在小河村的根基和威望,让赵刚有些投鼠忌器。 他无法确定沈烨是否是独自一人前来,暗中是否还有同伴悄悄潜伏,贸然灭口风险太大。 于是,关键时刻,他当机立断,改变了策略,顺势扮演了“公正执法者”的角色,先将周伟民和关键物品控制在手,稳住沈烨和那些士兵,避免事态激化。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见赵刚迟迟没有动静,周伟民颤声问道。 “怎么办?” 赵刚冷哼一声: “东西和人,现在都在我们手里,这就够了。” “至于你。。。” 他瞥了一眼周伟民: “那就只能暂时委屈一下,做个样子。” “等风头过去,首长自然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 “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在此期间,管好自己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第368章 弃车保帅 周伟民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那沈烨和那几个当兵的。。。” 他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他们?” 赵刚冷笑一声,周伟民的那点小心思,他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不屑的撇撇嘴道: “沈烨暂时动不得,他在地方上影响不小,而且与秦书记、周建国都有些关系,现在动他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那几个当兵的。。。” 他语气突然转冷: “他们知道得太多,等回去之后,自然会安排他们去该去的地方‘休养’,确保他们永远闭上嘴。” 周伟民明白了,对方早已打定了杀人灭口的主意,而且肯定会做得不留痕迹。 他心中大定,只要能守住这次的秘密,只要父亲和背后的靠山还在,那他就有翻身的机会! 只是,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即便是他自己,此时也已经上了赵刚灭口的名单之中。 “那我带回来的那两只远古水母。。。” 周伟民此时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因为那可是关乎到他能否重新成为正常人,重新恢复男人的尊严! “这东西的重要性,远超你的想象。” 赵刚语气凝重起来: “先前的研究,老首长非常重视。” “等离开这里之后,我就会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将它们秘密送往京城的研究所。” “有了这个,之前的损失和你的罪过,就都可以被原谅,甚至。。。可以成为我们的一大功绩!” 他看向周伟民,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次你虽然将事情办得一塌糊涂,但却最终带回来了老首长想要的结果。” “只要后续操作得当,未尝不能将功补过。” 周伟民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却又带着一丝扭曲的笑容。 一场暗地里的交易已然达成。 所谓的“公正调查”,不过是权力博弈的一层外衣。 真正的风暴,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正悄然酝酿。 消息传到小河村时,已是几天后。 公社王主任亲自找到了沈烨,语气中带着唏嘘和几分如释重负的道: “沈队长,省里对黑风岭此次事件的处理结果已经下来了。” “周伟民罪大恶极,已被革除一切职务,移送司法机关。” “只不过,听说。。。听说他在移交看守所里的当天夜里,便趁着看守的疏忽,用鞋带自尽了。” “自尽?” 沈烨眉头瞬间拧紧,心中警铃大作。 他脑海中浮现出周伟民那疯狂、偏执、极度惜命的模样。 如此贪生怕死的一个人,会在事情尚未完全定论,背后还有靠山的情况下选择自尽? 这简直就是荒谬! 此刻,他脑海中唯有:杀人灭口四个大字! “是啊,谁也想不到。” 王主任叹息一声,而后压低声音道: “听说他是知道自己罪孽深重,难逃一死,不甘受辱,所以索性自我了断了。” “唉,这怎么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那。。。跟他一起出来的那几位战士呢?” 沈烨追问道。 “他们啊,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王主任脸上露出笑容: “虽然具体功劳没有明说,但都受了嘉奖,提拔了职务,分配到其他重要岗位上去了,总算是没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沈烨听着,心中的疑虑却如同野草般疯长。 周伟民的“自杀”,幸存战士被“妥善安置”并调离。。。 这一切看似合情合理,了结了此事,却透着一股过于“干净利落”的味道。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迅速抹平所有痕迹。 ------ 与此同时,省城某处“戒备森严”的看守所内。 一间陈设简单的问询室中。 周伟民手脚并未被缚,但脸色却是惨白无比,眼神空洞地坐在椅子上。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正是赵刚和他的父亲周光正。 周伟民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猛地站起身: “爸!赵叔!你们怎么才来!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放弃我的。。。” “闭嘴!” 不等周伟民把话说完,就被周光正厉声打断。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往日的威严,有的,也只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打量着这个曾经被寄予厚望,如今却给自己招惹来巨大麻烦,甚至差点都被老首长厌恶的儿子,眼神中没有半分温情。 “救你?现在谁还能救得了你?” 周光正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 “上百条人命!四个顶尖科研专家!擅自谋杀国家战士!哪一条不够你枪毙个十次的?现在事情肯定捂不住了,必须要有人出来承担所有责任!” 周伟民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如遭雷击,骇然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踉跄后退道: “不。。。爸,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唯一的儿子!我为家里做了那么多事!那些事都是你。。。” “住口!” 周光正猛地逼近,目光凶狠地瞪着他,阻止他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 “周家没有你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从你成了废人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个废物了!我原本还想给你个机会,可你呢?一次次把事情搞砸!这次更是捅破了天!” 周伟民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被父亲当成了弃子。 周光正深吸一口气,死死的盯着周伟民,语气变得不容置疑道: “听着,这是你最后能为周家做的一点贡献。” “明天,会有一份你的‘认罪书’和‘遗书’公布。” “你,作为这次的惨案的酿造者!‘畏罪自杀’是你唯一的出路。”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全周家,保全我们身后的老首长,保全这次布下的整个局!” “你若是真当自己是我周光正的儿子,真的是在为我们周家着想,那就应该主动去死!” 这时,一直沉默的赵刚也开口了,语气淡漠道: “伟民,你安心去吧!你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那两具远古水母的尸体,价值无可估量,老首长必定会非常满意,你的母亲,我们也会照顾好。” “那我呢!我可是周家唯一的血脉,你们这样对我,难道就不怕周家绝后吗!” “爸,相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只要。。。” 第369章 周伟民“自杀” 周伟民绝望地嘶吼着。 只是,他的话还没喊完,便被周光正直接伸手打断了,而后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 紧接着,一个穿着得体、面容与周光正有五六分相似,但眼神更加沉稳内敛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看向周伟民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讥讽,以及一丝丝的怜悯。 “哥。。。” 年轻人微笑着开口,声音平静: “家里的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以后我会代替你继承周家的香火,延续周家的血脉,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周继业,父亲前段时间刚将我和母亲接过来。” 周继业! 继承周家的香火和血脉!! 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周伟民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那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又看向面无表情的父亲和赵刚。 原来。。。原来他们早就找好了替代品! 原来,自己早就已经被父亲,被周家舍弃! 自己不仅被抛弃,连存在都要被彻底抹去,由这个私生子来继承周家的一切! “你们。。。好狠。。。的心!” 周伟民喉咙里发出不甘的怒吼,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不甘和绝望而布满血丝。 他伸手指着周光正,手指剧烈颤抖,想要咒骂,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刚右手一挥,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两名工作人员,立刻沉默的上前,堵住了周伟民的嘴,而后将一根特制的、看似普通的鞋带套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然后强行将他带出了房间,来到了一个带有牢固铁栅栏窗户的房间中。 不久后,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物体坠落的闷响。 周光正背对着门口方向,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听到“工作人员”来报,说人犯已经自尽身亡后,也只是对赵刚点了点头。 赵刚会意,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遗书”和“认罪书”,放在了桌上。 周伟民,这个一度嚣张跋扈、心狠手辣的纨绔,最终以这样一种“被自杀”的方式,结束了他可悲可恨的一生。 他瞪大的双眼里,凝固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真正是死不瞑目。 ------ 小河村里,沈烨站在院中,望着黑风岭的方向,眉头紧锁。 周伟民“自杀”的消息,他始终无法完全相信。 这怎么看都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弃车保帅,或者说,某些人为了掩盖真相、平息事端而采取的断尾求生。 而那几名被“嘉奖”并调离的战士,沈烨心中也隐隐有着不安。 恐怕事情并没有那么乐观,他们很可能也应该是被变相控制了起来。 只是,沈烨估计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好不容易救下的那些战士,早在接到调令的第二天,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前去报到的路途之上! “真是好手段啊。。。” 看着黑沉沉的天坑,沈烨喃喃自语,心中一片冰寒。 他低估了周家及其背后势力的能量和狠辣。 对方竟然能在赵刚和秦书记插手的情况下,还将事情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若不是自己对于周伟民的了解,估计也很可能被这表象所蒙骗! 叹息一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那个小瓷瓶,里面那来自远古水母身上的神秘体液,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沉重。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承载了何种秘密,但周伟民乃至他背后势力如此疯狂,绝对和这东西脱不开干系! 不行,自己必须想办法,要尽快弄清楚当中究竟藏有何种隐秘。 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周伟民“自杀”的消息带来的疑云尚未散去,沈烨便悄悄托人,将那个装有远古水母体液样本的小瓷瓶,辗转送到了隔壁市,自己之前曾经救助过的苏晚晴手中,希望对方能够帮忙找寻出其中隐藏的秘密! 苏晚晴接到沈烨的请求和那奇异的样本,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 她永远记得白灾那个绝望的夜晚,是沈烨如同神兵天降般,将她从一众匪徒手中救出。 这份恩情,她一直铭记于心。 凭借自家的关系,以及在医疗系统内积累的人脉,苏晚晴立刻开始动用关系,寻找可靠且口风严实的生物化学专家,试图解析这神秘体液的成分和作用。 她回信给沈烨,让他耐心等待,一有结果会立刻通知。 之所以沈烨没有麻烦周建国和秦书记,反倒是辗转联系到了苏晚晴,其实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周伟民的突然“自杀”,让他看清楚了一些事情,知晓上层也并不是如自己想的那般铁板一块。 在没弄清楚其中的猫腻之前,他打算谁也不相信。 而想要瞒过上面的耳目,唯有另辟蹊径,另寻突破口了。 于是,苏晚晴便成了沈烨第一个考虑的对象。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沈烨一边等待苏晚晴的消息,一边加紧利用天坑资源壮大自身,督促民兵队训练时,一纸来自县里的正式文件下达到了小河村生产大队。 文件宣称,鉴于黑风岭区域已确认为蕴含重要科研价值的特殊区域,且存在未知风险,为加强管理、保障科研活动后续展开并防止无关人员误入,经上级研究决定,特在小河村设立“黑风岭前沿观察哨所”,派驻解放军某部侦察排驻防。 同时,为统一协调地方防卫武装力量,小河村生产大队民兵队即日起划归哨所统一指挥调度。 文件措辞冠冕堂皇,理由充分,但沈烨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核心——要夺走他手中最直接的武装力量,民兵队的指挥权! 这绝非寻常的驻防安排! 黑风岭刚刚吞噬了上百条人命,正常情况下应该严密封锁,怎么会突然设立常驻哨所? 还要接管本地民兵? 沈烨心中警铃大作,这背后必然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对方这次来势汹汹,究竟是为了更方便地监控乃至进入黑风岭? 还是冲着他沈烨来的? 第370章 周继业 只是,还没等沈烨理清楚其中的头绪,当天下午,三辆军车便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小河村。 一个排三十多名荷枪实弹、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下车,连交接都没有交接,便自顾自的在小河村入口处选址,搭建营房、设立岗哨,动作雷厉风行。 而更让沈烨心头巨震的是,在公社王主任和武装部干部的陪同下,那个前来与他这个生产大队长进行“工作对接”的哨所所长。 那人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脸上略显稚嫩,年纪大约二十出头,面容俊朗,身姿挺拔,但那双眼睛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与傲气。 当沈烨看到他的正脸时,瞳孔骤然收缩! 像!简直太像了! 这张脸,竟然与那个已经“自杀”的周伟民有着五六分的相似! 尤其是那眉宇间的轮廓,和看人时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高人一等的姿态,几乎如出一辙! “沈队长,你好,久闻大名。” 年轻的所长伸出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我是黑风岭驻小河村前沿观察哨所所长,周继业。” “以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同志了,还希望沈队长和村里的民兵同志们多多配合与支持。” 周继业! 姓周! 沈烨瞬间明白了。 什么狗屁“自杀”! 这分明就是周家的偷梁换柱之计。 甚至他都怀疑,周伟民是不是真的死了,否则的话,周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又立刻推出了一个新的替代品! 对方对于黑风岭,应该还是贼心不死! 而这个周继业,看其年龄和相貌,极有可能是周光正的另一个儿子,周伟民的弟弟! 不对! 忽然,沈烨想起一件事来,周伟民是周家的独苗,根本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如此看来的话,眼前的这个周继业,很可能是周伟民同父异母的兄弟! 想到这,沈烨嘴角泛起一丝嘲讽。 若是周伟民真的没死的话,面对这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弟弟,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看着眼前周继业脸上露出的伪善笑容,沈烨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与对方轻轻一握,语气平淡道: “周所长真是年轻有为,我代表小河村生产大队全体社员,欢迎你们进驻小河村。” “至于配合你们的工作,这本就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不过,民兵队的同志们都是本村子弟,主要负责维护本村治安和农业生产,对黑风岭的情况并不熟悉,恐怕是有负周所长厚望,难担大任、难以承担哨所的作战任务。” 他这话绵里藏针,点明民兵队的本土属性,委婉地拒绝直接交出兵权。 沈烨心里十分清楚,周家这是贼心不死!想要以官方的名义,将触手伸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还要夺走他的民兵指挥权! 见沈烨拒绝,周继业笑容不变,眼神却是锐利了几分: “沈队长过谦了,谁不知道你们小河村民兵队战力强悍,在剿匪和应对突发事件中表现出色?” “以后大家都是革命同志,不分彼此,统一指挥才能形成合力,更好地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守卫任务。” “更何况,这是上级的命令,不是你我私下里可以决定的,还望沈队长以大局为重。” 他的话里软中带硬,直接抬出了“上级命令”,想要以此打压沈烨。 一旁的王主任见两人交谈的貌似不是十分愉快,于是急忙打圆场道: “是啊沈烨,周所长可是上级派来的,以后你们要精诚合作,共同守护好咱们这片地方。” “更何况,人家这次可是带着任务和文件下来的。” 王主任的意思非常明显,那就是想要沈烨屈服,服从周继业的管理。 沈烨知道,在明面上,他根本无法直接对抗这份正式命令。 周继业和周家,这次用的是阳谋。 犹豫了片刻,沈烨压下心中的冷意,沉声应道: “既然是上级命令,那我们自然是会服从的。” “待会我就会通知民兵队,配合哨所的工作安排。” “很好。” 周继业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整个小河村,最后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黑风岭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与野心: “我相信,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一定能为国家守护好这片‘宝地’。” 看着周继业那与周伟民神似的侧脸,沈烨知道,平静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一场新的、更加隐蔽却也可能更加凶险的较量,已经拉开了序幕。 这个周继业,恐怕比他那个愚蠢狂妄的哥哥,更难对付。 ------ 傍晚的生产队部大院,气氛凝重。 当沈烨宣读完上级关于设立前沿观察哨所,和民兵队划归周继业指挥的文件,并将一身军装、面带微笑的周继业介绍给大家时,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啥?凭啥把咱们民兵队交给一个乳臭未干,不知道从哪里空降下来的毛头小子管理?” 人群中,石头第一个炸了,铜铃大的眼睛瞪着周继业,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民兵队是他和沈烨一手拉扯起来的,大家并肩作战、剿匪御敌,那都是过命的交情,现在凭空来了个外人就要夺权,他一百个不服。 一旁的铁蛋也阴阳怪气地接话道: “就是,咱们泥腿子习惯了,可学不来人家正规军那套花架子,别到时候黑风岭没看好,先把自个折腾没了。” 他这算是话里有话,分明就是在嘲讽之前两次探索黑风岭死伤惨重一事。 其他民兵队员虽然没直接开口,但脸上也都写着不情愿和抵触,目光在沈烨和周继业之间不断来回逡巡。 面对这几乎是指着鼻子的冷嘲热讽,周继业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却没有丝毫改变,仿佛石头和铁蛋说的不是他一样。 他甚至还抬手虚按了一下,语气依旧平和: “石头同志,铁蛋同志,各位民同志,你们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你们小河村民兵队的战绩,我来之前就有所耳闻,非常佩服!” “也正是因为你们战绩斐然,是一支有战斗力、能打实战、硬战的队伍,所以上级才更希望我们能强强联合,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他绝口不提“指挥权”,只强调“联合”与“效果”,姿态放得极低。 第371章 笑面虎的刀子 “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也知道自己初来乍到,很多地方都还需要向沈队长和各位同志学习。” “但这毕竟是上面硬塞下来的任务,若是不执行的话,我担心会有人揪着不放。” “不过大家可以放心,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目的都是为了守护好这片土地,我周继业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欢迎大家随时批评指正。” 他这番以退为进、主动降低身份、滴水不漏的话,让石头和铁蛋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满脸通红,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继业这态度,让他们就算有火也发不出来。 沈烨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对周继业的评价又提高了一分,同时也更警惕了几分。 这个周继业,比周伟民聪明的多,也难对付太多了。 眼看场面陷入尴尬,他沉声开口,压下了现场的骚动: “好了,既然是上级的命令,那我们服从安排即可,若是没事的话,那就散会吧,明天还有生产任务呢!” 说完,沈烨便率先带头离开。 见沈烨走了,石头和一众民兵也都纷纷鱼贯而出。 独留周继业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望着众人离开的背影,眼中满是阴翳。 大会就这样不欢而散。 而周继业的动作,明显比沈烨他们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烨家的院门就被敲响了。 刚打开门,只见周继业已经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名警卫员。 “沈队长,早啊!” 周继业笑容可掬: “一日之计在于晨,昨天我看民兵队的同志们精气神都很足,想必平时也是经过刻苦训练的。” “正好,我们哨所的战士也准备开始晨训了,不如就从今天开始,集合民兵队,我们一起合练,实行全军事化管理,这样才能尽快提升协同作战能力。” 全军事化训练? 沈烨眼神一凝。 亏对方想的出来! 一旦民兵队完全纳入哨所的军事训练体系,作息、任务、管理都将由周继业掌控,久而久之,他沈烨对民兵队的影响力和实际控制力必然会被大幅削弱。 这明显就是在釜底抽薪、是在温水煮青蛙啊! 而且,以联合训练,提升协同作战能力为名,冠冕堂皇,就算是自己,也难以拒绝。 看着周继业那无懈可击的笑容,沈烨知道直接拒绝是不明智的,反而会落人口实。 更何况,对方现在占着大义,名义上可以直接调遣整个民兵队,即便是自己,也无法阻拦和拒绝! 略一沉吟,沈烨点了点头道: “周所长有心了,我这就去集合队伍。” 很快,民兵队和哨所的士兵们就在村口的打谷场上集合完毕。 哨所的士兵们军容整齐,动作划一,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反观民兵队这边,虽然站得也还算齐整,但多少带着些庄户人的随意,尤其是石头、铁蛋几人,脸上还带着明显的不爽。 周继业站在队伍前,依旧是一脸和煦的笑容,先是肯定了民兵队的基础,然后便开始宣布自己的训练计划:五公里越野、队列操练、战术配合、武器保养。。。 将一整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强度直接向正规军看齐。 “同志们,黑风岭情况特殊,我们必须要以最高的标准要求自己!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个整体!” “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看到一支脱胎换骨的、真正能打硬仗的联防队伍!” “当然,我也不希望你们当中有谁拖后腿,不愿配合训练的。” “若是现在有人想要退出,那就尽早说出,我不反对,也不会追究其责任的!” “毕竟你们之前都只是民兵,不适应这般高强度的训练,也是情理之中。” “只不过,若是你们有人不想参与其中,想要退出的话,那这民兵的身份,自然也要予以剥夺。” 周继业的话充满了鼓动和挑衅,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出,对方这是想要杀鸡儆猴,想要给民兵队一个下马威。 更可能是想要借机铲除异己,清理一些不服从命令之人。 那些站姿整齐的士兵们,在听到周继业的话后,齐声应答,士气高昂。 而民兵队员们则是面面相觑,尤其是听到那五公里越野和严格的队列要求,以及一整天满满当当的日程安排后,不少人都已经暗暗叫苦。 要知道,他们只是普通的民兵,平时虽然也有训练,但更多的任务则是跟着社员们一起下地干活。 若是全身心投入战斗训练,那这地里的活,由谁来干? 别看整个民兵队也就十几号人,可他们却是小河村实打实的壮劳力,扛大旗的。 若全都参与了训练,那岂不是要荒废生产! 到时候粮食产量跟不上,可是要饿死人的! 沈烨站在队伍一侧,面无表情。 他知道,周继业这是要用高强度训练磨掉民兵队的棱角和独立性,同时也能借此观察哪些人是刺头,哪些人可以被拉拢。 “看来,对方这是早就算计好了。” 沈烨心中暗道,目光扫过周继业那看似真诚的笑脸,心中满是嘲讽之意。 然而,不等沈烨开口反驳,石头那混不吝的声音就在打谷场上响起: “周所长,你这训练计划制定的真是不错,咱们一帮子泥腿子,也愿意跟着提升提升!” “可咱们毕竟只是民兵,跟人家当兵吃粮的不一样啊!” “他们吃的是国家饭,穿用也都是配给好的,每个月都还有津贴可拿!” “可咱们一帮子泥腿子可就不一样了,我们可还得顾着家里和地里,是要挣工分、下苦力养家糊口呢!” “你这一大早就把我们叫来,开口就要拉出去跑五公里,晌午还得队列战术训练?” “咱们现在可是连早饭都还没吃,肚子还是瘪的,另外,你耽误了咱们一整天时间,这地里的活儿谁干?工分如何计算?是按照部队标准给呢?还是算在生产队头上?” 第372章 杀鸡儆猴? “若是部队那边给,那俺们一句话不说,跟着就上了,若是把这工分算在生产队头上,那可不行,咱们可是要急眼的!” “毕竟这可是你私自定下的事情,自然应该由你负责,可不能占了我们小河村生产大队的便宜!” 石头叉着腰,嗓门洪亮,继续朝着周继业喊道: “周所长!你说要一碗水端平,要我们统一训练!那行,咱没意见!” “可这待遇是不是也得统一统一?总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草吧?咱们民兵的补贴、装备和各种福利、待遇,是不是也得向战士同志们看齐?” 石头这话可算是说到所有民兵心坎里去了! 他们之所以参加民兵,一是想要保卫家园,二来也有些微薄的补贴和工分优惠,但跟正规军的待遇那是天差地别。 现在要他们付出同等的训练强度,却拿着原来的待遇,还耽误生产,这搁谁心里能平衡? “石头哥说得没错,想要一碗水端平的话,那就得都一样!” “就是!要么给一样的待遇,要么这训练咱可顶不住!” “咱们可不要在这跟这小白脸瞎耽误工夫,待会还得下地呢!” 民兵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原本就因为被划归指挥而憋着的气,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周继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但瞬间又恢复了和煦。 他目光锐利地从石头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仿佛事不关己的沈烨,心中冷笑不已: 果然是你沈烨在背后指使!想用待遇问题来阻挠训练,给我下马威?好啊,正好拿这个刺头立威! “石头同志!” 周继业声音立马提高了几分,脸上依旧带着笑,但语气里已经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这话,可是要犯错误的!你这就是思想觉悟不高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逼视着石头: “保卫家园,守护国家重要区域,这是光荣的使命!” “你们怎么能光盯着待遇、计较个人得失呢?” “解放军同志抛头颅洒热血,他们计较过待遇吗?我们现在实行统一训练,是为了提升整体战斗力,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这不是讨价还价的事情!” 他一番大道理压下来,扣了个“思想觉悟”的帽子,试图在气势上压倒石头。 若是周伟民,此刻恐怕已经暴跳如雷,强行下令甚至动用武力了。 但周继业不同,他知道,光靠武力压服是不行的,做事必须有理有据,还要让人挑不出错处。 他话锋一转,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算计: “不过,石头同志提出的问题,也确实反映了实际困难,这样吧。。。” 周继业看向沈烨,笑容意味深长: “沈队长,你看这样如何?民兵队的同志们参与统一训练期间,耽误的工分,由生产队想办法协调弥补?” “毕竟,这也是为了村里的安全工作嘛,至于其他待遇,我会向上级反映,积极争取。” “但在新的政策下来之前,训练不能停!这是军事任务!” 这一手可谓刁钻! 他把皮球巧妙地踢回给了沈烨! 让生产队自己解决工分问题,既显得他通情达理,又将矛盾转移到了沈烨和村民内部。 如果沈烨解决不了,引起民兵和普通社员的不满,那他周继业就可以顺势介入,彰显自己的能力。 如果沈烨解决了,那消耗的也是小河村自身的资源和沈烨的威信。 同时,他再次强调“军事任务”,堵死了拒绝训练的可能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烨身上。 沈烨心中冷笑,周继业这招祸水东引玩得挺溜。 他正要开口,石头却梗着脖子先嚷开了: “周所长,你这话说出来就不怕人笑话吗?” “生产队的工分那都是有数的!咱们训练本就耽误了干活,你不想办法弥补俺们生产队也就算了!现在还想打我们工分的主意?” “你知道你口中的这工分从哪里找补吗?这是从其他社员嘴里抠出来的!是其他社员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分一分积攒下来的!” “你占用了我们生产队的壮劳力不说,现在还打起了俺们公分的主意,你究竟安得什么心?” “还有,你这般算计俺们生产队,那其他社员能干?你该不会是在故意制造矛盾吧?” “另外,你说你要向上级反映?那啥时候能有个准信儿?总不能画个大饼就让咱们兄弟傻呵呵地拼命吧?” “要是上级不同意,那俺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了?” “你也不要拿那些个劳什子高帽子往我们头上戴,俺们一群泥腿子不懂那些。” “俺们只知道,若是不注重生产,不能保证地里的收成,那俺们可是要饿肚子的。” “连肚子都吃不饱,人都快要饿死了,你说的那些,有什么用!” 石头混不吝的劲头上来了,根本不吃周继业那一套,直接把最现实的问题刨开来摆在桌面上。 他话糙理不糙,顿时又引得一众民兵们纷纷点头。 周继业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个石头,是铁了心要当这个出头鸟了! 不把他压下去,自己后续的计划和工作根本没法开展!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语气变得严肃而冰冷: “石头同志!我现在是以黑风岭前沿观察哨所所长的身份在和你说话!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现在,我命令你,立刻归队!训练照常进行!至于你提出的问题,组织上自然会考虑!但这不是你违抗命令的理由!” 他目光如刀,扫过全体民兵: “我再强调一次,训练是军事任务!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抵触、拖延!否则,将以违反军纪论处!”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哨所的战士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紧握手中的枪杆。 民兵队员们则紧张地看着石头,又看看沈烨。 周继业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杀鸡儆猴,而石头就是他选中的那只“鸡”!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在石头和周继业之间来回移动,打谷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373章 解散民兵队 周继业那套“军事任务”、“违反军纪”的大帽子扣下来,若是寻常民兵,恐怕还真就被唬住了。 但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石头、低估了沈烨,更低估了民兵队对沈烨的忠诚。 石头丝毫不为所动,直接把脖子一梗,非但没怕,反而嗤笑一声: “周所长,你这官威可真不小!一顶顶帽子就这么扣下来了?行!你是领导,我是泥腿子,胳膊拧不过大腿,这里你说了算!但这民兵,老子还不伺候了!” 他猛地扯下胳膊上的民兵袖标,狠狠摔在地上,声音洪亮,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你不是说了吗?受不了苦的可以退出!那好,我就受不了这个苦了,我石头现在正式宣布,退出民兵队!谁爱听你吆五喝六谁听去!” “老子只想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下地干活,这样你可还满意!” 此话一出,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打谷场上翁的一下炸了! “对!石头哥不干了,俺也不干了!” “啥玩意儿!真当咱们是泥捏的?不受这窝囊气!” “退出!都退出!” “就是就是!累死累活,什么都捞不着也就算了,还要跟别人抢工分,被人戳着脊梁骨数落,这鸟气,谁爱受谁受去!老子也不干了!” 有了石头带头,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民兵队员们群情激奋,有一个算一个,纷纷扯下袖标,扔在地上,宣布退出民兵队。 眨眼功夫,原本还算齐整的民兵队伍,瞬间散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哨所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尴尬。 周继业彻底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沈烨和这群泥腿子竟然敢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对抗自己! 他之前为了彰显自己的开明与大度,随口说的“可以随时退出”,此刻竟然成了砸自己脚的石头! 他想追究? 可拿什么追究? 人家是按你“允许”的规则来的! 周继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猛地转头,将目光投向一直冷眼旁观的沈烨,眼神中充满了质问和怒火! 他可以确定,这一切都与沈烨脱不开身,很可能是对方在暗中搞鬼! 面对周继业那仿若要喷火的目光,沈烨丝毫不怵,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脸上瞬间换上一副痛心疾首、愤慨不已的表情。 还没等周继业开口,他便抢先一步,指着对方的鼻子,声音比其刚才还要悲愤和义愤填膺的语气吼道: “周所长!周继业同志!你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指着地上散落的民兵袖标,痛心疾首道: “我们小河村民兵队,那是经历过剿匪、应对过白灾、保卫过乡亲的队伍!是有功的队伍!” “上级信任你,让你来领导,是希望你能带好这支队伍,为守卫祖国添砖加瓦!” “可你呢?你才来第一天!第一天啊!就把我们好端端一支民兵队给弄解散了!” 沈烨演技爆发,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你不想着怎么团结同志,怎么解决实际困难,就知道拿官威压人!拿大帽子扣人!” “现在好了?人心散了,队伍没了!你让我怎么跟上级交代?怎么跟全村的父老乡亲交代?!你这简直就是乱弹琴!胡闹!” “若不是知道你是周部长家的子侄!我甚至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敌人派到我们队伍里的捣乱份子!” 沈烨的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恶人先告状”,直接把周继业给骂懵了! 特别是对方提起自己和周光正的关系时,让他心中一紧。 虽然父亲与自己已经相认,但自己的身份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若是被沈烨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说了出来,一旦事情传扬出去,那对他,对父亲,甚至是整个周家,无疑都是致命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毕竟沈烨句句都站在“道理”和“大局”的制高点上,把他塑造成了一个无能、粗暴、导致队伍解散的罪魁祸首! 更关键的是,他不知道沈烨究竟是从哪里得知的自己的身份,一旦双方撕破脸,他担心对方全盘托出。 当然,特也不敢保证,沈烨此时是否是在试探自己! 此时,周围已经有不少围观的村民。 他们和哨所士兵们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全都眼神各异。 村民们自然是偏向沈烨这边的,觉得他们大队长说得在理。 这些外乡人就是见不得他们村子好,是来捣乱的。 而那些哨所士兵们虽然不敢表态,但心里也觉得这位新来的所长,似乎有些好大喜功、目中无人,乱点鸳鸯谱。 “你。。。沈烨!你血口喷人!” 周继业气得浑身发抖,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且还是被一个他看不起的泥腿子当面斥责! “我血口喷人?” 沈烨冷哼一声,看也没多看对方一眼,就对着原本是民兵的社员们一挥手骂道: “都还愣着干什么?你们都已经不是民兵了,民兵队都解散了,还呆在这丢人现眼什么!还不给我好好下地干活去!要是耽误了今天的生产任务,看我不狠扣你们的工分!” 说完,沈烨便带着石头、铁蛋和一众“前民兵”们,浩浩荡荡、趾高气昂地离开了打谷场,直奔农田而去。 打谷场上,只剩下周继业和他手下的几十号士兵,以及满地狼藉的民兵袖标,显得格外冷清和讽刺。 周继业死死盯着沈烨远去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明白,这第一回合较量,自己不仅完败,还被沈烨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颜面尽失! “好!好你个沈烨!跟我玩这套是吧!” 周继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意识到,在小河村,沈烨的根基比他想象的还要深,用常规手段恐怕很难快速打开局面。 “通讯员!” 他猛地回头,厉声喝道。 “到!” “立刻去公社!把革委会王主任给我请来!就说。。。就说小河村生产大队长沈烨,公然抵制上级军事部署,煽动民兵闹事,破坏黑风岭防卫工作!请王主任立刻前来处理!” 周继业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既然你沈烨在小河村根深蒂固,那我就借助更高层的力量来压你! 革委会王主任那个老滑头,一向明哲保身,有他出面,看你沈烨还怎么嚣张! 第374章 重新招募 革委会的王主任,在得知上面空降了一个劳什子前沿观察哨所到小河村后,便感觉有好戏可瞧。 毕竟沈烨的脾气,他可是知道的,对方绝对不是随便吃亏的主。 所以,当通讯员火急火燎的赶到公社,请他前往小河村时,王主任心中便已经有了计较。 在听完双方各执一词的陈述后,心里更是清楚的跟个明镜似的。 不过,他浸淫官场多年,能够坐稳现如今这个位置,最擅长的就是和稀泥、搞平衡。 “哎呀,周所长,沈队长,你们这都是为了国家,为了工作嘛,你们的出发点都是好的!” 王主任打着哈哈,上来就先给两人各打了五十大板: “不过,周所长你虽说是严格执行上级指示,加强训练,这个想法是好的!” “但在方式方法上,还是有些太过急躁了,没有充分考虑到民兵同志们的实际情况,这点,我是要批评的。” 说完,不等周继业反驳,他又转头对沈烨道: “至于沈队长你,迫切维护民兵弟兄们的利益,这点我是可以理解的。” “但上级的命令我们还是要坚决执行的嘛!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先提出来商量解决,直接解散队伍,这影响多不好?” 一番不痛不痒的批评,对于如何重建民兵队、如何协调训练与生产,王主任却是只字不提,含糊其辞,只想尽快把自己摘出去。 周继业见这老狐狸一来就打太极,根本没有想着如何解决问题,心中暗恨,不得不搬出了最后的底牌。 他凑近王主任,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道: “王主任,我这次可是奉了周光正部长的命令前来,他对黑风岭这边的工作,可是非常关注的。” “哨所能否顺利运转,民兵队是否全力配合,都关系到后续一系列重要部署。” “如果因为地方上的不配合,或者不作为,而耽误了大事,这个责任。。。恐怕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王主任又岂能听不出来? 他额头微微见汗,心里把周继业和沈烨都骂了一遍,但周家的权势他确实得罪不起。 至于沈烨这边,人家也不是没有靠山的。 总之,眼前这两货,自己一个都得罪不起。 既然如此的话,那还是得将皮球踢出去才是。 无奈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找到沈烨“商量”。 “小沈啊,你看这事儿闹的。。。周所长那边,态度很坚决,我实在得罪不起,且上面给予的压力也很大。” “既然原来的民兵弟兄们既然情绪这么大,强行让他们回来训练也确实不合适。” “要不,你看。。。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比如,支持周所长在村里重新招募一批新人?” 王主任试探着问道,语气近乎恳求。 沈烨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他故作沉吟,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主任,不是我不支持工作,实在是周所长那套训练方法,咱们庄户人确实吃不消啊。” “不过,既然上级有命令,他想要重新招募的话,我们生产队原则上不反对,会积极配合。” “但能不能招到人,招到什么样的人,那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得到沈烨这句“不反对”的表态,王主任如蒙大赦,至于后面的话,他全当耳旁风了。 只要自己能够给周继业一个差不多的交待就行,至于其他问题,自己才不掺和呢。 周继业得知沈烨同意自己重新招募民兵,顿时心中大喜! 在他看来,原本的那群民兵,都是沈烨的铁杆,即便自己强行让他们屈服,肯定心中也是不甘的。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不要,省的对方给自己找麻烦! 只要甩开沈烨和他那帮铁杆,凭他哨所所长的身份和能够提供的待遇,在小河村重新拉起一支队伍还不是轻而易举? 到时候,这支完全由他招募、训练、指挥的民兵队,将彻底成为他掌控小河村、窥探黑风岭的得力工具! 当即,他便立刻让人在村里显眼处贴出大红告示,宣布招募新民兵,待遇从优,表现突出者甚至有推荐参军,或获得其他好处的机会。 然而,现实却给了志得意满的周继业一记响亮的耳光。 告示贴出去一整天,除了引来一些村民围观和议论,真正前来报名的,寥寥无几。 直到太阳下山,也只有三个邋里邋遢,磨磨蹭蹭地人来报名。 周继业看着眼前这三位——一个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 一个是体弱多病,走路都费劲的老光棍; 还有一个是脑子不太灵光,反应迟钝,一看就是被别人忽悠来的傻小子。 指望这三块料组成民兵队?别说执行任务了,估计站岗放哨都能把自己弄丢! 周继业的脸黑得像个包拯。 直到此刻,他这才明白,为何那个废物周伟民会斗不过沈烨,对方在小河村的威望之高,影响力之深,早已渗透到方方面面。 在小河村这一亩三分地上,没有沈烨点头,他周继业在这里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一群泥腿子们都是用脚投票,无条件的支持沈烨,自己还如何与对方争权夺势! 若不是担心引起别人的怀疑,不能过度动用家里的关系直接拿下沈烨,他甚至都想暗中将人给直接处理了! “岂有此理!” 周继业在临时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 正规渠道走不通,原来民兵队指望不上,新民兵又招不到,难道他真要当一个光杆司令?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窗外,恰巧看到几个知青正结伴从田埂上走过,虽然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但眉宇间还带着与普通村民不同的气质。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周继业的脑海。 知青!这些从城里来的年轻人,有文化,有抱负(或者说幻想),对现状普遍不满,渴望改变命运,但又往往眼高手低,缺乏实际的农业生产技能。 他们不正是最好的招募对象吗? 他们相对独立于宗族关系复杂的村民之外,容易被“远大前程”和“特殊待遇”所吸引。 而且,他们有文化,接受军事训练和理解命令往往比普通泥腿子快得多! 虽然这些知青可能干活不行,但扛枪站岗、进行一些基础的巡逻警戒任务,总比那三个歪瓜裂枣强!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掌控这批知青,不仅能解决民兵队的问题,还能在小河村内部打入一个楔子,分化沈烨的影响力! 想到这里,周继业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来人!” 他对着门外喊道: “去把知青点的负责人,还有那几个比较有影响力的知青,都给我请到哨所来!就说我周继业,有重要的事情和他们商量,关乎他们的前途!” 第375章 瞄准知青 周继业的命令很快传到了知青点。 听说新来的哨所所长有“重要事情”商量,且还关乎着所有人的“前途”,知青们反应各异。 由于张建军身死,新推选出来的负责人是个叫吴建设的男知青,为人还算稳重。 虽然对周继业空降夺权一事有所耳闻,但本着不得罪人的原则,他还是带着几个在知青中有些影响力的同伴来到了哨所。 此刻的周继业再次换上了一副礼贤下士、平易近人的面孔,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甚至还拿出了自己带来的、在村里堪称稀罕物的茶叶招待。 “各位知青同志,你们从城里来到小河村,支援农村建设,真是辛苦了!” 周继业开场先是一顶高帽子扣上: “我初来乍到,但对各位的知识和才华也是早有耳闻,你们是国家的未来,是充满朝气的青年!” 这番话说得几个年轻知青心里颇为受用,连吴建设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见铺垫的差不多了,周继业突然话锋一转,开始痛心疾首道: “但是,我也了解到,各位在这里的生活和生产,可能遇到了一些困难,才华没有得到充分的发挥,抱负难以施展,这不仅是各位的损失,也是我们地方的损失啊!” 这话可算戳中了不少知青的肺管子。 他们怀揣理想来到农村,却发现现实与想象差距巨大,繁重的农活、贫乏的文化生活、看不到出路的前景,都让他们感到苦闷和迷茫。 看到知青们脸上露出的共鸣神色,周继业心中暗喜,于是急忙趁热打铁道: “现在,正好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大家面前!上级高度重视黑风岭区域的防卫与科研工作,特地设立了前沿观察哨所,委任我为这里的所长。” “因为某些不好言明原因,现在我们迫切需要一支有文化、有觉悟、有战斗力的民兵队伍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知青,声音充满鼓动性: “我认为,你们知青同志,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不仅有文化,有知识,学习军事技能也肯定比普通村民快!” “最主要的是,你们和那些个只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不一样,你们有觉悟,懂得保卫国家的重要性!” “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民兵队,那从今以后,就将不再只是普通社员!” 见众人已经开始意动,周继业再次抛出了诱人的条件: “当然,若是那你们加入了民兵队,也会享有相应的福利和照顾。” “别的不说,首先,一旦入选,在你们训练和执行任务期间,等同出工,我们会按照最高工分给你们计算,并且由哨所额外发放补贴!” “其次,表现突出者,哨所将优先推荐其参军、招工,或者进入相关的科研辅助岗位!这将是你们改变命运的重要机遇!” “更重要的是!” 周继业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脸上那抑制不住的激动,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感道: “黑风岭区域蕴藏着重大科学发现,若能参与其防卫工作,那就意味着站在了国家科研前沿!这份经历和资历,对你们未来的发展意味着什么,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参军!招工!科研前沿!改变命运!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重锤般敲在知青们的心上。 尤其是对于那些渴望离开农村、重返城市或者谋求更好出路的知青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在场的,唯有吴建设还算冷静,迟疑了片刻道: “周所长,不是我们推迟,只是这。。。这训练强度和任务,我们恐怕是难以承受。” “强度肯定是有的,但绝不会像要求普通战士那样要求你们!” 周继业大手一挥,侃侃而谈道: “我们会进行科学化的、循序渐进的训练!” “且你们主要的任务是巡逻、警戒、通讯联络等。。。我会充分发挥你们的文化优势,避免大量的体力训练,根据你们的具体情况而定!” “而且,只要你们成为了民兵,我保证你们将脱离现在繁重的农业生产,由哨所直接管理!” 脱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活,拿着补贴,还有光明的未来。。。 这样的条件,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答应。 周继业的这番话,让在场的知青们眼睛都亮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就连吴建设,也陷入了沉思。 看着知青们意动的神色,周继业知道,他找到了突破口。 此时的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支由知青组成的、完全听命于他的民兵队即将成型。 “各位同志,机会难得,名额有限!我希望你们回去之后好好考虑考虑,也和其他知青同志传达一下。” “明天早上,我就在哨所正式开始招募登记!” 周继业最后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知青们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离开了哨所。 同一时间,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知青点传开,引起了巨大的波澜。 周继业想要在知青当中招募民兵的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到了沈烨耳中。 “把主意打到知青头上?周继业这手,倒是有点意思。” 沈烨听完石头的汇报,眼神微眯。 对于周继业的做法,他并不意外,对方在村民那里碰了壁,肯定会找寻新的方向突破。 “烨哥,不能让那姓周的得逞啊!那些知青要是都被他拉拢过去,那以后对方岂不是真要在这里立住了根脚!” 石头焦急地说道。 沈烨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 “堵不如疏,知青们有自己的想法和诉求,强行阻止,反倒时会弄巧成拙,将他们推向周继业那边。” 他看向石头,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你去知青点把李翠兰叫来,就说我有事情要安排。” 李翠兰自从沈烨当上大队,并让其成为了大队会计之后,早已服服帖帖,不敢有半点忤逆。 不仅如此,对方更是沈烨暗中安插在知青点的一个“钉子”。 很快,李翠兰便在石头的带领下,悄悄来到了沈烨家。 “李翠兰,周继业想在你们知青当中,招募民兵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第376章 “精英”民兵 刚一见面,沈烨就开门见山,将事情说了出来。 李翠兰点点头,脸上带着担忧: “知道了,沈队长,你是不知道,自从这个消息一出,现在很多人都心动了,尤其是那几个一直想回城的,都想趁着这个机会,争取一个回城名额。” “嗯。” 对于此事,沈烨并不意外: “那些你都不要去管,这次叫你过来,不是要阻止他们,反而,我想让你。。。参与进去。” “参与进去?” 李翠兰一愣。 她有些搞不懂沈烨话里的意思。 “对。” 沈烨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既然是招募民兵,那你们女知青肯定也是有机会的,否则那么多名额,你们知青点也消化不了不是。” “所以,趁着这次机会,你也要一同报名,加入周继业的民兵队。” “进去之后,多看,多听,摸清他们的训练、任务以及周继业的真正目的。” “同时,尽量团结那些心思不那么活泛,或者对周继业抱有疑虑的知青。” “我们要做的,不是正面冲突,而是要掌握其动向,将主动权握在手里,做到知己知彼。” 李翠兰瞬间明白了沈烨的意图,不就是想让自己当卧底,然后渗透、分化那些二五仔吗! 她郑重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沈队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着李翠兰离开的背影,沈烨目光深邃。 周继业想利用知青打开局面? 那就看看,这支纯粹由知青组成的民兵队,最后会闹出什么洋相! ------ 周继业的知青民兵招募计划果然“大获成功”。 公告一出,在优厚的条件和光明前途的诱惑下,知青点几乎倾巢而出,踊跃报名。 志得意满的周继业,从中精挑细选出了二个十人,还特意按照男女比例一比一招募,十男十女,美其名曰:“为了体现革命队伍中的男女平等”,实则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拉拢和掌控知青群体。 为了彰显自己的雷厉风行和行事果决,当天下午,他就在哨所旁划出一块区域作为民兵连的独立营房和训练场。 不仅如此,周继业甚至还想方设法调拨来了一批,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的半新军装,让这群“新兵”完成了换装,显得煞有介事。 看着眼前这二十个穿着不合身军装、脸上带着兴奋与憧憬的知青,周继业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精锐”力量在他手中诞生。 他慷慨激昂地做了训话,再次强调了待遇和前途,然后才依依不舍的宣布道:从明日开始,民兵队跟随哨所战士共同训练! 在这里,周继业耍了个小聪明,并没有告诉知青们,他们的训练强度,要和哨所兵齐平。 除了担心吓到这些知青外,更主要的是,在之前招募的时候,他并没有向吴建设他们说实话。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 在周继业看来,只要待遇、福利和大饼画好了,不愁这些知青们会反悔。 为了美好的明天,为了他们自己的前途,周继业相信,区区一点辛劳,是难不倒这些有知识,有文化,有追求的知青的!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硌牙。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急促的哨声就在知青民兵连的营房外响起。 由于是第一次集合训练,所以周继业亲自督阵,激励士气,要求所有人,五分钟内集合完毕。 结果,五分钟过去,训练场上只稀稀拉拉站了七八个人,还个个睡眼惺忪,衣冠不整。 有的帽子戴歪了,有的扣子系错了,还有个女知青甚至披散着长头发就出来了。 要不是不允许宣扬封建迷信,大家伙都还以为碰到女鬼了。 “其他人呢?” 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滴滴答答的走着,周继业强压着心中的火气问道。 “报告。。。报告所长!” 一个男知青揉着眼睛,哈欠连天: “张建军说他肚子疼,今天就不参加训练了。” “”王丽说她饿的头晕,没力气起床。” 披头散发的“女鬼”紧接着回了一句。 “那其他人呢!” 周继业握紧了拳头,再次喝问道。 “其他人。。。估计。。。估计还没睡醒吧,这天都还没亮呢,哪个好人家会在这个时候催人起床啊。” 人群中,不知道谁嘀咕了这么一句。 周继业气的脸色铁青,亲自带人冲进营房,把还在被窝里磨蹭的几个人连拖带拽地拉了出来。 一时间,抱怨声、嘟囔声、女知青羞恼的尖叫声响成一片。 等好不容易把人“凑齐”,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东边也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周继业阴沉着一张脸,准备亲自教导这群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栋梁之才”。 “立正!” 看着面前稀稀拉拉的一堆人,周继业高声下令。 下面二十个人,听到命令,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动作千奇百怪。 有的挺胸抬头却将屁股撅得老高; 有的含胸驼背像只虾米; 还有的左右晃动、东倒西歪,根本站不稳。 一个叫孙晓梅的女知青,因为紧张,听到“立正”口令时,猛地收脚,结果用力过猛,直接把不合脚的解放鞋给甩飞了出去,惹得旁边几个人捂嘴偷笑。 “严肃!肃静!都不许笑!” 周继业额头青筋直跳: “稍息!” 这下更乱了。 有的人伸左脚,有的人伸右脚,伸出的幅度也各不相同,队伍瞬间歪七扭八。 “齐步——走!” 等周继业好不容易重新调整好队伍,下令前进的时候,场面更是彻底失控。 这群平日里握笔杆子,下地不是偷奸耍滑,就是耍无赖的知青,根本找不到节奏。 有的同手同脚,走得像个提线木偶; 有的步子迈得太大,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有的则像怕踩死蚂蚁,小碎步往前挪。 第377章 遭遇滑铁卢 队伍没走出二十米,就已经溃不成形,挤作一团。 “停止间转法!” 周继业还不死心,再次下令吼道: “向左——转!” 噼里啪啦,撞到一起的,转错方向的,把自己绊倒的。。。洋相百出。 一个叫刘志远的男知青,转体时没掌握好平衡,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脚踝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非说自己扭伤了,不能再继续训练了。 担心对方真的出事,无奈之下,周继业只能让人帮忙,将其搀扶到军医那里检查。 这下好了,其余人等见状,都知道这个所长好忽悠,于是乎,接二连三的人开始倒地,抱着自己的脚踝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一上午的训练,就在这种鸡飞狗跳、怨声载道中度过。 别说令行禁止了,连最基本的队列都站不齐。 不仅如此,还一下子多出来了七八个“伤员”。 周继业原本还打算下午进行五公里越野的。 可看着这群“老爷兵”、“小姐兵”一个个蔫头耷脑、叫苦不迭的样子,只能无奈取消,改为“理论学习”——读报纸。 结果,读报纸也没能安生。 有人听着听着就打起了瞌睡,有人交头接耳讨论晚饭吃什么,还有人对报纸上的内容提出各种“学术性质疑”,差点没把周继业气得背过气去。 直到此刻,周继业才深刻体会到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意思。 跟这群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心思活络、毛病还多的知青比起来,原来那些质朴、能吃苦的民兵简直是天兵天将! 更让他窝火的是,关于工分补贴的事。 自己这边的队伍都已经组织起来了,可沈烨那边却一直装聋作哑,根本不接茬。 他原本想等练出点样子再去施压,可现在这情况,还拿什么去施压? 拿这群连齐步走都走不顺的“精英”吗? 看着训练场上那群无精打采、敷衍了事的知青民兵,周继业第一次对自己的“妙计”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感觉自己不是招来的不是一支部队,而是请来了一群祖宗! 而混在队伍中的李翠兰,则默默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按照沈烨的指示,既不冒尖,也不落后,偶尔还“不小心”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误,完美地融入了这群“乌合之众”之中。 她知道,沈烨说得对,有时候,对手的“成功”,可能就是他们失败的开始。 半个月的操练,周继业几乎是呕心沥血,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总算让这群知青民兵勉强能做到队列整齐,停止间转法不再人仰马翻。 看着训练场上那稍具雏形的队伍,周继业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成就感”,尽管这点成绩在真正的行家眼里不值一提。 为了巩固成果,提振士气,或者干脆点,说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虚荣心。 周继业决定搞一次野外拉练,地点就选在靠近黑风岭外围、相对安全的林区。 考虑到这群“少爷小姐”的体能,他将原定的五公里负重武装越野,主动“降格”为了一公里轻装巡防,美其名曰“适应性训练”。 然而,“黑风岭”这三个字,对知青们的威慑力远超周继业的想象。 尽管他一再强调,只会在黑风岭最外围区域活动,不会进入其中,绝无危险。 但关于黑风岭吞噬了上百条人命的恐怖传闻早已深入人心。 一想到要靠近那个死亡之地,知青们当晚就炸了锅。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那地方邪乎得很!” “就是!周所长这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吗?” “什么拉练,我看就是让我们去送死!” “我。。。我肚子疼,明天去不了。。。” “我。。。我肚子也疼,我明天也去不了了。。。” “哎呦。。。哎呦。。。。” 恐慌和抵触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不知是谁先提议的,一个绝妙的“请假”理由迅速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集体食物中毒! 于是,第二天清晨,当周继业军装笔挺,精神抖擞地来到训练场,准备检阅他的“精锐”们,进行第一次野外展示时。 看到的只有孤零零的两个人——男知青负责人吴建设,和女知青负责人李翠兰。 周继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其他人呢?” 他铁青着脸,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的问道。 “报告周所长!” 吴建设硬着头皮上前,脸上努力挤出痛苦和无奈的表情: “昨晚。。。昨晚不知怎么搞的,民兵连的同志们集体食物中毒了!上吐下泻,浑身无力,现在都还躺在炕上起不来呢!” “大家。。。大家委托我和李翠兰同志向您请假,希望。。。希望能休整几天。” 他话音未落,周继业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涨红,最后变得一片煞白! 食物中毒? 还特么全体? 偏偏在要进山拉练的前一晚? 这借口拙劣得让他想杀人!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吴建设的手指都在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难道能强行把这群“中毒”的兵从床上拖起来,让他们背上行囊,进行拉练? 他能去一个个查验他们是不是真的拉肚子? 这种明目张胆的阳奉阴违、集体软抵抗,比正面顶撞更让他感到无力狂怒! 他忽然感觉自己像个被戏耍的小丑,半个月的心血和期待,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只剩下无尽的羞辱和挫败感。 “好。。。好。。。很好!” 周继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得吓人: “既然都病了,那大家就好好‘休息’!训练暂停!”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接着,办公室里就传来桌椅被踹翻和瓷器碎裂的声响。 吴建设和李翠兰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后怕和庆幸。 吴建设是不得不来当这个出头鸟,而李翠兰,则是奉沈烨之命,前来观察周继业的反应,并适时“安抚”知青情绪,激化双方的矛盾。 而就在周继业暴跳如雷的同时,沈烨家中,沈烨终于收到了苏晚晴派人送来的回信。 第378章 孤身涉险 信封很厚,上面的措辞极其谨慎,但透露出的信息却是石破天惊! 苏晚晴通过家中的可靠渠道,对那水母体液样本进行了初步分析。 结果显示,这种体液蕴含着一种极其活跃、结构未知的生物能量和特殊的活性因子。 拥有强大的细胞修复和再生能力,对于外伤愈合、组织损伤修复有着近乎奇迹般的效果,远超目前所知任何药物!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经过进一步的研究推测,这种活性因子可能对延缓细胞衰老、激发人体潜能,甚至。。。对某些先天性的缺陷或损伤,都有着难以估量的潜在作用! 信的最后,苏晚晴用极其隐晦的词语提醒沈烨: “此物牵涉甚广,觊觎者众多,万望谨慎,切莫轻易示人。” 沈烨放下信纸,久久无言,但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终于明白了! 周伟民为何像疯了一样想要捕获更多水母? 周光正和其背后的势力,为何会不惜代价,也要得到它? 周继业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在小河村站稳脚跟,甚至可能还想再次进入黑风岭? 对方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科学考察,也不仅仅是为了功劳! 对方这纯纯就是为了一己之私! 这远古水母的体液,很可能蕴含着关乎人类生命奥秘、甚至能够影响国力的惊天秘密! 它代表的是悠长的寿命、健康的体魄、甚至是一个家族的兴衰! 这对于任何一个个体、掌权者,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周家,不过是某个庞大势力伸出来的触手而已! “原来如此。。。怪不得周伟民可以如此轻易的‘被自杀’,怪不得周家发生了那样的事后,依旧屹立不倒!怪不得周继业来得这么快。。。” 沈烨喃喃自语,一股巨大的压力笼罩心头。 他知道,自己和小河村,已经被卷进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深邃和危险的旋涡。 自己手中的那份样本,现在反倒成了烫手山芋,一个不好,很可能万劫不复! 看着窗外黑风岭的方向,沈烨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如今的周继业,在哨所里焦头烂额,与那群“称病”的知青民兵们斗智斗勇,暂时无暇他顾。 这给了沈烨一个宝贵的时间窗口。 深知远古水母背后牵扯的惊天秘密和巨大风险后,沈烨明白,单凭自己和小河村的力量,根本无法与周家及其背后的庞然大物抗衡。 想要破局,必须引入更强的外力,将水搅浑。 而目前看来,与他有交情且立场相对正直的秦书记,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但空口无凭,他需要一份足够份量的“投名状”或者说“筹码”。 一份完整的水母样本,甚至。。。一只活体,则是必要的投名状! 这个念头极其大胆,也无比危险。 但如今的沈烨早已没有了退路。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石头和七爷都没有告知。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只对林薇简单交代了一句,要进山几天查看陷阱,让她安心。 选择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沈烨带上装备——精制的吹箭、涂了强效麻药的箭矢、特制的厚实隔热手套和密封容器,以及他那杆从不离身的五六半。 他没有走危机四伏的黑风岭通道,那里不仅有周继业设立的哨卡,本身也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危险。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老鹰崖,再次进入了温暖如春的天坑。 天坑内依旧静谧,父母开垦的田地里秧苗青青,远处的牛群正安然休憩。 他没有打扰这片宁静,直接吹响了呼唤山君的口哨。 很快,丛林深处传来窣窣声响,斑斓猛虎山君矫健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 很是不满的将沈烨撞了个趔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好似在责怪对方为何这么长时间都没来看自己一般。 沈烨拍了拍山君那硕大的头颅,脸上满是歉意道: “对不起了老伙计,这段时间太忙走不开,等过段时间,我一定好好陪你们一段时间。” 说话的间隙,山妹也已经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从密林里走了出来,不过却并未靠近,只是站在不远处,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两脚兽。 知道对方怀了虎宝宝,心存戒心,沈烨便也就没有强求。 给两只大猫贡献了一顿烧烤后,沈烨这才图穷匕见,指着界河方向道: “我想要你陪我走上一趟。” 山君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犹豫,它记得那里的危险。 但出于对沈烨的信任和长久以来的相伴,它还是低吼了一声,转头在山妹身上蹭了蹭,迎来媳妇的一个大逼兜。 山妹很是嫌弃的一巴掌拍开山君的脑袋,对着自家男虎吼了几声。 得到了媳妇的应允,山君这才对着沈烨低吼连连,表示愿意跟随。 沈烨这次之所以没有叫上山妹,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现在愈发慵懒和暴躁,腹部也明显隆起,显然孕期已深,不适合再进行这种危险的跋涉。 更何况,自己只不过是想去弄一个标本而已,偷偷摸摸的仅存,打枪的不要。 又不是去大杀四方,有山君一虎保驾护航足矣。 “走吧,老伙计,这次就靠你了。” 和山妹道了个别后,沈烨深吸一口气,带着山君,毅然踏上了通往界河的道路。 界河依旧奔腾不息,漆黑的水面下仿佛潜藏着无尽的秘密。 时不时从河里一闪而过的黑影,时刻提醒着他,其中隐藏的凶险。 沈烨不敢有丝毫大意,特意绕了一大段路,选择了一处河面相对狭窄、水流较缓的区域,小心翼翼地渡河。 而山君则凭借其强大的爆发力,几个跳跃间,便跃过了河面,先一步抵达对岸进行警戒。 等到一人一虎越过平原,踏上晶辉林地的时候,四周的空气瞬间变得不同。 高浓度氧气,让沈烨感到一阵晕眩。 空气中带着一股浓郁的,各种奇异真菌散发出的、混合着甜腻与腐朽的气息。 发光的晶簇和苔藓将这里映照得光怪陆离,美得令人窒息,也危险得令人胆寒。 经过短暂的适应之后,沈烨稍稍恢复了精神。 示意山君小心,一人一虎便在晶簇和巨型蕨类植物间穿梭,利用山君那敏锐的感知探查着前方的危险。 第379章 捅马蜂窝 沈烨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寻找落单的、体型相对较小的幽光吞噬者(远古水母)。 根据之前的观察和经验,沈烨判断,捕获远古水母的幼体成功率会更高,风险也相对较小。 他们在晶辉林地边缘区域潜行,这里的光线相对昏暗,发光的真菌和晶簇也较少,更适合隐蔽。 沈烨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耳中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眼中观察着空中任何一丝光线的异常流动。 突然,前方探路的山君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警示意味的低吼声。 沈烨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空旷的、布满发光苔藓的地面上空,正漂浮着三只幽光吞噬者! 它们的伞盖直径约半米左右,散发着柔和的幽蓝光芒,触手缓缓飘动,似乎在汲取着空气中的某种能量。 就是它们了! 沈烨心脏微微加速。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确认没有暗影收割者潜伏的迹象。 他缓缓取下背上的吹箭,将一支涂抹了强效麻药的箭矢小心装上。 这种麻药是他根据七爷的方子改良的,对大型生物效果未知,但对这种结构相对简单、防御力不强的水母,应该能起效。 瞄准了其中一只看起来反应稍显迟钝的水母,沈烨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正准备吹出箭矢—— 异变陡生! 那只被他瞄准的水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伞盖猛地收缩,身上的幽光瞬间变得急促闪烁!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一块巨大的、伪装得极好的“岩石”突然动了! 那根本不是岩石! 而是一只潜伏在此、甲壳颜色与环境完美融为一体的暗影收割者! 它那对镰刀般的前肢如同闪电般弹出,目标直指那只受惊的水母! “不好!” 沈烨心脏猛地一缩,吹箭险些脱手! 他强行稳住呼吸,将身体伏得更低,几乎与地面上发光的苔藓融为一体。 山君也感受到了威胁,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肌肉紧绷,做出了扑击的准备。 只见那只从伪装中暴起的暗影收割者,速度快如鬼魅,镰刀般的前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向那只受惊的幽光吞噬者! 然而,那幽光吞噬者(远古水母)看似柔弱,但能在这种残酷环境中生存下来,也绝非易与之辈。 那水母似乎感知到了致命的危险,伞盖和触手剧烈收缩,本能地向着逼近的暗影收割者挥洒出几条纤细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触手! 暗影收割者的镰刀前肢眼看就要劈中水母伞盖,却在接触前的瞬间,被那几条看似柔弱的触手轻轻拂过!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暗影收割者那迅猛无比的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一僵! 它那对镰刀前肢就停在水母伞盖前几厘米的地方,再也无法寸进! 整个庞大的身躯仿佛瞬间石化,只有那对复眼中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凶戾和。。。逐渐蔓延的僵硬! 麻痹毒素! 这水母的触手蕴含着极其强烈的神经麻痹毒素! 连暗影收割者这种恐怖的掠食者,在直接接触下,竟也瞬间中招! 然而,暗影收割者的生命力极其顽强,虽然身体僵直,但那巨大的惯性还是让它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撞在了水母身上。 “噗嗤!” 水母那半透明的伞盖被撞得明显凹陷下去一部分,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 它再也无法维持悬浮,如同一个破损的水袋,歪歪扭扭、速度极快地朝着林地更深处飘去,洒下点点冰冷的、散发着微光的体液。 而那暗影收割者,则如同雕塑般僵立在原地,只有节肢末端还在微微颤抖,显然在拼命对抗着那可怕的麻痹效果。 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让沈烨看得心惊肉跳! 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这远古水母的可怕之处。 对方根本不依靠蛮力,而是这种防不胜防的麻痹能力! 就在这时,那只暂时僵直的暗影收割者,复眼艰难地转动,死死锁定了沈烨和山君潜伏的方向! 那眼神中的怨毒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它虽然身体不能动,但那股凶戾的气息,却如同实质的寒风,刮过沈烨的皮肤。 “被盯上了!快走!” 沈烨当机立断,低喝一声。 趁着这怪物还被麻痹,自己必须立刻离开! 他招呼山君,毫不犹豫地转身便朝着晶辉林地深处发足狂奔。 他不敢去赌这麻痹效果能持续多久。 一旦对方醒转,招来更多的掠食者,那自己和山君也就危险了。 然而,他们刚跑出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充满暴戾和屈辱的、断断续续的嘶鸣! 那只暗影收割者,竟然凭借着强悍的体质,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开始挣脱麻痹效果,至少颈部已经能够活动! 它死死盯着沈烨和山君逃跑的背影,发出尖锐的嘶鸣,这声音在晶辉林地中回荡,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沈烨心头警铃大作,速度更快了几分。 山君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四肢发力,如同金色的旋风般在前开路。 他们不敢直线逃跑,而是借助茂密的发光蕨类和嶙峋的晶柱不断变换方向,试图摆脱可能的追击。 沈烨和山君在光怪陆离的晶辉林地中夺路狂奔,身后那暗影收割者充满怨毒的嘶鸣如同催命符,在幽闭的空间内不断回荡。 这嘶鸣声显然起到了效果! 四周那些原本静静悬浮、散发着幽冷光芒的远古水母,仿佛被惊动的蜂群,开始躁动起来,伞盖下的触手无风自动,很快便锁定了这两个闯入它们领地的不速之客。 更可怕的是,在一些晶簇的阴影中、巨大的发光真菌背后,一双双冰冷的复眼接连亮起! 更多的暗影收割者被惊动,它们那覆盖着吸光甲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潜伏处显现,多足迈动,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加入了追击的行列! 前有零星水母,用它们那致命的麻痹触手试图拦截,后有成群的远古螳螂虾(暗影收割者)疯狂追杀! 沈烨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本自己只想设计引诱一只,抓回去当个样本,却没想到直接捅了马蜂窝! 第380章 误闯地下世界 前有零星水母的拦截,后有成群远古螳螂虾的疯狂追杀! 沈烨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原以为只是招惹了一只,没想到却是捅了马蜂窝! “这边!” 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方向感,沈烨急忙对着山居怒吼一声,指引着方向。 但人的速度终究有限,尤其是在这种复杂地形下。 眼看着敌我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周围的空间在不断被压缩。 山君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它猛地一个急停,发出一声低吼,庞大的身躯在沈烨面前伏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赶紧上来! 生死关头,沈烨也顾不得许多,一个翻身,敏捷地跃上了山君那宽阔结实的背部,双手紧紧抓住它颈部的皮毛。 “吼!” 山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四肢猛然发力,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驮着沈烨,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冲了出去! 风声在沈烨耳边呼啸,两旁的发光晶柱和怪异植物化作模糊的流光。 沈烨伏低身体,尽量减少风阻,大脑飞速运转。 这样一味的逃跑不是办法,晶辉林地是它们的主场,自己和山君迟早会被合围。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才行!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上次被母地蝾螈追杀,银狼王带着自己,逃出生天的那条通往黑风岭的隐秘裂缝! 那里地势狭窄,怪石嶙峋,可以有效限制暗影收割者的数量优势和速度! 更重要的是,按照他的计划,他需要“战利品”! 如果能将这些怪物引到裂缝附近,利用复杂的地形周旋,或许有机会捕捉或击杀一两只落单的未成年远古水母! “山君!往左前方那个巨大的紫色真菌方向冲!然后右拐,那边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往黑风岭!” 沈烨在山君耳边大声喊道,同时不断回头观察追击者的态势。 山君通灵,似乎明白了沈烨的意图,虎目圆睁,速度再提一分,灵活地在林间穿梭,巧妙地避开那些试图靠近、挥舞着麻痹触手的水母。 身后,暗影收割者大军紧追不舍,它们尖锐的嘶鸣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声浪。 一人一虎在布满发光苔藓的地势中快速飞跃,利用周围的复杂地形牵制追兵,不断朝着沈烨指引的方向快速靠近。 然而,当山君如同金色旋风般冲出晶辉林地边缘的蕨类丛,当那片熟悉的区域映入眼帘时,沈烨的瞳孔骤然收缩,心神俱颤! 眼前的情形让他有些始料不及! 只见空旷的原野上,四具庞大如山包的骸骨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大三小,沈烨不用想也知道,那肯定是上次被母地蝾螈杀死的那些史前巨兽。 但此刻,更刺眼的是,散落在巨兽骸骨周围的,十几具相对渺小、支离破碎的人类骨骸! 他们身上的衣物早已破败不堪,满地残破的装备碎片——水壶、指南针外壳、断裂的枪托,正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身份。 沈烨知道,这定然就是上次同周伟民一起进入黑风岭的探险队成员的尸骸了! 他们并非全部死在了黑风岭中,竟有部分人挣扎到了这里,但最后却最终未能逃脱,化为了这地下世界的枯骨! 是死于那些远古螳螂虾的镰刀? 还是被那些远古水母麻痹后成为了食物? 亦或是。。。其他未知的恐怖? 眼前这惨烈的景象,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沈烨心上。 虽然周伟民死有余辜,但这些战士却是无辜的,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如此多的生命葬身于此,让沈烨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和愤怒。 周伟民的愚蠢,周家的疯狂,以及其背后势力的贪婪,所付出的代价是何等惨重! 就在他因为这震撼一幕而瞬间分神的刹那,他抓着山君皮毛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体微微偏向那巨大骸骨的方向。 通灵的山君立刻误解了沈烨的意图! 它以为沈烨的目标是那巨兽骸骨后方,那个黑黢黢、深不见底、散发着更加古老和蛮荒气息的巨大洞穴入口! 那里,正是上次晶甲地龙出入,母地蝾螈最后误会追击进入的地方,也是通往真正地下世界的深渊巨口! “吼!” 山君发出一声低吼,没有丝毫犹豫,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驮着沈烨,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没有冲向预定的狭窄裂缝,而是稍稍偏离了方向,悍然冲向了那个巨大的洞穴入口! “山君!不对!快拐弯!” 等到沈烨回过神来,察觉到方向错误,急忙大喊,想要山君改变方向的时候。 却为时已晚! 山君的速度太快,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已冲到了洞口前。 一股混合着浓烈的土腥气、腐烂植物和一股特别的腥臊味,夹杂这一股炽热气流从洞内汹涌而出,吹得沈烨几乎睁不开眼。 他只来得及回头一瞥,看到身后追兵——几只远古螳螂虾已经冲到了晶辉林地边缘,它们在那四具巨兽骸骨前停了下来,复眼警惕地注视着这个巨大的洞口,发出不甘的嘶鸣,却似乎对进入其中抱有极大的忌惮。 而那些远古水母,更是远远悬浮在空中,没有任何跟进的意图。 这个洞,连它们都不敢轻易踏入! “完了。。。” 沈烨心中咯噔一下。 下一刻,光线骤然暗淡,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吞噬。 山君已经驮着他,彻底冲入了那片未知的、代表着极度危险的黑暗之中! 短暂的剧烈颠簸和黑暗之后,前方豁然开朗! 不,并非完全开朗,而是一种压抑的、广阔无垠的幽暗。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地下溶洞,或者说是一个被遗忘的失落世界。 穹顶高悬,隐约有发光的菌类如同星辰般点缀,投下微弱的光芒。 空气灼热而潮湿,氧气含量似乎比晶辉林地还要高,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第381章 黑暗中的掠食者 放眼望去,是望不到边际的、形态奇特的巨型蕨类植物,和裸子植物构成的原始丛林,远处传来阵阵不知名生物的沉闷吼叫和窸窣的爬行声。 这里的植物更加巨大、更加古老,许多都是沈烨从未见过的形态。 他甚至看到远处有体型堪比大象、却长着长颈和细小头颅的植食性巨兽在缓慢踱步,啃食着高处的树叶(类似某种蜥脚类恐龙); 穹顶之下,偶尔有翼展数米、发出尖锐鸣叫的巨型飞行生物掠过(类似翼龙)。。。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史前世界! 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失乐园,或者说。。。狩猎场! 山君也感受到了这里截然不同的、充满原始压迫感的环境,它放缓了脚步,警惕地环顾着四周,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 沈烨从它背上跳了下来,紧握着手中的步枪,心脏狂跳。 他知道,他们误入了一个远比晶辉林地更加危险的未知领域。 就在一人一虎发呆的瞬间,一阵沉重、粘腻的爬行声伴随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气,从侧前方的密林中传来。 沈烨和山君警惕的同时转头,只见一个庞大如山丘的身影,缓缓从一株巨大的、散发着腐臭气味的蘑菇状植物后绕了出来。 它浑身覆盖着湿滑粘稠的暗褐色皮肤,布满疙瘩,只剩下两个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没有瞳孔,也没有任何神采,但沈烨却感受到了熟悉的冰冷、残酷与仇恨! 巨大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匕首般的利齿。 最让人心惊的是,它那原本在界河中,与巨鲶霸主争斗,被咬断的尾巴和前肢,此刻竟然重新生长了出来! 虽然新生的部分看起来略显稚嫩细小,与庞大的身躯有些格格不入,甚至带着几分滑稽,但此刻的沈烨和山君,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 因为这意味着。。。母地蝾螈!它竟然还没死! 而且,它不仅活了下来,还在这片地下世界里立足,并恢复了部分伤势,依靠蝾螈的恐怖再生能力,重新长出了新的肢体! 而此时的母地蝾螈,显然也认出了沈烨和山君——这两个重伤它、杀死它配偶和子嗣、并毁掉它巢穴的死敌! “嘶吼——!!!” 一声饱含无尽怨恨和暴戾的咆哮,从母地蝾螈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震得整个洞穴仿佛都在颤抖。 它那粗壮的旧有前肢猛地抓挠着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两个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死死锁定沈烨,杀意滔天!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面对母地蝾螈那饱含无尽怨恨的咆哮和滔天杀意,沈烨和山君没有丝毫犹豫! 硬拼?那是找死! 且不说母地蝾螈那恐怖的防御力和力量,单是它那新生的肢体所代表的、可能具备的未知恢复能力,就足以让人绝望。 “跑!” 沈烨低喝一声,再次翻身跃上山君背部。 山君早已蓄势待发,四肢猛然蹬地,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朝着与母地蝾螈相反的、更加幽暗深邃的丛林深处亡命狂奔! “嘶吼——!!!” 母地蝾螈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嘶吼,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失控的重型战车,轰然启动,碾碎沿途挡路的蕨类植物和小型树木,死死锁定前方那一人一虎的气息,疯狂追击! 大地在它的脚下震颤,粘稠的唾液从它巨口中滴落,腐蚀着地面的苔藓。 它对沈烨和山君的恨意,已经深入骨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两个仇敌碾碎! 然而,这片地下世界自有其运转的规则和领地划分。 母地蝾螈虽然是后来者,凭借其凶悍和不要命的劲头,杀死并占据了原本属于“晶甲地龙”一家的领地,但它这个“外来户”的粗暴行为,早已引起了周边其他霸主的注意和敌意。 长期生活在这片永恒幽暗的环境中,许多生物的视觉都已经严重退化。 无论是追击的母地蝾螈,还是这片区域的其他掠食者,它们更多依靠的是敏锐的听觉、嗅觉、对震动的感知,甚至是某种热感应或能量感知。 母地蝾螈那庞大的身躯每一步踏下,都如同擂响的战鼓,在这相对封闭的地下世界中传出老远。 它发狂般的横冲直撞,巨大的动静和毫不掩饰的暴戾气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的一颗巨石! “嗷——!” 侧前方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咆哮! 一道浑身覆盖着厚重、不规则晶体甲壳,形似巨型穿山甲,却更加狰狞庞大的身影人立而起! 它那退化的小眼睛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显然是被母地蝾螈闯入其领地边缘的举动所激怒——这是另一头成年晶甲地龙,很可能是之前被杀那头的邻居或竞争者!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沼泽地带,水面轰然炸开,一条粗如水桶、布满暗色环状花纹的巨蟒猛地探出半截身子。 它没有眼睛,头部两侧是用于感应热源的颊窝,它那分叉的舌头急速吞吐,锁定了母地蝾螈这团移动的、散发着高热和浓烈气味的“入侵者”! 母地蝾螈的疯狂追击,瞬间打破了地下的平衡,引来了多方夹击! 山君驮着沈烨,凭借着猫科动物天生的敏捷和速度,在巨大的植物根系和崎岖的地形间灵活穿梭,试图摆脱追兵。 沈烨伏在虎背上,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及从两侧包抄而来的其他危险气息。 “往左!避开那片沼泽!” 沈烨凭借微弱的光线和直觉,大声指挥。 他注意到那片水域泛着不正常的气泡,显然潜伏着危险。 山君一个急转,凭借“小巧”的身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条从沼泽中悄无声息刺出的、布满吸盘的苍白触手。 而紧追不舍的母地蝾螈则没有这么幸运了。 它庞大的身躯和相对笨拙的动作,让它成为了众矢之的。 “嘭!” 第382章 荧光菇林 那头被激怒的晶甲地龙如同一辆重型坦克,猛地撞在母地蝾螈的侧肋!虽然没能破开它厚重的皮肤和脂肪层,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也让母地蝾螈身形一个趔趄,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条依靠热感应的巨蟒如同闪电般弹射而出,布满肌肉的躯体死死缠绕住母地蝾螈一条后腿,强大的绞杀力瞬间收紧! 母地蝾螈彻底陷入了狂暴! 它疯狂地甩动身体,试图挣脱巨蟒的缠绕,同时挥舞着新生前肢和粗壮的尾巴,与晶甲地龙搏斗在一起。 三方瞬间战作一团,嘶吼声、撞击声、甲壳碎裂声、肌肉撕裂声不绝于耳,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这突如其来的混战,为沈烨和山君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快走!趁现在!” 沈烨催促道。 山君会意,立刻加速,几个起落便窜入了一片更加茂密、散发着奇异荧光的巨型蘑菇林中,暂时摆脱了后方混乱的战团。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新的危机已然降临。 这片蘑菇林寂静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到令人头晕的孢子粉末。 山君的脚步开始变得有些虚浮,沈烨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不好!这些蘑菇。。。有毒!” 沈烨心中警铃大作。 而在他们前方,蘑菇林的深处,几双隐藏在阴影中、闪烁着冰冷磷光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个闯入它们猎场的新猎物。 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沈烨感到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发软。 身下的山君步伐也明显踉跄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带着痛苦的呜咽。 这片散发着妖异荧光的蘑菇林,其空气中弥漫的孢子粉末,蕴含着强烈的神经毒素! “不能倒在这里!” 沈烨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精神一振。 他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皮囊,里面是七爷精心配置的、能解寻常瘴毒的草药粉。 让迅速往自己口中倒了一些,而后又艰难地扒开山君的大嘴,将剩余的药粉尽数倒了进去。 药粉入口辛辣苦涩,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虽然无法完全解毒,但那令人窒息的眩晕感总算消退了大半。 山君晃了晃硕大的头颅,打了好几个喷嚏后,这才低吼一声,眼神重新恢复了锐利,但动作依旧比平时迟缓了一些。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毒菇林! 沈烨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四周。 那些散发着荧光的巨型蘑菇形态诡异,有的如同撑开的巨伞,有的则像扭曲的人形,在幽暗中无声地摇曳。 甜腻的孢子粉末依旧不断从它们的菌盖下飘散而出。 而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前方阴影中那几双闪烁着冰冷磷光的眼睛,正缓缓移动,呈扇形朝他们包围了过来。 它们似乎并不受孢子毒素的影响,或者说,它们本身就是与这片毒林共生的猎手。 借着蘑菇发出的微弱荧光,沈烨勉强看清了它们的模样——那是一种大约与狗差不多大小、形似蜈蚣与蝎子结合体的生物! 它们有着多对节肢,身体覆盖着暗蓝色的几丁质甲壳,尾部高高翘起,末端是一个散发着幽幽磷光的毒囊和尖锐的毒刺。 它们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对不断颤动的、用于感知气味和震动的触须。 “磷光蝎蜈!” 沈烨脑海中瞬间闪过七爷曾经描述过的、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毒物之名。 这东西行动迅捷,尾刺剧毒,而且通常是群体出动! “山君,小心它们的尾巴!” 沈烨低喝一声,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在这种近距离且光线昏暗的情况下,步枪的射击准度和作用肯定是会大打折扣,但他别无选择。 “嘶嘶——” 其中一只磷光蝎蜈似乎按捺不住,多足划动,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直扑山君的前腿,尾后的毒刺带着一道磷光残影,狠狠刺来! 山君虽然中毒后动作稍缓,但百兽之王的反应仍在! 它猛地一抬前爪,带着呼啸的风声拍向那只磷光蝎蜈! “啪嚓!” 一声脆响,那只磷光蝎蜈直接被拍飞出去,撞在不远处的蘑菇杆上,甲壳碎裂,汁液四溅,眼看是不活了。 但山君的爪子上,也被那毒刺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伤口周围瞬间开始发黑、肿胀! “吼!” 山君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而这一下,也彻底激怒了整个蝎蜈群! 剩下的五六十只磷光蝎蜈同时发动了攻击! 它们从不同方向扑来,尾刺的磷光在幽暗的林中划出致命的轨迹。 沈烨眼神一冷,不再节省子弹! 他迅速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两只冲在最前面的磷光蝎蜈被打得甲壳爆裂,翻滚着倒地。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速度太快! 一只蝎蜈利用同伴的掩护,猛地从侧面弹射而起,毒刺直刺沈烨的肋部! 沈烨来不及调转枪口,左手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反手一挡! “铛!” 火星四溅! 匕首精准地架住了毒刺,但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手臂发麻。 另一只蝎蜈则趁机咬向了山君的后腿。 山君猛地甩动后肢,将其踢开,但动作明显又慢了一分,毒素和之前的伤势正在影响着它。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耗死在这里! 沈烨目光急扫,突然看到不远处有几株颜色格外艳丽、近乎紫色的巨型蘑菇,它们的菌盖正在有节奏地一张一合,每次张开都喷出一股浓郁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紫色孢子云雾。 赌一把! “山君!往那边冲!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沈烨指着那几株紫色蘑菇大喊。 山君对沈烨有着绝对的信任,闻言毫不迟疑,强忍着爪子的剧痛和身体的麻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一道金色的利箭,朝着那几株紫色蘑菇猛冲过去!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紫色孢子云雾范围的瞬间,沈烨猛地将身上最后一点解瘴毒的草药粉分别塞进自己和山君的嘴里,同时大喊道: “闭气!” 第383章 死咬不放 一人一虎屏住呼吸,悍然冲入了那片浓郁的紫色孢子云雾之中! 那些追击的磷光蝎蜈刚一接触这紫色孢子,动作瞬间变得狂乱起来,它们互相撕咬、攻击,仿佛陷入了极度的癫狂,完全失去了对沈烨和山君的追踪。 这紫色孢子,似乎是一种强烈的致幻剂! 趁着这个机会,沈烨和山君不敢停留,拼命冲出了这片诡异的荧光蘑菇林,重新踏入相对“正常”的、由巨大蕨类和裸子植物构成的原始丛林。 刚一出蘑菇林,山君便前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此刻它爪子上的伤口已经乌黑一片,肿胀得厉害,呼吸也变得粗重。 沈烨的情况稍好,但也感到一阵阵虚弱。 必须尽快找到解毒和治疗的办法! 否则,不等母地蝾螈或者其他掠食者追来,他们自己就要撑不住了。 沈烨眉头紧锁,目光在幽暗的丛林中搜索,忽然,定格在了不远处一株奇特的植株上。 那植物不高,叶片肥厚,呈银白色,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的柔和光晕。 在它周围数米范围内,寸草不生,土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漆黑。 “这是。。。月华草?” 沈烨想起七爷曾经与自己闲谈时,提到的一种传说中的解毒圣药。 据说其能解百毒,生长在至阴至毒之地,以吸收地底毒瘴为生,其本身却是无毒良药! 希望就在眼前! 但沈烨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到身后远处,再次传来了母地蝾螈那熟悉而暴戾的咆哮,并且。。。对方貌似正在迅速接近! 它竟然这么快就摆脱了那些地下霸主的纠缠,追上来了! 时间回溯到片刻之前,那片爆发三方混战的区域。 母地蝾螈凭借其庞大的体型和悍不畏死的凶性,同时对抗晶甲地龙与盲眼巨蟒,虽然短时间内不落下风,但也绝不好受。 晶甲地龙的冲撞让它内脏震荡,盲眼巨蟒的缠绕更是让它那条后腿几乎动弹不得,骨头都快要被绞断。 然而,晶甲地龙和母地蝾螈那脆弱的同盟只是维持了片刻功夫,便瞬间破裂。 当晶甲地龙被母地蝾螈一口咬断后腿,滚烫的、满是腥气的血液喷溅而出时,那浓烈的血腥味如同最强烈的信号,瞬间刺激了依靠热感和嗅觉捕猎的盲眼巨蟒! 对于巨蟒而言,眼前受伤流血、行动受限的晶甲地龙,无疑是更具诱惑力、也更易得手的目标! 相比之下,身形庞大、皮糙肉厚、剧烈挣扎的母地蝾螈就显得有些“棘手”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盲眼巨蟒那缠绕的力量猛地一松,如同鬼魅般从母地蝾螈的后腿上滑脱,巨大的蛇头如同出击的攻城锤,带着腥风,狠狠咬向了因断腿而痛苦哀嚎的晶甲地龙! 粗壮的身躯瞬间缠绕在了晶甲地龙身上,开始进行致命的绞杀。 原本努力抗衡母地蝾螈的晶甲地龙,注意力瞬间就被巨蟒吸引,发出了绝望而愤怒的咆哮,与巨蟒翻滚扭打在一起,再也无暇顾及一旁的母地蝾螈。 母地蝾螈那退化的眼白似乎转动了一下,它虽然近乎失明,但对气息和局势的判断却异常精准。 它立刻意识到巨蟒放弃了自己,改变了目标,想要抢夺晶甲地龙。 它的首要仇敌和目标本就不是晶甲地龙这种皮糙肉厚,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 而是沈烨和那只老虎,与这两个本地霸主的战斗纯属是被迫卷入。 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去贪图晶甲地龙这块即将到嘴的“肥肉”,母地蝾螈发出一声带着痛楚而疯狂的低吼,强行拖动那条被巨蟒差点绞断、行动不便的后腿。 母地蝾螈凭借着三条腿,依旧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循着空气中那几乎快要消散的、属于沈烨和山君的气味与残留的震动,不顾一切地再次追了上去! 心中的血海深仇让它放弃了眼前到嘴的食物,专注于最主要的目标——复仇! 感受到身后那迅速逼近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震动和冲天的腥煞之气,沈烨脸色剧变。 “阴魂不散!” 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月华草,又看了一眼身边因中毒而行动愈发迟缓、伤口乌黑肿胀的山君。 如果现在去采药,必然会被母地蝾螈追上,届时他和山君都将陷入绝境。 “山君!再坚持一下!” 沈烨一咬牙,带着山君,再次向前奔逃。 他必须找到一个能够暂时阻挡母地蝾螈,或者能让他有片刻时间采集月华草的地形! 母地蝾螈三条腿奔跑的姿势怪异而滑稽,但速度却丝毫不慢,反而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仇恨,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无所顾忌的重型坦克般碾过丛林,所过之处,植物纷纷倒伏崩碎。 它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两个渺小却令它恨之入骨的身影,距离在不断拉近!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沈烨甚至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带着腐肉和硫磺味的恶臭气息! 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地形突然发生了变化! 一片布满了大大小小、深不见底坑洞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这些坑洞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巢穴,又像是地质活动形成的天然陷阱,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大地的伤疤,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机会!” 沈烨眼睛一亮。 这种复杂地形,对于体型庞大、行动本就不便,尤其是现在瘸了一条腿的母地蝾螈来说,是极大的阻碍! “山君,小心脚下,我们进去!” 沈烨叮嘱了山君一句,而后带着他开始在大小不一的坑洞边缘跳跃穿梭,专挑那些母地蝾螈绝对无法通过的区域前进。 果然,母地蝾螈追到这片坑洞区边缘,猛地停了下来。 它用那浑浊的眼白“扫视”着前方复杂的地形,发出了焦躁而愤怒的咆哮。 母地蝾螈尝试着将前爪探入一个较大的坑洞,却发现下面深不见底,而且布满了尖锐的岩石。 它那庞大的身躯一旦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嘶吼!!!” 第384章 坑底惊魂 母地蝾螈不甘地人立而起,用巨大的爪子疯狂拍打着地面,震得碎石乱飞,却不敢再轻易深入。 趁着这个机会,沈烨迅速将山君安置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两块巨石形成的夹角后,自己则如同灵猿般,快速返身,冲向那株生长在坑洞区边缘、散发着月华般光晕的草药! 他必须争分夺秒!在母地蝾螈找到绕过坑洞的方法之前,采到月华草,解掉山君身上的剧毒! 然而,就在沈烨的手即将触碰到月华草肥厚叶片的瞬间,他脚下那片看似坚实的土地,突然无声无息地塌陷了下去! 一个隐藏的、被落叶和浮土掩盖的坑洞! “不好!” 沈烨心中大惊,身体瞬间失重,朝着黑暗的坑底坠落!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沈烨反应极快,在下坠的刹那,腰腹猛地发力,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同时双臂如同铁钳般向两侧猛地撑开!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坑洞中回荡。 沈烨的双臂和后背狠狠撞在湿滑冰冷的岩壁上,下坠的势头为之一顿。 他闷哼一声,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手臂和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死死撑住了! 这个坑洞并不算深,大约只有四五米,但洞壁陡峭湿滑,布满了黏腻的苔藓。 洞底隐约可见一些惨白的、不知是动物还是什么的骨骸,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他稳住身形,抬头望去,洞口只有井口大小,母地蝾螈那暴怒的咆哮声从上方传来,震得泥土簌簌落下。 它似乎知道沈烨掉了下去,正在洞口焦躁地徘徊,却因为体型无法下来。 暂时安全了。。。但自己也被困住了! 沈烨心中万分焦急,山君还在外面,且身中剧毒,现在还多了个母地蝾螈虎视眈眈! 自己必须尽快上去! 他尝试着攀爬,但岩壁太过湿滑,无处着力,几次都滑落下来。 他拔出匕首,想凿出踏脚点,却发现岩壁异常坚硬,效果甚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面的虎啸声和地蝾螈的咆哮相互交织,显然山君的处境开始堪忧! 就在沈烨心急如焚之际,他的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冰冷地触碰了一下! 他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向下看去! 只见坑洞底部那堆骨骸中,不知何时探出了几条惨白、滑腻、如同人类手臂般的东西,正悄无声息地缠绕向他的脚踝! 那些“手臂”没有手指,顶端是吸盘状的口器,里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锉刀般的牙齿! 尸蕈! 或者说是一种类似太岁的肉食性菌类! 它伪装成骨骸,潜伏在坑底,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沈烨心中大骇,猛地抬脚想要挣脱,但那几条触手般的手臂力量奇大,并且带着强烈的粘性,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还在不断向上蔓延,一股巨大的拖拽力传来,要将他拖入底部的骨骸堆中! “滚开!” 沈烨怒吼一声,手中匕首狠狠向下刺去! “噗嗤!” 匕首轻易地刺入了那惨白的菌体,一股腥臭粘稠的黑色汁液喷溅出来。 那菌体吃痛,触手猛地收缩了一下,但随即更加疯狂地缠绕上来,更多的触手从骨骸堆中伸出,如同群蛇乱舞,抓向沈烨的腿部和腰部! 沈烨挥动匕首连连劈砍,黑色的汁液不断飞溅,恶臭扑鼻。 但这些东西仿佛没有痛觉,斩断一条,又有更多缠绕上来,而且力量越来越大,将他一点点向下拖去!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它们耗死在这里! 沈烨目光急扫,突然看到在被斩断的菌体断面处,那些黑色的汁液流淌到岩壁上,竟然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阵阵白烟——这汁液有强烈的腐蚀性! 一个冒险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他不再攻击缠绕自己的触手,生怕沾染到那腐蚀性液体。 而是直接脱下外套,一头缠绕在手上,其余部分当做护体,勉强建立起一层防御后,沈烨看准岩壁上一处凸起的位置,猛地将匕首刺入菌体,剜下一大块带着黑色汁液的菌肉,狠狠按在了那个凸起上方的岩壁上! “嗤——!” 刺耳的声音响起,岩壁被腐蚀,冒起浓烟,那块凸起的岩石在腐蚀和沈烨刻意用力的撬动下,猛地松动,向下掉落! 沈烨看准时机,在岩石掉落的瞬间,双脚猛地在那块岩石上一蹬! “咔嚓!” 几声脆响,缠绕在他脚踝上的几条触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和下坠的岩石生生扯断! 借着这一蹬之力,沈烨身体向上窜起一大截,同时左手五指如钩,狠狠插向刚才被腐蚀过的、相对松软的岩壁! “噗!” 包裹着布条的手指深深陷入被腐蚀的岩土之中,虽然略感疼痛,但却提供了宝贵的着力点! 沈烨不敢停留,瞅准机会,匕首再次剜下一块菌肉,如法炮制,腐蚀上方岩壁,制造下一个着力点! 就这样,他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利用这坑底怪物的腐蚀性体液,硬生生在湿滑陡峭的岩壁上,开辟出了一条向上的路径! 当他满是污血和黑色粘液的手最终扒住坑洞边缘,奋力翻上来时,几乎虚脱。 他回头望去,坑底那肉蕈还在挥舞着断裂的触手,发出无声的嘶鸣。 来不及喘息,沈烨急忙丢掉手上已经被腐蚀的坑坑洼洼,马上就要被穿透的外套,而后立刻看向山君的方向。 只见山君依靠着巨石,勉强站立,对着坑洞另一侧不断咆哮威慑。 而母地蝾螈此时已然找到了一条相对宽阔的路径,正拖着瘸腿,一步步逼近,那浑浊的眼白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距离山君已不足二十米! 沈烨目光瞬间锁定那株近在咫尺的月华草!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小心地连根拔起,顾不上清洗,直接冲到山君身边,将肥厚的叶片迅速揉碎,敷在它乌黑肿胀的爪子上,又将汁液挤入它的口中。 月华草果然神奇! 药效几乎立竿见影,伤口处的乌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肿胀也在缓缓减轻。 山君的精神明显一振,低吼声中重新充满了力量。 而这时,母地蝾螈已经冲到了十米之内,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一人一虎! 它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无尽的怨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嘶吼——!!!” 第385章 绝境逃亡 母地蝾螈裹挟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冲来,十米的距离对它而言转瞬即至! 那腥臭的巨口张开,足以将一人一虎同时吞噬! “山君,散开!” 沈烨厉喝一声,与山君默契地向两侧翻滚躲闪。 母地蝾螈的扑击落空,巨大的头颅狠狠撞在沈烨和山君刚才藏身的巨石上! “轰隆!” 一声巨响,那需要数人合抱的巨石竟被它撞得四分五裂,碎石激射! 它那新生的、略显细小的前肢狂暴地挥舞,将挡路的石块扫飞,浑浊的眼白死死“锁定”了沈烨的方向。 刻骨铭心的仇恨,让它失去了理智,发誓要不惜代价,也要将这只蝼蚁彻底毁灭!!! 沈烨躲过碎石的冲击,一个旋转,迅速稳住身形,而后半跪在地,手中的五六半步枪喷出火舌! “砰!砰!砰!” 他屏住呼吸,冷静地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射向母地蝾螈那相对脆弱的眼部、口腔内部以及它那条受伤行动不便的后腿关节! 子弹打在它厚实的眼皮和口腔内壁上,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但疼痛却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母地蝾螈发出一声痛楚与愤怒交织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再次冲向沈烨! 与此同时,缓过一口气的山君从侧后方猛然扑上! 它深知眼前敌人的防御恐怖,没有选择撕咬其背甲,而是利用猫科动物极致的敏捷,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一双利爪撕裂空气,狠狠抓向母地蝾螈那条受伤的后腿肌腱! “噗嗤!” 利爪入肉! 本就受伤的母地蝾螈,在山君这含怒一击下,瞬间撕扯下一大块血肉,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鲜血飙射! 见一击立功,山君并不恋战,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准备抽身离去。 然而,就在山君腾身而起,准备逃离的瞬间。。。 “嘶吼!!!” 遭受重创的母地蝾螈,身体一个踉跄,剧痛让它几乎疯狂! 它猛地扭转庞大的身躯,果断放弃了近在眼前的沈烨,粗短如石柱的巨大尾巴,带着碾碎山岳的力量,横扫向空中的山君! 此时的山君依然腾跃至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这恐怖的尾击扫中! “山君!” 沈烨目眦欲裂,毫不犹豫地将步枪瞄准了母地蝾螈那刚刚长出,泛着粉白色光泽的尾巴根部——那里相对纤细,或许有机会! “砰!”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目标! 虽然没能打断尾巴,但那巨大的冲击力和剧痛,还是让母地蝾螈尾巴横扫的轨迹发生了偏移,速度也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山君在空中强行扭转身躯,虎爪在母地蝾螈的背甲上猛地一蹬,借力向侧后方翻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但背甲上传来的反震力也让它气血翻涌,刚落地的身形有些不稳。 母地蝾螈接连受创,尤其是后腿肌腱的伤势严重影响了它的行动。 “嘶吼!!!” 它变得更加狂躁,三条腿支撑着身体,疯狂地朝着沈烨和山君所在的方向喷吐着充满硫磺恶臭的粘稠唾液,并用前爪猛击地面,制造地震般的波动,试图干扰他们的行动。 沈烨和山君依靠默契的配合与灵活的身手,在坑洞区边缘与之周旋,不断利用复杂的地形躲避攻击,并伺机用子弹和利爪在母地蝾螈身上增添新的伤口。 然而,母地蝾螈的生命力实在太顽强了! 那些伤口虽然看着恐怖,让它流血、疼痛、行动愈发不便,但却无法致命。 而沈烨的子弹在迅速消耗,山君也因之前残留的毒素和连续高强度的战斗而喘息加剧。 这是一场消耗战,母地蝾螈皮糙肉厚,一人一虎造成的,大多都是皮外伤。 而沈烨和山君,却是一点失误都不能有,根本就耗不起! “不能恋战!” 沈烨心中明了。 他们必须尽快摆脱这个大麻烦,否则继续下去,他和山君就只有饮恨当场了! 他一边闪避,一边目光急扫,寻找着脱离战场的机会。 突然,他注意到在坑洞区的另一侧,靠近岩壁的地方,有一条极其狭窄、被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裂缝! 那裂缝的大小,刚好能容一人一虎勉强通过,但对于体型庞大的母地蝾螈来说,是绝对无法穿越的天堑! “山君!跟我来!” 沈烨大喊一声,不再攻击,转身就朝着那条裂缝亡命狂奔。 山君会意,低吼一声,紧随其后。 母地蝾螈立刻察觉了他们的意图,发出不甘到极点的咆哮,三条腿疯狂迈动,不顾一切地追来,想要在他们钻入裂缝前拦截! 只可惜,这里的地势险峻,且周围又是阻碍重重,大大限制了母地蝾螈的速度。 可即便如此,双方的距离依旧在迅速拉近! 眼看母地蝾螈那巨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它那带着粘稠唾液的大口已经近在咫尺! 沈烨甚至能感受到它呼吸带来的灼热腥风! “快!” 沈烨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山君向前一推,自己也一个鱼跃,扑向那道裂缝! 就在母地蝾螈的利齿即将闭合咬下的前一刻,沈烨和山君险之又险地先后挤入了那道狭窄的岩缝! “轰!” 母地蝾螈的头颅狠狠撞在岩壁上,撞得岩壁剧烈震颤,碎石如雨落下。 它疯狂地用爪子扒挠岩缝,试图将其扩大,但那岩石坚硬无比,任凭它如何发力,也只是徒劳地留下几道深刻的爪痕。 它那浑浊的眼白死死“盯”着幽暗的、已经看不到仇敌身影的岩缝深处,发出了连绵不绝、充满了无尽怨恨、不甘和暴戾的咆哮! 这咆哮声在地下世界中久久回荡,宣誓着这片领地的主权,也警告着所有胆敢踏入此地的生灵。 岩缝之内,沈烨和山君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血水和污泥浸透。 山君身上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沈烨的手臂和后背也因为撞击和摩擦,火辣辣地疼,携带的弹药几乎耗尽。 但无论如何,他们活下来了。 听着岩缝外母地蝾螈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咆哮,沈烨知道,对方短时间内肯定是不可能放弃离开的。 而现在,他们需要沿着这条未知的岩缝,重新寻找一条返回地面的路。 第386章 困兽之斗 冰冷的岩壁硌着后背,沈烨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地下世界特有的、混合着腐殖质和硫磺的灼热气息。 身旁,山君伏低着身躯,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紧缩,紧紧盯着岩缝外那片被母地蝾螈庞大阴影笼罩的区域。 它受伤的前爪虽然敷了月华草,乌黑消退,但经过刚才的一系列搏斗,此时已经开始有些肿胀,行动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 岩缝之外,母地蝾螈那如同拉动破风箱般的沉重呼吸声,近在咫尺,带着令人窒息的腥臭热浪,一阵阵喷涌进来。 它并未持续狂暴地撞击,反而展现出一种近乎狡猾的耐心,如同经验最老道的猎人,匍匐在岩缝入口处,仅存的那条完好后腿和肌肉虬结的粗壮尾巴,偶尔焦躁地抬起,又重重拍打在坚硬的地面上。 “嘭。。。嘭。。。” 沉闷的敲击声如同丧钟,规律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内,每一次落下,都震得岩壁簌簌作响,细小的碎石和尘土从头顶不断洒落,沾满了沈烨和山君一身。 它那完全退化、只剩下浑浊灰白眼球的双眼,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岩石,将冰冷刻骨的仇恨,死死钉在岩缝内这一人一虎的身上。 “它这是跟我们耗上了。” 沈烨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抬手用脏污的袖子抹了一把脸,试图擦去汗水与污垢混合的粘腻感。 熟练地卸下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弹夹,借着岩缝外微弱的光线看了一眼,心头一沉——只剩下孤零零的五发子弹,其余的弹药,也在先前与对方周旋的时候,不知道掉落到了何处。 系在腰间的水囊还算充盈。 沈烨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后,找了个石窝,倒了一些给山君。 山君显然也是渴极了,沈烨刚把水壶收好,它便三下五除二,用大舌头将那石窝里的水给卷了个干净。 见状,沈烨又给对方倒了两次,直到第三次,山君将水喝完后,这才心满意足的低吼一声,将准备继续倒水的沈烨用大脑袋拱到了一旁。 知道山君这是喝饱了,沈烨便也没再强求,掏出身上仅存的,最后几块用油纸紧紧包裹着的,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压缩饼。 “老伙计,这就是我们最后的食物了。” 掏出两块还算完整的压缩饼干递给山君,沈烨有些低落的说了一句。 山君舌头一卷,一口便将两块饼干吞下。 感觉味道不是太好,正打算埋怨两句的时候,似乎感受到了沈烨的低落情绪,急忙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用它那硕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沈烨的手臂,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又像是在急切地询问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沈烨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压力,将所有杂念排出脑海。 他仔细地回忆着,像梳理乱麻一样,在脑海中重构着闯入这片巨大岩石区后的每一步、每一个转角。 这里地形极其复杂,宛如一个天然的巨石迷宫,无数条宽窄不一的岩缝和深不见底的坑洞相互交织、连通。 他们之前正是凭借这复杂的地形,才得以与外面那恐怖的怪物周旋至今。 “不能坐以待毙。” 沈烨猛地睁开双眼,疲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锐利所取代: “我们得主动出击,找寻离开这里的道路,或者。。。找到它的致命弱点,再或者,看能不能找到制裁这家伙的东西,让它们两败俱伤!” 打定主意之后,沈烨重拾信心。 他拍了拍山君厚重的肩胛,示意它跟上。 一人一虎,再次小心翼翼地沿着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岩缝,向更深的黑暗摸索前行。 这条岩缝曲折得如同羊肠,时而宽阔可容人直立,时而狭窄得需要他们侧身吸气才能勉强挤过。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们极力压抑的呼吸声、轻微到极致的脚步声,以及岩缝外那如影随形、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沉重爬行声与令人毛骨悚然的喘息。 每当岩缝出现一个较大的出口,或者连接到另一片看似可以摆脱束缚的、稍显开阔的坑洞区域时,沈烨都会像最警觉的哨兵一样,示意山君停下,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 然而,几乎每一次,就在他刚刚窥见一丝外界微光的瞬间,那熟悉的、蕴含着无尽暴戾的咆哮便会如同惊雷般炸响。 伴随着大地剧烈的震颤,母地蝾螈总能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和精准,堵死在那个方向,用它那山丘般的庞大身躯构成一道绝望的壁垒,并用疯狂的爪击和头槌,将他们一次次地逼退回更加狭窄、更加绝望的岩缝深处。 有一次,沈烨发现了一个狭窄的、向下倾斜的坑道,洞口被几块巨石半掩着,似乎通往另一个未知的方向。 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试图冒险进入。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潜入坑道不久,外面的母地蝾螈仿佛洞悉了他们的意图,竟用它那新生的、略显稚嫩却力量惊人的前肢,开始疯狂地挖掘坑道上方的岩土层! “轰隆隆——!” 土石崩塌,烟尘弥漫! 一次小范围的塌方瞬间发生,巨大的石块混合着泥土轰然落下,险些就将他们彻底活埋在这黑暗的地底! 若不是沈烨见势不妙,提前拉着山君拼命向后翻滚,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被掩埋的命运。 “这家伙是真要和我们杠上了!或者说,它能完全感知到我们的动态,提前进行阻拦。” 沈烨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险让他的心脏至今仍在狂跳。 山君也显得焦躁不安,用那只完好的前爪,无意识地用力刨抓着身下的岩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绝望的情绪,如同四周浓郁的黑暗,开始无声无息地侵蚀而来。 第387章 兵分两路 沈烨清楚地知道,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他们的体力、弹药和补给,正在这种无休止的追逐与躲藏中飞速消耗。 而外面的母地蝾螈,却可以凭借其恐怖的生命力和脂肪层,守上几天几夜,甚至更久,但他们。。。不行。 目光落在身边同样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伙伴身上。 一个艰难而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他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山君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瞳孔平齐。 “老伙计,听着。” 沈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们被它彻底盯死了,如果继续一起行动,谁也逃不出去。” 山君似乎听懂了沈烨话里的意思,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用它那硕大的脑袋用力地抵着沈烨的胸膛,仿佛在抗拒这个即将到来的分离。 “我们必须分头行动。” 沈烨用力抚摸着山君颈部厚实温暖的皮毛,感受着它强健有力的脉搏,一下下撞击着自己的掌心: “那家伙最恨的是我,由我去当诱饵,制造足够大的动静,把它引向岩石区的东侧。” 他抬起手,指向岩缝另一端那个他们之前探索过、岔路更多、地形更为复杂的黑暗方向。 “你。。。” 沈烨的目光紧紧锁住山君的眼睛: “待会听到动静后,就立刻从西边,那个我们之前发现的、气味比较杂乱陌生的裂缝悄悄摸出去。” “你的动作远比我轻盈,速度也比我快,有机会在不被它察觉的情况下溜出去。” 山君猛地甩动头颅,发出一声压抑着怒意的低吼,獠牙在昏暗中闪烁着寒光,显然极力反对这个让沈烨独自承担所有风险的方案。 “听我说完!” 沈烨双手用力捧住山君的大脑袋,迫使它看着自己: “你出去之后,绝对不要回头!一直往地下世界的深处跑!” “去找。。。找一个比它更凶、更狠的大家伙!想办法,把那个家伙引过来!或者,制造出足够大的混乱!只有这样,我们才可能有一线生机,趁乱逃出去!” 沈烨的眼神燃烧着灼热的光芒,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侥幸、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能跑出去一个是一个!如果你成功了,而我。。。最终没能出去。。。” 他的声音顿了顿,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被他强行压下: “那你就赶紧离开这里,以后永远也不要再踏足这里!” 山君沉默了。 它那琥珀色的瞳孔深深地看着沈烨,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 许久之后,它才发出一声极其低沉、近乎呜咽的吼声,用粗糙的舌头舔了舔沈烨的手背,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 短暂的休整过后,沈烨和山君分食了最后那几块如同石头般坚硬的压缩饼干。 粗糙的食物划过喉咙,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能量。 水囊中剩余的水,也被一人一虎彻底清空。 打算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沈烨,仔细地检查着手中的五六半自动步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微振,这几乎是他最后的依仗。 山君站起身,强健的肌肉在皮毛下滚动,它用力抖擞了一下身躯,试图将疲惫和伤痛暂时甩开。 虽然受伤的前爪落地时依旧能看出一丝不自然的僵硬,但那股属于山林之王、百兽之巅的彪悍与威严,已然重新回到了它的眼中。 它低吼一声,声音虽轻,却充满了力量,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就绪。 “好!” 沈烨深吸了一口地下世界灼热而污浊的空气,将心中最后一丝杂念摒弃: “按计划行事!保重!!老伙计!!!” 他不再犹豫,甚至没有再多看山君一眼,猛地转过身,朝着东侧那条岔路众多、如同迷宫肠道般的岩缝深处,发力疾冲而去!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内激起回响。 几乎在启动的同时,他果断举起手中的步枪,枪口朝向岩缝外母地蝾螈可能盘踞的大致方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清脆而突兀的枪声,如同平地惊雷,猛然炸裂在这片死寂的岩石迷宫之中,声波在无数岩壁间碰撞、反射、叠加,瞬间打破了维持许久的、令人窒息的宁静! “嘶吼——!!!” 效果立竿见影! 就在枪声炸响的瞬间,岩缝外立刻传来了母地蝾螈那标志性的、充满了被挑衅的暴怒与无尽怨恨的咆哮! 紧接着,便是那熟悉得令人心悸的、如同小山移动般的沉重爬行声,伴随着大地的剧烈震颤,由远及近,疯狂涌来! 母地蝾螈的注意力,被沈烨这明目张胆的挑衅完美地吸引了! 沈烨心头一紧,但脚步却丝毫未停。 他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在错综复杂的岩缝网络中快速穿梭、变向。 利用对地形的短暂记忆,沈烨尽量选择那些岔路多、便于周旋的路径。 一边奔跑,一边不时猛地回头,朝着声音传来的大致方向再次开枪! “砰!” 又一发子弹呼啸而出,打在岩壁上,溅起一溜火星。 甚至,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沈烨还时不时用匕首的刀柄,狠狠敲击身旁坚硬的岩石,发出“铛!铛!”的刺耳噪音。 所有的举动,都只有一个目的——确保母地蝾螈的仇恨,牢牢地、彻底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他要成为那个最耀眼、最可恨的靶子! 沈烨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恐怖的震动如同附骨之蛆,紧紧尾随,并且越来越近! 母地蝾螈那特有的腥臭气息,几乎已经喷到了他的后颈!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 与此同时,在西侧那条截然不同的路径上。 就在沈烨开枪制造混乱的同一时刻,山君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了一道真正的金色魅影。 它利用沈烨用生命制造的、弥足珍贵的噪音掩护,将自身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条他们之前发现的、散发着霉烂和某种陌生凶猛兽类混合气味的狭窄裂缝。 它厚实的肉垫完美地消除了任何脚步声,每一次落脚都轻盈而精准 山君那强健而柔韧的躯体,在那些极限狭窄、仅容侧身通过的岩隙中,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灵活性,快速而又极致谨慎地向着岩缝之外,向着自由与希望的方向,移动。 它的心脏在胸腔内有力地、加速地跳动着,不是因为对身后伙伴处境的恐惧,而是因为肩负的那份沉重如山的使命,和必须成功的信念在燃烧。 它必须成功!为了还在与死神跳着贴面舞的伙伴!为了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第388章 找了个“狠角色” 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幽灵,山君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那片困住他们许久、充满了绝望气息的岩石迷宫区域。 外界相对“开阔”的空间和略微流动的空气,让它精神一振。 但它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停留,甚至克制住了动物回头张望的本能,将沈烨所在的东侧方向那越来越激烈的咆哮和撞击声狠狠压在心底。 凭借着野兽与生俱来的、对危险环境的敏锐直觉,以及一种烙印在血脉中的方向感,山君认准了沈烨指示的“地下世界深处”的方向,开始发力狂奔。 它的身影在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中穿梭。 掠过那些散发着幽冷光芒的巨型蘑菇林,避开其中潜藏的、散发着甜腻毒气的区域; 踏过布满发光苔藓、如同星河倒悬的古老岩洞; 它的身影倒映在那些死寂的、不知深浅的地下水域边缘,惊起一些潜伏在淤泥中的、形态怪异的小型生物。 它不敢有任何耽搁,强大的后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推动着它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风驰电掣。 受伤的前爪依旧传来阵阵刺痛,但这疼痛此刻反而化为了催促它前进的动力。 它必须尽快找到那个能打破僵局的“大家伙”! 不知奔跑了多久,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巨大的、类似苏铁和桫椤的植物变得更加密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原始、蛮荒的气息。 地面上的足迹开始变得巨大而清晰,一些被蛮力撞断的树干和地面上深深的抓痕,无不昭示着这片区域主人的强大与暴戾。 山君放缓了脚步,琥珀色的瞳孔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鼻翼剧烈翕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气味分子。 它听到了。。。一种沉闷的、富有节奏的呼吸声,从一个巨大的、由泥巴和粗壮树枝垒成的简易巢穴方向传来。 巢穴附近,散落着一些大型动物的骨骸。 就是这里了! 山君小心翼翼地靠近,借助茂密的巨型蕨类植物隐藏身形。 它看到在那巢穴之中,卧着一头体型丝毫不逊于母地蝾螈的恐怖巨兽! 它有着粗壮如柱的后肢,相对短小却肌肉虬结的前肢,巨大的头颅上颚布满匕首般的利齿,一条强健的尾巴拖在身后——这是一头活生生的、散发着暴虐气息,类似暴龙的恐怖生物! 而在这头沉睡的母暴龙身旁,几枚硕大的、带着斑点的巨蛋正在微微颤动,其中两枚甚至已经破开,两只浑身湿漉漉、叽叽喳喳叫着的、如同小牛犊般大小的幼崽,正笨拙地试图从蛋壳中完全挣脱出来。 山君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两只幼崽! 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在它那充满野性智慧的头脑中瞬间成型! 它需要激怒这头母暴龙,需要一场不死不休的仇恨! 山君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一般,匍匐在灌木丛中,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巢穴中母的暴迈动双腿,快速离开巢穴,外出觅食。 山君动了! 它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从藏身处悄无声息地扑出,目标直指巢穴中那两只毫无防备的幼崽! 速度快到极致! 锋利的獠牙在昏暗中划过致命的寒光,精准而狠辣地咬断了其中一只幼崽的脖颈! 那小暴龙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哀鸣都未能发出,便软倒下去。 另一只幼崽受惊,刚想发出叫声,山君的另一只前爪已经带着千钧之力拍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山君毫不犹豫,叼起那只脖颈被咬断、尚有余温的幼崽尸体,转身就朝着来路,朝着母地蝾螈盘踞的岩石区方向,发足狂奔! 它要将这“礼物”,准确地送到母地蝾螈的家门口! 山君叼着那只尚带余温的小暴龙尸体,在昏暗的地下世界中风驰电掣。 它强健的四肢爆发出全部力量,每一次落地都轻盈而迅捷,受伤的前爪传来的刺痛已被它彻底忽略。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岩石迷宫区域,那个将它们逼入绝境的宿敌所在。 它的动作必须要快! 必须在巢穴中那外出觅食的母暴龙发现幼崽惨状之前,完成这次“嫁祸”! 随着距离的不断靠近,母地蝾螈那特有的、混合着硫磺与腥臊的暴戾气息再次浓郁起来。 山君甚至能听到从东侧岩缝深处传来的、沈烨制造出的零星响动,和母地蝾螈愈发狂躁的咆哮。 战斗仍在继续,两脚兽还在坚持! 山君的眼神更加冰冷坚定。 它估算着距离,在即将进入母地蝾螈绝对感知范围的前一刻,猛地将口中叼着的小暴龙尸体向前奋力抛去! 那具软塌塌的幼崽尸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恰好落在了岩石区边缘,一片相对开阔、母地蝾螈很容易就能发现的地方。 浓烈的、属于暴龙幼崽的新鲜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山君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如同一道金色的影子,再次融入幽暗的丛林之中,迅速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它找到了一个能够俯瞰岩石区边缘的高点,潜伏下来,琥珀色的瞳孔紧紧盯着下方的动静。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那熟悉的,如同山丘般的身影,带着三条腿奔跑的怪异姿势,从东侧的岩缝区域猛地冲了出来! 母地蝾螈显然是被这边新鲜的血腥味,以及山君短暂出现又消失的气息所吸引。 它冲到那具小暴龙尸体前,果断停了下来。 浑浊的眼白转动着,巨大的鼻孔剧烈翕张,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信息——幼崽的尸体,陌生的气味,还有那只该死的老虎残留的、挑衅般的气息。 对于山君的举动,母地蝾螈以它远超普通生物的智商,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是想要调虎离山! 那只蠢虎想用这具尸体引开自己,好让那个两脚兽趁机逃跑! 母地蝾螈发出一声混合着不屑与愤怒的低吼。 然而,一番激烈的追逐战过后,它的体力消耗巨大,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眼前这具散发着浓郁能量气息的“食物”,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出于对自身实力和速度的绝对自信(即使瘸了一条腿),它认为就算暂时离开片刻,那个两脚兽和蠢虎也绝无可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贪婪最终压过了短暂的疑虑。 母地蝾螈低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送上门的甜点。 巨大的头颅猛地探下,锋利如匕首的牙齿轻易地撕裂了幼崽相对脆弱的皮肉和骨骼,开始大口吞食起来。 猩红的血液和肉糜飞溅,场面血腥而原始。 隐藏在高处的山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第389章 狂怒 耐心等待了片刻,直到母地蝾螈几乎将第一只小暴龙尸体吞噬殆尽,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嘴角的血肉残渣时,山君再次行动了。 它如同最老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绕了一个大圈,再次返回那个令它心悸的暴龙巢穴附近。 这一次,巢穴周围的气氛已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度焦躁和不安的气息,母暴龙那沉闷的呼吸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充满了困惑与逐渐升腾怒火的嘶吼。 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异常,正在巢穴内外焦躁地踱步,巨大的脚掌踩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山君屏住呼吸,强健的肌肉紧绷如铁,每一根毛发都仿佛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唯有母暴龙焦躁踱步的“咚咚”声,如同催命鼓点敲在心头。 就是现在! 就在母暴龙那庞大的身躯转向,朝远处寻觅杀害自己孩子凶兽的刹那—— “嗖!” 一道金色的残影撕裂昏暗! 山君动了! 它将猎食者的本能发挥到了极致,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光痕。 它闪电般地掠过巢穴边缘,精准的锁定了目标——那只头颅碎裂的幼崽尸体。 起! 落! 转身! 三个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叼起冰冷的尸体,山君毫不停留,四肢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爪下泥土飞溅,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岩石区的方向亡命折返! 它不能靠的太近!但又必须让母地蝾螈自己“发现”这份“礼物”! 这一次,山君在距离岩石区边缘尚有百米之遥时,猛地将口中尸体向前方一处显眼的、布满苍白骨片的空地奋力甩去! “噗通!” 幼崽的尸体翻滚着落地,溅起些许尘埃。 骨刺划破幼龙的血肉,浓烈的血腥味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形成一道无形的信号。 嘶吼——!!! 几乎在血腥味弥漫开的同时,岩石区深处,立刻传来了母地蝾螈那混合着贪婪与暴戾的咆哮! 它果然被再次吸引了。 刚刚享用完“美餐”的母地蝾螈,再次闻到了那诱人的血腥味,以及山君那挑衅般残留的气息。 它那自命不凡的思维中,再次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对方又在使用这种拙劣的把戏! 母地蝾螈发出一声饱含嘲讽与不耐烦的咆哮。 它决定这次要快一点解决掉这送上门来的“点心”,然后立刻回去,彻底碾死那只还在岩缝里躲藏的两脚兽! 它甚至觉得,这是那只蠢虎黔驴技穷的表现。 拖着依旧有些不便的身躯,母地蝾螈朝着第二具尸体出现的方向快速移动。 山君在抛出尸体的瞬间,甚至没有回头确认,便已借力扭身,再次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金色闪电,毫不犹豫地扎进侧方一片茂密的、散发着恶臭的巨型猪笼草丛中,彻底隐匿了身形和气息。 心跳如鼓!血液奔流! 它能感觉到,岩石区方向,那山丘般的阴影正在快速移动,大地传来熟悉的震动。 母地蝾螈上钩了! 然而,就在山君刚刚藏匿好身形的下一秒—— 嗷吼——!!!! 一声截然不同、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悲怆,与滔天毁灭欲望的恐怖咆哮,如同实质的音波炮,猛地从它身后,暴龙巢穴方向炸开! 这声咆哮中蕴含的疯狂与力量,让整个地下世界为之震颤,连它藏身的猪笼草都在剧烈摇晃! 母暴龙,循着它孩子鲜血那独一无二、刻骨铭心的气味,追来了! 山君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它用前爪死死压住自己的眼睛,将硕大的脑袋深深趴服在猪笼草丛中,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它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轰!!!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试探! 一道无比恐怖、携带着无尽怒火与碾碎一切意志的黑影,如同崩塌的山岳,以无可阻挡之势,悍然撞入了岩石区边缘! 大地哀鸣,碎石冲天而起! 母暴龙那燃烧着血色仇恨的双眼,瞬间就锁定了正在撕咬它第二个孩子尸体的母地蝾螈! 仇敌相见,分外眼红! 战!!! 血债,必须血偿!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 狂怒的母暴龙,如同一列全速行驶的火车,带着撕裂大地的力量,悍然撞向了刚刚抬起头的母地蝾螈! 两大地下世界顶级掠食者的世纪之战,在这偶然又必然的契机下,轰然爆发! 轰——!!! 母暴龙那含怒一击,如同陨星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母地蝾螈的侧肋!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仿佛让整个地下世界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母地蝾螈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竟被这纯粹到极致的蛮力撞得离地而起,向着侧面翻滚出去,碾碎了无数嶙峋的怪石和发光的蕨类植物! “嘶吼——!!!” 母地蝾螈发出了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嘶嚎,它那身厚重粘滑的皮肤和脂肪层起到了绝佳的缓冲作用,但内脏受到的剧烈震荡让它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它那新生的、尚且细小的前肢疯狂地抓挠着地面,稳住身形,浑浊的眼白死死“盯”向袭击者。 母暴龙一击得手,毫不停歇! 它那粗壮如石柱的后肢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迅猛,再次扑上! 布满匕首般利齿的巨口张开,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咬向母地蝾螈相对脆弱的脖颈! 咔嚓!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母地蝾螈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偏头。 母暴龙的利齿没能咬中要害,却深深嵌入了它肩胛处厚实的皮肉之中,绿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嘶嘎——!” 母地蝾螈第一次发出不一样的尖锐的痛呼。 剧烈的疼痛刺激下,它那新长出来的,粗短的如同圆柱般的短尾巴,带着碾碎山岳的力量,猛然抽出,狠狠扫在母暴龙的腰腹之间! 第390章 两败俱伤 嘭! 又是一声闷响! 母暴龙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抽得一个趔趄,咬在母地蝾螈肩胛处的巨口不由得一松。 但它那强健的后肢仍死死抓住地面,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眼中血色更浓,前肢虽然短小,但那锋利的爪子也趁机在母地蝾螈的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以伤换伤!以血还血! 两大巨兽彻底放弃了防御,陷入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贴身肉搏! 母暴龙依靠的是绝对的力量、迅猛的扑击和致命的撕咬。 它一次又一次地发动冲锋,每一次扑击都地动山摇,利齿专门寻找母地蝾螈的眼睛、脖颈、腹部等相对柔软的部位。 而母地蝾螈则凭借其顽强的生命力、厚重的防御和强大的力量进行对抗。 它那庞大的身躯就是最好的武器。 翻滚、冲撞、摆尾。。。每一次都势大力沉。 它那新生的前肢虽然细小,但爪尖依旧锋利,不断抓挠着母暴龙的腿部关节。 它甚至试图利用体重将母暴龙压倒在地,用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去啃咬对手的脊背。 轰!轰!嘭!咔嚓! 撞击声、咆哮声、血肉撕裂声、骨骼碎裂声。。。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来自远古蛮荒的死亡交响乐! 绿色的、红色的血液四处泼洒,将地面染得一片狼藉。 破碎的鳞片、撕裂的皮肉、甚至崩断的利齿四处飞溅。 它们所过之处,无论是巨大的蕨类植物,还是坚硬的岩石,都被无情地摧毁、碾碎! 战场范围不断扩大,如同两个移动的天灾在疯狂对撞! 母暴龙一口咬住了母地蝾螈那条本就受伤,后又被山君撕扯下一大块血肉的后腿,疯狂甩头撕扯! “噗嗤——!” 一大块连带着肌腱的血肉被硬生生撕下! 母地蝾螈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嚎,那条腿几乎被废! 而几乎在同时,母地蝾螈那狂暴甩动的尾巴,也如同精准的战锤,狠狠砸在了母暴龙相对纤细的前肢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母暴龙的一条前肢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它发出一声痛楚的怒吼,而后不管不顾,一口咬在了母地蝾螈的尾巴上。 母地蝾螈的尾巴本就是新长出来的,其防御与其他部位有着不小的差距。 母暴龙这一口下去,直接深陷其中。 “咔嚓!”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母地蝾螈那条新生的、尚未完全坚韧的尾巴,在母暴龙疯狂的撕咬下,应声而断! 大股大股粘稠的绿色血液如同决堤般从断口处喷涌而出,瞬间染绿了大片地面。 母地蝾螈发出了它开战以来最为凄厉、近乎崩溃的尖嚎,断尾之痛远超其他伤口,那是它好不容易才恢复、生长出来的尾巴,此刻竟然再次被母暴龙给咬断了! 剧烈的痛苦让它陷入了彻底的癫狂,母地蝾螈不顾一切地扭转庞大的身躯,用尽全身的力量,猛地将头颅撞向近在咫尺的母暴龙! “咚!!!” 如同巨锤擂响战鼓! 母地蝾螈坚硬无比的头骨狠狠撞在了母暴龙身上,将其撞翻在地。 而后扬起前肢,狠狠抓挠在那燃烧着血色怒火的眼睛上! “噗——!” 眼球爆裂的声音轻微却令人胆寒! 母暴龙发出了混杂着痛楚与暴怒的惊天怒吼,它的世界瞬间失去了一半的光明,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剧痛钻心的窟窿! 但这头为子复仇的母暴龙,其凶性也被激发到了顶点! 它凭借着野兽的本能和那仅存的视力,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不再去寻找什么要害,而是凭借感觉,狠狠咬向了母地蝾螈身躯上任何能够触及的部位! “咔嚓!!!” 它狠狠咬住了母地蝾螈那新生的前肢,而后猛一甩头,直接将其撕扯了下来。 “嘶吼!!!” 母地蝾螈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刚想反击。 “撕拉——!” 母暴龙毫不留情,又是一大口,从它背上撕扯下大块带着厚皮和脂肪的血肉! 接连遭受重创,垂死挣扎中的母地蝾螈再次爆发凶性。 用它那仅存的、相对完好的后肢,凝聚起最后的力量,狠狠蹬在了母暴龙那条已经骨折的前肢伤口上! “嗷——!” 母暴龙痛得浑身痉挛,那条前肢彻底耷拉下去,再也无法支撑。 “撕拉——!” 趁你病,要你命! 母地蝾螈趁着母暴龙分神之际,张开巨口,一口咬在了对方腹部防御力较弱的部位,猛地一个撕扯。 大量鲜红的血液伴随着一整块的皮肉,就这么被巨力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嗷吼!!!” 母暴龙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 到了这一刻,两头庞然大物都已是强弩之末。 此时的母地蝾螈,瘫倒在血泊之中,新生的前肢和尾巴再次被毁,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绿色的血液几乎流干,只剩下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那浑浊的眼白中,疯狂与仇恨依旧,却多了几分本不该存在的忌惮。 母暴龙同样凄惨,它人立而起的身躯摇摇欲坠,一条前肢彻底报废,一只眼睛变成血洞,腹部被撕开巨大的伤口,红色的血液不断流淌。 身上更是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爪痕和咬伤,红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从多个伤口流淌下来,将它脚下的土地浸透。 它们死死盯着对方,喉咙里俱都发出不甘的嘶吼,却都没有了再战之力。 惨烈!无比的惨烈! 两大地下世界的顶级掠食者,为了仇恨,为了生存,倾尽所有,最终换来了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最终,母暴龙率先支撑不住,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不甘的咆哮,拖着残破的身躯,踉跄着退向了黑暗深处。 母地蝾螈也无力追击,瘫在血泊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这场惨烈的战斗,以双方重创、各自退却告终。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预示着新的危险正在酝酿。 而对沈烨和山君来说,这千载难逢的逃生窗口,终于打开了! 第391章 老虎发威 就在母地蝾螈与母暴龙那惊天动地的厮杀声渐趋微弱,最终化作两败俱伤的哀鸣时,沈烨知道,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山君!快走!” 他低喝一声,从藏身的岩缝中猛地窜出。 山君紧随其后,一人一虎沿着记忆中远离战场的方向,发足狂奔。 逃生的渴望驱使着他们,将疲惫与伤痛暂时压下。 只要能离开这片核心区域,远离那两头恐怖的巨兽,就有生的希望! 然而,地下世界的危险无处不在。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布满巨大的苍白骨架区域时,前方幽暗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密集而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紧接着,十几道敏捷瘦小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些生物大约有狼狗大小,形似缩小的暴龙,但前肢相对较长,末端带着锋利的钩爪,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粗糙鳞片,一双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贪婪而狡黠的红光。 它们动作极其灵敏,在地上快速移动,发出嘶嘶的威胁声,长长的尾巴如同鞭子般甩动。 这是一群依靠群体狩猎,类似小盗龙的怪物! 它们显然是被之前巨兽之战吸引而来,却又不敢靠近那片血腥的屠宰场,此刻正好撞见了看起来“弱小可欺”的沈烨和山君。 在它们简单的思维里,这一人一虎,无疑是绝佳的、可以轻易拿下的点心! 沈烨心头一紧,立刻举起步枪,厉声喝道: “滚开!” 他不想节外生枝,只希望能吓退这些掠食者,尽快逃离这里。 然而,这群小盗龙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因为沈烨的举动而更加躁动,呈扇形缓缓逼近,口中流出粘稠的唾液,显然将他们也视为了猎物。 一直被母地蝾螈那绝对的力量碾压,被迫在岩缝中四处躲藏、亡命奔逃,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憋屈与愤怒,早已在山君的心中积压了太久! 此刻,面对这群体型比自己瘦小、还敢主动挑衅的“小东西”,山君那属于百兽之王的尊严和凶性,被彻底点燃了! “吼——!!!” 一声远比之前面对巨兽时更加暴戾、充满了宣泄意味的虎啸,如同平地惊雷,猛然从山君喉咙深处炸响! 这啸声中蕴含的杀意与威压,甚至让空气都为之一凝! 它不顾沈烨的劝阻与呼喊,也不顾前爪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势,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复仇的金色闪电,主动冲向了那群小盗龙! 压抑已久的野性,在此刻彻底爆发! 它需要一场战斗,需要一场胜利,来洗刷之前的耻辱与恐惧! 山君这石破天惊的虎啸,带着积压已久的屈辱与暴怒,如同实质的音波重重撞在那群小盗龙身上! 这些狡黠的盗食者,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狼狈的“大猫”,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势,前冲的势头不由得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惧。 但就是这瞬间的迟疑,决定了它们的命运! 杀! 山君动了! 它那压抑了太久的力量如同火山喷发,金色的身影在昏暗中拉出一道残影!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甚至比它全盛时期还要凶猛三分! 首当其冲的一只小盗龙,刚抬起它那带着锋利钩爪的前肢,眼前便已被一片巨大的金色阴影笼罩! 啪嚓! 如同西瓜爆裂! 山君那巨大的虎掌带着千钧之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拍下! 精准、狠辣! 那只小盗龙的脑袋瞬间被拍得稀烂,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无头的尸体便软软倒地! 血腥味瞬间刺激了山君的凶性,也激起了小盗龙群的野性! “嘶嘶——!” 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从四面八方同时扑上! 它们试图利用数量优势和敏捷的身手,攻击山君的四肢、腹部等相对脆弱的部位。 然而,此刻的山君,不再是那个被巨兽追得狼狈逃窜的无助小猫,而是回归了山林的森林之王! 吼! 它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柔韧与协调,猛地一个旋身,粗壮如钢鞭的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 嘭!嘭! 两只从侧后方扑来的小盗龙如同被重锤击中,肋骨瞬间断裂,惨叫着被扫飞出去,撞在远处的骨架上,筋骨断裂,眼看是不活了。 另一只小盗龙趁机跃起,锋利的钩爪抓向山君的后腿! 山君甚至没有回头,那条受伤却依旧有力的前爪如同未卜先知般向后猛地一掏! 噗嗤! 利爪直接刺入了那小盗龙的胸膛,一把掏出了对方的心脏! 山君猛地一甩爪,将还在抽搐的尸体如同破布般扔飞! 沈烨持枪在一旁警戒,本想开枪支援,但发现就只剩下一颗子弹,显然也是杯水车薪,插不上手了! 更何况,此刻的山君面对这群小家伙,早已是碾压之势。 它仿佛化身为了一台高效而暴力的杀戮机器,每一个动作都简洁、致命,充满了力量感与野性的美感。 虎掌拍击、利爪撕扯、獠牙啃咬、尾巴横扫。。。 它将百兽之王的战斗技艺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些小盗龙引以为傲的速度和敏捷,在绝对的力量、更强的爆发力和山君那丰富的战斗经验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地上已经躺下了七八具小盗龙支离破碎的尸体,鲜红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剩余的小盗龙也终于意识到了恐惧,它们发出了惊恐的嘶鸣声,再也顾不上什么猎物,夹着尾巴,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瞬间便消失在黑暗的灌木丛中。 山君人立而起,对着那些逃窜的背影,发出了第二声更加悠长、充满了胜利者威严与宣泄的咆哮! 吼——!!! 这咆哮声在地下世界中回荡,仿佛在向所有生灵宣告:王,归来! 它缓缓放下前肢,转过头,看向沈烨。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暴戾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灵性,只是深处,多了一丝经过血与火洗礼后的锐利。 它微微喘息着,身上沾染着敌人的血液,威武如同战神。 沈烨走上前,拍了拍它结实的肩胛,没有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发泄够了?那我们该继续赶路了。” 沈烨看向通往更外围的黑暗,语气凝重: “这里的血腥味太重,估计很快就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山君低吼一声,用头颅蹭了蹭沈烨,表示明白。 一人一虎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这片遍布尸骸的战场,向着出口方向再次狂奔而去。 第392章 前有蛇阻,后有蝾鸣 山君那宣泄性的虎啸和与小盗龙群短暂却血腥的战斗动静,显然也传到了那片惨烈的巨兽战场。 瘫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奄奄的母地蝾螈,浑浊的眼白艰难地转向声音和血腥味传来的方向。 它感受到了那只蠢虎和那个两脚兽的气息正在远离,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怨恨再次涌上心头。 “嘶吼——!!!” 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力,母地蝾螈发出一声嘶哑、破碎却依旧充满了刻骨仇恨的咆哮! 这声音不再具有往日的威慑力,反而像是一头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与诅咒,在空旷的地下世界里无力地回荡。 正在亡命奔逃的沈烨,清晰地听到了身后这声充满不甘的咆哮,心头猛地一紧! “那家伙还活着!还没死透!还是说对方已经追来了?” 这个念头让沈烨背脊发凉。 他不敢有丝毫侥幸,立刻对山君低喝道: “再快一点!” 不用他多说,山君也感受到了那咆哮声中蕴含的执念,速度再次提升,强健的四肢在崎岖的地面上奔腾,带着沈烨如同一道疾风,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全力冲刺。 必须尽快拉开距离! 只要逃离地下世界,回到之前那片相对熟悉的、连接着晶辉林地和岩石迷宫的边缘地带,他们生存的几率就会大增!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后关头设置障碍。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由巨大、苍白蘑菇组成的菌林,眼看就要抵达那片相对开阔的、分布着发光苔藓的过渡区域时,山君猛地一个急刹,前肢死死抵住地面,喉咙里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极度警惕和凝重的低吼! 沈烨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顺着山君警惕的目光向前望去—— 只见在前方那条狭窄的、两侧都是陡峭岩壁的必经之路上,一个庞大无比的身影,正慵懒地盘踞在那里,几乎将整个通道完全堵死! 是那条盲眼巨蟒! 它那布满暗色环状花纹的粗壮身躯,如同一条蜿蜒的沥青河流,懒洋洋地缠绕在几块巨岩之上,之前与晶甲地龙和母地蝾螈搏杀时留下的些许伤痕还清晰可见,但显然并不致命。 它那没有眼睛的头部微微昂起,分叉的舌头正以某种特定的频率快速吞吐着,感知着空气中细微的温度、气味和震动变化。 它似乎是在这里休憩,又像是在。。。守株待兔? 沈烨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前有巨蟒拦路,后有母地蝾螈不知何时会追来的威胁,他们再次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这条巨蟒虽然目不能视,但依靠热感应和嗅觉,在这种狭窄的地形下,其威胁程度甚至比那些小盗龙群还要可怕! 一旦被它盯上,以他们现在状态,几乎必死无疑! “怎么办?” 沈烨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急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利用的破绽。 硬闯肯定是下下策,就对方那体格,自己和山君过去,最多让对方塞塞牙而已。 而两侧是近乎垂直的湿滑岩壁,根本无从攀爬。 为今之计,只有绕道,另寻出路了。 然而,希望却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沈烨和山君沿着岩壁快速搜寻了一圈,除了不远处,那头早已冰冷僵硬、如同小山般的晶甲地龙尸体外,根本没有第二条可以绕过巨蟒的路径。 绝望的情绪开始悄然蔓延。 连续的高强度奔逃、战斗、精神紧绷,体力早已严重透支。 沈烨感到一阵阵眩晕,腹中更是饥渴难耐。 他看了一眼山君,这位百兽之王同样气喘吁吁,受伤的前爪经过长时间的战斗与奔跑,此时微微颤抖,眼神中虽然依旧凶悍,却也难掩深深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响亮的“咕噜”声从山君的腹部传来。 它甩了甩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旁边那具晶甲地龙的尸体。 对于食肉动物而言,补充能量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沈烨愣了一下,随即也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他看着晶甲地龙那小山般的躯体,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们需要食物,需要能量! 否则,就算巨蟒不来,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罢了!” 沈烨一咬牙,指着晶甲地龙的尸体道: “先填饱肚子再说!山君,吃他丫的!” 听到沈烨的话,早已饿极的山君低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扑到晶甲地龙被撕开的后腿伤口处,锋利的獠牙猛力的撕着内里的新鲜血肉,开始大口吞食起来。 沈烨也不再犹豫,他迅速收集了一些散落在地的、相对干燥的巨型蕨类植物叶片和枯枝,在距离晶甲地龙尸体稍远、靠近岩壁的一处凹陷地带,用火柴小心地点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跳动,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寒意,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走到晶甲地龙尸体旁,避开山君正在进食的区域,费力地从另一处伤口上,割下了两大块相对嫩滑、脂肪饱满的肉块。 用削尖的树枝串好,架在篝火上开始烧烤。 很快,在火焰的舔舐下,肉块表面开始变得焦黄,油脂被逼出,滴落在火堆中,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 一股浓郁诱人的烤肉香味,混合着地下世界特有的奇异植物燃烧的气味,开始在这片相对封闭的空间内弥漫开来,并且顺着空气的流动,飘向了远方。。。 这香味对于饥肠辘辘的沈烨和山君而言,是无上的美味。 山君甚至暂时停止了撕咬生肉,抬头看向篝火上的烤肉,喉咙滚动了一下。 然而,这香味对于另一个潜伏的猎手而言,同样是无法抗拒的信号! 盘踞在通道处的盲眼巨蟒,那不断吞吐的信子猛然一滞! 它原本就是想要依靠那具冰冷、庞大的晶甲地龙尸体,吸引来一些“猎物”,然后趁机偷袭,成为自己的食物。 如今在它热感应和嗅觉构建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两个清晰的、散发着诱人热源和食物香气的目标,自然而然的,就被其当成了送上门来的猎物! 第393章 群兽环伺 盲眼巨蟒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蠕动,原本慵懒盘踞的姿态改变了。 巨大的蛇头从岩石上抬起,精准地“望”向了篝火的方向。 分叉的舌头以更高的频率伸缩,锁定了沈烨和山君的位置。 它原本利用晶甲地龙尸体“钓鱼”的耐心,在这新鲜、活跃的“小点心”面前,瞬间消失了。 “嘶嘶——” 令人毛骨悚然的蛇信吞吐声变得清晰可闻。 那粗壮的身躯摩擦着岩石,发出沙沙的声响,开始朝着篝火的方向,不疾不徐地游弋而来! 它要换换口味了! 先吃掉这两个送上门来的“开胃菜”! 正专注于烤肉的沈烨猛地抬头,恰好看到那巨大的蛇头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探出,那双虽然没有眼睛却仿佛能洞悉灵魂的“视线”,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山君!小心!” 沈烨猛地扔掉手中的烤肉,一把抓起了身边的步枪! 危机,再次降临! 然而,就在盲眼巨蟒锁定沈烨和山君,蓄势待发,准备享用这顿意外送上门来的大餐时。。。 嘶嘶嘶! 叽叽叽! 喳喳喳! 一阵更加密集、更加尖锐的嘶鸣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之前被山君杀得溃逃的那些小盗龙不知何时,竟然去而复返,而且数量激增。 放眼望去,昏暗的丛林间、嶙峋的怪石上,密密麻麻至少聚集了四五十只小盗龙! 它们猩红的眼中闪烁着贪婪、血腥、残忍和躁动的光芒。 很显然,它们不仅仅只是来追杀沈烨和山君,以报之前的仇怨。 更可能也是被这持续扩散的烤肉香味,以及晶甲地龙尸体散发出的血腥气所吸引过来的。 而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嗷呜——! 低沉的、如同鬣狗般的嗥叫声从左侧的蘑菇林中响起。 咔嚓!咔嚓! 右侧传来沉重的甲壳摩擦声,几只体型堪比野牛、身披厚重骨甲、形似犰狳的食肉生物,撞开灌木,显露出身影。 头顶的岩壁上,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一些长着多对步足、口器狰狞的怪异虫类垂落下来,复眼闪烁着冰冷的光。 烤肉的香味,晶甲地龙尸体散发的诱惑,加上之前巨兽之战残留的浓烈血腥。。。 如同在一锅滚油中泼入了冷水,瞬间将这片区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对所有掠食者充满致命吸引力的旋涡! 原本打算优先解决沈烨和山君的盲眼巨蟒,那昂起的巨大蛇头猛地转向四周,信子以极高的频率吞吐着,显然也感知到了大量不速之客的到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地盘紧了些,发出了威胁性的“嘶嘶”声,宣示着自己对“猎物”的所有权。 但面对如此数量的竞争者,它那简单的思维也感到了威胁。 正准备拼死一搏的沈烨和山君,更是压力陡增! 前有巨蟒,左右和后方更有大量的中、小型掠食者包围,简直是十面埋伏! 山君焦躁地低吼着,不断变换方向,试图威慑那些缓缓逼近的小盗龙和其他生物,但效果甚微。 食物的诱惑压倒了对强者的恐惧。 而远处的泥潭之中。 刚刚吞下几块从母暴龙身上撕下的血肉,勉强恢复了一丝力气的母地蝾螈,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远处那不同寻常的骚动和大量掠食者聚集的气息。 它那浑浊的眼白转动了一下,残存的理智告诉它,此刻的自己重伤濒死,一身浓郁的血腥味在那些饥肠辘辘的掠食者眼中,无异于另一道毫不设防的美餐! 它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不甘与憋屈的低鸣,放弃了继续追逐仇敌的想法。 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挪动到一处巨大的泥潭边。 只听扑通一声,母地蝾螈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跳了进去,而后艰难地、尽可能地缩进浑浊的泥浆深处,只留下鼻孔勉强露在外面呼吸。 它利用冰冷而浑浊的泥浆掩盖住自己身上致命的血腥味,如同最狡猾的猎物,选择了蛰伏与隐藏,不敢再泄露丝毫气息,更别提去追杀沈烨了。 一时间,以晶甲地龙尸体和沈烨的篝火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诡异而危险的平衡。 盲眼巨蟒盘踞一方,威慑着小型掠食者,却又不敢轻易发动攻击,以免被群起而攻之。 数十只小盗龙和其他闻讯而来的掠食者围成一个大圈,蠢蠢欲动,猩红的眼睛在沈烨、山君、巨蟒以及晶甲地龙的尸体上来回扫视,寻找着下手的时机。 而被围在中间的沈烨和山君,更是如同风暴眼中心,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他们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引发一场疯狂的混战与抢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各种掠食者压抑的喘息、嘶鸣和爪牙摩擦地面的声音。 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沈烨握紧了手中的步枪,额头冷汗涔涔。 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一旦混战爆发,他们绝对是第一个被撕碎的目标! 空气中弥漫着贪婪、焦躁与压抑的嘶鸣,如同无数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沈烨的指尖因用力握住步枪而发白,冷汗沿着鬓角滑落,滴在滚烫的岩石上瞬间蒸发。 山君喉咙里滚动着威胁性的低吼,肌肉紧绷,獠牙外露,但面对这数量庞大的掠食者群,即便是百兽之王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 一种低沉、富有节奏、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的震动,从地下世界的深邃黑暗中传来。 起初很轻微,但迅速变得清晰、沉重和急速! 咚!!咚!!咚!! 这不再是那些小型掠食者制造出的杂乱声响,而是某种庞然大物迈动步伐时,撼动大地的恐怖韵律! 而且,数量不止一个! 围拢在周围的掠食者们瞬间骚动起来! 小盗龙群发出了惊恐的尖鸣,下意识地向后退缩,挤作一团。 那些形似犰狳的甲壳生物不安地用爪子刨着地面,将身体伏得更低。 岩壁上的怪虫迅速缩回了阴影之中。 第394章 暴龙夫妇驾临 就连那头盘踞在通道口、威慑一方的盲眼巨蟒,也猛地将昂起的头颅压低,庞大的身躯不安地扭动着,信子吞吐的频率变得紊乱。 显然,它是感知到了足以威胁到自己生命的、更加恐怖的热源和震动正在逼近! 沈烨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如此大的动静。。。他太熟悉了! 与不久前才经历过的那场噩梦是如此的相似。 很显然,这是又有大家伙被吸引过来了!!! 就在所有人(兽)惊惧的目光中,远处的黑暗如同幕布般,被两只庞然大物粗暴地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头刚刚经历惨烈厮杀、重伤未愈的母暴龙! 它断掉的前肢无力地耷拉着,腹部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皮肉外翻,狰狞可怖。 最骇人的是,它那只被母地蝾螈抓爆的眼睛,只剩下一个不断抽搐的血红窟窿! 然而,此刻它的姿态却与之前的狼狈截然不同,它微微侧身,将那恐怖的伤躯靠在旁边一个更加庞大的身影上,喉咙里发出一种混合着痛苦、委屈与告状的呜咽。 而它依靠的那个存在—— 沈烨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一头体型比母暴龙还要庞大一圈的恐怖巨兽! 它有着更加粗壮,如同远古巨树的后肢,更加宽阔厚实的胸膛,巨大的头颅之上,吻部更显厚重。 上面布满了更加狰狞、如同短剑般的交错利齿! 它浑身的肌肉如同虬结的岩石块,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它的双眼如同两个燃烧着幽暗地狱之火的血池,冰冷、残酷,扫视之间,带着一种睥睨众生、主宰一切的绝对威严! 这是一头公暴龙! 一头处于壮年、正值巅峰、无比凶残的公暴龙! 它显然是循着伴侣的哀鸣和此地浓烈的血腥味而来。 它那冰冷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晶甲地龙的尸体,掠过那群瑟瑟发抖的小型掠食者,在盲眼巨蟒身上停留了一瞬, 盲眼巨蟒立刻将身体盘得更紧,脑袋低垂,几乎缩成了一团。 公暴龙不屑的从鼻孔里喷吐出一团白雾,最后,那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利剑,猛地钉在了场中唯一站立着的一人一虎身上! 尤其是山君身上那还未干涸的小盗龙血液,以及它那百兽之王特有的气息,在这头公暴龙的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显眼! “吼——!!!” 一声远比母暴龙更加浑厚、更加暴戾、充满了无尽毁灭欲望的咆哮,从公暴龙那巨大的胸腔中爆发出来! 这咆哮形成的音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区域! 噗通!噗通! 一些小盗龙直接被吓得肝胆俱裂,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其他的掠食者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再也顾不得什么食物,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四散奔逃,瞬间作鸟兽散! 就连那条盲眼巨蟒,也毫不犹豫地松开盘踞的身形,扭动着庞大的身躯,以最快的速度滑入旁边的岩缝深处,转眼便消失不见! 刹那间,除了那两头如同洪荒魔神般的暴龙,场上就只剩下脸色惨白如纸的沈烨,和虽然强自镇定、但四肢也在微微颤抖的山君。 公暴龙那燃烧着血焰的瞳孔,如同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死死锁定在了沈烨和山君身上。 在那绝对的力量与杀戮意志面前,任何反抗都显得如此可笑。 沈烨甚至能闻到那巨兽口中喷出的、带着腐肉腥气的灼热吐息,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刹那—— 嗷吼——!!! 一声充满原始野性、丝毫不逊于公暴龙的恐怖咆哮,从侧方的黑暗深渊中炸响! 这咆哮声中蕴含的暴虐与贪婪,甚至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公暴龙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同级存在的挑衅所吸引,它猛地转头,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怒吼作为回应。 黑暗中,一对燃烧着嗜血光芒的巨眼率先亮起,紧接着,一道庞大程度丝毫不输于公暴龙的狰狞身影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现身。 它同样用粗壮的后肢直立行走,但前肢异常发达,长着三根如同死神镰刀般巨大的钩爪,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粗糙鳞甲,头颅相对扁平,一张巨口几乎裂到耳根,里面布满了几排倒钩状的利齿——魁纣龙! 另一种顶级掠食者,以其惊人的咬合力和凶残性情闻名! 这头魁纣龙显然是被烤肉的浓香和晶甲地龙尸体的血腥气强烈吸引而来。 它那贪婪的目光先是在晶甲地龙的尸体上灼热地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评估这顿大餐的质量,然后又扫过沈烨手中那串依旧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肉。 最后,它的视线越过公暴龙,死死地盯在了它身旁那头受伤颇重、气息萎靡的母暴龙身上! 一头重伤的、同为顶级掠食者的母暴龙! 这在魁纣龙的眼中,无异于一道毫无防备、且蕴含着更精纯能量的绝世珍馐! 比起那具冰冷的晶甲地龙尸体,这活生生的、受了重伤,且还热乎的同类,其吸引力无疑更大!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了赤裸裸的贪婪咕噜声,巨大的钩爪兴奋而不安地抓挠着地面,留下道道深痕。 粘稠腥臭的涎液更是如同瀑布般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 公暴龙立刻察觉到了这头魁纣龙对自己伴侣那毫不掩饰的恶意! 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庞大的身躯横移一步,将母暴龙牢牢护在身后,燃烧着血焰的瞳孔死死锁定魁纣龙,杀意沸腾! 保护自己的伴侣和崽子,这几乎是每个雄性生物的本能! 然而,就在这两头陆地霸主剑拔弩张,即将为伴侣和食物爆发血腥冲突的刹那—— 咚!!!咚!!!咚!!! 另一股更加沉重、更加霸道,仿佛连大地都无法承受其重的脚步声,如同死亡的鼓点,从另一个方向轰然响起! 这脚步声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碾压一切的恐怖气势,甚至连公暴龙和魁纣龙都不由得为之侧目! 在沈烨几乎窒息的目光中,第三头巨兽踏碎了黑暗,朝这片即将沦为血腥战场的地域缓步走来! 第395章 一块烤肉引发的血案 突然出现的竞争者,让公暴龙和魁纣龙都瞬间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它的体型比公暴龙和魁纣龙都要更加庞大、更加粗壮! 如同一座移动的肌肉山峦! 粗壮如擎天巨柱的后肢每一次落下,都能引发地面剧烈的震颤。 它的头颅巨大而厚重,吻部宽阔,满口如同香蕉般粗壮的牙齿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彰显着其无与伦比的咬合力。 它那短小却异常强壮的前肢微微抬起,虽然看似无用,却带着一种原始的力量感。 它通体覆盖着深褐色的厚皮,上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伤疤,诉说着其百战余生的凶悍! 霸王龙!!! 真正的白垩纪末期霸主,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恐怖存在! 这头霸王龙用冰冷残暴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它先是看了一眼晶甲地龙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但随即,它的目光便被那两头对峙的、状态各异的暴龙和魁纣龙所吸引——尤其是那头受伤的母暴龙,以及那头对它流露出强烈敌意的魁纣龙! 在霸王龙的简单思维里,这片区域,所有的生物都是自己的食物,包括这些敢于挑衅它权威的同类和近亲! 它没有发出咆哮,也没有表现得有多么愤怒。 只是用那双俯瞰众生、视一切为蝼蚁的冰冷瞳孔,注视着公暴龙和魁纣龙。 然而,那股无声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 刹那间,场面形成了终极恐怖的三王鼎立之势: 一方是护侣心切、暴怒无比的公暴龙; 一方是觊觎重伤母暴龙、贪婪凶残的魁纣龙; 一方是后来居上、霸气无双、视所有皆为猎物的霸王龙! 它们的目光在空中交织,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三方霸主鼎足而立,空气中弥漫的杀机几乎凝成实质。 霸王龙那俯瞰众生的冰冷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压在公暴龙和魁纣龙心头。 魁纣龙贪婪的视线在重伤的母暴龙和远处岩壁下的沈烨、山君之间逡巡,涎液滴落得更急,但它忌惮着霸王龙那无可匹敌的威势,不敢率先发难。 公暴龙则是护在伴侣身前,浑身肌肉紧绷,低吼着面对两个强大的敌人。 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尤其是霸王龙那毫不掩饰的、将它也视为猎物的眼神,让它颇感暴躁不安。 就在三方彼此对立,勉强维持着脆弱平衡的时候。 岩壁阴影下,沈烨的一颗心几乎要紧张的跳出胸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魁纣龙那扫过自己这边的、如同打量盘中美食的贪婪目光! 对方那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让一人一虎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不仅仅是沈烨,就连山君,此时也早已没了昔日森林之主的威严,四肢微微颤抖,浑身毛发炸裂,死死的盯着面前恐怖无比的庞然大物,护在沈烨面前,嘴里不断发出低沉的怒吼。 似是在给自己打气,又似乎是在恐惧着什么。 感受到周遭紧张的气氛愈发凝重,特别是山君,似乎快要把持不住。 沈烨担心对方一个冲动之下,率先逃离,引得三方注意。 那到时候,他们可就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能再等了!!! 一旦这脆弱的平衡被打破,无论是哪一方胜出,或者盯上自己,他和山君都必死无疑! 电光火石间,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沈烨脑中成型——祸水东引,制造混乱!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块一直紧握、早已微凉的烤肉,猛地朝着场中实力最强、也最为霸道的霸王龙方向奋力掷去! 那块烤肉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足道的弧线,带着最后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飞向霸王龙那如同山峦般的巨足前。 这举动,在三大霸主眼中,无异于是蝼蚁向神龙投掷沙砾,可笑至极。 霸王龙甚至连眼皮都没晃动一下,懒得低头去看一眼那落在脚边的“尘埃”。 至于那只自不量力的蝼蚁,它就更没放在眼里了。 连塞牙缝都不够的“小东西”,何必去浪费力气关注。 然而,沈烨的这个举动,却引起了另一个掠食者的注意,也瞬间打破了三足鼎立的局势,成为了点燃战火的导火索! 一直按捺着贪婪、寻找时机的魁纣龙,眼见自己垂涎的“食物”被扔出,而且落向了霸王龙的方向。 极度的贪婪,让它瞬间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这是机会送上门来了! 自己可以借此抢夺食物,顺便试探,甚至激怒霸王龙,趁机制造混乱,浑水摸鱼! “吼!” 魁纣龙发出一声夹杂着贪婪与狡诈的低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启动,竟不顾霸王龙的威慑,直接冲向了那块落在霸王龙脚边的烤肉! 它那巨大的钩爪迅捷出击,眼看就要触及目标—— 尊严! 作为地下世界的绝对霸主,顶级掠食者的尊严,不容挑衅! 霸王龙那冰冷的瞳孔中,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怒火! 它或许对于那点食物不屑一顾,但这头魁纣龙竟敢在它面前率先动手,并且没有征得自己的同意就敢抢夺食物!甚至还敢靠近自己! 这简直就是对自己赤裸裸的蔑视与挑衅! “嗷!!!” 一声远比公暴龙和魁纣龙更加浑厚、更加霸道、充满了无尽毁灭意志的咆哮,如同九天雷暴,猛然从霸王龙那巨大的胸腔中炸开! 音浪化作实质的冲击,震得四周岩壁簌簌作响! 它那粗壮如同天柱般的后肢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辆失控的巨型战车,悍然撞向了低下头,想要虎口夺食的魁纣龙! 轰!!! 天崩地裂般的撞击声响起! 魁纣龙显然没料到霸王龙的反应如此暴烈、迅捷,它那冲向烤肉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庞大的身躯被霸王龙这含怒一撞,直接侧翻出去,碾碎了周遭大片大片散发着幽光的蕨类植物,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它发出一声痛楚与惊怒交加的嘶吼,挣扎着想要爬起。 霸王龙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魁纣龙任何喘息之机,巨大的头颅如同重锤般狠狠砸下,布满利齿的巨口张开,目标直指魁纣龙相对脆弱的脖颈! 第396章 狡诈的魁纣龙 魁纣龙吓得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让它爆发出了全部力量。 它那异常发达的前肢猛地抬起,三根死神镰刀般的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霸王龙咬来的侧脸! “嗤啦!” 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霸王龙的脸颊被划开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涌出! 但霸王龙的张开的巨口也同时落了下来! 咔嚓! 千钧一发之际,魁纣龙险之又险地偏头躲过了致命的脖颈,但肩胛处却被霸王龙那香蕉般的巨齿狠狠咬中! 坚固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鳞甲破碎,大块血肉被硬生生撕下! “嗷!!!” 魁纣龙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嚎,鲜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开始飙射! 只是初步接触,魁纣龙便知道,单打独斗自己绝非霸王龙的对手! 想要战胜对手,就必须把水搅浑! 借着被咬住肩胛、疯狂挣扎的间隙,魁纣龙那狡诈的目光猛地投向了站在一旁紧张观战的暴龙夫妇!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生成——祸水东引! 拉它们下水!! 它强行扭转身体,不顾肩胛处被撕裂的痛楚,拖着霸王龙那庞大的身躯,猛然朝着公暴龙和母暴龙所在的方向冲去! 在靠近的那一刹那,它那巨大的尾巴如同阴险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却带着巨力,狠狠扫向那头本就重伤、行动不便的母暴龙! 围魏救赵!拉对方下水!逼公暴龙参战! 公暴龙一直紧绷着神经关注场中战局。 它原本是打算坐山观虎斗,甚至希望霸王龙能重创或杀死魁纣龙,减少一个竞争对手。 若是能杀死魁纣龙,或许对方吃饱喝足了,就不会再打它们夫妻的主意了! 可让它万万没想到的是,魁纣龙会如此阴险,竟然直接将战火引向它们,甚至攻击它所要守护的伴侣! “吼!!” 眼看魁纣龙的尾巴即将扫向母暴龙,公暴龙的眼睛瞬间红了! 保护伴侣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 它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再也顾不得什么霸王龙,粗壮的后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了正试图攻击母暴龙的魁纣龙! 嘭!! 公暴龙这含怒一撞,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魁纣龙的侧腰! 原本就被霸王龙咬住肩胛、身形不稳的魁纣龙,顿时被撞得彻底失去平衡,惨叫着向一旁翻滚。 然而,这一撞,也彻底将公暴龙卷入了战团! 霸王龙正死死咬住魁纣龙,享受着撕扯猎物时,那口中满是血腥的快感。 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来,差点让没让它直接脱口。 霸王龙本就不高的智商,只以为有敌人想要趁机夺食,想要挑衅自己的威严。 它那冰冷的瞳孔瞬间锁定了撞击而来,还来不及避让的的公暴龙。 在霸王龙简单的思维里,此刻攻击魁纣龙的公暴龙,和魁纣龙一样,都是它的敌人! 都是想要挑衅自己,需要彻底撕碎的猎物! “吼!!!” 胆敢挑衅自己的威严,这些讨厌的家伙,就应该全部碾碎! 霸王龙猛地松开魁纣龙那几乎被咬碎的肩胛,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咆哮,巨大的头颅猛地调转,布满怒火的双眼死死盯住了公暴龙! 它那粗壮的后肢猛地践踏在大地上,如同一座真正的血肉山峦,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公暴龙发起了冲锋! 混战!彻底爆发! 魁纣龙虽然肩胛遭受重创,鲜血淋漓,但阴险的计谋已经得逞,成功将公暴龙拉下水。 它忍着剧痛,试图游离在战团边缘,时而用巨大的钩爪偷袭公暴龙的后路,时而又假装扑向重伤的母暴龙,逼迫公暴龙分心回防,极其狡诈歹毒。 它甚至还想找机会去吃掉那具晶甲地龙,和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一人一狐,以此来补充体力。 但霸王龙和公暴龙的战斗余波太过恐怖,一时半会让它难以得逞。 而公暴龙,由于遭受了池鱼之殃,让它陷入了最艰难的境地! 它不仅要正面抵挡霸王龙那狂风暴雨般的恐怖攻击,还要时刻分神警惕阴险的魁纣龙的偷袭。 更要拼死护住身后不断发出痛苦哀鸣、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伴侣! 它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被霸王龙利齿划开的血槽,被魁纣龙钩爪偷袭撕裂的皮肉。。。 它怒吼着,疯狂地甩动巨大的尾巴,挥舞着前肢,不断用头颅撞击来犯之敌!为了保护伴侣,它爆发出了超越平时的强大力量。 但面对两大强敌,尤其是绝对强势的霸王龙,它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只是片刻功夫,鲜血便已染红了它庞大的身躯。 至于霸王龙,身为绝对霸主的它,以无可匹敌的力量同时压制着公暴龙和魁纣龙! 它的每一次扑击都让大地震颤,每一次撕咬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它硬抗公暴龙的撞击,用更加强大的力量将其顶了回去; 甚至它敢无视魁纣龙阴险的爪击,单靠厚实的皮甲和肌肉,硬接下对方的攻击,然后以更狂暴的攻击回报! 它身上虽也增添了不少伤痕,但却大多只是皮外伤。 其沾染的鲜血,反倒是基本都是来自对手的! 霸王龙越战越勇,咆哮声震耳欲聋,誓要将这两个胆敢挑战它权威的“蝼蚁”彻底碾碎! 战场,彻底化作了血肉磨盘! 三大霸主疯狂地嘶吼、撞击、撕咬! 魁纣龙、公暴龙和霸王龙那鲜红色血液,如同暴雨般泼洒,将大地染得一片狼藉! 破碎的鳞甲、断裂的利爪、撕下的血肉四处飞溅! 它们庞大的身躯每一次移动,都碾碎无数植物和岩石,战场范围不断扩大,如同三股移动的天灾在疯狂对撞、毁灭! 咆哮声、撞击声、骨骼碎裂声、血肉撕裂声。。。交织成一曲来自远古蛮荒的、最原始、最血腥的死亡交响乐! 而制造了这一切始作俑者的沈烨,正死死抱住山君的脖颈,生怕对方一个控制不住就冲了出去。 身体紧贴着冰冷岩壁的凹陷处,想要趁着这史无前例的混乱,和三大霸主无暇他顾的瞬间,找寻逃离战场的、通往生路的最佳时机! 第397章 三王血战 惨烈的混战持续升级,如同三股毁灭性的风暴在相互撕扯、碰撞。 霸王龙彻底杀红了眼,它那无可匹敌的力量成为了战场的主旋律。 它硬顶着公暴龙拼死的头槌撞击,粗壮的脖颈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反而将公暴龙顶得踉跄后退。 同时,它那如同巨型弯刀般的尾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然抽出,目标并非公暴龙,而是那个一直在外围游走、伺机而动的阴险家伙——魁纣龙! 嘭! 这一记尾鞭精准地抽打在了魁纣龙的后腿上! 巨大的力量让魁纣龙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同时腿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虽然未断,但也让它行动瞬间变得迟缓、蹒跚! “吼!!!” 霸王龙发出一声胜利般的咆哮,它抓住公暴龙被顶退、魁纣龙受创的瞬间,巨大的头颅如同出击的巨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咬向公暴龙的脖颈。 这一次,它瞄准的是之前撕咬留下的伤口! 它这是想要一击毙命!一劳永逸! 公暴龙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它想要躲闪,但身后就是伴侣,自己若是退开,母暴龙必将成为对方攻击的目标。 以它现在的状态,对上霸王龙,那肯定是必死无疑! 绝望与护侣的执念让它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它没有后退,反而猛地扬起那伤痕累累,有些短小可笑的前肢,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霸王龙咬来的下颚,试图偏转这致命一击! 咔嚓! 公暴龙的前肢传来了清晰的骨裂声,钻心的剧痛传来! 但它却是成功了! 霸王龙的攻击被公暴龙的前肢稍稍迟滞,给了对方一瞬的喘息之机。 公暴龙趁机挪动要害,巨口擦着它的脖颈掠过,再次撕下了一大块带血的皮肉,鲜血如瀑涌出,却未能咬断它的脖子! 然而,虽然没有遭受致命一击,但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 公暴龙那条本就脆弱的前肢,在这巨力一击之下彻底报废,剧痛和大量流失的血液,让它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气息急剧萎靡。 而就在这个空档,魁纣龙忍着后腿和肩胛的剧痛,眼中闪过狠毒。 它看出公暴龙已是强弩之末,而霸王龙的注意力完全被公暴龙吸引。 它那狡诈的思维立刻转动。 自己的机会来了! 对那头重伤的母暴龙血肉的贪婪与渴望,战胜了一切! 它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便一瘸一拐、艰难却又快速地移动,绕过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锁定在了躲在公暴龙身后,吓得瑟瑟发抖、不断发出微弱哀鸣的母暴龙身上。 巨大的钩爪扬起,带着致命的寒光,就要狠狠抓下! “嗷!!!” 公暴龙虽然重伤,但伴侣遇险的感应让它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它不顾一切地想要转身去阻止魁纣龙—— 但霸王龙怎会放过这样的破绽? 咔嚓——!!! 霸王龙的第二次攻击来得更快更狠! 这一次,它精准地命中了公暴龙因转身而暴露的肩胛部位! 恐怖的咬合力瞬间爆发,骨骼碎裂声令人胆寒! 公暴龙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嚎,整个肩胛连同部分胸腔几乎被彻底咬碎,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也无法站立,只能用完好的后肢徒劳地蹬踏着地面,发出痛苦而不甘的哀鸣,眼睁睁地看着魁纣龙冲向早已失去抵抗能力的母暴龙! 噗嗤! 魁纣龙的钩爪狠狠落下,深深刺入了无力反抗的母暴龙的脖颈! 母暴龙猛烈的挣扎着,哀鸣着,想要反抗。 但即便是全盛时期,它都未必会是魁纣龙的对手,更遑论此时身受重伤。 只是稍稍挣扎了几下,魁纣龙便一口咬在了母暴龙那满是伤痕,被钩爪牢牢控制住的脖颈上。 “咔嚓!!!” 母暴龙的脖颈应声而断,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之后,便再无声息。 伴侣的死亡,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公暴龙的意志。 它发出了蕴含无尽悲痛与怨恨的咆哮,那声音嘶哑破碎,却仿佛带着诅咒。 魁纣龙得意地嘶鸣一声,低头就想啃食母暴龙的尸体。 然而,战胜了对手的霸王龙却没有趁势追击,反倒是缓缓松开了公暴龙破碎的肩胛,那冰冷残暴的目光,如同死神的凝视,瞬间钉在了魁纣龙身上。 胆敢抢夺我的猎物!!! “吼!!!” 霸王龙暴怒的咆哮震耳欲聋! 它那刚刚重创了一头同级霸主的恐怖气势,如同海啸般,狠狠压向了魁纣龙! 魁纣龙被这杀意吓得魂飞魄散,刚刚升起的贪婪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它看着霸王龙那一步步逼近的恐怖身影,看着它嘴角淋漓的鲜血,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其对手! 懊悔的看了母暴龙的尸体一眼,顾不得其他,魁纣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猛地张开血盆大口,狠狠撕下一大块血肉,而后拖着几乎报废的肩胛和行动不便的后腿,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狼狈不堪地朝着黑暗中亡命奔逃。 霸王龙看着魁纣龙逃窜的背影,并没有立刻追击。 它缓缓走到母暴龙的尸体旁,用巨大的脚掌一脚踩在了对方的脖颈上,宣示着自己的所有权。 然后,它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地上奄奄一息、只能用仇恨目光盯着它的公暴龙,显露出一丝不屑。 显然,它已认定,这头重伤的失败者已不足为虑,无法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最终,它的目光落向了那具晶甲地龙的尸体,以及不屑的扫了眼。。。不远处,那几乎已经要消失在黑暗中的、渺小如尘的一人一虎身上。 沈烨和山君,在母暴龙毙命、公暴龙倒地的瞬间,就知道逃命的机会到了。 他们趁着战斗即将结束的空隙,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通往未知生路的黑暗之中。 好在霸王龙貌似对于一人一虎这渺小卑微的蝼蚁并不在乎。 它似乎对于眼前的“食物”更加感兴趣。 公暴龙躺在血泊中,感受着生命的流逝,望着伴侣的尸体和霸王龙那庞大的身影,发出了最后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悲愤与不甘的嘶鸣。 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从地上跳起,头也不回的朝着远离霸王龙的黑暗方向,狂奔而去。 它要活下去,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记住这刻骨的仇恨。。。 随着霸王龙的胜出,魁纣龙的重伤逃走,母暴龙战死,公暴龙含恨重伤逃亡,这片血腥的战场,再次恢复了宁静,现场只剩下唯一的霸主,和满地狼藉。 第398章 亡命归途 身后那如同地狱般的血腥战场渐渐被黑暗吞噬,霸王龙那令人心悸的咆哮也终于不再清晰可闻。 沈烨伏在山君背上,感受着它强健肌肉的每一次起伏,心脏仍在狂跳,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疲惫交织在一起。 “快,山君,再快一点!” 沈烨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深邃的黑暗,催促道。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谁知道那头恐怖的霸王龙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追上来,或者那头阴险的魁纣龙贼心不死,依旧想要狩猎他们? 亦或是先前见过的那头盲眼巨蟒,是否还阴魂不散的躲藏在阴影里,准备给他们致命一击。 对于一人一虎而言,这里遍地危险,任意一个掠食者,都有可能对他们造成致命威胁! 山君低吼一声算是回应。 知道这里危险重重,它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强健的四肢在崎岖不平的地下世界中奔腾,风声在沈烨耳边呼啸而过。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来时的路,离开这个危机四伏的远古地狱。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穿过一片布满发光苔藓的岩洞,以为暂时安全的时候。。。 咚!咚!咚! 身后再次传来了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痛苦的喘息! 这声音不像霸王龙那般霸道迅猛,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执拗与疯狂! 沈烨心头猛地一紧,和山君同时回头! 只见昏暗的光线下,一道庞大而狼狈的身影正踉跄着追来。 是那头公暴龙! 它竟然还没死! 此刻的公暴龙,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肩胛处被霸王龙咬碎,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血洞,暗红色的血液依旧在不断渗出,将它半边身体染得通红。 一条前肢无力地耷拉着,两条遍布伤痕的后腿,艰难地维持着奔跑姿势。 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和痛苦,在地上留下歪歪扭扭的血色足迹。 那双原本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痛、虚弱、不甘,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要毁灭一切的仇恨! 它追上来了!!! 知道跑不掉了,沈烨和山君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山君浑身毛发炸起,龇出獠牙,伏低身躯,准备迎接这头重伤霸主的垂死反扑。 沈烨也握紧了手中的56半,将最后一颗子弹上膛,手指死死钉在扳机上,冷汗早已浸湿了掌心和后背。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公暴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只是冷冷的扫过了他们,却并没有停留,更没有发动攻击的意图。 那目光空洞而遥远,仿佛穿透了他们,看向了更后方那片它失去一切的战场。 它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沙哑、如同哭泣般的呜咽,然后竟径直从紧张戒备的一人一虎身旁数米外踉跄跑过。 带起一阵混杂着浓烈血腥味的尘土,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奔去,很快便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 它。。。竟然只是路过?它的目标不是我们? 沈烨和山君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与一丝庆幸。 这头公暴龙,显然并没有被仇恨和悲痛冲昏了头脑,或许它只是想要远离那片伤心地,或许对方只是单纯的想要逃命。 亦或是它有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但无论如何,它暂时放过了他们。 “快走!” 强行压下心中的疑惑,沈烨再次催促。 无论公暴龙意欲何为,此地都绝非久留之地! 山君再次发潜力,沿着记忆中那复杂而危险的路径,朝着地下世界的入口方向狂奔而去。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翼翼,尽可能避开那些潜伏着其他掠食者的区域。 不知道是因为公暴龙刚刚“路过”的原因,亦或是先前大战造成的剧烈震动,让所有生物全都潜伏了起来。 一人一虎一路行来,竟未再受到任何阻扰与攻击。 不知过了多久,跑出去多远。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片熟悉的、布满了发光苔藓的岩壁,以及岩壁当中,那个黑黢黢的、通往外界的巨大溶洞入口! 希望就在眼前! 一人一虎精神大振,速度再提一分,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宽广向上的通道之中。 黑暗中,只有他们急促的喘息和山君四肢奔跑的声音回荡在其中。 攀爬、穿梭,不顾一切地向上!向上! 当那久违的、带着草木清新气息(相对于地下世界的污浊)的微风吹拂在脸上时,沈烨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们终于冲出了那噩梦般的地下世界,重新回到了黑风岭下方的溶洞系统之中! 终于。。。出来了! 沈烨从山君背上滑下,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全靠扶着旁边湿滑的岩壁才勉强站稳。 山君也趴伏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伸出巨大的舌头,剧烈地喘息着,这一路的奔逃和战斗,对它也是巨大的消耗。 然而,还不等这一人一虎将这口劫后余生的气喘匀。。。 异变再生! 几道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悄无声息地从四周的阴影中飘荡而出! 是那些远古水母! 它们那半透明的伞盖和垂落的发光触手,在这相对昏暗的溶洞中显得格外诡异。 同时,旁边的岩壁上,也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几只远古螳螂虾(暗影收割者), 从石缝中探出它们那覆盖着吸光甲壳的头颅和镰刀般的前肢,复眼冰冷地锁定了这两个胆敢再次闯入它们领地的不速之客! 强烈的领地意识,让这两种远古生物瞬间进入了攻击状态! 远古水母的触手开始散发出诱惑而危险的光芒,螳螂虾也微微伏低身体,蓄势待发! “不好!” 沈烨脸色大变,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他猛地翻身再次跃上山君背部: “山君!走!往那边去!” 不用他多说,山君就已经如同弹簧般窜了出去! 按照沈烨的指引,以及对周围危险的敏锐直觉,它找准了方向,朝着那条通往黑风岭、相对狭窄隐秘的裂缝通道发足狂奔! 身后,水母飘荡追击,螳螂虾在岩壁上快速爬行追赶,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山君将速度发挥到极致,在错综复杂的地势左冲右突,利用地形不断拉开与追兵的距离。 第399章 祸福相依 沈烨伏在虎背上,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水母触手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背,能听到螳螂虾镰刀前肢划过岩壁的刺耳声响! 快!再快一点!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被藤蔓遮掩了部分的狭窄裂缝! 山君毫不犹豫,几乎是贴着岩壁,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终于安全了! 裂缝内部空间狭窄,无论是成年远古水母还是成年远古螳螂虾,都难以进入。 它们只能在裂缝外发出不甘的嘶鸣和光芒闪烁,却无法再威胁到里面的一人一虎。 沈烨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将衣服浸透。 山君也趴在地上,舔舐着之前战斗留下的细微伤口。 直到此刻,那极度紧绷的精神才稍稍放松,沈烨猛地想起,自己这次冒险潜入地下世界的初衷——获取远古水母的样本! 之前一直都在在逃亡的路上,根本没有机会获取。 而现在,机会似乎又来了! 那些水母,不就聚集在裂缝外面吗? 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挪到裂缝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好几只远古水母正聚集在裂缝外不远处,幽蓝的光芒将那片区域映照得如同幻境。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步枪,瞄准了其中一只离得最近、体型相对较小的水母。 这是他最后的子弹了。 “希望能够成功。。。” 他心中默念,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这相对封闭的地下世界内骤然炸响,回荡不休!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只水母伞盖的正中心! 虽然没有立刻将其杀死,却打出了一个不小的窟窿,冰冷的、散发着微光的体液立刻从中涌出! 那只水母受创,发出了无声的痉挛,身上的光芒急剧闪烁,周围的同类也一阵骚动。 沈烨眼睛一亮,就准备冒险冲出去。 然而,就在这枪声回荡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之际—— “吼呃!!!” 一声充满了惊恐、痛苦与仓皇的咆哮,猛地从他们刚刚逃出来的那个地下世界入口方向传来! 是公暴龙! 它竟然还没有离开,一直躲藏在入口附近的阴影里舔舐伤口! 这突如其来的、让它无法理解的巨大枪声,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这头重伤霸主的神经! 它对这未知的、能发出如此恐怖声响的“东西”感到了极致的恐惧! 它再也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和对霸王龙的仇恨,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用尽最后的力量,拖着残破的身躯,猛地从那地下世界的入口处冲了出来,头也不回地、踉踉跄跄地撞开挡路的藤蔓和碎石,朝着晶辉林地更深处的未知黑暗中亡命逃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沈烨趴在裂缝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公暴龙消失的方向,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自己这为了获取样本而开的一枪,竟然阴差阳错地,将那头重伤的公暴龙,彻底吓出了地下世界。。。 看着公暴龙那仓皇逃窜、瞬间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沈烨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 “不好!” 他失声低呼。 他原本只是想获取水母样本,却万万没想到,这一枪竟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产生了连锁反应! 那头本就重伤、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的公暴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彻底惊走,竟然离开了地下世界,上到了天坑! 一头来自远古的、充满仇恨且重伤的顶级掠食者,出现在了这里! 这无异于放虎入羊群,后果不堪设想! 谁知道它会在外面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若是它闯过晶辉林地,趟过界河,靠近出口方向。。。那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岂不是要被毁于一旦! 后面的沈烨不敢再想下去! 然而,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场中形势再变! 原本聚集在裂缝外的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显然也被那声突如其来的巨响,以及公暴龙这庞然大物的闯入所惊动。 它们立刻放弃了继续“围困”沈烨,幽蓝的光芒和密集的“沙沙”声迅速转向,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朝着公暴龙消失的方向——晶辉林地方向蜂拥而去! 对它们而言,这个新出现的、闯入晶辉林地,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和威胁的巨型生物,才是更需要优先处理的入侵者! 刹那间,裂缝外为之一空,只剩下那只被沈烨子弹击中伞盖边缘、受伤不轻的远古水母。 它似乎因为创伤和同伴的离去而失去了稳定漂浮的能力,伞盖歪斜,光芒明灭不定,正缓缓地、无助地朝着地面坠落。 机会! 沈烨的眼睛猛地亮了! 真是天赐良机! “山君!快!” 他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从裂缝中冲了出去。 山君紧随其后,一人一虎如同两道闪电,直扑那只正在坠落的受伤水母! 那水母似乎感知到了危险,残存的触手徒劳地挥舞着,散发出微弱的麻痹冷光。 但它的速度太慢,且伤势太重,在外人看来,那都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沈烨没有给它任何机会,在靠近的瞬间,他手中的五六半半自动步枪便已高高举起,枪托带着劲风,精准而狠辣地砸在了水母伞盖的中心! 砰!!! 水母的身躯径直朝地上砸去,所有的光芒瞬间黯淡、熄灭。 它软塌塌地瘫在地上,变成了一团不再发光的、半透明的胶质物。 “得手了!” 沈烨心中狂喜,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早就准备好的特制密封兽皮袋,手脚麻利地将这整只水母尸体,连同其流出的少量散发着微光的冰冷体液,一起迅速塞了进去,紧紧扎好袋口。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 而远处,已经传来了公暴龙那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以及远古生物们攻击时发出的嘶鸣和光芒闪烁——它们已经交上火了! “山君!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沈烨将密封好的兽皮袋牢牢绑在身后,翻身跃上山君。 山君会意,低吼一声,一人一虎重新返回了裂缝,而后顺着记忆中的安全路径通道,用最快的速度向外撤离,向着远离这片是非之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沈烨和山君仓皇逃离的同时,晶辉林地内,局势正在发生着意想不到的变化。 第400章 公暴龙的机缘 公暴龙被枪声惊吓,本能地逃离了地下世界入口,冲入了这片相对陌生的溶洞空间。 它那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立刻吸引了原本聚集在裂缝外、因沈烨开枪而骚动不安的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的注意。 对于这些领地意识极强的远古生物而言,公暴龙这头突然闯入的、散发着浓烈血腥和危险气息的庞然大物,无疑是比沈烨和山君更具威胁的入侵者! 尽管公暴龙的体型庞大,威压惊人,但这些依靠本能行事的远古生物,在领地受到侵犯时,依旧展现出了悍不畏死的凶悍! 嘶嘎——! 几只远古螳螂虾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们从岩壁上弹射而起,镰刀般的前肢带着寒光,狠狠劈砍在公暴龙那粗壮的后肢和尾巴上! 铛!铛!咔嚓!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暗影收割者的镰刀劈砍在公暴龙厚实如铠甲般的皮肤和肌肉上,大部分都被弹开,只在上面留下了浅浅的白痕,少数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自己那相对脆弱的镰刀前肢反而被震得开裂! 它们引以为傲的破甲能力,在公暴龙这顶级掠食者的绝对防御面前,收效甚微! 而更多的远古水母则是飘荡上前,它们伞盖下的触手散发出强烈的麻痹性冷光,试图缠绕上公暴龙的身体,注入神经毒素。 公暴龙正处于极度的惊恐和伤痛之中,这些“小虫子”的骚扰更是让它烦躁不堪。 它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咆哮,粗壮的尾巴猛地一甩! 嘭!嘭!啪嚓! 几只躲闪不及的远古螳螂虾直接被其抽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甲壳碎裂,绿色的体液四溅! 同时,它那仅剩的前肢也在胡乱地挥舞着,恰好将两只飘得太近的远古水母直接开膛破肚! 噗嗤! 如同装满水的气球被踩爆!那两只远古水母瞬间被撕碎。 伞盖破裂,大量冰冷粘稠、散发着柔和蓝光的体液迸溅开来,有不少直接溅射到了公暴龙腿上和腹部的伤口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那些散发着微光的冰冷体液接触到公暴龙伤口的那一刻,并没有带来预期的腐蚀或不适。 相反,一股极其舒爽的清凉感,如同甘泉般瞬间渗透进它火辣辣的伤口深处! 公暴龙那因痛苦而扭曲的神情猛地一僵!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处那难以忍受的剧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缓解、消退! 尤其是肩胛处,那个被霸王龙咬出的、几乎能看到骨头的恐怖血洞,流血的速度明显开始减缓! 虽然这细微的恢复速度远不足以立刻治愈它如此沉重的伤势,但这种清晰无比的清凉感和治愈感,对于一头濒临绝境的巨兽而言,无异于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它那原本充满了惊恐和狂乱,对死亡畏惧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种混合了惊愕、难以置信,以及。。。重新燃起的、对生存的极度渴望!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伤口上沾染的、正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粘稠液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依旧在不知死活地试图攻击它的、漂浮着的“发光水袋”。。。 食物! 疗伤的食物! 一个简单而直接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公暴龙被仇恨和痛苦充斥的脑海! 它不再将这些骚扰它的“小虫子”视为单纯的威胁,而是看作了。。。能够拯救它性命的神奇补品! “吼!!!” 公暴龙发出了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咆哮! 这咆哮中依旧带着痛苦,却更多了一种发现生机后的疯狂与贪婪! 它不再盲目地冲撞逃跑,而是猛地调转庞大的身躯,那双燃烧着求生欲望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溶洞中那些飘荡的幽光吞噬者! 它张开巨口,不再顾忌那些远古螳螂虾对它来说如同挠痒的劈砍,开始主动地、贪婪地追逐、吞咬那些散发着诱人蓝光的远古水母! 一场针对远古水母的单方面屠杀与吞噬,在这片溶洞中赫然上演!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烨,对此还一无所知。。。 沿着曲折的裂缝通道一路疾行,光线逐渐变得稳定,不再是地下世界那光怪陆离的幽暗,而是透过岩缝偶尔渗入的、属于黑风岭的阴沉天光。 沈烨和山君一路上不敢有丝毫放松,沿着之前探索过的路线不断前行,直到彻底穿过裂缝通道,重新站在了那熟悉的山洞中时,一人一虎才真正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并未落下。 看着外面熟悉的、弥漫着淡淡瘴气、古木参天的原始山林,沈烨不敢有丝毫停留,带着山君便踏出了山洞。 一路疾驰,没用多长时间,陈烨便来到了记忆中那条蜿蜒在陡峭崖壁上的古老栈道。 这条路他已经走过好几遍了,虽然险峻,但还是十分“熟悉”的。 然而,就在一人一虎准备踏上这条“熟悉”的返程之路时,沈烨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身影——周伟民! 这个名字如同阴霾般笼罩在沈烨心头。 此时的他,也才猛然记起,周伟民和他的探险队,前不久就是走的这条古栈道,结果只是一个来回的间隙,几乎全军覆没,葬身于无数毒虫蛇蚁之口。 沈烨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具体细节,但能让一支装备精良的百人队伍近乎团灭,那这条栈道此刻的危险程度,绝对远超自己的想象。 更何况,现在距离周伟民探险队的覆灭,虽然时间都还未过去多久,但之前他们留下的痕迹,早已被更狂生长的藤蔓、毒蕈和潜伏的危机彻底覆盖。 若不是沈烨知悉内情,且仔细观察,估计都还辨认不出被大火灼烧过的痕迹。 看着那绿色藤蔓中,偶尔探头探脑,游走过的毒虫蛇蚁,沈烨只感觉一阵心惊胆战,毛骨悚然。 若此时选择走栈道,那无异于是送羊入虎口,自投罗网,重蹈周伟民的覆辙。 可是,不走栈道,又能如何? 横穿黑风岭! 这个念头让沈烨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401章 穿越毒瘴 此刻黑风岭的恐怖,也远超常人想象,且他可是早已亲身领教过的。 迷魂荡的致命毒瘴、野猪林的狂暴兽群、蛇谷那无尽的毒蛇、还有各种神出鬼没、习性不明的诡异生物。。。每一样都足以致命。 其危险程度,丝毫不比天坑,比地下世界好上分毫。 山君似乎也感受到了沈烨的犹豫,它用头颅蹭了蹭沈烨,低吼一声,琥珀色的瞳孔望向黑风岭那深邃莫测的丛林,那里散发着让它都感到心悸的危险气息。 沈烨看着山君身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感受着自己身体的疲惫,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林薇担忧的面容,闪过小河村的炊烟,闪过周继业那看似温和实则包藏祸心的眼神。。。 不行,不能再犹豫了!自己必须尽快赶回去!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山君。。。” 他抚摸着老伙计的脖颈,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条路肯定是不能走了,那是必死路。” “为今之计,我们。。。只能横穿过去!” 山君似乎听懂了沈烨的决定,它没有退缩,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似是同意了沈烨的决定,又仿佛是在催促沈烨,告诉眼前的两脚兽,自己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危险的准备。 沈烨拍了拍对方那宽厚坚实的肩膀,深吸一口黑风岭那带着腐叶和湿冷气息的空气,努力回忆着七爷曾经零碎提及过的、关于黑风岭内部的一些模糊信息和可能相对“安全”的路径片段。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山洞侧方一片地势相对较高、林木稍显稀疏的坡地。 “走那边!尽量避开低洼的沼泽和气味异常浓郁的区域,往高处走!” 此刻的黑风岭,大半区域都已经被毒瘴充斥,唯有寻找高处的道路,才有机会逃离这里! 他翻身再次骑上山君。 这一次,山君的步伐不再像之前逃亡时那样风驰电掣,而是变得极其谨慎,肉垫落地无声,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一人一虎,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黑风岭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原始丛林,开始了这场吉凶未卜的亡命穿越。 浓密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投射下来,在铺满厚厚落叶的地面上形成诡异的光影。 四周寂静得可怕,但这种寂静之下,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山君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谁也不知道,下一片落叶下是否潜伏着致命的毒蛇,下一棵古树的背后是否隐藏着嗜血的猛兽,前方的空气中,是否已经开始弥漫那杀人于无形的瘴气。。。 沈烨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这是自己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武器。 他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聆听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横穿黑风岭,这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豪赌。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此刻黑风岭的原始丛林中,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死亡帷幕所笼罩。 越是低洼的地带,空气里那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诡异气味就越是浓重,肉眼几乎可见淡淡的、如同薄纱般的彩色氤氲在林间低空徘徊、流动——那是要人命的毒瘴! 沈烨伏在山君背上,脱下内衬,用水浸湿之后,系在山君的口鼻间。 山君虽然感觉十分不适,但却并没有拒绝,只是不满了低吼了两声。 而沈烨自己,也用一块浸湿的布巾紧紧遮掩住自己的口鼻,只露出一双锐利而警惕的眼睛。 即使身处地势较高的坡地,那无处不在的瘴气依旧如同附骨之疽,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吸入肺中带来阵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 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更高、空气更流通的地方,否则一旦布巾的水分蒸发失效,或者吸附过多的瘴气,那后果不堪设想。 山君显然也对这弥漫的毒气感到极其不适,它不时甩动着头颅,发出压抑的喷嚏声,步伐愈发谨慎。 凭借野兽的直觉,它也尽量选择那些岩石裸露、风向相对流通的路径向上攀登。 然而,即便一人一虎尽力避开所有危险,但有些地方,还是无法绕过。 前行没有多久,他们耳边便传来了一阵“沙沙”声。 细微却密集的爬行声,从左侧的灌木丛中传来。 山君猛地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性呼噜。 沈烨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片灌木的枝叶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无数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出艳丽五彩斑斓的毒蜘蛛! 它们似乎丝毫不受瘴气影响,正忙碌地织着闪烁着诡异光泽的蛛网,一些网上还挂着被毒液麻痹、尚未完全死去的小型昆虫和鸟类。 这些蜘蛛察觉到山君和沈烨的靠近,纷纷抬起前肢,露出狰狞的口器,仿佛在警告入侵者。 不能招惹! 毕竟能在这种毒瘴环境中存活并活跃的生物,无一不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沈烨立刻示意山君绕行。 然而,一人一虎刚避开蜘蛛群,前方一株巨大的、散发着浓郁异香的紫色花朵突然无风自动,花瓣猛地张开,露出里面布满粘液和倒刺的深喉! 一条不慎靠近的斑斓毒蛇瞬,间被其合拢的花瓣吞没! 食人花! 或者说是一种依赖瘴气和诱捕小动物为生的诡异植物。 山君敏捷地跃开,避开了那株妖花的攻击范围。 地面的落叶层也时刻危机四伏。 一条与枯叶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头呈三角形的毒蛇猛地弹射而起,快如闪电般咬向山君的前腿! 幸好山君反应神速,爪子猛地一拍,将那条毒蛇凌空拍飞,撞在树干上,软塌塌地滑落下去。 越是向上,植被就开始变得稀疏,岩石也慢慢随之增多,毒瘴似乎也淡薄了一些。 但危险却并未远离。 在一块陡峭的岩壁下方,沈烨发现了几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动物骸骨! 显然,这些动物应该也是想从高处寻找出路,但却最终倒在了这里。 第402章 虎啸山巅 若是仔细观看的话,还能发现,骸骨上爬满了一种长着无数节肢、如同放大版蜈蚣的黑褐色毒虫。 它们正在啃食着最后一点腐肉,察觉到有活物靠近,立刻昂起前半身,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沈烨感到一阵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他注意到,这些毒虫、毒蜘蛛,甚至那些诡异的植物,它们的颜色都异常鲜艳夺目,这在这片以灰暗色调为主的瘴气森林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大自然用最醒目的颜色标注出的死亡记号。 “不能停留,继续往上!” 深深的看了那些毒虫一眼,再看看身后,已经逐渐蔓延过来的毒瘴,沈烨催促道,声音透过湿布显得有些沉闷。 山君也知道此刻的情况不容犹豫。 低吼一声,强忍着对周围这些致命毒物的厌恶和警惕,四肢猛的发力,直接几个纵越,避开了毒虫出没的集中区域,而后迅速沿着陡峭的岩壁开始向上攀爬、跳跃。 山君的利爪牢牢固定在岩石缝隙,每一次落脚都极为精准,展现出惊人的跳跃能力。 沈烨紧紧伏在虎背上,山君每一次发力,他都能感觉到身下坚实的肌肉的绷紧与发力。 回头望去,下方那片被彩色毒瘴笼罩的丛林,如同一个巨大的、沸腾着的毒药沼泽,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 而他们的头顶,岩石区的尽头,似乎隐约传来了不一样的风声,以及。。。一丝更加清新的空气! 希望就在上方! 但就在他们即将攀上这片岩壁顶端的那一刻,沈烨的眼角余光瞥见,在侧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阴影里,几点幽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沈烨和山君奋力跃上陡峭岩壁的顶端,带着一丝逃离下方毒瘴区域的庆幸。 只不过,还不等这一人一虎高兴,眼前的景象却是让他们刚放松些许的神经再次紧绷! 山顶是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山巅,怪石嶙峋,劲风呼啸,吹散了大部分令人不适的瘴气,空气清新了许多。 但这份“清新”之中,却夹杂着无数道冰冷、贪婪、充满敌意的视线! 就在他们爬上来的这个方位,距离一人一虎不足五十米的地方,赫然盘踞着一个数量超过三十头的狼群! 这些黑风岭的狼,体型都比外界寻常野狼更加硕大,毛色杂乱,眼神凶戾,此刻正龇着惨白的獠牙,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连续的威胁性咆哮,前肢微屈,做出了扑击的姿态。 显然,狼群将这两个突然闯入它们地盘的不速之客,视为了入侵者和。。。可以围杀的猎物! 不仅仅是狼群! 在山巅的其他方位,隐约还能看到其他猛兽的身影在岩石后若隐若现:有体型壮硕、獠牙外露的野猪在小范围内焦躁地踱步; 有皮毛斑斓、眼神冰冷的豹子伏在高处,冷漠地注视着下方; 甚至远处还有不知道是棕熊,还是黑熊传来的低沉咆哮声。。。 这山巅,竟是黑风岭中众多猛兽在毒瘴弥漫时,被迫聚集的一处临时“安全点”! 而沈烨和山君的突然出现,尤其是山君那庞大的身躯和百兽之王的气息,瞬间打破了这里脆弱的平衡,引来了所有掠食者的敌意! 狼群作为距离最近、数量最多的群体,首当其冲,成为了警告和驱逐的先锋。 若是在平时,面对如此数量的狼群,以及周围环伺的其他猛兽,山君或许会选择谨慎退避,或者带着沈烨快速脱离。 但此刻的它。。。实在是压抑的太久了! 从越过界河,被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追击,到误入地下世界,被凶残的母地蝾螈追杀,再到在地下世界东躲西藏,被迫与各种闻所未闻的恐怖巨兽周旋。 甚至最后还需要依靠沈烨这个“饲养员”的计谋才能侥幸逃生,最后还要在这该死的毒瘴森林里提心吊胆,躲避那些恶心的毒虫。。。 这一路下来所积累的憋屈、恐惧和怒火,早已在山君的心中如同火山般积蓄! 它可是虎王!!! 是这片山林真正的、毋庸置疑的霸主! 什么时候轮得到一群柴犬,也敢在它面前龇牙咧嘴,发出驱逐的咆哮? 森林霸主的威严,不容侵犯! 就在狼群头狼发出最为高亢、充满攻击意味的嗥叫,试图进一步威慑,甚至准备发动试探性攻击的刹那。。。 “吼!!!!!!” 一声石破天惊、充满了无尽暴戾、狂怒与宣泄意味的虎啸,如同九天惊雷,猛然从山君那庞大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这啸声不再是之前面对巨兽时的谨慎低吼,而是它身为百兽之王,宣告主权、宣泄力量的真正咆哮! 虎威如狱! 恐怖的音浪裹挟着实质般的杀意,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山巅! 距离最近的狼群首当其冲,前排的几头狼,直接被这蕴含着顶级掠食者绝对威压的咆哮吓得四肢一软,呜咽着瘫倒在地,屎尿齐流! 就连后方的狼群也瞬间阵型大乱,发出了惊恐的哀鸣,下意识地向后溃退!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其他猛兽——野猪、豹子、甚至远处的棕熊。。。 在这一刻,全都感受到了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与颤栗! 它们纷纷发出了不安的低吼,下意识地后退,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得更深,再也不敢流露出丝毫的敌意! 而山君,在发出这声宣告归来的咆哮之后,直接动了起来! 它没有再理会已经跳下虎背的沈烨,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已经被吓破胆的狼群。 它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此刻只剩下被点燃的、最原始的杀戮与征服欲望! 它需要一场鲜血的洗礼,来洗刷先前所有的屈辱,来恢复自己森林霸主的威严! 山君对着前方的狼群发出一声摄人心魄的咆哮后,那强健的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金色闪电,直接冲入了狼群。 第403章 立威四方 山君那声宣告归来的咆哮,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头猛兽的心头。 狼群瞬间溃乱,哀鸣着向后缩去。 然而,山君的怒火并未因此平息。 它需要更直接、更血腥的宣泄! 那双燃烧着金色怒焰的瞳孔,首先锁定了那群最初胆敢向它龇牙的狼群! “吼!”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暴戾的低吼,庞大的身躯不再有丝毫停顿,如同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色风暴,悍然撞入了尚未完全散开的狼群之中!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头体型最大、刚才叫得最凶的头狼! 头狼眼睁睁的看着那道金色闪电瞬间扑至,惊恐之下还想凭借敏捷躲闪,但山君的速度实在太快! 一只巨大的、带着浓烈劲风的虎掌如同泰山压顶般拍下! 啪嚓! 如同西瓜爆裂! 头狼的脑袋瞬间被拍得稀烂,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无头的尸体便软软倒地! 狼群彻底崩溃了! 它们发出了绝望的尖嚎,再也顾不得什么阵型、什么领地,如同炸窝的蚂蚁般,夹着尾巴开始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山君没有去追击那些杂鱼,杀戮不是它的本意,立威才是! 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扫向了左侧一块高大的岩石上。 那里,一头皮毛华丽的豹子正伏低身体,试图借助岩石的阴影隐藏自己,但那冰冷的眼神却死死盯着站在风口上,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沈烨。 带着一丝对猎物的审视与。。。贪婪? 竟然还敢窥视和觊觎自家的“饲养员”!!! “吼!!!” 山君怒吼一声,后肢发力,猛地一个腾跃,竟然直接跃上了那块近三米高的巨石! 那豹子显然没料到山君会突然改变目标,锁定自己,且还如此迅捷。 刚想转身跳下巨石逃跑,一道金色的残影已经笼罩了它! 嗤啦——! 山君的利爪如同死神的镰刀,带着撕裂布帛般的声音,狠狠从豹子的脊背上划过! 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瞬间出现,鲜血飙射! 豹子发出了凄厉痛苦的惨叫,从巨石上翻滚摔落,挣扎着爬起来,头也不回地、一瘸一拐地窜入下方的丛林,瞬间消失不见。 解决了窥视者,山君站在巨石之巅,威严的目光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了右后方一片灌木丛后。 那里,一头体型壮硕、人立起来接近三米的棕熊,正不屑的发出沉闷的咆哮,似乎对山君这位“外来者”的霸道行径感到不满。 又似乎想要展现着自己的力量,试图维护自己在这片山巅的“话语权”。 不服气? 山君从巨石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却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一步步走向那头棕熊。 它没有奔跑,没有咆哮,只是那双冰冷的虎目死死锁定着对方,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棕熊的心跳上。 棕熊被山君这无声的压迫感逼得连连后退,原本的动作也变得有些迟疑,咆哮声中甚至带上了些色厉内荏的味道。 当山君距离它不足十米时,这头平日里在山林中也算一霸的棕熊,终于承受不住那源自食物链更顶端的恐怖威压,发出了一声带着恐惧的呜咽,猛地转过身,如同一个巨大的毛绒圆球,连滚带爬地撞开灌木,狼狈不堪地逃下了山巅! 至此,狼群溃散,豹子重伤遁走,棕熊吓破胆逃亡。 整个山巅之上,除了呼啸的风声,便只剩下山君那如同战神般屹立的身影,以及它那沉重而充满力量的喘息。 环顾四周,再无一道敢与之对视的目光。 山君的怒火似乎平息了一些,但它腹中的饥饿感却愈发强烈。 它那威严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角落里那群。。。被之前一连串变故吓得挤作一团、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的野猪群身上。 现在,是享用食材的时候了。 山君迈着优雅而充满力量的步伐,如同一位走向自己餐桌的君王,缓缓逼近了那些因绝望和恐惧而挤成一团、哼唧不止的野猪。 它那冰冷的瞳孔扫过猪群,如同挑选食材的食客,最终锁定了一只体型相对适中、皮毛光滑、看起来肉质最为鲜嫩的年轻公野猪。 年轻公野猪感受到山君的死亡目光,发出绝望的尖嚎,试图向猪群深处躲藏。 但山君的速度更快! 它猛地一个前扑,利爪如同铁钩般精准地扣住了野猪的后腿,强大的力量瞬间将其从猪群中硬生生拖拽而出! 野猪疯狂地挣扎嘶鸣,但在山君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无助和徒劳。 山君低吼一声,叼起这只还在徒劳蹬腿的猎物,迈着优雅的步伐,转身回到了沈烨身边,将野猪扔在他的面前。 然后用那双恢复了些许平和、却依旧带着些许傲娇的眼神看着沈烨,巨大的尾巴轻轻甩动了两下。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烤了它。 对于山君的眼神,沈烨再明白不过了。 看着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野猪,又看了看浑身浴血、却威风凛凛如同得胜将军般的山君,沈烨不由得苦笑一声。 这家伙,都落到了如今这田地,也不知道收敛,还到处惹是生非。 不过,谁叫你厉害,是森林之王呢。 “行,那今天就好好犒劳犒劳你。” 沈烨狠狠挠了挠山君那高昂的下巴,也不磨蹭他拔出匕首,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起地上的野猪。 放血、剥皮、去除内脏。。。 又在山巅附近的一处小泉眼中简单冲洗了一下之后,这才用削尖的硬木将大块的猪肉串好。 寻了一些被风吹到山巅的、相对干燥的枯枝和灌木,熟练地生起篝火。 很快,火焰舔舐着肉块,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浓郁的烤肉香味再次弥漫开来,与之前地下世界那次的紧张不同,这一次,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放松。。。以及山君凭实力赢来的惬意。 山君趴伏在篝火旁,眯着眼睛,看着跳跃的火光,鼻翼翕动,显然对这久违的、由沈烨亲手烤制的熟食充满了期待。 第404章 暗流与归途 很快,肉就烤好了,外焦里嫩。 沈烨先是切下最大最好的一块递给山君。 早就饥肠辘辘的山君也不客气,大口的撕咬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沈烨自己也吃了不少,热乎乎的食物下肚,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疲惫,感觉力量正在一点点恢复。 一人一虎,在这危机四伏的黑风岭之巅,享受着这难得的、由绝对武力换来的宁静与饱餐。 吃饱喝足,倦意上涌。 沈烨找了个背风的位置,靠着岩石上,山君卧在他身旁,两者都闭目小憩,抓紧时间恢复精力。 山巅的风依旧呼啸,吹动着他们的毛发和衣角。 不知过了多久,沈烨被一阵明显变化的风向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感受着拂过面颊的风。。。 这风向是变了! 之前的风虽然也能吹散部分瘴气,但总体而言还是带着山岭深处的湿冷和若有若无的毒素。 而此刻,风是从另一个方向吹来的,更加干燥,带着一种。。。类似于松针和远处旷野的气息? 他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山巅边缘,极力向风吹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那个方向,笼罩山林的彩色毒瘴似乎变得稀薄了许多,视线可以穿透更远的距离。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了黑风岭边缘的轮廓,甚至更远处,那片相对平缓的、属于小河村方向的丘陵地带! “山君!快来!” 沈烨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风从那边吹来,瘴气在变淡!现在应该可以离开了!” 山君站起身,走到沈烨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它那敏锐的嗅觉也确认了风中带来的、属于“外界”的熟悉气息。 它低吼一声,用硕大的虎头蹭了蹭沈烨,表示认同。 希望,如同这改变的风向一样,再次出现! “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赶紧走吧!” 沈烨精神大振,之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那片瘴气稀薄、隐约可见生机的区域。 “趁着风向有利,我们必须一鼓作气冲出去!” 一人一虎不再犹豫,将篝火彻底熄灭,带上这次的收获和剩余的野猪肉,再次踏上了征程。 顺着那带来生机的风向,沈烨和山君一路疾行。 果然,越往外走,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毒瘴越是稀薄,最终彻底被带着草木清香的正常山风所取代。 回头望去,黑风岭那被彩色雾气笼罩的恐怖轮廓,如同一个被甩在身后的噩梦。 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归家的渴望驱使着他们加快脚步。 眼看再穿过前方一片茂密的杉木林,就能抵达黑风岭的外围边界,就可以顺利返回小河村。 然而,就在山君矫健的步伐即将踏入杉木林的前一刻,它那高高竖起的耳朵猛地抖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瞬间定格,如同最警觉的雕塑。 它猛地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警告意味的呼噜声,并用硕大的虎头将正准备前行的沈烨轻轻向后顶了个趔趄。 有情况! 沈烨心中一凛,立刻屏住呼吸,拉着山君悄无声息地潜藏到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面。 顺着山君警示的方向,他凝神细听。 果然,从前方的杉木林中,隐约传来了几个人类交谈的声音。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隐秘。 “行动必须尽快,不能再拖了。” 一个略显阴柔,却让沈烨瞬间瞳孔收缩的声音传来——是周继业! “周所长,里面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毒瘴刚散,危险程度未知,现在就组织大量的人手进去,是不是太冒险了?” “我们担心会重蹈之前的覆辙。” 另一个略显苍老、带着顾虑的声音说道。 “冒险?” “哼,正是因为现在毒瘴刚散,里面的危险大大降低,这才是最好的机会!” 周继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 “更何况,上面如今正催得紧,那‘东西’的重要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次,我们必须要有所收获!”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森冷的决绝: “这次队伍,光靠我们哨所的人和那些不成器的知青肯定是不行的。” “必须把沈烨,还有那个老猎户七爷,必须想办法让他们加入!” “他们对黑风岭的了解,正是我们急需的!” “尤其是沈烨,他每次都能带人安然无恙的进出,肯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路径或者。。。秘密!” “可是周所长,沈烨他会同意吗?还有七爷,那老家伙倔得很。。。更何况,秦书记那边,估计也不会答应吧。。。” “同意?哼,由不得他们不同意!” 周继业冷笑一声: “这次我会让上面以‘协助国家重要勘探任务’的名义,正式下达征调令!” “如果抗命,那他就是在破坏国家建设!至于秦书记那边,自然有人会去周旋。” “如果沈烨他们乖乖就范的话,那到时候见机行事即可。” “若是他们胆敢不识相,那必要的时候,让他们‘意外’消失在黑风岭里,也不是不可能!” “总之,这次的事情,他们不答应也得答应,即便是死。。。也要把他们的利用价值榨干之后再死。。。” 岩石后面,沈烨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怒火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腾! 他早就知道周继业来者不善,却没想到对方如此狠毒,不仅要强行利用他和七爷去探路送死,甚至已经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他强忍着立刻冲出去质问的冲动,死死咬住牙关。 现在出去,除了打草惊蛇,没有任何好处。 他继续屏息聆听,将周继业等人的计划、可能动用的资源、以及对黑风岭内某些特定区域的“兴趣”,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周继业等人的交谈声渐渐远去,显然是查看完周边情况,返回哨所了。 直到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沈烨这才缓缓从岩石后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眼神冰冷的山君。 “老伙计,你也听到了?有人不想让咱们过安生日子啊。” 沈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冷意。 山君低吼一声,用头颅蹭了蹭他,表示同仇敌忾。 “走,我们先回去。” 沈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 “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他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带着山君,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条更为隐蔽、崎岖的路径,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小河村附近。 在村外一处隐秘的山坳里,沈烨拍了拍山君的大脑袋: “你先回去,最近别乱跑,要是有需要帮忙的话,我回去找你。” 山君低吼一声,表示明白,眷恋地蹭了蹭沈烨,然后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茂密的山林之中。 送走山君,沈烨稍微整理了一下。 他本就衣衫褴褛,在地下世界沾染了不少巨兽们喷溅的血污,又刻意在树枝和岩石上刮蹭出的几道新鲜血痕,样子看起来凄惨无比,仿佛刚从九死一生的地狱边缘爬回来。 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装出疲惫、痛苦与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沈烨又特意砍了一截树枝当做拐杖,而后一瘸一拐地朝着小河村村口,慢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第405章 “狼狈”回村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将小河村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给小河村披上了一层橘黄色的薄纱。 几个村民正蹲在树下抽着旱烟,聊着家常。 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和泥土混合的熟悉气息,一派宁静的乡村傍晚景象。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个踉跄的身影打破。 “那。。。那是谁?” 一个眼尖的村民眯着眼,望向村外那条蜿蜒的土路。 只见一个人影,正拄着一根粗糙的树枝,一步一瘸地朝着村子挪动。 他身上的棉袄被撕成了布条,沾满了已经发黑板结的泥浆和血污,脸上、手上布满纵横交错着的新鲜刮伤和淤青,整个人像是刚从荆棘丛里滚出来,又像是被什么猛兽蹂躏过,透着一种精疲力尽的虚弱和狼狈。 尤其是用破布草草包扎着的左臂,还在隐隐渗血。 他拄着一根歪扭的树枝,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瘫倒在地。 “是。。。是大队长!” 另一个村民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的天!沈队长这是咋了?” “快!快过去看看!” 这一嗓子,瞬间打破了村口诡异的平衡。 村民们哗啦一下围了上去,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担忧。 而不远处,那些正在巡逻的哨所人员,听到动静后,则是反应迅速,立刻呈半包围态势靠了过来,警惕地观察着沈烨以及他身后的来路。 刚刚建造起来的哨所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呢子大衣,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年轻干部走了出来,正是周继业。 他站在哨所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微眯的打量着不远处那场小小的骚动,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小烨!你这是咋了?遇上啥了?” 听到动静的七爷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神情严肃的一把搀扶住沈烨。 沈烨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泥土、血痂和汗水,看着周围熟悉的村民,他似乎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只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七。。。七爷。。。”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运气不好,碰上。。。碰上大虫(老虎)了,就在林子深处,好悬。。。这次没回来。。。” 他说话断断续续,伴随着剧烈的喘息,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大虫?” 村民们一片哗然,脸上露出恐惧。 小河村附近一直有猛兽徘徊的传闻由来已久,之前沈烨还三令五申,让村民和民兵们提高警惕。 但亲口听到沈烨说自己碰上了大虫,且还能活着回来的,这还是头一遭。 顿时,村民们面面相觑,脸色刷的一下全变了。 然而,还不等他们议论,一个哨所人员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追问道: “你在哪个位置遇到了大虫?具体是什么情况?” 说话的同时,对方也在仔细打量着沈烨身上的伤痕,似乎在判断其真伪。 沈烨装出一副后怕的样子,身体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似乎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晃了晃,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七爷身上。 喘着粗气回答道: “就。。。就在靠近黑风岭那块,和老鸹岭相交的地方。” “那家伙。。。突然就从灌木丛里扑出来。。。速度太快了,我。。。我一连开了好几枪,都没打中,只是把它惊走了,但临走的时候,被那畜生抽了一尾巴,滚下了一处山坡,这才捡回一条命。” 沈烨的描述含糊其辞,只是重点突出了老虎的凶猛和迅捷。 配合着他此刻凄惨无比的形象,由不得人不信。 站在人群外,将一切听了个清楚的周继业,此时才排开人群,缓步走了过。 他走到沈烨面前,目光锐利如刀地看着对方,仿佛要剥开其一切的伪装,直视其内心。 只不过,沈烨又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面对对方那审视的目光,毫不畏惧的怒瞪了回来去。 “周所长,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周继业没想到沈烨会率先发难,当即收敛了眼神,一脸的和煦加关怀道: “沈烨同志貌似和我有什么误会,我只不过是来关心你伤势如何的,你又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 他一副委屈的样子,不知道内情的,还真以为沈烨是想要迁怒于对方呢。 “既然如此,那我还要多谢周所长的关心了。。。” 沈烨似乎想要站直些,却似乎又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不过,我现在的样子,估计你也看到了,虽说暂时还。。。还死不了,但怕是要养上一段日子了,今天不方便,那也就不奉陪了。” 他这话前面还是强提着一口气说的,但到了后半段,就明显说得有气无力,甚至带着一丝后怕和虚弱。 周继业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尤其是在他手臂那渗血的伤口,和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确实怀疑沈烨在装模作样,但眼前的惨状,和身上那明显是被野兽抓挠过的痕迹,是如此的真实,还有那血腥味和伤口也都做不得假。 更重要的是,他潜意识里不愿相信有人能为了演戏把自己折腾到这步田地。 “嗯。。。” 最终,周继业还是将目光挪开了,语带关切的道: “既然沈队长受了重伤,那自然应该是要好好休养。” “虽说国家建设固然重要,但同志的身体也是革命的本钱。” 他这话说得一语双关,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注意着沈烨脸上的表情。 只是,沈烨似乎毫无所觉一般,丝毫没有动容,只是勉强的应了一声之后,便不再理会。 见状,周继业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对哨所的人吩咐道: “记录一下情况,小河村附近有猛兽伤人,疑似老虎,危险性还待确认,从现在开始加强警戒,若是没有特别情况,不允许擅自外出,特别是进山。” 说完,便背着手,踱步回了哨所。 沈烨的突然重伤,打乱了他想利用其带路的计划。 他现在需要重新评估和规划。 村民们见周继业离开,这才七手八脚地将沈烨往家里抬。 林薇和沈家人早已闻讯赶来,看到沈烨的模样,自然是哭成一团,手忙脚乱地将他安置回家。 第406章 密信 回到熟悉的家中,躺在炕上,听着门外村民渐渐散去的声音,沈烨脸上伪装的痛苦和虚弱才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 “石头。” 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眼神已然恢复了锐利。 “烨哥,你有事吩咐?” 听到声音,一直守在外面的石头立刻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外面的人都走了没有?” 沈烨语气不平不淡,听不出任何情感。 “都走了,烨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要吩咐?” 见沈烨这般,石头哪里会不明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关门。” 待到房门关上,隔绝了内外,沈烨这才一骨碌从炕上坐了起来,对着眼圈红红的林薇道: “我没事,这些都是装出来的。” 不等对方震惊,沈烨就催促道: “去帮我把纸笔拿来,还有我的印章和大队介绍信。” 林薇虽然不解和震惊,但还是立刻照办。 很快,纸笔便被递到了面前。 沈烨深吸一口气,忍着身体真实的疲惫,开始奋笔疾书。 他将自己在黑风岭外,意外听到周继业的谋划,想要强行征调自己、意图让他和七爷探路甚至事后灭口的狠毒打算,以及周家对黑风岭内“重要资源”的觊觎和野心,全都清晰地写了下来。 最后,他还将自己目前打算装病,需要静养的打算,以及周继业很可能不会善罢甘休,会利用上面给自己施压的事情一一写清。 写完密信,他又将先前苏晚晴寄给自己的化验报告也一并附上,用信封装好,盖上自己的私章封口。 然后又拿出一张空白的介绍信,给石头开具了一张前往省城的介绍信,而后盖上了生产大队的公章。 他将密信和介绍信郑重地交给石头。 “石头,等明天一早,你帮我跑一趟,坐头班车去省城,将这封信亲手交到秦书记手上。” “对外就说,是我派你去公社汇报我受伤的情况,采买一些治疗药品。” 说完,又迟疑了一下,这才面色凝重道: “另外,我还有一些东西放在村外,待会等到天黑之后,你再单独出去一趟,将东西拿回来,我还有要事交代。” 听到沈烨的吩咐,石头接过信,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重重点头道: “烨哥,你放心!我就是拼了命,也一定会把信送到秦书记手里,把你安排的事情办好!” 看着石头将信贴身藏好,沈烨才缓缓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疲惫。 戏,已经开场了。 接下来,就看省城那边的回应,以及周继业接下来会如何出招了。 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养伤”时间,尽快恢复体力,并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夜色深沉,小河村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村口哨所窗口透出的点点灯光,像野兽的眼,冷冷地注视着黑暗。 沈家屋内,沈烨靠坐在炕上,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微微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清明锐利。 石头如同鬼魅般从后窗翻入,带进一身寒气: “烨哥,东西我已经带回来了,你看该如何处理?” 说完,便将一大背篓东西递到了沈烨面前。 这些,正是沈烨之前冒险从晶辉林地边缘带出的那具远古水母(幽光吞噬者)的尸体。 此物关系重大,既是周家觊觎的目标,也可能成为沈烨手中的一张王牌,必须妥善处理。 沈烨微微颔首,低声叮嘱道: “好,东西放这就好,你依旧按照计划,等明天一早就动身前往省城。” “记住,到了单位之后,就报我的名字,那封信,无论如何,都要亲手交到秦书记手中,即便毁掉,也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放心吧烨哥,信在人在!” 石头拍了拍胸口,语气坚定道。 犹豫了一下,沈烨担心发生意外,又迅速给其写了个电话号码: “到了省城,若是找不到秦书记,那就打这个电话,找一个叫周建国的公安局副局长。” “如果对方问你什么事,你只管报出我的名号,说是我让你进城的,要亲自面见秦书记,他就知道该如何行事了。” “明白!” 翌日,天光未亮,寒气未退。 石头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袄,挎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几块干粮。 沈烨开具的介绍信和密信则是被他贴身藏好。 如同往常出门办事的村民一样,石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沈家。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避开村中的主路,快步向村外走去,准备赶往公社乘坐头班车。 然而,他低估了周继业的警惕性,也高估了黎明前黑暗的遮蔽能力。 沈家院外不远处,一个蜷缩在草垛阴影里的哨兵,揉了揉冻得发麻的脸,死死盯着沈家院门。 当看到石头这么早独自出门,且步履匆匆时,他立刻警觉起来,悄悄尾随了一段,确认石头是要离村,便马上转身跑回哨所汇报。 哨所内,刚起床的周继业,听到手下的报告,顿时眼神一凝。 “石头?沈烨那个最忠心的狗腿子?” 周继业放下手中的茶缸,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么早就匆匆离村。。。沈烨刚重伤回来,他就这么急着出去?” 几乎瞬间,周继业就断定,石头此行绝不简单! 很可能是沈烨察觉到了什么,派石头出去传递消息,或者寻求外援! “他想去哪?公社?还是。。。省城?” 周继业脑中飞速运转: “在没弄清楚沈烨的虚实之前,绝不能让他把消息送出去!” 他立刻对着身边的哨兵下令道: “马上派几个人,骑自行车去追!务必赶在他抵达公社前,将人给我拦下来带回来!” “如遇反抗,必要时可以采取强硬措施!” “是!” 听到所长的命令,哨兵们立刻领命,匆匆出门安排去了。 然而,周继业还是小看了石头。 小河村到公社虽不算极远,但山路崎岖,且林深树密,只要不走大路,单凭几个哨兵,就想抓到一个训练有素的“前民兵队副队长”,无疑是痴人说梦。 等周继业的人骑着自行车追到公社时,天已蒙蒙亮。 第407章 院外冲突(上) 一路上,哨兵们都不曾遇见到石头,更别说将人抓住了。 询问了公社的工作人员得知,今早还不曾有外人来访。 他们又试图在公社周遭找寻了许久,但却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石头,早就已经如同游入大河的鱼,坐上了前往省城的班车,离开了红旗公社范围。 等消息传回小河村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周继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知道上当的他,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拦不住!” 他在屋里焦躁地踱了几步。 对方这趟出去,绝对不是去公社那么简单,对方肯定是另有图谋。 石头这一跑,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现在都还不能确定石头到底去了哪里,目的是什么,这让周继业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所长,现在怎么办?” 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继业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懊恼无用。 “沈烨那边,你们继续加派人手,给我盯死了!” “他就算是在屋里咳嗽一声,我都要知道!” 周继业眼中寒光闪烁: “他不是重伤吗?那就让他好好‘养’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外人轻易接触他,尤其是先前的那群民兵,一个个都给我看好了!” “是!” “另外。。。” 周继业走到窗边,看着有些阴沉的天空,语气森冷: “在村口增派明暗哨,所有进出人员,尤其是生面孔,和那些民兵们,全都给我严加盘查。” “另外,一旦发现石头回来。。。立刻给我控制起来!我要知道他出去到底干了什么,见了谁!” 他就不信,石头能不回来。 只要他一回来,就休想再踏进小河村一步! 到时候,自己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布置完这一切,周继业心中的烦躁稍减,但那股不安却挥之不去。 沈烨这一手“重伤”加上派心腹突然离村,组合在一起,让他感觉到了深深的危机感。 总觉得,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沈烨。。。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周继业盯着沈家的方向,喃喃自语: “等你‘伤’好了,或者等石头落在我手里,我看到时候你还如何装下去!” 与此同时,躺在炕上的沈烨,听着林薇低声的诉说,外面似乎多了些“闲逛”的人,心中早已明了。 周继业果然开始怀疑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再给对方找点活干吧。 当即,他便让林薇通知其他的大队干部,自己要在家中召开小河村社员临时大会。 很快,沈烨要召开全体社员大会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小河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小河村还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 得到通知的村民们,就已经开始三三两两朝着沈烨家走去。 沈队长重伤归来后第一次召开大会,没人胆敢怠慢。 与此同时,周继业也后知后觉的得到了风声。 “在自家门口开大会?” 周继业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眉头紧锁: “他沈烨想干什么?重伤之下还不安分,是想鼓动村民闹出什么动静,替石头遮掩?还是想趁机传递什么消息?” 由不得他不紧张。 沈烨在小河村的威望太高,他重伤归来,本就牵动人心,此刻突然召集大会,极易引发不可控的局面。 尤其是在石头刚刚离村这个敏感时刻,周继业绝不允许沈烨再搞出任何名堂。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感觉沈烨在这种时候召开社员大会,绝无好事! “不能让他召开这个会!至少,不能让他脱离我们的监控!” 周继业斩钉截铁地下令: “立刻集合知青民兵队,再调十个哨所同志,去沈烨家‘维持秩序’!记住,是维持秩序,防止坏人煽动群众,不是去干涉他们开会!” 他特意强调了名目,试图给自己的干预披上一层合理的外衣。 自己无法直接阻止会议的召开,但却必须全程进行威慑和监视。 很快,新组建的那支二十人的知青民兵队,和十名军容齐整的持枪哨兵被匆忙集结起来。 十名哨所人员还算军容整齐,持枪而行,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而另外二十人的知青民兵队就显得松散多了,男女混杂,虽然也穿着统一的(略显不合身)民兵制服,但队伍却是歪七扭八,交头接耳,脸上大多睡眼惺忪,带着被吵醒的不耐和几分被强行拉来的怨气。 男知青领队的吴建设,努力想要维持队伍的秩序,但他威望不足,知青们连理会都没理会对方。 至于女知青这边,则是由李翠兰领队,她面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似乎早已习惯了一切。 很快,这些穿着不合身民兵制服,队伍松散的知青们,在周继业不耐烦的号令下,在哨兵们略显鄙夷的目光中,乱糟糟地朝着沈烨家开进。 周继业并没有亲自带队,而是坐镇哨所等待消息。 他不能亲自前去,那样目标太大,也容易授人以柄。 且现在还不是和沈烨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必须等进到了黑风岭,他才能和对方彻底决裂! 与此同时,得到通知的村民们也正三三两两,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沈烨家门口。 先到的村民们已经在门口开始低声交谈、议论、猜测这次大会的内容。 就在这时,知青民兵队和哨兵一行人也浩浩荡荡的直奔沈烨家。 看到这么一大帮子人,尤其是还有持枪的哨兵过来,路上的村民们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警惕和不满的神色,原本有些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不少。 民兵们刚一到达,便试图按照周继业的命令,在沈家院外围起一道警戒线。 持枪的哨兵们还算克制,只是分散站位,目光警惕,并未有什么出格举动。 但那帮知青民民兵们就不同了。 自从当上民兵之后,他们本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此刻又被派来执行这种“看管”村民的任务,一些人心中的优越感和懒散习气就冒了出来。 第408章 院外冲突(下) “都往后退退!别挤在门口!” “开会就开会,挤这么近干嘛?” 几个男知青一上来,就咋咋呼呼地开始驱赶靠近院门的村民,动作粗鲁,语气冲人。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小河村的村民本就极其团结,对于沈烨这个有本事,能一碗水端平的大队长更是死心塌地。 眼前这帮不识好歹的知青,本就是抢了原本属于村里年轻后生的民兵名额。 虽然民兵队是自己解散的,但那也是为了对抗周继业这个从天而降,不知所谓的劳什子所长。 这些知青们不帮忙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吃里扒外,伙同外人抢了他们村子人的饭碗。 村民的怨气自然是要扣在这些每天拿着工分,却不干正事,只会游手好闲的知青头上。 本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火的村民们,现在看到自己大队长重伤在家开会,这帮外人居然还敢来门口吆五喝六? 顿时一个个火冒三丈,怒气冲天! “你们干啥?推搡谁呢?” “这里是小河村!我们大队开会,关你们这些外来户屁事!” “抢了俺们的民兵身份,还来这耍横?你们算什么东西!” 愤怒的村民立刻围了上去,尤其是那些家里原本有人是民兵的,更是火大,直接就跟推搡他们的知青顶在了一起。 “嘿!还敢动手?反了你们了!” 一个脾气暴躁的男知青,不知道被谁在背后推了一下,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想反击。 “打人啦!知青打人啦!” 只不过,他的手刚一抬起,立马就有一个大妈高声喊了起来。 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里泼了冷水,瞬间炸锅! 更多的村民涌了上来,将知青们团团围住,场面顿时陷入了混乱。 知青民兵队人数虽有不少,但军纪涣散,各自为战,哪里是这些常年干农活、心中憋着怒火的村民的对手? 只是几个来回,就被冲得七零八落,连勉强招架的资格都没有。 可即便这样,这些不服输,自认高人一等的知青们,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想要从气势上找回场子。 可这般下来,更是激起了村民的怒火。 一旁原本打算看戏的哨兵们,眼看着双方的冲突就要升级,急忙上前试图拉架。 但他们只有区区10人,且已经被激起了怒火的村民们,又岂是那么容易被分开的? 再加上一些早就被沈烨提点的村民,以及之前的民兵们从中挑唆,只是片刻功夫,现场就乱作一团,叫骂声、推搡声、呵斥声响成一片。 沈家院内,沈烨披着棉袄,静静地站在门后,透过门缝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而他身边,七爷和铁蛋则是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 外面的混乱,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不需要出面,甚至不需要说一句话。 周继业组建的这支不得人心的知青民兵队,和他强行插入小河村的势力本身,就是最大的火药桶。 自己只需要在适当的时机,轻轻拨动一下引线。。。 听着外面村民们愤怒的吼声,和知青狼狈的叫嚷,沈烨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在自己的地盘上,周继业想要依靠武力监控自己? 那他就要让周继业明白,在这小河村,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任何试图挑战自己的外来力量,都会在小河村村民的怒火下,碰得头破血流! 最初的推搡和叫骂,还只是冲突的表象。 随着情绪发酵,一些积怨已深的村民开始不再满足于口头宣泄。 一个身材高壮的哨兵正用力隔开两个扭打在一起的村民和知青,忽然感觉后脑勺遭到一记沉闷的重击! “嗡”的一声,他眼前一黑,踉跄半步,猛地回头,却只看到身后几个村民脸上带着同样的“愤怒”,根本分辨不出是谁动的手。 他刚想发作,旁边又一个知青惨叫着弯下腰,脸色煞白。 不知道哪个阴损的王八羔子,竟然给了自己一记断子绝孙脚! “他们敢下黑手!” 有察觉到异常的知青,惊恐地大叫起来。 这一下,知青民兵队彻底慌了。 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欺负欺负老实人,偷偷懒,出工不出力还行。 可被如此多的村民围困,遇到这种防不胜防的阴招,顿时方寸大乱,不知道如何是好。 有人下意识地想要挥拳反击,可刚捏紧拳头,都还不等举起,立刻就被三四个“义愤填膺”的村民围住,叫嚷着不要动手,并拉住了他的四肢。 对方看似拉架,实则只是一分神的功夫,如同雨点般的拳脚就毫无预兆的落在了他的身上、肋下,甚至是要害部位,疼得他嗷嗷直叫,瞬间就失去了抵抗力。 “无法无天了!都给我住手!” 一个哨兵小队长眼看局面就要失控,顿时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就要去摘肩上的步枪,试图鸣枪震慑。 然而,他的手指刚碰到枪带,一个破旧的麻袋如同张开口的巨蟒,从天而降,精准地套住了他的整个上半身!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无数拳脚就从四面八方招呼过来,重点照顾他的腹部和软肋。 他闷哼着倒地,徒劳地挣扎,耳边还充斥着不知道是哪个村民的怒骂声: “还敢动枪?给我往死里打!” “欺负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 “真以为我们小河村没人了,任由你们这些外来人横着走了!” “打死这帮狗娘养的外来户!” “抢俺们的饭碗,还敢在沈队长门口耍横!” 怒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 刚才还只是围拢的村民,此刻仿佛变成了汹涌的怒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还没等小队长反应过来,几双粗壮的手已经死死按住他,缴械、搜身、一顿老拳,动作行云流水。 等他挣扎着扯开麻袋,配枪早已不见踪影,自己更是鼻青脸肿。 其他哨兵见状,心胆俱寒,有人也想拔枪,却看到周围村民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以及那些看似无意、实则随时可能再次出现的麻袋和板砖,动作顿时僵住了。 第409章 怒涛席卷 他们是有枪,但面对这密密麻麻、同仇敌忾的村民,他们敢开吗? 开了第一枪,后果是什么? 他们毫不怀疑,自己会被这些“愤怒”的村民们生吞活剥!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又有两个哨兵被人群“挤倒”,等他们鼻青脸肿,狼狈地爬起来时,赫然发现——自己的枪也不见了! “枪!我的枪丢了!” “我的也不见了!” 失枪!!! 这是天大的事情! 几个丢了枪的哨兵瞬间面无人色,比挨了打还要惊恐。 他们发疯似的在人群中寻找,可周围全是人,你推我挤,哪里还找得到?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村民,此刻脸上全是讥讽。 “哎呦,吃饭的家伙都能丢了?” “就是就是,谁看见你们带枪了?” “咋的,你们找枪,难不成还想对我们动手不成?” “他们要动枪!” “卸了他们的家伙!” 最后不知道谁又喊了一句,原本已经静谧下来的现场,再次混乱了起来。 一个知青暗道不好,刚想挤开人群逃走,旁边不知道从哪里猛地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一把环住他的脖子,只一下就将其掀翻在地。 紧接着,又是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几只脚,就狠狠踹了上去。 另一个女知青吓得尖声大叫,想要逃走。 却被几个大妈直接围住,挤在了中间,动弹不得。 虽然沈烨提前交代了,不得对女知青下重手,但掐拧撕扯是少不了的。 等大妈们后退的时候,原本还算清秀的女知青,头发被扯得如同乱草,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衣服遮盖下的皮肤上,更是青紫连成了一片。 尖锐的哭喊声,不消片刻,就淹没在更大的喧嚣中。 其余持枪哨兵眼看局势已经脱离了掌控,纷纷后撤,想要鸣枪示警。 然而,念头刚起,这些哨兵们就发现自己陷入了同样可怕的境地。 随着几声怒吼,早就围在他们身边的村民们立刻动了起来。 几个身手矫健的年轻后生(原民兵队成员)如同猎豹般扑上,在村民们密切的配合下,直接光明正大的给对方套上了麻袋。 而后两人一组,一个搂抱禁锢,另一个直接下手夺枪! 动作迅猛精准,配合默契,显然是早有准备或者说早就憋足了劲。 哨兵们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这绝对的人数优势,和在自家地盘上同仇敌忾的村民们的围攻下,以及心中的忌惮和顾忌。 他们那点微弱的反抗,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一个哨兵刚把枪从肩上摘下,就被侧面冲来的村民一砖头拍在后脑勺上。 眼前一黑,都没来得及反应,枪便已脱手落下,瞬间被另一只脚踢进人群消失不见。 另两个哨兵打算背靠背试图防御,却忽然感觉头上一黑,不知道从哪里蒙上来一块破麻袋,将他们连同几个村民一起罩在了其中。 紧接着膝窝、后腰,双肋、甚至是要害处,同时遭到重击。 跪倒在地的瞬间,身上的步枪和子弹袋就被人强行扯走。 乖乖就范的,挨一顿老拳,然后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也就算了。 那些试图反抗的,非但没有起到半点效果,甚至招来了更凶狠的拳脚。 村民们专往不致命却极疼的软肋、关节处招呼,瞬间就让这些双拳难敌不知道多少手的知青和哨兵们失去了战斗力。 混乱中,只听到哨兵惊怒的吼声、枪支被抢夺时的金属摩擦声、以及村民愤怒的呵斥声: “让你横!” “滚出小河村!” 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但主导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村民手中。 若说刚开始的冲突是混乱的,而现在,这种混乱则是自带一种无形的秩序,一种专属于小河村、专属于保护沈烨的默契。 当混乱渐渐平息,当村民们全都若无其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脸关怀的后退站好后。 眼前的景象却是触目惊心的: 那二十个知青民兵,除最早被村民们故意挤出人群去报信的李翠兰外,其余人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地,个个鼻青脸肿,衣衫破烂,在地上痛苦呻吟,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而那十名哨兵更是凄惨,不仅人人带伤,鼻青脸肿,他们赖以威慑的武器——十支56式半自动步枪,连同部分子弹袋,全部不翼而飞! 他们空着手,或坐或躺,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屈辱和一丝茫然。 看着周围那些依旧对他们怒目而视,或笑脸盈盈的村民们,有种仿佛置身于可怕的噩梦之中。 与此同时,沈家院内,沈烨依旧站在门后。 外面的惨叫声、怒骂声、哨兵惊恐的失枪呼喊,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如古井。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自己和周继业的梁子彻底结死了,对方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舔着脸,让自己带队进入黑风岭了。 不仅如此,经此一事之后,自己也彻底打掉了周继业,想在小河村试图建立的武力威慑的谋划。 今后多放若是再想在小河村动武,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得起整个村子的怒火了。 轻咳一声,沈烨对守在院内的铁蛋低语了几句。 铁蛋会意,猛地拉开院门,巨大的声响让门外已经趋于平静的场面彻底为之一静。 “住手!” 铁蛋如同怒目金刚,站在门口大吼一声: “瞧瞧你们,都成什么样子了!大队长是要你们来开会的,不是让你们来打架的!有什么火气,有什么不平的,都可以说出来!大家都是文明人,不要动不动就你死我活的,跟个不开花的野蛮人一样!!”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瞬间传遍了全场。 混乱的人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村民们纷纷停手驻足,但依旧围成一圈,虎视眈眈地盯着中间那些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知青和哨兵们。 而那几个丢了枪的哨兵,此刻却个个低垂着脑袋,面如死灰。 要知道,作为一个战士,枪就是自己的第二生命,丢了枪,就跟丢了自己的性命一样严重! 第410章 失枪惊雷 得到消息的周继业,带着留守的剩余二十名哨兵,几乎是跑着赶到沈烨家门口的。 李翠兰之前“惊慌失措”地跑回哨所报信,只说村民和知青民兵队打起来了,场面已然失控,即便哨兵全力出手,也无法控制。 得知消息的周继业,当时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当即不敢耽搁,直接点齐了哨所里剩余的二十名哨兵,就火速往沈烨家方向赶。 但当他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铁蛋那番如同洪钟般“义正辞严”的呵斥: “。。。大队长是要你们来开会的,不是让你们来打架的!有什么火气,有什么不平,都可以说出来!大家都是文明人,不要动不动就你死我活的,跟个不开化的野蛮人一样!!” 这话听得周继业心头一堵,还没来得及细品话里的讽刺,眼前的景象就让他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就见场中央,那被他派来的十九个知青民兵,此时全都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个个鼻青脸肿,衣衫褴褛,呻吟声不绝于耳,哪还有半点“民兵”的样子? 而更让周继业惊怒交加的是,自己当做底牌的那十名哨兵,此时虽然还能勉强立,但人人挂彩,脸上青紫交加,军容不整,衣裳褴褛,完全没有了军人的气势。 更更重要的是!此刻他们的肩上、手中却是空空如也! 枪呢!! 周继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要知道,先前的时候,他为了彻底震慑和控制小河村的这群泥腿子,同时也是为了逼迫沈烨屈服,可是命令他们携带武器前来的。 可此刻,那十支步枪却是不翼而飞! 周继业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快要炸开。 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指都因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然而,还不等他发作,铁蛋的目光就如同两把利剑,瞬间锁定了他,声音更是拔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周所长!你来得正好!我倒是要问问你!我们小河生产大队在自己地盘上开内部会议,讨论生产问题!” “你无端派这些游手好闲的无赖和哨兵强闯进村,主动与村民发生冲突!你们这是想干什么?是要凭借手中的武力,来镇压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贫下中农吗?” “还是说,你周所长想要一手遮天,已经不满足一个哨所所长的位置,想要连带着将我们整个小河村也一并管理起来!” 这两顶大帽子又快又狠的扣下来,直接把一切的冲突责任甩到了周继业头上。 周继业被铁蛋这恶人先告状无耻行径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他指着铁蛋,嘴唇哆嗦着: “你。。。你敢胡说八道!我只是听说你们想要召开全体社员大会,所以才特意派人前来维持秩序!” “更何况,难道不是你们的人先动的手,打的人吗!” “我们动手了?” 铁蛋瞪大了双眼,用一副不可置信的目光环视着周围村民,声音充满了“冤屈”: “大家伙都听到了!周所长这是想要颠倒黑白啊?竟然诬陷我们对那群无赖和哨兵们动手了!” “这是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竟然当着我们这么多双眼睛胡说八道!”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现场顿时再次哄乱了起来。 “这人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谁和他们先动了!” “就是就是,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怎么敢和他们动手!” “周所长,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村民们群情激愤,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周继业和他带来的哨兵身上,那汹涌的民意让周继业和他身后那二十个哨兵都感到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毫不怀疑,此刻只要周继业敢说一句强硬的话,这群刚刚“暴揍”了他们同袍的村民,就敢连他们一起收拾了! 周继业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今天这个亏自己是吃定了,在对方的地盘上,众口铄金,他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可却打死也没想到,这群泥腿子竟然这般无耻之极,竟然连打人的事都不愿意承认! 看着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村民,再看看他们背在身后的板砖、擀面杖、破麻袋,和一双双紧握的铁拳,以及隐隐将自己和新带来的二十个哨兵围拢起来的架势。 周继业知道,这群泥腿子估计又要旧事重演。 强压下几乎要吐血的冲动,他死死盯着一脸嚣张的铁蛋,再看看站在其身后,佝偻着身体,一副病恹恹的沈烨,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好!好!今天的事,我记下了!我们走!” 此刻的周继业,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颜面尽失、憋屈到极点的地方,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和对方慢慢算账。 然而,他刚想转身,一个带着哭腔、满脸是血的哨兵猛地扑了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所长!咱们不能走啊!枪。。。我们的枪。。。被他们抢走了!” “什么!” 听到这话,周继业才如遭雷击,猛然想起,枪的事情还未解决。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着那个哨兵,声音都变了调。 “你的枪是怎么丢的!” 还不等这名哨兵回答,旁边又接二连三的响起了哨兵们悲愤的声音: “所长,我的枪也没了!” “我的也是!” “我们。。。我们的枪都丢了!” 其余丢了枪的哨兵,如同找到主心骨,纷纷哭丧着脸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道。 嗡——!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此刻周继业真正从哨兵们口中得知了实情,还是觉得脑袋里像炸开了一颗炮弹,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直接栽倒在地。 一次性丢失十支制式步枪! 这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别说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哨所所长,就算是他的父亲周光正,估计不死也绝对要脱一层皮! 第411章 求助 周继业猛地抬头,血红的双眼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盯住铁蛋,声音嘶哑而狰狞: “枪!把枪交出来!此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铁蛋脸上先是露出一丝诡异的嘲讽,随即化为“愤怒”: “周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真把我们小河村当成泥捏的了!” “你们的人丢了枪,那关我们什么事?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容不得你这样污蔑!” “再说了,就你们这德行,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弄丢了,现在想要栽赃陷害,来讹诈我们?” 说完,他看向周遭的村民,大吼一声: “乡亲们,你们说,有谁看到他们的枪了吗?” “没看见!” “谁拿他们的破枪了!” “自己把家伙弄丢了,还想赖我们?” 村民们异口同声,矢口否认,脸上全是无辜和被诬陷的愤慨。 周继业看着这一张张“朴实”却让他心底发寒的面孔,又看看身边如同丧家之犬、连配枪都保不住的手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瞬间将他淹没。 刚准备张口反驳,周遭的村民已经再次挪动脚步,隐隐有将他们全部包围的趋势。 担心步了知青民兵和那十个哨兵的后尘,周继业没敢继续逞口舌之利。 他知道,有这群刁民在,枪,今天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 深深的看了眼站在沈家门口,一脸傲娇的铁蛋,周继业几乎将后槽牙都咬碎了,最后只能蹦出三个字: “我们走!” 说完,不等手下那些人回答,便率先挤开了人群,朝哨所走去! 看着周继业那副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模样,沈烨知道,自己和对方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和周家的仇恨又增添了浓重的一笔。 ------ 前沿观察哨所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受伤的知青和哨兵被简单安置,呻吟声和垂头丧气的氛围交织在一起。 周继业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手指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不断颤抖。 十支步枪的丢失,这已经不是面子问题,而是足以让他上军事法庭的严重事故! 深吸一口气,周继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起办公桌上,才刚刚安装没多久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公社革委会王主任的办公室。 “喂!王主任吗!我是周继业!” 电话一接通,周继业就语气急促地,将发生在小河村的事情“简化”叙述了一遍。 并重点强调了小河村村民蛮横无理、聚众斗殴、暴力抗法,趁机抢走了哨所十支制式步枪。 他将自己派人去“维持秩序”的行为粉饰成履行职责,而沈烨和一众小河村村民则成了蓄意挑起事端、暴力抢夺武器的“刁民”。 “。。。王主任,情况非常严重!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纠纷,这是公然对抗国家力量!性质极其恶劣!” “现在,我希望你能够立刻出面,责令小河村那群刁民交还我们的武器,并严惩首恶沈烨!” 周继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电话那头的王主任,听着周继业的叙述,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早就知道周继业去小河村没安好心,是另有目的。 也早就料到对方会和沈烨这个地头蛇起冲突。 只是没想到双方的第一次冲突会竟会如此激烈,后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一次性丢了十支枪? 这沈烨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吧? 不,不对,这怎么更像是小河村被逼到墙角后的集体爆发。 王主任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周家他肯定是得罪不起的。 但沈烨和小河村现在明显是个马蜂窝,更不能轻易去捅。 更何况,沈烨身后又不是没人,周副局长和秦书记都看好的人,是自己一个小小革委会主任可以轻易拿捏的吗? 尤其是这种涉及枪支、众口一词的局面,他一个小小的主任强行介入,很可能引火烧身。 “周所长啊。。。” 王主任拉长了声音,带着十分明显的为难和推诿: “这个事情。。。哦,听起来确实十分严重,我也十分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但这涉及枪支的事情,而且据你所说,现在小河村的村民全都情绪激动,且人数众多。。。我就一小小主任,只凭这公社的力量,恐怕。。。恐怕难以处理,力有不逮啊。” “一个不好,很可能再次激化矛盾,造成更大的群体事件,这我可担待不起。” 顿了顿,王主任又语重心长地“建议”道: “周所长,你看。。。这个事情,是不是应该向上级,比如县武装部,或者直接向您的父亲周部长汇报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和建议?” “还有,若是上级部门能够帮忙协调处理的话,力度上是不是会更大,是否也加更名正言顺?” 听到王主任这番明显甩锅的话,周继业气得差点把电话捏碎! 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他知道,跟这个老滑头多说无益,只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我知道了!” 便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周继业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之后,他才颓然又带着一丝不甘地再次拿起电话。这一次,他打往了省城,打给了他的父亲——周光正。 很快,电话便被接通,听到儿子压抑着愤怒和惶恐的汇报,尤其是听到“十支56半被村民抢走”时,电话那头的周光正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这沉默让周继业感到无比的压力和心悸。 “废物!” 终于,周光正暴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怒火: “我让你去那里是做什么的?是让你建立据点,寻找机会!不是让你去跟一群泥腿子逞凶斗狠,还把吃饭的家伙都丢了!十支枪!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周继业被骂得不敢吭声。 周光正喘了口粗气,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努力平复情绪。 第412章 回信 他知道现在骂什么也无济于事,只能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的低吼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把事情的经过和我详细说说!不许隐瞒!也不许添油加醋!” 尽管被周光正警告了,但周继业还是将整个过程“艺术”地加工了一番,重点突出沈烨的狡猾和村民的彪悍,弱化了自己的冒进和想要立威的心思,以及手下人的无能。 周光正听完,久久不语。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沈烨在小河村的掌控力,也低估了那个穷山恶水养出来的刁民的血性。 这次,这个废物儿子是结结实实踢到铁板了。 “这件事,捂是捂不住的。” 周光正沉声道: “我会想办法跟相关部门打招呼,尽量把事件性质定性为‘群体冲突中的意外’,把追查的重点放在‘找回枪支’上,而不是追究你的管理责任。” “但是。。。” 周光正突然话锋一转,再次变得严厉起来: “继业,你给我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要再去轻易招惹沈烨!我们的目标,是黑风岭,是那里面的东西!而不是去跟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生产队长斗气!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爸。” 周继业松了口气,连忙答应。 只要父亲肯出面周旋,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嗯,近期收敛点,先把枪的事情处理好。” 周光正疲惫地叮嘱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周继业虽然心有余悸,但总算有了主心骨。 他眼神阴鸷地看向小河村方向,沈烨,这次是我失算了,让你得逞了! 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咱们走着瞧!看谁能笑到最后! 与此同时,省城,省委大院门口。 石头风尘仆仆地从长途汽车上下来,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这里。 他紧了紧怀里贴身藏着的密信和介绍信,看着门口持枪站岗的卫兵,以及那庄严的大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的棉袄,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得知石头的来意,门卫仔细检查了一下对方的介绍信后,便给秦书记的秘书打去了电话。 听到是一个叫沈烨的,派人来给自己送材料,秦书记当即便让秘书亲自前往大门口,将石头给接了进来。 省城,办公大楼,秦书记办公室。 石头被秘书引进来时,显得有些拘谨。 他这辈子还没进过这么庄严、气派的地方。 秦书记倒是十分随和,见石头进来,便急忙招呼对方坐下,还让秘书倒了杯水。 “沈烨同志派你来的?他最近怎么样了?怎么不是亲自过来?” 秦书记关切地问道。 对于沈烨,他还是十分看重的。 毕竟对方可是自己一家的救命恩人。 更何况,依照她对沈烨的了解,若不是逼不得已,他绝对不会假他人之手,给自己传递情报的。 “报告秦书记,队长他。。。他伤得不轻,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 果不其然,石头接下来的话,让秦书记眉头紧皱。 “他受伤了?怎么受的伤?要紧吗,需不需要帮助?” 石头没有回答秦书记一连串的追问,而后按照沈烨的嘱咐,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封被体温焐热的密信,以及苏晚晴暗中带回的那份关于“特殊生物样本”的初步检测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秦书记,这是队长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的,请您过目。” 见对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并递来一封密信,秦书记便知道,对方这应该是不好回答自己的问他。 他接过信封拆开,仔细查看了起来。 很快,秦书记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信中的内容后,渐渐开始凝固。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愈发凝重。 沈烨在信中详细叙述了周继业如何步步紧逼,意图强行征调他和七爷带路再探黑风岭,甚至存了事后灭口的狠毒心思。 更提到了周家父子对黑风岭内一种拥有神奇治愈能力的“远古水母”(幽光吞噬者)的疯狂觊觎。 当秦书记翻开那份由苏晚晴托人开具的检测报告时,看到上面关于那水母体液能够极速愈合外伤、中和毒素甚至可能延缓细胞衰老的惊人数据时,他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报告用语虽然谨慎,但指向性已经无比明确! 他猛地直起身体,手中的信纸和报告仿佛有千钧重。 此刻,他心中所有的疑团全都解开了! 为什么周光正一个堂堂部长,会如此不遗余力地针对一个小山村的生产队长? 为什么周伟民、周继业前赴后继,非要盯着危险重重的黑风岭不放? 为什么周家背后的靠山,那位地位超然的大人物,会如此坚定不移地支持周家? 一切的根源,都在于这黑风岭深处,这拥有近乎逆天能力的“远古水母”身上!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资源的范畴,这是足以让任何势力、任何个人都为之疯狂的“瑰宝”! 其战略价值、科研价值,乃至。。。某些不可言说的价值,都是无法估量! 秦书记的心跳开始加速,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任何一个有远见的人,都能意识到这其中蕴含的巨大机遇。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和寒意。 他看向面前忐忑不安的石头,又看了看手中的密信,长长地叹了口气。 “沈烨同志。。。他做得对,也不对。” 秦书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复杂: “他对在,看清了周家的野心,提前做了防备。” “但他又错了,错在试图以一己之力,想要守住黑风岭的秘密,想要去对抗那些已经盯上这块可口蛋糕的牛鬼蛇。” 叹息一声,他拿起钢笔,铺开信纸,沉吟片刻,开始给沈烨写回信。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显得沉重: “沈烨同志:来信及附件均已阅悉。情况已知,甚为震惊!” “黑风岭之物,干系重大,已非你一人、一队、一地可独守。” “周家及其背后之势志在必得,强行阻拦,无异于是螳臂当车,恐招致灭顶之灾,牵连乡亲。” 第413章 调查组再临 “当前之计,唯有暂避锋芒,虚与委蛇,切不可再与之发生正面冲突,尤忌暴力抗法,予人口实。” “彼若再行考察,可视情况轻重缓急,予以有限配合,以保全自身为首要。” “此事牵涉甚广,我已心中有数,容后图!万望谨慎,保重身体。” 将回信仔细封好,交给石头,秦书记再次郑重叮嘱道: “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沈烨手上。” “告诉他,我的话都在里面了,让他千万冷静,不要冲动!” “是!秦书记!” 石头重重点头,将信贴身藏好。 就在两人准备结束这次谈话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人敲响。 笃笃笃~~~ “进来。” 看了眼身旁的石头,秦书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让人进来。 听到声音,市公安局副局长周建国和调查组的副组长赵刚一起走了进来。 赵刚脸色严肃的看了石头一眼。 后者见状,急忙和秦书记打了声招呼之后,便迅速转身离开。 见闲杂人等离开了,赵刚这才开始汇报道: “秦书记,刚接到小河村前沿观察哨所和周部长那边的通报,小河村发生大规模群体冲突!” “哨所十名执勤人员及二十名民兵遭村民聚众围殴,人员伤势严重,且。。。有十支制式步枪,在这次冲突中被抢!” “什么!” 刚还在交代沈烨万事小心,不要和周继业产生冲突的秦书记霍然起身,脸上瞬间布满寒霜。 他没想到,自己交代的话都还没传回去,沈烨那边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丢了枪! 这下,事情算是彻底闹大了!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周建国和赵刚: “具体情况核实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周建国急忙上前一步,低声道: “秦书记,我们接到的情况汇报,只是周继业方面的一面之词,说是村民在沈烨的鼓动下暴力抢枪。” “但根据我们之前掌握的情况和小河村村民一贯的表现,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而且,一次性丢失十支枪,这。。。这是不是未免有些太过儿戏了?” 秦书记原本提着的心,听到周建国的话后,顿时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其中内情,肯定不会如周继业汇报的那般,但哨兵和村民发生冲突并丢枪这事,肯定不会有假。 现在就看看,沈烨能不能扛住这次的压力,不让自己失望了! 沈烨啊沈烨,你还是太年轻,太冲动了!若是这次的罪名坐实,连我都未必能完全护住你了! 周家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以“暴力抢劫枪支、对抗国家”的罪名,强行将你和小河村镇压! 深吸一口气,他对周建国和赵刚命令道:“立刻组织联合调查小组!由建国你亲自带队,赵刚同志配合,马上赶赴小河村!务必查明事实真相!” “记住,此次调查,一定要客观公正,既要维护群众利益,也要维护法律尊严!在真相查明之前,严格控制消息,防止有人借题发挥!” “是!” 周建国和赵刚立即领命。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秦书记又看了看手中那份关于远古水母的报告,眉头紧锁。 小河村的局势,因为这次丢枪事件,瞬间变得无比凶险和复杂。 沈烨这步棋,走得实在是有些冒险了! 很快,几辆吉普车卷着尘土,浩浩荡荡的驶入了小河村。 以周建国为首,赵刚、周光正(以监督调查名义随行)以及公社王主任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再次降临到了小河村。 村口处,提前得到消息的周继业早已等候多时,脸上满是被欺负了的委屈和对于丢枪的自责。 简单寒暄后,周建国直接表明了来意: “这次来,主要是调查前天发生在村里的冲突,以及。。。哨所枪支被抢的严重事件。” “希望村民们能够积极配合,如实反映情况。” 不等周建国说完,一旁的周继业就立刻抢着说道: “周局长,赵副组长,爸!,还有王主任,情况之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就是沈烨煽动村民暴力抗法,抢夺哨兵枪支!其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严惩!” 周建国眉头微皱,没有接话,而是看向周围越聚越多的村民,沉声道: “关于枪支丢失,有谁了解情况?或者,有谁参与了当时的事情,现在可以主动站出来说明情况。政府会宽大处理。” “听到了没有!这次你们跑不掉了!还不赶紧把沈烨交出来!让他认罪!” 有了亲爹撑腰,周继业一改之前的儒雅,变得有些狗仗人势,气势汹汹的对着周遭的一众村民大喊大叫起来。 周建国没想到周继业竟会这般无耻,当即就准备开口制止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紧接着,人群缓缓分开一条通道,只见十几个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头老太太,在一个九十多岁、拄着拐棍、须发皆白的老爷子带领下,颤颤巍巍地挤到了人群前面。 为首的正是小河村年纪最大的长辈——九叔公,连七爷见了都要喊一声叔公。 他哆哆嗦嗦地走到周建国面前,混浊的老眼看了看几位领导,然后用漏风的嗓音,慢悠悠地说道: “领导。。。你们别找了,也不要冤枉小烨了,枪。。。是俺们几个带头抢的,要抓,就把我们抓走吧,与其他人无关。” “啥?” 周建国愣住了。 周光正和赵刚也愣住了。 周继业更是瞪大了自己的钛合金狗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九叔公继续慢条斯理地道: “那天。。。那帮子无赖们欺负小烨受伤,在他家门口耍横,还要动枪。。。俺们这些个老家伙看不过眼,怕他们伤了村里的娃们。。。于是就上去跟他们讲道理。。。” 第414章 耄耋顶罪 说到这,九叔公停顿了一下,喘了几口粗气,刚准备继续。 他旁边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太太立马接口道,声音倒是挺洪亮: “对!俺们上去和他们讲道理!俺们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 “那些无赖仗着自己手中有家伙仕,想要对村里的后生开枪!” “他们对着的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娃娃!我家铁蛋、狗蛋都在里头。。。我们这些半截入土了的老骨头,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娃娃们吃枪子啊!” “于是就趁着他们不注意,上去把枪给抢走了!” “胡说!就你们这岁数,怎么可能。。。” 周继业气得脸色发青,大声呵斥道! “怎么不可能!” 老太太说着,突然一把丢掉手中的拐棍,一屁股坐倒在地,老泪纵横的哭嚎道: “枪是我抢的!你们要抓,就抓我好了!” “还有我!” 旁边另一个老爷子也颤巍巍地上前: “我三个儿子都死在战场上了,那天家里剩下的独苗孙子就站在人群里!他们拿着枪口对着的的宝贝孙子,我就算是这条老命不要了,也得扑上去!” “还有俺!” 又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是小脚,几乎站不稳,靠着孙子搀扶才勉强立住: “俺也上手了。。。掐了那当兵的脖子。。。枪就掉了。。。” “俺也参与了!” “算上俺一个!” 老人们一个个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他们描述的“夺枪”过程漏洞百出,甚至有些可笑。 有人说是用牙咬的,有人说是用头撞的,还有人说是吓唬对方自己摔倒才捡到的。 但在场的,没有一个人笑。 这群平均年龄超过七十岁的老人们七嘴八舌,纷纷“认罪”,口径出奇地一致: 他们那天是去开会的,突然看到哨兵们蛮不讲理,想要动枪,担心自家儿子、孙子出事,才逼不得已出手抢了对方的枪。 看着眼前这群站都站不稳、最年轻的也快七十岁的“犯罪嫌疑人”,再看看周继业身后,那些鼻青脸肿但人高马大的哨兵和知青们,调查组的所有人,包括周光正在内,脸色全都变得极其古怪和精彩。 这还怎么查? 真要把这群风烛残年的老人抓起来? 看他们连走路都费劲的样子,怎么去从一群训练有素的哨兵手里“抢夺”枪支? 这说出去谁信? 可若是不查的话,那这事情还怎么解决? 最关键的是,要先将那批枪的下落弄清楚。 此时,即便是个傻子,也都知道,这些老头老太太,肯定是被推出来挡刀的。 可惜他们没有证据,又不能对他们动刑。 甚至调查组的几个人都担心,自己要是说话大声一点,都会吓到这群老头老太,到时候对方要是有个好歹,那自己下半辈子的前途也就到头了。 周继业原本以为,自己的靠山到了,这小小的小河村,就再也没有谁能阻止自己了。 即便是沈烨,也得乖乖的屈服。 可现在,自己的谋划竟然被这么一群老东西给搅和了,气得他浑身颤抖,再也顾不得其他,指着这群老人吼道: “你。。。你们胡说八道!明明是那些年轻力壮的。。。” “年轻力壮的怎么了?” 九叔公猛地一顿拐棍,虽然老迈,却自有一股威严: “俺们老了,不是死了!就不能护着村里的娃了?你们无故搅乱我们大队的内部会议,拿着枪对着俺们村的人,还有理了?” “就是!你们想干啥?还想抓俺们这些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不成?” 老太太们立刻跟着嚷嚷了起来。 周围的村民也群情激奋: “对!就兴你们胡作非为,就不容许我们反抗了!” “想要抓人是吧!那就连我们一起抓走啊!” 场面瞬间又有些失控的迹象。 周建国一个头两个大,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河村可真是铁板一块,早就串好了供,推出这么一群“法不责老”的活祖宗来顶缸。 原本自己在路上的时候,还替沈烨捏了把汗,不知道对方该如何度过这一关。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想到这,他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控制住自己想笑的表情,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吼道: “够了!” 话音落下,他转向面色难看的周光正和赵刚,深吸一口气,装作一副艰难地样子道: “周部长,赵组长,现在的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 “这件事恐怕另有隐情,需要从长计议。” 赵刚站在一旁脸色阴沉,这次过来,他本想借题发挥,趁机联合周光正拿下沈烨,可此刻却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 而同来监督的周光正,此时却是眼神阴鸷地盯着那群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人,又看了看周围村民那带着熊熊怒火的不善眼神。 他知道,今天这局,他们又输了。 沈烨甚至不用露面,就只凭这些老不死的,就将他们所有的后续手段都堵死了。 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走!” “爸,那我怎么办?还有那些枪。” 见亲爹要抛弃自己,周继业顿时急了,急忙上前想要阻止。 啪的一声,周光正直接一巴掌扇在了周继业脸上: “废物!” 好似发泄一般,周光正打完这一巴掌后,便头也不回的上了吉普车。 调查组来得快,去得更快。 吉普车再次扬起尘土,仓皇的驶离了小河村。 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搀扶着九叔公的几个老头老太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当着周继业的面,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一群老不死的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周继业很想将亲爹他们叫回来,看看这群老东西的丑恶嘴脸。 可吉普车早已远去,连尾气都见不到了。 这趟兴师动众的调查,最终成了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而沈烨和小河村,用这种近乎无赖却又让人无可奈何的方式,再次狠狠扇了周继业和周光正一记响亮的耳光。 沈家院内,沈烨通过铁蛋的描述,将一切记在了心里。 他紧紧攥着秦书记的回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乡亲们用如此方式保护了他,保护了村子,实乃迫不得已之策。 这份情,他记下了。 周家这笔账,他也记下了! 第415章 处分 调查组离开后的第三天,上级的处理决定就以文件的形式层层下发,最终传达到了小河村和红旗公社。 这个处理结果,颇有些“各打五十大板”的意味,但只要是个有心人细细品味,就能察觉到其中的微妙平衡和后续的杀招。 周继业首当其冲,因为管理不当,致使发生严重的群体冲突,并造成重大武器装备遗失,记严重警告处分一次。 文件措辞谨慎地用了“遗失”,而非被“抢夺”,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尽管这个处分相当重,等于在他履历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污点,短期内恐怕晋升无望,也让他这个哨所所长的权威大打折扣,如同一块沉重的烙印,对他未来的晋升构成了极大的障碍。 但只要仔细琢磨,便能明白,依靠周家的权势,想要帮其洗白,也只是瞬息间的事情。 所以,这次的处分,也只是做个表面工作,骗骗那些不懂行的外人罢了。 估计就只是上面层次的一次妥协而已。 而最让人没想到的是,红旗公社革委会王主任,竟然也意外的背负了一个警告处分。 因其辖区内发生重大恶性事件,其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特记警告处分一次。 王主任这次算是被殃及到的池鱼,接到处分时,他也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毕竟他也已经没了晋升的希望,如今就只是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罢了,能在两大势力的夹缝中存活下来,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至于沈烨,其身为小河村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对村民疏于管理和教育,未能及时有效化解矛盾,对事件负有一定责任,也被记过处分一次。 这个处分看似不轻不重,但关键在于定性——“疏于管理”,这就在法理和情理上,将抢夺枪支的暴力行为,弱化成为了村民自发组织的、沈烨身为大队长,负有失察之责。 巧妙地避开了周继业最初的“暴力抗法、抢劫武器”的指控。 至于那些丢失的枪支武器,通知上面是一句没提。 这背后,肯定免不了有秦书记等人的周旋。 然而,最让沈烨和小河村核心众人心头一沉的是,文件的最后一条,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为加强小河村基层组织建设,确保国家政策方针有效落实,维护地方稳定,经研究决定,即日起,派遣李敬业同志,担任小河村党支部书记一职,与沈烨同志共同负责小河村各项工作。” 空降支书! 这一招,如同在沈烨经营得铁桶一般的王国里,钉下了一颗来自外部的钉子,直接打破了沈烨在小河村一手遮天的局面。 这个李敬业是谁?是什么背景?是纯粹的技术官僚,还是带着某种特殊使命而来? 尤其是,他是否与周家有关? 消息传到小河村,村民们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和担忧。 他们早已习惯了沈烨的“说一不二”,如今突然空降来了个支书“共同负责”,这日子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要知道,先前小河村因为党员数量问题,所以支书一职一直空缺。 如今来了个外人担任,众人自然心中不服。 沈烨坐在炕上,手里拿着那份处分决定和任命通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深邃。 秦书记回信让他暂避锋芒,他用了极端的方式避开了“抢枪”的致命指控,但代价就是迎来了这颗钉子。 虽然事情早在他的预料之中,知道周家肯定会有反制措施,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队长,这个李敬业。。。” 铁蛋在一旁,语气充满了担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沈烨将文件往炕桌上一丢,语气平静: “等新支书来了,按照正常规矩接待即可。” “他是支书,我是大队长,该配合的工作就要好好配合,当然,该坚守的原则。。。一寸也不能让。” 他看向七爷和石头等人,沉声道: “通知下去,让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地里的活计,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耽误。” “对待新来的支书,面上过得去即可,不用太过在意,但也别没事找事,去找人家的茬。” 作为土生土长的小河村人,沈烨可是清楚的很,村里人的那些弯弯绕。 在没弄清楚新支书的来路之前,他还是打算与对方和平共处的。 “明白!” 听到沈烨的叮嘱,几人重重点头。 他们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启了。 与此同时,周继业在哨所里同样接到了上面的处分决定,以及新支书到来的消息。 此刻的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严重警告!这样的奇耻大辱让他对沈烨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但当他看到最后关于派遣新支书的通知时,嘴角又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父亲那边,果然还有后手! 这步棋,我看你沈烨究竟要怎么接! 若是这个新支书能在小河村站稳脚跟,到时候与自己相互配合,那么,区区一个沈烨又算得了什么! 他倒要看看,沈烨在这个新“搭档”的眼皮子底下,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 小河村的天空,看似恢复了平静,但暗流,已然在平静的表面下开始涌动。 第416章 笑面虎 新支书李敬业是在一个阳光还算明媚的下午抵达的小河村。 他大约五十来岁的年纪,身材微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的笑容,见人就主动打招呼,语气温和,丝毫没有上级派来的架子。 刚到村口,就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分给遇到玩耍的孩子。 “哎呀,这就是小河村啊,果然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好地方,好地方啊!” 李敬业握着“抱病”前来迎接的沈烨的手,热情地摇晃着: “沈烨同志,久仰大名啊!我是李敬业,以后咱们就是搭档了,要一起为小河村的发展努力!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还不熟悉,还要靠你这个大队长多多指点,多多支持啊!” 他笑容可掬,语气诚恳,仿佛真是来虚心学习、共同奋斗的。 沈烨脸上也挤出恰到好处的“虚弱”笑容: “李支书太客气了,您经验丰富,是上级派来指导我们工作的,我一定好好配合您。” “好好好,那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定要一起把咱们的小河村建设得更好!” 他握着沈烨的手,不断摆动,语气显得无比恳切。 沈烨眉头微皱,他明显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不怀好意。 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自己现在“称病”在家休养,对方这明显就是来试探自己的。 想到这,他立刻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咳咳咳~~~ “对不起啊李支书,前几天在山里遇到老虎,伤到了,身体有些不适。” 听到沈烨的话,李敬业立马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道: “沈烨同志,这事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你有伤在身,我就不通知你了。” “你现在可是咱小河村的顶梁柱,大家可都靠着你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千万不能垮了。” “你既然有伤在身,那可要好好回去养伤啊!放心,村里的事情你暂时不用操心,有我帮你看着呢!” 李敬业语气充满了关怀,话音落下,便一眨不眨的盯着沈烨,等待他的回复。 沈烨自然也没让对方失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感激: “谢谢李支书关心,我一定尽快养好伤,配合您的工作,那这段时间,就麻烦您了。” “哪里的话,这都是应该的,也是我分内之事!” 李敬业拍着胸脯,一副为国为民的样子。 两人一番看似融洽的交谈,言语间却都在暗暗试探。 李敬业绝口不提之前的冲突和处分,只谈生产,谈发展,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会将工作重心抓起来,让沈烨安心养病。 沈烨则表现得像个一心为公、只是暂时力不从心的基层干部,将配合的姿态做得很足。 双方你来我往,互相拉扯了一阵之后,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一丝审视和警惕。 送走李敬业,沈烨脸上的“虚弱”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 这个李敬业,其根本就是秦书记和周家背后势力博弈后产生的“妥协”人物,是个典型的笑面虎,非常不好对付。 对方一来就试图营造一种亲民的形象,明面上是来“加强领导”,实则是各方势力伸向小河村、意图掌控黑风岭探索主导权的触手。 经过短暂的接触,沈烨已经明了对方的意图,无非就是稳住甚至拉拢自己,同时潜移默化地架空自己在村子里的影响力。 想了想,沈烨直接对身旁的石头和一众大队干部吩咐道: “待会就跟他说,村子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以后就让他住在大队部里。” “另外,我“养伤”的这段时间,他有什么要求和任务,你们都尽量配合,先看看对方打算出什么招再说。” 一众人听到沈烨的吩咐,全都点头,表示明白。 当晚,李敬业便在石头和铁蛋的“热情”招待下,住进了四面墙壁完好的大队部。 看着面前擦得锃光瓦亮的办公桌椅,看着四面空空荡荡的墙壁,李敬业不禁有些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早有准备,来之前备好了铺盖卷。 只是,这晚上春寒料峭的,是不是得找人要个火盆? 还有,自己今晚的晚饭该去哪里解决? 看着外面逐渐漆黑的天色,李敬业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就着水壶里,不知道放了多久,带着冰碴子的“凉白开”将就了一顿。 他已经想好了,明天一早,一定要先将个人问题解决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天,李敬业这边都还没找到人给自己重新安置,小河村就再次被巨大的动静打破了平静。 一支由十数辆卡车和吉普车组成的庞大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小河村。 这支队伍规模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考察,人数接近两百人,由秦书记及其背后支持势力联合派遣。 他们携带了大量的物资、设备和专业人员,名义上是进行“综合性农林地质考察”,实则是要在小河村建立一个稳固的前进基地,与周家争夺黑风岭的资源,尤其是那神秘的远古水母。 带队的是一个神情严肃、雷厉风行的中年干部,名叫秦先河,据说是秦书记的一个远房表亲。 他一来就直接找到沈烨和李敬业,要求村里配合划拨一块地,用以搭建营房和仓库。 见其是秦书记这边派来的,沈烨二话没说,直接便让石头带人,将村东头,靠近黑风岭位置,远离周继业前沿观察哨所的位置,划拨了一块平整,但石头颇多,不适合耕种的地块给对方。 对此,李敬业颇有微词,说沈烨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胡乱做主,是对他这个大队支书的不尊重。 对于李敬业的不满,沈烨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直接将其当成了耳旁风,胡乱敷衍了几句之后,便直接称病,回家睡觉去了。 对此,李敬业是看在眼中,记在心头,却又无可奈何。 然而,秦书记这边如此大的动作,周家那边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就在秦先河带队平整驻地的时候,又一支规模不相上下的队伍,打着“国家资源勘探总队”的旗号,在周光正的运作下,也强势进驻小河村。 带队的是周光正的绝对心腹,一个眼神锐利、带着一股阴翳气质的中年男子,姓孙。 他们同样要求驻地,态度甚至更为强硬。 第417章 新任支书的窘境 秦先河带领的队伍在村东头热火朝天地开始平整场地,叮叮当当的敲石声和众人齐心协力的吆喝声传遍了半个村子。 沈烨将一切交代清楚之后,便称病回家,独留下李敬业一个人“主持大局”。 看着沈烨拍拍屁股称病回家,把自己晾在一边,李敬业心里那股火气就噌噌往上冒。 他这新官上任,别说三把火了,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彻底安顿好,沈烨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无视他,独断专行的直接给人把地都批了! 这简直是对他这个支书权威的公然挑战!沈烨这是完全没把他自己放在眼里! 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琢磨着该如何挽回局面,至少要在接下来的事务中体现自己的存在感和决定权时,村口再次传来了卡车的轰鸣声和喧哗声。 这支队伍规模丝毫不逊于秦先河那边,人员同样精干,装备甚至看起来更为精良一些。带队的孙队长一下车,就直接找到了大队部,脸色冷峻的直接把文件拍在他的办公桌上,语气强硬: “你就是小河村新来的支书是吧?我们是国家资源勘探总队的,这是批文。” “现在立刻给我们安排驻地,要靠近黑风岭,地方要宽敞平整,交通要便利!” 李敬业心中暗暗叫苦,这都是什么事啊,自己才刚上任不足一天,对村子周围的环境根本不熟,怎么可能知道哪里有多余的空地? 而且,这明显是和秦书记那边打擂台来的,驻地选址肯定有讲究,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还得考虑双方可能发生的摩擦。 他昨天才到小河村,自己都还没完全安顿下来。 大队部那间空屋子晚上冷得像冰窖,他带来的铺盖根本抵不住这山里的春寒,昨晚几乎一夜没合眼。 晚饭和早饭也只是就着“冰水”啃了几口自带的干粮,这都还没来得及找沈烨解决呢。 那个滑头倒好,一大早就给秦书记那边的人痛快地划了村东头的地之后,就直接称病回家,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了他。 刚想摆出支书的架子,斟酌着如何应对时,忽然心念一动,这不正是体现自己权威、同时给沈烨上点眼药的机会吗? 他立刻换上一副热情而为难的表情: “孙队长是吧,欢迎欢迎!” “你们来得可真不是时候,这驻地问题。。。唉,不瞒您说,村里的好地块不多,最好的那块,已经被沈烨同志私自给了秦考察队那边,也没跟我这个新来的支书充分商量,你看这事闹的。。。” “我不管之前是谁决定的!也不管你们是谁在做主!我们勘探总队的任务紧急,你必须立刻给我们安排驻地!” “李支书,你现在才是村里的负责人,这事你必须解决!” 孙队长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催促。 李敬业要的就是对方这句话。 既然对方已经承认了自己负责任的身份,那他做起事来,自然也是名正言顺。 为了获取对方的支持,当即他便拍着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保证道: “孙队长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肯定给你们找一个比东头那边更合适、更宽敞的地方!” 他信心满满地带着孙队长和几个手下出了大队部,准备亲自去选址。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对小河村的地理环境根本不熟悉,哪里平整,哪里靠近水源,哪里适合大规模驻扎,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 最后李敬业只能凭着感觉,指了几处看起来空旷的地方。 然而,还不等孙队长这边的人有所动作,立马便有村民跳出来阻止。 “喂,你们谁啊!干嘛在我家的宅基地上胡乱转悠!这是大队批给我家的,想打歪主意,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喂,你们几个贼眉鼠眼的,这可是大队里新开荒的良田,可不能让你们糟蹋了!” “就是就是,李支书你刚来,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把好地都给了外人啊!” 转悠了大半天,一群人一无所获。 孙队长的耐心耗尽,脸色无比难看,看向李敬业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不耐: “李支书,这事你到底能不能办事?不行的话我直接找上级反应!” 李敬业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这才意识到,没有沈烨和本地干部的支持,他这个支书寸步难行。 他试图找石头等大队干部帮忙,可这些人不是被沈烨安排了“紧急农活”,就是借口对选址“不懂”,远远地看着,根本不凑上前。 他也想过召集村民帮忙出主意或者指点指点。 可村民们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就说地里正在忙活,去晚了要扣工分,直接理都不理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大队支书,直接一哄而散。 一圈转下来,一群人再次毫无收获。 孙队长的脸色已经黑得像个锅底,跟随的队员也全都面露鄙夷。 李敬业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被围观的猴子,脸面丢尽,内心的火气和憋屈蹭蹭往上冒,却又无处发泄。 最后,他几乎是被孙队长一行人半逼着,硬着头皮来到了村西头,远远看到了周继业那个孤零零的前沿观察哨所。 哨所旁边倒是有片斜坡地,长满了杂草和碎石,地势不算太平整,而且离村民居住区很远。 李敬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忙指着那边说道: “孙队长,您看那边怎么样?虽然离村子远了点,但面积够大,而且离哨所近,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孙队长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片荒地,眉头紧锁。 这地方条件实在太差,取水、运输都是问题。 但他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新支书在小河村根本没什么话语权,再怎么逼迫,对方也弄不出更好的地方了。 他阴沉着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行吧,就先在那里将就一下!但是后续的用水、用电,还有需要劳力帮忙平整土地、搭建营房,村里必须给我们解决!” “一定!一定尽力协调!” 李敬业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心里却是一片苦涩。 协调?他拿什么协调? 他现在连给自己找个暖和点的住处、吃口热乎饭都还没搞定呢! 看着孙队长带人悻悻地去勘察那片荒地,李敬业站在初春的冷风里,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这支书的位置,还没坐热,就里外不是人了。 沈烨!!! 李敬业回头望了一眼村庄深处,眼中满是复杂。 这个小河村,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而沈烨这个人,也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织网的人,似乎正躲在暗处,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第418章 林薇的出谋划策 看着孙队长开始带人在那片荒坡上勘测,李敬业心里总算暂时松了口气,至少眼前的危机算是应付过去了。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冰冷的大队部,他刚想喘口气,琢磨着自己吃饭住宿的问题该怎么解决时,周继业就找上门来了。 周继业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然已经从孙队长他们口中得知了李敬业刚才的窘迫。 他倒是没直接嘲讽,反而语气“热络”地说道: “李支书,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孙队长他们能安顿下来,多亏了你啊!” “不过你看,这驻地建设千头万绪,光靠他们自己人手肯定不够,你刚才不是说了,可以协调一些村民过来帮忙吗?” 李敬业一听这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脸上挤出一丝为难的笑容,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了: “周所长,不是我不帮忙,你应该也看到了,我刚来,对村里情况都还不熟,而且现在春耕刚过,地里活计正忙,恐怕。。。” “李支书。。。” 周继业打断他,语气明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 “孙队长他们可是上面特意派来的,任务紧急,若是耽误了进度,你我恐怕都担待不起吧。” “再说了,你可是村里的支书,这点协调工作,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他特意强调了“支书”两个字,就是想要将对方架起来。 李敬业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知道周继业和孙队长是一伙的,自己刚才在孙队长面前已经露了怯,若是再连这点事都办不成,那他以后就更别想在他们面前抬起头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尽量去试试。 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找沈烨。 在他看来,对方虽然称病在家,但其在村里的影响力无人能及,只要沈烨点头,那调动些许劳力,绝对不是什么问题。 很快,他便打听到了沈烨家的位置。 特地提了两瓶原本是打算用来招待公社干部的二锅头,李敬业来到沈烨家,顺利的见到了“卧病在床”的沈烨。 这次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但语气却带上了几分恳求: “沈烨同志,你看。。。孙队长那边驻地建设确实需要人手,村里能不能再协调一些劳力过去帮帮忙?毕竟这也是为了国家建设嘛。。。” 沈烨倚靠在炕上,面色红润的听完李敬业的话,轻轻咳嗽了两声,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摆摆手,语气却无比坚定道: “李支书,不是我不支持你的工作。” “你刚上任,可能不知道队里的情况。” “这春耕刚刚结束,地里的秧苗要管,除草、施肥、浇水一样不能落下。” “之前秦队那边要人,我已经把村里能够抽调的闲散劳力全都派过去了,现在实在是抽不出人手了。” “咱们可是庄稼汉,总不能为了建造驻地,耽误了地里的收成,让全村人跟着饿肚子吧?这个责任,你担得起,我可担不起。” 这话合情合理,直接把李敬业的请求堵了回去。 李敬业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此刻的沈烨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需要静养不想多谈的样子。 更何况,对方最后那句需要担责的话,明显就是在提醒和警告自己。 若是自己再不识相,万一对方又出什么幺蛾子,那搞不好,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敬业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又气又急,却毫无办法。 垂头丧气地告辞离开了沈家,感觉自己这个支书当得无比窝囊。 就在他站在村道上,不知该如何向周继业和孙队长交代时,沈烨家的门又打开了,林薇从里面走出来,面带微笑的看着对方道: “李支书,刚才的事,我已经听沈烨说了,虽然现在大家伙都抽不出空来,但没有村民,不是还有民兵队嘛,那帮人整天闲着也是闲着。。。” 林薇这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李敬业耳朵里。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 对啊!之前自己就听说了,周继业那个哨所建立起来之后,就抽调了一部分知青,组建了一支知青民兵队。 那可是足足二十号人,平时也没见干什么正事,整天都在操练。 与其白白浪费粮食,不如废物利用一下,让他们去帮孙队长一起建造驻地。 想到这,他立刻向林薇点头致谢道: “谢谢林计分员,你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真是帮我解了燃眉之急,等事成之后,我一定登门感谢。” 说完,不等林薇恢复,便头也不回的立刻转身去找周继业和孙队长去了。 “周所长,孙队长,村民确实都忙着农活,实在抽不出人手。” 有了主意之后,李敬业这次说话都有了几分底气: “不过,咱们不是还有民兵队吗?我看就让民兵队的同志们辛苦一下,参与到驻地的建设中来,这也是锻炼队伍、体现价值的好机会嘛!” 周继业和孙队长听完,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让那些知青民兵去干搬石头、平土地的重体力活? 那帮少爷小姐们能愿意? 到时候还不得闹翻天? 李敬业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快意。 自己这招祸水东引,虽然会得罪那群知青,但怎么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交代。 这个难题抛回给周继业他们自己了,你们自己的人,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最终,在孙队长和周继业的半是勉励,半是强迫的情况下,那二十个叫苦连天的知青民兵,极不情愿地被拉到了荒坡上,开始了他们“锻炼价值”的驻地建设工作。 知青们的效率可想而知,半天都在原地打转不说,还引得众人的怨声载道。 若不是还有孙队长自带的人手,和周继业后续派来的哨兵帮忙,估计就这一整天,勘探队能不能把临时帐篷搭起来都还是个问题。 李敬业看着这一幕,虽然解决了一时的难题,但心里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 他发现自己这个支书,不仅指挥不动村民,连最基本的协调工作都办不好,还需要别人出谋划策,借助外力。 而且还是通过这种近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 他在小河村的未来,似乎从一开始,就布满了荆棘。 此刻的李敬业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甚至有些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了。 第419章 黑风岭,波澜再起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秦先河带领的队伍就依托村东头相对平整的地块和村民们的协助,充足的物资、专业的工具。 仅仅只用了三天时间,便依靠满地的石头,将营地周围的围墙建造了起来,并搭建了一片整齐的板房和仓库。 甚至还在驻地上拉起了一条简易的电线,俨然一个功能齐全的前进基地。 反观村西头孙队长和周继业那边,进度迟缓得令人焦急。 那片荒坡地形复杂,平整土地就耗费了大量时间,再加上那二十个好吃懒做的知青民兵,只知道怨声载道,出工不出力。 不仅拖慢了进度,更是影响到了其他满怀热血的工人。 若不是最后实在没办法,周继业调派了一部分哨兵参与建设,估计现在连雏形都不具备。 可即便这样,搭建的工作进展依旧缓慢,营地里看起来依旧杂乱不堪,至今连像样的围墙都还没垒起来。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这让孙队长和周继业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而在这几天里,李敬业总算在林薇“善意”的提醒下,搬离了冰冷的大队部,住进了知青点里的空房间。 虽然这里的条件依旧简陋,但至少晚上能有个睡觉的地方,再也不用打地铺,至少暖瓶里的水带着温度,不用再嚼冰疙瘩;至少这里还有口暖和的饭食可以果腹。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安排正是沈烨的默许,目的就是让身为暗桩的李翠兰,能够时刻就近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 李敬业自以为脱离了沈烨的直接影响,却不知自己仍处在对方掌控的视野之内。 也就在秦先河基地建成,人员物资基本安顿好的第二天,他便迫不及待地召集了沈烨、李敬业以及村里的几位老人,包括七爷在内,在新建的指挥部里召开了会议,主题直指黑风岭。 “沈烨同志,七爷,咱们的基地已经建好,人员和设备也都到位了。” “接下来,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尽快对黑风岭展开实质性勘探。” 秦先河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我们此行的核心任务,就是对黑风岭进行深入、科学的考察。” “我计划在三天后,组织第一批勘探队进入黑风岭,希望村里,尤其是沈烨同志和七爷,能够提供向导和支持。” 他的话音刚落,沈烨就直接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拒绝道: “秦队长,不是我不支持你们的工作,可现在的黑风岭,是绝对不能进的!” “里面的毒瘴遍布了整片区域,各种毒虫猛兽活动频繁,尤其是这段时间的连续阴雨,很多地方都已经被藤蔓覆盖,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七爷在一旁吧嗒着旱烟,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凝重,沙哑着嗓子补充道: “秦队长,你不是本地人,不知道那里的凶险。” “小烨说的没错,现在这个时节,山里的毒瘴正是最浓的时候,别说人了,就是飞鸟钻进去都别想出来!” “老话说‘春雷响,万物长’,滕曼遍地生长,毒物也跟着猖狂。” “这个时节,正是山里那些东西最活跃、最要命的时候,黑风岭那地方邪性得很,上次考察队的事情,你们难道忘了?那可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沈烨接过话头,态度无比诚恳的道: “七爷说得对,秦队长,我知道你们这次的任务重,但同志们的生命安全更重要。” “我之前带队进去过两次,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 “之后周伟民那么大规模的考察队,结果怎么样?几乎全军覆没!这个教训太深刻了!我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能明知道前方是死路,还带着你和同志们往里冲!” 秦先河眉头紧锁,他当然知道黑风岭的危险,可他身上背负着的可是上级的任务和压力。 “沈队长,七爷,你们的顾虑我明白。” “但我们这次准备充分,携带了更先进的防护装备和探测仪器,也制定了更周密的计划。” “风险固然是有,但科学考察总是要有所付出的。” “而且,这次是上级的命令,我们必须执行。” 说完,便死死盯着沈烨的双眼,想要以气势逼迫对方赞同。 而他带来的专家和技术人员们见状,也都纷纷发言,强调装备的先进性和准备工作的重要性,试图证明风险可控。 就在会议陷入僵持时,得到风声的孙队长和周继业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显然他们也一直在盯着这边的动静。 虽然自己的基地还没建造利索,但绝不能让秦先河这边抢了先机。 “进黑风岭考察!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们勘探总队?” 孙队长人未到声先至,语气很是不满的强硬挤进了指挥部: “秦队长,黑风岭的资源勘探是国家任务,你们单独行动,恐怕不合适吧?按照上级精神,对重要资源的勘探应该协同进行才是。” 紧随其后的周继业也阴恻恻地接口,目光却瞟向沈烨: “是啊,沈队长,你可不能厚此薄彼,上次能带人出来,说明你对里面的情况还是十分熟悉的。” “既然这次要进山,那这向导一职,自然是非你莫属了,以你对黑风岭熟悉,总不能只带秦队长的人,把我们晾在一边吧?” 顿时,压力全部集中到了沈烨身上。 秦先河要求他配合,孙队长和周继业逼他不能偏心,而他自己和七爷则深知此刻进山的巨大风险。 沈烨面色平静,心中却是冷笑。 这些人,都被所谓的“资源”和“功劳”蒙蔽了双眼,根本不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再次斩钉截铁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再说一次,现在的黑风岭,就是阎王殿!谁爱去谁去,我,还有我们小河村的人,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进去送死!如果你们执意要进,一切后果自负!” 他的态度如此坚决,让秦先河、孙队长等人全都皱起了眉头。 没有了沈烨和熟悉地形的七爷带路,他们若是敢贸然进入黑风岭,风险系数将呈几何倍的增加。 一时间,指挥部里吵成了一团。 秦先河要求尽快进山,孙队长要争夺主导权,周继业在一旁煽风点火,而沈烨和七爷则死死咬住现在进山危险性太大,坚决不同意。 李敬业坐在中间,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名义上是村里的最高领导,可在这种涉及专业判断和各方利益博弈的事情上,他根本插不上嘴,也没有任何威信可言。 他试图打圆场,说些“从长计议”、“确保安全”的套话,但立刻就被几方更大的争论声淹没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沈烨,只见对方面沉如水,任由秦先河和孙队长如何施压,甚至周继业暗中挑拨,都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反复强调危险的客观存在。 李敬业心里明白,沈烨说的可能是实情,黑风岭应该确实危险。 但他更清楚,在巨大的利益和压力的迫使下,秦先河和孙队长绝不会因为危险就放弃。 这场争论,显然不会轻易结束。 而压力,最终都会传导到坚决反对此刻进山的沈烨身上。 最后,这场会议也因为各方意见不同,而不欢而散。 但沈烨知道,这些人绝不会轻易放弃。 在利益的驱使和任务的压迫下,会让他们挺而走险。 自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同时,也要思考一下,该如何利用黑风岭,铲除异己! 第420章 天坑夜谈 会议不欢而散,沈烨沉着脸回到了家中。 他知道,今天的会议,只是对方的一次试探而已,对方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放弃黑风岭之行。 在炕上辗转了半天,沈烨和林薇交代了几句,便趁着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之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出村子,熟门熟路地进入了天坑。 天坑之内依旧温暖如春,与外界料峭春寒形成鲜明对比。 沈烨径直朝着山君惯常栖息的区域走去。 尚未靠近,一阵压抑着的、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低沉呼噜声便传入沈烨耳中,其间夹杂着另一道更为短促、透着股不耐烦情绪的低吼声。 沈烨放缓脚步,借着月光和岩壁上某些发光苔藓的微弱光芒,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只见昔日称霸山林、威风八面的山君,此刻正略显局促地围着一块平坦的岩石打转。 岩石上,体型庞大的山妹正慵懒地侧卧着,腹部已能看出明显的隆起,眼中满是孕期的烦躁。 而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山君,此刻却像个受气包一样,小心翼翼地趴在旁边,用硕大的虎头轻轻蹭着山妹,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对于山君的靠近,心情不佳的山妹基本都是一爪子直接拍开,粗长的尾巴不断拍打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声,一副烦不胜烦的样子。 山君不敢有丝毫反抗,甚至还主动将自己的大脸盘迎上去,任由山妹那蒲扇般的大巴掌拍在上面,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喉咙里更是发出响亮的、近乎委屈的呼噜声。 远远的看到这一幕,沈烨心中了然,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只觉得这只“舔虎”有些丢男同胞的脸,若非逼不得已,他甚至都不想上去和对方打招呼,宁愿装作不认识,直接转身走人。 “山君。” 沈烨轻声唤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山君猛地转过头,琥珀色的虎目在夜色中闪烁着警惕,待看清是沈烨后,警惕稍减,但依旧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低吼了一声,算是打招呼,庞大的身躯却依旧牢牢护在山妹前面。 得,这“舔虎”现在是连自己都防备上了。 沈烨有些无语。 山妹此刻也听到了沈烨的声音。 她只是抬了抬眼皮,瞥了眼前的两脚兽一眼,见对方两手空空后,便不满的低吼了一声,便又懒洋洋地合上。 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唯有偶尔轻轻抽动的鼻翼,显示她似乎是在感知着什么。 沈烨走到距离他们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能清晰交流,又不会引起护崽心切的两只大猫的过度反应。 他直接说明了来意: “山君,我这次来,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外面来了两拨不怀好意的人,他们很快可能要强行闯入黑风岭深处,那里连接着这里,绝不能让他们轻易得逞,更不能让他们发现这里的秘密。” “我需要你帮我在黑风岭,给他们制造点‘麻烦’,让他们知难而退,或者让一些人永远留下。” 他知道山君能听懂自己的意思,所以言简意赅。 果不其然,待到沈烨说完,山君便歪着硕大得到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回头看了看岩石上趴着的山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眷恋和不舍的呜咽声。 那意思很明显:老婆怀孕了,需要陪伴和保护,它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哪怕只是片刻时间。 沈烨没想到这只“舔虎”竟然见色忘友,于是眼珠子一转吓唬道: “我知道你担心山妹,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让那些人进到黑风岭,发现了这里,发现了你们,那最后会是个什么后果?” “他们手中有枪,还有各种武器,且人数众多。” “一旦发现这里,那他们就会抓走山妹,还有你们未来的孩子,拿去研究,或者关进笼子里到处展览和表演。” “到那时,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守着她吗?” 他的话语冰冷而直接,描绘出的场景更是让山君浑身的毛发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它显然理解了沈烨话语中的严重性。 但看了眼身后的山妹,它的眼神又立马软化下来,依旧有些踌躇不前。 亲情与领地安危,开始在他脑海里展开了激烈的冲突。 沈烨知道,光靠言语施加压力明显还不够,这只“舔虎”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妻儿。 自己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说服对方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准备好的杀手锏: “这样吧山君。只要你愿意帮我这个忙,按照我的意思行事,那我就送你一头烤得香喷喷的全猪,专门给山妹补身子,你可怎样?” “烤全猪”三个字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一直慵懒趴着的山妹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眼睛也瞬间睁开,闪烁着渴望的光芒,甚至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她可是对沈烨的手艺,尤其是那外焦里嫩、香气四溢的烤肉念念不忘。 山妹用脑袋轻轻顶了一下犹豫不决的山君,低吼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催促和不满。 见状,沈烨微微一笑,对着显然更关注食物的山妹笑道: “嫂子,你想不想尝尝烤全猪?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那种。” 再次听到“烤全猪”三个字,山妹那琥珀色的眼睛越发清亮了,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呼噜声,连尾巴都下意识地轻轻摆动了起来。 怀孕后本就胃口大开的她,对于美食更是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山君看到老婆这副模样,顿时急了,低吼着用脑袋去拱沈烨,似乎在责怪他“诱惑”自己老婆,想要将这个不识好歹的两脚兽驱离出自己的地盘。 沈烨被山君直接拱的一屁股跌倒在地。 不过,他却并没有着急,而是一把抱住对方那硕大的虎头,侧身继续对着山妹加码道: “只要你让山君帮我这个忙,我保证,只要这次的任务完成了,那我就再给你俩各送一头烤全猪。” 这个条件显然极具诱惑力。 第421章 死命令 山妹猛地从地上站起,三两步就走到了山君身旁,一爪子将其扒拉到了一旁,而后虎目死死的盯着沈烨,喉咙里发出催促的低吼,巨大的爪子还在地上刨了刨。 山君被山妹顶得一个趔趄,看看沈烨,又看看眼中只有烤全猪、没有自己,明显已经“叛变”的伴侣,最终只能无奈地低吼一声,硕大的虎头点了点,算是答应了这笔“交易”。 为了伴侣的口腹之欲,也为了未来家园的安宁,它这只“舔虎”,也只能“背井离乡”,出山干活了。 沈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拍了拍山君宽厚的肩膀: “放心吧,不是让你去拼命,就是利用地形,咱俩互相配合一下,制造些动静,把他们吓跑就行。” 山君怒视着沈烨,一副你把我当傻子的样子,引得沈烨有些不好意思。 很快,一人一虎在星光暗淡的天坑里,低声谋划起来。 有了山君这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沈烨心中大定。 对于应对秦先河和孙队长可能到来的强行探索,心中多了几分把握,甚至开始思考,如何借此机会,让那些利欲熏心、不顾警告的家伙,好好尝尝黑风岭的“风土人情”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等我信号。” 和山君达成合作协议后,沈烨便不再多言,约定好明天给他们准备烤全猪后,便转身悄然没入了夜色之中。 而在他身后,山君委屈巴巴地蹭回到山妹身边,而山妹则用大脑袋亲昵地回蹭了它几下,仿佛在奖励它的“深明大义”,可琥珀色的虎目中,却已经充满了对明日烤全猪的期待。 沈烨在天亮前悄然返回了家中,小憩片刻后,果然在天刚蒙蒙亮时,就被秦先河派来的人“请”到了村东头的驻地。 这一次,驻地的气氛明显与昨日开会时截然不同。 站岗的士兵神情更加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味道。 沈烨并没有被直接带去会议室,而是被一名战士接引到了营地角落一间新建的板房前,门口站着两名持枪战士,上面的牌子挂着“通讯室”三个大字。 “沈队长,请进,领导的电话已经接通了。” 通讯员神色严肃地拉开门,示意沈烨单独进去。 见此情形,沈烨心中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来了。 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下心中的愤怒,他面色平静地走进了狭小的通讯室,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一部军用电话。 话筒早已被搁在桌上,里面隐约传来电流的滋滋声,显然是早就一劫接通了。 他不动声色的拿起话筒,刚“喂”了一声,对面就传来了秦书记那熟悉,但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和一丝沉重的声音: “小烨吗?是我,秦刚。” “秦书记,是我。”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沈烨不急不缓的出声应道,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 “小烨啊,事情你应该也早就已经猜到了,那咱们就长话短说。” 秦书记略带疲惫的声音透过电话线,带着一丝无奈和上位者的威严道: “黑风岭的勘探任务,上级已经正式下达了命令!重要性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无论有多么困难,存在多大的风险,你们都必须立即执行,且要尽快出成果!” 沈烨沉默着,没有接话。 秦书记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考虑到黑风岭内部情况复杂,危险重重,为了集中力量,避免不必要的内耗和无谓的牺牲,所以经研究,上级决定,将秦先河考察队与孙志东的勘探总队合并,组成联合勘探队!” “我们吸取了前两次的经验和教训后,觉得这支联合勘探队的指挥权只能由一个人说了算,经由我的推荐,上级决定,将这个重任交给你,由你全权带领和负责此次的探查任务!” 饶是沈烨早有心理准备,但突然听到这个决定,心头也是猛地一沉。 将这互相掣肘、彼此提防的两拨人马硬塞到一起,还让他来当这个总指挥? 这哪里是指挥权,分明是丢给自己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包! 成功了,功劳未必是他一个人的; 但若是失败了,或者出了重大伤亡,那他沈烨就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替罪羊! “秦书记,这。。。” 沈烨试图委婉拒绝: “我个人能力有限,而且对黑风岭的了解也并非万能,恐怕难以胜任如此重要的职责,更何况,两支队伍磨合也需要时间。。。” “这是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秦书记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沈烨同志,你要认清形势!这不是在和你商量!上级看中的就是你熟悉当地情况,并且有成功带领队伍从黑风岭脱险的经验!现在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 顿了顿,秦书记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强大的压迫力道: “你的任务,就是带领这支联合勘探队,进入黑风岭,克服一切困难,尽量带回有价值的东西!明白吗?是尽量带回有价值的东西!” 他虽然说得隐晦,但沈烨瞬间就明白了那“有价值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能让周家如此疯狂,能让秦书记背后势力也按捺不住下场争夺的,唯有那拥有神奇治愈能力的远古水母(幽光吞噬者)!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是在给沈烨消化和接受的时间。 几秒钟后,秦书记最后说道: “小烨,我知道你现在很为难,这次的任务也很危险。” “但这是大势所趋,凭借个人的能力是无法抗衡的,更何况,为了大局,一点小小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我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也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通过加密频道向我汇报。” 第422章 名单 说完,秦书记又再次停顿了一下,最后才压低声音道: “你也不用担心这次的任务太过危险,人员的折损会被算在你的头上。” “早在这个决定下达之前,上面就已经决定了,这次的任务十分危险,可以允许有必要的伤亡。” “当然,这些前提的情况是,你得找到有价值的东西,不能让我们的同志白白流血牺牲。” “你懂我的意思吗?” 秦书记加重了语气。 电话这头,沈烨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对方将这话说出之后,自己便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深吸一口气,他并未回答对方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句: “秦叔,那要是伤亡太过重大,或者有什么重要的人员折损其中的话。。。” 后面的话沈烨还没说完,就被秦书记打断了: “小烨,你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 “我说的必要伤亡,是除你之外的所有人,只要你能带回他们想要的,那你就是唯一的功臣,就没有人会在这个事上找你麻烦。。。” “可若是你没有将东西带出来。。。” 后面的话秦书记没说,但沈烨如何能不知道对方的意思。 电话两边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之后,沈烨才轻轻叹息一声道: “知道了秦书记,放心吧,我会尽量完成任务的。” “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只剩下忙音在沈烨耳边回荡。 他缓缓放下话筒,脸色阴沉如水。 果然,在绝对的利益和上层意志面前,自己之前的坚决与反对,是如此的苍白而又无力。 秦书记最后那句“保护好自己”,与其说是关怀,不如说是一种无奈的提醒。 他已经身不由己地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各方势力博弈棋盘上的一颗关键棋子,同时也是最容易被牺牲的那一颗。 现在,他不仅要想办法应对黑风岭本身的致命危险,还要时刻提防队伍内部可能出现的背后冷箭,更要小心平衡秦先河和孙志东(孙队长)这两股互相敌视的力量。 这个“总指挥”的帽子,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 深吸一口气,沈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逃避和抗拒都已无用。 既然无法拒绝,那就只能迎难而上,将这盘看似死局的棋,走活!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想让我当炮灰?想利用我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那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利用了谁,谁能从这黑风岭的修罗场里,笑着走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推开通讯室的门,对守在外面的通讯员,也是对着所有关注这里的人,沉声说道: “通知秦队长、孙队长,还有李支书,一个小时后,指挥部开会,商讨联合勘探队进山事宜!” 一个小时后,联合勘探队第一次正式会议,在秦先河驻地的指挥部板房内召开。 气氛凝重而微妙。 沈烨坐在主位,左边是面色沉稳,但眼神锐利的秦先河及其两名副手; 右边则是脸色冷硬、嘴角似乎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嘲讽的孙志东和他的核心队员。 李敬业坐在稍远些的位置,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笑容,只是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周继业则因为最后到来,只能坐在孙志东的侧后方,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只不过,对方偶尔抬眼看向沈烨时,目光中充满了讥讽之意,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沈烨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传达了上级关于组建联合勘探队,并由他全权负责的决定。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场众人的反应十分平静,仿佛早已知悉了此事。 秦先河作为秦书记的代表,自然站在沈烨这边,率先表态道: “我们考察队坚决服从上级的决定,积极配合沈烨同志工作。” 孙志东虽然不满这个决定,但此时也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没有预想中的质疑和抗拒,对方这种表面的顺从反而让沈烨更加警惕。 接下来就是确定进山人员的名单了,这才是真正博弈的开始。 “沈总指挥。。。” 果不其然,沈烨宣布要讨论进山人员名单的话音刚刚落下,李敬业就迫不及待的率先开口了,脸上堆满诚恳的笑容: “我这才刚来村里不久,很多工作都还没理顺,对黑风岭的情况更是一窍不通,且就我这身体状况,跟着进山恐怕非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队伍的拖累。” “所以我厚颜申请留守村里,负责后勤保障和与上级的联络沟通,确保大后方稳定,也好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 他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沈烨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李敬业选择置身事外,既避免了风险,也方便他在后方观察甚至搞些小动作,这符合他“笑面虎”的定位。 留守就留守吧,正好让李翠兰、石头他们好好盯着他,自己也少一个需要提防的敌人。 就在沈烨点头同意李敬业提议的瞬间,周继业突然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迫不及待: “沈总指挥,黑风岭危险重重,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我请求带领二十名哨所战士,以及知青民兵队的十五名队员,加入勘探队,听从你的指挥!” 他这话一出,连孙志东都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显然有些意外。 周继业主动跳出来,还要带上那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知青民兵,他想干嘛? 沈烨只是稍一思量,心中就瞬间明了。 周继业这是不甘心被边缘化,想要亲自进入黑风岭,一方面监视自己,另一方面恐怕也存了趁机寻找“宝物”,或者给自己下绊子,弄死自己的心思。 至于那些知青民兵,在他看来或许是累赘,但关键时刻,说不定就是可以用来牺牲、制造混乱的棋子。 沈烨心中冷笑,正愁没机会收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赞许”: “周所长有心了,在这种关键时刻,能够主动请缨,勇气可嘉,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成人之美了,准了!” 第423章 请动“舔虎” 见沈烨自己都已经答应,秦先河和孙志东对此自然也没有任何异议。 于是,这次进山的名单很快便被确定了下来: · 周继业部:20名哨所士兵,15名知青民兵。 · 秦先河部:100名精锐战士(包括部分专业勘探、医疗和通讯人员)。 · 孙志东部:100名精锐战士(同样配备勘探、医疗和通讯人员)。 唯有沈烨这边,除了七爷之外,只带了一个打下手的铁蛋。 队伍人数总计二百三十七人,规模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至于那些宝贵的专家教授,这次并未列入首批进入黑风岭的名单。 显然上层也清楚首次进入风险极高,需要先由这支“联合部队”去淌出一条路,或者说,去当探路的炮灰。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秦先河和孙志东需要整合队伍,分发装备; 周继业则忙着去集合他那帮心思各异的部下。 沈烨没有耽搁,他让七爷和铁蛋检查装备,自己则带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再次悄然前往天坑。 在天坑入口那片熟悉的区域,山妹正慵懒地享受着午后透过岩缝洒下的稀薄阳光,看到沈烨到来,顿时一双琥珀色的虎眸便亮了起来。 只不过,还不等山妹有所行动,一旁的山君便立刻警惕地站起身,挡在山妹前面,眼神 不善的看着沈烨,好似对方是来和自己抢老婆的一样。 只不过,山君的架势都还没摆好,身后就传来一声不满的低吼,接着,后脑勺便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山妹一巴掌将挡在自己面前碍事的山君拍翻,而后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沈烨面前,一双虎目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两脚兽,舌头不自觉的舔了舔嘴角。 观看了一场“家暴”的沈烨,对上山妹那渴望虎目,顿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急忙把手一摊道: “你也太着急了吧,我都还没把食材准备好。” 话音刚落,山妹就直接扭头,望向一脸哀怨的山君,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死鬼,还不赶紧干活去。 山君不满的冲着沈烨低吼一声,而后在山妹即将爆发前,几个跳跃,便钻进了丛林。 不多时,远处便传来一阵二师兄的惨叫。 很快,山君便一脸倨傲的拖着一头重达一两百斤的壮硕野猪,乐颠颠的从林子里钻了出来,来到了山妹面前。 山妹嫌弃的躲到一旁,伸出虎掌,一巴掌盖在了对方脸上,而后冲着沈烨的方向低声咆哮着。 那样子,就好似在说:老娘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虎! 被山妹一通埋怨,山君一脸沮丧的拖着野猪,来到了沈烨面前。 沈烨也不废话,强忍着笑意,抽出匕首,就开始将野猪去毛,然后开膛破肚,架在火上,熟练地烤制起来。 很快,诱人的肉香便弥漫开来。 山妹的鼻子使劲抽动着,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踱步来到火堆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逐渐变得金黄的烤猪。 沈烨一边翻转着烤猪,一边对山君低声叮嘱道: “这次的行动人数会很多,明天一早就开始出发进山。” “你明天就蹲守在村子外面,等我们出发了,你再远远的跟着。” “记住,按计划行事,不要被人发现了踪迹,没有我的信号,也不要轻易现身。。。” 山君低吼一声,表示明白,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滋滋冒油的烤猪,又担忧地看看山妹,生怕自己走后,媳妇就要吃苦受累一般。 终于,烤全猪完成了。 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沈烨切下最大最好的一条后腿,丢给早已迫不及待的山妹。 山妹发出一声欢快的低吼,迫不及待的大快朵颐起来,丝毫不关心这一人一虎在密谋什么。 沈烨又切了一块上好的肉推到山君面前: “你也别饿着了,吃饱了好干活。” 山君低吼一声,摇摇头,并没有去动面前的烤肉,而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山妹,那样子,好似就要生死离别一般,看的沈烨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最终,山君还是没舍得和山妹抢食,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便再次钻入林中,猎杀了一头梅花鹿,吃饱喝足后才返回。 看着面前这两只相亲相爱的大猫,沈烨心中反倒有一丝羡慕,心中忍不住想起了在家独守空房的林薇。 和山君、山妹道了声别后,又叮嘱了山君一阵,让其不要忘记和自己的约定后,沈烨便扛着山君带回来的,吃剩下的半扇鹿肉,离开了天坑。 ------ 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小河村村口鼎沸的人声,冲散了晨间乡村的宁静。 联合勘探队二百三十七人全员集结完毕。 眼前的阵仗,即便是经历过剿匪和数次黑风岭边缘行动的沈烨、七爷和铁蛋,也感到一阵心惊。 队伍泾渭分明的被分成了几个部分。 秦先河率领的一百人队伍,装备精良,纪律严明,战士们除了标配的五六半和充足的弹药外,还额外配备了十具沉重的火焰喷射器,以及多挺轻机枪。 甚至沈烨还隐约从那遮蔽的篷布底下,看到了两门无后坐力炮的炮管! 而孙志东的队伍同样武装到牙齿,配置与秦先河率领的队伍基本不相上下。 至于周继业带领的三十五人,则逊色的不是一星半点。 除了哨所士兵们的装备尚可,一人一柄五六半,外加一挺轻机枪外,并没有携带火焰喷射器。 至于那十五个知青民兵,虽然也配发了武器和基础装备,但从去松散的站姿,一些人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一些人则是一脸紧张、兴奋与茫然交织着,与旁边两支精锐形成鲜明对比。 除此之外,队伍还携带了大量的后勤物资:压缩干粮、药品、帐篷、绳索、各类勘探工具。。。 以及最重要的——每个人都配备了一副防毒面具和通用的解毒药剂和大量的蛇药、血清。 第424章 路线选择 那二十具狰狞的火焰喷射器沈烨只是粗略的见识了一次之后,便被重点保护了起来。 显然,上级对周伟民上次遭遇毒虫、毒蛇的袭击是心有余悸,所以这次特地准备了这么多专门克制那些毒物的装备。 “好家伙。。。这阵仗,怕是去打一场小型战役都够了。” 看着一个个战士身上的装备武器,铁蛋咂咂嘴,不无羡慕的低声对沈烨道。 七爷眉头紧锁,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忧虑: “家伙什再好有什么用,进了那鬼地方照样没什么用,关键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给不给人活路啊。” 沈烨面色沉静,心中却念头飞转。 如此不惜血本的投入,足以见得上面对于“远古水母”志在必得的决心。 但这也意味着,自己肩上的压力更大,周旋的空间也更小。 若是这次行动失败,不用想沈烨也知道,第一个被拉出去背锅的,绝对是自己没跑了。 没有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战前动员,沈烨作为总指挥,只是简单重申了纪律和进入黑风岭后的注意事项后,便大手一挥,下令道: “出发!” 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重的钢铁巨蟒,缓缓蠕动着,朝着黑风岭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入口“游去”。 一进入黑风岭的地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腐烂植被和淡淡腥膻的压抑气息便扑面而来。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骤然变得昏暗,四周寂静得只剩下队伍行进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然而,与之前几次进入时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同,这一次,凭借着精良的装备,尤其是人人佩戴的防毒面具,给了众人一种虚假的安全感,队伍的气氛反倒并没有那么紧张。 行进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那条蜿蜒向上、通往黑风岭更深处的古老栈道。 栈道依着悬崖峭壁而建,本就年久失修,许多地方已经腐朽断裂,再加上上次周伟民的大肆焚烧和破坏,此时虽然依旧被藤蔓包裹,但依稀还是能够看到那焦黑的灼烧痕迹,以及下方深不见底的幽谷。 沈烨和七爷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知道以目前的情况,这条栈道绝对经不起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通过的。 正打算商量一下,从其他地方绕路的时候。 就在这时,周继业快步走到沈烨身边,透过防毒面具,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却带着一股急不可耐: “沈总指挥!你们怎么停止不前了?” 说完,瞥了眼前方的栈道,那意思不言而喻。 沈烨没有理会对方的挑衅,只是实事求是的道: “我们在商量行进路线,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绕路进去。” 一听沈烨这话,周继业顿时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道: “这栈道虽然险峻,但却是通往中心区域最直接的路径!放着这么好的捷径不走,你们竟然想要绕路!!” “沈总指挥,你可不要蒙骗我们!要知道,根据之前掌握的信息,那条通往。。。嗯,通往目标区域的山洞通道,可就在栈道尽头方向的附近!” “如今我们装备充足,人手齐全,还有喷火器开路,完全没必在乎那些爬虫!更不用说在外面绕圈子,应该直接沿栈道快速推进,直捣黄龙才对!” 三人的争吵,很快引来了秦先河和孙志东。 他们在听完周继业的话后,都觉得十分在理。 当即,孙志东便站到了周继业身旁,表示支持。 而秦先河则保持沉默,只是皱眉看向了沈烨,等待他的决定。 显然,快速抵达目的地,尽快完成任务,是秦、周两方背后势力共同的期望。 “不行!” 还没等沈烨开口,一旁的七爷就斩钉截铁地否决了,声音带着一股老猎人的沉稳和不容置疑。 “周所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七爷指着那再次被藤蔓包裹住,看似“稳固”的栈道: “这栈道看着是近路,实则是条鬼门关!” “先不说它本身就已经是年久失修,随时可能坍塌。” “最重要的是,这栈道两侧的崖壁上,遍布各种毒虫的巢穴,鬼面狼蛛、吸血蚂蟥、还有那种能钻透衣服的毒蜈蚣!数量多得吓人!喷火器?你这玩意儿能烧掉整面山崖吗?” “一旦惊动了它们,形成虫潮,就咱们这点人,就算有防毒面具,可也不能做到面面俱到,将整支队伍完全保护起来。” “如此冗长的队伍,只要被那些毒虫蛇蚁随便在哪里打开一个缺口,到时候两头夹击之下,首尾不能兼顾,就算耗,也能把我们活活耗死、咬死在这栈道上!” 沈烨紧接着开口,语气冰冷道: “七爷说得没错!而且,栈道目标太明显,一旦我们头顶上方遭遇袭击,连个迂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只能被动挨打。” “上次周伟民他们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在黑风岭,有时候,‘快’不等于效率,很可能就是赶着去‘死’。” 他目光扫过周继业和孙志东: “我的意见是,放弃栈道,按照常规路路线行进。” “虽然路程会远一些,地形也更复杂,但胜在宽广,遇到危险也有周旋的余地。” “在我眼中!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周继业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认为沈烨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和自己唱反调,或者是不想让他这么快接触到核心区域。 当即便冷哼一声道: “那要是按照两位这么说的话,走正常路径,就不会遇到危险了?就不会有人员伤亡了?”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静谧,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周继业。 不过,对方可不在乎。 见沈烨和七爷被自己怼的无话可说,他反倒是沾沾自喜,不无得意的道: “既然走哪里都会有伤亡,那为何不选择走栈道?” “走栈道的话,路途近,行进路线单一,不就是一些虫蛇吗,直接大火开路便是!” 此话一出,孙志东和秦先河明显已经开始意动。 一旁的七爷见状,刚想要开口驳斥,但却被沈烨制止了。 他看向周继业,一字一句道: “你确定要违抗我的命令,非要走栈道?” 第425章 栈道惊魂 面对沈烨的质问,周继业虽然心里有些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强撑着气势道: “沈烨!你少拿命令压我!我这也是为了任务效率!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绕行时间!沈总指挥若是怕了,大可以带着你的人走你们所认为的‘安全’路线!” 见对方毫不退缩,沈烨便也不再看他,而是转头将目光投向秦先河和孙志东: “秦队长,孙队长,既然周所长坚持,而路线选择事关重大,为了避免日后有人说我独断专行,我们现场投票决定。” “支持走栈道的,请表态。” 秦先河与孙志东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心里何尝不知道栈道危险,但周继业的话也戳中了他们的心思。 这次的任务万分紧急,上级催得又紧,若能快速通过栈道直插核心区域,无疑能抢占先机,节省不少时间。 至于危险。。。 凭借如此精良的装备,或许真的可以克服? 更何况,来之前,上面也已经明确表达了,可以允许有一部分牺牲名额。 侥幸心理和对任务的急迫感,最终占据了上风。 “我同意周所长的意见,从栈道上进发,节省时间。” 秦先河叹息一声,沉声道。 “栈道效率更高,更符合我们目前的情况,我也赞成。” 孙志东紧随其后回答。 三比一。 结果毫无悬念。 沈烨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这是集体的决定,那我少数服从多数。” “不过,栈道狭窄,队伍难以展开,我沈某人贪生怕死,不敢走前面。” “故而建议由周所长协同秦、孙你们两位队长的主力在前面开路,我和七爷、铁蛋负责垫后。” “反正这进去就只有一条路,又是你们自己坚持的,这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沈烨都已经把话说的如此明白了,且当众承认自己贪生怕死,众人哪里还能有意见。 且周继业他们现在一心想着节约时间完成任务,对于沈烨的提议,自然没有异议。 秦先河和孙志东也觉得让熟悉地形的沈烨在后面策应更为稳妥,便都点头同意。 他们只以为沈烨是面子上过不去,想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却不知道,这正中了沈烨的下怀。 决议已定,队伍迅速调整。 周继业意气风发,指挥着他的哨兵和知青民兵,与秦、孙两部挑选出的精锐一起,组成了一支近百人的前锋部队,踏上了那条古老的栈道。 沉重的火焰喷射器被身材魁梧的战士背起,喷口隐隐对着栈道两侧阴暗的崖壁。 沈烨、七爷和铁蛋则落在了队伍最后方,与前锋拉开了近百米的距离。 “烨哥,他们。。。” 铁蛋看着前方那群即将踏入险地还不自知的人,有些焦急。 七爷叹了口气,摇摇头,摆手打断了铁蛋的话: “算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由他们去吧。” 沈烨目光幽深地看着前方影影绰绰的队伍,低声道: “记住我们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活着离开这里。” “至于其他人,既然路是他们自己选的,那就让他们自己走下去吧。” 栈道之上,起初的行进似乎印证了周继业他们的“正确性”。 火焰喷射器不断喷吐出狰狞的火龙,舔舐过栈道外侧的藤蔓和苔藓,将一些隐藏其中,试图靠近、偷袭的蛇虫瞬间烧成焦炭。 空气中满是弥漫着的焦糊味和硫磺味,让佩戴着防毒面具的队员们,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些。 栈道虽然险峻,但脚下重新加固过的厚重木板,和身旁的武装同伴,给了他们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周继业更是志得意满,不时回头望一眼远远吊在后面的沈烨三人,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 然而,他们忽略了火焰的高温,对这本就腐朽不堪的栈道结构造成的潜在伤害,也低估了黑风岭生灵的顽强与诡诈。 一些惧火的毒虫暂时退却了,但它们却并未远离,而是潜伏在更深层的岩石缝隙、腐烂木板深处,复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等待着复仇的机会。 队伍深入栈道约莫两公里,来到一处尤为险峻的地段。 栈道在此处有一个明显的转弯,外侧是万丈深渊,内侧是湿滑陡峭、布满了各种蕨类植物和苔藓的岩壁。 先锋部队小心翼翼地通过,火焰喷射器再次对岩壁进行了一次灼烧,确保安全。 然而,就在大部分人员已经通过这个弯道,后续队伍正陆续跟上时,异变陡生! “咔嚓。。。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的脆响,毫无征兆地从栈道下方传来! “不好!栈道要塌!” 一名眼尖的战士惊恐地大叫。 话音未落,就在那转弯处,一段长约五六米的栈道,因为下方支撑的巨木被火焰反复灼烧、再加上两百多人连续行走的沉重负荷,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断裂、坍塌! “啊!!!” “救命!!!” 七八名正巧踏上那段栈道的战士和两名知青民兵,连同他们身上的装备,随着断裂的木板和绳索,瞬间坠向了下方云雾缭绕的深谷。 凄厉的惨叫声迅速被深渊吞噬,只留下回荡的余音令人毛骨悚然。 断裂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将队伍硬生生截成两段! 更要命的是,那七八名战士中,有两名是负责中断火焰威慑的喷射手。。 随着这段栈道的坍塌和火焰喷射手的坠亡,原本持续输出的火焰骤然消失! 几乎就在火焰熄灭、温度骤然下降的瞬间,躲藏在内侧岩壁无数孔洞和缝隙中逃过一劫的毒虫们,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鬼面狼蛛、色彩斑斓的毒蜈蚣、拳头大小的毒蝎。。。 它们似乎被之前的火焰和同伴的死亡所激怒了,此刻趁着这个机会,开始疯狂地扑向近在咫尺的人类! “开火!快开火!” “喷火器!剩下的喷火器呢?快顶上!” “预备队呢!快过来!” 栈道上顿时乱作一团。 枪声、呐喊声、惨叫声、毒虫窸窣爬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奈何栈道狭窄,想要从容调动,谈何容易。 第426章 血的教训 挤作一团的战士们,只能勉强透过人群,将子弹打在岩壁上。 火星四溅,却难以有效阻挡数量庞大的虫潮。 好不容易有一名火焰喷射器手越过人群,赶到了最前方,仓促扣动扳机,炽热的火焰扫过,烧焦了一大片毒虫。 可还没等他调转方向,便有更多的毒虫从其他方向涌来,瞬间爬满了他的双腿。 火焰喷射器手惨叫着倒地,只是瞬间便被虫海淹没。 没有了火焰的牵制,防毒面具虽然能过滤毒烟,却挡不住毒虫的撕咬和螯刺。 不断有人被毒虫咬中,发出痛苦的哀嚎,倒地抽搐,甚至有人因为剧痛和恐慌,失足跌下深渊。 周继业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脸色惨白如纸,之前的得意和狂妄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悔恨。 他徒劳地用手枪射击着靠近的毒虫,手臂却被一只毒蜈蚣咬中,瞬间肿起老高,剧痛钻心。 “撤退!快撤退!” 秦先河声嘶力竭地吼道,组织着尚未通过断裂处的队员一边火力掩护,一边艰难地向来路后退。 一时间,栈道之上伤亡惨重,哀嚎声不断。 他们终于为他们的傲慢和侥幸,付出了血的代价。 而站在栈道起始端附近,远远望着前方那混乱惨状的沈烨,眼神无比平静。 自己不是早就警告他们了吗?是他们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更何况,栈道断裂处的惨状,仅仅只是这场灾难序幕的开启而已。 ------ 与此同时,前方,已经通过弯道、由孙志东直接率领的那部分队伍,同样陷入了困境。 栈道断裂的轰鸣和后方隐约传来的惨叫,如同丧钟敲响在孙志东及其所部每一个人的心头。 后路已绝! 几乎在后方出事的同时,他们所在的这段栈道仿佛瞬间被激活的蜂巢,前后两侧的崖壁缝隙中,无数毒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出! 鬼面狼蛛、色彩斑斓的蜈蚣、拳头大小的毒蝎、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蠕动毒虫,瞬间覆盖了木质栈道,疯狂地扑向这群被困在绝境中的两脚“猎物”。 “顶住!给我顶住!” 孙志东目眦欲裂,手中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将靠近的毒虫打成碎片,溅射出腥臭的体液。 但更多的毒虫悍不畏死地填补上空缺,它们尖锐的螯肢刮擦着战士们的裤腿,试图寻找缝隙钻入。 栈道太过狭窄,队伍根本无法有效展开,火力大打折扣。 仅存的两具火焰喷射器成为了救命稻草,炽热的火龙左右扫荡,每一次喷射都能在虫潮中清空出一片焦黑的真空地带,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刺鼻臭味。 然而,虫子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火焰喷射器的燃料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喷火手的手臂已经开始颤抖。 “啊!我的腿!” 一名战士惨叫一声,只见几只巨大的蜈蚣已经突破了他的裤脚,狠狠咬在他的小腿上,伤口瞬间乌黑肿胀。 他踉跄着,被旁边的同伴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这才没有直接栽下深渊。 “队长!顶不住了!虫子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一名满脸是血的小队长嘶吼道,他的腿上已经挂了好几只狰狞的蜈蚣,正用手拼命撕扯。 孙志东看着身边不断减员的队伍,看着那些被毒虫淹没、在痛苦哀嚎中滚落深渊的战士,心沉到了无底深渊。 继续停留在这狭窄的栈道上,只能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后路已断,如今唯有向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能停!前进!用最快的速度前进!冲出这段栈道!” 孙志东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命令,声音因为绝望和悲愤而变得嘶哑: “扔掉不必要的负重!轻装前进!火力交替掩护,用最快的速度前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残存的队伍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战士们一边疯狂地向两侧倾泻子弹,一边沿着险峻的栈道向前亡命奔逃。 不断有人被毒虫咬中倒地,瞬间被虫潮覆盖;不断有人因为栈道湿滑或内心恐慌而失足坠崖。惨叫声、枪声、虫群窸窣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挽歌。 那两具火焰喷射器成为了开路的尖刀,喷火手瞪着血红的眼睛,透支着体力,用最后的燃料为队伍烧出了一条短暂的通路。 当最后一缕火焰熄灭,喷火手也被蜂拥而上的毒虫扑倒时,队伍终于看到了前方栈道的尽头——一片相对开阔、连接着山体的岩石平台! “快!快到平台上去!” 孙志东声嘶力竭地催促道。 幸存者们连滚带爬地冲下栈道,扑倒在了冰冷的岩石平台上。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持续一秒,身后栈道上的毒虫如同黑色的沥青,继续向着平台蔓延。 “手榴弹!炸断栈道!” 孙志东红着眼睛下令。 几枚手榴弹被扔向栈道与平台的连接处。 “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木屑碎石横飞,一小段栈道被彻底炸毁,暂时阻断了虫潮的追击。 平台上,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和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孙志东看着身边这群狼狈不堪、几乎人人带伤的部下,心脏一阵抽搐。 原本一百多人的队伍,此刻还能站着的,不足八十人! 而且弹药消耗巨大,重装备几乎损失殆尽。 他们虽然暂时脱离了栈道那个绝地,但却被彻底困在了黑风岭的深处,前路未知,后路已断,与秦先河、沈烨他们彻底失去了联系。 孙志东望着眼前更加幽深、仿佛巨兽喉咙般的山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与此同时,秦先河和周继业这边已经重新组织起剩余的喷射手,开始依托先前清空的栈道,拼命阻挡着试图从四周蔓延上来的毒虫。 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手榴弹也被投入虫群,炸起一片腥风血雨,暂时遏制了虫潮的攻势。 趁着这个空窗期,两人果断下令,让队伍退回宽敞的入口地带,重新修整队伍! 周继业手臂肿得老高,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由随队的卫生员进行紧急处理,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后怕。 秦先河则脸色铁青,一边指挥战斗,一边焦急地望向栈道深处,期盼着孙志东部的消息。 第427章 重回正轨 栈道入口处的林间空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虫尸烧焦的混合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先河和周继业率领的残部终于暂时击退了从栈道蔓延下来追击的毒虫,退到这片相对安全的林间空地。 伤员们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压抑的呻吟声与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惨烈的画面。 还能行动的战士们或坐或站,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疲惫,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 许多人的装备上还沾着毒虫恶心的体液和战友们的血迹。 经过初步清点的人数,让秦先河脸色铁青,周继业更是面无人色。 出发时,他率领的百人精锐,明确死亡或坠崖失踪者超过二十,重伤八人,轻伤无数,能继续作战者仅余七十余人。 至于周继业手下的那二十名哨兵,折损近半仅余十一人; 十五名知青民兵仅存六人,且个个带伤,人人哭喊着要离开这个魔窟,士气算是彻底崩溃了。 若不是关键时刻,周继业以军法威胁,警告他们,再吵、再闹,就按照逃兵处理的话,估计这会队伍就该解散了。 当然,这些都还不算生死不明的孙志东所率领的队伍。 “完了。。。全完了。。。” 周继业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剧痛和失血让他脸色惨白,但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悔恨和恐惧。 他缩在角落,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尤其是当目光偶尔扫过沈烨时,更是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 他的狂妄和短视,是直接导致这场惨剧的元凶,没有之一。 秦先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支残破的队伍,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始终冷静站在一旁的沈烨。 “沈烨同志。。。” 秦先河的声音沙哑: “现在这个情况,你看。。。” 沈烨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当务之急,是设法接应回孙队长他们!栈道虽然断了,但我们可以尝试从侧面迂回,或者用绳索。。。” “孙队长他们。。。现在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沈烨的话没说完,秦先河就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否决道。 “不行!绝对不行!” 秦先河的话音刚落,一直侧耳偷听的周继业,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还要回去?你是疯了吗?” “那些虫子。。。你知道那些虫子有多可怕吗!你还没见识够吗?要去你们去,我的人绝不会再踏进那个鬼地方半步!” 他激动地挥舞着没受伤的右手,脸上满是恐惧: “孙志东他们好歹也有一百多号人,装备比我们也差不了多少,要是他们都冲不出来,那我们这点残兵败将回去有什么用?送死吗?” 秦先河沉默了片刻。 他与孙志东本就分属不同派系,存在竞争关系。 之前互相配合,那也是利益驱使。 如今面对如此残酷的环境,且他们刚刚也是付出了惨重代价才好不容易脱离险境,队伍伤亡近半,士气低落,弹药消耗巨大。 如果再回头救援,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沈烨同志。。。” 秦先河终于还是开口,语气略显沉重道: “周所长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无道理。” “我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实在没有能力实施救援。” “当务之急,是保存有生力量,继续完成任务才是首要。” 他看向沈烨,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你是总指挥,又是最熟悉这里的人,接下来该怎么走,我们都听你的。” 沈烨看着两人,沉默了良久。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挣扎和无奈的表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既然两位都这么决定了。。。那我只好尊重大家的意见。”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 “那就按照原计划,走常规路径,七爷带路,所有人必须绝对服从指挥,不得再擅自行动。” “是!” 这一次,回应出奇地整齐。 当队伍重新整装待发时,沈烨最后望了一眼栈道的方向。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深邃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与此同时,冰冷的岩石平台上,喘息未定的孙志东部,都还没来得及处理完伤员,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便再次从四周的黑暗角落和岩壁缝隙中传来。 “队长!它们上来了!” 警戒的士兵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孙志东猛地站起身,看向栈道来路的方向。 那里死寂一片,没有任何援军出现的迹象。 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秦先河他们。。。这是放弃自己了吗! “不能再等了!全体都有,轻伤员互相搀扶,重伤员。。。” 他咬了咬牙,硬起心肠: “重伤员留下必要的弹药和口粮,原地隐蔽待援!” 这几乎等同于宣判了那些无法行动队员的死刑。 但在绝境中,这是无奈却必然的选择。 几个还能动的重伤员默默将随身携带的手榴弹握在手上,眼神决绝。 “前进!沿着栈道继续前进!冲出这片鬼地方!” 孙志东不敢回头,声音嘶哑的下令,率先踏上了前方未知的栈道。 失去了火焰喷射器的威慑,他们仿佛闯入了一个由毒虫构成的炼狱。 整个栈道仿佛活了过来,每一块木板下,每一根绳索旁,都涌出致命的“居民”。 战士手中不断喷吐的子弹,却收效甚微。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用刺刀、工兵铲甚至枪托疯狂地劈砍、拍打,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虫尸和同伴的鲜血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断有人被毒蛇咬中,踉跄倒地,瞬间被蜈蚣、毒虫覆盖; 有人因脚下打滑或栈道突然松动而坠入深渊。 队伍如同被无形的巨兽啃噬,不断缩水。 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纪律开始崩溃,有人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反而更快地迎来了死亡。 孙志东手臂也被一只巨大的蜈蚣咬中,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枪。 他只能凭着顽强的意志力,带领着最后几十名残兵,在这条通往地狱的栈道上,进行着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死亡冲锋。 第428章 前路两难 与孙志东那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烨此时带领的队伍。 在另一条路线上,队伍中的气氛虽然依旧紧张,但却井然有序。 七爷走在最前,那双看惯了山野风云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手中的开山刀时不时劈开挡路的藤蔓,指出安全的落脚点。 沈烨和铁蛋一左一右策应,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注意脚下腐叶层,可能有陷阱或毒虫。” “左侧那片紫色瘴气绝对不能靠近,需要绕行。” 七爷低沉的声音如同一颗定心丸。 有了先前的教训,队伍这次严格按照指令行进,虽然速度缓慢,但稳扎稳打。 剩下的火焰喷射器被安排在队伍前、中、后三段,只有遇到成规模的虫群或难以逾越的毒瘴区域,才会由沈烨下令,谨慎地使用火焰喷射器短暂开路,绝不浪费宝贵的燃料。 偶尔有毒蛇从树上弹射而下,或被惊动的毒虫从草丛中涌出,早有准备的战士们会立刻用装了刺刀的步枪或工兵铲应对,互相掩护,动作干净利落。 虽然仍然避免不了有队员被咬伤或螫伤,但随队的卫生员会立刻上前,使用七爷提前配好的草药和队伍携带的解毒剂进行处理,伤势都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并未出现减员。 周继业吊着手臂,面色阴沉地跟在队伍中间,看着沈烨和七爷从容淡定的指挥着。 队伍前进速度虽慢,却顽强地在这片死亡之地上穿行着。 相对比栈道上那地狱般的景象,此刻他内心的悔恨和后怕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周继业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所谓“效率”,是多么可笑和无知。 秦先河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默默走到沈烨身边,压低声音道: “沈烨同志,这次可真多亏了你和七爷。” 沈烨目光不变,依旧注视着前方幽深的丛林,语气不咸不淡道: “黑风岭不比别的地方,在这里,活下去才是首要目标,只有活着走到目的地,才能完成任务。” 他的话让秦先河脸上浮现一丝愧疚和尴尬。 但话语却清晰地传入了身后每个队员的耳中,让这支刚刚经历惨败的队伍,重新凝聚起一丝信心。 他们知道,跟着这个年轻的指挥官,或许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有了活下去的可能。 队伍在七爷和沈烨的带领下,艰难却稳定地在黑风岭穿行了大半天。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植被变得更加茂密古怪,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息,即便戴着防毒面具,却依旧让人头脑微微发晕。 “停!” 七爷突然举起手,声音凝重。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林地间,正被一片浓郁的、呈现诡异淡紫色的雾气所笼罩。 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上下起伏。 透过隐约折射下来的杨广,众人可以明显的看到,那处在雾气之中的草木颜色都显得格外妖艳,却透着一股死寂。 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众人也能感受到其中所隐藏的凶险。 有几个先前受伤,体质稍弱的队员,此刻已经开始感到恶心和头晕。 “是迷魂荡的毒瘴!” 七爷脸色无比严肃: “看这颜色和扩散的范围,可比往年这个时候要厉害得多!” “现在进去,别说我们,就是山里的黑瞎子进去,也撑不过一袋烟的功夫!” 他转向沈烨,摇了摇头道: “小烨,这条路咱们走不通了,除非是神仙,否则谁进谁死。” “先前我就说了,这个时节,不适合进山。” 七爷叹息一声,忍不住抱怨道。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没想到最终还是被这要命的毒瘴挡住了去路。 “老爷子,还有其他路吗?” 秦先河不甘心地问道。 七爷沉默了片刻,用开山刀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两座山岭之间的一个幽深峡谷入口,即使站在这里,也能感觉到那边传来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如今唯有从蛇谷绕道了。” “蛇谷?” 一听这名字,周继业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刚恢复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去。 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七爷沉重地点点头: “没错,那谷里常年被毒蛇所盘踞,且数量多得吓人,种类更是繁杂,很多都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而且。。。”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老一辈都传,谷里还盘踞着一条成了精的蛟龙,我年轻时只远远见过一次,那腰身比水桶还粗,长度更是无法估量,估计一口吞下半头牛绝不成问题!” 这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还是有些人不以为意,以为七爷只不过是在夸大蛇谷的危险。 毕竟哪有那么大的蟒蛇。 唯有沈烨清楚的知道,七爷说的都是真的。 毕竟之前的时候,自己就曾见过那头巨蟒,且还侥幸从其口下逃得一命。 秦先河听完七爷的叙述,也是眉头紧锁。 栈道上毒虫的恐怖还历历在目,现在又要面对同样恐怖,数量可能更多、毒性更强的蛇群,甚至还有传说中的蛟龙? “这。。。这岂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一个战士喃喃道,脸上写满了绝望。 毒瘴是绝对的死路,而蛇谷,听起来同样是九死一生。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烨身上。 这个年轻的指挥官,已经用他的冷静和判断力,将他们从栈道的覆灭边缘拉了回来。 现在,面临又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他该如何抉择? 沈烨凝视着那幽暗的蛇谷入口,眼神深邃。 他清晰地记得那条超级巨蟒的可怕。 但同时,一个念头也在他心中飞快地转动。 危险,同样也意味着机会。 深吸一口气,沈烨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七爷身上: “七爷,蛇谷的路,您还记得怎么走最‘安全’吗?或者说,哪些区域是绝对不能触碰的?” 他的问话,表明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第429章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得知不得不穿越令人闻风丧胆的蛇谷,队伍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整理装备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七爷见沈烨已经拿定了主意,便也没有推辞,凭借着几十年与大山打交道的经验,他迅速指挥还能行动的队员在营地周围寻找几种特定的草药。 “这是雄黄草,这是七叶莲。。。碾碎了混在一起,味道能驱赶大部分蛇类,但效力有限,对付不了大家伙,也不能持久,你们在周围找寻一下,多采摘一些回来。” 他一边分发着采集来的草药样本,一边沉声叮嘱着。 而后根据采回来的药材,结合队伍自身携带的驱虫粉,开始配置新的药包。 沈烨则是见天色不早,已经不适合再进入蛇谷,便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通风良好的坡地作为临时营地,下令所有人不得摘下防毒面具,并安排了双岗值守。 篝火更是被严格限制在最小的范围,以免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夜色渐深,黑风岭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近处是各种虫鸣,交织成一首诡异的夜曲。 在这紧张的氛围中,营地里的大多数人都因为白天的疲惫,所以在吃过晚饭之后,便早早入睡,打算养足精神,明天一鼓作气,冲过蛇谷。 然而,和这些尚能保持理智的战士不同,恐惧早已压垮了某些人的理智。 那几个仅存的知青民兵,蜷缩在营地边缘。 白天的经历如同噩梦,栈道上同伴被虫海吞噬、坠入深渊的景象不断在众人脑海中回放。 现在,他们听到自己明天竟然还要去闯比栈道更可怕的蛇谷? 这不就是去找死吗! 他们可不想死在连个收尸之人都没有的鬼地方! “我们。。。我们跑吧?”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男知青颤抖着低声提议,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能跑哪里去?这黑灯瞎火的。。。” 另一名幸存的女知青带着哭腔。 “往回跑!沿着来的路回去!总比进蛇谷喂蛇强!” 作为知青队,兼民兵队队长的吴建设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趁他们睡着了,我们偷偷溜走!” 求生的欲望最终战胜了纪律和对黑暗的恐惧。 几人一番商量,稍作休息之后,终于在凌晨最为沉寂的时刻,这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开了值守战士,凭借着微弱的月光,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而去。 此刻知青们的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就是离那个可怕的蛇谷越远越好,离这片死亡之地越远越好。 然而,他们低估了黑风岭夜晚的危险,也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和运气。 仅仅跑出去不到一百米,在路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意外发生了。 “啊!” 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惊呼戛然而止。 紧随其后的五人猛地停下脚步,惊恐地望向前方。 只见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知青早已不见踪影! 他刚才落脚的地方,一片看似坚实的藤蔓和腐叶早已塌陷了下去,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救。。。我!” 洞底下传来微弱的、带着极度恐惧的呼救声,但很快就被某种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和闷哼声所取代。 剩下的五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他们身旁一棵大树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一条碗口粗、身上有着艳丽环状花纹的巨蟒悄无声息地垂下头颅,冰冷的竖瞳锁定了离它最近的那个女知青。 那名女知青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闪电般袭来的巨蟒缠住了脖颈和上半身,骨骼碎裂的轻微“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双腿徒劳地蹬了几下,便软了下去。 “蛇!有蛇!” “快跑啊!” 剩下的四人彻底崩溃,发疯似的向后狂奔,再也顾不得方向。 然而,他们的动静似乎惊醒了这片区域的“居民”。 四周的草丛、树梢上,响起了密集的“嘶嘶”声,无数双冰冷的小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惨叫声、奔跑声、以及某种重物拖拽的声音在营地外的黑暗中短暂地响起,又很快归于沉寂,只剩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和骨头断裂声还在继续,仿佛在宣告着黑夜的主权。 营地内,负责值守的战士似乎听到了动静,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但浓密的植被、对陌生环境的警惕,以及对黑风岭的恐惧,让他们驻足不前。 又观察了许久,并未再传来什么动静,值守的战士们纷纷松了口气,互相打气鼓励一番,提高了警惕后,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他们百米开外的蛇谷附近,一场无声的猎杀已经结束。 沈烨和七爷同住一个帐篷。 身为猎人的他们,听觉远比常人敏锐。 早在那几个知青起身,偷偷离开营地的时候,就已经警醒的睁开了眼睛 不过,在得知那几个知青想要自寻死路,想要逃离大部队,擅自逃出黑风岭后,两人便已经给他们判了死刑。 现在这情况,特别还是在黑夜,别说那几个什么都不懂的知青了,就是他和七爷,也没有胆子敢单枪匹马的在夜晚行动。 听到知青们起身离开营地的动静,沈烨和七爷谁都没有动; 听到他们隐约传来的惨叫声和呼救时,他和七爷依旧没有动。 直到动静消失,直到值守的战士们传来松气的声音后,两人这才重新闭上眼睛,安然的进入梦香。 在这朝不保夕的吃人环境里,唯有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才能让自己活得更长远。 第430章 蛇谷入口 天光微亮,林间弥漫着破晓前的寒意与潮湿。 营地渐渐苏醒,压抑的咳嗽声和装备整理的窸窣声取代了夜晚的死寂。 “报告!” 一声带着惊惶的呼喊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负责清晨岗哨的战士脸色发白地跑到秦先河和沈烨面前: “秦队长,沈指挥!那。。。那几个知青,不见了!” 消息像冷水滴入油锅,瞬间在营地炸开。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昨夜知青们休息的地方,那里只剩下几处被压平的草丛,空无一人。 “快找!派人在附近找找!” 秦先河心头一紧,立刻下令。 自从知晓了黑风岭的恐怖与残酷后,他便知道,在这里,一旦有人脱离了大部队,那就意味着死亡。 队伍昨天的伤亡已经够惨重了,若是这时候再发生什么意外,那对士气的打击,无疑是沉重的! 听到命令,几个小队的战士立马以营地为中心,开始向外辐射搜索。 很快,就在距离百米外那片茂密的灌木丛边缘,战士们发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痕迹: 一个伪装巧妙的深坑,坑壁光滑,底部隐约可见一些散落的装备,和一大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深坑内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 而距离深坑不远处,一棵大树底下,散落着另一只明显是女性的鞋子,且还有一个沾满血迹的背包。 旁边的泥土地上,有着明显剧烈挣扎拖拽过的痕迹,一路延伸进了更深的黑暗林中。 没有尸体,只有这些无声却狰狞的证据,昭示着昨夜这里发生的恐怖。 “这是蛇洞。。。掉进去的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一个参与搜索的老兵声音干涩,脸上带着丝丝不忍道。 其他人看着那深坑和拖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周继业听到消息,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看到现场的惨状,他本就苍白的脸更是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知青名民兵可都是归他管辖,是他的人。 如今全部惨死,他身为直接负责人,自然是难辞其咎。 秦先河脸色铁青,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原本他还对沈烨的一系列强制举措和谨慎有些不解,认为对方是小题大做。 可现在看来,情况貌似比自己想的还要艰难,对方定下的那些苛责条件,确实是有其必要性的。 黑风岭本就危险重重,更遑论是夜晚,那本身就是各种野兽的猎场。 沈烨排开众人,和七爷一同走到深坑边,冷静地观察了片刻,又看了看那拖痕的方向,然后转向众人,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道: “你们应该都看到了,这就是擅自脱离队伍、不听从指挥的下场。” “黑风岭不是游乐场,也不是谁家的后院,不会给你第二次犯错的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惊魂未定的面孔,最后在周继业身上特意多停顿了几秒。 “收起你们无用的恐惧和侥幸心理,想要活着完成任务,活着走出这里,唯一的办法就是紧跟队伍,绝对服从命令!否则,他们的下场,就是你们明天的榜样!” 没有人反驳,甚至连窃窃私语都没有。 血的教训,如同最严厉的教官,将恐惧和服从,强行深深刻入了每个人的骨髓。 那几个知青民兵的悲惨结局,比任何言语说教都更有力。 “整理装备,准备出发。” 沈烨不再多言,果断下达了命令。 队伍沉默地行动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迅速和整齐。 每个人都将分到的驱蛇药草小心地塞进口袋、绑在裤脚,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武器。 在七爷的带领下,队伍再次开拔,朝着那个幽暗、散发着阴冷潮湿气息的蛇谷入口步步逼近。 蛇谷的谷口怪石嶙峋,相比于寒冬时的光秃秃,此时整个蛇谷都被各式各样的藤蔓包裹。 由于背阴,且常年受不到阳光的照射,此时看过去,谷内深得发黑,隐隐散发不祥气息的感觉。 刚到谷口,众人便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类似硫磺和腥气混合的古怪味道,即使戴着防毒面具,也能隐约闻到。 站在谷口向内望去,光线仿佛被吞噬了一般,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令人不安的幽暗,仿佛巨兽张开的喉咙。 “都把招子放亮点!手里的家伙握紧了!” 七爷沉沉的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再次提醒道: “提起你们十二分的小心,都跟紧了,千万别掉队,也别乱碰任何东西!否则一暗出事,那死的就不是你们自己一个人了!” 沈烨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身后这支,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队伍,率先迈步,踏入了蛇谷的阴影之中。 秦先河、周继业等人紧随其后,丝毫不敢怠慢,更不敢闹什么幺蛾子。 走在最后的战士回头望了一眼那充满光明的来路,毅然决然的转身,紧随队伍没入了黑暗。 蛇谷,这片盘踞着无数致命毒蛇和传说中超级巨蟒的死亡之地,终于向这群不速之客,敞开了它危险的大门。 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小心翼翼地滑入了蛇谷的入口。 光线骤然暗淡,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殖质、蛇类腥膻和某种阴冷潮湿的特有气味愈发浓重,即使隔着防毒面具,也仿佛能钻进鼻腔,让人心底发毛。 谷内地形复杂,怪石嶙峋,扭曲的树木枝干如同鬼爪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而这声音,也完美地掩盖了其他更危险的声响——比如蛇群的游移时发出的声音。 七爷走在最前,他的脚步轻巧得如同狸猫,手中的长棍成了探路的触角。 他压低声音,每一次开口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 “脚跟先着地,慢慢压实。。。眼睛放亮,别只看脚下,身旁的石缝里,树杈上,头顶上,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地方,都有可能成为蛇类盘踞的窝点。” 第431章 蛇谷潜行 果不其然,七爷的话音未落,前方一块风化岩石的阴影里,一条手臂粗细、浑身布满艳丽环形花纹的毒蛇猛地昂起了头,猩红的信子急速吞吐,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所有人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反观七爷,却是从容淡定,不慌不忙的一抖手腕,长棍精准而迅捷地探出。 不是攻击,而是用一股巧劲搭在蛇身中段,轻轻一拨一挑。 那条毒蛇就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带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地一声被甩进了旁边的密草丛中,瞬间消失不见。 “是金环蛇,有剧毒,别吃饱了撑的去招惹它,它一般也不会主动攻击大队人马。” 看着众人脸上那犹如石化般的表情,七爷淡淡的给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人解释了一句,而后继续招呼队伍前进。 众人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神经却是绷得更紧了。 越往深处,蛇类的踪迹越发频繁。 有时能看到色彩斑斓的蛇尾迅速滑入石缝; 有时一抬头,就能与缠绕在枯枝上、三角脑袋的毒蛇那冰冷的竖瞳对上眼。 每一次遭遇,都能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压抑的惊呼。 但在严明的纪律下,队伍始终保持着队形前进。 行进了约莫一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低洼的沼泽地带边缘,出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数十条大小不一、种类各异的毒蛇纠缠在一起,仿佛在举行某种诡异的聚会。 蛇信吞吐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嘶嘶”合唱。 “是蛇群聚集地,绕不开的。” 七爷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头,迅速从随身携带的皮囊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药包,分给了沈烨和铁蛋。 “将它点燃,用烟熏,别用明火靠近!” 很快,药包被点燃,散发出一种辛辣刺鼻、带着浓烈草木气息的烟雾。 七爷示意几人将冒着浓烟的药包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蛇群上风处。 辛辣的烟雾弥漫开来,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蛇群顿时一阵骚动,仿佛极其厌恶这种气味,纷纷松开同伴,迅速四散游走,钻入沼泽或草丛,片刻间便走了个干净。 “快!快速通过!药效持续不了多久!它们还会再回来的!” 七爷低喝一声,而后身先士卒的带着沈烨和铁蛋,加快步伐,迅速通过了这片区域。 身后的队伍也立刻加快脚步,踩着潮湿泥泞的地面,快速穿过了这片区域。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那些可能潜伏在泥水下的东西。 然而,队伍的人数终究是太多了。 尽管七爷和沈烨再三强调,尽管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可意外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一名跟在队伍中段的年轻战士,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同伴的落脚点,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侧后方一块苔藓覆盖的石头下,盘踞着一条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褐色毒蛇。 他脚下一滑,为了保持平衡,右脚下意识地向旁边踏出半步,正好不偏不倚地踩在了那条蛇冰凉的身体上! “嘶~~” 毒蛇受惊,反应快如闪电,回头就是一口。 毒牙瞬间刺穿了战士的裤脚,深深扎入其小腿肌肉。 “啊! ”战士痛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周围几人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查看情况,但却被附近的小队长低声厉喝制止: “都别动!原地警戒!让他自己处理!” 这是出发前沈烨和七爷三令五申的纪律:在蛇谷,除非是危及整个队伍的巨大威胁,否则遭遇单个毒蛇攻击,必须由当事人自行快速解决,绝不能一拥而上,以免刺激到可能潜伏在周围的大规模蛇群。 那战士倒也硬气,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和迅速蔓延的麻痹感,左手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将蛇头斩下。 他甚至顾不上处理还在神经反射缠绕自己腿部的蛇身,右手迅速从急救包里掏出七爷特制的蛇药,咬开瓶塞,将大半瓶墨绿色的药粉全都倒在了汩汩冒血的伤口上,然后用绷带死死缠住。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做完这一切后,小战士的额头已是冷汗涔涔,嘴唇也开始有些发紫。 但他仍咬着牙关,朝着小队长的方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还能坚持。 队伍没有丝毫停留,继续沉默地向前。 两名战友迅速上前,一左一右的将其架住,带着他跟上队伍继续前行。 没有人说话,但一种同生共死的悲壮感在无声中弥漫。 这就是黑风岭,残酷到不容许有丝毫的软弱和拖沓。 队伍在压抑和紧张中不知行进了多久,前方的视野忽然变得开阔了一些。 此刻的他们,已经深入到了蛇谷的中央地带。 这里两侧山崖靠得较近,形成了一道狭窄的隘口,而隘口之后,是一小片难得的、能被正午阳光直射到的干燥空地。 然而,当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几人,看清楚空地上的景象时,几乎连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在那片珍贵的阳光下,一个庞然大物正慵懒地盘踞着在一块巨大而又平坦的岩石上。 那是一条巨蟒,一条超乎所有人想象极限的巨蟒! 它尾部最细的地方,其直径都超过了一般水桶粗。 暗褐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每一片都比成年人的手掌还要大。 它盘踞在那里,就像一座用肌肉和鳞片堆砌的小山,占据了大半个空地。 仅仅是它无意识散发出的气息,都能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压迫感。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在它那庞大的身躯周围,空地上、岩石上,乃至两侧的崖壁上,密密麻麻地聚集着成千上万条蛇! 它们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但此刻全都安静地匍匐着,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又像是在共同享受着这难得的日光浴。 整个空地上,仿佛成了一个巨大而恐怖的蛇类巢穴,那“嘶嘶”的吐信声汇聚成一种低频的、令人心智摇动的背景音。 第432章 敬畏与通过 行进的队伍猛地停下,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得面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就连一向沉稳的秦先河,握着枪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周继业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全靠旁边的人将其架住,这才面青没让他出丑。 “是。。。是它。。。蛇谷之主。。。” 七爷颤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毫不掩饰的敬畏: “不想死的都别动!千万不要有任何挑衅的动作!” 他目光严厉,语气森冷的警告着周边的每一个人! 只是,这条巨蟒完全堵住了他们前行的唯一通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 一旁的秦先河压低声音,喉咙发干的问道。 周继业的心中虽然也是无比恐惧,但看着那条巨蟒似乎毫无防备地晒着太阳,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声音颤抖却带着丝狠厉道: “它。。。它好像没有发现我们?或者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我们。。。我们这么多人,还有枪,还有喷火器!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集中火力,把它干掉!一了百了!” 这个提议,让一些被恐惧阴影笼罩的战士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放你娘的屁!” 七爷猛地回头,浑浊的老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他极力压制着音量,但怒意却毫不削减: “你想死就死远点,别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看清楚!那是这里的王!” “它没动,不是没有发现我们,只是懒得理会我们这些‘过客’!” “这是山里的规矩!进了有主的地盘,主人没有主动攻击,就是不想浪费力气,给了我们活命的机会!” “你敢开枪,或者对他不敬的话,信不信下一刻这整个山谷的蛇都会扑上来!到时候别说我们这点人了,就是再来一倍,也得全部交代在这里!” 他喘了口粗气,死死盯着周继业和秦先河: “为今之计,我们只有等!也只能等!等太阳偏西,阳光移开,它就会自行离开,去阴凉处。” “这是我们唯一能够安全通过的机会!谁要是敢轻举妄动,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这时,沈烨也开口了,声音冷得如同腊月寒风一般: “七爷说得没错,在绝对的力量和数量面前,我们的武器未必有用,反而会激怒它和整个蛇谷的蛇群。” “不想死的就乖乖在原地等待,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也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周继业脸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周所长,管好你和你的人!任何人,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敢擅自行动,不听号令,别怪我军法处置!” 周继业被七爷和沈烨连番震慑,尤其是沈烨那冰冷的眼神,让他想起了栈道上的惨状和昨夜失踪的知青民兵,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甘地低下了头,心里却恶毒地咒骂着,并将这份屈辱记下,盘算着等回程时,定要沈烨好看。 秦先河权衡了利弊,最终也艰难地压下了冒险的念头,沉声道: “听沈指挥和七爷的,原地待命,保持绝对安静,等待后续命令!” 命令下达,队伍悄无声息地退后一小段距离,依托着岩石开始进行修整。 好在此时周遭的蛇群早已被巨蟒召唤而去,没有闲心理会这些“过客”。 所以队伍在休整期间,并未发生异常。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所有人都紧握着武器,眼睛死死盯着空地中央那座恐怖的“肉山”,和它周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蛇群,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衣领。 众人只敢轻轻擦拭,丝毫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空气中仍旧弥漫着蛇类特有的腥气,以及阳光炙烤岩石,散发的独特的味道。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悬挂在峡谷上方的太阳终于开始西斜。 金色的光斑缓缓地从巨蟒那庞大的身躯上移开,移到了旁边的岩壁上。 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那条仿佛亘古不变的超级巨蟒,终于动了。 它缓缓地昂起那堪比小汽车大小的头颅,冰冷的竖瞳漫不经心地扫过队伍隐蔽的方向,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对渺小生物的漠视。 随即,它庞大的身躯开始蠕动,鳞片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沙沙”声,仿佛巨石滚动。 它并没有走向队伍,而是不紧不慢地滑向了空地一侧一个幽深巨大的洞穴,那里是阳光无法触及的阴凉所在。 随着它的移动,空地上那成千上万的蛇群也仿佛得到了解放,如同退潮般,跟随着它们的王,窸窸窣窣地消失在岩石缝隙和洞穴深处。 前后不过几分钟,刚才还令人窒息的恐怖场景便空空如也,现场仅剩下空气中残留的腥气和被碾压过的草丛,证明着方才那骇人的一幕并非幻觉。 所有人都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浑身虚脱。 “快!抓紧时间,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这里!” 七爷第一个站起身,压低声音催促道。 “记住,谁也别去碰蛇王待过的那块岩石,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便带着沈烨和铁蛋,一马当先的朝前方奔去。 见状,紧随其后的队伍立刻行动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沉默而有序地绕过了那片刚刚被巨蟒占据的空地。 每个人经过时,都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那个幽深的洞穴入口,心中充满了后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直到队伍完全穿过隘口,将那片空地远远甩在身后,所有人才真正感觉到心脏落回了实处。 离开蛇谷,七爷和沈烨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林地进行休整。 清点这次的人数和伤亡时,结果令人庆幸的是,除了之前那名被毒蛇咬伤的战士情况比较严重外,就只有十几名战士在不同路段,因各种意外被毒蛇咬伤,并无一人死亡或失踪! 这个结果,在危机四伏的蛇谷中,简直堪称奇迹! 要知道,在得知蛇谷的恐怖后,众人可是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如今却安然无恙的顺利走了出来,这如何能不让众人震惊。 第433章 亡命栈道 回想起栈道上那惨烈的伤亡,再看看这次有惊无险的通过,所有人看向沈烨和七爷的目光,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出于命令的服从,而是发自内心的信服和感激。 是他们的坚持、他们的经验、他们的冷静指挥,带领着大家闯过了这道鬼门关。 沈烨和七爷的威望,在这一刻,在这支饱经磨难、见识了黑风岭真正恐怖的队伍中,真正地树立了起来,坚不可摧。 周继业看着被众人隐隐围在中心、如同有了主心骨般的沈烨和七爷,又摸了摸自己被蜈蚣咬过,依旧隐隐作痛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知道,在这黑风岭,离开了沈烨,他可能真的寸步难行。 队伍稍作休整,帮伤员们处理完伤势之后,沈烨见天色不早了,便下令安营扎寨,在此地休整一晚后继续前行。 ------ 与沈烨那边有序潜行、有惊无险通过蛇谷的境遇截然相反的是,孙志东和他所率领的残部,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地狱般的死亡奔逃。 自平台处被迫继续前行开始,他们就仿佛踏上了一段被诅咒的路途。 栈道,这条散发这浓烈死亡之气的路径,在失去了火焰喷射器的持续威慑后,终于向这群不速之客展露出了它最狰狞的面目。 那些在上次周伟民考察队清剿下,侥幸存活下来的毒虫蛇蚁,仿佛记住了人类的气息与带来的毁灭。 此刻那是如同仇人再见一般,分外眼红。 色彩斑斓的毒蛇从朽木缝隙中弹射而出,快如闪电; 鬼面狼蛛成群结队,如同移动的苔藓,时不时的就从某处石壁上跳下,直扑战士的面门,若不是有防毒面具的阻挡,估计会有不少战士遇险; 婴儿手臂粗细的蜈蚣甩动着无数只脚,悍不畏死地发起冲锋; 更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怪异毒虫,振翅嗡鸣,寻找着每一处的防护漏洞。 子弹在潮水般的攻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惨叫声此起彼伏,几乎每前进一段距离,都会有人倒下。 或是被毒液瞬间麻痹,滚落深渊; 或是被无数毒虫覆盖,在极致的痛苦中迅速化为白骨。 防毒面具能过滤瘴气,却挡不住物理意义上的撕咬和螯刺。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蔓延,纪律濒临崩溃。 面对这铺天盖地,无处可躲的死亡攻击,战士们只能凭着求生本能,疯狂地向前奔跑、劈砍、射击。 孙志东手臂上被蜈蚣咬伤的地方,此刻已经乌黑发紫,剧痛一阵阵袭来。 但他不敢停下!更不能倒下!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维持队伍的整体阵型,但却收效甚微。 “火!用火!” 眼看队伍就要被彻底冲散,孙志东红着眼睛,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战士们将随身携带的引火物,甚至撕下浸满汗水的衣物,甚至是携带的医用酒精,胡乱点燃后,便不顾一切的扔向虫群最密集的地方。 火焰短暂地阻隔了虫群的攻势,但栈道的木质结构,和周围一些易燃的藤蔓也因此被点燃,火势有蔓延失控的风险。 就在这危急关头,孙志东猛地想起了七爷分发下来的、原本用于驱蛇的草药包! “药包!把七爷给的药包丢进火里!” 他几乎是福至心灵地喊道。 几个反应快的战士立刻照做,将那些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药包直接一把扯开,而后不管不顾的投入燃烧的火焰中。 “轰!” 药包遇火,并未猛烈燃烧,而是爆发出大股浓烈刺鼻的、带着奇异草木味道的浓烟。 这烟雾似乎对毒虫有着超乎想象的效果,汹涌的虫潮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攻势猛地一滞,前排的毒虫甚至出现了明显的骚乱和后退。 “有效!快走!” 孙志东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率领着残存的人员,踩着燃烧的栈道和焦黑的虫尸,亡命般的向前冲去。 没有一个人胆敢回头,他们不敢有半分停留,甚至顾不上身边倒下的同伴。 每一次短暂的火焰阻隔,都是用战友的生命,和宝贵的药包换来,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队伍的人数在急剧减少,从平台出发时的近八十人,到后来不足七十人、六十人、五十人。。。 再到后来。。。孙志东都已经不敢再去细数。 他只知道,必须向前!向前!向前! 唯有离开这片被毒虫统治的死亡栈道,自己才有一线活下去的可能! 不知亡命奔逃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感觉到体力透支、意志即将崩溃的边缘,前方栈的道旁,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有人工清理痕迹的滩涂。 正是上次周伟民考察队抛弃伤员时建立的临时营地!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众人心中重新点燃。 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出栈道,冲到了滩涂之上。 然而,临时营地内的景象,同样令人心胆俱裂。 到处都是散落的装备碎片,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斑斑点点,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被野兽啃噬过的残肢碎骨,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腐朽的气息。 “搜!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 孙志东哑着嗓子下令,自己则靠在一块岩石上,几乎虚脱。 很快,搜索的战士发出了带着哭腔的惊呼道: “队长!找到了!火焰喷射器!还有燃料!” 在营地一个相对完好的角落,覆盖着防雨布,下面赫然躺着两具沾满血污,但结构基本完好的火焰喷射器,旁边还有四桶童丹沾满血污,却异常珍贵的燃料! 这简直是绝处逢生! 幸存的战士们迅速围拢过来,看着这救命的装备,不少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有了它们,他们就有了活下去的资本! 草草地将临时营地内,所有能找到的、属于先前牺牲队员的残骸集中起来,众人用石块和泥土简单搭建了一处坟冢,将之草草掩埋,算是尽了最后一份心意。 所有人都沉默着,心中充满了悲愤和对这片土地的恐惧。 孙志东站起身,看着身边这群伤痕累累、眼神却重新燃起求生火焰的部下,又望了一眼栈道前方那依旧幽深未知、仿佛巨兽喉咙的路径,咬了咬牙。 “补充燃料,检查装备!我们。。。继续前进!” 他没有选择! 战士们也没有选择! 后退是死路! 停留在这,也很可能会被再次聚集的毒虫包围。 临时营地内的惨状,就是最好的证明。 现如今,唯有向前,或许还能在黑风岭的深处,找到一线生机。 或者。。。完成那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残存的队伍,带着刚刚获得的“利器”和满身的创伤,再次踏上了这条浸满鲜血的死亡之路。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悲壮。 第434章 捷足先登的妄念 尽管重新获得了火焰喷射器这柄“利剑”,但孙志东部的行进依旧举步维艰。 栈道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每一次转弯,每一段看似平静的路程,都可能潜伏着新的杀机。 毒虫们似乎也学匆忙了,它们的袭击变得更具有策略性。 在意识到了火焰的威力,以及能够对它们造成的巨大威胁后,这些恐怖的生物便不再选择盲目的冲锋,而是利用栈道的复杂环境进行偷袭。 每次都是等火焰喷射器结束扫射后,它们才会从藏身处钻出,继续朝着队伍发动致命攻击。 一次次层出不穷,防不胜防的偷袭,让孙志东和他带领的战士们疲于奔命。 为了掩护队伍快速通过,一具火焰喷射器在超负荷使用,和操纵手被毒虫偷袭干扰下,意外爆燃,连同其操纵手和身旁两名辅助的战士一起,一共三名战士,直接坠入了下方深不见底的毒瘴深渊。 这次的仓皇突进,其代价自然也是惨重的。 孙志东所率领的队伍,再次损失了十几名宝贵战士的生命,和一具火焰喷射器。 当孙志东带着仅剩的、个个带伤、物资几乎耗尽的三十余名残兵,踉跄地冲出栈道尽头,踏上那片相对平坦、距离目标山洞不远的碎石坡地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重获新生的感觉。 阳光刺眼,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 众人摘掉防毒面罩,贪婪地呼吸着,仿佛要将之前在栈道上吸入的死亡气息全部置换出去。 孙志东带着队伍继续前行,在找到目标山洞后的第一时间便下令警戒,并仔细勘察周围环境。 然而,让孙志东意外的是,这里除了他们自己杂乱的脚印和行动造成的痕迹外,附近并没有发现任何新的人类活动的迹象。 “难道沈烨他们。。。还没到?” 孙志东心中先是一沉,随即,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并且迅速滋长。 他们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几乎全军覆没才率先抵达这里。 而沈烨那边,带着大队人马,绝大部分的辎重,走的是“安全”路线,此刻恐怕还在路上慢慢磨蹭。 如果。。。如果自己这时候能够抢先一步进入山洞,找到上级梦寐以求的“那个东西”。。。 那么,这次所有的牺牲和苦痛就都是值得的! 所有的功劳,都将属于他孙志东一个人的! 届时,他秦先河算什么?沈烨又算的了什么? 即便是周继业那个废物。。。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缠绕在他的心中。 对功劳的渴望,对牺牲部下的愧疚,与想要证明其牺牲是有价值的迫切,以及内心深处对沈烨他们见死不救的怨恨,混合成了一种危险的冲动。 他望向那个黑黝黝、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山洞入口,眼神变得炽热而决绝。 “原地休整三十分钟!检查装备,补充体力!” 孙志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三十分钟后,我们先进洞探查!” 他决定了!不再等待!他要捷足先登!率先拿下头功!!! 与此同时,沈烨这边的队伍,经过一夜休整,虽然无法完全驱散连日来的疲惫,队伍中的气氛依旧凝重。 但战士们的士气明显恢复了不少,一些人脸上甚至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成功穿越过恐怖的蛇谷,尤其是那近乎零阵亡的奇迹,极大地提振了士气,队伍行动间多了几分沉稳与默契,也让队员们对沈烨和七爷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七爷,接下来怎么走?” 沈烨摊开那张由先民木牌和七爷经验结合勾勒出的简易地图,目光落在前方一座云雾缭绕、山势陡峭的山岭上。 他的眼神变得凝重,之前与山君从地下世界亡命奔逃、途经此处的记忆清晰浮现。 当时他和山君都带着伤,狼狈不堪,正是翻越了这座山岭,才暂时躲过了毒瘴的侵蚀,并在山顶风口熬过了一晚。 “七爷,前面就是传说中的‘饿兽岭’了吧?” 沈烨确认道。 七爷有些意外地看了沈烨一眼,随即凝重地点点头: “没错,就是这名儿,你小子怎么知道的?” “那地方邪性的很,现在这个时节,迷魂荡的毒瘴开始往外蔓延,很多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大家伙受不了,都会往这岭上跑,躲避瘴气。” “它们在山上没吃没喝,饿急了眼,凶性大发,为了争地盘、抢吃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顿了顿,七爷加重语气道: “那可不是蛇谷,蛇大多你不惹它,它未必主动犯你。” “但那岭上的饿狼、野猪群、熊瞎子,见了人,那就是见了移动的口粮!比平时危险十倍!” 沈烨回想起那晚在山岭上与山君大杀四方的情形,丝毫不以为意的道: “七爷说得没错,那里的野兽,已经被毒瘴和饥饿逼到了极限,的确挺危险的,不过,在我们强大的火力面前,它们应该才是我们补充能量的口粮才对。” 七爷用那浑浊的老阎瞪了沈烨一眼,笑骂道: “你小子怎么也有没正形的时候。” “虽然我们手中有强大的火力,但该注意的,还是要多注意。” 沈烨微笑着点点头,转身便对着集结好的队伍下令道: “都给我听清楚了!前面是饿兽岭!盘踞在那上面的,不是普通的野兽,是一群被毒瘴逼上山、饿疯了的亡命徒!” “它们会不顾一切地攻击任何看到的活物!收起你们所有的侥幸!队伍必须保持紧密,禁止任何人落单,没有我的命令,严禁任何人擅自行动!我们的目标是快速通过,而不是和它们纠缠!” “明白!” 队员们齐声应答,脸上刚刚因为穿越蛇谷而放松些许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饿疯了的野兽比任何陷阱都可怕,这是每个山里人都懂的常识。 队伍再次开拔,如同一条警惕的巨蟒,朝着那座散发着浓郁野性和饥饿气息的山岭蜿蜒而去。 每个人都紧握着武器,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灌木和岩石阴影,空气中仿佛都能嗅到那股从岭上弥漫下来的、属于饥饿掠食者的危险气息。 就在沈烨队伍开始小心翼翼攀登饿兽岭,准备与无数饥肠辘辘的猛兽周旋时,孙志东已经带着他那支疲惫不堪却野心勃勃的小队,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幽深的山洞,走向了未知的黑暗深处。 第435章 山顶狩猎 就在沈烨带着队伍朝饿兽山小心翼翼进发的同时,幽深的山洞内,孙志东同样带着三十余名残兵,手持火把与手电,带着晋升的一架火焰喷射器,义无反顾的一头扎进了黑暗。 洞内空气湿冷,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类似硫磺和植被腐朽混合的怪异气味。 由于先前被周伟民他们钻了空子,顺着自己留下的痕迹,找到了正确的道路。 所以沈烨之前和山君逃离的时候,多费了些功夫,特意清除了自己的痕迹。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当孙志东一行进入山洞后,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他只是从沈烨和周继业,以及自己背后领导的口中,隐约得知,自己这次的任务目标,就藏在这山洞当中。 踏着脚下湿滑的地面,沿着四周空荡荡的洞壁,孙志东率领着队伍,认准了一个方向开始行进。 通道曲折蜿蜒,时而狭窄向下,时而豁然开朗,出现巨大的地下空洞,耳边隐约还能听到远处地下河奔流的轰鸣。 “队长,这鬼地方到底有多深?我们还要走多久?” 队伍行进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幽暗逼仄的环境让人感觉阵阵窒息。 一名战士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在空洞中回荡。 “别废话!注意警戒!” 孙志东低声呵斥道,但他的心里同样没底。 他们已经深入了至少数公里,除了周遭的环境越发诡异之外,并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更没有看到所谓的“远古水母”。 不安的情绪在队伍中开始蔓延。 黑暗、未知和死寂,比栈道上的明刀明枪更折磨人的神经。 “啊!” 突然,一声惊呼从队伍中段传来。 众人心中一凛,手电光立刻集中过去。 只见一名战士脚下踩空,半个身子陷进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坑洞边缘,幸好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手电往坑洞里一照,深不见底,只有阴冷的风从下方倒灌上来。 “小心脚下的路!跟紧前面的人,不要胡乱脱离队伍!” 孙志东心头一沉,连忙警告道。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个坑洞,没走多远,前方便出现了一条岔路。 一条继续向下,隐约能听到水声;另一条则相对平缓,通向一片布满了嶙峋怪石的区域。 “队长,走哪边?” 孙志东犹豫了。 他拿出指北针,却发现指针在这里疯狂转动,已经完全失灵。 “分开探索太危险。” 看了眼所剩不多的队员,最终,他咬牙做出了决定: “继续向下,往水流的方向靠近,那地方应该更有可能找到我们的目标。” 在孙志东心里,那些被称之为“远古水母”的东西,肯定是离不开水的。 既然离不开水,那自己向水源方向靠近,就绝对不会有错。 然而,就在他们转向下方通道后不久,后方那片怪石区域,隐约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仿佛什么东西在湿润岩石上爬行的“沙沙”声。 但很快就被地下河的轰鸣所掩盖,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孙志东不知道,他的这个选择,正将他们引向一条更加危险的道路。 而在他们刚刚放弃的那条岔路深处,正是通往地下世界的正确通道。 就在孙志东一行在洞窟中晕头转向的时候,沈烨也已经开始指挥着队伍,呈紧密的战斗队形,开始向饿兽岭攀登。 此时的勘探队,气氛凝重,每个人都如临大敌一般,手指紧挨着扳机护圈上,强打十二分精神,竖起耳朵,捕捉着周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七爷和沈烨以及铁蛋,三人分前中后,紧跟在队伍当中,眼神锐利如鹰的扫视着四周。 果然,刚踏入饿兽山半山腰,脱离了毒瘴覆盖的区域,还没走出多远,左侧的灌木丛便剧烈晃动了起来。 伴随着一声低沉而充满戾气的咆哮,一头体型硕大、嘴角挂着腥臭涎水、肋骨都隐约可见的成年黑熊猛地扑了出来! 它双眼赤红,显然早已被饥饿和瘴气折磨得失去了理智,直接就将这支人类队伍视为了唾手可得的猎物。 “小心!” 前排的战士立刻出声示警。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搏杀并未上演。 几乎在黑熊冲出灌木丛的瞬间,训练有素的战士们已然做出了反应。 没有丝毫慌乱,良好的军事素养,终于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砰!砰!砰!” 三声精准的点射,几乎在示警声响起的同时,一同响起。 一发子弹精准地钻入了黑熊张开,正欲咆哮的血盆大口,从后脑穿出; 另外两发则分别命中了它的前胸心脏位置和一只眼睛。 巨大的动能瞬间剥夺了这头猛兽的所有生机,它那庞大的身躯凭借着惯性又向前冲了几步,随即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从黑熊出现到毙命,不过短短两三秒时间,对方便被直接击杀。 队伍甚至没有出现明显的骚动,只有负责射击的几名战士迅速检查枪支,重新补充弹药,警惕地看向黑熊冲出的方向,确认没有其他威胁。 沈烨看了一眼地上的熊尸,见其已经死的透透的,便对着跟在队伍最后面的铁蛋叮嘱了一句: “你带几个人把它收拾了,其余人跟着我继续前进。” 黑熊的出现,仿佛拉开了某种序幕。 紧接着,一群皮毛杂乱、眼冒绿光的饿狼从山石后蹿出,试图利用数量进行包抄。 然而,迎接它们的,是更加密集而精准的火力。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轻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就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饿狼打成了筛子。 后面的狼群被这恐怖的杀伤效率震慑,发出不甘的呜咽,夹着尾巴,迅速退回了石林深处。 一头受了瘴气影响、暴躁无比的巨型野猪,挺着狰狞的獠牙,如同重型坦克般冲撞过来。 这一次,甚至不需要前排的战士出声示警,立马就有七八名战士上前,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一道道密集的子弹雨咆哮而出,瞬间将野猪淹没。 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声响彻山岭,那被打成筛子的野猪凭借惯性,愣是比黑熊多冲出去七八米远,这才不甘的栽倒在地,空气中顿时弥漫起阵阵血腥味。 第436章 岭上火光 枪声、野兽的咆哮与哀嚎、火焰的喷射声,在饿兽岭上此起彼伏。 战士们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次次高效、近乎碾压的杀戮中,逐渐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许久后得以宣泄的亢奋。 栈道上面对无穷毒虫的憋屈和无力感! 蛇谷中面对巨蟒和蛇群时那令人窒息的恐惧! 连日来在这鬼地方积累的紧张、疲惫和失去战友的悲愤! 所有这些负面情绪,在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泄的对象。 这些看似凶猛、实则在现代武器密集火力面前不堪一击的野兽,成了他们最好的靶子。 “狗日的!来啊!” “尝尝这个!” “兄弟们!我为你们报仇了!” 怒吼声伴随着精准的点射,将一头头扑上来的猛兽击毙在山道旁。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娴熟,配合越来越默契,仿佛不是在经历一场生死考验,而是在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实弹狩猎。 强大的火力,成了他们此刻最坚实的依靠,也是他们宣泄内心郁结的最佳渠道。 当队伍终于登上饿兽岭的顶峰时,身后留下的是一片狼藉——黑熊、野猪、狼、豹子。。。 各种平日里需要小心翼翼应对的大型猛兽尸体,此刻横七竖八地倒了一路,足足有二十多头! 站在山岭上,迎着满是血腥味的山风,看着这“辉煌”的战果,许多战士都忍不住摘掉脸上的防毒面罩,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上却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带着一丝悲伤,却又有些畅快的笑容。 沈烨环视四周,看着这些终于找回了一些士气和信心的战士们,大手一挥,声音洪亮道: “全体都有,原地休整!先把这些送上门的肉都给处理了!今晚,咱们就在这岭顶上安营扎寨,肉!管够!” “噢!!!” 欢呼声瞬间爆发出来,震得岭上的雾气都仿佛散开了一些。 压抑已久的气氛彻底被打破。 战士们兴高采烈地开始分工合作,剥皮的剥皮,生火的生火,切割的切割。 很快,几堆巨大的篝火在岭顶燃起,串在削尖树枝上的大块兽肉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浓郁的肉香驱散了黑风岭固有的阴冷和死寂,也暂时抚平了人们心中的创伤与恐惧。 这一刻,饿兽岭不再是死亡的险隘,反而成了这支队伍补充给养、重振士气的补给点。 一旁的周继业见沈烨这般的收买人心,顿时心底有些不满。 “沈大队长,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这次的目的?上面可还着急着呢。” 见周继业要当出头鸟,原本也想开口和沈烨“商量”的秦先河,立马默默的站到了一旁,等待下文。 听到周继业的话,沈烨冷冷瞥了对方一眼,不屑的冷哼一声道: “周所长若是着急的话,那可以啊,你手底下不是还有不少人手吗,要不,你先下山,去给我们打个前哨,探探路?” 此话一出,周继业顿觉好似硬生生被人喂了一斤的米田共一般恶心难受。 看着山下那云深雾绕,满是毒瘴笼罩的山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黑风岭的恐怖和可怕,自己才刚刚见识过,这一路上都还要依照沈烨呢,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非要和对方唱反调呢? 深吸一口山上的新鲜空气,周继业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道: “沈总指挥误会了,我那也只是担心误了大事,想要提醒一句罢了。” “既然沈总指挥你已经有了计划,那我就不打搅了。” 说完,不等沈烨回答,便灰溜溜的带着仅存的十几个哨兵离开了中心位置,独自找了个角落开始安营扎寨,顺便向铁蛋讨要了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狼,打算饱餐一顿。 见周继业都在沈烨这里吃了瘪,秦先河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急忙上前与沈烨套近乎。 要知道,自己可是秦书记的人,是和沈烨一伙的,怎么能与周家的崽子一起,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呢! 和众人虚与委蛇了一阵,沈烨接过铁蛋递来的一条烤得外焦里嫩的熊肉,狠狠咬了一大口,目光却投向了山岭下更深处那未知的黑暗。 饿兽岭上,篝火依旧噼啪作响,四溢的肉香飘散在空气中,传出很远很远。 经历了连续的恐慌、悲伤和憋屈后,这顿突如其来的丰盛肉宴,对战士们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他们大口撕咬着烤得焦香的兽肉,油脂顺着嘴角流下也毫不在意,欢声笑语暂时驱散了黑风岭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就连一向严肃的七爷,也难得地抓着一块油香四溢的肥美野猪肉啃着,眉头舒展了许多。 周继业缩在角落的火堆旁,小口小口的撕扯着难啃的狼肉,眼神却不时瞟向被众人隐隐围在中心的沈烨,嫉恨如同毒虫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清楚地感觉到,经过栈道的惨败和蛇谷的顺利通过,尤其是刚才这场一边倒的“狩猎”,沈烨在这支队伍中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原本还存着的一些小心思,在绝对的实力和人心面前,不得不暂时深深埋藏。 沈烨看似放松,精神却始终紧绷。 他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低声与七爷和铁蛋商议着接下来的路线。 “七爷,从这岭下去,到那山洞,还要多久?” 七爷抹了把油嘴,沉吟道: “如果顺利的话,明天晌午前应该能到。” “不过,这下山的路也不好走,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我总觉得,这队伍里,有人和我们不是一条心。” 说完,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了周继业方向。 沈烨目光一闪,点了点头。 七爷能感受到,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 以周继业的性格以及双方的恩怨,他才不会相信,对方会这么甘心等待,让自己安然立下头功。 “跳梁小丑罢了,他若是敢有意动,那我就让他走不出这里。” “行了,夜深了,都早点休息吧,咱们明天一早出发。” 安抚了七爷和铁蛋几句,沈烨便抓起一条烤的外焦里嫩的猪后腿,朝营地外走去。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战士忽然发出低呼: “有情况!” 原本嬉笑怒骂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迅速拿起武器。 只见岭下远处的密林中,隐约有几点幽绿的光芒闪烁,并且正在缓慢地向岭上移动。 “是狼群,应该是被肉香引来的。” 七爷眯着眼看了看,随后又摇摇头道: “放心吧,它们不敢上来,咱们这火光和人气太盛。” 果然,那些绿光在岭下徘徊了一阵,最终不甘地消失在黑暗中。 这个小插曲让众人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黑风岭的夜晚,最不缺的就是危险。 第437章 山君光顾 慌乱过后,沈烨安抚了众人几句,便提着那条烤得外焦里嫩的野猪后腿,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脱离营地,来到一处僻静的岩石后。 刚一靠近,低沉的呼噜声便响了起来,山君庞大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而出,琥珀色的虎眼在夜色中闪闪发光,不满的顶了沈烨一个趔趄。 估计是在责怪对方躲在营地里吃香喝辣,而把自己忘在了这里。 “山君大爷别闹,我那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吗。” “给,吃饱了好干活。” 沈烨抱着硕大的虎头,狠狠蹂躏了一把,安抚了闹脾气的山君几句后,便将烤猪腿递了过去,低声道: “你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这上面太危险,地方又小,很容易被人发现。” “你先去我们上次出来的那个山洞,进到里面,去地下世界的入口附近等我。” 山君不满的低吼了一声,三下五除二便将整条猪腿连骨带肉吞入腹中,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小心点,如果遇到其他人。。。” 沈烨迟疑了一下,而后眼中寒光一闪,坚定道: “只要敢对你出手的,那就不要留情,不过记住,千万别弄出太大动静,免得被人围剿了。” 山君再次低吼,甩了甩尾巴,算是应下了。 绕着沈烨转了一圈,见可恶的两脚兽没有携带更多的烤肉后,便甩了对方一尾巴,随即转身,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岭之下。 沈烨摸了摸被抽红的手背,看着山君消失的方向,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这个大老爷,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不过,有山君先行一步,自己就等于多了一张王牌,不论是对付周继业,还是防患于未然,应对地下世界可能出现的危险,都相当于多了一层保障。 与此同时,山洞深处,孙志东的队伍经过一天的行进后,终于发现自己迷路了。 疲惫不堪地他们,此刻正坐在一片相对干燥的岩石地带休整。 连续的精神紧绷和体力消耗,让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两名战士被安排在外围通道口值守,其余人则靠着岩壁,抓紧时间休息,不少人甚至刚一坐下,便立刻陷入了沉睡。 而就在他们陷入沉睡的时刻,黑暗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山洞入口处。 山君嗅了嗅空气中,陌生两脚兽经过所留下的气味,又看了看地上满是凌乱的痕迹,潜意识告诉他,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想起沈烨之前的交代,山君顿时便有种被挑衅了的感觉。 本大王的地盘,也是你们胆敢觊觎的! 顺着地上留下的痕迹,山君一路前行,很快,便发现了孙志东一行。 看着溶洞深处,那群沉睡的两脚兽,山君歪了歪硕大的脑袋。 来之前,沈烨只是交代了,让自己小心点,没说不能主动找这些两脚兽的麻烦。 他们胆敢进入本大王的地盘,还敢在这肆无忌惮的睡觉,分明就是不给本大王面子,既然如此,那本大王好好教训他们一番,是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它决定给这些不懂规矩的两脚兽一点教训。 如同鬼魅般靠近,山君趁着两名值守战士打瞌睡的瞬间,两只巨大的虎掌高港扬起,却又精准地控制着力道,分别拍在那两名战士的后颈上。 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 解决了两脚兽的“哨兵”,山君甩着长尾巴,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孙志东他们休息的临时营地中。 它好奇地用鼻子拱了拱那些堆放在一起的背包和物资袋,锋利的爪子轻轻一划,帆布包应声而破,露出里面的物资。 压缩干粮、罐头这些它都不感兴趣,但一些用油纸包着的肉干却吸引了它的注意。 本就没怎么吃饱的它,毫不客气地叼起了几大包肉干,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犹自觉得不过瘾,他又开始用爪子扒拉其他包裹,将里面的东西弄得一团糟。 好吃的,全都进了他的嘴里,不好吃的,直接一爪子扫到一旁,扫进土里。 碍事的水壶、水囊不是被拍扁,就是被锋利的爪子划破,潺潺的流水,让山君看的很是赏心悦目。 装满弹药的箱被掀翻,各种杂物散落一地。 “哐当!” 一个金属饭盒被它一脚踢飞,撞在岩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响在寂静的洞穴中如同惊雷! “什么声音?” “敌袭?” 沉睡中的战士们瞬间被惊醒,惊慌失措地就要去抓手边的武器,手电筒迅速被打开,光柱胡乱的在溶洞中扫射。 见众人被自己吵醒了,山君暗道一声不妙,他虽然不惧怕这些两脚兽,但沈烨交代过别弄出太大动静。 感觉有些扫兴的他,不满地低吼一声,算是一个警告,随即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速度,转身便窜入了来时的黑暗通道,几个闪烁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孙志东好不容易组织起防御,小心翼翼地搜索过来时,只看到两名昏迷不醒的值守战士,以及被祸害得一塌糊涂、损失了不少食物补给的营地现场。 地上还残留着几个清晰的、巨大的梅花状爪印。 “是。。。是老虎!” 一名战士看着地上的爪印,声音都有些发颤。 “它。。。它把我们的补给糟蹋了不少!” 负责后勤的战士看着一片狼藉的物资,带着哭腔说道。 孙志东看着眼前的混乱,脸色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 自己都还没找到目标,就又引来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现在连宝贵的补给都被野兽祸害了! 这黑风岭,真是步步杀机,连个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把他们弄醒!清点损失!加强警戒!” 孙志东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心中的焦躁和不安达到了顶点。 他开始怀疑,自己抢先进入山洞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还有,谁特么能告诉自己,在这鸟不拉屎的溶洞中,怎么会出现一头猛虎? 且这畜生没对自己手底下的人出手,却对自己的物资感兴趣,这合理吗!!!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罪魁祸首——山君,已经优哉游哉地穿过复杂的洞穴通道,凭借着野兽的本能和上次跟随沈烨的记忆,依照正确路线,来到了地下世界的裂缝入口处。 它并没有继续深入,而是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趴下,打了个带着肉干味的哈欠,开始耐心等待沈烨的到来。 第438章 抵达 山洞深处,时间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 孙志东和他的残部在逼仄、潮湿、岔路众多的洞穴系统中艰难跋涉,强烈的压抑感和迷失感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们本就脆弱的神经。 “队长,我们。。。我们是不是迷路了?我们,还能走出这里吗?” 一名脸上明显还带着稚气的年轻战士,带着哭腔问道。 他的声音在空洞的通道内激起了微弱的回响,更添几分绝望和恐惧。 孙志东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紧抿着嘴唇,用手电光柱徒劳地扫视着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岩壁。 指南针依旧疯狂的旋转着,之前留下的标记还在,且都没有重复。 可,就是这样,才更让人感到恐惧。 这处洞窟的规模,究竟是何其庞大? 至于说回头路? 此刻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转了多少个弯,经过了几个岔口。 若是往回走的话,又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在食物和饮水的短缺,体力消耗过度,队伍濒临崩溃的情况下,他自己都没有信心能够走出这里,又遑论其他人呢!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则目光呆滞地靠在岩壁上,仿佛放弃了求生的念头。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孙志东猛地吼道,声音因为干渴而变得嘶哑: “我们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才走到这里!想想死去的弟兄!想想你们家中的父母亲人!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 然而,他的鼓舞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队员们勉强支撑着继续移动。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迷宫般的洞穴里胡乱穿行,希望能找到一丝线索。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感到彻底绝望的时候,一名眼尖的战士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队长!你看!有脚印!” 众人精神一振,手电光立刻聚焦过去。 只见在一处较为松软的泥沙地上,赫然印着半个巨大的、梅花状的爪印! 虽然不完整,但那尺寸和形状,分明与昨晚袭击他们营地、偷吃补给的那头猛虎一模一样! “是那头老虎!” 孙志东眼中猛地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它昨晚是从这个方向离开的!既然它能进来,那就一定能出去!” “或者说,它知道通往外面的路!跟着它的脚印走!我们一定能够出去!” 此时的孙志东,也不管跟着这个爪印前进,是否真的能真的找到出去的道路。 此刻的他,唯有将之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才能鼓舞战士们继续前进! 果不其然,这个发现,在战士们心中,如同在黑暗中点亮的一盏微弱的指路明灯。 尽管跟踪一头猛虎的足迹听起来无比疯狂,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队伍重新燃起一丝斗志,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循着地面上断断续续的虎爪印,朝着洞穴更深处摸索前进。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足迹正是带领着他们,通往了真正的地下世界入口。 ------ 饿兽岭山顶,朝阳驱散了晨雾。 经过一夜的休整,战士们精神饱满,士气焕发,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都在昨天一战中洗刷掉了大半,此刻的他们,士气空前高涨。 沈烨和七爷也没有耽搁,趁着这股锐气,直接就下令拔营下山。 下山的路虽然依旧难行,偶尔也有不开眼的饥饿野兽骚扰,但在队伍高昂的士气和强大的火力面前,都成了送上门的娱乐节目,被轻松解决。 队伍行进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日头将近正午的时候,队伍终于抵达了此次的目标点——山洞入口处。 洞口幽深,怪石嶙峋,仿佛巨兽张开的嘴巴,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然而,洞口前一片狼藉的痕迹,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地面上布满了杂乱无章的脚印,数量不少,而且明显是近期留下的。 一些踩扁的烟头、丢弃的破损包装纸,都清晰地表明——有人在他们之前,已经进入了山洞! “有人抢在我们前头了!且时间应该没过去多久。” 铁蛋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上的痕迹,脸色凝重道。 七爷捋着胡子,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 “看这脚印的纷乱程度,人数不少,而且。。。似乎非常匆忙。” 沈烨目光扫过那些脚印,眼中却是毫无波澜。 能在他们之前抵达这里,并且进入山洞的,除了与他们分道扬镳、生死不明的孙志东部外,几乎不做第二人想。 “是孙志东他们吗。。。他们竟然真的从栈道冲出来了?” 秦先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变得有些难看。 当初他可是默认了放弃救援的。 而一旁的周继业,脸色更是瞬间煞白,紧接着又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他既震惊于孙志东居然没死,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愤怒! 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恼怒和嫉恨。 对方为什么没有死在栈道之上!那样就一了百了了,自己回去最多只是挨顿骂而已。 可如今,对方非但没死,还抢先进入山洞! 如果真让他们在里面找到了什么,那这次的功劳岂不是和自己无关了! 沈烨将秦先河和周继业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连连。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自己只是一个带路的,至于背后的博弈,就让他们自己去头疼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一切,都是特么的狗屁! 没有理会两人那难看的面色,他沉声道: “不管里面进去的是谁,我们的目标都不会改变。” “好了,现在我命令,全体都有!检查各自的装备,给你们10分钟时间补充体力和解决个人问题,10分钟后,准备进洞!保持最高警戒!” “是!” 战士们齐声应答,迅速行动起来。 本高涨的士气,并没有因为这意外的发现,蒙上了一层竞争的阴影,反倒是激起了战士们的好胜心。 很快,休息的时间到了,沈烨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入了幽暗的山洞。 他并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孙志东,正在洞内迷宫中依靠山君无意中留下的足迹苦苦寻找出路,而山君,正在地下世界的入口处,苦苦等待着它这个腹黑的伙伴。 第439章 裂痕 沈烨带领着队伍,凭借着对路径的熟悉,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溶洞通道,抵达了那处通往地下世界的裂缝入口处。 感受着裂缝处吹出来,带着浓郁硫磺味和湿气的暖风,耳边隐约还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兽吼声。 一行人顿时心血澎湃,士气高昂,恨不能马上就踏出洞口,去感受那传说中的,迷失在黑暗里的另一个世界。 特别是秦先河与周继业,他们并未在洞口发现孙志东他们的行踪,感觉诧异的同时,心中的那股迫切感,使得他们恨不能立马越过沈烨,带着人冲进那个未知的世界中去大杀四方。 然而,先前的一系列教训,让他们在关键时刻,知道听取沈烨的意见。 对方没有开口,他们始终没敢跨越雷池一步。 而沈烨,之所以要在洞口停留,并不着急带着他们进去送死。 除了知道里面的艰险外,更主要的,他也好奇孙志东他们的去向,以及对山君的担忧。 按理来说,山君得到了自己的指示,此刻应该在这附近等着自己才对。 可找了一圈,却是连根虎毛都没发现。 就在沈烨疑惑的时候,忽然发现,头顶貌似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抬头一看,就见先一步抵达的山君,就躲在自己头顶上方的一处巨石后。 此刻正探出硕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眼眸正满是不耐的盯着自己,那样子,就差说一句:斯国一,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只是,还不等沈烨和对方打招呼呢,侧旁的通道里,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立刻警惕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一群狼狈到了极点的人影,踉跄着冲入了这片相对开阔的入口区域。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孙志东和他那支残存的队伍! 此刻的他们,个个衣衫褴褛,满身污垢,许多人身上都缠着绷带,眼神中充满了疲惫、恐惧,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当看到眼前这支装备相对整齐、士气高昂的大部队时,孙志东等人先是一愣,随即,无边的委屈和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孙志东血红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沈烨,他猛地推开想要上前搀扶他的人员,跌跌撞撞地冲上前,一把扯住对方的衣领,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带着滔天的怨气: “沈烨!是你!你们竟然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抛弃我们!你们为什么见死不救!” “你可知道!我们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吗?啊!!!你知道我们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他情绪激动,甚至还想要挥拳。 只是,手刚举起,就被面色不善的铁蛋一把抓住。 “烨哥,这疯狗敢乱叫和,要不要我给他点教训。” 看着满身狼狈的孙志东,面对对方声嘶力竭的质问,沈烨毫不在意的摆摆手,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他没有回避,更没有安抚,而是用一种清晰而冰冷的声音,将事实赤裸裸地剖开: “孙队长,请你搞清楚状况,之前抛弃你们的,不是我沈烨,而你能有现在的下场,也与我无关,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的狂妄自大和一意孤行所导致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在栈道入口,是谁不顾我和七爷的劝阻,执意要走栈道的?是谁信誓旦旦说火焰喷射器可以开路,嘲笑我们胆小怯懦?投票表决时,又是谁站在你那边,支持你的决定,与我反其道而行的?” 沈烨不屑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孙志东,又瞥向他身后脸色难看的秦先河,最后,如同利剑般直指试图缩到人群后的周继业,一字一句道: “当初,路是你们自己选的!被困栈道深处,后路断绝时,我也曾提出过救援!在场之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至于说是谁坚决反对救援,说就你就是去送死,让我顾好自己即可?周继业周所长,这个问题,你能否好好帮我回忆回忆?当初这话是谁说的?” 轰!!! 沈烨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将矛盾的核心从沈烨身上,转移到了周继业身上,并将其推到了风口浪尖!推到了孙志东的对立面! 孙志东猛地扭头,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脸色煞白的周继业,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周!!!继!!!业!!!是你不让他们来救我们的?是你对不对!我们可是一边的!你他妈竟然敢。。。” 周继业被孙志东那吃人般的目光吓得连连后退,支支吾吾,额头冷汗直冒。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深知无法抵赖,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道: “孙。。。孙队长!你听我解释!当时。。。当时的情况危急,栈道上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虫潮那么凶猛,我们也是损失惨重啊!” “我。。。我那是为了保存有生力量,为了大局着想啊!” “如果。。。如果我们当时回头,很可能得把自己也搭进去,那这次的任务就算彻底失败了!我。。。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你应该知道,任务失败,对你,对我意味着什么!” 他一口一个“大局”,一口一个“不得已”,试图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盖自己的怯懦和私心。 孙志东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周继业那副虚伪的嘴脸,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秦先河,最后再看向毫不在意,一心只想看戏的沈烨。。。 他明白,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刻,继续内讧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好!好一个大局!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周继业,这事我记住了!” 孙志东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 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动手的冲动,但那汹涌的仇恨和怒火,却如同毒火般在他心底疯狂燃烧、累积。 他不再看周继业,而是转向沈烨和秦先河,哑声道: “过去的。。。暂且不提,那现在,谁做主,你们想怎么安排?” 一场内部冲突,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被压了下去。 但队伍之间的裂痕,尤其是孙志东与周继业、甚至是对秦先河的不满,已经深种。 这支联合勘探队,在尚未真正踏入核心险地之前,内部已然是暗流汹涌。 沈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毫无波澜,甚至乐见其成。 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种互相牵制、无法拧成一股绳的局面。 “给你们十分钟时间修整。” 沈烨语气不含一丝感情道: “然后,根据我的指挥和命令,准备进入地下世界。” 孙志东没有反驳,只是冷冷的应了一声之后,便带着自己残存的队员寻找地方休整去了。 第440章 人心离散 短暂的休整过后,在沈烨的带领下,队伍依次通过了裂缝,开始真正踏足地下世界的领域。 就在踏出裂缝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去了语言。 头顶不再是压抑的岩层,而是高达数十米、甚至上百米的巨大穹顶,上面布满了发出柔和白光的晶簇和奇异真菌,将这片广阔的空间映照得美轮美奂。 空气温暖而湿润,带着浓郁的泥土芬芳和某种未知植物腐朽的奇特味道,放眼望去,远处是茂密得的蕨类森林,巨大的叶片如同华盖,丝毫不像一处地下溶洞该有的样子; 更让众人震惊的是,更远处隐约可见蜿蜒的地下河流,潺潺的流水声传进耳中; 而河畔,各种奇形怪状、色彩灰败的植物蓬勃生长,却鲜少看到有小型昆虫和鸟类在林间穿梭,奇特的静谧感,与黑风岭的阴冷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哪里是想象中的地狱?这分明是一个失落已久的地下世界! 只是,还不等众人持续震惊,空气中高浓度的氧气,就让这群毫无防备的踏入者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过了许久之后,众人才稍稍适应,恢复了些许精神和气力。 而也就是这片刻的不适,让众人发现了令人心悸的痕迹。 绕过一片蕨树林,众人就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黑黝黝的洞穴前方,散落着数具庞大得超乎想象的骸骨! 其中最大的一具,骨架高度就超过了两层楼,长长的颈骨和尾骨昭示着它生前的巨大体型,头骨狰狞,即便只剩下白骨,也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戾之气。 在巨大骸骨的旁边,还有三具稍小一些,但同样巨大的骸骨散落左右,一看就是属于同一种类的一家子。 而最让众人震惊的还不是这些,最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在这些史前巨兽的骸骨之间,还零星散落着一些属于人类的骸骨! 破碎的头骨、断裂的肢骨,以及一些带有斑斑锈迹的武器碎片和探险装备的残骸,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惨烈战斗和人类的渺小。 “我的天。。。这。。。这是什么怪物?” 一个战士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是恐龙吗?还是。。。” 秦先河也失神地望着那巨大的骸骨,作为受过教育的人,他隐约有些猜测,但眼前的实物带来的冲击远超想象。 孙志东看着那些人类骸骨,眼圈有些发红,他想起了栈道上死去的兄弟,默然无语。 唯有周继业心里清楚,这些散落在四周的人类骸骨,乃是自己那个名义上的兄长——周伟民,之前所率领的探险队员的遗骸。 沈烨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深邃。 对于面前的一切,他自然不会陌生。 “原地戒备,收集附近的水源和可食用植物,背靠溶洞出口,建立临时据点。” 沈烨冷静地下达命令: “根据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我们这次所要寻找的目标,偶尔会在这片区域活动,我们需要在此守株待兔,捕捉到目标后立刻撤离。” “在周遭情况不明的形势下,我建议大家最好不要深入,安全为主!” 他深知这里的危险,不想战士们冒险。 特别是晶辉林地更是杀机四伏。 固守相对安全的入口区域,是最稳妥的策略。 然而,他的谨慎在已经被眼前奇景,和可能存在的巨大利益冲昏头脑的众人看来,却成了懦弱和保守。 在众人怀着沉重的心情,简单掩埋了那些零散的人类骸骨后,周继业第一个跳了出来。 “沈队长,你这命令也太小心了吧?” 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道: “我们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眼前就是从未被发现过的地下世界!是个不可多得的宝库!” “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珍贵的科研标本和资源!就只是为了抓几只发光水母,就在这里干等着?这不是入宝山而空回吗?” “你甘心,我们大家还不愿意呢!” “要知道,这次上面出动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可不是让我们来游山玩水的,是要我们做出成绩的!你这样,对得起上面的看重与栽培吗?” 一旁的秦先河虽然不像周继业说的那么露骨,但也低垂着眼眸,不与沈烨对视,沉声道: “沈烨同志,周所长说的没错,机会难得,上面又给我们给予了厚望。” “更何况,我们现在兵强马壮,装备也是最顶尖的,应该趁此机会进行初步勘探,绘制地图,为后续研究打下基础。” “只是一味固守的话,回去恐怕。。。难以向上级交代。” 就连刚刚经历九死一生的孙志东,此刻也仿佛忘记了栈道上的惨痛教训,看着那神秘的蕨类森林和远处发光的植被,眼中闪烁着探索的欲望和立功的急切: “沈烨,既然来都来了,总要带点像样的东西回去吧。” “我看这附近似乎也没什么危险,不如我们分头探索一下,扩大搜索范围,也能更快找到目标。” 他们的话,立刻引起了大部分队员的共鸣。 经历了重重险阻,终于抵达这神话般的地方,谁不想亲眼看看深处的奥秘? 谁不想立下更大的功劳? 沈烨的威望,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众人的集体冲动面前,开始动摇。 看着这群利令智昏的人,沈烨心中冷笑连连。 他知道,自己的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劝阻已是无用。 “我提醒各位,这里远比你看到的要危险的多,还不知道深处潜伏着什么样致命的生物,连那种巨兽都能被杀死,一旦遭遇,后果不堪设想。” 他指着不远处的几具巨大骨骸,试图做最后的警告。 “富贵险中求!沈队长要是怕了,就在这里等着接应我们好了!” 周继业阴阳怪气地丢下这么一句之后,便率先招呼着自己手下那仅存的十几个人: “我们就不在这碍沈队长的眼了,走,去那边看看!” 说完,便朝晶辉林地方向而去。 第441章 寂静下的杀机 秦先河犹豫了一下,也对自己的手下挥了挥手道: “我们往那洞穴深处勘探,注意保持联系!” 见众人都走了,孙志东自然也不甘落后,直接一咬牙道: “我们也别闲着了,去四周查看情况。” 说完,看也不看沈烨一眼,便带着自己的残部,选择了另一个方向离去。 转眼间,浩浩荡荡的队伍分崩离析,只剩下沈烨、七爷、铁蛋以及少数几名受伤的战士还留在原地。 看着众人消失在茂密的蕨林和怪石之后,铁蛋气得直跺脚: “烨哥!他们这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七爷冷笑一声,摇摇头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沈烨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摆了摆手,示意铁蛋稍安勿躁。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自己要找死,我们拦不住的。” 他平静地看向晶辉林地方向,语气带着点点幸灾乐祸的道: “他们的事我们管不着,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顾好自己,能不能留着命回去,就看他们自个儿了。” 沈烨、七爷和铁蛋带着几名伤员,在裂缝入口附近建立了简单的防御工事,而后随意收集了一些植物标本,敷衍了事,算是不虚此行了。 至于这次的目标——远古水母,沈烨却并没有太多奢望。 要知道,之前逃离这里的时候,沈烨可是亲眼看到,那头从地下世界尾随而上的公暴龙,可是将之当成了食物和恢复自身的“药材”。 他可不认为,在那么一个恐怖怪兽的屠杀下,那些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能有反抗的能力。 眼前死寂得可怕的晶辉林地,发光晶簇依旧,但本该在此栖息的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却不见踪影,就足以说明一切。 “这里太安静了,连个虫鸣都听不到。” 闲暇时候,七爷仔细观察了下四周,不由的皱着眉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的动物怕不是被什么厉害的东西逼走了,或者。。。被什么东西给吃了。” 老猎人的直觉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 “这里的‘主人’要么跑了,要么就是来了更凶的东西。” 对于七爷这位老猎人的直觉,沈烨还是十分佩服的。 他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那片死寂的晶辉林地深处。 心中却是在不断盘算。 看来,那头从地下世界逃出来的、带着重伤的恐怖巨兽——公暴龙,应该依旧在此盘踞,甚至是疯狂捕食。 否则的话,若是对方养好伤势离去了的话,那那些原本生活在此地的“土着”生物,就不会远离自己的聚居地,不会不见踪影。 想到这,沈烨急忙悄悄给七爷和铁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保持十二分警戒,不要远离裂缝入口,随时准备跑路。 与此同时,肆无忌惮闯入晶辉林地的周继业一行人,却因这里异常的寂静而放松了警惕。 “看来这里没什么危险嘛!” 一名哨兵兴奋地踹倒脚边一株巨大的发光蘑菇道。 “都小心着点!” 周继业面带得色的呵斥道。 但他自己也被这瑰丽而“平静”的景象所迷惑,想起先前自己那死鬼“兄长”周伟民曾提到过的,这里有种发光的凶恶水母和凶悍的远古巨虾,再想想自己此次的任务,不由得心生鄙夷。 废柴就是废柴,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说得有多危险一样,完全就是在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都给我分散找找,看看有没有那种会发光的水母或者超级大虾!若是有所发现,到时候出去了,我一定重重有赏!” 搜寻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周继业不得不让众人分散,以期能有发现。 随着众人的深入,脚步声在晶辉林地的寂静中不断回荡。 突然,一名哨兵在转过一丛巨大的紫色菌类时,惊动了藏在下面的一只远古螳螂虾(暗影收割者)! 这只螳螂虾足有两米来高,似乎是落单的个体,受惊之下,它镰刀般的前肢猛地弹射而出! “啊!” 哨兵惨叫一声,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在这里!这里有怪物,快开枪!” 话音落下,周遭的哨兵顿时齐齐朝这看来,之前发经理,让他们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举枪边射。 “砰!砰!砰!” 顿时,晶辉林地内枪声大作,子弹打在螳螂虾坚硬的甲壳上溅起火星。 那小牛犊大小的螳螂虾吃痛,发出尖锐的嘶鸣,迅速钻入菌丛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组人也在一处石柱上,,发现了几只漂浮在半空、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远古水母(幽光吞噬者)! 它们时隐时现,似乎是在躲避什么,显得有些迟钝。 “快!抓住它们!” 周继业激动地大喊。 听到命令,哨兵们立刻手忙脚乱地拿出准备好的网兜,试图捕捉这些价值连城的生物。 远古水母受到惊吓,触手发出刺目的闪光,靠近的几人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动作僵住。 这两处骚动产生的声响、枪声、闪光以及生物应激释放的信息素,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晶辉林地维持了许久的脆弱平衡。 “吼!!!”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暴怒吼声,猛地从林地最深处炸响! 这声咆哮似乎蕴含着无边的愤怒与戾气,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整个地下空间嗡嗡作响,穹顶的晶尘簌簌落下。 守在据点的沈烨等人瞬间起身,脸色凝重至极。 “终究还是来了!大家都小心点!” 沈烨转身叮嘱着七爷和铁蛋,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枪。 秦先河部和孙志东部也听到了这声恐怖的咆哮,所有人骇然变色,心脏几乎都快要跳出了胸腔。 下一刻,晶辉林地深处传来了地动山摇般的脚步声,和树木被蛮横撞断的轰隆巨响! 一个庞大如山岳的暗绿色身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从林地深处冲了出来! 它那冰冷的竖瞳牢牢锁定了正在捕捉远古水母的周继业一行。 显然,对方将这些打扰它清净、还在它“地盘”上抓捕自己看中的猎物的两脚生物,视为了必须清除的蝼蚁。 公暴龙,这头恢复了全盛时期的史前霸主,被彻底激怒了! 第442章 暴龙之怒 公暴龙的突然登场,如同死神挥下了镰刀。 它那庞大的身躯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粗壮的后肢每一次蹬地都引发地面的轻微震颤。 面对周继业手下那些惊慌失措、徒劳射击的哨兵们,暴龙展现出了顶级掠食者的高效与残忍。 一名哨兵手中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喷射着火舌,子弹打在暴龙腿部厚实的皮肤上,仅仅留下几个白点,便被轻易弹开。 暴龙甚至没有低头,只是随意地一甩尾巴,如同石柱般的巨大尾巴扫过,那名哨兵连同他藏身的巨大蕨类植物一起,瞬间被抽得粉碎,血肉模糊! “这怪。。。怪物不怕子弹!打不死啊!” “快跑啊!”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绝望的呐喊声被公暴龙那如雷般的脚步声淹没。 公暴龙迈开大步,一口咬住一个正在装填弹药的哨兵,恐怖的咬合力瞬间将其拦腰咬断,鲜血内脏泼洒了一地。 它那冰冷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和对打扰者的愤怒。 周继业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最后一点班底,在短短十几秒内土崩瓦解,吓得肝胆俱裂。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所长威严,什么任务功劳,猛地转身,将旁边一个正在快速更换弹夹的哨兵狠狠推向追来的暴龙! 那名哨兵手握机枪,错愕的看了眼周继业后,惊恐、不解的面容便在暴龙的血盆大口前瞬间消失,只余下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而周继业则利用这争取到的半秒时间,像只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朝着来路亡命狂奔,为了能够跑得更快,他甚至丢掉了手中碍事的步枪。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听到巨大动静,以为周继业遇到了什么好东西,赶来支援,或者是想要分一杯羹的秦先河和孙志东,也都带着各自的手下,一股脑的冲进了晶辉林地。 只不过,当他们看清那头正在林地中肆虐、子弹难伤、如同魔神般的恐怖巨兽时,所有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孙志东声音颤抖,即便经历过栈道的惨烈,但面对眼前这头超出认知的怪物时,他还是感到一阵胆寒。 “撤退!全体撤退!快回营地!” 还是秦先河反应最快。 在见到公暴龙那恐怖无匹,无人能敌,刀枪不入的情形时,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什么勘探,什么功劳,在绝对的生命威胁面前都成了笑话。 此刻的他,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里的怪物根本就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不能用常理解释。 而沈烨之前的警告,是何等的正确和宝贵! 然而,他们的到来,以及仓皇撤退时制造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公暴龙的注意。 它舍弃了已经被屠戮殆尽的周继业残部,那双充满暴戾的巨眼瞬间锁定了这两股新的、数量更多的“两脚猎物”。 “吼!!!” 公暴龙发出一声震慑灵魂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秦先河和孙志东他们追来! 它每一步都跨越出惊人的距离,大地在其脚下呻吟。 “快跑!它追来了!” “开枪!拦住它!” 战士们一边疯狂向后奔跑,一边徒劳地抬枪射击。 子弹打在公暴龙那庞大的身躯上,如同雨打芭蕉,除了进一步激怒对方,毫无作用。 公暴龙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就追上了众人。 只见其巨口一张,一名落后的战士便消失在它的利齿之间。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队伍彻底失去了指挥,所有人都只顾着埋头狂奔,朝着裂缝入口处那个临时营地的方向逃去,那里是他们此刻心中唯一的“安全区”。 而最先反应过来,也是最先逃出来的周继业,此刻已经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他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恐怖脚步声和战士们的惨叫声,看着遥遥在望,早在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躲进裂缝深处的沈烨等人,以及距离自己不远处,那条通往未知黑暗的地下世界入口通道。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沈烨他们定然是早有准备,躲进了溶洞通道当中。 身后这头恐怖怪物肯定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即便自己将其引诱过去,也是无济于事。 搞不好,自己跑的慢点,还会被其追上,成为对方的饭后甜点。 即便这次侥幸不死,逃出生天,可手底下的人全都死光了,自己成为了光杆司令,还没将任务完成。 这样回去的话,很可能步了周伟民那废物的后尘,被家族抛弃。 与其回去等死,或者被家族无情舍弃,那倒不如搏上一搏,带着其他人一起死,或许还有另一条活路。。。 想到这,周继业干脆一咬牙,而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并没有逃向营地,而是在快接近地下世界入口的那个深渊洞穴的时候,猛地一个拐弯。 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一头扎进了那条漆黑、深邃、通往真正地下世界的巨大洞穴之中! “不想死的,就跟着我跑!” 仅仅只是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后,他便被黑暗吞噬。 周伟民选择了未知的黑暗,去赌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或者说,他宁愿面对洞穴内可能存在的危险,也不愿立刻死在暴龙的利齿之下。 “周继业他。。。” 紧随其后的秦先河和孙志东眼睁睁的看得对方冲进那黑暗中,全都目瞪口呆。 躲进溶洞通道的沈烨,此时也看到周继业消失的那一幕,眼神冰冷,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弧度。 这个蠢货,以为逃进那里就能活命吗? 殊不知,那里面可是比暴龙更加危险更加凶残的怪物! 与此同时,公暴龙那庞大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溃逃的秦先河和孙志东他们一众人身上。 而此刻,他们距离沈烨藏身的溶洞,还有差不多500米左右的距离。 而这区区500米,放在平时什么也不是,可现在,却成了他们的生死分割线。 第443章 绝地与新世界 眼看着公暴龙那山岳般的身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迅猛逼近,而沈烨等人藏身的溶洞通道远在数百米外,根本来不及抵达,秦先河和孙志东瞬间陷入了绝境。 “跟着周继业!进那个地洞!” 眼看再不做出选择,就要命丧于此,孙志东嘶声吼道。 此刻也顾不得那洞穴深处究竟有什么了,能暂时摆脱身后这头恐怖巨兽就是唯一的选择! 秦先河也瞬间做出了同样的决断,带着残存的人员,如同潮水般,紧跟着周继业消失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那条通往真正地下世界的巨大洞穴入口。 沈烨在溶洞通道内,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满是讥讽。 逃进去? 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坟场罢了。 他转身看向早已惊呆了的众人,语气不无遗憾的道: “周所长、秦队长和孙队长他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我们在这等等,若是可以的话,还是尽量完成任务,顺带看看有没有人能生还着出来。” 早已吓傻了的几名受伤的战士急忙点头,赞同了沈烨的建议。 开玩笑,那么大一个怪兽,岂是能力所能抗衡的。 还好他们受了伤,没被带走,且早早听从了沈总指挥的建议,躲进了洞窟当中,否则的话,估计这会都得变成怪物粑粑了。 劫后余生的众人,丝毫没有对同伴见死不救有什么抵触心理。 此刻的他们,更加庆幸,能够留守在营地当中,侥幸逃得一命。 他们发誓,从这离开之后,回去就写调离申请,这辈子再也不会踏足此地半步。 却丝毫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沈烨故意而为之的。 为的,就是让他们给自己充当证人,将今次行动的责任,甩的一干二净。 至于说周继业他们,能否活着出来,这个沈烨从不做考虑。 为了彻底守住这里的秘密,即便有人能够侥幸活着出来,他也不介意当一回屠夫。 就在沈烨想着如何善后的时候,公暴龙已经追至洞穴入口,庞大的身躯带来了强烈压迫感。 它那双充满暴戾的竖瞳死死的盯着幽深的洞口,里面传来的熟悉气息和逃跑猎物的味道,瞬间激活了它潜意识里最深处的记忆碎片——是那杀死它配偶的宿敌(霸王龙)的气息! 还有那条该死的、狡猾的母地蝾螈! 无尽的仇恨如同岩浆般喷涌! “吼!!!” 公暴龙对着洞穴入口发出一声更加狂怒的咆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它低下头,直接冲进了那对于它体型来说略显狭窄的洞口。 两侧的岩石在公暴龙的蛮横冲撞下簌簌落下,它毅然决然地追了进去! 曾经的记忆,点燃了它复仇的火焰! 它绝不会放过那些杀死自己配偶的仇敌,也绝对不会放过那些胆敢觊觎自己猎物,挑衅自己的两脚蝼蚁! 洞穴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零星一些发光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周继业、秦先河、孙志东等一众人,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疯狂奔逃。 身后那沉重如擂鼓般的脚步声和暴龙愤怒的疯狂吼叫,如同催命符一般紧追不舍。 黑暗限制了他们视野,但也同样限制了公暴龙庞大的身躯和速度,让它无法在曲折的通道内全速冲刺。 双方的距离在这绝望的追逐中,诡异的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定,又有些令人窒息的间隔。 既无法甩脱,也未能被立刻追上。 这种明知死神在后,却迟迟未能摆脱的感觉,几乎要将人逼疯。 不知在黑暗中奔逃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朦胧的、不同于那些发光植物散发的微弱光芒的奇异光芒。 同时,一股比晶辉林地还要浓郁数倍、带着强烈植物腐朽和未知腥气的氧气涌入鼻腔,让早已适应了周遭环境的众人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出口!前面有光!” 突然,有人带着哭腔喊道。 众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那片光芒。 当他们踉跄着冲出通道,真正踏足这片传说中的地下世界时,眼前的景象,再次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碾碎了他们固有的认知和三观,带来了远比晶辉林地更加深邃的恐惧! 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广阔无垠的史前世界! 穹顶高远得仿佛没有尽头,上面布满了巨大无比、发出各种颜色光芒的晶簇和真菌,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下方是茂密到难以置信的巨型森林,那些植物的形态超出了任何生物学典籍的记载,粗壮的藤蔓如同巨龙般缠绕着参天巨木。 远处,连绵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奇异山脉蜿蜒起伏,更远处似乎还有一片广阔的水域,波光粼粼。 空气中充斥着各种从未听过的、或低沉或尖锐的奇异兽吼虫鸣,显示着这片土地蕴含着狂暴的生命力。 偶尔能看到翼展惊人的巨影从穹顶掠过,或者有体型远超大象、却长着狰狞骨盾的植食性巨兽在森林边缘缓慢移动。 渺小! 无与伦比的渺小感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误入巨人国度的蚂蚁,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与致命的危险。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秦先河失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孙志东张大了嘴巴,栈道和晶辉林地的危险,与眼前这个世界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周继业更是面无人色,直到此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所谓的“搏一把”,究竟是闯进了一个何等惊奇的世界! 自己是不是要发达了!!! 然而,还不等他们从这极致的震撼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咚!咚!咚!” 那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如同丧钟般从他们身后的通道内传来,并且越来越近! 公暴龙,也即将冲出通道! 刚刚脱离黑暗的他们,瞬间又陷入了更大的绝望之中。 第444章 掠食者的乐园 就在众人还在震惊于自己的举世发现时,公暴龙那庞大的身躯终于挤出了通道,带着一身剐蹭的碎石和更加炽盛的怒火,正式踏足了这片真正属于它的疆域。 公暴龙那冰冷的竖瞳瞬间就再次锁定了前方那些,如同受惊羊群般渺小、却散发着令它厌恶气息的两脚生物。 “吼!!!” 愤怒的咆哮在这片广阔空间回荡,甚至暂时压过了远处的兽吼。 它没有丝毫停顿,强健的后肢猛地蹬地,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朝着周继业、秦先河、孙志东等人狂奔而去! “跑!快跑!分散跑!” 眼看着那恐怖怪兽再次对自己发动进攻,孙志东声嘶力竭地大吼,声音都变了调。 面对这种绝对无法力敌的存在,除了寄希望于这片复杂的环境和运气外,没有任何办法。 残存的几十人立刻如同炸窝的蚂蚁,朝着不同的方向亡命奔逃。 有人冲向那片诡异的巨型蕨类森林,有人试图躲到嶙峋的怪石后面,还有人慌不择路地朝着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水域跑去。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公暴龙只是他们面临的致命威胁之一。 这片生机勃勃的地下世界,同时也是最残酷的掠食者乐园。 一名战士刚躲到一块布满发光苔藓的巨石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旁边一丛看似无害的、长着巨大喇叭状花朵的植物猛地合拢! 如同捕兽夹般将他整个上半身吞了进去,只留下双腿在外面剧烈的蹬踏了几下,便迅速瘫软,被那植物分泌的消化液缓缓溶解。 “小心那些怪花!” 旁边看到此情此景的战士惊恐地怒吼,提醒其他人。 另一组人冲进了巨型森林边缘,还不等他们看清楚周边的情形,脚下松软的枯枝败叶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隐蔽的巢穴。 几条水桶粗细、身上有着艳丽环状花纹的巨蟒猛地窜出,瞬间缠住了两人。 骨骼碎裂的轻微“咔嚓”声和短促的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有巨蟒!啊。。。”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闯入和引起的骚动,立刻吸引了更多本土掠食者的注意。 一群大小如牛犊、外形似狼却披着骨质甲胄、口中布满利齿的掠食者,从林间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出现,绿油油的眼睛闪烁着饥饿的光芒,开始有组织地围猎那些落单的、惊慌失措的“两脚兽”。 空中,几只翼展超过五米、长着锋利喙爪,类似远古翼龙的飞行生物,也被地面的混乱所吸引。 它们发出阵阵尖锐的鸣叫,如同轰炸机般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轻易撕开了一个战士的后背,将其带离地面。 丛林中,偶尔有零星地枪声响起,但在如此复杂、危机四伏的环境下,以及面对这些从未见过的恐怖生物,子弹的效果大打折扣,反而更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引来更多掠食者的注意。 周继业、秦先河、孙志东三人凭借着身边十几名亲信的保护,狼狈不堪地在怪石和巨型植物间快速穿梭。 他们不敢有片刻停留,甚至不敢回头查看。 公暴龙那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附骨之蛆,时远时近,每一次靠近都让他们心脏骤停。 他们不仅要躲避公暴龙的追杀,还要时刻提防脚下可能存在的陷阱、身边可能随时暴起发难的植物、以及阴影中随时可能扑出的各种闻所未闻的掠食者。 精神时刻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体力在飞速消耗,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地冲击着他们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周继业脸上满是擦伤和污垢,昂贵的眼镜早已不知丢在了何处,眼神涣散的他,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自己,跟随前方的人员,机械般地奔跑着。 此刻的他无比后悔,为什么要质疑沈烨,为什么要踏入这片地狱!好好活着不好吗! 秦先河和孙志东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带来的精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每一声惨叫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消逝! 他们所谓的勘探任务,如今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能活着离开这里,如今都已成了奢望。 公暴龙似乎并不急于一下子杀死所有猎物,它更像是在驱赶、戏耍,享受着复仇和狩猎的快感。 同时也警惕地感知着这片区域可能存在的、它真正的宿敌——霸王龙和母地蝾螈,以及其他霸主级掠食者的气息。 这场力量悬殊的追杀,在这片史前世界的边缘地带,残酷地上演着。 而对于周继业等人来说,每一秒都漫长如年,每一步都可能是踏向死亡深渊的步伐。 地下世界深处,周继业、秦先河、孙志东等人的绝望奔逃仍在继续,惨叫声和掠食者的嘶吼隐约传来,如同地狱传来的背景音。 而溶洞通道入口处,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沈烨站在通道口,望着晶辉林地那片死寂的方向,脸上适时地露出凝重与“担忧”。 “这么久了都还没动静。。。周所长他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沉声对身旁的七爷和铁蛋,以及那几名惊魂未定的伤兵说道。 七爷叹了口气,摇摇头,没说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铁蛋则有些焦急: “烨哥,那咱们这次的任务。。。” 沈烨眉头紧锁,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任务我们是必须要完成的!” “七爷,铁蛋,还有你们几个,伤势轻的跟我来!我们冒险去林地边缘看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捕捉目标!其他人原地坚守!” 他点了包括铁蛋在内的四五个人,装备好武器和特制的捕捉网,做出一副要冒死进入晶辉林地,进行最后尝试的姿态。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走出溶洞通道,踏入晶辉林地边缘不到百米,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深入那危机四伏的区域时。 一团幽蓝色的、半透明的生物,正晃晃悠悠地从林地另一侧的崖壁缝隙中飘荡而出。 它体型比成年水母小了一大圈,触手散发着微弱的冷光,似乎是一只离群索居、懵懂无知的亚成年远古水母! 这只还未遭受过社会毒打的亚成年远古水母,似乎是被之前闹出的动静所吸引,特意游荡过来,想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胆敢侵犯它们一族的领地。 第445章 远古水母之死 “是它!这就是我们的任务目标!快!别让它跑了!” 见到水母的一瞬,沈烨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急忙低声下令道。 铁蛋等人也是精神一振,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刚出来就有收获。 几人立刻按照沈烨的指挥,呈扇形散开包抄过去,动作迅捷而小心。 那亚成年水母似乎反应有些迟钝,或者根本没想到在自家领地边缘会遇到埋伏,还没等它察觉到周围的异常,一张结实的大网就已经从天而降,将它牢牢罩住! 察觉到危险,水母急忙在网中挣扎了起来,触手的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 但因为无法通过渔网传递自身能量,根本无法伤害到沈烨,所以很快就因为体内的能量消耗一空,以及渔网的束缚,被众人合力压制了。 “成功了!我们抓到了!” 铁蛋激动地低吼。 沈烨立刻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被网住的水母,确认其并未受伤,于是果断下令道: “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此地太过危险,不宜久留,现在立刻返回营地,准备撤离!”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地下世界入口的方向,仿佛已经完全放弃了周继业等人。 只不过,那些受伤的战士,面对沈烨的决定,还是有些难以割舍。 毕竟那些可都是自己的战友和上级。 面对众人那不忍的目光,沈烨脸上露出一抹沉痛与后怕,语气严肃的解释道: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中肯定十分难受,可不要忘了,我们现在可是身负上级重任,若是耽搁了,你我谁也担待不起!”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沉重道: “更何况,你们心里也应该清楚,周所长、秦队长他们误入怪兽巢穴,如今了无音讯,甚至连声响都没有了,恐怕。。。唉!”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暗示性的语气继续说道: “那怪物如此恐怖,刀枪不入,他们被迫逃进了它的洞穴,这么多天过去了,那怪物再没出来,里面也没再有丝毫动静,大家用屁股想想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怪物肯定是吃饱喝足了,正在巢穴里消化食物,睡大觉呢! 周继业他们,毫无疑问已经全部成了那怪物的腹中餐!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再结合他们亲眼所见的公暴龙的残暴和恐怖,以及这么久毫无音讯的事实,残存的战士们脸上都露出了深深的恐惧和不忍的表情。 众人全都低垂着脑袋,似乎都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再没有人再提出要去寻找或者救援。 毕竟那样无异于是自寻死路,是在自杀。 见众人被自己唬住了,沈烨担心夜长梦多,便也不再耽搁,急忙再次下令道: “现在,立刻、马上带上伤员和战利品,丢弃不必要的辎重杂物,我们轻装简行,立刻原路返回!” 很快,一行人便快速返回了溶洞出口处,沈烨将情况和留守的众人简单的介绍一下,并作出表率,只是携带了一些干粮和必要的枪支弹药,便催促着众人立刻动身。 其余人见状,也知道他们人数稀少,根本带不走所有物品,便也挑挑拣拣,拿了些路上必备的物品,以及枪支弹药和干粮后,果断将绝大部分物资舍弃之后,便迅速的开始集结列队。 很快,队伍整备完成,带着那只被严密包裹、仍在网中微微蠕动的亚成年远古水母,沿着来时的路,依依不舍的踏上了归程。 来时浩浩荡荡二百余人,归时却只剩下这寥寥数十残兵,气氛悲凉而压抑。 但无论如何,他们也还算活着,并没有将性命丢在这里,并且“完成”了上级布置的重要任务,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穿过溶洞通道,踏出洞口,进入黑风岭的范围,重新呼吸到外界清冷但正常的空气时,负责看守水母的战士突然发出了惊慌的呼喊: “沈总指挥!不好了!这水母。。。它。。。它好像不动了!” 沈烨心中一沉,快步上前查看。 只见网中那只亚成年远古水母,原本清亮透明的身体,此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浑浊,触手彻底瘫软下来,不再有任何光芒散发,生命气息正在迅速消散。 看着眼睁睁死在自己面前的,这只好不容易捕捉到的活体远古水母,沈烨忍不住微微皱眉。 看来,离开了充满高浓度氧气和特殊的地下环境,这只脆弱的史前生物,终究无法适应外界的环境,无法在外界存活下来。 难怪这么多年以来,自己从未在外界听说过这些生物的活动轨迹。 看着死去的水母,沈烨叹息一声,微皱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 死了也好,省去了无数麻烦。 自己需要的,只是一个完整的样本。 至于样本是死是活,根本不是关键。 甚至有时候,死了反而更好交代。 “将这件事情的经过详细记录下来,将这东西的尸体小心封装好,我们在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全速前进,争取一天时间,离开黑风岭。” 沈烨平静地吩咐道,眼神深邃地望了一眼身后,那条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溶洞通道。 自己明面上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至于周继业那些人的命运,就让他们永远留在这片失落之地吧。 ------ 夜色如墨,溶洞出口处的临时营地内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声。 连续不断的恐惧和逃亡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除了值守的哨兵,其他人都陷入了沉睡。 沈烨悄无声息地睁开眼,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避开了哨兵的视线,再次朝着那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溶洞通道方向潜行而去。 熟门熟路地回到了裂缝出口附近,山君那不满的低吼声立刻从一块巨石后传来。 第446章 暗流再起 山君庞大的身影一闪而现,跳到沈烨面前,直接一脑袋瓜子就将其撞翻在地。 “吼吼吼~~~” 看着山君那一脸的不忿,沈烨知道,对方肯定是在责怪自己,把它一个虎独自扔在这里。 “老伙计,等急了吧。” 沈烨抱住对方硕大的脑袋在,接力从地上站了起来,狠狠蹂躏了下那虎头,在山君即将爆发前,急忙将从之前自己故意舍弃掉的物资找出,从中拿出了大量肉干推到山君面前。 这些肉干本是队伍的应急口粮,此刻成了买通这位虎大王最好的报酬。 山君看到肉干,高兴的低吼一声,大口撕咬了起来,显得十分满意,不再计较两脚兽的无理了。 看着山君进食,沈烨一遍帮其顺毛,一边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地交代道: “山君,我待会还要离开,你帮我守在这里,守住这个出口。” 他指了指远处,那条通往地下世界的地穴入口,叮嘱道: “如果看到有其他人从里面出来,不管是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寒光闪烁: “直接弄死,一个不留。” 顿了一下,担心山君拒绝,他又安抚地拍了拍对方那粗壮的前肢道: “放心,我会尽快回来接你,另外,山嫂那边,我也会帮你给它送吃的。” 原本还满不在乎的山君,听到两脚兽提及自己的媳妇,猛地抬起巨大的头颅,琥珀色的虎眼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那幽深的裂缝,低吼一声,算是接下了这个看守兼清除的任务。 对它而言,除了沈烨,其他两脚兽可都是能够入侵自己领地的敌人,更何况,这次的合作还有美味的肉干作为酬劳,还能给媳妇也争取到口粮。 达成交易后,沈烨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返回了营地,仿佛从未离开过。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沈烨便下令拔营,带着残存的数十名队员,以及那具被小心封装起来的远古水母尸体,踏上了归途。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来时二百多人的浩荡队伍,如今只剩下这寥寥数十残兵,气氛悲凉而压抑。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逝去同伴的哀悼,更深的,是对黑风岭那无法磨灭的恐惧。 没有人再去想周继业、秦先河、孙志东他们的下落。 在所有人心中,他们已经和那恐怖的巨兽、那片吃人的地下世界一起,被永远地埋葬了。 沈烨走在队伍前列,脸色平静,丝毫看不出其此时的心情。 自己这次成功地完成了上面交代的任务,并千辛万苦的带领着一部分人艰难的存活了下来,应该算是能够给某些人交代了吧。 至于说死去的那些人,那与自己何干?那些都是因为周继业、秦先河他们指挥不当造成的,自己也是受害者,也差点回不来了。 若是上面以此追责的话,那大不了,自己来个鱼死网破,直接找个悬崖峭壁,将那水母尸体往下一丢,有本事你们自己再进去一趟。 只是,沈烨估计怎么也想不到,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处理结果。 黑风岭的迷雾渐渐被甩在身后,但它的阴影和恐怖,却在每个人的心灵中,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残阳如血,映照着小河村袅袅升起的炊烟,却驱不散弥漫在村口的凝重与悲凉。 沈烨带着仅存的四十余名队员,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终于踏入了村口。 他们衣衫褴褛,几乎人人带伤,许多人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眼神中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去时二百三十七人的浩荡队伍,归来竟不足五分之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村,也惊动了始终关注着此次勘探任务的各方势力。 几乎就在队伍安顿下来的同时,两辆吉普车便卷着尘土,一前一后疾驰而至。 车刚一停下,前车上立马就跳下来一个沈烨的熟人,正是之前调查组的副组长兼秦书记的心腹——赵刚。 他面色严肃,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名义上是秦书记派来了解情况的代表,实则是周家安插在秦书记身边的暗棋,只不过一直不曾暴露而已。 而后面车上则下来了一位穿着中山装、眼神锐利的中年干部——郑秘书,他是周家及其背后势力的直接代表。 两人快步走到队伍前,当他们的目光扫过这群残兵败将,却怎么也找不到周继业、秦先河和孙志东这三位核心人物的身影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沈烨同志!” 赵刚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官式的关切,却暗含审视道: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秦队长呢?还有孙队长、周所长他们。。。以及其余战士呢?” 郑秘书更是目光如刀,死死盯住沈烨: “周继业所长在哪里?为什么只有你们这几个人回来?这次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安。 面对两人的逼问,沈烨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沉痛、后怕以及一丝“侥幸”的复杂表情。 他示意队伍里的书记员,将这一路上,从出发到返程,所发生的一切记录,毫无保留的教给了两人。 “赵副组长,郑秘书。。。” 沈烨的声音略带沙哑而又有些沉重道: “这一次,我们一路上遭遇了无法想象的恐怖!黑风岭深处,根本不是什么藏宝之地,那就是地狱!” 趁着两人翻看记录的时候,他将这一路上发生的一切,全都一五一十的叙述了出来。 毫无保留的,将周继业等人的一意孤行,违抗自己的命令,擅自行动,以及路途的艰险,栈道的惨烈、蛇谷的惊险,以及最终在地下世界入口处遭遇的那头“刀枪不入、如山岳般庞大的史前巨兽”一一叙述了一遍。 突出了自己的正确指挥,将责任全都推给了周继业、秦先河和孙志东,明确指出,就是因为他们不听劝阻,违抗命令,执意深入探索,最终被巨兽追杀,被迫逃入绝地,生死不明的过程,描述得惊心动魄,细节详实,再结合书记员记录的材料,由不得人不信。 第447章 暗棋落子 “我们最后是拼死才仅仅只是捕获了一只任务目标。。。” 最后,沈烨脸上带着“遗憾”道: “为了躲避那恐怖怪物的追杀,也为了能够尽快完成上级布置的任务,我们才被迫立刻撤离的,实在是无力再去组织人手寻找和救援秦队长他们。” “说实话,我们这次能够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他身后那些幸存的战士也纷纷低头,脸上流露出真实的恐惧与悲伤,无声地佐证着沈烨话语的真实性。 赵刚听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痛心,心中却飞快盘算着要如何利用好这个局面。 秦先河是秦书记一派系着力培养的骨干,如今折损在黑风岭,对他而言,无疑是个重大打击。 而周继业的失踪,很可能会让刚刚尝到丧子之痛的周光正发狂。 这可是天赐良机啊,若能借助这两件事,挑起两方人马的争斗,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那自己是不是也能趁机上位。 而一旁的郑秘书,却没有赵刚那么多的弯弯绕。 听沈烨叙述完事情的经过,再对照书记员记录的详情后,他的脸色则是彻底阴沉下去。 周继业是周部长现在唯一的独子,如今生死不明,还搭上了孙志东那一大队人马,这责任太大了!已经不是自己可以决定了的! 强压心中的怒火,他看向沈烨,深吸一口气,这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 “那不知道沈烨同志,你们这次得到的任务物品现在在哪,我要立即带回去复命。” 听到对方的话,沈烨也没推托,直接让铁蛋将东西带了过来。 “这就是你们要的任务物品。” 当沈烨小心打开铁蛋递过来的容器,露出那只已经变得灰暗、萎缩、毫无生命气息的水母尸体时,赵刚和郑秘书的心都沉了下去。 只有一具尸体! 主要人物全军覆没! 这让他们回去如何交代? 各自背后的势力,又如何来瓜分这唯一的、还死了的“成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棘手和深深的疑虑。 沈烨的一面之词,虽然听起来合理,但损失如此惨重,仅凭一具死物,实在难以让人完全信服。 “此事关系重大,我必须立刻向秦书记和上级详细汇报!” 赵刚一脸凝重地说道,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没错!此事必须要彻查清楚!” 郑秘书也冷着脸附和,心里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向周光正汇报,并尽量推卸责任,将自己撇清,不要遭了池鱼之殃才是。 对于两人的态度和做法,沈烨没有丝毫意外,这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只是无所谓的耸耸肩,示意两人随意行事即可。 再也顾不上其他,赵刚和郑秘书互相对视一眼后,便立刻转身,各自通过自己的渠道,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人员巨额伤亡、核心人物失踪、仅获一具死亡样本的消息,紧急传递了上去。 最后,那只远古水母的死亡样本被郑秘书派人接受了,原本沈烨以为赵刚会出面制止,但出乎预料的是,对方竟然无动于衷。 以为是秦书记和周家那边达成了什么幕后协议,沈烨也懒得理会了。 反正东西已经交出去了,剩下的,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客气的将两人送走,小河村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高层酝酿。 而处于风暴眼的沈烨,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看着为他担忧不已的林薇和家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上面如何博弈了。 他相信,那具水母尸体,以及幸存战士们的证词,足以让他站稳脚跟。 至于周继业那些人的死活。。。 笑话,在黑风岭那种地方,失踪就等于死亡。 要是有谁不服的话,可以让他们自己进入寻找,自己肯定是不会再奉陪了。 小河村传来的消息,如同两颗重磅炸弹,分别在秦书记和周光正的办公室里炸响。 省城,秦书记办公室内。 “砰!”一声闷响,秦书记的手掌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叮当作响。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二百多人的队伍,活着回来的不足五十! 他寄予厚望的族中晚辈秦先河生死不明,大概率已葬身那恐怖之地! 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唯一的成果——那具远古水母的样本,最后竟然落到了周光正的手里! “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低声怒吼,额角青筋跳动。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立刻把沈烨叫来省城,严厉质问对方为何没能保住秦先河,为何没能将样本带回! 但残存的理智,以及脑海中闪过,沈烨曾救下自己独子性命的画面,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的部分怒火。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追究沈烨的责任已经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寒了人心,毕竟队伍的详情报告,和那些幸存下来的战士口供,无一不都指向周继业等人的刚愎自用。 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问题,是该如何尽力挽回损失,得到那远古水母的样本!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保密电话,接通了仍在红旗公社等待命令的赵刚,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道: “赵刚!沈烨那边的事情你先别管,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水母拿回来!至少也要对半分!你想办法,无论用什么方式,方法,宁愿毁掉,也绝不能让周家独吞!” 电话那头的赵刚语气恭敬,连声保证: “是,秦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尽力周旋,想办法把样本要回来!绝对不会让周家那边独享。” 然而,挂断电话后,赵刚的脸上却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 尽力周旋? 他当然会“尽力”,尽力确保样本牢牢掌握在周家手中!尽力保证样本送到自己背后那位手中,而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至于秦书记的命令,在他这里,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 只要自己能够圆满的完成这次任务,那自己就无需在隐藏身份,做那臭水沟里的老鼠了。 第448章 小村日常 与此同时,周光正办公室内。 气氛同样凝重得能结冰。 看着郑秘书发回来的详细报告,尤其是关于周继业被巨兽追杀、“误入”对方巢穴、生还希望渺茫的部分,周光正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自从舍弃了周伟民后,周继业这个私生子,便成了他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棋子,更是他在黑风岭布局的关键一环,如今却因为一个可笑的理由,折损在了那里! “沈!烨!”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 尽管报告和一系列口供中都显示,是周继业自己一意孤行,偏要和沈烨作对,这才使得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但周光正依旧固执地将儿子的死归咎于沈烨! 如果不是沈烨无能,如果对方能够强硬一点,如果不是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儿子,如果。。。 各种迁怒的念头在他心中不断盘旋,怒火差点就将其灵魂燃烧。 不过好在,这次的事情并非全是坏消息,唯一还能带来一丝慰藉,能够让他暂时保持冷静的是,那具终于到手的远古水母样本。 在得知赵刚和郑秘书不费吹灰之力,就顺利的得到了那件样本,他便立刻下令,调动最高级别的护卫队伍,悄悄将其送往了京城。 自己要趁着秦书记以及其背后的势力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不惜一切代价的对这具死亡样本进行研究,务必解析出其神奇功效的秘密! “黑风岭!!!沈烨!!!!!” 周光正眼中寒光闪烁: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伟民和继业的仇,我一定要报!黑风岭的一切,也终将属于我们周家!” 他同样拿起桌上的电话,沉声下达指令: “给我密切关注小河村和沈烨的一切动向!另外,启动对沈烨的更深层次的调查,我不信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一场因黑风岭勘探失败、人员重大伤亡而引发的风暴,在高层悄然升级。 秦书记一方急于挽回损失,却不知信赖的赵刚早已倒戈; 周光正一方虽得样本,却痛失亲信,将怒火转向沈烨,誓要报复。 而远在小河村的沈烨,在短暂的休整后,很快便感受到了这股来自远方的压力。 一些陌生的面孔开始在小河村周围出现,各种打探消息的渠道也悄然运作起来。 他知道,暂时的平静已经结束,新的较量,即将开始。 但他并不慌张,黑风岭的九死一生,早已将他的意志锤炼得如同钢铁。 省城的风暴暂时还未直接席卷小河村,但空气中已然弥漫起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沈烨归来后,上面迟迟未有任何表示,不仅没有追究其任何责任,更没有任何表彰他们这些幸存下来的“功臣”的意思。 对此,沈烨却早就习以为常。 他深知,真正的较量还在上层,等风刮到自己这里的时候,还不知道需要等待多久。 如同没事人一般,他一边安抚受惊的家人和林薇,一边迅速投入到小河村的日常管理中,仿佛黑风岭的惨烈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然而,出乎沈烨预料的是,上面对他的举措,却比他想象中来的更快更急。 仅仅只是第二天,村里就出现一些陌生的“地质调查员”,他们走街串巷,总是有意无意地向那些幸存的战士打听沈烨在黑风岭经历的一系列细节,特别是关于周继业、秦先河等人“失踪”的具体情况。 更有甚者,直接借口找到村民,或用金钱或用承诺套取自己的信息。 当然,这些举动自然瞒不过沈烨的眼睛。 他暗中让铁蛋和石头,以及那些依旧忠诚于自己的“前民兵们”留意这些人的动向,并悄悄告诫那些幸存队员,想要活命,就务必要统一口径,只说自己亲眼所见的,不要添油加醋。 对于核心决策或其他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一律推说不清楚。 否则真要出了什么事,谁也保不住他们。 那些幸存下来的战士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沈烨话里的意思,更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 从沈烨带着他们走出黑风岭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就已经绑在了一起。 所以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于是,在那些“调查员”询问的时候,所有人的口径都十分一致,都将责任推给了周继业、秦先河和孙志东。 至于其他的事情,众人都只说不知道,他们也都是听从命令行事。 而沈烨沈总指挥,也是在周所长和两位队长失踪之后,才真正接管了他们,带着他们逃离了那个地狱。 眼看问不出什么,那些“调查员”犹不死心,依旧在村子里像个无头苍蝇一般瞎逛起来。 当然,村里发生的一切,全都没有逃过新支书李敬业的眼睛。 在得知小河村铁桶一块,沈烨的威望无人能及的时候,他原本只是想当个吉祥物的。 可自从沈烨从黑风岭归来,上面对他这次的行动极度不满后,他的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 虽然李敬业平日里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笑容,但在处理村中事务时,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了。 特别是对重新选拔民兵队和各类物资调配的关注,几次试图以“加强管理”为名,想要夺权。 但都被沈烨以“村中没有多余的劳动力,且知青民兵们伤亡,上面没有交代”为由,直接挡了回去。 李敬业也不坚持,只是笑容背后,眼神愈发深沉。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等待一个能够真正、彻底击垮沈烨的机会。 对于李敬业心中的那点小九九,沈烨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之所以任由对方蹦跶,只不过是想要韬光养晦罢了,做出一种自己心灰意冷的假象,让敌人以为,自己正是软弱可欺的时候。 只有这样,敌人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更加的肆无忌惮,才会露出破绽,自己才能找到破局之法,彻底解决黑风岭留下的隐患。 第449章 探寻生死 而就在沈烨韬光养晦的时候,赵刚也在“尽心尽力”地执行着秦书记的命令。 他频繁的约见郑秘书,摆出一副据理力争、为秦书记争取利益的姿态,甚至提出了一些看似公平的“分割方案”。 但实际上,每次前往郑秘书的办公室,他都是在里面喝喝茶,聊几句闲天,然后装出一副才明白就的样子出门,回去向秦书记汇报“工作情况”。 每次,他回复秦书记的都是“周家态度强硬,寸步不让”,并以“避免直接冲突,从长计议”为由,劝秦书记暂时隐忍。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既安抚了秦书记,又暗中向周光正及其背后势力,传达了秦书记的一系列举措。 让秦书记这边一直处于被动姿态,每次都是慢人一步,失了谈判先机。 周光正及其背后势力,对于赵刚这段时间的表现十分满意。 对于这颗埋在对手身边的钉子,自然是更加喜爱了。 与此同时,周光正针对沈烨的调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然而,沈烨将一切做的天衣无缝,滴水不漏,派出去的调查人员连根毛都没有查到。 无奈之下,调查人员只能改变方向,将重点放在他担任生产队长后的行为上,试图找出一些“作风问题”或“经济问题”作为突破口。 但小河村铁桶一块,调查工作依旧艰难险阻,迟迟没有动静。 另一方面,那具远古水母的尸体被第一时间送到了京城的秘密实验室。 初步的解剖和研究的结果,却是让专家们既兴奋又沮丧。 兴奋的是,这生物的细胞结构确实迥异于现代已知的任何一个物种,其体液中残留的某些活性物质显示出惊人的潜能; 沮丧的是,由于样本死亡时间稍长,且脱离了特殊环境,大部分活性都已丧失,想要复制其神奇的治愈效果,难度极大。 然而,就是这么一份报告,让周光正及其背后的势力更加坚信了黑风岭的价值,也对未能获得活体样本耿耿于怀,对沈烨的“无能”和“不配合”,更是恨之入骨。 上层的博弈,沈烨自然是不会知道的,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关心,此刻的他,正站在自家院子里,望着黑风岭的方向。 最近村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也知道对方在找自己的错漏,想要对付自己。 他心中其实早已有了计较。 被动防守绝非良策,也不是自己的性格。 他需要主动破局,至少要让周光正或者其他躲在背后的“大人物”,对自己投鼠忌器。 而这件事情的破局关键,就在那具死亡水母的样本上。 想到这,他忽然想起被自己留下的山君,不知道它是否还守在那个出口处。。。 夜色深沉,月隐星稀,正是潜行的好时机。 沈烨安抚好一脸担忧的林薇,检查了随身的五六半步枪和充足的弹药,又将一大背篓特意烤制、香气内敛的肉干背在身后。 小狐狸似乎感知到沈烨要再次进入天坑,显得既兴奋又欢喜。 不等沈烨招呼,就轻盈地跃上了背篓,说什么也要同行。 沈烨知道,对方这可能是想“家”了,便也没有拒绝,直接带着小狐狸一起离开了家门。 避开路上可能存在监视,沈烨如同鬼魅般再次来到了老鹰崖。 下的天坑入口,悄无声息地进入那片温暖而熟悉的地下世界。 一人一狐刚一出现,山妹便已感知到了他的气息。 此时的山妹,怀孕的腹部愈发明显,趴卧在石壁附近,显得有些慵懒。 当沈烨将那满满一背篓还带着温热的烤肉放在它面前时,山妹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丝毫不关心自己“死鬼”什么时候回来,亲昵地蹭了蹭沈烨,便开始大快朵颐。 安抚好了这位“准虎妈”,沈烨不敢多做停留,带着小狐狸,就朝着天坑深处进发。 再次来到了那条作为天然屏障的界河。 河水依旧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沈烨凝神静气,仔细聆听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那巨鲶霸主的活动迹象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借助几块突出的岩石,快速渡过了河流,踏上了晶辉林地的边缘。 一进入林地,沈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太安静了。 上一次来到这里,虽然同样危机四伏,但至少还能感受到那种属于掠食者领地的、潜藏着的危险气息。 空气中隐约弥漫着的远古螳螂虾的腥气,以及远古水母身上那时隐时现的闪光。 可这一次,一片死寂。 发光晶簇和真菌群依旧将林地映照得迷离梦幻,但那种活生生的、令人心悸的威胁感却消失了。 谨慎地前行了一段距离,沈烨精神力高度集中,小狐狸也竖起了耳朵,一双红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没有遭遇任何袭击。 没有突然弹射出的镰刀前肢,也没有黑暗中随意飘来的、散发着诱惑与致命冷光的幽影。 “难不成都被清理干净了?” 沈烨心中暗忖。 想到那头伤势尽复、狂暴无比的公暴龙。 以那种史前霸主的食量和凶残,将这片相对“狭小”区域的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种群吃光或者彻底吓跑,是完全有可能的。 想到这片曾经的险地,很可能因为公暴龙的存在和肆虐,暂时变成了一片诡异的“安全区”,沈烨心中难免有些唏嘘。 没有过多停留,他认准了方向,带着小狐狸,快速地朝着地下世界的入口的方向前进。 终于,在靠近那处巨大地穴入口的附近,看到了一个如同雕塑般匍匐在阴影中的庞大身影。 “山君!” 听到沈烨的呼喊,山君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虎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不满和委屈,低吼了一声。 那意思很是明显:你怎么才来!说好的尽快呢? 沈烨笑了笑,又拿出一些肉干安抚这位任劳任怨的“保安”。 他一边看着山君进食,一边通过简单的言语交流和手势比划,询问这段时间的情况。 山君的反应很明确——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连只供自己娱乐的虫子都没有,更没有任何一个“两脚兽”从这里出来过。 得到了山君明确的答案,沈烨心中微松。 看来,周继业、秦先河、孙志东他们,估计是真的永远留在了那片失落之地,成为了地下世界生态循环的一部分。 就在沈烨思考着是要山君继续留守,还是找些炸药,依法炮制,将这处地穴入口炸塌,以绝后患的时候。 原本还十分安静的小狐狸,突然耳朵微动,接着,便直接从沈烨的肩膀上一跳而下,而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地穴入口处便冲了进去。 第450章 漏网之鱼 小狐狸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完全打乱了沈烨的思绪。 这小家伙灵性十足,绝不会无的放矢! 它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其特殊的情况,或者被某种东西强烈吸引,才会如此急切地冲入那危险的地下世界。 “走!” 沈烨当机立断,低喝一声,招呼山君立刻跟上。 山君低吼一声,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迈动步伐,紧随着沈烨,一同冲入了那条通往地下世界的幽深通道。 通道内依旧黑暗潮湿,只有零星的发光苔藓提供微弱照明。 沈烨和山君速度极快,只是短短不到10分钟时间,便穿过了通道,再次踏足那片广阔而又危险的地下世界。 然而,眼前只有光怪陆离的奇异景象,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兽吼,哪里还有小狐狸那抹灵动的红色身影? 沈烨心中一沉,正欲开口呼喊、召唤小狐狸。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一道他意想不到的、略带沙哑却异常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前方的巨型蕨类植物丛后传来! “快。。。快点!出口应该就在前面了!我好像记得这个地方!” 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沈烨心心念念的周继业! 沈烨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暗惊: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活着! 透过缝隙,沈烨隐约可以看到,衣衫褴褛、浑身布满污血和擦伤、左腿似乎受了重伤的周继业,正被两名同样狼狈不堪、但眼神中燃烧着强烈求生欲望的战士一左一右的搀扶着。 三人正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朝着裂缝出口的方向拼命奔来! 他们脸上混杂着极致的疲惫与即将逃出生天的狂喜。 “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 见到三人的瞬间,这个念头便在沈烨脑中瞬间闪过。 若是周继业活着回去,那对方只要一句话,就能轻易坐实自己“抛弃队友”的罪名。 即便事实是周继业他们擅自行动,自作自受。 可到那个时候,又有谁会听从自己的辩解? 不仅如此,若是对方将这里的秘密带出,那只会给自己的将来带来无穷无尽的后患。 周光正也必定会借此大做文章! 电光火石之间,沈烨已然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俯身,凑到山君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叮嘱道: “去,把他们打晕!别弄死,我还有话要问他们!” 他需要从周继业口中了解此刻地下世界的真正情况,尤其是公暴龙和其他人的下落。 还有一些对方和周家,甚至是周家背后那位的秘密。 山君低吼一声,表示明白。 它虽然对于这些满怀恶意的两脚兽不怎么喜欢,更倾向于直接撕碎这些闯入者。 但对于沈烨的要求,它也不会拒绝,毕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就在吼声停止的下一刻,山君那庞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蹿出,借助巨型植物的阴影掩护,迅猛地扑向那三名即将看到希望的逃亡者! 周继业三人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近在咫尺的出口上,根本没想到会在最后关头突然冲出一头猛虎! 等他们察觉到恶风扑面,看到那如同小山般压来的斑斓身影时,已经晚了! “吼!!!” “啊!” “老虎!” “该死的。。。” 惊恐的叫声戛然而止。 山君精准地控制着力道,两只巨大的虎掌分别拍在两名搀扶着周继业的战士身上。 两人惨叫一声,直接倒飞出去数米,而后撞在一棵不知名的植物枝干上面,脑袋一歪,便昏死过去。 同时,它那粗长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扫过周继业那条完好的右腿腿弯。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周继业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向前扑倒,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只剩下在地上翻滚哀嚎的份。 山君完成任务,低吼一声,很是松快的退回到沈烨身边,昂着高傲的头颅,好似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沈烨拍了拍山君那厚重结实的肩膀,赞扬了几句后,便迈步上前,戏谑地看着在地上痛苦蜷缩、因剧痛和恐惧而面目扭曲的周继业。 他蹲下身,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周所长,咱们又见面了,没想到你命挺大啊,怎么就剩你们三个了?秦队长和孙队长他们呢?” 周继业忍着剧痛,抬头看到沈烨,如同见了鬼一般,恐惧瞬间压过了疼痛,语无伦次地嘶喊道: “沈。。。沈烨!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你和那畜生是什么关系,是你让那畜生袭击我们的!为什么?” “你快救。。。救我!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你不杀我,想要什么都行!” 好似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周继业有些语无伦次的哭喊着,伸手就想去抓沈烨。 啪的一声,沈烨嫌弃的用枪托将对方的手挥开,皱眉道: “想要活命可以,现在,我问你答,若是能让我满意,饶你一命,也不是不可以。” 听到沈烨的话,周继业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也不在乎沈烨的无理,连连点头道: “好好好,有什么问题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为什么还能活着,秦队长和孙对着他们呢?现在怎么样了?现如今,还有多少人还活着?” 听到沈烨的话,周继业眼珠子一转,强忍着剧痛回答道: “秦先河和孙志东。。。他们。。。他们都被怪物吃了!现在剩下的就只有我们三个!只要你能救我出去,我什么都能给你!并且还能让我爸提拔你!” 沈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显然,对方没有对自己说实话,不过,沈烨并不在乎,他继续问道。 “你爸是不是周光正?他不是只有一个独子周伟民吗?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若是那样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 “不不不!我的确是周光正的亲儿子,只不过,我是他养在外面的外室所生的,所以一般人不知道而已。” 第451章 审问 看着在地上痛苦蜷缩、因剧痛和恐惧而面目扭曲的周继业,沈烨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蹲下身,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弧度。 都到这个时候了,对方竟然还敢欺骗自己,还敢开出这样的空头支票,真是死性不改。 他并没有立刻戳穿对方,而是顺着对方的话,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既是试探,也是施加心理压力。 “你爸?” 沈烨故作疑惑,语气带着一丝轻蔑: “你说你爸是周光正?可据我所知,周部长好像只有一个独子,叫周伟民,而且。。。他不是已经畏罪自杀了吗?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周继业,你可想清楚了再说,要知道,在这种地方,骗我的后果,是会非常严重的。” 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蹲坐在旁边、喉咙里发出威胁性低吼的山君。 周继业被沈烨那冰冷的眼神,和山君的低吼吓得浑身一颤,多日在死亡线上的徘徊,以及沈烨那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让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出现了裂痕。 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的他,再也顾不得隐藏多年的秘密,连忙喊道: “不!不!沈队长,我没骗你!我的确是周光正的亲儿子!千真万确!只不过。。。只不过我是他养在外面的外室所生的,我是他的私生子!所以一般人不知道而已!周伟民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强调自己的身份,试图增加谈判的筹码。 “私生子?” 沈烨眉头微挑,这个信息有点意思,但他更关心却是另一个问题: “哦?是吗,那周伟民呢?我之前听说他畏罪自杀了?事实真是如此吗?你那便宜父亲,可真下得去狠手啊。” 沈烨和周伟民之间的恩怨,周继业自然也是知道。 听见对方如此询问,立马眼珠子一转,便打算祸水东引,甚至还想借助沈烨之手,彻底弄死周伟民,替自己铲除一个祸患。 当即便大喊大叫道“” “那是假的!是假的!” “周伟民根本没死!那个死了的人,是我爸。。。是周光正找人假扮的,他们是想狸猫换太子!真正的周伟民早就被秘密送走了!” “至于真正的周伟民现在在哪里,只有周光正他自己知道!” 这个消息让沈烨眼神一凝。 周伟民果然没死! 这也证实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测,也意味着周家的能量和肆无忌惮远超自己的想象。 “狸猫换太子。。。周部长真是好手段啊。” 沈烨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给周继业的压力却更大了: “那么,你们周家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竟然能让周部长如此胆大妄为?” 周继业脸上露出为难和恐惧,这不是装的。 他瑟缩了一下,低声道: “背。。。背后的靠山。。。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具体是谁啊!” “那种层次的人物,不是我这种身份能接触的。。。我只偶尔听我爸,不,听周光正喝醉后含糊地提过,说是京城里。。。的大人物,能量大得吓人。” “沈队长,沈总指挥!我说的都是真的,也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求求你,看在我这么配合的份上,救救我,带我出去吧!”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着,断腿的疼痛和面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已经让他彻底崩溃。 沈烨冷冷地看着对方,知道在靠山这个问题上,周继业这种被边缘化的私生子,确实可能不知详情。 自己已经得到了足够多有价值的信息。 在断腿剧痛和死亡威胁的双重压迫下,周继业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他承认了自己是周光正隐藏的私生子,也证实了周伟民并未真正死亡,而是被周家动用关系找了个替罪羊,真正的周伟民早已被秘密转移,具体下落只有周光正本人知晓。 沈烨冷漠地看着对方,心中快速盘算着。 这些信息已经足够惊人,尤其是周伟民未死和周光正确有重大违纪这两点,足以成为他手中的利器。 “想活命?可以。” 沈烨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用于记录天坑动植物信息的纸笔,递给了对方: “把你刚才所说的,关于周光正如何包庇周伟民,以及你所知的他其他违法乱纪的事情,还有你私生子的身份,原原本本写下来,只要能让我满意,那放你一马,也不是不可以。” 此刻的周继业为了活命,哪里还敢不从, 强忍着剧痛,他抓起纸笔,就这么铺在地上,开始歪歪扭扭地将罪状写下,并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了血手印。 拿到这份沉甸甸的“举报信”,沈烨将其仔细收好。 随即,他毫不客气地一个手刀将周继业打晕,然后将其和另外两名昏迷战士身上所有物品搜刮一空,包括武器、弹药、残留的干粮、水壶以及任何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就差将三人剥个精光。 接着,他又找来一大截坚韧的藤蔓,将三人牢牢捆缚在一棵经常有野兽路过的巨大怪树下。 自己也也算是说话算话了,并没有动手将周继业杀死。 至于对方接下来是生是死,就看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了,和他沈某人无关。 只不过,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失去了所有装备和行动能力,如同待宰羔羊的他们,结局几乎已经注定。 处理完这三个“麻烦”,沈烨立刻将注意力转回最初的目的——寻找小狐狸。 他急忙从刚才搜刮的物资中,拿出一些肉干递给山君,示意对方帮忙一起找寻小狐狸的下落。 山君很是满意的一口将肉干吞下,而后昂着硕大的头颅,伸出舌头,巨大的鼻子在空气中仔细嗅闻,很快便锁定了一个方向,低吼一声,示意沈烨跟上。 一人一虎在光怪陆离的地下森林中穿行,避开一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区域。 走了约莫一炷香后,他们来到了一处隐蔽的石窟前。 洞口被巨大的藤蔓遮掩了大部分,若非山君带路,单靠沈烨一人的话,估计极难发现。 第452章 先民遗宝 沈烨拨开藤蔓,谨慎地向内望去。 只见石窟内部空间不大,小狐狸那火红的身影正蹲在中央,对着地上的一堆东西焦急地打转,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 见到沈烨进来,小狐狸立马发出兴奋的呜咽声。 嗖的一下,直接窜到了沈烨脚边,用爪子扒拉着他的裤管,示意对方看向地上的那堆东西。 顺着小狐狸的指引,沈烨打开手电筒,当光照落在那堆东西上时,他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地上的那些,并非自然形成的矿石或骨骼,而是一堆明显经过人工打造的器物! 虽然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锈迹,但依然能辨认出——有断裂的青铜剑、扭曲的金属甲片、一些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石牌,甚至还有几个破损的大木箱子! 这些器物的风格古老而蛮荒,与现今的任何文明都迥然不同,带着一股苍凉而神秘的气息。 甚至于,透过其中的缝隙,沈烨似乎还看到了一丝金光。 “这是。。。先民的遗物?” 沈烨心中巨震。 他立刻联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小狐狸时,对方的窝里貌似还留有不少金银器物。 那时候,自己也曾试图找寻,可小狐狸却并没有告知自己。 还有,当初在晶辉林地附近的先民遗迹里,那些先民遗留壁画中,明明告诉了后来者讯息,他们已经迁移。 原本自己还以为对方离开了天坑,离开了黑风岭。 可现在看来,事情,貌似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见沈烨站在原地发呆,小狐狸立刻窜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然后又跑回那堆器物旁,用爪子急切地指着其中一个半埋在尘土里的、毫不起眼的黑色小匣子,似乎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它。 沈烨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去黑色木匣上的尘土。 木匣入手沉重,木质紧密,历经漫长岁月却并未完全腐朽,上面雕刻的简化符文透着一股神秘。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了匣盖。 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匣内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泛着柔和金色光泽的“纸张”。 沈烨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展开。 入手微沉,触感柔韧而奇特——这竟是用不知名兽皮鞣制,再以极薄的金箔压制、刻画而成的画卷! 手电光下,金箔画卷上的图案清晰可见。 线条古朴而传神,描绘的正是这片地下世界的景象! 有蜿蜒发光的地下河,有冒着浓烟,即将喷发的火山,有标志性的晶辉林地,有各种形态奇特的动植物简图。 甚至,旁边还配有古老的象形文字注解。 沈烨虽不认识,但结合之前观看壁画的经验,以及画卷上的配图,也能猜出个大概。 而更令他震惊的是,地图上还标注了几处明显的矿藏符号,以及。。。漂浮在半空的远古水母,和长着两只捕捉足的螳螂虾,甚至就连地蝾螈族群所处的那处洞穴,上面都有清晰标注。 这简直就是活脱脱一幅地下世界的地形、物种、矿产分布图啊! 深吸一口气,忍住心中的激动,沈烨展开画卷的后半部分。 与前半卷不同的是,后半卷则描绘了一幅迁徙图: 无数小人(先民),拖家带口,带着牲畜和物资,越过晶辉林地,穿过通道,进入这片地下世界。 他们起初似乎是试图在这里建立新的家园,但之后的画面随即变得惨烈。 他们遭遇了各种恐怖生物的袭击,损失惨重。 最终,残余的先民们聚集在一起,目光望向地图更深处,一条用醒目朱砂标记的、通往地下世界更深处的路线图跃然纸上。 “原来如此。。。” 看完画卷的后半部分,沈烨心中豁然开朗,但同时又震撼不已。 先民们确实迁移了,但他们没有离开这里,也没有离开黑风岭,而是进入了这片更加危险、也更加广阔的地下世界! 他们试图在这里延续文明,却低估了这里的凶险。 金箔画卷没有说明他们最终去了哪里,但那个朱砂标记的道路,无疑指明了他们最后的去向——地下世界的更深处! 这解释了为什么天坑和黑风岭的先民遗迹,显得如此“仓促”,因为他们举族迁入了这里,并且很可能在更深层遭遇了未知的命运。 合上金箔画卷,沈烨将其郑重收起。 这不仅是珍贵的历史资料,更是一张无比宝贵的“藏宝图”和“风险示意图”! 或许,这个地下世界,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广阔的多。 将目光再次投向那堆“杂物”。 沈烨小心翼翼的动手翻找起来,拨开锈蚀的青铜剑和甲片,打开下面已经腐朽的巨大木箱,下面露出的东西让他神情一滞。 有制作精美的黄金器皿、镶嵌着宝石,如今已黯淡无光的首饰、成串的玉石珠子,不知道是何材料打造的装饰品。。。 这些“财物”被随意地堆放在这里,似乎是先民们在最后一次迁移时,故意而为之的,想要给后人留下一丝线索,又好似是在祭祀。 看到这些金银器物和首饰的风格,沈烨立刻想起了当初在小狐狸窝里找到的那些珠宝首饰,形制、工艺和面前这些如出一辙! 他猛地看向正围着那堆财宝兴奋打转的小狐狸,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疑问涌上心头: “小家伙,你当初窝里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是从这里带出去的?”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歪着头看了看沈烨,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又用爪子拍了拍地上的金银,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在说: “对,当初那些东西,我就是从这里带出去的!” 直到此刻,沈烨才彻底确定,小狐狸应该是早就知道通往这里的路线,并且不止一次来过! 它窝里的那些“收藏”,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一个新的、更大的谜团随之浮现:小狐狸它。。。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先不说对方如何越过界河,夺过那凶悍异常的巨鲶霸主的追杀。 就说那盘踞在晶辉林地的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就不是它一个小家伙可以轻易招惹的。 以小狐狸的体型和实力,想要安然无恙地穿过这些险地,抵达这处石窟,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还有一条不为人知的、相对安全的隐秘路径?” 沈烨心中一动,目光灼灼地看向小狐狸。 这小家伙身上,似乎还藏着更多的秘密。 它不仅能找到先民遗宝,很可能还掌握着一条连山君都可能不知道的、通往地下世界的特殊通道! 这个发现,其价值甚至可能超过眼前的金银财宝和那张金箔地图! 第453章 逼问小狐狸 看着小狐狸围着那堆财宝兴奋地打转,沈烨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而充满诱惑: “小家伙。。。” 他轻轻抚摸着小狐狸那光滑如缎的皮毛,指了指地上的金银器皿: “这些东西,你应该是很早就发现了吧?以前是不是经常来这里?” 小狐狸享受地眯起赤红的眼睛,用脑袋蹭了蹭沈烨的手心,发出舒服的呜咽声,算是默认。 突然,沈烨的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指向石窟外那危险重重的地下世界方向道: “可是,外面那么危险,不仅有界河里的大水怪,还有林子里那些可怕的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你究竟是怎么平安过来的?是不是还知道一条。。。特别隐秘的路,能直通这里?” 听到这个问题,小狐狸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睛里的惬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的警惕和犹豫。 它低下头,用爪子无意识地刨着地上的尘土,喉咙里发出细微的、近乎抗拒的咕噜声,却是不肯再看沈烨一眼。 沈烨心中了然,这小家伙心中果然藏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告诉我,那条路在哪里?这很重要。” 他指了指身后的山君,继续道: “你看,连山君这样的大家伙,走那条危险通道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 “如果你知道更安全的通道,那就告诉我们,以后我们再到这里来,也就更有安全保障,你说对不对?” “到时候你要是想要进来,我也能带着你,岂不是更方便?” 沈烨试图哄骗小狐狸,让它将心中的隐秘道出。 然而,小狐狸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山君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依旧沉默,甚至微微向后缩了缩,态度很明显——不想说。 沈烨眼神微眯,知道光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怕是不行了。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气势稍稍放出,带着一丝在黑风岭生死搏杀中历练出的煞气。 他没有直接逼迫小狐狸,而是转向一旁趴着的山君。 “山君。。。” 他故意低沉着声音,带着恼怒的语气道: “看来我们在小狐狸心中并不咋样,对方貌似不太愿意分享它的秘密,让我们能够安全进出这里啊。” 山君虽然不完全明白沈烨这个两脚兽,为何要逼迫小狐狸,但它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不悦和那丝冰冷的煞气。 它立刻抬起头,琥珀色的虎眼瞬间锁定了小狐狸,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咆哮: “吼呜!” 这声咆哮在这狭小的石窟内回荡,震得尘土簌簌落下。 顶级掠食者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与沈烨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煞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 小狐狸被这突如其来的联合威慑吓得浑身毛发炸起,“嗖”地一下窜到了石窟的角落,身体紧紧贴着岩壁,四条小细腿瑟瑟发抖,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委屈,发出“嘤嘤”的哀鸣。 它看看面色冷峻的沈烨,又看看龇牙低吼、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的山君,小小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沈烨看着小狐狸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放缓,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道: “告诉我,还有哪里能够进到这里?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只是想要一条能够安全进出的通道。” 他紧紧盯着小狐狸的眼睛,不给它回避的机会。 山君也配合地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阴影将小狐狸完全笼罩。 在这样双重压力下,小狐狸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它惊恐地看着沈烨,又畏惧地瞄了一眼山君,最终,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发出了一连串急促、尖锐又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鸣叫。 同时用爪子拼命地指向石窟深处,一个被阴影覆盖的、毫不起眼的岩石缝隙,那缝隙极其隐蔽和狭小,别说山君,就连沈烨不仔细看的话都极易忽略。 小狐狸的意思很明显:路在那里! 但它同时也用激烈的反应和叫声,表达了这条路似乎有着某种限制或者巨大的风险,并不像沈烨想象的那么美好。 看到小狐狸如此激烈的反应,尤其是那眼神中透出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丝对那条路径本能的忌惮。 沈烨明白,这条路,恐怕并非坦途,甚至可能比自己已知的通道,更加诡异难测,更加危险重重。 他心中闪过一丝负罪感。 强逼一个如此灵性、并且多次帮助自己的小家伙,去涉足连它都感到恐惧的险地,自己这是魔障了! 更何况,小狐狸的剧烈反应,已经给出了自己最真实的答案。 对方并不是有意隐瞒,而是这条通道极其危险,它不希望自己涉险。 沈烨身上的煞气瞬间收敛,他轻轻叹了口气,对山君摆了摆手。 山君疑惑地低吼一声,但还是顺从地退后,收起了威慑的姿态。 沈烨走到角落,蹲下身,轻轻将还在颤抖的小狐狸抱进怀里,抚摸着它炸开的毛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好了,好了,不怕了,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们不问了就是。” “你不愿意说,那肯定是有你自己的道理,那条路。。。很危险,对不对?” 感受到沈烨语气里的关切和安抚,小狐狸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它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埋进沈烨的臂弯里,委屈地蹭了蹭,发出细微的呜咽,像是在诉说自己的委屈和后怕,又似乎是在告诫沈烨,那条路真的危险重重。 沈烨抱着它,看着那条幽深的岩石缝隙,目光深邃。 通过小狐狸的反应,他确定这条路,不是自己可以轻易涉足的,他放弃了强行探寻隐秘通道的想法。 有些秘密,或许不知道,反而更好。 第454章 波澜再起 面对小狐狸的强烈反抗,沈烨虽然好奇那隐秘通道究竟存在什么样的危险,但也并未强求。 这小家伙灵性非凡,它既然不愿透露,必然有其道理,或许是时机未到,或许是那条路径本身就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信任是相互的,他尊重小狐狸的选择。 放弃了追根究底,沈烨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眼前这堆价值连城,却又异常烫手的先民遗宝上。 金银器皿、玉石珠宝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却危险的光芒。 将这些直接带出去? 无异于稚子抱金过市,瞬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不仅保不住,更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但继续留在这里也不稳妥。 谁能保证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幸运儿”,像周继业他们一样误打误撞闯进来? 或者地下世界的某些生物不会将这里破坏? 更何况,以沈烨对那些人的了解,对方肯定不会放弃这里,一定会继续派人进入。 到时候,地下世界的秘密肯定就藏不住了。 与其便宜了那些人,那倒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思忖片刻,沈烨便有了决断。 他取下背篓,脱下外套,小心地将金箔画卷、部分最具代表性的青铜器、以及少量体积小、价值高的金器和玉石首饰打包成一个沉重的包袱。 那些笨重且目标太大的金银器皿,他只能忍痛舍弃。 在洞窟的角落中,找了个泥土松软的地方,挖了个大坑,将这些物仕全部放入其中,然后用泥土将其掩埋,在上面撒上了一些干燥的尘土进行掩饰。 沈烨希望它们能够继续沉睡在这隐秘的石窟中,不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打搅。 “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将所有痕迹清除干净后,沈烨背起背篓,对着山君和小狐狸说道。 离开石窟前,他还特地绕路去查看了一下周继业三人的情况。 那两名战士依旧昏迷,周继业则因失血和疼痛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嘴里无意识地呻吟着。 沈烨冷漠地看了一眼,并未补刀,也未施救。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史前世界,他们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放在自己这个陌生人,甚至于是仇人身上。 带着沉重的宝藏和复杂的心情,沈烨与山君、小狐狸迅速原路返回,再次穿过死寂的晶辉林地,小心翼翼的渡过界河,回到了相对熟悉的天坑区域。 将那些珍贵的先民遗宝在天坑内找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地方妥善藏好后,沈烨的脚步并未停歇。 他知道,只要通道存在一天,那天坑的隐患就永远存在。 周家和其背后的靠山,以及各方势力,绝不会因一两次的失败,一些人员无关紧要的伤亡,就放弃对黑风岭和地下世界的觊觎,自己必须彻底断绝他们的念想! 来到了之前勘探队遗弃物资的地方,那里还堆放着各类物资,以及自己故意“遗漏”下来的数箱炸药和引爆装置。 这些本是勘探队为了应对极端情况准备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便宜了自己。 他首先来到了通往地下世界的那条通道入口。 看着那幽深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纪元的通道,沈烨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连炸药的用量都没计算,直接从遗留的炸药中取出一半,而后将其一股脑的塞进了通道中段拐弯处的一道缝隙中。 “轰隆!!!!!”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地下空间回荡,天摇地动,碎石簌簌落下,烟尘弥漫,仿佛大地震一般。 待尘埃落定,整条通道已经被彻底炸塌,入口被封得严严实实,再也无法通行。 若不是地上那散乱的碎石异常突出,说明这里与其他地方不同寻常,说不定谁也不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一条通往地下世界的通道。 看着自己的“杰作”,沈烨十分满意的点点头,紧接着,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了连接天坑与黑风岭的溶洞通道。 这里是黑风岭进入天坑的唯一路径,也是外人所知的,唯一一条进入的通道,自己也必须将之毁掉! 将剩余的炸药依法炮制的塞进了中段一处狭窄的缝隙中。 随着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溶洞通道在剧烈的爆炸中坍塌,入口被彻底掩埋。 做完这一切,沈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着两处被彻底封死的通道,他心中感到一丝难得的安宁。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人能轻易闯入这片世外桃源,也不会再有人来打搅这里的宁静了。 只是,他低估了人性的疯狂,也低估了那些上位者,对于远古水母奇异功能的觊觎,更低估了对方对于“永生不死”,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可望而不可求,虚无缥缈愿望的渴望。 带着一身疲惫,以及了却一桩大事的轻松,沈烨辞别了山君和山妹,带着小狐狸一起悄然返回了地面。 黑风岭的秘密,随着通道的炸毁,暂时被重新掩埋。 只是,沈烨不知道的是,那两声间隔不久、沉闷如雷的巨响,不仅掩埋了地下世界的秘密和黑风岭的通道,更是如同重锤般敲击在小河村每一个人的心上。 房屋微微震颤,碗柜里的杯盘叮当作响,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跑出屋外,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地龙翻身了!” “不像啊,声音好像是从黑风岭那边传来的!” “我怎么看着像是在搞爆破啊!之前采石场那边就经常传来这样的动静!” 驻守在小河村的各方人员更是反应迅速。 赵刚和郑秘书第一时间便指挥手下和还能行动的战士戒备,并第一时间将“疑似剧烈爆炸,源头指向黑风岭方向”的消息紧急上报。 消息直接传递到了周光正手上。 “黑风岭方向传来疑似爆炸的声响?” 接到电话的周光正,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立刻联想到了失踪的周继业、孙志东,以及那片蕴藏着惊天秘密的地下世界! 这爆炸,绝非自然现象!很可能是人为的!! “沈烨呢!立刻找到沈烨!看他在做什么!我怀疑这一切都是他在搞鬼!” 周光正对着电话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隐隐的兴奋。 他好似抓到了什么关键点! 第455章 各自的算计 接到周光正的命令,郑秘书亲自带人,第一时间就直奔沈烨家,结果自然是扑了个空。 沈烨竟然真的不在家中。 询问沈父、沈母和林薇,也只得到“沈烨一早就出门,进山打猎”的回答。 沈烨不在村里?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失踪? 这个消息让周光正心中的怀疑如同野草般疯长! 黑风岭传来的爆炸声、同时失踪的沈烨。。。这一切串联起来,在他脑中瞬间形成一个闭环。 黑风岭发生的事情,很可能与沈烨有关,对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莫不是黑风岭有异,或者对方又有什么新的发现,想要独吞 甚至。。。周光正想到失踪的周继业、秦先河和孙志东。 莫不是这些人都还没死,沈烨是打算对他们下黑手,然后炸毁通道毁灭证据? 一系列的猜测,瞬间在周光正脑海中浮现。 “立刻派人控制沈烨的家人!封锁小河村周边,以及黑风岭的所有出入口!就算把黑风岭翻过来,也要把沈烨给我找出来!” 一想到沈烨可能隐藏的秘密,周光正就再也坐不住了,几乎失去了理智,声嘶力竭的下达了命令。 对黑风岭秘密的渴望,让他决定先下手为强,直接将沈烨拿下一问究竟。 然而,就在郑秘书带着一队人,准备强行带走林薇和沈烨家人,并封锁整个小河村的时候。 一道有些狼狈的身影,却慢慢悠悠的从后山的山道中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沈烨! 此刻的他,浑身沾满泥土和草屑,衣服有多处刮破,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走起路来甚至有些踉跄,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艰难的跋涉。 小狐狸蜷缩在背篓里,同样显得无精打采。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接到手下汇报的郑秘书,立刻带人赶到了后山路口。 见到沈烨,他便径直一个箭步冲上前,声色俱厉地质问道: “沈烨!你跑到哪里去了?刚才黑风岭的爆炸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连珠炮似的问题,充满了怀疑和指责。 赵刚也走上前,语气看似平和,实则带着审视: “沈烨同志,大家都很担心你,刚才的动静很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你如实说明。”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追问,沈烨一脸的惊愕与疲惫,他狐疑的看着众人,有些不明所以地反问道: “爆炸?什么爆炸?还有,你们是不是眼瞎?我去的是后山,和黑风岭都不是一个方向。” “更何况,我若真进了黑风岭,你们觉得,我能这么快出来吗?” “麻烦郑秘书和赵副组长,你们若是想要冤枉我,也请找个好点的理由行不?找这样狗都不信的理由,只会贻笑大方。” “另外,你们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又和黑风岭扯上关系了?” 众人被沈烨说的俱是老脸一红,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后山和黑风岭是两个方向,对方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作案”时间。 郑秘书被沈烨说的话噎了一下,但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对方的双眼,试图找出破绽。 但沈烨的眼神除了疲惫、疑惑和鄙夷之外,根本看不出有半点心虚。 场面一时僵持住。 没有确凿证据,仅凭怀疑,他们还真无法对一个刚刚“带队死里逃生,并立下大功”、在村民中威望极高的生产队长采取过于强硬的措施。 沈烨从与黑风岭截然相反的后山方向归来,这个事实是被众多村民亲眼目睹,形成了无可辩驳的不在场证明。 只凭这一点,对方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郑秘书和赵刚当着众多村民的面,确实找不到任何立即发难的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烨在家人的簇拥下返回家中。 回到驻地,郑秘书第一时间便将消息告知了周光正。 听到郑秘书的汇报,周光正握着话筒的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根本不信沈烨的这套说辞!直觉告诉自己,这其中定然存在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否则沈烨为何早不进山,晚不进山,偏偏要在黑风岭发生爆炸的时候进山?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他几乎可以肯定,爆炸绝对与沈烨脱不了干系,甚至先前的勘探任务,以及周继业等人的陷落,也极可能与对方有关! “派人!立刻派人潜入黑风岭,给我查清楚爆炸发生点的情况!我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有大爆炸产生!” 周光正对着电话咆哮,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非抓住沈烨的马脚不可! 然而,命令下达后,回应他的却是无声的抗拒和恐惧。 无论是郑秘书,还是他手下的其他办事人员,亦或是那些刚从黑风岭死里逃生、尚在养伤的战士,一听到要再次进入那个吞噬了将近两百条人命的绝地,个个面如土色,纷纷找尽各种理由推脱。 甚至有人宁可接受处分,调离岗位,也坚决不去。 黑风岭的恐怖已经如同梦魇,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没有沈烨和七爷的带队,根本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面对这种局面,周光正气得几乎想要吐血,但却又无可奈何。 他权势再大,也无法强行命令一群被吓破胆的人去执行必死的任务。 “废物!一群废物!” 他狠狠摔了电话,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 最终,他只能强压怒火,给郑秘书下达了新的指令: “加派人手,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紧沈烨!他的一举一动,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我都要知道!我就不信,他一点马脚都不露!” 于是,小河村内外,明里暗里的监视变得更加严密起来。 沈烨家附近,村口要道,甚至他偶尔劳作的土地周围,都多了一些“闲逛”的陌生面孔。 对此,沈烨则是泰然处之,根本不把这些“明目张胆”监视自己的人放在眼里,主打一个“问心无愧”。 第456章 山林戏鼠 与此同时,赵刚见周光正这边暂时拿沈烨没有办法,便按照“程序”,将小河村发生的异常,黑风岭传来的爆炸声,沈烨的突然失踪又出现,以及周家的反应,一一汇报给了秦书记。 省城,秦书记办公室。 听到黑风岭再次发生异动,秦书记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要知道,这次的行动,他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仅损失了大量的人手,最后甚至连最看好的秦先河都搭了进去,最后却是连根毛都没有得到,都被周家给捷足先登了。 同样对黑风岭的秘密念念不忘的他,在听到赵刚的汇报后,本能地就想派人前去查探,看能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否秦先河还活着,能否找到对方的踪迹,亦或是挽回一些损失。 但当他从赵刚的汇报中听到“此事可能与沈烨有关”、“沈烨又有不在场证明”且“周家目前也只是暗中监视”,“拿沈烨丝毫没有办法”的信息时,他犹豫了。 沈烨毕竟对自己一家有过大恩,且此次勘探队虽然损失惨重,但幸存者的报告都指向周继业等人的过错,沈烨反而带着一部分人和“样本”回来了。 尽管那些样本现在掌握在周家手中,但那与沈烨无关。 而之所以让秦书记选择放弃的,不是担心会直接与周家正面对抗,也不是担心再次卷入更深的漩涡,而是认为没必要。 试想一下,周家与沈烨的恩怨,若是对方真能找到什么错漏,能够拿下沈烨的话,那对方又怎么可能搞这些恶心人的事情。 依照周光正的尿性,估计第一时间就应该叫人将沈烨控制起来了,怎么可能还能轮到自己? 连周光正都拿沈烨毫无对词,即便自己现在派人过去,估计也是于事无补。 权衡利弊之后,秦书记叹了口气,对赵刚指示道: “既然周家没有进一步动作,那我们也不必急于一时。” “继续观察,注意关注周家和沈烨的动向,一旦有事,及时汇报。” 秦书记这次并不打算亲自出手,反倒是准备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着捡周家的便宜。 “是,秦书记,我明白。” 赵刚恭敬地回答道。 放下电话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讥讽笑容。 秦书记选择了暂时观望,这让他和周家提供了更大的发挥空间。 面对郑秘书和赵刚布下的天罗地网般的监视,沈烨表现得泰然自若,甚至有些乐在其中的意味。 有了李敬业这个“得力”支书分担村务,他更是乐得清闲,每日里除了例行公事般去田埂上转一圈,训斥几个偷奸耍滑的村民立立威,剩下的时间,几乎都背着他那支擦得锃亮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优哉游哉地进山打猎。 美其名曰:给社员们改善伙食,给受伤的战士们添点油水。 他这一进山,可就苦了那些奉命监视他的“尾巴”。 郑秘书和赵刚手下的人,虽然也有些身手,但哪里比得上沈烨这个重生后就在山林里搏杀、对周边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的“老猎人”。 第一天,两个精干的“调查员”,信心满满地跟了上去。 沈烨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时而停下看看树,时而蹲下摸摸草,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吊着他们。 两人心中暗喜,觉得这任务轻松。 可走着走着,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沈烨专挑那些难走的路,陡坡、荆棘丛、溪流。。。 对方如履平地,可他们跟在后面,起初还能勉强跟上,到了中午,就已经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腿上如同灌了铅般。 看着沈烨自顾自从背篓里拿出干粮,边走边啃,他们在后面那是又累又饿又渴,想要上前搭讪,看能不能蹭口吃的。 可沈烨连给他们说话的机会都不曾有。 一旦靠近,便会立刻加快步伐,如躲瘟神一般的迅速远去。 他们只能看着沈烨渐行渐远的背影,望洋兴叹。 然而,这还只是开胃菜。 在山里遛了一整个上午狗的沈烨,吃完手里的干粮,回头看了看他们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脚下突然加快,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两人心中一惊,连忙强打精神,咬牙追赶。 可刚钻出灌木丛,眼前便出现了三条岔路,哪里还有沈烨的影子? 他们在山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转到日落,最后好不容易找到回去的路,直到天黑才精疲力尽、衣衫褴褛地摸回村子,期间连沈烨的一根毛都没找到。 而被他们心心念念的沈烨,却早早就提着两只肥硕的野兔,和一只傻狍子,在家里喝上了林薇熬的热汤。 第二天,张秘书和赵刚他们吸取了教训,换了三个经验丰富的盯梢人员,并且带上了指南针和干粮,发誓要一雪前耻,绝对不再让沈烨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结果沈烨直接带着他们“路过”一处“废弃”的,用来抓捕野猪的陷阱。 三个跟踪者,不出意外地直接掉进了陷坑。 好在陷坑地下并没有安放倒刺或者什么杀伤性布置,这才让他们捡回了一条命。 但也是直到第二天下午,三人才被郑秘书和赵刚组织的搜救人员找到 此时的三人个个脸色惨白,如同去了半条命一般。 第三天,郑秘书和赵刚不死心,再次加派了人手。 可面对沈烨这个“山里土着”,一行人被直接当猴遛了一整天,却是连根毛都没有得到。 第四天、第五天。。。情况依旧。 沈烨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山岭野人,总能轻易地在群山峻岭间穿梭的时候,将身后的“尾巴”甩掉。 有时兴致来了,他甚至故意绕到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然后故意留下一些侮辱性的标志后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从不伤害这些人,只是用这种方式明确地告诉他们:别白费力气了,在这山里,你们玩不过我。 第457章 猎杀时刻 郑秘书和赵刚对于沈烨这般无耻的行径,那是气得牙根痒,但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总不能禁止沈烨进山打猎,不说什么会不会答应,即便答应了,可把对方困在家里,他们还如何抓住对方的小辫子? 至于加派人手? 开什么玩笑,在这茫茫大山里,要派多少人手,才能困住这么一个精通各处地形和环境的本地猎人?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郑秘书在驻地指挥部里气得直拍桌子。 而赵刚则是阴沉着脸,他感觉沈烨像是在戏耍他们,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也更加确信沈烨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 然而,尽管次次失败,郑秘书和赵刚依旧没有放弃监视。 他们抱着万一的侥幸心理,期待着沈烨某一次的大意,或者会在山林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坐实对方的罪名,而后一举将其拿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全都是沈烨故意表现出来的,为的,就是在麻痹他们,降低他们的警惕性。 要知道,沈烨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光挨打,不反抗的人。 这场山林里的“猫鼠游戏”,看似是监视与反监视的较量,实则早已演变成猎人与猎物之间的耐力较量。 日复一日的“山林遛狗”,成了沈烨每日的必备活动。 他刻意表现出一种懒散的、规律性的行为。 进山、闲逛、偶尔打到点小猎物、想尽一切办法甩掉跟踪者、然后回家,成了他的“恶趣味”。 可他越是表现的这般轻佻,郑秘书和赵刚就越觉得对方有问题。 于是便不顾众人反对,继续咬牙派人,寸步不离的跟着对方。 甚至人员一加再加,最后直接变成了六人。 沈烨也是每天雷打不动的进山“遛狗”,戏耍着身后的“跟踪者”们。 就在郑秘书和赵刚以为双方会这么继续耗下去的时候。 终于,在这一天,沈烨敏锐地发现,身后那六个“跟踪者”的装备精简到了极致。 原来,那些“跟踪者”大概是觉得反正也追不上沈烨,且进山这么多次,也从未遇到过危险,带多了装备反而是个累赘,会拖慢他们的脚步,消耗他们的体力。 于是,经过一番商量之后,六个人今次进山,竟然只带了一把五六半步枪。 由其中一人背着,其余人只携带了够他们一天的饮水和少量干粮,就这么轻装上阵,大摇大摆地跟在沈烨后面,就好似是去游山玩水的一般。 看着这六个作死之人,沈烨心中冷笑连连。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在绕过一处拐角处的时候,向一直躲在背篓里的小狐狸发出了指令。 小家伙心领神会,赤红的身影如同闪电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林间,朝着天坑入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自然是沈烨一早就计划好的,让小狐狸帮忙去给山君报信。 而他则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仿佛是在寻找猎物,又仿佛是在遛狗一般,带着身后这六条“尾巴”在山林里绕起了大圈子。 他刻意选择了一些影响视线,能让身后之人互相看不到彼此,但又不会完全跟丢的复杂地形行进。 时近正午,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沈烨找了个视野相对开阔的溪边空地坐下,拿出水壶慢悠悠地喝水,甚至还掰了块干粮细嚼慢咽,一副准备休息的架势。 那六名跟踪者见状,也是松了口气,分散在沈烨身后几十米外,各自找地方坐下,掏出干粮和水壶,开始补充体力。 他们互相之间还低声交谈着,抱怨着这份苦差事什么时候是个头,但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沈烨的背影。 而也就在这时,一直“老实本分”的沈烨动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毫无征兆地猛地弹起,将手中的水壶和干粮往背篓里一扔,身形一矮,以惊人的速度直接冲进了溪流对岸一片极其茂密、光线昏暗的荆棘灌木丛中,瞬间被黑暗吞没! “不好!他要跑!” “快追!” “该死的!” 正忙着吃喝的六人被沈烨的这番操作打了个措手不及,哪里还顾得上填饱肚子,纷纷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就朝着沈烨消失的方向追去。 负责背枪的那人更是慌忙将步枪从地上捡起,端在手里,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饼子,晃晃悠悠的追在最后。 沈烨在灌木丛中如同游鱼,速度极快,但他还是刻意控制着自己的速度,既不让后面的人跟丢,又让他们追得极其吃力。 在他有意的引导下,六人的队伍很快就开始脱节。 体力最好、反应最快的两人,咬着牙,死死盯着沈烨若隐若现的背影,冲在了最前面,与沈烨保持着不到百米的距离。 而中间体力相仿的三人,则是拼尽全力追赶,但已经被第一梯队拉开了两三百米的距离,只能依靠前方同伴偶尔踩断树枝的声音和晃动的植被来判断方向。 至于那个背着步枪的跟踪者,因为武器的重量,和吊儿郎当的态度,以及之前或许本就稍差的体力,被远远地甩在了最后面,与前方的同伴已经失去了视觉和听觉联系,只能凭着大概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赶,心中却并未如何着急。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自己的这个态度,死神已经敲响了他家的大门。 也就在他刚将嘴里叼着的饼子全部塞进嘴里的那一瞬间,一道巨大的、斑斓的身影,如同死神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名落单者身后的林间阴影里。 山君得到了小狐狸的报信,通过那条只有它自己一虎才知道的隐秘路径,以远超人类的速度赶到了。 它冰冷的虎目紧紧锁定了那个背着长条状“烧火棍”的两脚兽。 沈烨的意思很明显——先解决掉这个对自己能产生威胁的两脚兽! 山君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极其不符的敏捷,如同鬼魅般从背后悄无声息的迅速接近着。 第458章 虎口余生 那名跟踪者似乎察觉到一丝危险,使劲的伸了伸脖子,将嘴里的饼子咽了下去后,刚想回头查看。。。 “呼!” 一只巨大的、带着一股恶风的虎掌,以雷霆万钧之势拍落! “噗嗤!” 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那名跟踪者的头颅就像被砸碎的西瓜一样,瞬间变形、塌陷,红白之物四处飞溅,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那把五六半步枪也掉落在旁。 轻松解决了威胁最大的两脚兽,山君兴奋的低吼一声,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再次迈动步伐,朝着前方那三个还在拼命追赶的第二梯队两脚兽摸了过去。 失去了枪支的威慑,面对山君这头史前猛兽,那三名跟踪者的结局毫无悬念。 林间先后传来了三声短促到极致、充满了恐惧的凄厉惨嚎,随即戛然而止。 而此时,紧紧跟在沈烨身后的那两名跟踪者,也终于听到了身后同伴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什么声音?” “是后面出事了!” 两人脸色骤变,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们下意识地就想向跑在前面的沈烨求救: “沈大队长!救命!后面有东西!” “沈烨!帮帮我们!” 然而,让他们绝望的是,跑在前面的沈烨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像是被那惨叫声吓破了胆,头也不回,速度猛地又提升了一截,一边跑还一边用带着“惊恐”的颤音喊道: “快跑啊!是老虎!那头吃人的老虎追来了!你们别碍事,咱们各自逃命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几个闪烁,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仿佛真的是只顾自己逃命去了。 沈烨的突然逃离,让这两名跟踪者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和孤立无援的绝境。 面对突兀出现、煞气冲天的山君,那两名跟踪者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去咒骂沈烨的“贪生怕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两人惊恐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恐惧和同一个念头——分开跑! 没有任何的言语交流,两人如同被惊吓到的兔子,猛地调转方向,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拼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茂密的丛林深处亡命奔逃! 这是陷入绝境的猎物,所能做出的最本能、也可能是唯一能增加生存几率的选择。 山君那冰冷的虎目只是略微扫视了一下,几乎没有丝毫停留和犹豫,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率先扑向了右边那个逃跑者。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便追至那人身后。 那人听到身后如同擂鼓般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声,吓得肝胆俱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下意识地回头。。。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遮天蔽日般拍来的、布满厚茧和利爪的巨掌!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 那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侧面传来,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撞中,瞬间离地飞起,重重地砸在几米外的一棵树上,而后滚落在地,口中溢出鲜血,当场昏死过去,生死不明。 山君看都没再多看这个两脚兽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碍事的虫子。 它那充满杀意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已经逃出更远距离的左边那个跟踪者,再次发力,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般追了上去! 左边那名跟踪者听到同伴短促的惨叫和撞击声,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连回头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知道没命地向前狂奔,心中不断祈祷着那头恐怖猛虎会掉头去追沈烨那个杀千刀的。 只是,他永远不可能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沈烨和山君做的局,而身后那个,被山君拍飞倒地的同伴,其实并未死亡。 早在行动之前,山君便已得到了沈烨的教导,让它掌下留情,留一个活口回去报信。 所以,在拍击的瞬间,它巧妙地控制了部分力道,并避开了头颅等绝对致命的部位。 剧烈的疼痛和冲击只是让那名跟踪者陷入短暂的昏迷。 随着两人一虎的渐行渐远,几分钟后,冰冷的山风和林间的寂静便将他唤醒。 跟踪者猛地咳嗽了几声,吐出带血的唾沫,胸口和手臂传来钻心的剧痛。 根据有限的经验,他知道,自己的左臂和肋骨显然是断了。 惊恐地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老虎,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我。。。我没死?我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这名跟踪者顾不得其他,也顾不上同伴的死活,担心老虎会返回补刀的他,在强烈的求生欲支撑之下,用没受伤的右手勉强撑起身体,辨认了一下大致方向,然后忍着剧痛,一瘸一拐,连滚带爬地朝着小河村的方向逃去。 他要回去报信!告诉郑秘书,山里有吃人的猛虎!沈烨贪生怕死,竟然抛弃了他们! 他以为自己是被幸运女神眷顾,却不知道,这份“幸运”,正是沈烨精心设计的一部分。 他,就是沈烨故意放回去的“信使”。 与此同时,山君已经轻而易举地追上了最后一名逃亡者。 结局没有任何悬念,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那人的挣扎如同螳臂当车。 在一声绝望的哀嚎之后,林间彻底恢复了寂静。 片刻之后,山君那庞大的身影出现在沈烨藏身的一处山崖下。 它低吼一声,用硕大的头颅将沈烨顶了一个趔趄,琥珀色的虎眼中满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骄傲。 沈烨拍了拍它粗壮的前肢,赞许道: “干得漂亮,老伙计。” 看了眼那个幸存的跟踪者消失的方向,沈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戏台已经搭好,就等着看他们怎么唱下一出了。” 拿出路上顺手打到的一只山鸡,递给对方作为奖励。 山君不屑的冷哼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两团白雾,而后一尾巴抽在沈烨手上,好似在说:你就拿这个感谢本大王? 第459章 恶人先告状 知道这是被山君嫌弃了,沈烨无奈的一摊手道: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身上就只有这么点零碎,要不,等过段时间,我摆脱了麻烦,再去给你和山妹弄份大餐?” 知道沈烨现在也是麻烦缠身,山君便也就没再纠缠,只是警告性的低吼了一声,示意对方要说话算话后,便一个跳跃,从沈烨头上跳过,而后头也不回的钻进了丛林当中。 看着山君潇洒离去的背影,沈烨轻笑一声,跳进一个山沟里打了几个滚后,这才扛着五六半,慢慢悠悠,一瘸一拐的朝小河村的方向走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名幸存的跟踪者连滚带爬、浑身是血地逃回了小河村,立刻引起了轰动。 他找到郑秘书和赵刚,声泪俱下地将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并控诉沈烨的“罪行”: “郑秘书!赵部长!沈烨他。。。他不是人!他故意把我们引到深山老林,遇到了一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吃人猛虎!” “他看到老虎,二话不说,丢下我们就自己逃命去了!老王、小张、李哥他们。。。他们为了掩护我,都被老虎。。。给吃了,呜呜。。。沈烨他贪生怕死,他不是人啊,他见死不救啊!” 他刻意模糊了队伍遭遇山君和自己分开逃跑的细节,刻意将自己塑造成被同伴牺牲,才侥幸逃脱的悲情角色。 而沈烨,则成了一个彻头彻尾,处心积虑,故意带着他们以身犯险,并率先逃窜的小人。 郑秘书和赵刚一听,心中先是一惊。 什么玩意,就在村子周遭转悠,跟踪个人,咋又折损了五个人! 但随即,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自己这次终于抓到了沈烨的把柄了! 处心积虑,见死不救,临阵脱逃,这放在哪里都是重罪! 更何况死的还是他们派去监督他的人! “岂有此理!这个沈烨,简直是无法无天!” 郑秘书猛地一拍桌子,脸上却带着一丝兴奋的红光: “集合人手!立刻进山!搜救幸存者,抓捕沈烨!如果遇到那头畜生,就地击毙,为民除害!” 赵刚也立刻附和,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这次只要坐实了沈烨的罪名,将其打入尘埃,那自己就能将其彻底掌控。 到时候,让其带队进入黑风岭,对方如何还敢拒绝? 一旦彻底掌控了沈烨,那自己在老领导面前就拥有了话语权,到时候,还能让周光正压着自己,比自己高上一头吗! 只是,当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刚冲到村口,刚准备进山,却看到一个身影,正一瘸一拐地从山道上走下来——正是沈烨! 他看上去同样狼狈,衣服上满是尘土和草屑,手上脸上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走路时右腿似乎有些不便,手中紧紧握着他那支五六半步枪。 不等郑秘书等人开口发难,沈烨便抢先一步开口,脸上带着愤怒和后怕,指着那名幸存者就骂: “你个王八蛋!你竟然还有脸活着!贪生怕死,抛弃队友,独自逃命!要不是老子福大命大,手里又有家伙,今天怕不是得被你们害死在山里!” 他这一番“恶人先告状”,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郑秘书、赵刚以及围观的村民全都搞懵了! 不是说大队长贪生怕死,抛弃队友吗? 如今怎么反倒成了受害者? 那名幸存者被沈烨说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气得跳脚,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 “放你娘的屁!明明是你先逃跑的!是你把老虎引过来的!” 沈烨毫不示弱,声音比他更大,语气更加“悲愤”: “我引过来的?你才是他娘的在放狗屁!” “老子可是在你们前面走得好好的,是你们在后面不知道搞出了什么动静,把那头煞神给惊动了!” “它那时候可是距离我还有好几里地呢,且第一个扑咬的就是你们的人!” 他猛地转向郑秘书和赵刚,语气带着质问道: “郑秘书,赵副组长!你们评评理!当时我距离他们最前面的人相差有一百来米!” “那老虎要是我引来的,要追,第一个追上的应该是我才对!为什么我现在好好地站在这里,而他们。。。”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而后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名幸存者,高声喊道: “如今为何却只剩下他一个活口?还毫发无伤地跑回来了?” 沈烨刻意忽略了对方身上的伤势: “我倒要问问,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为了自己活命,把队友推出去挡了老虎?自己逃命去了?” 这一连串的反问,句句诛心,尤其是最后那个恶意的揣测,更是让那名幸存者脸色瞬间惨白。 他当时和同伴确实是分开跑的,这种细节根本经不起推敲和质疑! “你。。。你血口喷人!” 幸存者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赵刚眼见情况要失控,眼珠子一转,上前一步,摆出一副公正的模样: “好了!都别吵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样,你们俩当面对质,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不许隐瞒!” 然而,这场对质注定是一场罗生门。 幸存者一口咬定是沈烨故意引来了老虎,想要陷害他们; 而沈烨则坚称是他们的人先惊动了老虎,所以老虎攻击的对象会率先选择他们。 并且他还质疑对方为何能在没有武器,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独自虎口逃生。 要知道,他的其余五个队友都牺牲了,却独独留下了他这么一根独苗,莫不是和那老虎有旧,或者将队友推出去挡刀,否则说不过去。 双方各执一词,但却根本无法互相印证,自圆其说。 总不能把老虎叫来询问,充当证人吧! 郑秘书和赵刚心中焦急,他们自然是想偏袒自己人,治罪沈烨的。 郑秘书忍不住插嘴,语气偏向幸存者: “沈烨,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但你作为队伍的领路人,发现危险,难道就没有责任和义务提醒、组织大家共同应对吗?” “你独自逃跑,就是严重的失职!” 赵刚也阴恻恻地补充道: “没错,而且你手里可是有枪,却只顾自己逃命,置自己的同志于险境而不顾,这性质很是恶劣!” 他们试图用“失职”和“拥有武器却避战”来给沈烨定罪。 第460章 反客为主 面对这两个明显拉偏架的态度,沈烨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被冤枉的激愤: “提醒?组织?” “你叫我怎么提醒?当时那老虎可是从后面追上来的,且还是你们的人提醒之后我才知道的。” “至于说组织,你们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那些人是干什么的,我想,没有谁比你们自己心里更清楚了吧?” “你让我去提醒和阻止他们?” “那么我请问一下,我要以什么理由,什么身份去提醒和阻止你们的人?” “他们会听我的吗?” “还有,你说我是队伍的领路人?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我沈某人向来是单打独斗,独自一人进山狩猎的,你们的人才是一伙的,并且,他们手上可也都是有枪的!” “你们凭什么要我向那些监视我的人伸出援助之手,让我一个人去面对一只被你们激怒的猛虎,去保护你们?去为你们的错误买单?” “难道你们的命是命,而我的命就不是了?” “更何况,当时那老虎离我还有一大段距离,即便我想动手,那也得有那机会啊。” “倒是你们的人,不战而逃,现在不仅不追究责任,反而还想倒打一耙!怎么,这是觉得我沈烨好欺负,觉得我们小河村没人了是吧!什么都由你们说了算!” 沈烨最后这话一出,周遭围观的村民们立马不干了。 “对,你们这些外来者,这是想要欺负我们小河村没人不是!” “我们大队长做的没错,凭什么要去为你们的人拼命!”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外来者滚出去!” 面对周遭群情激愤的村民,场面彻底僵持住了。 一边是狼狈不堪、没有任何证据就指控沈烨的“幸存者”; 一边是同样“负伤”归来、反咬一口、言辞犀利的沈烨。 若是换做平常,在都没有第三方有力证据的情况下,双方最多也就扯扯嘴皮子,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别忘了,沈烨此刻身后可是站着整个小河村的村民。 相较于郑秘书、赵刚他们这些外来者,村民们自然是无条件的拥护、支持他们自家的大队长。 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以及一脸愤慨,好似蒙受了不白之冤的沈烨,郑秘书和赵刚脸色铁青,他们知道,想凭这件事直接扳倒沈烨,恐怕是难了。 这场闹剧还没开场,就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面对沈烨滴水不漏的反击,和周围村民们越来越不善的目光,郑秘书和赵刚心知肚明,再纠缠下去,非但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激起民变,让事情彻底失控。 “哼!此事尚未查明,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郑秘书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场面话,狠狠瞪了沈烨一眼,带着面如死灰的幸存者和一众手下,灰溜溜地撤走了。 赵刚也阴鸷地看了沈烨一眼,默不作声地跟着离开。 他知道,这次又让沈烨躲过一劫,周光正那边恐怕又要震怒了。 驱散了这群烦人的苍蝇,沈烨脸上那副“悲愤”的表情瞬间收敛,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他知道,暂时的退却不代表对方会放弃,必须趁热打铁,将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他直接找到了正在大队部“勤恳办公”的李敬业。 “李支书。。。” 沈烨语气平淡,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我有些事情需要去省城一趟,向秦书记当面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尤其是之前黑风岭重大事故,和这次山林遭遇猛虎的事件。” “我走之后,村里的生产工作,就劳烦你多费心照看了。” 李敬业脸上那惯有的和煦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沈烨要去省城?还是去找秦书记?他想干什么? 事情恐怕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力阻止沈烨外出,尤其对方还是打着向上级领导汇报工作的正当旗号。 更何况,对方告诉自己这些,何尝不是想借秦书记的名头来敲打自己。 想到这,他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沈队长放心去便是,村里的事有我帮你看着,肯定不会出乱子。” 沈烨点点头,不再多言,直接打开了自己的抽屉,拿出公章,自己给自己开具了前往省城的介绍信。 看着沈烨那轻车熟路的样子,看着对方重新将印章放回抽屉并上锁,李敬业嘴角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算了算了,自己刚来,根基不稳,还是先静观其变的为好。 李敬业的表情,沈烨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不过他却不在乎,一个有名无实的支书罢了,还能飞天了不成。 开完介绍信,沈烨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大摇大摆地出了村,直奔公社汽车站而去。 他这一动,立刻牵动了郑秘书和赵刚敏感的神经。 “他这是要跑?” 这么说和赵刚的第一反应都是沈烨想要畏罪潜逃。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 对方没理由,也没道理现在逃跑。 更何况,真要逃走的话,也不可能如此的光明正大。 “快!跟上去!看看他到底要去哪里!” 两人琢磨了半天,也想不清楚沈烨究竟是要干嘛,于是郑秘书急忙对着门外的两名护卫下令道。 听到命令,两名精干的护卫立刻尾随而上。 然而,沈烨对他们的跟踪似乎毫不在意,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到了汽车站,他就直接买票,登上前往省城的班车。 身后那两个“尾巴”见状,也赶紧买了票,紧随其后。 一路无话。 到了省城,沈烨熟门熟路,径直朝着省委大院的方向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监视者见状,心底纷纷打起了鼓,不知道沈烨这是想要干嘛。 然而,当他们看到沈烨到了门岗之后,只是在门口等了一小会儿,便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显然是得到某位大领导的允许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他。。。他来这里干嘛?还有,门卫为什么会放他进去?” “快!快报告郑秘书!” 就在两名监视者慌忙在外面打电话汇报时,沈烨已经站在了秦书记办公室的门前。 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襟,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请进。” 里面传来秦书记沉稳的声音。 第461章 坦诚与点拨 沈烨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关上门,将外面的一切窥探和喧嚣隔绝。 办公室内,秦书记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到进来的是沈烨,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和探究。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小烨同志?你怎么来了?” 秦书记的语气带着探究,但却少了之前的熟络。 想来还是因为秦先河的事情,对沈烨有些耿耿于怀。 沈烨站在秦书记正对面,任由对方打量,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愤懑。 他没有立刻回答秦书记的问题,而是目光扫视了一下这间象征着权力核心的办公室,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 “秦书记,我这次冒昧前来,一是要向您汇报此次勘探任务的详细情况,尤其是周继业、秦先河、孙志东三位同志不幸遇难的经过;” “二来。。。是有些关于周光正部长的情况,以及他近期在小河村的一些。。。不当行为,觉得有必要向您当面反映。” 他刻意在“周光正”和“不当行为”上加重了语气,同时,从怀里掏出那份周继业亲手写下的“举报信”,轻轻放在了秦书记的办公桌上。 秦书记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他先是看了一眼那看起来有些普普通通的几页纸张,然后又深深地看着沈烨,仿佛要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过了许久,秦书记才叹息一声,招呼沈烨坐下,而后给对方倒了杯水后,这才开口道: “不介意的话,就说说你们在黑风岭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面对秦书记的询问,沈烨神色坦然,他知道这是获取秦书记信任的关键一步。 他没有丝毫隐瞒,将队伍进入黑风岭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道来: 从栈道入口周继业、秦先河、孙志东三人如何刚愎自用,为了节省时间,执意选择危险栈道,导致孙志东部被困,己方损失惨重; 再到蛇谷中如何小心翼翼,凭借七爷的经验和自己的指挥侥幸通过; 再到饿兽岭上遭遇饥饿兽群,被迫反击获取食物; 最后抵达地下世界入口,发现史前巨兽的骸骨,以及周继业等人如何再次不听劝阻,执意深入探索,最终引来巨兽追杀,生死不明。。。 他的叙述条理清晰,细节详实,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对牺牲者的惋惜,和对决策失误的无奈,以及对周继业、秦先河和孙志东三人的恨铁不成钢。 他巧妙地将所有决策失误和冒险行为的责任,都推到了周继业、秦先河和孙志东三人身上,而他自己,则始终扮演着一个尽力劝阻、无奈服从多数、最后艰难带领部分队员幸存下来的角色。 秦书记静静地听着,脸色随着沈烨的叙述不断变幻。 当听到秦先河不听劝阻,执意要去送死,最后葬身地下世界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了解秦先河的性格,知道沈烨所言非虚。 秦先河的牺牲,很大程度上源于其自身的冒进和贪婪。 这份责任,确实怪不到沈烨头上,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沈烨,恐怕连最后那几十个人都回不来,都要葬送在那可怕的地方当中。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分: “唉。。。天意弄人,是他们。。。咎由自取啊。” 这话既是对秦先河等人的无可奈何,也是对沈烨的交代和认可。 直到此刻,双方间的隔阂才算是去了大半。 原本秦书记心中对于沈烨的那点怨念,也从此刻起烟消云散。 随即,秦书记又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那只远古水母的尸体,为何最终会落在了周家人的手里?你应该知道,那东西的价值,以及对我们的重要性。” 沈烨闻言,脸上满是苦笑和无奈: “秦书记,这件事我当时根本做不了主啊!” “回到村子后,郑秘书和赵副组长第一时间就接管了样本将我和那些战士全都控制了起来。” “再加上我们当时身心俱疲,我没了民兵队,手上连个可动用的人也没有。” “况且,那赵副组长还是您派去的,所以就认为将东西交给他们处理是理所应当的。” “但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郑秘书和赵副组长共同决定,将样本直接移交给了周光正。” “我人微言轻,哪里有什么话语权?更何况,当时我也不太清楚里面的弯弯绕,只以为是您和周家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才。。。” 后面的话沈烨没说,但秦书记如何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赵刚!” 秦书记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 他一直对赵刚在此事上的“无能”和“拖沓”感到不满和疑惑,此刻被沈烨这么一点,如同醍醐灌顶! 是了! 问题就出在赵刚身上! 他名义上是自己派去的人,但却在样本归属如此重要的事情上无所作为,甚至都没有极力争取! 再联想到赵刚近期一些含糊其辞的汇报,和看似努力实则无效的周旋。。。 之前种种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 一股被亲信之人背叛的怒火瞬间涌上秦书记心头,但他毕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物,强行将怒火压了下去,脸色却是阴沉得可怕。 他看向沈烨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激和愧疚。 若不是沈烨今日前来点破,他恐怕还要被赵刚这颗毒瘤蒙在鼓里很久! “好。。。好一个赵刚!” 秦书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随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看向沈烨的目光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歉意: “小烨,看来。。。之前是我错怪你了,让你受委屈了。” 沈烨急忙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微微欠身道: “秦书记言重了,这些都是我该做的,更何况,您之前也没少帮助我。” 对方越是这样,秦书记的心中越是难受。 失去亲人的痛苦,亲信之人的背叛,就算秦书记城府再深,此刻也有些不胜唏嘘。 第462章 利益的筹码 秦书记郑重的点了点头,他并未再说什么,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沈烨带来的举报信上,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期待: “你之前所说的,关于周光正的。。。” 沈烨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正色道: “秦书记,这里面是周继业在临死前,良心发现,写下的一些关于其父周光正的一些情况。” “其中不仅包括对方包庇本应伏法的周伟民,且周继业与周光正的父子关系,以及他所知道的,关于周光正其他一些违法违纪的事实。” “我觉得这件事,事关系重大,必须直接向您当面汇报才是。” 听到沈烨的话,秦书记脸上闪过一抹喜意,深吸一口气,伸出手,郑重地拿起了那封看似轻薄,却重若千钧的举报信。 逐字逐句地看完了周继业那歪歪扭扭,却内容惊心的“举报信”,秦书记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变为一种深沉的凝重。 缓缓将手中的信纸放下,秦书记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沈烨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明白,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扳倒一个周光正绝非易事,尤其是在对方背后还站着一个庞然大物的情况下。 良久之后,秦书记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看向沈烨,目光清澈而坦诚,没有隐瞒自己的顾虑: “小烨,不瞒你说,凭借着这封信里的内容,再加上我们掌握的其他一些情况,想要拿下周光正,问题一点也不大。” 他的手指在信纸上点了点: “但是,想要置他于死地,却是远远不够的。” “你应该知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 “周光正背后的势力,其能量远超你的想象。”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周家这次得到了那具远古水母的尸体,虽说只是一具死尸,但毕竟是前所未见的史前生物,其研究价值和象征意义非同小可。” “更何况,那远古水母身上蕴含的秘密和价值,完全就超出了正常范畴。” “仅仅只是凭借这个,他们就已经在上面获得了更多的关注和话语权。” “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去动周光正,他背后的人很可能会为了保住这条线上的利益和‘成果’,不惜代价地死保他!” “到时候,即便是我身后那些支持我的人,考虑到与对方彻底翻脸的代价,以及。。。以及对那远古水母可能带来的利益和收益,恐怕也未必会全力支持我。”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道: “说到底,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很多时候,是非对错,反倒是不那么重要,他们看重的,只是谁能带来更多的利益和好处罢了。” 沈烨静静地听着,心中明了。 高层博弈,盘根错节,很多时候比拼的不仅仅是谁手中掌握了证据,更多的是,谁手中的筹码足够诱人,谁掌握的利益更加动人心。 秦书记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烨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期待: “想要彻底铲除周家这颗毒瘤,除非。。。我们手里,也能有同样重量,甚至更重的筹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需要一只完整的,活着的远古水母。” “当然,考虑到各种因素和环境问题,估计那样很难,除非是实地探索,但即便是死的也行,只要我们同样掌握了那远古水母样本,同样拥有了主动权,那我就有把握扳倒周家!” 说到这,秦书记停顿了一下,旋即脸上露出郑重的表情: “沈烨同志。。。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黑风岭的危险程度,没有谁比你更清楚了。” “但是,为了彻底铲除周光正这颗毒瘤,为了拨乱反正,我恳请你,也希望你,能够再次挺身而出,带领一支绝对可靠的队伍,进入黑风岭,为我们,也为了正义,带回这份关键的‘筹码’!” 他没有用命令的口吻,而是用了“恳请”和“希望”,但话语中的决心和期盼,却比任何命令都更加沉重。 沈烨看着秦书记眼中那混合着愤怒、不甘和强烈渴望的眼神,心中念头飞转。 再次进入黑风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里的恐怖。 但秦书记的顾虑也是十分现实的,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仅凭手上这些可有可无的罪证,真的很难撼动周家,撼动其背后的势力。 而且,这何尝不是一次机会? 一次将秦书记,甚至其背后势力,彻底绑上自己战车的一次机会。 沈烨相信,只要让秦书记,让其背后的人,看到了自己的价值,那今后的合作中,自己就能占据主导地位,就能改变目前的现状,不用一味的处于被动当中。 更重要的是,他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将身周一些讨厌的苍蝇赶走,掌握进入黑风岭的主动权,从而守住天坑的秘密。 沉默了片刻,在秦书记期待的目光中,沈烨缓缓抬起了头,眼神坚定: “秦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黑风岭确实九死一生,但。。。为了大局,这个任务,我接了!” 听到沈烨答应再次进入黑风岭,秦书记心中的一块大石瞬间落地。 但也仅仅只是瞬息之间,便又提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沈烨这么痛快的答应,绝不会这么简单,对方肯定还有什么条件。 果不其然,不等秦书记发问,沈烨紧接着便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道: “秦书记,这个任务我可以接下,但我还有几个条件。” “你说。” 秦书记神色凝重,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首先。。。” 沈烨伸出一根手指: “这次的行动,必须绝对保密,由我独自带队,人员、装备什么的,全都由我亲自挑选,行动路线和方式也必须完全由我自行决定。” “黑风岭的情况想必您也应该清楚了,人多未必有用,反而容易暴露目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觊觎。” 第463章 利益至上 他刻意在“觊觎”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暗示周家及其背后的势力,可能在得知消息后,会进行干扰和阻拦。 秦书记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了。 “可以!人员和组织完全由你负责,我不会过问,我现在只想要一个结果。” “其次。。。” 沈烨满意的点点头,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为了保证行动的隐秘性,同时也是为了我自身和小河村的安全,您必须帮我彻底清除掉周家安插在小河村的耳目,尤其是郑秘书和那些无孔不入的监视者!在我行动期间,我不希望再受到任何的干扰。” 这个要求直指核心。 秦书记眼中寒光一闪,这不仅是保障任务的需要,更是对周光正直接的挑衅和反击! 他想也没想,直接一拍桌子答应了: “好!这件事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做得。” “你放心,我保证在你行动期间,小河村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一人胆敢再找你麻烦!” 这不仅仅是秦书记对于沈烨的承诺,也是他作为一方主官的底气和霸气。 “第三。。。” 见秦书记答应,沈烨再次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锐利: “我需要重新完全掌控小河村的民兵队!之前周继业建立了哨所之后,就将民兵队的管辖权从我手上夺走了。” “现在,我需要一支绝对听我指挥、能保护村子、也能在必要时协助我行动的力量。” 这既是为了夺回权力,也是为了将来可能发生的冲突做准备。 秦书记深深看了沈烨一眼,明白这是沈烨在巩固自己的根基。 不过,现在两人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沈烨的实力强大了,对他自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没问题,这个我会给你们公社和武装部打招呼的,今后小河村的民兵队就由你全权负责重整。” 秦书记没有犹豫就直接点头应下了。 “最后。。。” 见对方没有讨价还价,全都按照自己的要求进行,沈烨松了口气,同时也放缓了自己的语调,但内容却更显沉重: “秦书记,黑风岭是什么地方,里面的风险究竟有多大,想必不用我多说,您也应该清楚。” “我这次冒死进入,连自己能全身而退都不敢保证,就更不敢保证带去的弟兄们能不能都能活着回来。” “所以,此次行动的一切费用、装备、以及可能产生的人员抚恤。。。都需要您这边提前做好准备和承诺。” 他这番话,既是陈述事实,也是在明确地告诉秦书记和他背后的人:想得到惊天利益,就要准备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黑风岭更不是可以随意进出的后花园。 秦书记脸色肃然,他明白沈烨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一种态度和责任的分担。 他站起身,郑重承诺道: “沈烨同志,你放心!所有后勤保障、装备支持,我都会动用最高权限为你准备!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至于人员方面。。。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结果如何,所有参与行动的同志,包括必要的抚恤,我都会按照最高规格对待和补偿!绝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烨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 既拿到了自主权,清除了障碍,巩固了权力,也为自己争取到了保障和支持。 协议达成,秦书记立刻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一面。 当着沈烨的面,他直接拿起电话,打给了门岗,以有人“长期窥探省委领导动向,涉嫌窃取国家机密”为由,下令警卫处,立即逮捕在省委大院外监视沈烨的那两名周家眼线! 秦书记之所以当着沈烨的面打,除了想要表示自己的态度和说话算话,更主要的,也是在敲打沈烨,告知对方,自己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周家派人监视他的事情,其实自己早就知道,只不过,之前双方存在龃龉和误会,不想动手而已。 对于秦书记的意图,沈烨自然心知肚明,对方这般行事,既是信守承诺,也是在警告自己,让自己心中有所忌惮。 杜宇此时,双方自然是心照不宣的。 秦书记的命令下达得突然而迅猛,那两名还在外面焦急等待的监视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接到命令,如狼似虎的警卫当场拿下,直接押走。 与此同时,一份措辞严厉的训诫函,被直接拍在了周光正的桌上。 秦书记直接派亲信的陈秘书前往,当面质问周光正派人监视省委领导,其意欲何为! 突然收到训诫函的周光正,都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直接被秦书记下令在家停职反省了。 突如其来的停职令,让周光正有些猝不及防。 然而,还不等他辩驳,陈秘书就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秦书记的决定下达,而后转身便走。 秦书记的异常反应,如同一声晴天惊雷,瞬间在高层炸响。 所有人都意识到,平静的湖面即将被打破。 就在周光正气急败坏,四处求援的时候,陈秘书就已经带着秦书记的亲笔信,与沈烨一同乘坐专车,直接来到了红旗公社。 革委会王主任早早便接到了通知,寸步不敢离的等在办公室内。 当看到陈秘书出示的秦书记亲笔信,以及信中那措辞严厉、要求无条件配合沈烨工作的指令时,他整个人都懵了,后背更是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之前虽然在沈烨和周家之间左右摇摆,但却万万没想到,省里的秦书记会为了沈烨如此大动干戈,甚至直接对周光正的人下手!这背后所释放的信号,让他心惊胆战。 而最让他震惊的,还是沈烨竟然如此背景滔天。 既然如此的话,那对方为何还要扮猪吃老虎,躲在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装大尾巴狼? 第464章 利益至上(下) “王主任!” 陈秘书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压力: “秦书记信中的指示已经非常明确了,小河村目前的情况复杂,关系到一项重要的国家任务。” “为了确保任务顺利进行,需要扫清一切障碍,集中一切力量,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无条件配合沈烨同志的工作。” “是是是!坚决执行秦书记的指示!全力配合沈烨同志!” 王主任擦着额头的冷汗,连声应承,不敢有丝毫怠慢。 当天下午,一支由王主任亲自带队,公社武装部部长、陈秘书以及沈烨组成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小河村。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村民和各方留守人员都聚集到了大队部门口。 王主任站在台阶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了秦书记和公社的决定: “经查,赵刚、郑卫国(郑秘书)二人在工作期间,存在严重失职、渎职行为,并对上级交办的重要任务造成严重干扰!” “经研究决定,从即日起,撤销赵刚和郑卫国的一切职务,此二人从现在开始,立即接受隔离审查!” 话音刚落,公社武装部部长亲自带着民兵立刻上前,不容分说地将一脸懵圈,不知所措的赵刚和一脸难以置信、试图抗拒的郑秘书当场控制,直接押离了现场! 对方雷厉风行,甚至都没给赵刚和郑秘书开口说话的机会,就直接将人控制带走。 如此突兀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那些原本依附于郑秘书和赵刚的留守人员,更是吓得噤若寒蝉。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看着被押送上车,迅速带离的赵刚和郑秘书,王主任深吸一口气,继续宣读,声音传遍了全场: “为确保黑风岭后续勘探行动,与特殊资源调查任务的绝对安全和顺利进行,经上级批准,现决定如下: “一、原黑风岭驻小河村前沿观察哨所、综合性农林地质考察队驻地、国家资源勘探总队驻地,所有人员、设备、武器、物资,从即日起,全部由小河村生产大队队长沈烨同志暂时接管,统一指挥调度!” “二、原大队支书李敬业同志,安排前往公社红星农场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学习锻炼,期间其支书职务由沈烨同志暂代!” “三、由于之前的小河村民兵队在探索黑风岭行动中损失惨重,人员折损过半,经研究决定,让小河村生产大队队长沈烨同志,重新组建新的民兵队,用以保护小河村周边安全。” 这三条决定,如同重磅炸弹,瞬间就彻底改变了小河村的权力格局! 这意味着,沈烨不仅重新牢牢掌控了整个小河村的行政和民兵力量,更是一举接管了三支队伍的精良装备、以及众多人员(虽然大多只剩下一些残兵败将和后勤人员)! 此刻的沈烨,名义上虽然还是小河村的生产队长,但实际上已经成为掌控着一支小型武装力量和大量资源的“土皇帝”! 李敬业站在人群中,脸色煞白,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这是秦书记在给沈烨清理场子,自己这个原本用来“平衡的棋子”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已经被上面舍弃,被无情地踢出了局。 他默默地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在两名公社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灰溜溜地离开了小河村。 随着众人的离去,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沈烨站在大队部门口,看着眼前或敬畏、或恐惧、或期待的目光,心中古井无波。 他借助秦书记的力量,以雷霆之势扫清了一切明面上的障碍,再次将小河村牢牢掌握在手中。 只不过,沈烨知道,这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而已,唯有自己真正的将对方需要的远古水母的尸体完完整整的带回,才能彻底的守住目前得到的这一切,才能有与周家掰手腕的资格。 与此同时,省城,周家。 被停职在家的周光正,如同困在笼子里的猛兽,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 当他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秦书记不仅拿下了赵刚和郑秘书,更是将小河村的所有力量和资源全部交给了沈烨时,他气得几乎将满口牙都给咬碎了! “秦刚!你们欺人太甚!这是当我周家没人,是要跟我彻底撕破脸皮啊!” 周光正低吼着,眼中布满了血丝。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秦书记的意图! 这是要集中所有力量,不惜代价,让沈烨再次进入黑风岭,夺取远古水母的样本! 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当即,周光正便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打了出去。 “首长,秦刚他欺人太甚!他这是公然破坏团结,想要独吞黑风岭的资源!您一定要出面制止他啊!” 周光正对着电话筒,语气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他不仅停了我的职,还将我安插在小河村的人手全都给一网打尽了,对方这是准备连一口汤都不给我们留啊,老首长你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意味: “小周啊,你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周光正心中一喜,以为对方要为自己撑腰。 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不过,关于那个远古水母。。。你上次送来的样本,可惜已经死亡,其研究价值大打折扣啊。” “不过,即便这样,上面的几位领导,对此还是十分感兴趣的,就是这一具样品太少,光研究的话的确够了,可若是后续想要做些什么,恐怕还远远不够啊。” 周光正心里咯噔一下,对方这是要贪得无厌啊。 当即连忙诉苦道: “老首长,不是我不想办法,实在是黑风岭太过危险,光上次就折损了将近两百人!” “现在我又停职在家,秦刚又让沈烨把持住了小河村进入黑风岭的入口,我实在是。。。” 然而,还不等周光正的话说完,就直接被电话那头打断了。 第465章 金蝉脱壳 “秦刚已经向上面立了军令状。”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已经向上面承诺,会在短期内,提供至少一具完整的远古水母样本,无论是死是活。” “什么?军令状!” 周光正失声惊呼,整个人都懵了。 他万万没想到,秦刚竟然如此果决,直接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这是孤注一掷,不成功便成仁! “所以。。。”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 “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谁对谁错,而在于。。。谁的价值更高,能够拿出更能说服上面的东西。” “小周,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话音落下,电话就被挂断了。 周光正握着传来忙音的话筒,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直到此时,他才彻底明白,在上层的眼中,过程和手段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是那实实在在的、能带来无限可能性的“远古水母”样本! 秦刚敢于立下军令状,就已经占据了主动。 如果自己这边拿不出东西,或者阻止不了秦刚,而对方又真的能够确实提供“远古水母”样本的话,那么。。。等待自己的,就只有本舍弃一途!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瞬间涌上了周光正的心头。 “沈烨。。。该死的沈烨,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他将所有的恨意都集中到了沈烨身上。 若是没有沈烨,那秦刚何来这么大的底气!如何能够取得上层的信任,敢对自己这个独一无二的功臣下手! ------ 与此同时,小河村内,已经完全掌控局面的沈烨,也在进行着自己的谋划。 他表面上雷厉风行地整合着三支队伍的所有人员和装备,将他们重新编组,并展开了严格训练。 不仅如此,沈烨还重新招募民兵,将原本那些自动离职的民兵重新招募,并让他们负责监督和督促三支队伍的整合与训练,做出了一副要大干一场的姿态。 以此来麻痹周遭可能存在的眼线,向秦书记和外界传递一个错误的消息。 那就是,他沈烨已经在开始为下一次进入黑风岭做准备了。 可实际上,在沈烨心里,其实早已有了决断。 再次大规模进入黑风岭? 那不是去完成任务,那简直就是去送死! 不管是继续通过那条被烧毁的栈道,还是重新越过毒瘴区,进入蛇谷,都不是沈烨的选择。 那是下下之策!不仅目标太大,容易暴露,而且伤亡难以预料,更会将他炸毁通道的事情公之于众,让自己处于风口浪尖之上。 “这次,我一个人去。” 沈烨站在自家院子里,望着夜幕下黑风岭模糊的轮廓,眼神坚定。 为了保住心中的秘密,他打算独自从天坑进入,借助小狐狸的指引,尝试穿越晶辉林地,寻找落单的远古水母。 这个计划虽然风险极高,但胜在目标小,灵活,一旦成功,收益巨大,且还能保住自己的秘密。 当然,沈烨做这些的前提,是必须绝对保密。 他需要制造一个自己正在积极准备大规模行动的假象,然后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悄无声息地消失。 准备工作在明面上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沈烨以整合资源、勘察新路线为名,频繁调动三支队伍的人员和装备,甚至还亲自组织了几次针对黑风岭外围的小规模“适应性拉练”,搞得声势不小,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即将到来的大规模行动”上。 暗地里,他却早已将所需的装备、物资和必要的干粮、急救药品以及自己的五六半,打包成一个个不起眼的包裹,趁着夜色,藏匿在了老鹰崖附近。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众人的热情,也在一点点被消磨着。 终于,这天下午,沈烨在大队部,当着不少村民和训练人员的面,对林薇嘱咐道: “小薇,我明天打算去邻市一趟,找苏晚晴同志再详细了解一下那远古水母的样本研究数据,以及对方的生活习性,看看有没有办法找到捕捉其活体的可能。” “我不在的这几天时间,村里的事情,就交由你和七爷以及铁蛋看顾了。” 林薇虽然疑惑沈烨为何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交代自己,心中有些担忧,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随后,沈烨又对其余人员叮嘱了一阵,将手头上的事情全部安排了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沈烨便和石头两个,背着简单的行李,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小河村,直奔公社汽车站。 这一切,都是沈烨故意而为之的,为的就是想要混淆众人的视听。 很快,两人便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车站,沈烨和石头买了前往邻市的车票,毫不停留和迟疑的便登上了班车。 随着车子发动,驶离公社。 沈烨靠在窗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是在偷偷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在确认车上并没有可疑的跟踪者后,他对着坐在旁边的石头微微点了点头。 石头心领神会的微微点头回应。 很快,班车行驶到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道路拐弯曲折的路段时,沈烨便直接叫停了司机,谎称自己有急事要办,要在此处下车。 司机虽然心中疑惑,但却也没多管闲事,直接便打开车门,将沈烨放下,而后毫不停留的继续向前行驶。 看着远去的班车,确认没有人跟踪和监视自己之后,沈烨便头也不回的钻进了路边的小树林。 而石头,则按照原计划,继续乘坐班车,独自前往邻市,负责与苏晚晴进行一些表面上的接触,为沈烨打掩护。 进入小树林的沈烨,在一处灌木丛中蹲伏了许久,再次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这才缓缓起身。 辨明了方向,便如同熟悉山林的野狼,避开大路,专走那些崎岖难行的小径,凭借着对地形的无比熟悉,终于在天黑之前,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回了小河村的后山。 他没有回家,甚至没有靠近村子。 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顺着山脊,他很快便来到了藏匿装备行囊的地点,小狐狸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沈烨,那火红的小身影立刻蹿出,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脚。 沈烨取出藏好的行囊背好,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 “小家伙,这次全靠你了。” 一人一狐,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如同融入了黑暗的剪影,悄无声息地吓到了老鹰崖底,进入那处隐秘的天坑入口。 温暖的、带着泥土和植物芬芳的空气扑面而来,头顶的星空被岩壁取代,外界的一切纷扰、监视、博弈,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了那处入口之外。 第466章 死寂林地 温暖的空气包裹着身躯,天坑底部依旧是与世隔绝的宁静桃源。 沈烨带着小狐狸,径直来到了山君和山妹栖身的洞穴附近。 山妹正慵懒地趴卧在一片柔软的干草上,腹部隆起愈发明显,它漫不经心地舔舐着自己的前爪,看到沈烨和小狐狸,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山君则如同忠诚的卫士,守在一旁,看到沈烨,它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算是打招呼,但目光更多地则是落在沈烨带来的那个鼓鼓囊囊的行囊上。 它记得那里通常都会有好吃的。 沈烨笑了笑,先是从行囊里掏出几大块特地烤制、香气浓郁的肉干,递给了山妹。 山妹鼻子抽动了一下,这才来了精神,优雅地起身,将碍事的山君扒拉到一旁后,这才开始享用这份“贡品”。 安抚好了“孕妇”,沈烨才转向山君,用简单的手势和言语交流,比划着说明了来意。 想请对方帮忙当个保镖,带着自己再次进入晶辉林地,寻找那种会发光的水母。 原本以为山君会像上次一样,需要一番“讨价还价”或者用烤肉诱惑,对方才会乖乖就范。 可让沈烨没想到的是,自己刚刚比划完,都还没等他说出早已想好的“酬劳”,旁边正啃着肉干的山妹却突然兴奋地低吼了一声,抬起巨大的前掌,嫌弃般地推了山君一把。 对方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 显然,怀孕的山妹脾气更加难以捉摸,只觉得山君在眼前晃来晃去有些烦虎。 山君被自家媳妇推得一个趔趄,委屈地回头看了伴侣一眼,见山妹只顾埋头吃肉,根本不想搭理自己,只好委屈地低吼一声,一双虎目不满的怒视着沈烨这个拆散自己幸福精通的两脚兽。 岂料,还不等沈烨做出反应,一旁的山妹却是猛地一个回头,虎掌便直接盖在了山君的大脸盘上。 “吼吼吼!!!” 山君被山妹一通虎吼,只能委屈巴巴的凑到沈烨身边,用大脑袋蹭了蹭他,表示同意。 那模样,活像一个被媳妇赶出门的“妻管严”。 沈烨强忍着笑,拍了拍它宽厚的臂膀,额外给了对方一块肉干作为安慰。 小狐狸则是坐在沈烨的肩膀上,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兴奋得“吱吱”直叫,似乎在嘲笑山君的窘态。 山君想要低吼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但却又担心一旁的山妹发怒,郁闷的虎只能一口将肉干叼起,开始疯狂的撕扯起来,以泄心头之怒。 很快,这一人一虎一狐,便在山妹那嫌弃的目光中,再次组成了奇特的探险队,朝着天坑深处进发。 这一次,沈烨走在最前,小狐狸时而在他脚边穿梭,时而窜到前方引路,火红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山君则迈着沉稳的步伐跟在最后,庞大的身躯带来十足的安全感,琥珀色的虎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他们轻车熟路地穿过了开阔的丛林草甸,避开了依旧残留着地蝾螈的腥臊气息的温泉区,来到了那条作为天然屏障的界河。 河水依旧漆黑如墨,寂静无声。 沈烨仔细观察着四周,确认四周没有巨鲶霸主活动的迹象。 他打了个手势,山君立马会意,低伏下身。 沈烨和小狐狸敏捷地爬到山君宽阔的背上。 山君低吼一声,强健的四肢猛地发力,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几个跳跃便跃过了数米宽的河面,稳稳落在了对岸。 踏足晶辉林地的瞬间,沈烨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周围简直安静的过分。 上一次来到这里,虽然依旧安静,但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领域的、潜藏的危险气息却是实实在在的。 空气中还隐约弥漫着远古螳螂虾特有的腥气,以及远古水母游动所带来的震颤感,和隐约泛起幽光的。 可现在,却是一片死寂。 发光晶簇和奇异真菌依旧将林地映照得光怪陆离,五彩斑斓,美得如同幻境。 但这份美丽之下,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旷。 那些高大的、形态诡异的菌类依旧安静地矗立着,可地面上却已经覆盖了厚厚一层,柔软的发光苔藓。 沈烨记得,这些苔藓都是远古水母爱吃的食物,如今看来,对方已经很久没有在此地觅食了。 “怎么会这样?” 沈烨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上次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只不过,当时自己还以为是那头远古暴龙的掠食,这才导致了晶辉林地的衰败。 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超出自己的预料。 他示意山君和小狐狸提高警惕,自己则开始仔细搜索。 沿着记忆中的路径,一人两宠开始向着林地深处推进。 没有遭遇任何袭击,没有突然弹射出的镰刀前肢,也没有黑暗中飘来的、散发着诱惑与致命冷光的幽影。 曾经遍布各处的螳螂虾洞穴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破碎的甲壳碎片,显示着这里曾经有生物居住。 那些适合水母栖息的、能量富集的晶簇丛区域,也同样空无一物。 山君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片区域的异常,它不再像之前那样慵懒,而是绷紧了肌肉,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呼噜声,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小狐狸也变得异常安静,紧紧跟在沈烨脚边,赤红的眼珠里充满了警惕,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他们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几乎将整个晶辉林地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却令人失望。 整片区域中,除了他们三个活物外,这里仿佛变成了一片被遗忘的死地,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只远古水母或螳螂虾的踪迹。 “看来,真的被那公暴龙清理干净了,或者。。。全都逃走了。” 沈烨靠在一棵巨大的、散发着蓝色幽光的蘑菇状真菌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取出水壶喝了一口水,又掰了块压缩干粮慢慢咀嚼。 山君趴在他的身旁,显得有些焦躁,用爪子无意识地刨着地上的苔藓。 小狐狸则跳到他蜷起的膝盖上,用冰凉的小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似乎在安慰他。 沈烨抚摸着小狐狸光滑的皮毛,目光却投向了林地更深处,那片通往地下世界,已经坍塌的地穴方向。 主要通道已经被自己炸毁,现如今晶辉林地又空空如也,难道这次自己真的要无功而返? 不,还有希望。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膝盖上的小狐狸。 小家伙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抬起头,一人一狐四目相对。 第467章 秘密通道 天坑内永恒、朦胧的光芒,笼罩着死寂的晶辉林地。 只有发光植物提供着幽暗的光源,将沈烨和小狐狸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希望似乎随着搜索的落空而逐渐渺茫,沉重的气氛弥漫在一人一狐之间。 沈烨靠坐在那巨大的蓝色发光蘑菇下,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小狐狸颈后格外柔软的皮毛。 小家伙安静地蜷缩在他膝头,赤红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焦灼与不甘。 “小家伙。。。” 沈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急切与恳求: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那条路。。。一定很危险,对不对?” 小狐狸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亲昵地蹭他,反而将小脑袋往蓬松的尾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写满了担忧和抗拒的眼睛。 它用细微的、近乎呜咽的“嘤咛”声回应着,小爪子也无意识地收紧,勾住了沈烨的衣角。 它在害怕。 它在明确地告诉沈烨:那里很危险,不想让你去。 沈烨的心软了一下,但他也绝对不能放弃的理由。 轻轻托起小狐狸,让它与自己平视,沈烨目光无比认真的道: “我知道那里肯定是危险重重,但我也有必须去的理由。” “外面有很多坏人想要害我,在觊觎我,只有找到那种水母,我才能保护大家,才能完成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如果我现在空手回去,会有很多人因此遭殃。” 他尝试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小 狐狸的灵性远超寻常动物,它歪着头,眼神中的抗拒似乎松动了一丝,但担忧依旧。 沈烨见状,开始施展“软磨硬泡”的功夫。 他不再讲大道理,而是像哄孩子一样,从行囊里掏出它最爱吃的、用特殊香料熏制过的肉干,在它鼻子前晃了晃。 “你看,这个多香啊,只要你带我去,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吃好吃的。” 他晃着肉干,语气带着诱惑。 小狐狸鼻子使劲抽动,一双狐狸眼紧盯着肉干,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但小脑袋却倔强地扭向一边,表示不吃这一套。 沈烨也不气馁,收起肉干,又开始用手指轻轻挠它的下巴和耳后,这是它最喜欢被抚摸的地方。 “乖,就带我去看一眼好不好?我们就到洞口,不进去太深。” “要是真的太危险,那我们马上掉头回来,我保证!”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狐狸被他挠得舒服地眯起眼睛,身体微微放松,喉咙里发出享受的呼噜声,紧绷的意志力在熟悉的爱抚和温柔承诺下逐渐瓦解。 沈烨趁热打铁,继续加码: “等这次事情办完了,我就带你去村里,你看上哪家的鸡了,我都给你挣回来,且一整只都给你!” “而且,以后我进山打猎,都带着你,好不好?” “更何况,这不还有山君给我们保驾护航吗,你信不过我,难不成还信不过山君。” 或许是“鸡”的诱惑太大,或许是沈烨的承诺说到了它的心坎里,亦或是有山君这个森林之王在,原本抗拒的小狐狸终于动摇了。 它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沈烨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担忧,有无奈,但最终全都化为一股柔情和坚定。 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沈烨的手指,然后“嗖”地一下从他膝头跳下,朝着一个方向小跑了几步,又回头看向他,意思是让沈烨和山君跟上。 见状,沈烨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起身,招呼了一下在不远处警戒的山君,快步跟了上去。 小狐狸带着他们,没有走向那片被炸塌的主通道方向,而是沿着晶辉林地的边缘,朝着界河下游一处极其阴暗、布满了巨大乱石和纠结藤蔓的角落走去。 这里的光线异常昏暗,河水在此处形成一个洄湾,水流平缓,岸边的岩石长满了滑腻的深色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腐朽植物的味道。 若非小狐狸带路,沈烨绝对想不到这里会隐藏着什么。 小狐狸灵活地钻过几块交错叠压的巨石,在一丛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墨绿色巨型蕨类植物前停下,用爪子扒开了垂落的、带着倒刺的藤蔓。 随着藤蔓被掀开,一个隐藏的洞口赫然出现在沈烨眼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沈烨瞬间瞳孔收缩,倒吸一口凉气! 这绝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 洞口呈不规则的圆形,大约四米高,三米宽,边缘布满了清晰的、粗糙的凿刻痕迹! 那痕迹非常新,崩裂的岩石茬口还很锋利,覆盖的苔藓也被强行刮掉,显然是不久前才被某些生物强行开辟出来的! 而更让沈烨心惊的是,在洞口附近湿滑的地面上,他清晰地看到了几处凌乱的足迹,那形状,分明是远古螳螂虾的节肢留下的! 而距此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已经干涸的黏液痕迹,与远古水母活动后留下的残留物极其相似!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沈烨的脑海: “难道。。。这晶辉林地的远古水母和螳螂虾。。。并不是被公暴龙吃光了,而是。。。它们集体从这里逃走了?” “它们扩宽了这条咪咪头的,然后逃了进去?” 突如其来的发现,让沈烨欣喜不已。 而就在这个时候,山君似乎感受到了通道内散发出的异常气息,它压低身躯,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小狐狸则紧张地蹲在洞口,回头望着沈烨,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在说: “看,我就说这里很危险。” 沈烨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他自然知道,小狐狸是不可能欺骗自己的,对方之所以这般谨慎,那肯定是这其中隐藏着什么危险。 不过,他却并不是太过担心。 毕竟有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作为先锋探路,即便其中真有什么凶险,估计也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 第468章 死亡通道 幽深的洞口,不断向外逸散着带着浓重腥味,和某种刺鼻酸腐气的气流。 沈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将步枪端在胸前,对山君和小狐狸打了个警戒的手势,率先迈步踏入其中。 小狐狸紧随其后,山君则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紧随其后挤入洞口,虎目中充满了警惕。 通道内部比入口处更加宽阔,显然是内部也被进一步开凿过。 但这里的景象,却是让人头皮发麻,如同踏入了一条死亡的回廊。 手电光柱扫过,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遗迹! 两侧粗糙开凿的岩壁上,溅满了各种颜色诡异的粘稠液体。 有散发着微弱磷光、如同稀释胶水般的远古水母体液; 有暗绿色、带着强烈腥臭气味的远古螳螂虾血液; 更有一些说不清来源的、或漆黑如墨、或赤红如血的未知生物体液,它们交织在一起,在岩壁上勾勒出一幅幅抽象而狰狞的死亡涂鸦。 地面上更是惨不忍睹。 破碎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远古螳螂虾甲壳碎片随处可见,有些甚至深深嵌入了岩石中,可见当时撞击的力量何等恐怖。 半透明、如同烂泥般瘫软的远古水母组织喷射得到处都是,它们特有的冷光还在明明灭灭。 更令人心惊的是,散落其间的,还有许多沈烨从未见过的生物残骸! 有覆盖着厚重骨板、却被蛮力撕裂的不知名兽腿; 有长满尖锐骨刺、如今却断成数截的怪异尾骨; 更有被腐蚀性液体溶出无数孔洞的巨大头颅; 以及一些形似巨大昆虫、甲壳上布满诡异花纹的破碎肢体。。。 这些残骸无一例外,都呈现出被暴力撕碎、啃噬或强酸腐蚀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酸腐味和一种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这里显然发生了一场激烈到极点的混战! 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族群显然是在通过这条通道时,遭遇了未知的、同样凶悍的生物阻击,双方(甚至可能是多方)在这里展开了惨烈的厮杀,留下了这条用鲜血和残骸铺就的道路。 山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獠牙外露,显然这浓郁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让它极为不安。 小狐狸更是紧紧贴着沈烨的腿,身体微微发抖,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显然,它之前惧怕的,就是这些未知的,能够与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相抗衡的恐怖生物。 沈烨脸色凝重的伸手抚摸了下小狐狸,安抚了对方一阵后,这才迈步向通道深处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显得小心翼翼,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原本以为,有两大族群开路,这条通道会安全一些。 但现在看来,这条通道本身就是一道鬼门关! 即便强如两大族群,也是举步维艰,只能用鲜血和骨骸堆砌出前路来! 一人一虎一狐小心谨慎地前行着,所幸前路并没有遭遇到活着的“幸存者”,似乎盘踞在此地的生物也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死伤殆尽,亦或是已经退走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于手电光的、更加朦胧广阔的光亮。 显然是到出口了! 沈烨示意山君和小狐狸放轻脚步,自己则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摸到出口边缘,借着岩壁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只见出口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下山谷,穹顶布满了巨大的发光晶簇,将谷内照得一片通明。 而就在这片山谷当中,正上演着一幅令人胆寒的画面: 左侧,是残存的远古螳螂虾(暗影收割者)族群,大约还有二三百只,它们大多带伤,甲壳上布满裂痕和腐蚀的痕迹,但那双镰刀般的前肢依旧闪烁着寒光,密密麻麻的复眼死死盯着前方,发出威胁性的“咔嚓”声。 右侧,则是数量稍多一些的远古水母(幽光吞噬者)族群,它们悬浮在半空,幽蓝的身体明灭不定,触手缓缓飘动,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冷光,显然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而在这两大族群的正对面,盘踞着一群让沈烨感到陌生而心悸的生物! 那是一种体型堪比成年野牛、外形酷似巨大蝎子的生物! 它们全身覆盖着黑亮厚重的几丁质甲壳,尾部高高翘起,末端并非传统的毒刺,而是一个不断开合、流淌着浓稠琥珀色液体的巨大螯针,散发着浓郁的硫磺和腐败气味。 它们的口器如同粉碎机,布满了层层叠叠、不断蠕动的利齿,八只粗壮的节肢深深抓入地面,充满了力量感。 (这种生物参考了史前存在的板足鲎(海蝎子)暂命名为“深渊巨螯”) 三方势力,呈鼎足之势,相互对峙着!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杀机和能量波动,显然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而沈烨、山君和小狐狸,好死不死,正好在这个要命的时间点,从通道出口钻了出来,瞬间暴露在了这三方恐怖存在的视野之中! 几乎是在一人一虎一狐出现的刹那,所有生物的注意力全都被这三个意外来客所吸引。 螳螂虾的复眼、水母的感光胞、深渊巨螯的原始眼点,全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突兀闯入的“不速之客”身上! 一瞬间,沈烨即便是躲在岩壁后面,也感觉一阵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道冰冷的利剑刺穿! 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山君,此刻也伏低了身躯,发出了阵阵带着惊惧以及愤怒的低吼,好似在壮胆,又好似是在警告对面的生物不要靠近。 至于小狐狸,则更是不堪,本就胆小的它,在见到洞外的“大场面”后,直接就吓尿了,双手死死扒拉住沈烨的裤腿,身体不断往后缩。 那本就蓬松的大尾巴,此时已经完全炸开,活脱脱一个巨大的,棕红色的鸡毛掸子。 误入绝杀战场的一人两宠,瞬间成为了所有生物的焦点! 第469章 混乱死局 一人一虎一狐的突然闯入,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本就一触即发的战场! 那数百只远古螳螂虾和同样数量的远古水母,显然认出了沈烨这个“老熟人”! 就是这个两脚兽,屡次闯入它们的家园(晶辉林地),最后更是引来了那头恐怖的公暴龙,逼得它们不得不舍弃故土,仓皇逃入这未知之地,还在此损失了大量的同类!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让它们瞬间将部分怒火转移到了沈烨身上! “咔嚓!咔嚓!” 刺耳的甲壳摩擦声响起,至少有三十多只远古螳螂虾脱离本阵,如同一道道暗绿色的闪电,镰刀般的前肢弹射而出,直奔沈烨而去! 它们复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与此同时,数十只远古水母也幽光暴涨,触手高频振动,散发出刺眼的冷光,如同无形的浪潮般向沈烨席卷而来,似是要将这个仇敌直接绞杀! 然而,它们的这一举动,在对面那群“深渊巨螯”看来,却是成了全面进攻的信号! 本就一触即发,犹如炸药桶般的战场,瞬间就好似被点燃了引信,轰的一下炸开了。 “嘶嘎!!!” 为首的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深渊巨螯,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声,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下一刻,所有的深渊巨螯同时动了! 它们八肢齐动,速度竟出乎意料地迅捷,如同黑色的潮水,挥舞着巨大的、流淌着琥珀色毒液的螯针,悍然冲向了螳螂虾和水母的联合阵线! 大战,瞬间被引爆! 整个山谷仿佛都在颤抖! 螳螂虾族群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技巧,它们弹射出的前肢如同死神的镰刀,与深渊巨螯厚重的前鳌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火星四溅! 有的螳螂虾甚至凭借速度和灵活性,直接跃上了巨螯的背部,用锋利的前肢疯狂凿击其相对脆弱的甲壳连接处。 远古水母则悬浮在半空,成为了控场大师。 它们不断释放出强烈的频闪冷光,干扰着深渊巨螯的感官,让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混乱。 同时,一些水母的触手如同致命的鞭子,抽打在巨螯的甲壳上,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但那附带的神经毒素和腐蚀性黏液,却让巨螯痛苦不堪,甲壳上冒出滋滋白烟。 可即便如此,凶悍绝伦的深渊巨螯却是没有后退半分! 它们凭借自身大得惊人的力量,巨大的前鳌轻易就能夹断螳螂虾的节肢,那恐怖的螯针更是致命武器,每一次刺出都带着破空之声。 一旦命中,无论是螳螂虾坚硬的甲壳还是水母柔软的身体,都会被迅速注入恐怖的毒液和腐蚀液,瞬间失去战斗力。 它们那粉碎机般的口器更是疯狂开合,将靠近的一切撕碎吞噬! 场面极度混乱! 甲壳碎裂声、水母能量场的嗡鸣声、巨螯的嘶叫声、以及各种体液飞溅的噗嗤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原始而又血腥的死亡交响乐。 残肢断臂四处飞溅,各色粘稠的血液和体液将地面染得一片狼藉,浓烈的腥臭和焦糊味几乎令人窒息。 而此刻的沈烨,也正处在风暴的边缘! 那几十只脱离出来复仇的螳螂虾,和远古水母已经扑到了近前! 镰刀前肢带着恶风劈下,冰冷的麻痹光波笼罩而来! “吼!!” 山君焦急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人立而起,用庞大的身躯挡在沈烨面前,巨大的虎掌带着千钧之力拍出,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一只螳螂虾拍得甲壳凹陷,倒飞出去! 但它也被另外几只螳螂虾的前肢划伤了前腿,鲜血直流。 小狐狸更是吓得“吱”一声尖叫,窜到了沈烨身后。 “跑!快跑!” 沈烨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一把捞起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狐狸,也顾不得其他,纵身一跃,跳上了山君宽阔的背部,紧紧抓住它颈部的皮毛。 “山君!快跑!离开这里!” 沈烨伏低身体,在山君耳边大喊。 然而,山君此刻也被眼前的混乱和攻击,以及自己先前的怯懦彻底激起了凶性,加上沈烨跳上它的背部,它下意识地以为沈烨是要让它冲锋陷阵,或者至少是快速脱离这个包围圈向前冲! “吼!!!!!” 它发出一声充满野性的怒吼,强健的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金色的飓风,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朝着战场相对稀疏的侧翼,一头撞了进去! 它竟然驮着沈烨和小狐狸,直接冲入了混乱的战场中心! “错了!方向错了!回去!山君!回去啊!” 沈烨趴在虎背上,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劲风,和四面八方飞溅的血液、残肢,急得大喊。 但此刻的山君,在血腥味的刺激和战斗本能的驱使下,根本听不进去。 它凭借着恐怖的速度和力量,在混乱的战场中左冲右突,巨大的虎掌每一次拍击都能将挡路的螳螂虾,或试图靠近的深渊巨螯暂时逼退,锋利的獠牙更是狠狠撕咬,为沈烨和小狐狸杀开一条血路。 等沈烨回头望去时,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他们刚才出来的那个通道入口,此时早已被混战的三方生物彻底淹没,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清来路,更别说返回了! 后路已断! “该死!!” 沈烨暗骂一声,知道此刻再想让山君掉头已不可能,那无异于是自寻死路。 他只能死死抓住山君的皮毛,伏低身体,对着它的耳朵吼道: “往前冲!别停!先冲出这片战场!” 山君经过一番发泄之后,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 此刻听到沈烨的话,立马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虎啸,四肢同时发力,速度再增,如同一条金色的利箭,不顾一切地朝着战场另一侧、那未知的黑暗深处亡命冲去! 他们将这血腥的战场甩在身后,却也彻底深入了这处更加广阔、更加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 第470章 仇人见面 山君驮着沈烨和小狐狸,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终于冲出了那片如同绞肉机般的三方混战区域。 身后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甲壳碎裂声和凄厉都嘶鸣声渐渐远去,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怪物们体液散发出的恶臭味依旧浓烈。 虽然暂时脱离了险境,但沈烨却丝毫不敢放松。 他环顾四周,一颗心再次沉了下去。 眼前是一片更加广阔、更加陌生的地下世界。 周遭怪石嶙峋,遍布发光的巨型植物,其形态之诡异和巨大,完全超乎沈烨的想象。 更让他心忧的是,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高亢吼叫声,无不显示,这片区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山君大爷,这次算是被你坑到了,咱们这下彻底回不去了。。。” 看了眼身后还在拼杀的战场,再看看眼前完全陌生的环境,沈烨一把扯住山君的耳朵,有些抱怨道。 在这片史前迷宫中,没有地图,没有指引,每一步都可能踏足绝地,想要逃离,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山君似乎也明白是自己做错了,当即委屈的回头低吼了一声。 沈烨叹息一声,拍了拍对方的脖颈,正想安抚几句。 “吱吱!”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他怀里的小狐狸突然探出脑袋,伸出小爪子,焦急地指向一个方向。 沈烨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隐约可见的、地势较高的石林区域。 “你是说。。。让我们去那里?” 沈烨有些狐疑的问道。 “吱吱吱~~~” 小狐狸急忙点头示意。 不等沈烨指挥,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山君便低吼一声,调整了方向,迈开强健的四肢,嗖的一下蹿了出去,直奔那处石林方向而去。 它虽然也受了些轻伤,但速度依旧惊人,载着沈烨和小狐狸在崎岖不平的山地上如履平地。 见状,沈烨也只能无奈的一拍额头,算了,算了,自家的虎,反正现在也没地方可去,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和人开玩笑。 就在他们朝着石林方向狂奔了不到一刻钟,刚绕过一片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沼泽地时,前方一座“肉山”毫无征兆地从一处泥潭中蹦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庞大的身躯如同小型山丘,粗糙的暗褐色皮肤上布满了愈合后留下的狰狞疤痕和新生的、更加厚实的角质层,新生的长尾无意识地扫动着,将地面的碎石轻易碾碎。 拦下沈烨他们的,不是别的兽,正是那头与沈烨和山君有着血海深仇的母地蝾螈! 沈烨做梦也没想到,这记仇的家伙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它那又胀大了几圈的体型和凶戾气息,显然是之前的伤势不仅完全恢复,其实力似乎还有所精进!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母地蝾螈那充满怨毒和暴戾的双眼,瞬间就锁定了骑在虎背上的沈烨! 相比于山君这头四脚爬虫,显然它对沈烨的仇恨更加刻骨铭心! 这个两脚兽不仅杀了它的配偶和子嗣,还毁了它的巢穴,让它几次濒临死亡,最后不得不在这危险重重的地下世界颠沛流离! “嘶吼!!!” 一声饱含无尽仇恨与怒火的咆哮,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嗡鸣! 母地蝾螈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庞大的身躯瞬间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沈烨和山君猛冲过来! 它张开的巨口中,腥臭的涎水如同瀑布般淌下,露出匕首般的利齿! “不好!” 沈烨脸色剧变! 他万万没想自己到会在这里碰上这个老冤家,而且还是在他们急于寻找避难所的时候! 他下意识就想指挥山君冲向先前三方混战的方向,祸水东引,而后利用那里的复杂地形逃离。 但念头刚起,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了。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头疯狂的母地蝾螈发现那处可能是唯一的地下通道! 那里不仅是自己能够出入地下世界的保证,更是远古水母今后可能的栖息地,是自己重要的筹码和底牌! 若是将这畜生引过去,一旦被其盯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以后别说进出地下世界了,就是能不能安然返回,都是个问题。 沈烨可从来都没怀疑过母地蝾螈的智慧。 一旦被对方知道,那是自己的必经之路,那以后可就有乐子了。 电光火石之间,沈烨已经做出了决断。 “山君!往左!快!朝别的地方跑!” 沈烨趴伏在山君背上,指着与石林截然相反的左侧,一片布满巨大蕨类植物的阴暗丛林吼道。 山君虽然不解,但这次惹出了这么大麻烦,所以对于沈烨的指令便不敢再违抗。 它猛地一个急转弯,四肢狠狠抓地,溅起一片泥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母地蝾螈如同攻城锤般撞来的头颅,朝着左侧的蕨类丛林亡命奔去! 母地蝾螈一击扑空,更加暴怒,发出震天的咆哮,扭动肥硕的身躯,紧追不舍! 它那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战鼓,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沈烨紧紧抓住山君的皮毛,回头望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石林方向,心中满是无奈。 山君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如同一道金色的流光在巨大蕨类植物的阴影下穿梭。 它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丛林中格外清晰,强健的肌肉如同水银般在皮毛下滚动,每一次蹬地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试图拉开与身后那恐怖存在的距离。 然而,母地蝾螈的恐怖身躯,以及它刻骨铭心的仇恨,赋予了它惊人的耐力与狂暴。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不知疲倦的压路机,蛮横地撞断一切胆敢挡在自己前行路上的巨型蕨类,粗壮的长尾左右横扫,将合抱粗的怪异古木如同草芥般拦腰扫断! 轰隆隆的巨响和树木倒塌的声音紧追在沈烨他们身后,如同死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吼!” 感受到身后那几乎要触及皮毛的腥风,山君发出一声焦躁的低吼,再次强行加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次母地蝾螈巨口的开合。 沈烨死死伏在山君背上,紧紧搂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狐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不仅要承受这极速奔驰带来的颠簸,更要时刻警惕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 这片蕨类丛林远比看上去要危险得多! 就在他们掠过一片布满巨大、色彩斑斓蘑菇的区域时,一丛看似无害的紫色巨菇猛地喷射出大团粘稠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孢子云! 山君反应极快,猛地向侧方一跃,孢子云擦着它的后腿掠过,落在后面的地面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岩石都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第471章 裂爪魔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旁边一株垂挂着无数藤蔓的巨树上,几条伪装成藤蔓、碗口粗细的斑斓毒蛇如同闪电般弹射而下,张开毒牙咬向山君背上的沈烨! 沈烨想也没想,猛地抽出背上的砍刀,“噗噗”两下,两条毒蛇的脑袋瞬间与身体分离,被惯性甩到了一旁,蛇血四溅。 然而,这才只是刚刚开始,随着血腥味的刺激,周遭更多的“藤蔓”开始蠕动,显然这片密林当中,盘踞着一个巨大的蛇巢! “不能停!快冲过去!” 沈烨担心山君犹豫,急忙趴在它的耳边大吼。 得到沈烨的指示,山君咆哮一声,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用庞大的身躯强行撞开垂落的藤蔓,而沈烨则紧接着补刀。 将那些垂落,试图靠近的毒蛇一一砍杀。 蛇头、蛇身,混杂着蛇血四溅,噗通噗通紧随一人一虎身后掉落一地。 接着便被紧随其后的母地蝾螈踩成一坨烂泥,与地上的腐殖质混杂在了一起。 然而,他们的麻烦远不止于此。 这里的掠食者似乎被这场激烈的追逐和血腥味所吸引。 几只体型如豹、却长着剑齿虎般长长獠牙、皮毛如同岩石般灰暗的掠食者,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它们绿油油的眼睛贪婪地盯着高速移动的山君,试图从侧翼包抄,寻找扑杀的机会。 天空中也传来了威胁,几只翼展超过四米、形似翼龙却长着角质喙和利爪的飞行生物开始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似乎也在评估着下方这顿“移动大餐”。 前有未知险阻,侧有恶兽环伺,空中有飞禽觊觎,身后更有不死不休的母地蝾螈疯狂追杀! 沈烨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由无数致命危机编织而成的巨网之中,每一步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他手中的砍刀已经微微卷刃,精神更是紧绷到了极致。 山君的速度虽然依旧迅猛,但长时间的极限奔逃和不断的小规模冲突,正在迅速消耗着它的体力。 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停在沈烨耳边,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深怕山君大爷一个撑不住,直接撂挑子趴窝了! 必须尽快想办法摆脱这个局面! 否则,一旦山君力竭,或者被任何一方缠住,等待他们的,就是被四面合围、撕成碎片的结局! 沈烨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是冒险闯入更危险的区域,利用环境阻隔身后的追兵,和周围的掠食者? 还是寻找一个易守难攻的绝地暂时固守? 就在他焦急寻找对策之时,前方不远处的地形突然发生了变化。 茂密的蕨类丛林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布满了嶙峋怪石、地面干裂、散发着浓烈硫磺气息的荒芜区域,更远处,似乎隐约传来地下河奔腾的轰鸣声。 “山君!冲进那片石林!” 沈烨当机立断,指着那片怪石区域喊道。 复杂的地形或许能限制母地蝾螈那庞大的身躯,为他们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 山君载着沈烨和小狐狸,发出一声夹杂着疲惫和决绝的咆哮,用尽最后的气力,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扎进了那片弥漫着刺鼻硫磺气息的怪石区域。 甫一进入,周遭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分,空气中满是腐败鸡蛋的浓烈臭味。 地面是干裂的硬土,与黝黑的不知名生物干涸的血迹混杂,其间点缀着惨白色的兽骨,更远处,隐约可见几处地面裂隙,正丝丝缕缕地冒着带有高温的白色蒸汽。 嶙峋的怪石形态各异,如同扭曲的魔影,构成了一个天然的迷宫。 “吼!!!” 然而,就在一人一虎一狐冲入石林区域不过百米,一声与母地蝾螈的沉闷嘶吼截然不同、充满了狂暴穿透力的咆哮,如同惊雷般从石林深处炸响! 这咆哮声带着一种原始的蛮横与暴戾,震得沈烨耳膜嗡嗡作响,甚至连心脏都随之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前方一座巨大的岩石后方,猛地转出一个庞然大物! 它的身高接近十五米,人立而起,以后肢支撑着沉重而强壮的身躯。 一身暗绿色的厚皮粗糙如老树皮,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划痕与疙瘩。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头部那巨大而恐怖的颅骨结构,以及一张即便闭合,也几乎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口中密布着香蕉般粗细、边缘带着锯齿的惨白利齿。 一双相对短小但异常粗壮的前肢上,生长着三根趾头,每一根都带着弯钩般的、足有半米长的漆黑利爪,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幽光。 它的整体形态隐约有暴龙科的影子,但身形却更加粗壮,尤其是那对恐怖的前爪,赋予了它一种不同于霸王龙的、但却更加贴近噩梦的杀戮气息! “魁纣龙?不。。。有点区别,但绝对是同级别的掠食者!” 沈烨瞳孔骤缩,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头怪物是个什么品种,但只看其身形和那残暴的眼神,便知道其绝非善类。 此刻的沈烨,心头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这片硫磺石林的主人,竟然是如此凶悍的一位“领主”! 这头被沈烨暗自命名为“裂爪魔”的巨兽,显然对他这个闯入自己领地的“小虫子”极为不满。 裂爪魔那充满残暴杀意的黄色竖瞳,瞬间便锁定了气息有些不稳的山君,及其背上的沈烨,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咆哮,粗壮的后肢迈动,似乎下一刻就要发起雷霆扑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轰隆!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伴随着摧枯拉朽般的巨响,那头背负着滔天怒火的母地蝾螈,如同失控的山峦,蛮横地撞碎了石林边缘的数根石柱,裹挟着漫天烟尘与碎石,狂暴地冲了进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所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石林区域! 裂爪魔正准备扑向山君的动作猛地一僵,它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这更具威胁、体型也更为庞大的入侵者瞬间吸引! 它调转庞大的头颅,黄色的竖瞳死死盯住冲来的母地蝾螈,发出了更加暴怒和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 对于领地意识极强的顶级掠食者而言,母地蝾螈这种横冲直撞的行为,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入侵! 相比之下,山君和沈烨这两只“小老鼠”的威胁性,立刻下降了几个等级。 “好机会!山君,往那边走!快!” 见裂爪魔被母地蝾螈吸引了注意力,沈烨不惊反喜,用力一拍山君的脖颈,指向裂爪魔侧后方一片由巨大岩石构成的复杂区域。 第472章 被吊打了 山君心领神会,爆发出最后的潜能,如同一道金色幽灵,贴着石林的边缘,险之又险地从裂爪魔的侧翼掠过,迅速躲入那片巨石掩体之后,暂时脱离了两只巨兽的直接视线范围。 沈烨紧紧靠在一块灼热的岩石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屏息凝神地观察着场中的局势。 小狐狸也从他怀里钻出,扒着他的肩膀,一双灵动的眼睛紧张地望着外面即将展开的杀戮。 场中,气氛剑拔弩张! 裂爪魔面对体型远超自己的母地蝾螈,并未显露出丝毫怯懦。 它不断发出雷鸣般的咆哮,强壮的后肢蹬踏地面,展示着它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前爪,试图以此威慑对方,逼退这个不速之客。 这是顶级掠食者之间惯常的试探与威慑。 然而,它今天遇到的,是一头被仇恨彻底吞噬、早已失去所有理智的复仇者! 母地蝾螈那两个微微凸起,没有瞳孔的白色肉瘤,泛着化解不开的怨毒,自始至终都只锁定着沈烨消失的方向! 裂爪魔的威慑行为,在它看来,不过是阻挡在它复仇之路上的一块碍事石头罢了! “嘶吼!!!” 没有任何预兆,母地蝾螈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嘶,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再次加速,如同决堤的洪流,无视裂爪魔的警告,低着头,以覆盖着厚重角质层的头颅作为冲城锤,朝着裂爪魔的方向,或者说,是朝着裂爪魔身后沈烨藏身的方向,悍然发起了蛮横无比的冲锋! 它甚至没有将裂爪龙视为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它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沈烨! 裂爪魔被母地蝾螈的无视彻底激怒了! 作为这片区域的霸主,它何曾受过如此藐视? 对方的行为,是对它权威最极端的践踏! “吼!!!” 裂爪魔暴怒的咆哮,声震四野。 它那粗壮的后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不仅没有退避,反而迎着母地蝾螈主动冲了上去! 裂爪魔扬起了那对足以撕碎一切的恐怖前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朝着母地蝾螈撞来的头颅抓去! 下一秒,两大史前巨兽,如同两座移动的山岳,轰然对撞在了一起!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传来,仿佛整个地下世界都为之震颤! 对撞的中心点,气浪裹挟着尘土呈环形炸开! 裂爪魔那对足以轻易撕开大型植食恐龙腹部的恐怖利爪,结结实实地抓在了母地蝾螈的头颅侧面!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暗褐色的厚重皮肤与角质层,在裂爪魔的蛮力下被强行破开,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暗绿色的汁液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 然而,母地蝾螈冲撞的动能实在太过恐怖! 裂爪魔虽然表面上造成了可观的伤害,但自身也被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撞得踉跄后退,双足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那对引以为傲的前爪甚至微微颤抖,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反震之力。 “嘶!” 母地蝾螈吃痛,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暴怒的嘶鸣。 头颅受创,更加刺激了它的凶性!它猛地甩动粗壮得如同巨柱般的长尾,带着万钧之力,横扫向立足未稳的裂爪魔! 裂爪魔反应极快,强健的后肢猛地蹬地,试图向侧方跳跃躲避。 但母地蝾螈的长尾攻击范围极大,速度也快得惊人! “嘭!” 长尾的末梢依旧重重地扫在了裂爪魔的左后肢上!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传来! 裂爪魔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轰然侧翻在地,溅起大片尘土。 它的左后肢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显然在刚才那一记重击下受到了重创! 战斗的天平,在第一次交锋中,似乎就急剧倾斜! 母地蝾螈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它凭借着无与伦比的体重优势和狂暴的力量,得势不饶人,如同碾压机一般朝着倒地的裂爪魔猛扑过去,张开那足以吞下一辆小汽车的巨口,朝着裂爪魔相对脆弱的脖颈狠狠咬下! 裂爪魔虽遭重创,但求生与战斗的本能犹在。 它强忍剧痛,猛地抬起那对恐怖的前爪,死死抵住了母地蝾螈咬下的上下颚! 同时,它那布满利齿的巨口也疯狂地啃咬向母地蝾螈的前肢和肩部! “铿!咔嚓!” 利齿与厚皮、肌肉、甚至骨骼碰撞、摩擦、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两只巨兽彻底纠缠在一起,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贴身肉搏! 裂爪魔拼命挣扎,那对恐怖的前爪在母地蝾螈的头颈、前肢处疯狂撕扯,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起大片的皮肉和血雨,它那布满利齿的巨口也不断开合,在母地蝾螈身上留下一个个深可见骨的咬痕。 然而,母地蝾螈的防御力与生命力实在太变态了! 它那身厚重的皮肤和脂肪层,以及遍布全身的、愈合后更加坚硬的角质疙瘩,构成了极其有效的缓冲与防护。 裂爪魔造成的伤口虽然看起来恐怖,但大多不是致命伤! 而母地蝾螈的攻击,则更加势大力沉,且直指要害! 它依靠着绝对的体重优势,将裂爪魔死死压在身下,粗壮的前肢如同巨柱般不断捶打、撕扯,那张巨口更是持续施加着恐怖的压力,试图彻底压垮裂爪魔的抵抗! “吼!!!” 在绝对的重量和母地蝾螈那悍不畏死,甚至是太阳眼镜的打法下,裂爪魔节节败退,最后只能发出不甘而绝望的咆哮。 随着母地蝾螈的每一次撕咬,随着身上的伤势不断加重,随着体内的血液不断流逝,它的挣扎越来越无力,那对恐怖前爪挥舞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后肢的重创严重影响了它的发力,而体型的绝对差距,在此刻更是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疯子!!!” 若是此刻裂爪魔能说话的话,肯定会狠狠吐槽上这么一句! 母地蝾螈眼中凶光爆射,趁着裂爪魔力量衰退的瞬间,巨口猛地向下一压,而后狠狠闭合! “咔嚓!!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与撕裂声同时响起! 裂爪魔抵住母地蝾螈上下颚的前爪,终于支撑不住,被硬生生压断! 同时,母地蝾螈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如同断头台般猛然合拢,彻底咬穿了裂爪魔的脖颈! 裂爪魔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那双充满暴戾的黄色竖瞳迅速失去了神采,最终彻底黯淡下去。 第473章 硫磺绝地 这场短暂而惨烈的巨兽之战,从开始到结束,竟然不过短短两三分钟! 曾经称霸这片硫磺石林的领主——裂爪魔,就此陨落! 巨石之后,目睹了整场战斗的沈烨,看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母地蝾螈很强,且在经历过数次挫折和蜕变后更强!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一头足以媲美暴龙的顶级掠食者,在它面前,竟然如同稚嫩的幼兽般被碾压、虐杀! 这畜生的实力,比起天坑时,何止提升了一筹! 沈烨不知道,对方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究竟经历了什么?吞噬了什么,才能进化得如此恐怖? 然而,更让沈烨心神俱震、几乎窒息的一幕发生了。。。 那母地蝾螈在确认裂爪魔死亡后,竟然连看都懒得多看这顿送到嘴边的“大餐”一眼! 它猛地抬起头,沾满裂爪魔和自己鲜血的头颅显得愈发狰狞可怖,那双怨毒到极致的眼睛,瞬间再次穿透了空间的阻碍,死死地锁定了巨石后方,一人一虎藏身的位置! “嘶吼!!!” 它发出一声好似快意的咆哮后,粗壮的长尾一甩,将裂爪魔的尸体如同破布般扫到一边,然后迈动着如同巨柱般的四肢,踏着裂爪魔尚未冷却的鲜血与碎肉,坚定不移地、一步一个血脚印地,再次朝着沈烨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它不在乎强敌,不在乎杀戮,甚至不在乎到嘴的食物! 它的世界里,如今唯有剩下一个目标:那就是杀死眼前那个两脚兽!碾碎他!吞噬他! 这股不死不休、百无禁忌的执着与仇恨,让沈烨从灵魂深处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与。。。恐惧! “妈的!这个疯子!” 沈烨脸色煞白,狠狠咒骂了一句,不敢再有丝毫停留。 “山君!走!快走!” 他嘶吼着,翻身再次骑上山君早已疲惫不堪的脊背。 山君发出一声带着绝望和疲惫的低吼,但求生的本能依旧驱使着它,榨取出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 它驮着沈烨和小狐狸,在嶙峋怪石间亡命穿梭,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腾跃都显得沉重无比。 身后的轰鸣与震动紧追不舍,母地蝾螈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推土机般碾过石林,挡路的石柱在它面前纷纷崩碎,速度虽因地形稍减,但那不死不休的压迫感却愈发令人窒息。 沈烨伏在山君背上,心脏狂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转机。 随着一人一虎的不断深入,空气中硫磺的刺鼻气味越发浓烈,甚至带上了一丝灼热感。 那原本隐约可闻的“地下河”轰鸣,此刻听来也更像是某种液体剧烈沸腾、翻滚的声响。 绕过一片高耸的、不断蒸腾着白色热气的岩壁,眼前的景象让沈烨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哪里是什么奔腾的地下河? 眼前赫然是一片广阔的地下热泉区! 一片巨大的、浑浊的、呈现黄绿色的热水池横亘在前方,池面剧烈地翻涌着巨大的气泡,破裂时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蒸腾起滚滚灼热的水蒸气,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迷蒙的白雾之中。 池边凝结着一圈圈黄白色的硫磺结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足以让人窒息的硫化氢臭味。 更远处,还有几处泉眼在疯狂地喷涌着接近沸点的水柱。 这是一片生命的禁区! 那水温,别说跳进去,就是靠近都足以将人烫伤! 前有绝地,后有追兵! “完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沈烨。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已经卷刃的砍刀,难道真要在这里,与那疯子般的母地蝾螈做最后了断? “嘶吼!!!” 就在这时,母地蝾螈那充满快意与残忍的嘶吼声,自身后不远处炸响! 它显然也感知到了前方那特殊的地热环境,和一人一虎骤然停滞的步伐。 这头拥有超高智慧的恐怖巨兽显然已经明白,它的仇敌已经被自己逼入了绝境!成为了瓮中之鳖! 那嘶吼声中,充满了大仇即将得报的兴奋与暴虐。 撞开最后几根碍事的石柱,母地蝾螈那庞大的身躯完全显露出来,覆盖着厚痂和新鲜伤口的头颅低伏,那两个没有瞳孔,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眼睛”照向沈烨的方向,明显闪过一抹亮光。 母地蝾螈加快了脚步,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沈烨和山君彻底淹没。 山君发出不甘而绝望的低吼,四肢微屈,准备做困兽之斗。 沈烨也牙关紧咬,一手握着开山刀,一手取下五六半,就准备跳下虎背,做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吱!!吱吱吱!!!” 一直蜷缩在沈烨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狐狸,不知何时探出了脑袋,它的小鼻子急速耸动着,那双灵动的眼睛在弥漫的硫磺蒸汽中焦急地扫视。 突然,它像是发现了什么,用尽全身力气,伸出小爪子,拼命地指向热泉池边缘,一处被大量硫磺结晶和浓密蒸汽半遮掩的岩壁下方! 那里,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天然形成的裂缝,又被水流或生物活动扩大,直径约莫刚好能够容纳山君勉强挤入!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沈烨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山君!那边!冲进去!” 没有任何犹豫,沈烨用嘶哑的嗓音发出了指令,同时用手狠狠一指那个洞口方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疲惫,山君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爆发出体内残存的最后力量,四爪蹬地,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擦着翻滚的热泉池边缘,冲向那处岩壁! 灼热的水汽烫得人头皮发麻,脚下是滑腻的硫磺岩,但山君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个代表着生机的黑洞! 母地蝾螈显然也察觉到了猎物的意图,它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狂怒嘶吼,冲刺的速度再次提升,试图阻拦自己的仇敌逃出生天! 第474章 狼穴惊魂 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母地蝾螈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即将咬合的前一刹那,山君驮着沈烨和小狐狸,猛地一头扎进了那个狭窄的洞穴入口! “嘭!” 山君猛地趴服在地,前肢擦过洞穴边缘的岩石,带下一片碎石。 但它终究还是带着一人一狐,赶在最后一刻,成功的冲了进去! 眼前瞬间一黑,从充满硫磺蒸汽和死亡威胁的绝地,进入了一条狭窄、潮湿、向下倾斜的黑暗通道。 “轰隆!!!” 身后传来了母地蝾螈头颅狠狠撞击在岩壁上,发出的恐怖巨响! 整个洞穴都为之剧烈摇晃,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 “嘶吼!!!!!” 母地蝾螈那饱含无尽愤怒、不甘和疯狂的咆哮,如同实质的音波,从洞口猛烈地灌入通道,震得沈烨耳膜刺痛。 显然,母地蝾螈这是无法接受仇敌在最后一刻从嘴边溜走的事实! 紧接着,洞口处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挖掘和撕裂声! 母地蝾螈正在用它那恐怖的前肢和巨口,疯狂地扩大洞口,试图钻进来! 岩石在它的力量下如同豆腐般被刨开、粉碎。 “快!往里走!别停!” 沈烨顾不得庆幸,急忙催促还在庆幸自己劫后余生的山君。 这通道虽然狭窄,限制了母地蝾螈,但以那疯子展现出的恐怖力量,谁也不敢保证它能被挡住多久。 山君低吼一声,顺着倾斜向下的通道,迈开脚步,跌跌撞撞地向着黑暗深处奔去。 身后,母地蝾螈那疯狂的挖掘声和暴怒的嘶吼声,如同附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们,在这幽闭的空间里不断回荡,久久不散。 阴暗潮湿的通道内,弥漫着泥土和某种野兽巢穴特有的腥臊气味。 山君驮着沈烨,步伐沉重而谨慎,小狐狸则紧张地蜷缩在沈烨怀里,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黑暗中任何细微的声响。 身后,母地蝾螈疯狂挖掘岩壁的轰响和暴怒的嘶吼虽因距离拉远而略有减弱,但依旧如同催命的鼓点,提醒着他们危机并未远离。 通道并非一直向下,在经历了几处曲折后,前方隐约透出了一丝地下世界常见的菌类或矿物的冷光。 同时,一股带着草木气息的、相对清新的空气流动进来。 显然,这是快到出口了! 沈烨和山君均是精神一振,加快了行进速度,向光亮处奔去。 只要能离开这逼仄的通道,回到相对开阔的地带,无论是战是逃,选择的余地都会大上许多。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洞口的一刹那。。。 “嗷呜!” 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性的狼嗥骤然响起! 紧接着,洞口处的光影瞬间被十几道矫健而凶戾的身影挡住! 那是十几头体型硕大、肌肉贲张的巨狼! 它们的身形比现代狼魁梧了近一倍,吻部更长,獠牙突出,四肢粗壮有力,眼中闪烁着饥饿而残忍的幽绿色光芒。 恐狼! 沈烨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史前着名掠食者的名字。 这是一种活跃于北美大陆的群居猛兽,以团队协作和强大的咬合力着称。 沈烨没想到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地下世界中,竟然也存在它们的近亲或类似物种! 这群恐狼显然是将这个洞穴作为了自己的巢穴或是秘密通道。 看它们熟练堵截的架势,以及洞穴内散落的、属于各种大型猎物的骨骼残骸,沈烨顿时就明白了。 这条通道,很可能就是这群狡猾的恐狼,为了偷窃硫磺石林霸主“裂爪魔”的食物而偷偷挖掘的! 此刻,这群恐狼盯着从自己“专用通道”里钻出来的一人一虎一狐,幽绿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疑,随即便被更加浓烈的饥饿和贪婪所取代。 山君虽然威猛,但气息萎靡,身上带伤; 沈烨和小狐狸在它们看来,更像是鲜美的“小点心”。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大餐! “吼!” 感受到明显威胁的山君,强打起精神,发出威吓性的低吼,前肢微屈,摆出了战斗姿态。 但它剧烈的喘息和微微颤抖的后腿,暴露了它已是强弩之末。 沈烨眼神一冷。 若是平时,他和状态完好的山君自然不惧这群恐狼,但此刻后有追兵,山君力竭,绝不能在此缠斗!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将背后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扯到身前,利落打开保险,子弹早已上膛! 在这种狭窄的洞口环境,冷兵器远不如热武器来得高效震慑! 恐狼群显然不认识这根“烧火棍”,为首的巨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嗥叫,七八头恐狼立刻从左右两侧同时扑了上来,血盆大口直取山君的脖颈和沈烨! “砰!砰!砰!” 沈烨眼神锐利如鹰,果断扣动扳机! 清脆响亮的枪声瞬间打破了地下世界的沉寂! 五六半精准的点射,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展现了恐怖的威力! 冲在最前面的三头恐狼应声而倒,子弹轻易地撕裂了它们的皮毛和肌肉,爆出一团团血花,其中一头更是被直接掀飞了头盖骨,当场毙命!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同伴瞬间死亡的惨状,让后续扑上的恐狼动作猛地一僵,兽瞳中首次露出了惊惧和茫然。 山君自然不会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它怒吼一声,强健的虎掌带着凌厉的风声猛地拍出! “嘭!” 一头被枪声吓住、躲闪不及的恐狼被直接拍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筋骨断裂,哀嚎着瘫软下去。 沈烨动作不停,枪口微移,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另外两头试图迂回包抄的恐狼也应声倒地,痛苦的翻滚哀鸣。 转眼之间,五头恐狼毙命,还有两头重伤! 狼群的数量瞬间减半! 剩余的恐狼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两脚兽手中那根“短棍”的恐怖,它们发出惊恐的呜咽声,夹起尾巴,一步步向后退去,眼中的凶光被恐惧取代。 头狼不甘地低吼了一声,但看着同伴的尸体和那依旧冒着青烟的枪口,最终还是发出一声撤退的嗥叫,带着残存的部下,狼狈不堪地窜入洞口外的丛林阴影中,消失不见。 洞口瞬间清空,只留下几具恐狼尸体和浓重的血腥味。 “快走!” 沈烨没有丝毫停留的打算,急忙催促还想低头进食,补充体力的山君。 刚才的枪声太响了,在这封闭的地下世界,无异于是在宣告自己的位置! 果然! 几乎在枪声的回音尚未完全消散之际。 “嘶吼!!!!!!” 通道深处,猛地传来了母地蝾螈一声更加狂暴、更加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声音中蕴含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岩层! 对方显然也听到了这极为熟悉的、代表着血海深仇的“雷霆之声”! 这声音非但没有让母地蝾螈畏惧,反而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彻底点燃了它所有的疯狂与执念! “轰隆!轰隆!!轰隆!!!” 通道深处传来的挖掘声陡然变得无比急促和狂暴! 母地蝾螈仿佛陷入了彻底的癫狂,不计代价地冲击、撕扯着阻碍它的岩壁,整个通道都在剧烈震颤,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对方的动作越发急促了! 沈烨脸色一变,收起步枪,一拍山君的屁股: “快!离开这里!” 山君狠狠撕咬下一大块狼肉,囫囵的吞咽进肚之后,便也不敢怠慢,强忍着疲惫,驮着沈烨和小狐狸,猛地跃出洞口,重新回到了相对开阔,但依旧危机四伏的地下丛林之中。 第475章 短暂的喘息 冲出狼穴,重新没入昏暗而巨大的地下丛林,沈烨不敢有丝毫停留,指挥着山君在盘根错节的巨型蕨类和扭曲的古木间全力奔行。 身后那来自通道方向的疯狂挖掘声和嘶吼,如同无形的鞭子,驱策着他们不断向前。 得益于这片丛林的茂密与复杂,以及恐狼鲜血气味对自身气息的些许掩盖,亡命奔逃了约莫半个小时后,那令人心悸的震动和嘶吼声,终于被渐渐甩在了身后,变得微不可闻。 山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粗重的喘息声如同漏气的风箱,脚步也开始虚浮踉跄。 作为丛林之王,它本就不擅长长途奔袭,又经历了连番恶战与极限奔逃,体力早已严重透支。 即便就连沈烨自己,此刻也感到一阵阵虚脱,腹中饥饿难忍,精神上的高度紧绷更是让人疲惫不堪。 必须停下来休整,否则不等母地蝾螈追上来,他们自己就要先垮掉了。 “得找个地方歇脚,弄点吃的。” 沈烨拍了拍山君的脖颈,示意它放缓速度,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昏暗的环境。 “吱吱。” 这时,怀里的小狐狸似乎恢复了些精神,它的小鼻子轻轻抽动,然后伸出爪子,指向左前方一片地势略高、布满了巨大藤蔓和风化岩块的区域。 沈烨对这小东西寻踪觅径的本领已经颇为信服,当下便示意山君朝那个方向走去。 小心翼翼地拨开层层叠叠、如同帘幕般的巨大藤蔓,在岩块堆叠的缝隙深处,他们果然发现了一个洞口狭窄、内部却颇为干燥宽敞的洞穴。 洞穴内没有大型生物居住的新鲜痕迹,只有一些细小的爪印和脱落的绒毛,似乎曾是某种小型啮齿类生物的巢穴,如今已然废弃。 “就这里了,山君,快进去。” 山君低吼一声,几乎是拖着脚步挤进了洞穴,刚一进入,便四肢一软,趴伏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舌头耷拉在外面,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沈烨急忙滑下虎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一般。 他先谨慎地检查了一下洞穴深处,确认安全后,这才解下背上那个同样饱经风霜的军用背包。 背包里的干粮和肉干所剩无几,而且大部分都在之前的颠簸和混乱中被压碎。 沈烨取出一块品相对完整的干粮和一块肉干,递给了小狐狸,以此奖励对方这一路上所做的贡献。 接着,又将剩余的所有肉干,大约还有十来斤的样子,全都一股脑的,毫无保留地全都放在了山君面前。 “吃吧,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沈烨的声音带着嘶哑。 山君低呜一声,用那硕大的脑袋顶了顶沈烨之后,便开始埋头狼吞虎咽。 小狐狸也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叼起干粮,开始细嚼慢咽起来。 见一虎一狐开始吃了起来,沈烨这才叹息一声,抓起一把干粮碎屑往嘴里塞。 补充了少许的食物和水分后,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沈烨强撑着精神,侧耳倾听了许久洞外的动静。 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隐约嘶叫,以及风吹过巨大植物的沙沙声,再没有听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属于母地蝾螈的疯狂嘶吼。 自己似乎暂时被摆脱了对方追杀,或者,那怪物被其他什么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这个念头一起,沈烨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不敢陷入深沉的睡眠,只是靠着岩壁稍作休息,闭目养神。 而山君也趴伏着,胸膛剧烈起伏后渐渐平缓,进入了浅度睡眠状态,利用一切机会恢复着消耗殆尽的体能。 约莫休息了两个小时左右,沈烨总算恢复了些精气神,率先睁开了眼睛。 食物提供的热量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精神也清明了不少。 看了看身边,此刻的山君呼吸已经平稳下来,正慵懒的侧卧在山洞门口。 而小狐狸则蜷成一团,睡得很香。 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里并非绝对安全,而且。。。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母地蝾螈对人暂时被自己甩脱,但只要对方还在这里一天,那早晚是要找上门来的。 更何况,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与其被对方率先找上门来,还不如主动出击。 之前那片三方混战的战场,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估计也应该分出胜负了。 深渊巨螯”、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它们之间的战争究竟是何结果?会不会有两败俱伤的局面? 如果能趁机返回那片区域,哪怕只是在外围,是否能捡到几具远古水母的尸体? 哪怕只是部分残骸,也足以让他向秦书记交差,完成这次的任务! 尽管所需要冒的风险很大,但收益同样诱人。 趁着母地蝾螈可能还在别处发疯,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想到这里,沈烨不再犹豫。 轻轻唤醒山君和小狐狸。 “感觉怎么样?还能继续行动吗?” 沈烨抚摸着山君颈侧的毛发,低声问道。 山君晃了晃硕大的头颅,站起身,虽然动作不如全盛时期矫健,但显然已经恢复了不少气力。 它低吼一声,巨大的虎掌一下子就搭在了沈烨肩膀之上,表示没问题。 小狐狸也惊醒过来,灵巧地跳上了沈烨的另一侧肩膀。 “既然都休息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回去看看。” 沈烨眼神锐利,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小心点,咱们这次的目的不是去打架,只是去看看能不能捡点‘便宜’。” 好好叮嘱了一虎一狐一番之后,他重新背好步枪,检查了一下剩余的弹药,然后带着一大一小两个伙伴,小心翼翼地钻出了废弃洞穴。 外面的场景依旧昏暗,但习惯了这种光线后,视野反倒是渐渐清晰了不少。 沈烨凭借着记忆和小狐狸的指引,指挥着山君,沿着相对隐蔽的路线,朝着之前亡命奔逃而来的方向,也就是那片爆发过三方混战的通道附近,小心翼翼地摸了回去。 第476章 步步杀机归途路 离开了废弃洞穴,再次重返危机四伏的地下丛林,沈烨这才深切体会到,之前能够一路安然的逃离出来,运气占了多大的成分。 此刻,当他们试图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返回时,每踏出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之上。 昏暗的光线透过高处岩层裂隙和巨型真菌的伞盖,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为无数潜行的猎手提供了完美的伪装。 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硫磺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的复杂味道,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一人两兽的敏感神经。 沈烨趴在山君背上,精神高度集中,手中的五六半处于随时可击发的状态。 小狐狸站在他的肩头,小巧的鼻子不断耸动,耳朵如同雷达般转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危险信号。 山君更是将猫科动物的谨慎发挥到了极致,肉垫落地无声,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或规避。 然而,危险依旧不期而至。 就在他们途经一片布满巨大的,色彩艳丽的菌类区域时,小狐狸突然发出急促尖锐的“吱吱”声,两只前爪死死抓住沈烨的衣领。 几乎在同一时刻,山君也猛地刹住脚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性的低吼声。 沈烨心中一凛,顺着小狐狸示警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株半枯死的巨树树干上,缠绕着一条几乎与树皮融为一体的巨蛇! 它那黄褐相间的鳞片,完美地模拟了树皮的纹理和颜色,若非其微微蠕动的身躯,不断吞吐的蛇信和那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竖瞳正紧紧锁定着他们,单靠他自己一人,估计根本难以察觉。 这条巨蛇的体型虽不及蛇谷中的那条超级巨蟒,但也足有七八米长,水桶般粗细。 此刻正盘踞在沈烨一行的必经之路上,猩红的信子无声吞吐。 “绕过去,尽量不要和它交手。” 沈烨压低声音,轻轻扯动了下山君的皮毛。 山君会意,缓缓向侧后方退去,试图从一片茂密的巨型蕨类植物丛边缘绕行。 然而,他们刚一移动,那巨蛇的头颅便随之微微调整方向,冰冷的注视始终未曾离开。 就在他们即将成功绕开之际,侧方的蕨类丛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一只体型如野猪般大小、披覆着厚重骨甲、形似犰狳的生物受惊般窜出,慌不择路地冲向了巨蟒所在的方向!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成了引爆冲突的导火索! 在“犰狳”靠近的瞬间,巨蛇动了! 它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弹开,血盆大口张开近一百八十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向那只“犰狳”!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巨蛇一口咬在了“犰狳”的脖颈上,毒牙瞬间注入毒液,同时身躯闪电般缠绕而上,开始收紧。 然而,那只“犰狳”也不是吃素的,临死前的挣扎也极为剧烈,它疯狂的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连带着缠绕在身上的巨蛇一起翻滚了起来。 “犰狳”带着敌人一同撞向了旁边的蕨类丛,正好挡在了沈烨他们试图绕行的路线上! 一时间,草木纷飞,尘土飞扬。 巨蛇被猎物临死反扑激怒,不断注入毒液的同时,缠绕得更紧,粗壮的长尾无意识地疯狂甩动,恰好扫向刚刚退到附近的沈烨和山君! “躲开!” 沈烨大喝。 山君反应极快,猛地向侧前方一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砸断树木的蛇尾横扫。 但蛇尾带起的劲风和碎石,依旧刮得沈烨脸颊生疼。 他们不敢停留,趁着巨蛇全力对付猎物的空档,山君加速冲过了这片危险区域,将身后的杀戮场景远远抛开。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上口气,前方又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了大大小小水洼的湿地。 水洼呈现出不祥的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絮状藻类。 小狐狸再次示警,焦急地指向那些水洼。 沈烨凝神细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靠近岸边的一些水洼底部,隐约可见惨白色的骨骼,而一些水洼的水面下,似乎有巨大的阴影缓缓游弋。 甚至,他还看到远处一只类似水鼩的生物在岸边饮水时,被水中骤然射出的一条布满吸盘的触须猛地黏住,而后拖入水底,连挣扎都来不及便消失无踪。 “这鬼地方。。。” 沈烨暗骂一声,他很确定,这片区域,绝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涉足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指挥着山君,沿着水洼边缘,寻找相对坚实、植被稀疏的地带迂回前进。 山君也知道此地的凶险,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水下的未知怪物,或者踩到隐藏在淤泥中的陷阱。 好不容易越过这片吃人的水洼,前方是一片散发着奇异甜香的花丛。 然而,还不等沈烨松口气,就有数只拳头大小、色彩斑斓的巨蜂被惊动,嗡嗡作响地朝他们发起了攻击。 沈烨急忙挥刀砍落了两只,山君更是用爪子拍飞一只。 但仍有巨蜂试图叮咬。 幸好山君行动敏捷,沈烨见势不妙,急忙催促对方逃离,这才没被得逞。 最终,他们狼狈地冲过花丛,甩掉了这些烦人的飞行杀手。 短短几公里的路途,他们就遭遇了伪装大师般的巨蟒、危机四伏的死亡湿地、狂暴毒蜂的袭击。。。 每一次,都是靠着小狐狸的超凡感知和山君的敏捷反应,才得以化险为夷。 这段路走得异常缓慢而艰难,沈烨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片地下世界的凶险,远超他的想象。 即便暂时摆脱了母地蝾螈,但想要在这里生存和完成任务,即便有一虎一狐的陪伴,自己也依然是举步维艰。 此刻的他,愈发迫切地希望,能在之前的战场上有所收获,然后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终于,在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片布满晶簇和发光苔藓的区域后,前方隐约传来了水流声,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腥咸气味——那是远古水母和“深渊巨螯”体液混合的味道。 战场,快到了。 沈烨示意山君停下,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慢慢攀上一块较高的岩石,借助地下世界的微光,谨慎地朝着战场所在方向望去。 第477章 回路被堵 借着周遭巨型菌类散发的微弱磷光,沈烨伏在岩石后,屏息凝神地观察着前方那片曾经的杀戮战场。 眼前的景象,既在意料之中,又让他心头剧震。 此时的战斗显然早就已经结束。 原本布满激烈厮杀痕迹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粘稠的、散发着腥咸与腐臭混合气味的暗蓝色与幽绿色的黏液。 其间混杂着大量破碎的甲壳、断裂的触须以及“深渊巨螯”那标志性的、如同船桨般的巨大残肢。 属于“深渊巨螯”族群的尸体堆积如山,几乎看不到一具完整的,显然在败退时遭到了其余两族的残酷追杀和分食。 胜利者,毫无疑问是远古螳螂虾与远古水母组成的联盟。 然而,让沈烨瞳孔收缩、难以置信的是,这两大获胜族群,并未像他预想中那样,在赶走强敌后,立刻为了争夺这片新的领地所有权而再次火拼。 恰恰相反,它们似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高效的共生与合作关系! 只见那些体型庞大、覆盖着幽暗几丁质甲壳的远古螳螂虾,正三三两两地在地面和高处的岩石上巡逻。 它们那对恐怖的掠肢,不时的微微开合,发出细微却令人胆寒的“咔哒”声,复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承担起了地面警戒的重任。 而在它们上空不远处,数只体型稍小、但依旧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远古水母,正如同幽灵般缓缓漂浮、来回游弋。 它们半透明的伞盖在微光下折射出迷离的色彩,垂落的触须如同活着的探测网络,感知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流动和能量变化,构成了立体的、几乎无死角的空中监视网。 那漂浮在半空、时隐时现的远古水母,若非沈烨极目眺望,且早有警惕,知晓对方的习性,换做一般人,估计极难发现。 可以想象,如果他和山君刚才没有事先准备,而是直接贸然冲出,估计立刻就会陷入地面与空中的双面围攻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的两大族群,不仅占据了通往晶辉林地的通道入口,甚至已经开始像在原来的晶辉林地那样,建立起明确的外围哨戒体系! 看着那满地的“深渊巨螯”残骸,以及同样随处可见的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尸体,沈烨心中焦急如焚。 宝贝就在眼前,却被两大强族严密看守,这让他如何下手? “必须想办法把它们引开,哪怕只是片刻。。。” 沈烨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制造混乱的方法。 投石?声东击西?还是利用少量的炸药,制造出动静,将它们引走? 每一种方案都存在风险,且成功率渺茫。 毕竟以目前两族所展现出来的智慧,沈烨根本没有丝毫把握,能够让它们举族出动,将其全部引走。 就在他绞尽脑汁,盘算着该如何行事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富有节奏的、仿佛重锤擂击大地的震颤声,由远及近,隐隐传来! 这声音!!! 沈烨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极目向震颤传来的方向望去。 尽管光线昏暗,视野受阻,但他依然能看到,在远处那片嶙峋怪石与巨型植物的阴影交界处,一个庞大如山峦般的模糊轮廓,正以一种坚定而执着的步伐,朝着这个方向移动! 是那只该死的怪物!!! 母地蝾螈似乎失去了沈烨他们精确的踪迹,但凭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仇恨感应,或者是被此地浓郁的血腥味所吸引,它竟然也摸索到了这片区域! 母地蝾螈!这阴魂不散的疯子,竟然再次找来了! 它那退化成白色肉瘤的眼睛或许视物不清,但它那对沈烨仇恨的执着,却仿佛能穿透黑暗与距离,死死锁定着仇敌的气息! 不能再有任何犹豫了! 和这头彻底疯狂的恐怖巨兽,以及两大配合默契的强悍族群相比,他们这一人一虎一狐的力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走!快走!” 沈烨当机立断,直接跳下了山石,没有半点迟疑,便翻身上了山君那宽厚的背部,一把揪紧了它那润滑的皮毛,示意对方赶紧撤离。 山君也感知到了那熟悉的、令它心悸的压迫感正在逼近。 低吼一声,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载着沈烨和小狐狸,悄无声息地再次没入身后的黑暗丛林之中,速度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一人一虎一狐几乎没有分辨什么方向,只要是远离身后的母地蝾螈,和那片被两大族群占据的死亡区域就好。 然而,奔逃中,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与紧迫感涌上沈烨心头。 地下世界广阔无边,危机四伏,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 母地蝾螈不死不休,远古族群划地而治,各种未知的凶险潜藏在每一个阴影角落。 哪里才是安全的?哪里才是可供喘息的一方净土? 难道真要在这无尽的黑暗与追杀中,被活活耗死吗? 山君沉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回荡,仿佛在叩问着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前路,似乎只剩下更加深邃的黑暗与未知的危险。。。 即便是小狐狸,此刻也没有了好的建议,只能跟随着一人一虎,开启逃亡之路。 然而,情况终究还是朝着沈烨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开始发展。 就在山君载着沈烨和小狐狸,悄然后撤不到百米的时候,身后那富有节奏的沉重脚步声猛地一滞,随即骤然转向! 母地蝾螈那退化的白色肉瘤眼仿佛穿透了层层障碍,精准地“锁定”了沈烨他们撤离的方向。 对方站在原地,那巨大的鼻翼在空中不断嗅闻着,好似在找寻什么。 很快,母地蝾螈便发出了一声狂怒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开动,将沿途胆敢阻拦自己的灌木与小树纷纷碾碎,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朝着沈烨和山君所在的位置追袭而来! “这畜生属狗皮膏药的吗!” 感受到身后那急速逼近的恐怖气息,沈烨心中又惊又怒,却毫无办法,只能伏低身体,催促山君道 “快!别愣着了,赶紧跑啊!” 山君猛然反应过来,急忙四爪翻飞,撒开丫子,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在昏暗的林间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 此刻的它,已经顾不得隐匿行踪,求生本能驱使着它拼命向前。 第478章 祸不单行 然而,认倒霉的时候,可能喝凉水都塞牙。 就在他们亡命奔逃,试图拉开与母地蝾螈之间的距离时。。。 “咚!咚!!咚!!!” 前方不远处的密林深处,另一道沉重、暴戾,丝毫不逊色于母地蝾螈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战鼓般骤然响起! 并且,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逼近! 那脚步声充满了力量感与破坏欲,每一步都让大地微颤,伴随着的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如同闷雷般的愤怒咆哮。 沈烨心头狂震,猛地抬头望去。 透过稀疏的巨型蕨类间隙,他看到了一个令他血液几乎冻结的身影! 那是一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兽! 身高远超之前见过的任何掠食者,粗壮得如同千年古树般的后肢支撑着山峦般的躯体,一条肌肉虬结的长尾在身后不断摆动,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暗红色的粗糙皮肤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沟壑与疤痕,一张血盆大口即便闭合也显得狰狞无比,鼻翼间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最让人胆寒的是它的那双眼睛——赤红如血,里面正燃烧着无尽的愤怒与暴戾! 这身影。。。沈烨瞬间认了出来! 正是当初在地下世界入口附近,那头配偶被母地蝾螈击伤,最后又被魁纣龙趁机偷袭杀死,陷入狂暴的公暴龙!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它这直冲而来的架势,目标似乎。。。也是自己这边? 莫不是对方已经知晓了当初的事情,知道是自己陷害了那头母暴龙,这才使得对方与母地蝾螈发生冲突? 对方这也是来找自己寻仇的? 想到这,沈烨不由得感觉一阵头皮发麻,脊背发寒! 前有暴龙拦路,后有地蝾螈追杀! 这一刻,沈烨和山君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们。 这简直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仅母地蝾螈一个就足以让他们疲于奔命,如今再加上一头状态完好、愤怒值拉满的工暴龙。。。 自己除了被对方撕成碎片外,他们想不出第二种结局! “吼!” 山君发出一声夹杂着恐惧与绝望的咆哮,前冲的势头不由自主地减缓,四肢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小狐狸更是吓得浑身毛发倒竖,死死钻进沈烨的怀里。 而沈烨此刻也是脸色惨白,握着步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完了吗?重生一世,历经千辛万苦,最终还是要葬身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成为这两头恐怖巨兽的饭后甜点吗?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前方和后方那两股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气息,如同两堵不断合拢的死亡之墙,要将他们彻底挤压、碾碎! 然而,一人一虎没有发现的是,那头发狂的公暴龙,它的那双赤红双目虽然死死盯着沈烨他们这个方向,但它的头颅却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那滔天的怒火与杀意,似乎。。。并非完全聚焦在脚下这渺小的一人一虎身上? 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牢牢锁定在了他们身后,那个正制造着更大动静、散发着浓郁仇恨气息的母地蝾螈身上! 就在沈烨和山君以为自己即将被前后夹击、碾成肉泥的绝望时刻。 那头发狂的公暴龙,赤红如血的双目猛地掠过他们,直接无视了脚边的蝼蚁,死死锁定了后方那携着碾碎一切气势冲来的母地蝾螈! “嗷吼!!!” 一声蕴含着无尽悲痛、愤怒与仇恨的咆哮,从公暴龙那布满利齿的巨口中爆发出来,音浪滚滚,震得周围的巨型蕨类叶片簌簌作响! 这咆哮并非针对沈烨,而是直指那不死不休的复仇对象——母地蝾螈!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刹那间,公暴龙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痛苦的记忆碎片: 巢穴附近残留的、属于幼崽的破碎骨骼,和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黏液气味; 配偶拖着重伤之躯归来时,身上那恐怖的撕裂伤和腐蚀性咬痕,以及那最终引来魁纣龙偷袭的虚弱哀鸣。。。 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指向了这头贪婪、肮脏、藏身于阴暗处的母地蝾螈! 它之前伤宇归来,遍寻仇敌不获,只因这狡猾的对手善于隐藏。 而如今,母地蝾螈为了追杀沈烨闹出的惊天动静,终于将它暴露! 此刻,在公暴龙眼中,世间万物皆可抛,唯有眼前这头不共戴天的仇敌,必须撕碎! “嘶吼!!!” 母地蝾螈同样发出了暴怒的嘶鸣。 它虽仇恨沈烨,但这头突然出现、胆敢拦在它复仇之路上的顶级掠食者,让它感到了深深的威胁,同样激起了它的凶性。 极度的忌惮,以及对仇敌就在眼前,却无法逾越,让它那本就癫狂的意志更加混乱与暴戾! 下一秒,在沈烨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两大超级巨兽,如同两辆失控的星球战车,无视了中间渺小的一人一虎,轰然对撞在了一起! “咚!!!!!” 比之前面对裂爪魔对撞时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炸开! 仿佛整个地下世界的基石都在颤抖! 公暴龙利用冲锋的惯性,以及更加高大的身躯,试图凭借强大的冲击力将母地蝾螈撞翻! 它那足以咬碎骨甲的巨口,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噬向母地蝾螈相对脆弱的颈侧! 然而,母地蝾螈的防御力与自身体重的优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那覆盖着厚重角质层和脂肪层的身躯,如同山岳般硬生生扛住了这狂猛一撞,庞大的身躯只是向后滑动了一小段距离,在地面上犁出几道深沟,便就挡住了公暴龙这狂猛的冲击。 不仅如此,在双方碰触的同时,它猛地一摆头,用覆盖着厚痂的额顶硬撼公暴龙的吻部! “铿!” 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公暴龙发出一声痛吼,吻部被撞裂,鲜血直流。 但它凶性不减,粗壮如石柱的前肢猛地抬起,带着钩刃般的巨爪,狠狠抓向母地蝾螈那已经退化的白色眼球和头颅侧面! “嗤啦!” 这一次,利爪成功破防,在母地蝾螈头颅侧面留下了数道深刻的血槽,暗红色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第479章 黄雀在后 母地蝾螈遭受着狂暴一击,吃痛的发出狂怒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以前肢支撑部分体重,粗壮得如同巨蟒般的长尾带着万钧之力,如同钢鞭般横扫向公暴龙的下盘! 公暴龙反应极快,强健的后肢猛地蹬地,试图跃起躲避。 但母地蝾螈的长尾攻击范围太大,速度也快得惊人! “嘭!” 长尾末梢重重扫在公暴龙的左腿关节处! 公暴龙一个趔趄,发出痛苦的咆哮,但却并未像裂爪魔那样直接骨折。 它凭借着更强的骨骼密度和肌肉强度硬抗了下来,顺势一口咬向母地蝾螈扬起的前肢! “咔嚓!” 利齿深深嵌入肌肉,甚至触碰到了骨骼! 两只巨兽彻底纠缠在一起,展开了最为原始、最血腥、最惨烈的肉搏! 咆哮声、嘶鸣声、利齿撕裂皮肉声、骨骼碰撞声、重尾拍击大地的声音。。。 各种恐怖的声音交织成一曲毁灭的交响乐。 它们所过之处,巨树折断,地面崩裂,烟尘混合着血雾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片区域彻底夷为平地! 沈烨和山君早已看呆了,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紧紧趴伏在一块巨岩之后,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这毁天灭地的战斗波及。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这两头巨兽杀得难分难解、鲜血淋漓之时,在战场边缘,一片更加深邃的阴影之中,另一双充满狡诈与贪婪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一头体型比公暴龙稍小,但更加精干、肌肉线条如同鬼斧神工般完美的巨兽。 它有着与之前被母地蝾螈杀死的“裂爪魔”相似的恐怖前肢和利爪,但头颅结构更加狰狞,眼神中闪烁着阴险与耐心。 魁纣龙! 这头同样以狡诈和伏击闻名的顶级掠食者,显然也被这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吸引而来。 它没有立刻加入战团,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潜伏在阴影里,粗壮的长尾轻轻摆动,那对致命的前爪微微开合。 它在等待,等待场中两败俱伤的那一刻。 无论是强大的公暴龙,还是防御变态的母地蝾螈,只要它们露出致命的破绽,或者力量耗尽,这头阴险的“老六”就会毫不犹豫地发动致命一击,坐收渔翁之利! 三足鼎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片地下世界的残酷法则,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公暴龙与母地蝾螈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这片区域如同被陨星撞击,满目疮痍。 公暴龙凭借着一腔血勇和复仇的执念,攻势狂猛无匹,它那足以咬碎钢板的巨口不断在母地蝾螈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创伤,暗红色的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淌,将地面染成一片污浊。 它那粗壮的前肢利爪,多次撕开母地蝾螈厚重的防御,扯下大块大块带着厚皮和混合着腥臭脂肪的血肉。 然而,母地蝾螈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生命力与防御力。 它那身厚重的脂肪层和遍布全身、愈合后更加坚硬的角质疙瘩,构成了极其有效的缓冲。 许多看似恐怖的伤口,实际上并未伤及真正要害。 而且,对方在吞食了大量的远古水母后,其恢复力似乎加强了不少。 一些较浅的伤口,其肌肉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收缩。 原本流淌的血液,只是经过少血时间,便已止住。 这种强大的自愈能力,已然让它立于不败之地。 更重要的是,母地蝾螈的力量和体重比之公暴龙有过之而无不及,经过一番大战之后,便隐隐开始占据了优势。 它那如同石柱般的长尾每一次横扫,都逼得公暴龙不得不避其锋芒,偶尔被擦中,便有筋断骨折的风险,疼的公暴龙嗷嗷直叫。 它那覆盖着厚痂的头颅更是如同重锤,几次猛烈的撞击,都让公暴龙头晕眼花,吻部的裂纹不断扩大,鲜血染红了胸前的鳞片。 “吼!” 公暴龙避开母地蝾螈的一次冲击,趁势一口咬住对方的肩胛,疯狂甩头撕扯,硬生生扯下一大块血肉。 “嘶吼!” 母地蝾螈痛极,庞大身躯猛地一扭,将公暴龙带得一个踉跄,同时长尾如同钢鞭般抽在公暴龙的腰腹! “嘭!” 一声闷响,公暴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腰部显然受了重创,动作瞬间迟滞了几分。 战斗的天平,开始朝着母地蝾螈倾斜。 公暴龙的复仇之火虽然炽烈,但母地蝾螈那变态的防御、悠长的耐力和癫狂的意志,仿佛是不可摧毁的壁垒。 公暴龙的伤势在累积,体力在疯狂消耗,而母地蝾螈虽然看起来凄惨,但核心战力并未受损。 就在公暴龙因腰部受创,动作一缓的瞬间,母地蝾螈抓住了机会,它猛地向前一扑,利用体重优势将公暴龙狠狠压向地面,布满利齿的巨口张开到了极限,朝着公暴龙相对脆弱的脖颈狠狠咬下! 这一下若是咬实,即便公暴龙不死,也难逃颈骨断裂的下场! 公暴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绝望,奋力挣扎,却似乎难以挣脱这泰山压顶之势。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暗影,如同鬼魅般从战场边缘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惊人,目标直指母地蝾螈那因全力攻击而暴露出的、相对缺乏防护的侧后腰! 是魁纣龙! 这头阴险的掠食者,终于等到了它梦寐以求的时机! 它选择在母地蝾螈即将给予公暴龙致命一击、自身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刻发动偷袭! 它那对足以开膛破肚的恐怖前爪,如同死神的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母地蝾螈腹部柔软位置! 这一击若是得手,足以重创甚至瘫痪这头庞然大物! 魁纣龙的眼中闪烁着狡诈与贪婪的光芒,它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为最后赢家,独享这两头巨兽尸体的美好场景。 但是,它低估了顶级掠食者在生死关头那野兽般的直觉,也低估了仇恨之下潜藏的诡异默契! 几乎在魁纣龙现身的刹那,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急速逼近的风声,同时惊动了陷入死斗的公暴龙和母地蝾螈! 第480章 血仇深似海 在魁纣龙现身的刹那,公暴龙那赤红的双眼中,瞬间爆发出更加浓烈的怒火! 又是这个卑劣的偷袭者! 就是这个混蛋,害死了自己的配偶! 新仇旧恨,瞬间淹没了公暴龙对母地蝾螈的仇恨! 而母地蝾螈,虽然癫狂,但对危险的感知依旧敏锐。 背后那凌厉的杀意让它明白,有一个更加阴险的敌人想要捡便宜!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基于最原始生存本能,几乎不可能的抉择,在两只巨兽的脑海中瞬间形成! 先解决这个卑鄙的偷袭者! “嗷吼!!!” 公暴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原本咬向母地蝾螈脖颈、试图做最后抵抗的动作猛地一变。 它竟强行扭转身躯,将大部分力量收回,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在母地蝾螈的腹部借力,同时那布满利齿的巨口,不再是咬向压在自己身上的仇敌,而是朝着侧面,朝着那扑来的魁纣龙,发出了石破天惊的一记死亡撕咬! 这一下变招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魁纣龙志在必得的一击,眼看就要得手,却万万没想到公暴龙会突然放弃抵抗母地蝾螈这个生死仇敌,转而攻击自己! “咔嚓!!” 公暴龙的巨口,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咬住了魁纣龙探出的、相对纤细一些的前肢根部! 恐怖的咬合力瞬间爆发! “嗷呜!!!” 魁纣龙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它的前肢连带着部分肩胛骨,被公暴龙这含怒一击硬生生咬断! 鲜血如同不要钱般喷涌而出! 而几乎在公暴龙咬中魁纣龙的同一时间,母地蝾螈也做出了反应。 它在感受到公暴龙蹬踏的力量,和攻击目标转移的同时,那咬向公暴龙脖颈的巨口在最后关头猛地偏转,带着腥风从公暴龙颈侧擦过,只留下了一道血痕。 它那庞大的身躯借着公暴龙一蹬之力,顺势向侧方一滚,粗壮的长尾如同早已准备好的巨鞭,带着积蓄已久的力量,趁着魁纣龙遭受重创、注意力转移的瞬间,狠狠抽击在魁纣龙的胸腹部! “嘭!” “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魁纣龙的胸腔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它那充满狡诈的眼睛瞬间凸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恐惧。 它被这联合一击打得仰面栽倒,口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重重地摔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便再也爬不起来了。 阴险的“老六”,魁纣龙,在它自以为最得意的时刻,被两大巨兽基于生存本能达成的短暂“默契”,瞬间反杀毙命! 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公暴龙喘着粗气,血盆大口上下咀嚼,愤恨的将口中魁纣龙的残肢咬碎,吞吃入腹之后,赤红的双目再次转向了近在咫尺的母地蝾螈。 然而,连续的重创和体力的巨额消耗,让它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腰部受创严重影响了它的发力,吻部破裂不断淌血,全身上下更是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口。 母地蝾螈同样不好受,身上被公暴龙撕咬出的伤口狰狞可怖,虽然都不致命,但同样失血严重,体力消耗同样巨大。 它那退化的白色肉瘤死死“盯”着公暴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嘶鸣。 短暂的、因外敌而促成的“联盟”,在合力击杀魁纣龙后,便顷刻瓦解,刻骨的仇恨让两大巨兽再次站到了彼此的对立面。 公暴龙挣扎着想要站起,发动最后的攻击,但腰部的剧痛让它的动作早已变了形。 母地蝾螈敏锐的抓住了这个机会! 此刻的它,虽也十分疲惫,但状态相对更好! 它猛地向前一窜,不再是扑击,而是再次利用自己的体重优势,狠狠撞在公暴龙身上! “轰隆!” 本就站立不稳的公暴龙被彻底撞翻在地! 母地蝾螈发出胜利在望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直接碾压上去,粗壮的前肢死死按住公暴龙的身体,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这一次再无阻碍,狠狠地咬住了公暴龙的脖颈! “咔嚓!” 清晰的颈骨断裂声,在这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公暴龙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身前的仇敌,充满了无尽的不甘、愤怒与悲凉,最终,光芒彻底消散。 这片区域的顶级霸主之一,怀着血海深仇的公暴龙,终究还是因为体力不支,不敌母地蝾螈,永远的倒下了。 “嘶吼!!!!!” 母地蝾螈仰头发出一声宣泄式的、震耳欲聋的咆哮,宣告着它才是这场惨烈角逐的最后胜利者! 它松开嘴,看着脚下已经没了气息的公暴龙尸体,又看了看不远处魁纣龙的尸体,尽管自身伤痕累累,疲惫欲死,但一种睥睨一切的暴虐情绪充斥了它简单的头脑。 它环顾着四周,犹豫着是先享用这顿来之不易的、丰盛无比的血食大餐,补充消耗巨大的能量。 还是先将躲在不远处,正在瑟瑟发抖,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一人一虎杀死。 亦或是留着他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让他们死的不那么轻易。 然而,就在母地蝾螈犹豫的这片刻功夫时间。。。 “咚!咚!!咚!!!” 一道更加沉重、更加缓慢、却带着无与伦比压迫感的脚步声,如同来自远古洪荒的心跳,从战场的另一个方向,不疾不徐地传来。 这脚步声并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脏跳动的间隙,让整个空间的气氛瞬间凝固。 母地蝾螈那胜利的嘶吼戛然而止,它猛地抬起头,那退化的白色肉瘤仿佛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恐惧,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本以为在劫难逃的沈烨和山君,此刻也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他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视线。 只见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道如同山岳般的剪影,正缓缓从一片高地的阴影中走出。 它有着比公暴龙更加庞大、更加粗壮的躯体,头颅巨大而结构坚实,短小却异常强壮的前肢自然下垂,每一步都带着王者巡视领地般的威严与漠然。 第481章 龙口夺食 霸王龙! 这头地下世界公认的、处于食物链最顶端的绝对霸主,终于被这场持续良久、动静巨大的三方混战吸引而来! 它那冷漠的、如同两个深邃黑洞的眼睛,扫过场中魁纣龙和公暴龙的尸体,最后落在了唯一站着的、浑身浴血、气息不稳的母地蝾螈身上。 母地蝾螈在被霸王龙盯上的瞬间,身体直接僵住了。 它那没有任何神采的白色眼球,此时竟然充斥着对这股无法抗衡力量的原始恐惧。 它那癫狂的仇恨和胜利的喜悦,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快速消融。 母地蝾螈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是这个真正霸主的对手,即便是全盛时期,也根本不可能力敌! “嘶。。。” 母地蝾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而又不甘的嘶鸣,它深深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公暴龙尸体,又恶狠狠的“看”了眼躲在巨石后的一人一虎,最后极度忌惮地望了一眼缓缓逼近的霸王龙,脚步挪动,身体开始朝后缓缓退却。 下一秒,在沈烨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头刚刚虐杀了公暴龙、凶威赫赫的巨兽,竟然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它甚至不敢去触碰那唾手可及的食物哪怕分毫,只是拖着疲惫而伤痕累累的身躯,爆发出残存的所有力气,朝着记忆中那片它最初藏身的、布满沼泽和泥潭的区域,亡命奔去! 速度之快,与之前的狂暴判若两兽。 霸王龙冷漠而又不屑地注视着母地蝾螈狼狈逃窜的背影,并没有追击的意思。 它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场中那两具顶级掠食者的尸体上,尤其是公暴龙那庞大的身躯。 对于那头满身粘液、喜欢泡在泥潭里、浑身上下带着一股酸臭土腥味的恶心生物,霸王龙的兴致显然不是太高。 在它看来,那就是一头生活在腐臭水沟里的恶心玩意,根本不值得它费力气去追杀的猎物。 与其去追逐一个逃窜的、味道可能不是很好的家伙,还不如安心享受眼前这顿由两位“王者”奉献的、毫无反抗能力的美餐。 霸王龙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公暴龙的尸体旁,低下那巨大的头颅,开始用它那史上最强的咬合力,轻易地撕扯下大块血肉,心满意足地享用起来。 对于不远处的魁纣龙尸体,它只是懒懒的瞥了一眼,仿佛那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震天的厮杀与咆哮声已然平息,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这片被血与火洗礼过的战场上回荡。 而沈烨和山君,依旧屏息凝神地藏在岩石之后,望着那正在大快朵颐的绝对霸主,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面对这终极力量的深深敬畏。 霸王龙那令人心悸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战场上不断回荡,如同死亡的节拍。 沈烨紧靠着冰冷的岩石,大气都不敢出,只盼着这尊煞神能尽快享用完它的盛宴,然后离开。 能在这位地下霸主的眼皮底下捡回一条小命,已是侥天之幸,此刻的沈烨,根本不敢有任何多余的想法,甚至连趁机逃走的心思都不敢有。 开什么国际玩笑,就凭对方那两条高达四米的大长腿,即便山君跑冒烟了,估计也逃不出对方的追杀。 为了小命,该怂的时候,还是得怂。 然而,沈烨的念头刚起,他身边的小伙伴,却貌似不认同他的想法,好似有着不同的意见。 山君那双因为疲惫和恐惧而略显黯淡的金色瞳孔,此刻正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魁纣龙尸体,眼中燃烧起了一种近乎本能的、难以遏制的渴望。 对于它这样的顶级掠食者(虽然在霸王龙面前如同猫咪)而言,魁纣龙这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巨兽血肉,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能量和好处! 这诱惑,远比一百头身体健康体态优美的母虎站在自己眼前,更加诱惑、更加致命! 它喉咙里发出压制不住的、带着极度渴望的低呜,粗壮的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终于,在某种原始欲望冲动的驱使下,它强撑着恐惧和疲惫的身躯,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匍匐着,从岩石后探出了身子。 “山君!你要干嘛!” 正庆幸逃过一劫的沈烨,看到这一幕,吓得双眼圆瞪,魂都快飞了。 他急忙一把扑出,死死搂抱住山君的脖子,用气声低吼,试图阻止这坑虎的作死行为。 那可是霸王龙!!! 一口就能把他们连同藏生的这块岩石一起嚼碎的存在! 去它的嘴边抢食? 这和摸老虎的屁股有什么区别?还是超级加强版的! 但山君仿佛没有听到,或者说,那血肉的诱惑已经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它身体一抖,前爪一个扒拉,就将沈烨按倒在地,而后不顾两脚兽那惊恐的目光,一步步,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朝着魁纣龙的尸体靠近。 山君走的极其小心谨慎,每踏出一步都轻如鸿毛,都会停顿一下,金色的眼瞳时刻警惕地注视着不远处那正在大快朵颐的庞然巨影。 此刻的沈烨,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已经做好了随时准备。。。呃,算了,似乎也没什么可准备的,除了闭目等死。 果不其然,就在山君靠近到距离魁纣龙尸体不足十米,口鼻之间都充斥着那浓郁血腥味的时候。。。 “呜吼!” 霸王龙那如同闷雷般的低沉咆哮,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声音并不算特别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警告,仿佛在说: “小虫子,适可而止!” 山君那略小渺小的身躯猛地一僵,四肢如同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耳朵都紧紧贴在了脑后,发出委屈又恐惧的呜咽声。 沈烨也瞬间闭上了眼睛,完了。。。 然而,预想中那毁灭性的攻击并未到来。 那声警告性的低吼之后,霸王龙并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继续埋头大快朵颐,空气中便只剩下那浓烈到令人窒息血腥味,和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第482章 “大方”的霸王龙 沈烨小心翼翼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到,霸王龙甚至连头都没有完全抬起来,只是用那冷漠的眼角余光瞥了山君这边一下,然后便继续埋头撕扯着公暴龙那结实的、充满能量的血肉! 它。。。它竟然没有动怒??? 与公暴龙的血肉相比,魁纣龙的尸体或许就像是猪肉与牛肉的差别,根本毫无可比性。 山君这只“大猫”在它眼中,渺小得如同山猫之于狮王,只要不试图触碰它主要的猎物(公暴龙),并且保持足够的敬畏,它似乎懒得浪费力气去驱赶或碾死这么一只小蚂蚁。 这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和地位的漠然。 山君在原地僵持了几分钟,确认那恐怖的霸主没有再表示不满后,压抑的渴望再次战胜了恐惧。 它小心翼翼又向前迈进了几步,试探对方的态度。 然而,霸王龙对于这只想要偷吃一点边角料的“大猫”,好似提不起丝毫兴趣,刚才那声低吼,已经展现了自己顶级霸主的威严。 此刻见其继续靠近,只是不满的从鼻孔里喷出两团白雾,而后一转身,直接将屁股对准了山君,提醒对方不要靠近。 同为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山君自然明白霸王龙的意思,也知道,自己根本不被对方放在眼里。 虽然心中极是不甘,但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对超级血食的渴望,还是战胜了心中的恐惧和不忿。 它匍匐着来到魁纣龙的尸体旁,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霸王龙,见对方依旧用大屁股对着自己毫无反应,这才迫不及待地低下头,钻入一处伤口处,开始大口撕咬、吞咽起魁纣龙相对完好的后腿血肉! 看着山君狼吞虎咽,甚至能感觉到它原本萎靡的气息似乎在缓慢恢复,沈烨跌坐在地,目瞪狗呆。 这。。。这也行? 霸王龙的“大度”(或者说漠视)远远超出了沈烨的认知。 但眼前的事实告诉自己,只要不越界,他们似乎真的可以在这位霸主的阴影下,分一杯微不足道的羹! 毕竟相较于公暴龙和魁纣龙那庞大的躯体而言,他们这一人一虎,也就只够塞塞牙缝罢了。 即便是撑死,也吃不了多少。 这个发现,让沈烨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看着山君安然进食,而霸王龙依旧专注于自己的大餐,沈烨的胆子也壮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学着山君的样子,尽量降低存在感,小心翼翼地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他紧握着砍刀,脚步轻缓,如同踩在棉花上,朝着那具被母地蝾螈一尾抽得胸腹塌陷、前肢断裂的魁纣龙尸体,一步步靠了过去。 霸王龙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巨大的头颅似乎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个微不可察的角度,冷漠的目光再次扫过沈烨这个更加渺小的“两脚虫”。 沈烨瞬间感觉如同被冰水浇头,全身汗毛倒竖,动作僵在原地。 但那股恐怖的注视感只是一闪而逝,霸王龙很快又继续埋头进食,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又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加入了清理残渣的行列。 沈烨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不敢再犹豫,加快脚步,来到了魁纣龙的尸体旁。 山君看了他一眼,低声呜咽了一声,似乎是在提醒他小心,而后继续埋头苦干,疯狂摄取着这难得的高能量血肉。 见霸王龙对他们的举动依旧保持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沈烨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迅速解下背包,拿出里面原本打算用来盛放远古水母样本的密封容器和几个水袋。 他用那把卷了刃的砍刀,费力地切割下几块相对完整、没有被山君啃噬的魁纣龙腿肉,小心地塞进容器里。 这顶级掠食者的血肉,无论是用于研究,还是作为关键时刻引诱其他生物或交易的筹码,都可能有着意想不到的价值。 就在这时,他怀里被先前大战吓晕的小狐狸动了动,悠悠转醒。 它探出小脑袋,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当看到山君正在大快朵颐魁纣龙血肉,而沈烨也在旁边忙碌时,小家伙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食物的诱惑让它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恐惧,小家伙灵巧地从沈烨怀里跳出,迫不及待地就想参与到血肉盛宴当中。 然而,刚一落地,都还没来得及迈步,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威压便笼罩了它! 小狐狸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了霸王龙那不知何时瞥过来的、如同深渊般冷漠的视线! “吱~!!” 小狐狸发出一声短促到极点的尖叫,而后四腿一蹬,两眼一翻,再次直挺挺地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在沈烨脚边。 这一幕,似乎取悦了那头至高无上的霸主。 霸王龙那巨大的头颅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鼻翼间喷出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热气,仿佛是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嗤笑。 吃饱喝足的它微闭上了眼睛,似乎对这种小虫子的滑稽表演失去了兴趣,庞大的身躯趴在公暴龙的尸体旁,巨大的头颅就这么依靠在对方那还算完整的背部,开始假寐,消化着腹中的食物。 看到霸王龙不仅没有发怒,反而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沈烨和山君都暗暗松了口气。 山君吃饱喝足后,也学着霸王龙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趴在不远处休息,舔舐着伤口,消化着体内澎湃的能量。 暂时“安全”了下来。 沈烨的思绪也跟着开始活络起来。 将小狐狸重新塞进怀里,看着魁纣龙那对即使断裂也依旧散发着寒光的恐怖前爪,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的衣物和山君身上新增的伤痕,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他抽出那把从先民遗迹中得到的、异常锋利的黑曜石匕首,走到魁纣龙的尸体前。 避开主要的骨骼关节,小心翼翼地沿着肌肉纹理切割,最后,沈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魁纣龙那两根标志性的、如同死神镰刀般的前爪完整地取了下来! 第483章 狐假虎威 这玩意,无论是作为武器材料,还是用于震慑,都是极品! 接着,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魁纣龙相对完好的背部皮肤。 这厚实坚韧的皮革,是制作护甲的绝佳材料! 他再次挥动匕首,汗水浸湿了衣背,终于割下了一大块足够制作几件护甲的魁纣龙皮。 做完这一切,沈烨几乎虚脱,但他知道,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霸王龙随时可能醒来。 对方现在看起来貌似对自己敌意不大,但凡事都有个万一。 万一对方突然来了脾气,或者离开呢? 一旦霸王龙离开,没了它的威慑,天知道母地蝾螈会不会偷偷摸回来,或者有其他的掠食者被血腥味吸引而来。 必须尽快离开! 他招呼着恢复了些许精力的山君,带着昏迷的小狐狸,背上沉重的收获——魁纣龙血肉、爪子和一大块皮革,小心翼翼地、一步三回头地,朝着那片被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封锁的通道方向挪去。 按照沈烨的猜想,先前的大战那么激烈,一定会惊动周遭的动物。 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的新领地距离这里不是很远,三大巨兽的争斗,肯定会波及和震慑到那里。 那些家伙此刻肯定也是惊慌失措,说不定已经跑光了。 而自己,则是要趁着这个空档,找到离开的机会。 只是,让沈烨没想到的是,虽然之前的巨兽大战的确吓跑了不少两大族群的成员,但通道入口附近,依旧有数只远古螳螂虾在警惕地巡逻,空中也依稀可见漂浮的远古水母幽影。 它们或许不敢靠近战场所在的区域,但却牢牢守住了这条关键的通道。 以沈烨和山君现在的状态,强行突破无异于自杀。 无奈之下,一人一虎只能再次退回到距离霸王龙不远不近、相对“安全”的区域。 出路被堵,强敌环伺,难道真要困死在这里? 沈烨焦急地环顾四周,苦思对策。 就在这时,他看见身旁的山君突然翘起尾巴,将屁股撅得老高,熟练地在一块岩石上留下了自己的气味标记——撒了一泡虎尿。 这个看似寻常的举动,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沈烨脑海中的迷雾! 一个大胆到极点的计划,瞬间成型! 狐假虎威! 有些弱小的动物,会想方设法沾染顶级掠食者的气味(比如尿液、粪便、蹭上体味)来吓阻天敌。 他们现在,不正处在最顶级的掠食者身边吗? 而且,这里还有现成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气味源”——两只远古恐龙的鲜血! 更何况,其中一只,还是曾经屠戮过两个族群,逼迫着它们迁徙领地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沈烨的心脏砰砰狂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对山君低声道: “走,我们再回去一趟!” 一人一虎再次提心吊胆地返回到正在假寐的霸王龙身旁。 感受到他们的靠近,霸王龙那巨大的眼皮微微抬起一条缝隙,冷漠中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似乎想看看这两只小虫子还想玩什么把戏。 沈烨强忍着那几乎要冻结灵魂的注视,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靠近公暴龙那庞大的尸体,目光锁定了一处因为地势凹陷而形成的、汇聚了大量公暴龙鲜血的小小“血池”。 见这只两脚虫竟然不知死活地靠近自己圈定的主要猎物范围,霸王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咕噜声,似乎下一刻就要发出警告的咆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烨猛地一个前扑,不是扑向公暴龙的肉体,而是直接扑进了那个血池之中! “噗通!” 暗红色的血花溅起。 沈烨在里面狠狠地打了个滚,确保从头到脚,每一寸衣物和皮肤,都浸透了粘稠而腥热的公暴龙鲜血! 他整个人瞬间就变成了一个“血人”,散发着浓郁而恐怖的顶级掠食者气息! 霸王龙即将出口的低吼声戛然而止。 它那冷漠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疑惑和茫然。 以它的脑容量,似乎无法理解这只两脚虫古怪的行为。 对方竟然不是来抢夺食物的,而只是。。。在血水里打滚? 莫不是对方有什么特殊癖好? 瞬间,霸王龙就失去了对沈烨的兴趣,再次闭上了眼睛,只是鼻翼微微耸动,记住了这个两脚虫身上新沾染的、属于它手下败将的气息。 见霸王龙没有进一步的反应,沈烨心中狂喜! 自己的第一步成功了! 他不敢耽搁,急忙伸手招呼山君。 作为一只有理想有抱负的猫科动物,山君天性讨厌弄湿自己油光锃亮、英武不凡的皮毛。 可即便再不情愿,但在沈烨的坚持下,它也只能有样学样,无可奈何的在血池边缘随意翻滚了几下,让自己金色的皮毛沾染上大片大片暗红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沈烨又迅速用容器装了一些公暴龙的鲜血,并捡了几块掉落的、相对干净的碎肉作为备用。 此刻,他们身上浓郁的公暴龙血腥味,足以让任何感知敏锐的生物,将他们误认为是与公暴龙有关联、或者刚刚参与分食了公暴龙的存在! 这对于那些智力不高、主要依靠气味来感知和判断危险的远古水母和螳螂虾来说,将是极强的震慑! 带着满身的血腥和一丝的决绝,沈烨和山君再次转身,朝着通道入口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效果立竿见影! 一人一虎尚未完全靠近,还隔着一大截距离,那些在通道附近巡逻的远古螳螂虾,就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它们那对恐怖的掠肢不再示威性地开合,而是紧紧收拢,复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恐惧,纷纷躁动不安地朝四面八方开始逃蹿,让开了道路! 而那些漂浮在半空的远古水母,更是如同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幽光闪烁的伞盖剧烈收缩,触须疯狂舞动,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朝着通道深处、仓皇退避! 沈烨和山君所过之处,两大族群望风而逃,根本不敢有丝毫靠近! 那条之前还如同天堑般的通道,此刻在他们面前,变成了一条畅通无阻的坦途! 第484章 归途 沈烨心中激动万分,但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带着山君冲入了两族的领地。 刚一进入,沈烨便立刻在四周开始搜寻起来。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在一些角落和先前战斗激烈的地方,找到了不少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的尸体或残骸,有些还算完整! 强忍着激动,沈烨迅速拿出备用的容器和包裹,挑选那些相对新鲜、保存较好的水母胶质组织和螳螂虾的甲壳、掠肢等部位,小心地收集起来。 尤其是远古水母的样本,他尽可能多地采集! 虽然过程无比紧张,一人一虎全都处于精神高度集中当中,生怕有哪只不开眼的水母或螳螂虾跑出来偷袭。 很快,他这次带来的背包和容器,便被这些珍贵的样本塞得满满当当。 看着背包和容器被远古水母胶质和远古螳螂虾的甲壳塞得满满当当,沈烨心中充满了收获的喜悦,但随即又涌上一股贪念。 如此难得的机会,估计以后是不会再有了。 为了长远打算,也为了能够一劳永逸,自己还是多辛苦一下,能多带一点是一点! 只是,自己的能力毕竟有限,即便拼尽全力,估计也带不了多少。 想到这,沈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旁边“任劳任怨”实则是在偷懒放哨的山君身上。 对方那宽阔强健的脊背,那充满力量的四肢,此刻在沈烨眼中,简直就是一台再完美不过的全地形载重卡车! “山君大爷,帮个忙,帮我运点东西回去!” 沈烨脸上堆起笑容,指着地上那些他看中的、相对完整的“深渊巨螯”残肢和几块特别硕大的水母组织: “你看,这些东西带回去之后,说不定对山妹和它肚子里的虎宝宝有好处!” “即便到时候山妹不想吃,或者不满意的话,我也可以按照比例,用同样的烤肉与你交换不是!” 山君鄙夷的看了眼面前的两脚兽,一副你骗不了虎的样子,直接把脑袋扭到了一旁。 见坑虎不上当,沈烨再次堆出笑脸,挠了挠它的下巴,赔笑道: “要不,我再加一倍?” 山君:麻木脸。。。 “十倍,不能再多了!” 见对方丝毫不搭理自己,沈烨干脆一咬牙,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底线。 听到沈烨的重新报价,山君歪着巨大的头颅,金色瞳孔里满是不情愿。 它可是百兽之王,不是驮货的牲口! 但“山媳妇”和“烤肉”这两个词又像是有魔力一样,让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纠结声。 最终,在沈烨期盼的目光中,它终究还是不满地低吼了一声,用硕大的脑袋将沈烨顶了个趔趄,算是勉强同意了这笔“交易”。 沈烨大喜过望,立刻手脚麻利地将那些沉重的“深渊巨螯”的巨大螯肢、厚重的甲壳碎片,以及几大块沉甸甸的水母组织,用切割下来的魁纣龙皮和坚韧的藤蔓仔细捆扎好,小心翼翼地固定在山君的背上。 山君感受着背上陡然增加的重量,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在沈烨身上抽的噼啪作响,发出几声委屈的呜咽。 但一想到家里的媳妇和未来的虎崽子,它还是忍了下来,认命地成了一只光荣的“打工虎”。 有了山君这个超级“打工虎”的加入,沈烨的收集工作立刻效率倍增。 他又快速搜寻了一圈,挑选了一些带走的、有价值的样本,直到山君的负重接近极限,不满的直叫唤,而他自己也实在拿不动更多东西为止。 看着几乎被各种地下世界生物残骸“武装到牙齿”的一人一虎,沈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次地下之行,虽然九死一生,但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不仅完成了获取远古水母样本的核心任务,还额外得到了魁纣龙的利爪、皮革,以及“深渊巨螯”和远古螳螂虾的部分组织! 这些可都是无价之宝! 不能再贪心了! 沈烨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身上公暴龙的血液气味虽然依旧浓烈,但谁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一旦气味减弱,那些被吓退的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很可能卷土重来。 而且,霸王龙那边也是个定时炸弹,万一它醒来后对这边产生了兴趣,或者母地蝾螈想要偷袭。。。 想到这里,沈烨决心不再犹豫。 “走!山君,我们回家!” 他低喝一声,招呼着背负着重物的山君,毫不犹豫地转身,踏入了那条通往晶辉林地的通道。 通道内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之前战斗留下的满地狼藉。 或许是因为身上那浓烈的公暴龙气息,或许是盘踞在此地的两大族群主力真的被彻底震慑住了,他们的归途异常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那些逃进通道内的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也不见踪影,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担心意外发生,一人一虎紧赶慢赶,忍着疲惫,快速通过通道。 当熟悉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晶辉林地再次出现在眼前时,沈烨和山君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一趟的遭遇,虽然时间不长,但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他们没敢在晶辉林地停留,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后,便小心翼翼的越过界河,朝着天坑方向快速前进。 只不过,在越过界河的时候,出现了点小意外。 那头原本一直没有动静的巨鲶霸主,貌似闻到了一人一虎身上那浓重的血腥味,以及身上携带着的大量血食,于是便悍然发起了突袭。 好在山君早有发现,在巨鲶霸主刚一靠近的时候,就已经跳过了界河,将背负的东西丢在了对岸之后,便急匆匆的冲了回来。 赶在巨鲶霸主袭击沈烨之前,直接上去就是几个大逼兜,将其拍回了河中。 由于巨鲶霸主之前和母地蝾螈一战身受重伤,且对方又没有母地蝾螈那变态的恢复和肢体再生能力。 所以即便体型比山君大上数倍,没有了尾巴,失去灵活度的它,此时也拿这只灵巧的“小猫咪”没有丝毫办法。 在用坚硬的脑壳硬挨了山君几击大脑瓜崩后,知道占不到便宜的巨鲶霸主,只能无奈的退走,潜伏在水中,虎视眈眈的看着沈烨这个,貌似比较“好欺负”的两脚兽。 见对方还敢伏击自己,沈烨便也没有客气,直接摘下五六半,对着巨鲶霸主露出的小半个脑袋“砰砰砰”就是几发子弹过去。 毫无防备的巨鲶霸主被子弹击中,顿时吓得急忙躲进水中,再也不敢冒头。 终于有惊无险的渡过界河,此刻,一人一虎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返回安全区域! 身后的地下世界,依旧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和危险,尤其是那头逃入泥潭的母地蝾螈,它那白色的退化眼珠中所蕴含的仇恨,绝不会就此消散。 但至少此刻,归途已开,希望在前。 第485章 大猫的温情 越过界河,重新呼吸到天坑内那温暖湿润、带着泥土与植物清香的空气时,沈烨和山君几乎同时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下来。 这里,是他们的领地,心灵的避风港,没有地下世界的危机四伏,没有外界的勾心斗角。 尽管疲惫欲死,但沈烨并未立刻休息或返回村子。 他深知身上携带的东西太过惊世骇俗,必须先行处理。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需要先清洗一下身上的血污,免得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带着来到地蝾螈巢穴附近的那处温泉边,沈烨脱下那身早已被血污、汗水和污泥浸透、硬邦邦、几乎能立起来的衣物,将自己整个人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 热水包裹着疲惫不堪的躯体,洗去满身的血腥与征尘,也仿佛将地下世界的疯狂与杀戮一并冲刷掉不少。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下来。 山君也有样学样,跳进温泉下游较浅的区域,使劲扑腾着清洗自己沾染了血污的金色皮毛,不时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洗净一身疲惫,沈烨换上藏在天坑内的备用衣物,开始清点此次的收获。 他将背包和从山君背上卸下的“货物”一一打开。 远古水母那半透明的、由于死亡而变成灰色的胶质组织,以及远古螳螂虾闪烁着暗沉光泽的甲壳与狰狞掠肢,魁纣龙那如同黑曜石般锋利的巨爪与厚重坚韧的皮革,还有“深渊巨螯”那如同船桨般巨大的螯肢碎片。。。 每一样都散发着蛮荒的气息,诉说着地下世界的凶险。 沉思片刻,沈烨做出了决定。 他挑选了一小部分远古水母的躯体仔细封装好,准备带回去交给秦书记,用以完成那至关重要的任务。 至于其他更加珍贵、或者说暂时不便暴露的材料,如魁纣龙的利爪和皮革、螳螂虾的甲壳、巨螯的残肢以及大部分水母和螳螂虾样本,则被他用防水的油布层层包裹,藏进了山君领地附近的一处干燥而隐蔽的天然小洞穴里,并用石块封好。 这些,是他的底牌与底气,在未来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忙完这一切,太阳才刚刚西斜。 感受着腹中的饥饿,再看看旁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山君,沈烨笑了笑。 这次能死里逃生并满载而归,山君功不可没,是该好好犒劳一下,而且,貌似对方家里还有一位“孕妇”需要照顾。 “山君,走,搞点吃的去!给你和山妹加餐!” 听到“加餐”二字,山君立刻精神抖擞,低吼一声,化作一道金色闪电,蹿入了不远处的丛林,眨眼便消失不见。 不多时,它便拖着一头肥壮的野猪,志得意满的迈着悠闲的步伐回到了沈烨身旁,脸上带着一丝捕猎成功的得意。 沈烨很是满意的夸奖了山君几句,又忽悠着对方去帮自己猎到了一头梅花鹿。 选了一处靠近水源的空地,沈烨利落地升起篝火。 他先将那只野猪开膛破肚,清洗干净,然后用一根结实的木棍穿好,架在火上细细烤制。 很快,油脂滴落在火堆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闻到香味,一道略显臃肿但依旧优雅的身影,从附近的密林中缓缓走出。 正是被香味吸引而来的山妹。 几天不见,它腹部的隆起已经越发明显,行动间带着孕兽特有的沉稳与小心。 然而,它此刻的眼神却没有了往日的温顺,反而带着一丝孕期特有的烦躁以及对沈烨和山君,这一人一虎的。。。嫌弃。 它瞥了一眼正在忙碌的沈烨和那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野猪,鼻翼微微耸动,似乎还算满意。 但当它的目光落到旁边正襟危坐、一脸讨好地看着自己的山君时,顿时没好气地低吼了一声,仿佛在说:看什么看,老娘见到你就窝火,还不赶紧离远点,别在这碍眼! 山君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这位在外面叱咤风云、敢从霸王龙嘴边捞食的百兽之王,在家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妻管严”。 它赶紧凑到沈烨身旁,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拨弄着地上的枯枝,一副我很有用的样子,生怕遭到媳妇的嫌弃。 那小心翼翼、百依百顺的模样,与它庞大的身躯和威猛的外表格格不入,看得沈烨忍俊不禁。 对于山妹能有这样的反应,他可是一点都不好奇。 毕竟一般母虎养育子嗣的时候,都是独自一虎,很少有像山君这样,跟在后面当个跟屁虎的。 如今被自家媳妇嫌弃,那也是它自找的。 沈烨将烤好的、最鲜嫩肥美的猪后腿切了下来,递到山妹面前。 山妹先是吼了山君几声,估计是在警告对方,离自己远点之后,这才优雅地低下头,小口小口的撕咬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它的吃相斯文,但速度不慢,显然这烤野猪肉很合它的胃口。 看到媳妇吃得开心,山君这才松了口气,眼巴巴地看向沈烨和剩下的野猪肉。 沈烨笑着将另一条野猪腿递给它,自己则只切了一小块肋排,有滋有味的啃了起来。 虽说山君刚吃完魁纣龙的肉不久,但此刻美食当前,它便也不再客气,低头就立刻狼吞虎咽起来,风卷残云般将烤肉消灭干净,连骨头都嚼碎咽了下去。 一副饿死虎投胎的样子,再次引得山妹嫌弃不已。 夕阳的余晖将天坑染上一层暖金色,篝火噼啪作响,肉香四溢。 沈烨啃着烤肉,看着眼前这对外表凶悍、相处模式却格外温馨的大猫夫妇,心中涌起一股难得的宁静与暖意。 这险死还生的冒险,为的不也就是守护这样平静而珍贵的生活么? 待山君吃饱,山妹也享用完它的特供餐后,天色已然彻底黑透。 山妹半倚靠在山君身上,慵懒地舔着爪子,偶尔也会帮山君整理一下毛发,算是难得的给了点好脸色。 沈烨见状,笑笑不说话,他将剩余的烤野猪肉从烤架上取了下来,放在了一块干净的岩石上。 山妹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而后便迈着优雅的步子,整个虎就直接趴在了自己的“食物”身旁。 山君则是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像个忠诚的护卫。 沈烨将剩下的那只梅花鹿收拾好,连同那包封装好的远古水母样本一起带上。 是时候返回小河村了。 最后看了一眼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祥和的天坑,看了一眼那对大猫休憩的方向,挥了挥手后,便带着还在昏厥的小狐狸,穿过溶洞通道,沿着熟悉的路径,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第486章 周光正亲临 夜色如墨,沈烨背着用麻布仔细包裹的鹿肉,和那个装着远古水母样本的密封容器,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过自家院墙,落在了熟悉的院子里。 屋里还亮着油灯,一个窈窕的身影正坐在灯下,借着微光缝补着衣物,不时抬头望向窗外,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担忧,正是林薇。 “吱呀~~” 一声轻响,房门被轻轻推开。 听到声响,林薇猛地抬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身夜露寒气走了进来,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连手中的针线活计掉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还有石头呢?他也跟着你一起回来了吗?” 林薇压低声音,紧张地望向门外。 “放心吧,没人发现。” 沈烨将身上的包裹小心藏到柜子底下,而后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感受到她的担忧,心中一片温暖: “计划不变,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明天一早就去隔壁市和石头碰头,然后‘光明正大’地回来。” “我这次特意回来,是想知道这几天村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听沈烨说已经把事情办完了,林薇松了口气,但旋即神色又凝重起来道: “的确发生了不少事情。” “你走的头两天还算平静,大家都以为你和石头去隔壁市找苏姑娘询问相关资料了。” “但到了第三天后还不见你们回来,就有些人就开始坐不住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其中闹得最厉害的,是秦书记派来的那个陈秘书。” “他见你一直不出面,又找不到你人,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明里暗里打听你是不是借故拖延,甚至怀疑你。。。” “是不是怀疑我临阵脱逃了?” 林薇点点头。 沈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陈秘书的焦急在他的预料之中,秦书记立下军令状,压力自然传导到了下面。 这陈秘书,不过是沉不住气罢了。 “还有更麻烦的。。。” 林薇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紧张: “就在你离开的第二天,周光正。。。他亲自来了!” “周光正?” 沈烨眉头一挑,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位省里的大佬,竟然亲自下场,跑到小河村这穷乡僻壤来了? “嗯。。。” 林薇再次点头: “这次他也带了不少人来,阵仗不小,如今就守在原来李敬业的那间办公室里。” “表面上说是来视察灾后重建和民兵建设工作,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冲着你和那样本来的。” 沈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原来如此。 稍一思忖,沈烨便将对方的意图猜到了七八分。 对方此来,一方面,自然是来牵制自己。 有他这个部长坐镇,秦书记那边的人行事必然束手束脚,而周家残余的势力也有了主心骨,可以更方便地给自己使绊子。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恐怕也是冲着远古水母样本来的! 秦书记立下军令状,若能取得样本便是大功一件,便能顺理成章的收拾他们周家了。 而值此周家生死存亡之际,周光正又岂能坐视对手立功? 他这次亲自前来,恐怕就是想要伺机而动。 若是自己能成功取得样本,他或许会想办法分一杯羹,但估计更多的是会从中作梗,将功劳揽过去一部分; 若是自己的行动失败,那正合他意,可以借此大肆攻击秦书记,削弱对手,将自己置于死地。 如若不然,他也可以趁着进入黑风岭的路上,安排些“意外”,让自己这个执行任务的关键人物彻底消失,让秦书记的计划彻底破产,也不是不可能! 好一个一石二鸟,进退自如的毒计! “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 沈烨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可惜啊。。。” 沈烨看了眼被自己藏在床底下的那个包裹,御寒讥讽道: “他们估计永远也想不到,我们要找的东西,其实早就已经到手了。” 林薇担忧地看着他: “可现在周光正和陈秘书两拨人都盯着咱们家,你回来了,他们估计马上就会知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那样本。。。” 沈烨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低声道: “这个你别管,明天我就会和石头从市里回来,你记得配合我们演好这出戏,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这趟是去收集资料了。” “那周光正那边呢?” “让他们等着吧。” 沈烨语气淡漠: “既然他这么想要守株待兔,就让他好好守着黑风岭,等时机成熟,我会给他一个‘惊喜’。” “他们千算万算,机关算尽,以为拿捏住了黑风岭这条必经之路,就能掌控全局。” “只可惜,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沈烨,还有一条他们不知道的捷径!”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后山天坑的方向。 任凭周光正和陈秘书在黑风岭布下天罗地网,或是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也绝对想不到,他早已通过天坑下的隐秘通道,直达目标区域,并且已经满载而归! 窗外的月色渐沉,沈烨最后交代了几句,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林薇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定。 她终于明白,这场博弈的棋局,早已在所有人的不知不觉间,被沈烨完全掌控,牵着鼻子走了。 和林薇温存了片刻,担心被人发现行踪,沈烨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悄悄从后门翻墙离开。 连夜赶到公社,沈烨用一块野猪肉,借着邮电所值班室那部老式摇把电话,拨通了县医院的号码。 深夜接到电话的苏晚晴虽感意外,但听到是沈烨的声音,立刻清醒过来。 沈烨言简意赅,让她务必在天亮后第一时间通知住在招待所的石头,乘坐第一班车返回,并带上她这段时间整理的所有关于远古水母(主要是基于现有生物学知识推断,和少量从之前死亡样本得出的)资料。 苏晚晴心领神会,明白这是沈烨计划的关键一环。 天刚蒙蒙亮,她就赶到招待所,将厚厚一叠精心整理、甚至夹杂着一些手绘示意图的资料交给了石头,并将沈烨的叮嘱告知了对方。 第487章 瞒天过海 第二天临近中午,日头已经有些晒人。 沈烨躲在上次下车的那段偏僻公路旁的一棵树下,远远便看到了那辆熟悉的、摇摇晃晃如同喝醉了酒般的旧班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卷起一路尘土朝自己驶来。 他抬手拦车,买了票,踏上车厢。 浓重的汗臭味,混杂着烟草味和鸡鸭家禽身上发酵的气味,如热浪般扑面而来。 沈烨皱了皱眉,目光扫过车厢,果然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到了皮肤黝黑、抱着一个鼓鼓囊囊军用挎包的石头。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班车晃晃悠悠地开到公社车站,沈烨和石头随着稀疏的人流下了车。 两人都穿着沾染了些尘土的衣服,脸上带着些许“奔波劳顿”的疲惫感,俨然一副外出公干归来的模样。 他们刚在车站站稳,还没来得及迈步,沈烨眼角的余光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迅速躲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悄咪咪的打量着他们。 鱼儿,上钩了。 陈秘书和周光正的眼线,果然如同闻到腥味的猫,一刻不停地盯着这里。 沈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和石头一边低声交谈着这次收集资料的过程,以及在邻市的一些趣闻,一边朝着小河村的方向大步流星的走着。 身后那双“眼睛”,见沈烨和石头两人是朝小河村方向往返,便立刻朝着车站的电话亭飞奔而去。 果不其然,两人刚到村口,远远就看到早已“等候多时”的陈秘书和周光正。 陈秘书一见到沈烨,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眼中却满是急切: “沈大队长,你可算回来了!这次去邻市里调研,真是辛苦了!不知道有何收获?” “还有,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组织队伍进入黑风岭?我看你的那些手下,已经将人训练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有点作为了。”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切入了主题,连最基本的寒暄都省了。 足以见得,对方此时的急迫与焦急。 而一旁的周光正则显得沉稳许多,他站在稍稍落后陈秘书两步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但那鹰隼般的锐利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沈烨和石头,最后落在石头怀里,抱着的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挎包上,慢悠悠地开口道: “沈烨同志真是辛苦了,看来这次外出,收获不小啊。” “这进入黑风岭的任务,想必已经胸有成竹了吧?不知道计划何时动身?” 面对两人或急切或试探的询问,沈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与“谨慎”。 他先是从石头手里接过那个鼓鼓的挎包,拍了拍,语气沉稳地说道: “陈秘书,周部长,这次我和石头同志利用关系,走访了邻市的图书馆、档案馆,还专门请教了一些老生物工作者,确实收集了不少关于那种特殊水母的习性和可能栖息环境的资料。”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道: “但也正因为了解得更多,我才更加意识到此行的凶险。” “根据资料推断,那种水母的活跃程度,可能与气候、温度和周遭的环境有关。” “现在这个时节,贸然进入,遇到的成功率极低不说,且风险巨大,根本划不来。” 在陈秘书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和周光正微微挑起的眉梢注视下,沈烨掷地有声地给出了结论: “所以,我的意见是,等到秋收之后,下了第一场雪,天地肃杀,一些毒虫猛兽活动减少,黑风岭的毒瘴趋于稳定之后,那时再进入黑风岭,估计就能轻易找到那些东西,且不会伤亡太大,我的把握也会大上很多。” “什么?秋收之后?还要等下雪!” 陈秘书一听这话,差点没有气的原地起跳。 他涨红着脸,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个度: “沈烨!这就是你的答案!这怎么能行!时间太久了!你可以等,上面可等不了,你必须。。。” “哎,陈秘书。。。” 周光正适时地打断了陈秘书几乎要失态的言语,他脸上那丝笑意终于显露了出来,甚至带着几分嘲讽和赞许道: “沈烨同志考虑得很有道理嘛!谨慎无大错,尤其是面对黑风岭这样的险地。” “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得越充分,同志们的生命安全就越有保障,任务成功的可能性也越大,为了我们同志的生命安全着想,我完全支持沈烨同志这个稳妥的计划!” 他心中简直要乐开了花。 秋收?下雪? 那至少是三四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发生太多变数。 沈烨这分明是畏难退缩,找借口拖延! 但这却是恰好合了他的意! 此时的周光正,都巴不得沈烨一直拖延下去。 这样秦刚的军令状,就能变成一张真正的催命符! 到时候,即便自己不动,秦刚也绝对得不了好,还省了自己一番功夫! 陈秘书看着周光正那几乎掩饰不住的得意神情,又急又怒,但却碍于还有旁人在场,不能把话说得太明白,只能铁青着脸,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沈烨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派坦然: “我们这也都是为了稳妥起见,一次性完成任务而做出的无奈决定。” 说完,担心陈秘书还要说些什么,他立刻转移话题道: “这段期间,我们会尽快将资料整理出来,制定详细计划,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整理了,这几天在外面风餐露宿,我和石头可也一直没休息好。” 说完,不等陈秘书再开口,他便带着石头,径直朝村里走去。 看着沈烨离开的背影,陈秘书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上周光正还在旁边,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就朝着驻地跑去。 他必须立刻、马上向秦书记汇报这个“噩耗”! 周光正看着陈秘书仓皇的背影,又看了看沈烨远去的身影,志得意满地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 他感觉自己这趟亲自前来,还真是来对了! 此刻的他,都仿佛已经看到秦刚焦头烂额、乃至因此失势的美好未来了。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沈烨手握王牌,正静静地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第488章 秦书记的震怒 秦书记在办公室中接到陈秘书,那带着满腹委屈的电话汇报时,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当听到沈烨以“需要时间准备”、“要等到秋收后下雪再行动”为由,将进入黑风岭的时间推迟到几个月后,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混账!” 秦书记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和一丝被背叛的刺痛。 之前赵刚的背刺,秦先河的死亡,被救已经对他打击不小。 如今沈烨又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提出延迟进入黑风岭,无异于临阵倒戈! 这分明就是看到周光正亲自下场,觉得压力太大,或者被周家许以了什么他无法拒绝的好处,想要用拖延战术来拖垮自己立下的军令状! 甚至,对方很可能是与周光正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他沈烨想干什么?以为抱上了周光正的大腿,就能把我秦刚当猴耍吗!” 秦书记的声音如同寒冰,啪的一声将电话挂断,而后又立刻拿起,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小周吗!你立刻备车!亲自去一趟小河村!” “当面问问沈烨,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想不想干好这个生产队长了!你帮我问问他,是不是要弃我这个老朋友于不顾,是不是要与我秦刚恩断义绝!” 秦书记这次是真的急了,也彻底怒了。 当初自己就是因为相信沈烨,这才立下了军令状。 如今这军令状就好似悬顶之剑,时间每过去一天,自己头上的压力就增大一分。 他是绝对不会容许沈烨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叛”自己的! 与此同时,小河村这边,周光正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沈烨的“退缩”,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他甚至在招待自己的简易房间里,难得地小酌了两杯。 不过,老谋深算的周光正,并没有完全被喜悦冲昏头脑。 多年的宦海沉浮让他养成了多疑的习惯。 沈烨这小子,向来诡计多端,虽然他嘴上说着要等到秋后再进入黑风岭,但难保对方背地里会不会玩一手暗度陈仓的把戏? “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那小子一人身上。” 周光正眯着眼睛,对身边的心腹吩咐道: “为了防止对方暗中搞小动作,这段时间,黑风岭入口处,你给我加派双倍的人手,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了!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去,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是,部长!” “还有!” 周光正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这样他被动了。” “他沈烨仗着自己是小河村土生土长的土猪,仗着对黑风岭的熟悉,能够自由进出,以此来拿捏我们。” “那我们为什么就不能自己训练一支队伍出来?为什么要让他掌控七寸!” 说干就干! 周光正雷厉风行,一方面让自己带来的、以保卫干事为骨干的人员全部集结,仿照之前铁蛋他们训练民兵的模式,开始在村子外围的空地上进行体能、格斗和基础的野外生存训练。 另一方面,他派人带着钱和物资,前往周边几个村落,高价聘请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前来担任向导和战术指导。 他的目的十分明确:通过毫不掩饰的监视黑风岭的几个主要入口,告诉沈烨和小河村众人,他周光正不是来看热闹的,也不是那么好欺骗的,想要进入黑风岭,就绝对瞒不过他的眼线。 除此之外,他光明正大的训练自己的队伍,也是在给外界释放一个消息,即便你沈烨万一真撂挑子不干了,或者想要狮子大开口,以此来拿捏别人,那他周光正是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他这样大张旗鼓的行事,为的就是希望在拥有一支不依赖小河村、能够独立进入黑风岭执行任务队伍的同时,也在警告小河村的一众吃瓜群众。 这黑风岭,不是离了他沈烨就不能进了。 他就不信,重赏之下,会找不到敢进山的勇士! 他要把寻找水母样本的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彻底抛开沈烨这个不确定因素! 一旦这个缺口被自己打开,那周光正相信,原本铁板一块的小河村,很快就会分崩离析,变成一团散沙。 最重要的是,他要以此来打击沈烨在小河村众人心中的威望,让他成为一个可有可无,可随时被捏死的蝼蚁。 只要去除了对方身上的那层光芒和保护膜,周光正相信,以自己的手段,想要轻易弄死沈烨,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一时间,小河村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和紧张。 陈秘书天天堵在沈烨家门口,催促着对方赶快集合人手,收拾装备,进入黑风岭。 而周光正却是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组织人马在村外操练得热火朝天;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沈烨,却依旧保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每天不是待在家里“研究资料”,就是去地里看看庄稼长势,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他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渔夫,平静地看着水面下的鱼儿为了他抛下的诱饵而躁动不安,耐心地等待着收网的最佳时机。 第二天下午,日头偏西,一辆吉普车卷着尘土,疾驰而入,停在了小河村大队部门口。 车门刚一打开,风尘仆仆、一脸疲惫的周建国副局长就一脸凝重地走了下来。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理会陈秘书和周光正,问明了沈烨家的道路,就径直赶了过去。 这一幕,自然落入了周光正布置的眼线眼中。 消息在第一时间便被传了回去。 “沈烨!” 来到沈家门口,周建国直接推开沈烨家的院门,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与沈烨私交甚笃,更有沈烨救治其母的恩情在,但此次是奉命行事,是带着任务来的。 秦书记的怒火和猜忌,同样如同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 第489章 “不欢而散” 沈烨正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苏晚晴整理的那些资料,正装模作样的“认真”研究。 见到周建国,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急忙站起身道: “周叔?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周建国没动,就站在院子里,目光锐利地盯着沈烨,极力隐忍着心中的激动与怒火,厉声喝问道: “我怎么来了?沈烨,你太让我和秦书记失望了!” “秦书记对你寄予了那么高的厚望,在你最困难的时候鼎力支持你,而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瞧瞧你现在都干了些什么!还要拖延时间?甚至。。。外面都在传,你是不是和周光正达成了什么默契?” 他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说?周光正威胁你了,亦或是有什么别的其他原因?” 沈烨疑惑的摇摇头: “没有啊,周叔你怎么会这么想?” 原本这几个还以为沈烨这样做,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但见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既然你没有苦衷,那为什么要等到秋收下雪之后再进山?” “你知不知道秦书记立了军令状!时间不等人!你这不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吗?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收了周光正的好处了?” 面对周建国连珠炮似的质问和眼中真切的焦急,沈烨没有立刻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微微叹了口气: “周叔,来者是客,有什么话,咱们进屋里说吧。” 说完,有意无意的瞥了眼大门方向。 周建国皱了皱眉,随即意识到什么,便也就没有推托,跟着沈烨走进了屋子。 林薇识趣地出了房间,并将门带上。 屋内,沈烨给周建国倒了碗水,不等对方询问,便径自转身,从柜子底下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封容器,将其放在桌上,推到了周建国面前。 “这是?” 周建国看着那油布包,面露疑惑。 “打开看看。” 沈烨低声道。 周建国狐疑地解开油布,打开容器盖,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臊气息逸散出来,里面是几块半透明、呈现灰色的胶质组织,在昏暗的光线下,内部液体流动,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一般。 “这。。。这是?” 周建国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沈烨。 他好似猜出了什么,声音急切的都有些变了调: “这该不会是秦书记急需的远古水母样本吧?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沈烨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十分“坦诚”的道: “不瞒周叔,这是上次联合勘探队进入黑风岭的时候,我趁乱偷偷截留下来的一点样本。” “当时我感觉赵刚有些问题,郑秘书又盯得太紧了。”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冒着风险偷偷截留下了这些,原本是想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或者自己研究。” 他顿了顿,看着周建国震惊的眼神,继续道: “不过现在看来,我当初做的没错,我想,这些样本,足够秦书记向上面交差了!” 周建国看着容器里的水母组织,又看看沈烨,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作为一个有经验的老公安,他自然不会相信沈烨这番话的真实性。 开什么玩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如何能够动得了手脚? 更何况,若真是上次截留的?那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不过,周建国却不想继续深究下去。 毕竟这样本是真的! 而且,沈烨是他家的恩人,于公于私,他都必须站在沈烨这边。 有了这样本,秦书记的危机也就能立刻解除! 事情已经按照最好的方向发展了,至于真相,那还重要吗? “你。。。你既然早就有了样本,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非要搞出这么多事情?”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定数,但周建国还是压低声音,想要听听沈烨的说法。 沈烨苦笑一声,指了指外面: “周叔,你觉得在周光正眼皮子底下,我能轻易把这东西拿出来吗?” “我要是早早就将样本上交,那周光正岂会善罢甘休?” “他肯定会想尽办法追查来源,甚至不惜再次组织力量进入黑风岭,到时候,恐怕会引发更大的混乱和伤亡。” “我现在拖延时间,示敌以弱,就是为了让周光正放松警惕,让他以为我和秦书记闹翻了,这样,我们才能安全地把样本送出去,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周建国沉默了。 对于沈烨的话,他那是半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不过,还是那句话,东西已经到手,自己的任务也已经完成,至于真相,上面没交代,自己又何必费尽心思琢磨。 “那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明确了自己的态度之后,周建国看向沈烨,想要打听一下对方下一步的计划。 “现在,就需要周叔你配合我演一场戏了。” 沈烨眼中闪过一抹寒芒,目光坚定道: “待会还请周叔你和我去院子里‘大吵一架’,你要表现得极其愤怒,斥责我畏难退缩,辜负了秦书记的信任,然后‘愤然’离去。” “这样,周光正的眼线便会在第一时间得知我们彻底闹翻的事。” “然后,你趁机带着样本直接返回,交给秦书记。” “剩下的事情,我和秦书记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理。”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深深的看了沈烨一眼,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小烨,这次。。。你自己保重了,我帮不了你太多!” 说完,他紧紧握住沈烨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片刻之后,沈烨家的院子里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 “沈烨!你太让我失望了!秦书记如此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周建国怒气冲冲的声音传出老远。 “周副局长!我说了时机未到!黑风岭是什么地方?我不能拿着自己和本村人的身家性命去冒险!” 沈烨的声音也带着“激动”和不屈。 “冒险?你就是怕死!你就是想投靠周光正!我告诉你,这事没门!” “随你怎么说!反正现在不能进山!想要进去,我肯定不奉陪,你们另找高明吧!” “好!沈烨,你要彻底撕破脸是吧!好得很!你就等着瞧吧!” 院门被猛地拉开,周建国脸色铁青,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甚至故意重重地摔了一下院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院子里,沈烨看着周建国“愤怒”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戏,该上场了。 这一切,自然被周光正安插在附近的眼线看得一清二楚,听得真真切切。 消息果不其然,在第一时间便被迅速传到了周光正那里。 第490章 秦书记的恼怒 原本因为周建国的突然到来,而有些紧张的周光正,在听完手下的详细汇报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吵起来了?真的吵起来了?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周光正兴奋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秦刚把周建国都派下来施压了,足以见得对方现在是黔驴技穷了。” “可即便这样,沈烨那小子却也没有屈服,还敢硬顶着不干,还吵得这么凶。。。”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黑风岭真的不是什么良善之地,其凶险程度,即便是沈烨也不敢轻易踏足。” “说明沈烨和秦刚之间,已经出现了不可弥补的裂痕!沈烨很快就会走投无路了!”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沈烨这分明就是已经看清了形势,知道秦刚那边已经顶不住了,且黑风岭确实危险,他贪生怕死,不愿意再去拼命,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和周建国闹翻。” “如此一来,秦刚就绝对完不成了任务,这场争斗,铁定是要败北的!” “而一旦秦刚失势,那以后沈烨在小河村,在上层眼中,就再没助力,就成了孤家寡人,除了投靠自己,他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妙啊!真是妙啊!” 周光正高兴的抚掌大笑,他没想到原本铁桶一块的两人,竟会突然闹了内讧,白白便宜了自己! 沈烨这块硬骨头,也终归是要被自己啃下来了! 只要收服了沈烨,不仅少了一个劲敌,卸掉了秦刚的一根臂膀,今后更能彻底掌握小河村,甚至。。。可能从对方嘴里撬出更多关于地下世界和那种神奇水母的秘密! “来人!” 周光正意气风发地吩咐道: “去准备一下,晚上,我要亲自宴请沈烨队长!记住,请人的时候,态度要诚恳一些!” 只是,让周光正没想到的是,自己派去邀请沈烨赴宴的心腹,连沈烨家的院门都没能踏进。 沈烨只是隔着大门,语气平淡且略带嘲讽地回了一句: “多谢周部长的好意,不过我最近牙口不好,吃不了别人的饭,所以就不去了,你还是请回吧。” 吃了闭门羹的心腹悻悻而归,将原话禀报给了周光正。 听完心腹的汇报,周光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随即又舒展开来,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呵呵,年轻人嘛,脸皮薄是可以理解。” 周光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道: “他刚刚才和秦刚的人大吵一架,闹得人尽皆知,若是转头就接受我的宴请,事情要是传扬出去,那他沈烨以后还要不要在小河村立足了?” “若是他这趟真的跟你回来赴宴,我反倒有些不放心,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我太过高看他了。” 在心腹面前,周光正显得格外大度,他装作随意的摆摆手道: “无妨,既然他暂时拉不下这个脸,那我们也不必强求,来日方长嘛。” “等秦刚那边彻底放弃他,等他感受到真正的压力,自然就会明白,有时候跪着,不一定就是坏事,现在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待恰当的时机,再扔出骨头即可。” 他坚信,沈烨此刻的拒绝,不过是在故作矜持,是一种待价而沽的策略。 而他周光正,有的是耐心和筹码,等着沈烨自己熬不住,肯定就会主动来找自己。 ------ 与此同时,一路疾驰的周建国,此刻已经带着那个至关重要的密封容器,返回了省城,第一时间来到了秦书记的办公室。 “秦书记,东西我帮您带回来了!” 周建国将容器小心翼翼地放在秦书记的办公桌上,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一丝兴奋。 秦书记看着那容器,又看看周建国,眉头依旧紧锁,有些不解的看着对方问道: “这是什么?” 周建国一拍脑门,忘记对方还不知道实情,于是急忙扯开上面的遮盖,指着容器里面的组织道: “这就是您心心念念的远古水母的样本啊。” “什么!” 秦书记惊得一下子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指着桌上的容器道: “这真是。。。远古水母的样本?你是从沈烨那里得到的?那沈烨又是从哪里弄来的?他之前不是说要等到秋后吗?” 他心中对沈烨的“背叛”依旧耿耿于怀。 周建国连忙压低声音,将沈烨那套“截留”的说辞,以及后续的谋划全盘托出。 包括故意拖延时间麻痹周光正、制造与己方闹翻的假象、以及希望借此机会让秦书记掌握主动,反过来坑周光正一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秦书记听着周建国的叙述,脸上的表情从阴沉、疑惑,逐渐转变为惊讶,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哭笑不得的复杂神色。 “这个沈烨。。。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竟然连我也算计进去了!” 秦书记用手指敲着桌面,语气中听不出是恼怒还是赞赏。 他确实对沈烨把自己当枪使、让他白白担心焦虑了这么久而感到非常不满,但想起对方曾经施恩于自己一家,想起这段时间,对方出生入死,几次进入黑风岭。 如今又是因为想要算计周光正,而自导自演了这一出。 虽然对方有些喧宾夺主,擅作主张,但看在他能够为自己弄来远古水母样本,且还能狠狠坑周光正一把的份上,暂时还是算了。 “他就不怕我假戏真做,真的把他给撤了?” 秦书记看着桌上的水母样本,冷哼了一声。 周建国赶紧打圆场: “秦书记,您可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人,况且,沈烨这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周光正和他的人现在盯得那么紧,他要是早早拿出样本,恐怕立刻就会引来疯狂的报复和反扑,到时候局面更加难以控制。” “他这也是为了稳妥起见,而且,他始终是记着书记您的。” 听周建国这么一说,秦书记的心情总算好了些许,叹了口气,他直接摆了摆手道: “罢了罢了,看在他献上样本,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且还狠狠摆了周光正一道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他计较了。” 他拿起那个容器,仔细端详着里面那灰扑扑的胶质组织,眼中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和胜利在望的光芒。 有了这个东西,他立下的军令状就算完成了! 不仅危机解除,更是在与周光正,及其背后势力的博弈中,抢占了绝对的先机! “周光正那个老狐狸,现在恐怕还在做着收服沈烨、看我笑话的美梦吧?” 秦书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等他反应过来,估计黄花菜都凉了!这一次,我要让周光正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491章 三方博弈 送走了周建国,秦书记看着桌上那份,装着远古水母样本的密封容器,心情格外舒爽,之前的焦躁一扫而空。 但他脸上并未显露分毫,反而在周建国离开后,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亲自给还在小河村的陈秘书打了过去。 电话里,秦书记的语气沉重,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小陈!沈烨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周建国回来什么都跟我说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盯紧了,无论如何都必须让沈烨尽快进入黑风岭!你应该知道,军令状的时间是不等人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施加压力也好,晓以利害也罢,如果他再推三阻四,你就明确告诉他,他这个生产队长别干了!好好当个农民算了!” “从今往后,凡是小河村的物资调配,上面也会全部重新考虑的!” 秦书记的“震怒”和“强硬”指示,通过电话筒,清晰地传达到了陈秘书耳中。 陈秘书握着话筒的手心都在冒汗,连声应“是”,丝毫不敢有半句不满和推托。 此刻,他只感觉肩上的压力如山般沉重。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秦书记的办公桌上,就已经盛放着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样本。 之所以这般作态,打这通电话,那纯粹就是为了把戏做足,进一步麻痹周光正。 接到“鸡毛信”的陈秘书,放下电话后,便马不停蹄的再次找到了沈烨。 这一次,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强硬与决绝。 “沈大队长!秦书记那边可是已经发火了!” 陈秘书几乎是用哀求,又带着些威胁的语气低吼道: “眼瞅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都快火烧眉毛了!你这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拖延了!” “现在!立刻!!马上!!!组织你的人手和队伍进入黑风岭!这是命令!!” 对于陈秘书的“施压”,沈烨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皱着眉头道: “陈秘书,不是我不想进,是时机未到。。。” “没有什么时机了!” 陈秘书打断他,语气激动的吼道: “秦书记说了,如果你再找借口推脱,就让我直接撤销你生产队长的职务!” “而且,从此往后,你们小河村所需要的化肥、种子、农机配件等所有物资分配,哪怕是一粒种子,一颗钉子,一枚螺丝,一根铁丝,你们公社都要开会研究!” “我的沈大队长,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小河村全村的老少爷们着想,这事,你是万万拖延不得!” 这话已经是近乎赤裸裸的威胁了! 撤职、断供物资,这些可都是足以动摇沈烨和小河村根基的! 而就在两人上演着“威胁”和“逼迫”戏码的时候,事情都还没谈好,两人谈话的内容,就被一五一十地传到了周光正那里。 周光正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好!好!秦刚这是狗急跳墙了!连撤职和断供的手段都用上了!” 周光正抚掌轻笑: “看来他们是真没办法了,把所有的压力都堆到了沈烨头上。” 他越发笃定自己的判断:沈烨和秦刚已经彻底闹翻,而且被逼到了墙角。 秦刚现在是彻底没了没法,想要不顾一切地也要推沈烨出去冒险。 而以沈烨目前被黑风岭吓破胆子的状态,估计肯定是不会答应,定然会硬刚到底。 “年轻人,就是不知道什么叫转圜,非得等到撞个满头包了,才知道什么叫疼。” 周光正喃喃自语,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看着猎物在陷阱里挣扎,等待着它精疲力尽的那一刻。 他相信,在职务不保和全村利益受损的双重压力下,沈烨撑不了多久了。 最终,这个走投无路的年轻人,一定会来求自己,求他周光正出面斡旋,或者干脆投入他的麾下寻求庇护。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等沈烨到时候来求助自己时,该如何恩威并施,既能展现自己的能量,压服秦刚,又可以给他许以重利,承诺保住他的职位,甚至将来在公社,甚至是市里都能给他安排更好的位置,将其彻底收服。 只要对方舍弃了秦刚,上了自己的贼船,那以后,一切可就由不得他了! 然而,就在周光正做着春秋大梦的时候,却不知道,事情的发展再次出乎了他的预料。 面对陈秘书代表秦书记下达的最后通牒,沈烨在沉默,或者说“挣扎”了许久之后,给出的最终答复,完全出乎了周光正的预料。 “既然秦书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沈烨也无话可说。” 沈烨看着陈秘书,脸上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决然: “告诉秦书记,我会尽快组织人手,做好进入黑风岭的准备!” 得到消息的时候,周光正脸上还未消散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竟然。。。宁愿去送死,也不愿意向我低头?” 周光正皱紧了眉头,第一次感觉到有些看不透这个一直和自己作对的年轻人了。 对方这股宁折不弯的倔强劲头,完全打乱了他“守株待兔”、等着对方投诚的计划。 “难道他真有把握从黑风岭活着回来?还是说。。。对方另有倚仗?” 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首次浮上了周光正的心头。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黑风岭的凶险是公认的,沈烨上次能带队出来已是侥幸。 根据自己这段时间的观察走访,现在的黑风岭,情况和环境应该比之前更加严峻,更加危险才是。 即便是村里那个号称活地图的七爷,现在进去也是九死一生,他是真有底气,还是决定破罐子破摔? 周光正实在想不明白,也看不透沈烨这个人。 “不识抬举!” 冷哼一声,周光正心中对沈烨的评价,从“可收服的人才”悄然变成了“不识时务的蠢货”。 “既然你非要自寻死路,那就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他决定不再主动招揽,而是想要看沈烨如何在这内外交困的绝境中挣扎求生。 他甚至恶毒地想着,如果沈烨真的死在黑风岭,或许对他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 只是,他却不知道,沈烨“被逼无奈”只是假象。 对方只是为了将这场大戏,演得更加逼真,也为后续的某些行动,提供一个合理的“舞台”。 第492章 恍然大悟的周光正 在陈秘书代表秦书记的“高压”之下,“被逼无奈”的沈烨终于“屈服”,同意再次带队进入黑风岭。 消息传出,小河村再次被紧张的气氛笼罩。 然而,与周光正预想中那种悲壮、大规模集结的场面不同。 沈烨这次的准备显得异常“低调”和“迅速”。 仿佛早就料定会有这么一天,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提前做好,人员也都就绪。 就在消息传出的第二天一早,一支精简到令人震惊的队伍便在村口集合。 整支队伍的人数只有寥寥,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人。 除了沈烨这个队长之外,核心便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七爷,以及绝对忠诚的心腹铁蛋。 其余十几人,也都是之前跟随沈烨,经历过黑风岭和地下世界考验、身手胆识俱佳的勘探队骨干。 虽然携带的装备勉强算得上精良,但远谈不上倾其所有,很多有用的特殊装备,对方都没有携带。 在周光正看来,对方这次的出行,更像是一次目标明确的特种行动,而非孤注一掷的冒险。 且最让他意外的是,这支即将面临死亡的队伍,其所散发出的是一种沉静稳重,志在必得的气息。 没有面对危险的喧哗,没有明知是死忐忑,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等待命令的肃杀。 一直在临时指挥部窗口用望远镜观察的周光正,看到这支队伍的军容军貌时,眉头不由得紧锁了起来。 “二十人?他这次只带了二十个人?” 周光正放下望远镜,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黑风岭那种地方,凶险莫测,他沈烨既然是贪生怕死,既然是被逼前去的,那按理说应该尽可能的多带人手,壮大声势,以求自保才对。。。怎么会只带这么点人?”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光正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之前沈烨与周建国的“激烈争吵”,秦刚那边不断施加的“强大压力”,以及沈烨此刻反常的“精简配置”。。。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瞬间照亮了之前所有看似合理的假象! “不对!我们上当了!” 周光正猛地一拍桌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根本就是沈烨和秦刚联手做的一个局!什么内讧?什么逼迫?全都是家的,都是演给老子看的!” 他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声音因为愤怒和一种被愚弄的羞耻感而微微发颤: “他们先是假装闹翻,让我放松警惕,以为沈烨走投无路,甚至等着他来投靠我!” “然后秦刚再不断施压,逼得沈烨‘不得不’进入黑风岭,这样一来,对方就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组织队伍进山,而我却还被蒙在鼓里,以为他们是迫于无奈!” “这两个混蛋,真是打的一手好配合啊!!!” 周光正咬牙切齿的恨声低吼道: “沈烨这次敢只带二十个人进入黑风岭,那就说明他一定有把握!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捷径或者方法,能相对安全地抵达目标区域,获取水母样本!” 周光正差点没将后槽牙咬碎,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好一个沈烨!好一个秦刚!竟然把老子当猴耍!” 一想到自己之前还得意洋洋地分析形势,以为稳坐钓鱼台,周光正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绝不允许自己被如此戏弄,更不允许沈烨和秦刚在他眼皮子底下,轻松摘走胜利的果实! “来人!” 周光正猛地再拍桌子,声音森寒的对着门口吼道: “立刻带人去村口,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什么借口,都必须把沈烨给我拦下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入黑风岭!” “是!” 心腹手下感受到领导的滔天怒火,哪里还敢怠慢,立刻便带着手下的人马,气势汹汹地冲向村口。 同时,周光正对着另一名手下吼道: “快!把我们的人全都集合起来!带上装备,立刻跟上!如果沈烨强行突破,你们就给我紧紧咬住他们!” “不论他们去哪,不论他们找到什么,我们就跟在身后,见什么抢什么!绝对不能让沈烨活着走出黑风岭!” 霎时间,小河村村口风云突变! 沈烨整理好队伍,见周光正那边迟迟没有反应,于是便破天荒的主持了一次誓师大会,稍稍拖延了下时间。 果不其然,誓师大会都还没结束,周光正的心腹就带着十几名精壮汉子,直接拦在了队伍前方,挡住了通往黑风岭的去路。 “沈队长,抱歉了!” 周光正的心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周部长有令,为了确保此次任务的万无一失,需要和你沟通一下此次的计划,所以请您和您的队伍暂缓出发!” 沈烨看着眼前这群来者不善的人,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愤怒: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周光正凭什么阻拦我们执行任务?这可是秦书记亲自下达的命令!” “秦书记的命令又怎样?天高皇帝远的,现在在这小河村,就是周部长管事,不管是谁,都得听周部长的意见!” 周光正的心腹态度强硬,丝毫不理会沈烨的“愤怒”,直接大手一挥,他带来的人便立刻呈半圆形散开,隐隐将沈烨的小队包围起来,现场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铁蛋和身后的勘探队骨干们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怒目而视。 七爷则眯起了眼睛,手按在了腰间的猎刀上。 村口,原本准备送行或看热闹的村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惊呆了,议论纷纷。 而就在双方对峙,冲突一触即发之际,周光正亲自带领着另一支规模更大、装备也更杂乱的队伍(包括他聘请的周边村落猎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显然是打算强行“掺和”一脚。 沈烨看着周光正那气急败坏又强作镇定的脸,心中冷笑。 鱼,终于被逼得跳起来了! 这场戏,也终于到了开场的时候了。 第493章 村口对峙 见周光正亲自带着大队人马赶来,沈烨脸上立刻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被屡屡刁难的愤懑与急迫。 他快步上前,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略显暴躁: “周光正!你这是什么意思?派人阻挠我们执行任务?秦书记的命令在你这里难道就是一张废纸吗?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山?!”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引得周围村民一阵骚动,看向周光正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不满,隐隐有围上来的趋势。 这时,一直“反应慢了半拍”的陈秘书也终于是反应过来,“鼓起勇气”,小跑着上前,脸上堆着为难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的表情: “周。。。周部长,沈队长说得在理啊。” “秦书记那边催得紧,您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军令状期限将至,现在的时间实在是耽搁不起了。” “您看要不这样。。。先让沈队长他们进去?一切以完成任务为重,有什么事情,咱们等事后再说成不成啊!” 陈秘书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打圆场,但字字句句都在点明是周光正在无理取闹,阻碍秦书记的大事。 周光正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心中更是冷笑连连。 沈烨的“愤怒”在他眼里那满满都是演技,而陈秘书的“劝和”在他听来更是在欲盖弥彰! 他们越是这样急着想撇开自己单独行动,就越证明他们心里有鬼! 面对两人的“质问”和“劝解”,周光正脸上反而露出一副“我也是为了你们好”的无奈表情,他摆了摆手,语重心长的道: “沈队长,小陈秘书,你们这是误会我了。” “我怎么可能阻挠你们的任务,坏了秦书记的大事呢?” “我这完全就是担心你们,为你们的性命考虑啊!” 他指了指沈烨那支区区只有二十人的队伍,脸上满是惋惜道: “黑风岭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比地狱都可怕的存在,你就带这么点人进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向秦书记交代?怎么向小河村的乡亲们交代?” 说完,他突然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我看不如这样,为了确保这次的任务万无一失,也为了保障同志们的安全,这次行动,就由我们联合进行!我这边人手充足,装备精良,正好可以为大家保驾护航!” 说着,他侧身让开,显露出身后那支黑压压的队伍。 周光正这次带来的这支队伍成分复杂,但气势却是无比彪悍。 光核心就有一百二十名从驻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士兵。 他们纪律严明,眼神锐利,配备着清一色的制式步枪,甚至还有数挺轻机枪和大量的弹药箱,火力远超沈烨的“杂牌军”。 而队伍当中,更是混杂着十几名,周光正这段时间高薪聘请来的,周边村落着名的猎户和经验丰富的老向导。 他们熟悉周围的山形地势,是周光正深入黑风岭的重要依仗。 当然,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队伍里还出现了数具沉重的火焰喷射器! 显然,周光正对之前探索黑风岭已经做了详细的调查和分析,知道可能遇到一些特殊生物,如毒虫蛇蚁这些,并做了专门的针对性准备。 除此之外,最让沈烨意外的是,对方这次还悄悄的在驻地内留了一支百人规模的预备队,随时可以增援。 可见对方对于这次的探索所下的决心之大,准备之充分。 沈烨和陈秘书看到这支武装到牙齿的队伍,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极力反对”的神色。 “不行!绝对不行!” 沈烨激动地率先站出来反对: “这次是我们小河村自己的任务,不需要外人插手!人多目标大,反而更容易惊动岭里的东西,增加危险!” 陈秘书也连忙帮腔道: “是啊周部长,这不合规矩啊!联合行动需要上级批准,而且还需要确认双方的指挥权。。。” “规矩?现在完成任务就是最大的规矩!” 周光正毫不客气地打断陈秘书的话,他此刻已经笃定对方是在演戏,态度变得异常强硬,他盯着沈烨,一字一句地道: “沈烨,我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放在这里了!” “没有我的队伍‘保驾护航’,今天、甚至是明天,后天,往后!你们谁也别想踏进黑风岭一步!除非,你们有本事从我身上踩过去!” 他身后那带来的那一百二十名士兵,似乎为了配合周光正的话,齐齐向前踏出一步,动作整齐划一,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枪械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场面瞬间僵持住。 沈烨和陈秘书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无奈”,两人低声“焦急”地商议了几句,最终,在周光正强硬的态度和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似乎不得不“屈服”了。 沈烨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周部长既然执意要‘保护’我们,那就。。。一起走吧!” 他脸上那副“被迫妥协”、“受制于人”的表情,表现得惟妙惟肖。 周光正看着沈烨那“憋屈”的样子,心中畅快无比,自觉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 他大手一挥,拍了拍沈烨的肩膀笑道: “这才对嘛!都是为了公事!大家互惠互利,互相配合多好!” 沈烨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看着对方,最后,在周光正那藐视的目光中,憋屈的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朝着身后的队伍挥手道: “走!出发!” 于是,一支极其怪异的联合队伍,在一种极其微妙和紧张的气氛中,离开了小河村,朝着神秘而危险的黑风岭再次进发。 沈烨的小队走在前面,如同诱饵和探路者,而周光正的大队人马则紧随其后,如同监视和收割者。 周光正骑在特意为他准备的俊马上,志得意满,觉得自己终于掐住了沈烨和秦刚的命脉。 可他却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沈烨和秦刚为他精心准备的局中。 第494章 周光正的最后一根稻草 村口的冲突与“联合”队伍开拔的消息,被陈秘书通过紧急线路,第一时间汇报给了远在省城的秦书记。 电话那头,秦书记听到周光正竟然亲自动手,强行“押着”沈烨一起进入了黑风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复杂而又嘲弄的神情。 “这个周光正,真是利令智昏,狗急跳墙,不知死活了!” 秦书记冷哼一声。 他明白,周光正这次是真的与自己彻底撕破脸皮,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抢夺样本,或者说,宁愿以身犯险,也要破坏沈烨的这次行动,置他秦刚于死地。 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能再等沈烨那边可能存在的“后续计划”了。 周光正如此疯狂的行为,必须用最直接、最有力的方式予以回击,彻底打掉他的嚣张气焰和背后的依仗! “不能再等了!” 秦书记当机立断,对身边的周建国命令道: “小周,你亲自带队,用最快的速度,将我们手里的远古水母样本,还有相关的初步分析报告,立刻送往京都!直接呈交给老领导!” “是!秦书记!” 周建国深知此事关乎全局,立刻郑重领命。 一份精心封装、附有详细说明,和初步生物活性检测报告的远古水母样本,由周建国亲自护送,以最高保密级别和最快速度,日夜兼程送往京城,直达那些关注此事、并能影响局势的大佬手中。 当那份灰色的、蕴含着神奇再生能力的胶质样本,以及证实其独特生物活性的报告,很快便被摆在了秦书记一派的几位大佬的案头,立刻便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之前秦书记立下的军令状,其实是有很多人还持观望、甚至是怀疑态度的。 毕竟黑风岭的凶险他们可都是听说了的,那根本不是单凭人力可以解决的。 至于那“远古水母”的功效,也都是从周光正及其幕后之人口中传出来的,真实情况,却是谁也没见过。 然而,现在实物就在眼前,各种检测报告也都证实了之前情报的准确性。 如此高价值的样本实物,有可能延长寿命的东西就摆在自己的面前,这让他们如何不震惊,如何能不动心! “这个秦刚,果然有点本事!竟然真的让他搞到了!” “看来之前对他的支持没有错,关键时刻,他还是能顶点事的!” “这东西。。。的价值非凡,远超你我的想象啊!必须重点保护和研究!” 几位原本就倾向于支持秦刚,或持中立态度的大佬,在验证了检测数据和报告的真实性后,纷纷表态,对秦刚完成任务的能力表示赞赏,并明确表示,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将会给予他更多的支持。 这意味着,秦刚不仅圆满完成了军令状,化解了自身危机,更在高层赢得了宝贵的信任和政治资本! 之所以这般,而不是倒向周光正及其背后的势力,其实原因很简单。 秦刚可以和他们共享这丰硕的果实,而周光正,及其背后的那位,他们只想着吃独食,想要将所有人排除在外。 这样就已经引起了众怒。 之前对方手上还有依仗,大佬们多多少少还要给点面子。 可现在,有了秦刚的加入,他们变被动为主动,就不需要再仰人鼻息了,就再也不用顾忌其他了。 于是,众人的矛头自然而然就转到了周光正,及其背后之人身上。 与此同时,周光正背后的支持势力,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两份截然不同的消息。 一份是秦刚他们已经成功获取远古水母样本并上缴,得到了大佬们的认可和关注。 这个消息如同当头一棒,让他们意识到,秦刚已经突围成功,周光正之前所有的算计和打压,几乎都成了笑话。 不仅如此,他们还很有可能因此引火烧身,被众多同僚集火攻击。 至于另一份,自然就是周光正不顾一切,强行“护送”沈烨等人进入黑风岭的消息。 “这个周光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某个隐秘的办公室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怒意: “这个蠢货,估计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秦刚那边已经得手,他还在黑风岭里折腾什么?简直就是胡闹!就是在冷妃时间!” 支持周光正的势力内部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和分歧。 秦刚拿出的远古水母样本,着实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相比之下,周光正现在的行为,显得既可笑又无用。 “现在放弃周光正,是否为时过早?” 然而,就在众人决心放弃周光正的时候,也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他既然敢进去,说不定真能找到更多样本,或者发现其他物种?毕竟,那里究竟藏着什么,我们可都是一无所知。” “而且,这次他带进去的力量不弱,万一真有什么惊天发现,我们却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是不是有些太过武断了?” “最主要的是,他这次以身犯险跟随沈烨,若是能够趁机掌控安全进出黑风岭的通道,那以后需要样本,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头疼了?” 经过一番紧急磋商和权衡,周光正背后的势力最终决定:暂不完全放弃周光正,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很快,他们传下指示,让人密切关注黑风岭和小河村内的一切动向。 如果周光正能带回更有价值的发现,比如活体样本、更多组织、乃至其他未知生物的证据。 或者能趁机掌控进出黑风岭的要领和机密,那么己方依旧可以支持他扳回一城; 但如果他徒劳无功,甚至损兵折将,一事无成的话,那么。。。他将彻底成为一枚弃子。 这个决定,如同一条冰冷的绞索,已经悄悄套在了正在黑风岭中行进的周光正的脖子上,而他自己,却还浑然不觉,依旧做着独占黑风岭、彻底扳倒秦刚的美梦。 此刻,所有的目光都因为秦书记送去的那份样本和数据报告,而转向了那云雾缭绕、杀机四伏的黑风岭深处。 第495章 鹦鹉学舌 经过一番跋涉,队伍终于抵达了黑风岭入口处,即将踏入那标志性的、被扭曲怪木和浓郁瘴气笼罩的入口。 四周的氛围瞬间变得阴冷而粘稠,浓雾如同亘古不变的帷幕,笼罩着前方嶙峋的山石与幽深的密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殖质和某种未知危险的气息。。 沈烨带着他那支二十人的精干小队走在最前面,表现出一副万分小心的样子,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谨慎,每一步都要斟酌许久。 好似前方存在着源源不断的危险,好似每一块土地之下,都有肉眼难辨的毒沼,每一片腐叶底下,都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之所以这般,完全就是沈烨故意而为之的。 毕竟之前的联合勘探队,孙志东、秦先河和周继业等人因为争权夺利、各怀鬼胎,很快便会让原本铁桶一块的队伍变成一盘散沙,因此陷入内耗。 而他,也想以此来试探周光正。 但凡只要对方表现出一丝不满,那自己就可以将指挥权直接交出,让对方先行。 到时候,若是造成什么伤亡,那自己就有100个理由推卸责任。 只是,让沈烨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周光正带来的这支队伍,却展现出了一种令人不安的“纪律性”和“耐心”。 周光正骑在马上,位于队伍相对安全的中段,脸上神色平静,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急切,更没有表露半分的贪婪。 反倒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悠闲,仿佛不是来执行危险任务,而是来郊游踏青的。 他既没有派人上前抢夺指挥权,也没有对沈烨的行进路线和方针指手画脚。 沈烨怎么走,他的队伍就怎么走; 沈烨选择哪条小径,他的队伍也会毫不犹豫地跟上; 甚至连沈烨小队成员落脚时选择的、看似随意的稳固石块或裸露树根,后面周光正的士兵和猎户们也都会有样学样,几乎分毫不差! 他们就像是一群沉默的影子,或者说是一台精密复刻的机器,牢牢黏在沈烨小队身后,不超前,不落后,不质疑,只是单纯地模仿和跟随。 “妈的,这周光正搞什么鬼?” 看着鹦鹉学舌的周光正一行,铁蛋忍不住低声咒骂。 回头看了一眼那黑压压、却秩序井然的尾巴,只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们这是把咱们当开路先锋兼免费导游了?” 七爷眯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看来,对方这次是学精了。” “他不争不抢,就是吃定了咱们不会主动送死,且还必须正常行进。” “到时候一旦咱们找到好东西了,他们完全可以凭借人多枪多,直接硬抢。” “就算是遇到什么危险,他们在后,我们在前,也是我们先倒霉,他们完全可以进退自如,真是好算计啊!” 沈烨眉头紧锁,周光正这一手以静制动,确实打乱了他的一些计划。 他原本设想周光正会像之前的孙志东、秦先河那样,急于表现,争夺控制权,从而给他制造混乱、借刀杀人的机会。 可现在,对方如同牛皮糖一样粘着,完全复制他们的行动,让他即便想要故意将其引向某个险地,或者制造意外都变得极其困难。 此时任何不自然的举动,都有可能被后面那些眼睛雪亮的猎户和士兵识破。 这种被完全“复制”的感觉,让沈烨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同时也感到一阵无语。这么多人有样学样,学自己走路。 这又不是行军布阵,场面看着着实有些滑稽和诡异。 无奈之下,在行进了一段路程,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看似安全的林间空地时,沈烨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原地休息一刻钟,检查装备,补充水分。” 沈烨下达了指令。 他打算用拖延战术,消磨周光正队伍的耐性和锐气。 毕竟想要维持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在黑风岭这么危险区域行动,心理压力和物资消耗都是巨大的,他不信周光正能一直这么沉得住气。 然而,沈烨的算盘再次落空。 看到沈烨的小队停下休息,周光正也毫不犹豫地抬手,示意身后庞大的队伍停止前进,原地警戒休息。 他本人甚至直接从马上下来,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拿出水壶慢悠悠地喝起水来,脸上没有丝毫焦急或不耐烦的神色。 他带来的那些士兵和猎户,也全都沉默而有序地散开休息,随时保持着警戒队形,没有丝毫躁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烨这边的人还好,毕竟习惯了山林节奏。 但周光正那边,一百多号人静静地待在原地,除了偶尔的喝水声和压低的话语交流声,竟没有出现任何混乱或抱怨的迹象,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和忍耐力。 沈烨看着周光正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他明白了,对方这是吸取了之前所有的失败和教训,彻底放弃了内部争权和急功近利的想法,就是铁了心要用这种“笨办法”盯死他,利用他安全地找到目标,然后再凭借绝对的实力进行收割。 常规的算计和拖延,对这样一个有耐心、有实力、并且完全放下身段模仿的对手,已经无效。 继续带着他们在这相对安全的外围转悠,已经毫无意义,只会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 沈烨看着周光正那副气定神闲、仿佛能跟他耗到地老天荒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等对方犯错”的侥幸也消失了。 “这个老狐狸。。。他是铁了心要当跟屁虫,吃定我们了。” 沈烨眼神渐冷。 他知道,周光正此刻已经用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将自己逼到了墙角。 既然无法甩脱,也无法用常规手段让他们知难而退,那么。。。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沈烨的目光投向黑风岭更深处,那片连他都未曾完全探索,充满了未知与致命危险的区域。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既然你周光正想跟着捡便宜?想让他沈烨当探路石? 好!那我就带你们去一条。。。真正的“捷径”!一条通往地狱的“捷径”! 他要兵行险招,将这支尾随的“恶狼”,直接引向死亡的巢穴! 他要利用黑风岭本身最恐怖的力量,来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休息结束!” 打定主意,沈烨便也不准备继续拖延时间,猛地站起身,朝着身后的队伍大声喝道: “继续前进!” 说完,朝七爷使了个眼色,指向了与原本计划截然不同,更加幽深、更加阴暗的一个方向。 七爷和铁蛋顺着沈烨指的方向望去,脸色都是微微一变,但他们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周光正看着沈烨突然改变方向,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看来,这会是要踏上真正的征程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沈烨被逼无奈下,做出的妥协罢了。 “跟上!” 他毫不犹豫地下令。 庞大的队伍再次开拔,紧紧跟随着前方那支小小的队伍身后,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一步步走向沈烨为他们精心选择的。。。葬身之地。 第496章 分兵两路 面对周光正这如影随形、油盐不进的“跟随战术”,沈烨知道,不下猛药是不行了。 当队伍行进到那处熟悉的路口,一边是地势相对平缓但迂回漫长、充满未知风险的“正常”路径,另一边则是紧贴悬崖、由腐朽木板和茂密藤蔓“构成”的危险栈道时,沈烨停下了脚步。 他破天荒地主动走向了位于队伍中段的周光正,脸上满是真诚和坦然。 “周部长,这里就是进入黑风岭伸出的交叉点了。” 沈烨指着两条路径,语气平静地介绍道: “前面有两条路,一条是栈道,距离短,至少能节省一半的时间,但您应该也很清楚,栈道年久失修,而且那些藤蔓里藏着数不清的毒虫,危险性极大。” “之前的两次失利和人员折损,基本有一半以上都折在了这里。” “至于另一条是正常的山路,虽然宽阔,但路程较远,且中途也是危险重重,毒瘴弥漫,路上会遇到什么,途径哪里,我们都不能确定,变数太多。” 他看向周光正,仿佛是在真心实意地征求对方的意见一般: “您看,我们走哪条路合适?” 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将皮球踢给了周光正。 如果周光正选择栈道,那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伤亡必然惨重。 到时候沈烨就可以顺势将责任推给对方。 如果周光正选择正常山路,那沈烨也可以借机调整自己的计划,将队伍带入某个绝地,到时候,对方一样也逃脱不了。 然而,周光正这只老狐狸怎么可能轻易上当? 他呵呵一笑,摆出一副完全信任的姿态: “沈队长,你太客气了。” “论起对这黑风岭的了解,你和那位七爷才是行家,我就是个门外汉,哪敢胡乱指挥?一切还是由沈队长你来做主,我们跟着就是,绝不胡乱添乱!” 他把“跟着就是”四个字咬得特别重,再次强调了自己坚定不移的“跟随”策略。 沈烨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丝“无奈”,仿佛对周光正的甩锅行为早有预料。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小队前。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七爷!” 沈烨故意提高了音量,声音无比清晰地下令道: “这次的任务,我没有十分的把握,所以,我决定,让你带一半的弟兄,从栈道上走!” “路上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冒进,遇到危险立刻撤回!” “铁蛋,还有剩下的人,跟我走山路!” 他竟然要将自己本就人数不多的队伍,在这危险重重的黑风岭里,一分为二! 而且,还将经验最丰富、堪称队伍定海神针的七爷,派往了那条公认的死亡栈道! 这一下,不光是周光正愣住了,连沈烨自己小队里的人都有些愕然,但基于对沈烨的绝对信任,没有人提出异议。 七爷也只是深深看了沈烨一眼,便默默点了几个好手,开始检查装备,以及栈道入口周围的情况。 这下轮到周光正傻眼了。 栈道的危险,他通过之前的报告了解得一清二楚! 那根本就是一条用人命填出来的路! 沈烨会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他却偏偏要这么做了!而且还做得如此光明正大,毫不掩饰!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周光正的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这莫不是在用苦肉计? 想以牺牲自己一半的人手,甚至可能搭上七爷这位核心人物的代价,来换取我的信任,让我放松警惕? 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万一我不上当呢? 且沈烨看起来也不像这么蠢的人。 还是说,对方这是在使用迷惑战术? 对!一定是这样! 他故意分兵,做出要分兵探索的姿态,实际上栈道那边应该只是佯动,甚至七爷他们根本不会深入,很快就会找机会绕回来汇合。 而沈烨自己走山路,才是真正的主攻方向! 他想利用这种方式,分散我的兵力,让我难以抉择! 对!一定就是这样的! 周光正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第二种猜测是正确的。 沈烨这小子诡计多端,这分明又是一次赤裸裸的阳谋,是在逼他分兵! “自己决不能上当!” 周光正心中暗道。 他立刻招来了队伍中,那些被他高薪聘请来的老猎户和向导。 “各位,事情你们应该也都听到、看到了。” “沈烨想要分兵两路,你们觉得,我们该跟哪一边?” “或者说,这两条路,究竟哪一条更加安全,能让我们真正进入黑风岭深处?” 周光正表面是在虚心求教,但却眼神锐利的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上。 他要综合这些“地头蛇”的意见,做出最稳妥的判断。 猎户和向导们当即便凑到了一起,低声商议了片刻之后,一位年纪最大、脸上布满风霜痕迹的老猎人作为代表,操着浓重的口音开口道: “这位领导,栈道那边的路,现在根本就不是人能走的路。” “毒虫还是小事,关键是那木头。” “方才我们也都仔细查看了,发现那条道已经残破不堪,且应该还被人用火反复烧灼过了。” “虽然表面上看着还算结实,可地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咱可谁都说不准,很可能一脚下去就碎了,底下那可就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包管没命。” 他顿了顿,指着另一条山路道: “这边的路虽然有些难行,且地势复杂,还有毒瘴环绕,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山里的野兽也都少的可怜,对我们的威胁会降到最低,所以,我们建议,还是走山道稳妥一些。” 其他猎户也都纷纷点头,显然更倾向于山路。 周光正听完,心中大定。 看来沈烨的意图很明显了。 栈道是疑兵,山路才是正道! 他想利用七爷和一半的人手吸引我的注意力,自己好带着核心力量从山路直奔目标! “哼,雕虫小技罢了!” 周光正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立刻下令: “全军都有,我们紧跟沈队长的队伍即可!保持距离,严密监视!” “至于栈道那边,派两个机灵点的,远远盯着就行,不必跟近!” 他做出了自以为最明智的选择:集中所有力量,死死咬住在沈烨! 在周光正看来,不管沈烨有何阴谋诡计,但最后都是要抵达那处溶洞,都要由此进入地下世界的。 只要自己将人看死了,不让其脱离自己的视线和掌控。 那就相当于孙猴子逃不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一样。 看着周光正的大队人马毫不犹豫地跟上了自己的队伍,而只派遣了寥寥几人,象征性地去盯着栈道。 走在队伍前面的沈烨,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计谋得逞的弧度。 周光正啊周光正,你自以为看穿了我的算计,却不知道,你正一步步走向我为你和你的队伍,精心挑选的。。。葬身之地! 那条看似“安全”的山路深处,隐藏着的恐怖,远比那条九死一生的栈道,可要可怕得多! 第497章 回马枪 看着周光正的主力部队浩浩荡荡地跟随着沈烨,消失在山路拐角的密林深处。 栈道入口处顿时显得空荡而寂静。 七爷那张布满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 他挥了挥手,带着分配给自己的10名队员,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条看似绝境的栈道。 栈道悬于峭壁之上,脚下是云雾缭绕的深渊,焦黑、腐朽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动植物腐烂和某种特殊腥气的味道。 眼看着即将踏上不归路,众人脸上的神情都是异常严肃,眼中满是决绝之色。 唯有七爷,不慌不忙地从随身携带的皮囊里抓出几包灰褐色的药粉,示意队员们涂抹在自己身上各处。 药粉带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并不好闻,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药包刚一打开,周围那些原本藏匿在藤蔓间,窸窣蠕动、闪烁着不祥色彩的毒虫,无论是色彩斑斓的蜈蚣、尾钩狰狞的蝎子,还是潜伏在阴影里的怪异蜘蛛,亦或是隐匿在藤蔓间的各类毒蛇。。。 在闻到这股气味后,都如同遇到了天敌般,迅速退避开去,不敢靠近分毫。 七爷一行人如同涂抹了无形护盾,在危机四伏的栈道上快速而稳健地前行,只不过,他们真正的目标并非栈道尽头,而是。。。 与此同时,那几名被周光正派来“盯梢”栈道方向的士兵,可就倒了大霉。 他们没有得到任何驱虫药粉,也不知道其中的藏匿的危险。 在得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他们只以为是个轻松的活计。 且看到七爷一行,毫无顾忌,只是聚在那里交头接耳了一番,便互相在身上涂抹了什么东西时候,连个准备都没准备,就直接踏上了栈道。 见状,不明所以的几人,也只以为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试图保持一个“安全”的监视距离。 起初,他们还能勉强跟上,但很快,麻烦就来了。 “嘶嘶~~” 一条潜伏在头顶藤蔓中的铁线蝮蛇,在躲避过七爷一行后,便很快再次游了回来。 见到又有讨厌的两脚兽,胆敢踏足自己的地盘,于是便在对方靠近的一瞬间,如同闪电般弹射而下,毒牙精准地咬在了一名士兵毫无防护的脖颈上! “啊!” 那士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脸色瞬间变得乌青,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地瘫倒在地,手中的步枪“哐当”一声掉落在栈道上。 身旁另一名士兵吓得魂飞魄散,刚要举枪警戒,却感觉脚踝处一疼,好似被什么叮咬了一般。 低头望去,就见一大群指头粗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红绿色毛虫,此时正趴附在自己的脚踝处,用那漆黑而又锋利的口器,不断啃噬着自己的绑带。 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这名士兵亡魂皆冒,顾不得查看战友的情况,抬起脚就猛地踏下,想要将这群该死的爬虫震掉,然后一一踩死。 只是,他却忽略了一点,自己脚下踩着的木板,因年久失修,又被大火几次灼烧,早已腐朽不堪, 如今突遭重力猛跺,自然而然就承受不住,直接断裂! “咔嚓!啊!” 伴随着木板的碎裂声和绝望的尖叫,那名士兵毫无意外的失足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凄厉的回音在谷中久久回荡。 然而,他们的死亡,并不意味着厄运结束。 同伴的死亡和血腥味,仿佛刺激了这片区域的毒虫。 更多的毒蛇从岩缝中探出头,毒蝎高举着尾钩从木板下钻出,无数叫不出名字的、长着绒毛和复眼,不断闭合着口器的毒虫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覆盖了那名刚刚咽气士兵的尸体,也朝着剩余几个还站着的、但早就已经吓傻了的士兵涌去。 剩余几名士兵见此一幕,顿时惊恐万状,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步枪,试图驱赶这些致命的生物。 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一只毒蝎轻易爬上一名士兵的裤腿,尾针毫无阻碍的刺入了对方的大腿,剧痛让他一个踉跄; 紧接着,几条色彩艳丽的毒蛇趁机从上方垂落,缠上了他的手臂和脖子,毒牙深深嵌入。。。 其余人等见状,吓得亡魂皆冒,想要调头逃走。 可此刻的栈道之上,前后左右上下哪里还有一块净土,都被毒虫蛇蚁围满,连个落脚的地方都看不到。 汹涌的虫潮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滚滚而来。 剩余的士兵只能徒劳的挥舞了几下手中的步枪,抵抗就迅速变得无力,最终被彻底淹没,只能发出几声被堵在喉咙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 片刻之后,虫潮散去,原地只留下几具乌黑肿胀、被啃噬得残缺不全、面目全非的尸体。 周光正派来的那几个盯梢者,甚至就连七爷他们的背影都没看清,就在这栈道入口不远处,以极其惨烈的方式全军覆没,成为了黑风岭无数亡魂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撮。 前方,听到动静的七爷似乎心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栈道来路的方向,见那里只剩下死寂一片。 他浑浊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尾巴估计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走我们调头,跟上小烨他们。” 十道身影得令,迅速而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返回,轻易地离开了这条死亡栈道。 路过那几具士兵尸体的时候,众人心中不剩唏嘘,但却也没有谁同情心泛滥,去理会他们。 毕竟,双方现在可是敌对关系! 他们没有全速去追赶沈烨和周光正的大部队,而是按照七爷的指引,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远远跟在周光正的队伍后面 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风岭复杂多变的地形,和弥漫的淡薄毒瘴之中。 而此刻的周光正,还浑然不知,自己派出去的眼睛已经永远闭上。 更不知道,他自认为牢牢盯死的“猎物”沈烨,已经悄然布下了另一重致命的阴影,正跟在他的身后,等待着他踏入那个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第498章 步步杀机 七爷带领的小队如同幽灵般潜行在黑风岭的阴影中,他们利用茂密的植被和复杂的地形,完美地隐藏着自身的气息和踪迹,远远地吊在周光正大队人马的侧后方。 他们的任务并非参与正面冲突,而是作为一支奇兵,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或者。。。确保某些人无法活着离开。 与此同时,沈烨带领着他的小队,按照先前几次探明的路线,迅速穿行。 在避开一处处毒瘴和毒虫蛇蚁窝后,终于在日暮时分,抵达了蛇谷的入口。 眼前的山谷入口显得异常幽深,两侧岩壁陡峭,植被的颜色都透着一股不祥的暗沉,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气。 即便时值初夏,外面的温度,以及炙热的阳光,似乎也难以完全驱散谷内那浓郁的阴冷。 眼看日头西斜,天色渐暗,沈烨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他装模作样的观察了一下山谷入口的地势和环境,而后果断下令道: “今天天色已晚,蛇谷夜间凶险异常,无法通过。” “咱们今晚就在谷口外围的这片高地扎营休息,明日上午再想办法进入。” 对于沈烨的这个决定,手下的众人自然没有分毫意见,纷纷开始寻找适合的宿营之地,准备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紧随其后的周光正,见到沈烨下令休息,也不疑有他。 之前他便从那些生还者口中得知,蛇谷内盘踞着无数毒蛇,且其中还有一条恐怖巨蟒,夜间行动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对沈烨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觉得对方颇为谨慎。 当即便也下令,让自己手下的大队人马,紧挨着沈烨他们营地的地方,依托地形建立了一个临时营地,。 不仅如此,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有意无意,让手下的人,将沈烨他们一行围了起来,只留下冲着蛇谷方向的出口,作为他们进出入口。 并且,为了防止对方暗中搞小动作,或者中途偷偷逃离,他还特意加派了巡逻哨兵,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 只是,周光正不知道的是,沈烨上次之所以能安全通过蛇谷,并非全靠运气。 他是通过七爷的描述,以及汇总了前任的经验和智慧,精确掌握了那条超级巨蟒的习性。 知道对方会在固定时间点,带领蛇群在固定区域吸收阳光热量“晒鳞”。 在经过一系的列分析和决策后,沈烨才敢如同走在刀尖上行走一般,趁着巨蟒和蛇群“晒鳞”,返回巢穴的短暂间隙,带着队伍,抓住这个空档,惊险万分地快速通过。 而这一次,沈烨压根没打算“安全”通过。 他这次只带了十个人,连同自己和铁蛋,一共也就12个人。 目标小,机动性强。 更重要的是,自己知道真正的危险何时降临,知道如何掌控时间,以及如何利用那短暂的机会给周光正他们带去毁灭性的打击。 夜幕降临,两个营地篝火闪烁,但气氛截然不同。 沈烨这边,队员们吃饱喝足后便早早休息,养精蓄锐,仿佛对明天的行程早就胸有成竹。 而周光正那边,虽然人多势众,但不少士兵和招募来的猎户脸上都带着对未知危险的忧虑,营地里的气氛明显要紧张许多。 随着时间的悄然流逝,第二天上午,沈烨并没有急于出发,而是让队员们慢条斯理地准备,直到日上三竿,接近正午时分。 “差不多了。” 沈烨看了看天色,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他下令队员们提前吃好午饭,又原地休息了片刻,将精神和体力全都调整到最佳状态。 “检查装备,准备进入蛇谷!记住,进去之后,跟紧我,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停,不许回头,全力向前冲!” 沈烨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十名队员和铁蛋下达了最简洁明了的指令。 队员们见沈烨态度异常,也全都神色凝重,但眼神坚定,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另一边,周光正也一直密切关注着沈烨的动向。 见沈烨的队伍开始整理装备,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他也立刻下令自己的队伍照做。 吃饭,休息,检查装备,然后集结。 他坚信,自己只要死死跟着沈烨,复制他的一切行动,就能以最小的代价通过这最危险的蛇谷。 “出发!” 眼看头上的太阳开始倾斜,沈烨一声令下,十二人的小队如同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冲入了光线昏暗的蛇谷入口,速度极快! 周光正见状,不敢怠慢,立刻挥手下令: “快跟上!保持队形,快!” 浩浩荡荡一百多人的队伍,连同骡马和装备,紧随着沈烨小队的脚步,涌入了蛇谷。 谷内光线骤然变暗,气温也降低了不少,空气中那股蛇类特有的腥膻气味更加浓郁,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队伍行进时,装备碰撞和脚步声在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周光正骑在马上,被最精锐的士兵护卫在队伍中间,他紧紧盯着前方沈烨小队快速移动的背影,心中盘算着等找到远古水母样本后,该如何摘取胜利果实。 是直接杀人灭口,将沈烨一行全都埋葬在这黑风岭中; 还是逼迫对方臣服自己,为家族,为自己收取一条听话且有用的狗呢? 可惜的是,此刻的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沈烨选择进入蛇谷的这个“正午”时分,以及那异乎寻常的冲刺速度,与之前自己从那些幸存者口中得到的情报完全不符! 即将到手的胜利果实,已经完全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更不知道,自己这支庞大的、行动迟缓且嘈杂的队伍,在这片寂静的山谷中,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将会惊醒何等恐怖的存在。。。 沈烨冲在最前面,看着后面慢慢吞吞,队形拉的老长的周光正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光正,好好享受我为你精心准备的这份“正午大礼”吧! 第499章 险过蛇谷 就在周光正的大部队还在后方小心翼翼、缓慢推进时,沈烨带领的十一人小队已然如同绷紧的弓弦,悄无声息地潜行至蛇谷的核心区域——那片被两侧山崖挤压形成的狭窄隘口。 空气中弥漫的蛇腥味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方隘口之后,那一小片难得的、能被正午阳光直射到的干燥空地上,隐约传来的低沉“嘶嘶”声汇聚成一片,仿佛某种来自远古的催眠咒语,让人头皮发麻。 沈烨抬起手,拳头紧握,整个小队瞬间静止,如同融入岩石的影子。 他锐利的目光穿透前方灌木的缝隙,紧紧锁定隘口前方的那处蛇群汇聚之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却无人敢抬手擦拭。 铁蛋紧握着枪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沈烨则是半眯着眼,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手指不知不觉间,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猎刀上。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唯一的空窗期,等待着巨蟒结束晒鳞,带领蛇群返回巢穴的短暂间隙。 突然,沈烨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用几乎用低不可闻的气声道: “时间差不多了。。。上面的光斑开始移动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空地上,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减弱了一丝。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那座盘踞的“肉山”正在以极其缓慢地速度开始蠕动,暗褐色的鳞片在偏移的阳光下拉出长长的阴影。 围绕在“肉山”周围,那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炸的蛇海,也如同得到了指令般,开始骚动起来,开始跟随着它们的王,向着空地一侧那幽深的洞穴方向退潮。 “就是现在!走!” 沈烨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如同出鞘的利刃! 他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如同猎豹般蹿了出去! “跟上!” 铁蛋低吼一声,十一道身影如同鬼魅,将速度在瞬间提升到极致,紧随着沈烨冲过了那道生死隘口! 冲过隘口的瞬间,视觉和感官的冲击力达到了顶点! 近在咫尺,那条超级巨蟒庞大身躯蠕动时带来的地面轻微震颤,鳞片与岩石摩擦发出的沉闷“沙沙”声,以及那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的、混合着腥膻与某种古老威压的气息,几乎要击垮人的心智! 侧前方,是那如同潮水般退去、却依旧近得能看清它们冰冷竖瞳和斑斓花纹的蛇群! 他们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在巨兽的脚边穿梭! 没有人敢转头,甚至不敢用眼角的余光去多看那近在咫尺的恐怖存在。 每个人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本能——跑! 跟着前面那个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跑!将所有的恐惧都转化为奔跑的动力! 他们的脚步轻盈而迅捷,尽量避开地面上残留的、正在缓慢移动的蛇类,实在避不开的,便用巧劲将其挑开,绝不敢有丝毫的停顿或招惹。 整个过程不过持续了短短一两分钟,但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沈烨带头冲过那片核心空地,身影没入蛇谷另一侧出口的阴影中时,最后一名队员也险之又险地跟着蹿了出来。 几乎就在他离开空地的下一秒,几条落在蛇群队伍末尾、体型较大的毒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昂起头,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嘶嘶”吐了吐信子,但终究没敢脱离大部队追来。 直到彻底离开那片空地的视野范围,又向前疾奔了近百米,确认暂时安全后,沈烨才猛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十一个人,包括沈烨自己在内,全都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剧烈的运动而涨红,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了每个人的后背。 “烨。。。烨哥,咱们。。。咱们这是顺利过来了?” 铁蛋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幽深的谷口,声音还带着颤抖。 “过来了。” 沈烨深吸几口气,平复着翻涌的气血,眼神恢复了平静。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十一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铁蛋抹了把脸上的汗,心有余悸地低声道: “好险。。。刚才要是再晚上半分,或者那蛇王心情不好,回头多看我们一眼,那咱们可就都得交代在那儿了。” 这次通过,比上一次更加惊险,因为他们几乎是掐着巨蟒离开的第一时间冲过去的,与蛇群的“后卫部队”几乎是擦肩而过。 沈烨知道周光正那群人绝对会触犯蛇群,没有多做停留,沉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快速脱离蛇谷范围!周光正他们。。。很快就会惊动蛇群,吸引到蛇谷之主的‘注意力’。” 队员们闻言,立刻明白了沈烨的深意,强压下劫后余生的悸动,重新整队,以战斗行军队形,迅速而警惕地朝着蛇谷外奔去。 而就在沈烨带着他的小队,如同紧贴着死亡线舞蹈,精准的掐住那条超级巨蟒结束“晒鳞”、带领蛇群返回巢穴的短暂间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险之又险地冲过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核心空地,身影迅速消失在蛇谷另一端的出口附近的时候。 周光正的大部队的前锋,才刚刚抵达能够望见那片空地隘口的边缘。 此刻的周光正骑在马上,远远地看到了那终生难忘的一幕:如同山峦般的暗褐色巨蟒,正慵懒地、带着无可匹敌的威严,缓缓滑入一侧山壁那幽深的洞穴,其身后是如同潮水般退去的、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蛇群。 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让周光正感到心悸,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一个疯狂而诱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他的脑海: 若是能猎杀此等洪荒巨兽,将其带出去。。。那将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功绩!什么远古水母,在这等体型仿若神迹般的巨兽面前,都将黯然失色! 这样的功绩,足以让他彻底压倒秦刚,甚至让自己背后的那些大佬们都为之侧目! 第500章 死亡陷阱 只不过,周光正的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现实无情地掐灭了。 他看得分明,那巨蟒并非孤身一蛇,它麾下那数以万计、大小不一的毒蛇,汇聚成了一股令人绝望的蛇潮。 就他手下这一百多号人,加上几挺机枪和喷火器,对付落单的巨蟒或许还能拼死一搏,但若是同时面对整个蛇群的疯狂报复。。。 那结果根本毫无悬念,他们这点人恐怕连给蛇群塞牙缝都不够! “可惜了。。。” 周光正心中暗叹一声,强行压下了这铤而走险的冲动,理智告诉他,冲动是魔鬼,巨蟒可以以后谋取,当务之急,是先跟上沈烨,破坏对方的行动,或者摘取最后的胜利果实。 然而,就在他思绪纷飞,权衡利弊,甚至开始琢磨如何算计沈烨的时候,前方的局势已经悄然发生了致命的变化! 沈烨的小队已经成功的越过了蛇群,穿越了蛇谷,逃离了这个最危险的地方。 而主宰整个蛇谷的那条超级巨蟒,也已经完全没入了幽深的洞穴之中,似乎对外界失去了兴趣。 然而,失去了“王”的直接约束,那成千上万条原本井然有序跟随的蛇群,瞬间失去了统一的目标和压制! 它们不再是那股凝聚的、令人绝望的“潮水”,而是化作了无数股危险的、有自主行动的“溪流”和“水滴”,开始本能地四散开来,返回各自的窝点开始觅食。 而周光正这支一百多人马的外来者,散发着浓郁“入侵者”气息的庞大队伍,此刻正好卡在蛇谷中央这片相对开阔、且是许多除蛇王以外的大蛇巢穴分布的区域! 几乎就在“蛇谷之主”进入巢穴的刹那间! “嘶嘶~~~~” “嗖!” “啊!有蛇!” 凄厉的惨叫和惊慌的呼喊,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在周光正的队伍中炸开! 第一波沿路返回,恰巧遭遇周光正队伍的蛇群,在发现这些外来者的第一时间,便发动了袭击。 几条从岩石缝隙中闪电般探出的毒蛇,精准地咬中了外围几名士兵的小腿和手臂! 侧方的灌木丛中,紧随其后的数以百计毒蛇,在得到同类的信号,听到士兵的惨叫哦吼,立马发现了异常。 汹涌而出的蛇群,毫无组织和纪律的,开始疯狂的扑向近在咫尺的,主动送上门来的美食! 头顶的崖壁上,无数正在四散开来的蛇类,在得到讯息之后,便也顾不得其他,纷纷回头,开始蜿蜒而下,冲着队伍发动突袭! 原本祥和的蛇谷,从宁静到混乱,只用了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 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遭遇蛇群的袭击。 士兵们虽然训练有素,但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面对从四面八方、几乎无死角涌来的蛇群,纪律在极度的恐惧面前迅速崩溃! 有人疯狂地开枪扫射,子弹穿过蛇群,打在岩石上火花四溅,虽有建功,但却难以阻挡那无穷无尽的蛇潮,更别说命中那些灵活、迅捷的小型毒蛇了; 有人挥舞着工兵铲胡乱劈砍,想要将汹涌的蛇群击退。 可还没等挥舞几下,便有数条、数十条、数百条毒蛇一跃而起,咬在了他裸露的手背上,厚实的衣服上,毫无遮挡的脖子上。 只是瞬息之间,就被注入了海量的毒液,而后浑身发紫,七窍流血,直接倒地身亡。 然而,抵抗的人毕竟只是少数。 更多的人则是在看到无穷无尽的蛇潮汹涌而来的第一时间,就抛弃了队友,抛弃了荣光,开始在绝望中向后奔逃,互相推搡、踩踏! “不要乱!保持阵型!用喷火器!快用喷火器!” 周光正骑在马上,朝着大乱的队伍,开始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稳住局面。 几名操作喷火器的士兵勉强聚集起来,炽热的火焰喷涌而出,瞬间将一片涌来的蛇群烧成焦炭,空气中弥漫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火焰确实有效,暂时遏制了正面一部分蛇群的攻势。 但蛇谷太大!蛇也太多!他所率领的队伍也太分散!且火焰喷射器的覆盖范围有限! 更多的毒蛇从火焰无法顾及的两翼、头顶甚至队伍的前后方夹击袭来!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被毒蛇咬中,倒地抽搐,面色迅速变得乌黑。 骡马受惊,嘶鸣着四处狂奔,进一步冲散了本就混乱的队形。 那些被高薪聘请来的猎户和向导,此刻也失去了作用。 面对如此规模的蛇潮,个人的能力和经验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也只能凭借身手,联合起来自保。 甚至有人也已经被混乱的人群冲散,开始不顾一切地向来路逃窜。 周光正被亲卫们死死护在中间,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脸色惨白如纸,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冰凉的绝望!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自己这是上了沈烨那狗贼的恶当了! 对方精准的把控住了时间,知道那该死的巨蟒何时退却,知道蛇群什么时候会发起攻击。 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布下了这个致命的陷阱。 对方那疯狂冲刺的速度,根本不是为了“安全”通过,而是为了掐准时间,将他和他的队伍,完美地送入这片刚刚失去秩序、最为狂暴和危险的蛇群之中! 而沈烨自己,则利用那短暂的安全期,轻松脱身!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精心计算的死亡陷阱! “沈烨!我操你祖宗!!” 周光正发出了一声扭曲而绝望的咆哮,但这声音迅速便淹没在四周密集的枪声、爆炸声,以及蛇类的嘶鸣和人类临死前的哀嚎之中。 他的雄心壮志,他的精心算计,他带来的精兵强将和先进装备,在这黑风岭蛇谷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面前,正在被无情地撕碎、吞噬。。。 而此刻,早已安全离开蛇谷的沈烨,或许正站在某处高地上,冷漠地回望着那片传来绝望声响的山谷。 第501章 死亡乐章 已经化作了血肉磨坊的蛇谷内,毒蛇的嘶鸣声、士兵的惨叫声、混乱的枪声以及火焰喷射器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谱写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早已溃不成军,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中毒后面色青紫、抽搐不止或已被蛇群覆盖啃噬的士兵,场面惨不忍睹。 周光正被十几名最忠心的亲卫死死护在中间,他们用身体和工兵铲,依托外围的火焰喷射器,构筑出了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战士们死死盯着外围正在拼杀的人群,盯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蛇群,生怕错漏一条,让其进入最后的防御圈,对领导造成伤害。 此刻的周光正,已经吓得从马上跌落下来,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威严。 干净整洁的中山装,也早已被荆棘刮破,脸上沾满了泥污,和不知是人还是蛇身上喷溅出来的血点,那双曾经充满算计和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他看着周围地狱般的景象,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濒死哀嚎,感觉自己的神经正在一寸寸崩断。 他不想死!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是堂堂部长,还有大好的前程,怎么能像这些泥腿子一样,无声无息地葬身在这蛮荒之地的蛇腹之中? 一个疯狂而卑劣的念头,在极致的恐惧催生下,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猛地抓住身边亲卫队长的胳膊,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肌肉抽搐着,声音尖利而嘶哑: “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必须有人冲出去报信!你,带着你的人,还有所有能用的喷火器,在这里顶住!给我顶住!为我们突围争取时间!” 亲卫队长是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他听到命令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光正。 只是瞬间,这位忠诚的战士就明白了领导的意思! 这是要让他们这些垫后的人,用生命为少数人的逃生铺路! 看着周围那些在蛇潮中苦苦挣扎、年轻而熟悉的面孔,亲卫队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这些可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啊! 然而,服从的本能和对“任务”的坚实执着,最终压倒了个人的情感。 他猛地一咬牙,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立正敬礼,嘶声吼道: “是!部长!保证完成任务!三排、四排!所有喷火器,向我靠拢!构筑环形防线!誓死掩护部长突围!” 他的吼声如同惊雷,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响。 那些原本陷入绝望和混乱的士兵,听到这熟悉的命令和队长那决绝的身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一种属于军人的、烙印在骨子里的服从和牺牲精神,在这一刻压倒了求生的本能! “掩护部长突围!” “跟这些虫子拼了!” “喷火器!燃料集中使用!交替掩护!” 残存的士兵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们不再慌乱奔逃,而是红着眼睛,如同扑火的飞蛾,疯狂地向核心区域汇聚。 仅剩的,还能使用的三具喷火器被集中起来,喷射出更加狂暴的火焰,暂时在汹涌的蛇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但也吸引了更多毒蛇的注意。 士兵们用身体、用步枪、用工兵铲,死死守住这道用生命点燃的脆弱防线,不断有人被毒蛇咬中,惨叫着倒下,但立刻就有后面的人红着眼补上位置! 他们明知道留下是十死无生,明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被抛弃,但在这一刻,军人的天职和对命令的服从,让他们选择了慨然赴死! 这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大无畏,也是一种被无情利用的悲哀。 周光正看着眼前这用士兵生命为他构筑的“生路”,眼中没有丝毫感激,只有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疯狂和催促: “走!快走!” 在剩余七八名绝对心腹的簇拥下,周光正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那道用部下生命换来的、火焰与血肉铺就的短暂通道,朝着蛇谷出口亡命奔去。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些正在为他而死的身影,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重新涌上的蛇潮吞噬。 在他的身后,是更加密集的枪声、爆炸声、火焰的咆哮声,以及士兵们临死前发出的、充满不甘与愤怒的最后怒吼。 那道用忠诚和生命构筑的防线,在无边无际的蛇潮冲击下,正在迅速瓦解、湮灭。。。 人性的卑劣与崇高,在这绝望的蛇谷中,形成了最残酷、最讽刺的对比。 周光正如同丧家之犬,在几名心腹的拼死护卫下,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蛇谷,冲出了那处人间炼狱。 直到确认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和凄厉的惨叫逐渐远去,他才敢停下来,扶着一棵扭曲的古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可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回头望了一眼那幽深、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谷口,周光正的脸上没有丝毫对部下的愧疚,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沉的恐惧。 在他亲口下达让那些忠诚士兵殿后的命令时,他就已经能够想象到他们被蛇潮淹没的惨状。 不过,若是再来一次,他坚信,自己依旧还是会义无反顾的,下达这个几乎是必死的命令!!! “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马上离开!”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尖叫。 他担心幸存的士兵会追上来,更担心蛇谷的那些畜生在杀光士兵后,会尾随而来! 如今沈烨已经走远,自己必须立刻追上对方。 否则一旦失去了对方的踪迹,一旦彻底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和目标,那等待自己的,就只有迷失在这片死亡之岭中。 自己这次损失如此惨重,绝不能空手而归。 否则一旦被上面厌弃,那等待自己的,将是比蛇谷更可怕的清算! “走!追上沈烨!” 周光正嘶哑着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自己身边还剩余的人手,也丝毫没有等待,可能还在蛇谷中苦苦挣扎,有可能逃出生天的其他人的意思。 在他心里,那些人已经和死人无异。 对方已经用他们的生命为自己换来了这宝贵的逃生机会,已经是死得其所了,自己回去之后,一定会表彰他们的功绩,给他们发放足额的抚恤金,也就仅此而已了。 带着这支残破不堪的小队,周光正凭借着之前从那些幸存者口中,零碎拼凑出的后续路线,以及地上残留的痕迹信息,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便一头扎进了黑风岭。 试图绕过前方已知的毒瘴区域,朝着下一处“安全点”——饿兽山的方向追去。 他的身影狼狈而仓促,充满了自私与冷酷。 第502章 突围与求生 就在周光正毫不留恋的抛弃部下逃离后不久,蛇谷内的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亲卫队长,那位名叫赵铁柱的汉子,此刻早已浑身浴血,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蛇咬伤痕,虽然及时敷上了应急蛇药,但整条手臂已经肿胀发黑,剧痛阵阵袭来。 然而,他的眼神依旧如同磐石般坚定。 看着周围,火焰喷射器的燃料即将耗尽,火力网也已经开始出现了缺口,蛇群却如同永无止境般涌来。 士兵一个个的倒下,那些被毒蛇咬伤、中毒已深、自知无法存活的战士,眼中闪烁着绝望与决绝的光芒。 “队长!你们走!我们留下来挡住它们!” 一个腹部被咬伤,面色乌青的年轻士兵嘶吼道,他和其他几名重伤员主动爬向了防线最前沿,用身体和意志,为战友们搭建起一道人肉掩体,企图用最后的力量阻挡着蛇群。 “兄弟们。。。下辈子,我们还在一个锅里吃饭!” 另一名双腿被数条毒蛇缠住的老兵,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的引信,然后奋力一滚,滚进了蛇群当中! “轰!!!” 剧烈的爆炸暂时清空了一小片区域,也短暂地震慑了汹涌的蛇潮。 赵铁柱虎目含泪,他知道,这是战友们用生命和血肉,为他们这些“贪生怕死”之人,争取的最后机会! “还能动的!跟我冲!冲出这个鬼地方!” 看着一个个战友不断倒下,他扭过头,声嘶力竭的发出如同受伤猛虎般的咆哮,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挥舞着工兵铲,一马当先,朝着蛇群被炸开的薄弱处猛冲过去! 残存的、还有行动能力的士兵们,以及那几名经验丰富、一直凭借身手在自保的猎人和向导们,见状也爆发出了最后的求生欲,红着眼睛,紧随其后,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这是一条用战友血肉和生命铺就的血路! 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挥舞着一切还能动用的武器,疯狂地劈砍、射击,与从四面八方扑来的毒蛇进行着最原始的搏杀。 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冲入蛇群!不断有手榴弹被引爆! 但队伍却依旧坚韧不拔的顽强地向前推进着。 终于,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后,他们如同血人一般,踉踉跄跄地冲出了蛇谷的死亡范围! 当重新呼吸到谷外那相对“清新”的空气时,所有人都虚脱般地瘫倒在地,许多人甚至忍不住失声痛哭,为死去的战友,也为这侥幸“偷”来的生机。 赵铁柱忍着悲痛,清点了一下人数,连同猎户向导在内,原本百余人的队伍,如今就只剩下三十四人,而且几乎人人带伤,轻重不一。 他忍着左臂钻心的疼痛,目光扫视四周,可哪里还有周光正的影子? 一股冰凉的寒意,夹杂着被背叛的愤怒,瞬间席卷了这位铁打的汉子。 他们被无情地抛弃了。 “部长他。。。肯定已经先走了。” 一个幸存的士兵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失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赵铁柱沉默了片刻,抹了把脸上不知道是血还是汗,声音沙哑中带着无尽的悲伤道: “不管他了!我们先活下去!王老哥,李把头,剩下的,就靠你们了!” 他看向那几位惊魂未定的猎户和向导。 猎户们虽然心有余悸,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们强打起了精神,开始仔细观察起了地面的痕迹和周遭环境。 “周部长他们人少,脚印浅,看着样子,应该是往那边去了。” 一位老猎人指着旁边的一条小径介绍道: “从那里应该就能绕开前面那片毒瘴区,他们走的那条路,应该是通往饿兽山的。” “饿兽山?” 赵铁柱眉头紧锁,他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 “没错,就是饿兽山。” 老猎人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现在这个世界的黑风岭,地下会冒出一种诡异的毒瘴,弥漫大半个岭子,经久不散。” “这瘴气歹毒得很,人和牲口吸多了都会烂肺而死,岭里的飞禽走兽为了活命,只能往几个毒瘴蔓延不到的高处跑,而那饿兽山,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处避难所。”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你可以想象,现在那山上挤满了从四面八方逃难过来的野兽。” “饿红了眼的狼群、暴躁的野猪、被困住的熊瞎子,还有数不清的毒虫。。。所有的畜生都已经饿疯了,见了活物就扑!” “现在的山上,比平时都要危险上十倍!简直就是个斗兽场!” 众人听得心头发寒,莫不是刚出蛇口,又要入兽穴? 但眼下他们没有选择。 留在原地,要么被可能追出谷的蛇群攻击,要么就只能等死。 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唯有跟着周光正和沈烨留下的痕迹走,才是唯一的选择。 现在的他们,可不单单只为自己而活,他们身上,可都还背负着战友们的希望。 是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换来了自己等人的生路。 他们不应该辜负战友们的期望,而白白耗损在这。 “走!跟着痕迹,咱们也去饿兽山!大家互相照应,路上小心戒备!” 赵铁柱咬牙下令。 随着命令的下达,很快,这支伤痕累累、士气低落的队伍,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对上级的失望和对前路的恐惧,也踏上了前往饿兽山的征途。 与此同时,沈烨带着他的小队,此刻早已安全抵达了饿兽山的山脚。 与蛇谷的阴冷潮湿不同,饿兽山显得更加荒凉和躁动。 四周山势陡峭,岩石裸露,地面的植被,早就被饥饿的食草动物啃食得一干二净,入眼皆是一片荒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野兽体味、粪便和血腥的气息。 远远地,就能听到山上传来各种野兽焦躁的咆哮、嘶鸣和打斗声,令人不寒而栗。 沈烨选择了一处背靠岩壁、易守难攻的高地作为临时营地。 第503章 陷阱 “铁蛋,你带几个人在营地周围设置简易陷阱和预警装置,并负责警戒,注意四周的动向。” 沈烨冷静地分配任务: “其他人,跟我去弄点吃的。” 携带的干粮有限,在这危险的环境中,保持体力乃是重中之重的要事。 所以沈烨决定带人狩猎,打打牙祭,顺便盯着蛇谷方向,看看周光正他们是否能够活着冲出蛇谷。 一旦对方脱离蛇谷,尾随而来,若是人数少的话,那自己就打一波伏击,将他们全都留在这里 若是对方的人数超出预期,那沈烨就要再想办法狠坑对方一会,将对方永远的留在这里。 只不过,沈烨带着小队成员在附近转了半天,也没见到半个人影,以为对方是葬身蛇谷,或者是走错方向,并未尾随而来。 松了口气的他,很快就凭借着出色的能力和经验,成功猎取了几只还算肥硕的野羊和一头落单的野猪,带着一众队员兴高采烈的返回了营地。 升起篝火,简单的处理了下猎物,将其架上了烤架,开始烤肉。 浓郁的肉香飘散开来,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饿兽山上,显得格外诱人,也。。。格外危险。 而此刻,被沈烨心心念念的周光正,在经过一番小心翼翼的试探后,也才终于带着他所剩寥寥数人的残兵,循着痕迹和飘荡的肉香喂,跌跌撞撞地来到了饿兽山脚下。 看着山上隐约的篝火光芒,闻着空气中那随风飘来的肉香,周光正和手下众人不由自主的狠狠吞咽了口口水。 “是沈烨!他们果然在这里!” 周光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贪婪: “走,跟上!我带你们找他要个说法去!” 他以为沈烨在此休整,是为了继续找寻远古水母。 却不知道,这肉香,也可能是对方故意而为之的,为的,就是用来吸引来这座饥饿之山上,更多的不速之客,其中,就包括他这样的幸存者! 几乎周光正前脚刚走,后脚赵铁柱就带领着三十多人的幸存队伍,在猎户和向导们的带领下,循着路上留下的踪迹,追了上来。 看着前方周光正那狼狈的身影,看着山上时隐时现的篝火,闻着空气中飘荡的肉香,众人心中很是复杂,既有找到“组织”的庆幸,又有对周光正和沈烨那难以释怀的愤懑。 ------ 篝火跳跃,烤肉的油脂滴落在火堆中,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香气在这片被饥饿笼罩的山岭中弥漫,如同一盏为迷途者指路的明灯,更像是为飞蛾设下的死亡陷阱。 周光正带着他仅存的几名心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顺着香气和隐约的人声,艰难地攀上了沈烨小队所在的岩壁高地。 当他们看到篝火旁,那从容不迫、甚至还在翻烤着肉块的沈烨等人时,周光正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嫉妒和厌恶,随即被一种抓到救命稻草的急切所取代。 “沈烨!” 周光正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努力想要维持住自己身为领导的威严,但破烂的衣衫、满身的污秽和惊魂未定的神色,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逃难的乞丐。 “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篝火上的烤肉,喉头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 而后又看向沈烨和他身边的队员们,以及众人身旁摆放整齐的装备,再对比自己这边人手凋零、装备丢失、人人带伤的凄惨状况,一股巨大的落差感、屈辱和怨毒顿时涌上心头。 听到声音,沈烨瞪了眼一旁只顾吃喝的铁蛋,缓缓站起身,手里还拿着一根穿着肉块的树枝,他平静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周光正。 目光在其身后那寥寥数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确认他们失去了重武器之后,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机会来了! 周光正的这支残兵,现在可以说对自己已经完全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在这荒山野岭,在这黑风岭深处,死点人再正常不过。 只要处理干净,只要能让手下的那些人将嘴闭严实了,回去之后,就完全可以推给岭中的那些猛兽或者未知的危险。 甚至就连借口都是现成的——周部长不幸遭遇兽群,英勇殉职。 杀意,在沈烨心中升腾。 但他脸上却是露出一丝“关切”的神色道: “周部长,你们怎么才来?我们都在这等你们许久了。” “还有,你们这是遭遇了什么吗?为何只剩下这么点人?” 看着沈烨那一脸的虚伪,听着对方那明知故问的话语,周光正何等人物,对方那看似平静的眼神下,隐藏的审视与计算,让他瞬间脊背发凉!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是猎手看待落入陷阱的猎物的眼神! 自己以前也经常用这样的表情和眼神,看待那一个个被自己弄得家破人亡的对手。 他立刻意识到,沈烨这是不怀好意,这是要趁自己此刻的虚弱,想要杀人灭口!! “沈烨!你想干什么?” 周光正猛地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喝道,同时示意身边的心腹戒备。 那几名心腹听到周光正的呼和,立刻紧张地举起了手中仅存的步枪,虽然枪口有些颤抖,但依旧对准了沈烨的方向。 铁蛋和沈烨小队的成员见状,也立刻丢下手中的食物,哗啦一声齐齐举枪,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火药味浓烈至极! “周部长这是什么话?” 沈烨语气依旧平淡,但脚步却微微向前挪动了半分,无形的压力笼罩过去: “我只是关心一下你和战士们的安危罢了,毕竟先前的时候,你们科室有百多人的,这才多久不见,就只剩下这么点人,莫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还有,这里可是饿兽山,周遭猛兽众多,周部长你们人少力单,万一再出点什么意外,那我可就不好向上面交代。” 听着对方话语里那几乎毫不掩饰,赤裸裸的嘲讽和威胁,周光正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沈烨这是铁了心的要趁机除掉自己了! 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余地,今天自己就要和沈烨决出个生死。。。 第504章 搅局的 就在周光正准备拼死奋力一搏,就在这千钧一发,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都把枪放下!” 一道低沉而充满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周光正后方的岩石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陆续现身。 正是以赵铁柱为首的三十多名幸存者! 他们虽然同样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但人数众多,而且武器基本都还紧握在手中,此刻齐齐现身,立刻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赵铁柱走在最前面,此刻他受伤的左臂,伤口已经简单处理和包扎过了,但脸色却因失血和疲惫而略显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如同鹰隼般锐利。 他先是从沈烨和周光正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周光正那惊慌失措、满是错愕和震惊的脸上。 此刻的赵铁柱,眼中满是复杂,充满了失望、鄙夷和对背叛的愤怒,以及一丝残留的、属于军人的职责感。 他其实早就带人暗中跟了上来,只不过一直潜伏在侧,冷眼旁观罢了。 此刻他内心无比希望,能够看到沈烨和周光正这两方狗咬狗,最好同归于尽,既能替死去的兄弟们出口恶气,自己或许还能趁机渔翁得利。 但是,当看到周光正如此不堪一击,而沈烨杀心已起时,他脑海中闪过了那些在蛇谷中高喊着“掩护部长突围”、然后毅然赴死的兄弟们的面孔; 想起了这次进入黑风岭的终极任务——寻找那关乎重大的远古水母; 更想起了,只有沈烨才知道的,通往地下世界的确切入口,以及回程的道路! 私人恩怨固然重要,但任务和剩余战友的生路更加重要! 如果沈烨现在杀了周光正,双方必然爆发混战。 而自己这个旁观者,也绝对会被波及。 最后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将成为双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换做外面,赵铁柱自然不会担心和害怕。 可在这凶险异常,随时都能要人命的黑风岭,他可不想再发生什么意外。 更何况,这次回去之后,那些兄弟的抚恤金,还需要依仗周光正。 所以,最后双方不论是谁获胜,自己都讨不了好,也绝难走出这里。 与其大家同归于尽,那倒不如由自己出面,做个和事佬,将双方的恩怨暂时压下。 他相信,沈烨绝对不会放过周光正,而周光正,也绝对不会想要放过沈烨这条毒蛇。 双方有着本质上的,不可调和的矛盾,暂时不会将矛头指向自己。 只要自己能够顺利完成这次的任务,能够活着离开黑风岭,那以后想要报仇,有的是机会,没必要带着手下的兄弟们一起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赵铁柱压下了心中的恨意,做出了艰难却理智的决定。 “沈队长,周部长。” 赵铁柱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蛇谷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在这鬼地方,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彼此,而是这片山岭!” “你们现在自相残杀,是想让所有人都留在这,给山里的畜生当点心吗?” 他目光冰冷的地看向沈烨: “沈队长,我们需要你带路完成任务!” 他又看向周光正,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讥讽: “而周部长,你不是也需要沈队长带路,带着我们完成任务,带着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赵铁柱的突然出现和他的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对峙的双方都冷静了几分。 沈烨眯着眼睛,打量着赵铁柱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实力不容小觑的队伍,心中快速权衡。 如此刻强行灭口周光正,势必要与赵铁柱发生冲突。 对方是职业军人,训练有素,在正常情况下,即便是一对一,自己都没有稳赢的把握,更何况,对方现在的人手,可比自己多多了。 虽然个个带伤,但风险还是太大,很可能阴沟里翻船,有些得不偿失。 而周光正则不管自己与赵铁柱他们的恩怨,此刻的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开口道: “铁柱你说得对!沈烨,当务之急是完成任务,安全返回!咱们个人的恩怨先放一边!” 沈烨沉默了片刻,权衡了下场上的局势,最终还是缓缓抬手,示意队员们把枪放下。 见沈烨收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周光正也急忙招呼自己的几个心腹,将手中的家伙仕放下,生怕一个走火,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沈烨没有理会对方,而是看向赵铁柱,语气略带讥讽地说道: “没想到赵队长如此的深明大义,既然如此,那就请约束好你们的人,这饿兽山,可不比蛇谷安全多少。” “多谢沈队长的提醒,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安全自己会负责,就无需您操心了。” 赵铁柱面无表情的看着沈烨,不疾不徐的说道。 沈烨点点头,认真的看了眼对方后,便带着自己的人,面无表情地回到了那堆散发着诱人肉香的篝火旁,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他自顾自地坐下,拿起之前烤好的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完全将周光正和赵铁柱两方人马晾在了一边。 食物的香气,对于此刻饥肠辘辘的周光正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折磨。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试探着朝沈烨的篝火堆旁挪动脚步。 “沈队长,你看。。。我们这边实在是。。。” 他试图开口讨要一些食物。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他面前。 正是之前因为警戒疏忽,而刚被沈烨狠狠训斥了一顿的铁蛋。 铁蛋本就懊恼对方悄无声息的摸上来,害得自己被烨哥臭骂了一顿,心里还憋着一股火呢。 此刻见对方竟然没脸没皮,还敢来要吃的,顿时就把一腔怨气全都撒在了对方头上。 “滚开!” 铁蛋眼睛一瞪,声音如同炸雷,毫不客气: “这是我们队长带弟兄们拼命打来的!凭什么给你?想吃?自己弄去!再往前凑,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几乎要碰触到周光正脸上。 第505章 美食陷阱 周光正被这毫不留情的呵斥弄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己好歹也是堂堂部长,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但看着铁蛋那彪悍的体格,以及沈烨那边无动于衷的态度,最后,他只能憋屈的把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灰溜溜地退了回来。 在沈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周光正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赵铁柱身上。 他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上级”对“下级”的矜持,走向赵铁柱队伍的篝火堆旁。 “小赵啊,你们这里还有多余的干粮吗?先支援我们一些,等回去后。。。” 赵铁柱正就着凉水,啃着硬邦邦的干粮,闻言连头都没抬,只是冷冷地打断了他: “周部长,我们的干粮也只够勉强维持,在这黑风岭中不知道还要待多久,得省着点,您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他虽然语气平淡,但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周围的士兵们也大多低着头,没人多看周光正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排斥。 蛇谷中战友的惨死,被果断抛弃的一幕,早就让众人心中起了疙瘩,此时不与周光正计较,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底线了,又怎么可能还会伸出援手。 周光正碰了两个硬钉子,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感受到了来自两方的深深恶意和孤立。 无奈之下,只能对自己的几名心腹下令道: “你们几个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打到点野物来,先解燃眉之急。” 那几名心腹虽然同样疲惫不堪,腹中饥饿,但看着周光正那难看的脸色,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其中两人咬了咬牙,拿起步枪,检查了一下所剩无几的弹药,便迈步朝着黑暗中野兽嘶吼声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一旁篝火边的铁蛋看到这一幕,眼中凶光一闪,凑到沈烨耳边,压低声音道: “烨哥,机会来了!要不要我带人跟上去,先做了他们!把周光正的爪子剁了!” 他边说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沈烨撕咬着手中的烤肉,目光幽深地看了看那两名心腹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的周光正,以及另一边沉默戒备的赵铁柱,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 沈烨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让他们去,这饿兽山的‘主人’们,会替我们招待他们的。” 顿了顿,他将最后一块烤肉咽下,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渍,下令道: “所有人,吃饱喝足,检查装备,准备转移。” 队员们虽然不解,但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很快,众人收拾妥当。 沈烨带着小队,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片刚刚还充满食物香气的营地,甚至没有熄灭那堆篝火,上面还架着一些吃剩的、依旧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骨头和残肉。 他们直接大摇大摆,浩浩荡荡地向着侧后方更高处移动,找到了一处背靠陡峭山崖、只有一面需要防守的险要位置,重新收集干柴,升起了新的篝火。 而原先的营地,那堆仍在燃烧的篝火和烤肉的余香,则像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诱饵,留给了这片饥饿山岭中,所有被本能驱使的猎食者——无论是四条腿的,还是两条腿的。 沈烨站在新营地的阴影里,远远望着下方那点依旧在黑暗中跳动的火光,眼神冰冷。 在这片吃人的山岭当中,想要一个人死,根本就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自然有东西会帮他清除掉那些碍事的、并且已经失去价值的。。。垃圾。 随着沈烨一行的离去,下方营地的那堆篝火依旧在不断跳跃着,篝火上残留着的、散发着油脂焦香的烤肉,对于腹中空空如也的周光正一行人来说,诱惑力不亚于沙漠中的清泉。 尽管内心深处有一丝警铃在不断的提醒着自己:沈烨绝对不可能会如此“大方”? 这肯定就是是对方设下的一处陷阱! 但生理的本能,和一丝侥幸心理的双重驱动下,这份疑虑很快就被极度的饥饿感淹没。 闻着空气中散发的烤肉香味,周光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瞥了一眼沈烨新营地方向不断晃动的人影。 看着那几乎隐没在黑暗当中、若隐若现的火光,以及远离这边的人群,对方似乎真的已经放弃了这里,并没有耍什么花样的意思。 “哼,算他识相!” 周光正心中暗想,或许是沈烨在见识了赵铁柱带来的人马,心中有了顾忌; 又或许是对方知道之前的事情无法瞒过自己,怕出去以后事情闹大无法收场,这才主动退让,留下食物示好,想缓和与自己的关系? 这样的念头一起,就再也停不下来。 让周光正那因饥饿和狼狈,而萎靡不振的虚荣心得到了一丝满足。 见沈烨那边始终没有动作,早已被烤肉香味勾引的无法自拔的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篝火旁,伸手就将架在上面,已经烤的有些焦糊、最大的一块、还带着不少肉的腿骨取了下来。 顾不上烫手和形象,也顾不得上面早已烤焦的部分,周光正胡乱吹了两口气,而后张嘴就狠狠撕咬下一大块肉,狼吞虎咽起来。 见他动了手,手下那几个早就眼冒绿光的心腹和士兵,哪里还能忍得住? 他们甚至等不及周光正招呼,便一拥而上,如同饿狼扑食,开始争抢起篝火上、地上散落的其余烤肉和骨头。 一时间,咀嚼声、吞咽声、满足的哼唧声此起彼伏。 原本还紧绷、压抑的气氛,竟因为这意外的“盛宴”而变得有些。。。滑稽和热闹。 他们吃得忘乎所以,油脂沾满了嘴角和双手,暂时忘却了蛇谷的恐怖、同袍的惨死,也全然忘记了这食物的来源有些可疑,更忘记了与沈烨之间的矛盾。 饱腹带来的短暂愉悦,麻痹了他们的神经。 而就在周光正和他的手下心腹大快朵颐,狼吞虎咽的时候,那两名被派出去寻找食物的心腹,早已消失在山林浓重的黑暗之中。 第506章 狼群来袭 两人离开营地,并没有走出多远,就遭遇了一群被饿兽山环境逼到极限的野狼。 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狼,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肋骨清晰可见,呲着涎水滴答的獠牙,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两名心腹虽然警惕,但疲惫和饥饿影响了他们的反应。 还不等他们背靠背举枪发出警告或瞄准射击,狼群就发动了最为迅猛的扑击! 一头狡猾的母狼从侧后方扑倒了一人,锋利的牙齿瞬间咬穿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溅; 另一人惊骇欲绝,刚调转枪口,就被另一头狼狠狠咬住了持枪的手臂,剧痛让他松开了武器,紧接着更多的狼扑了上来。。。 短暂的挣扎和微弱的惨叫声迅速被山林和黑暗吞没。 只是片刻功夫,原地就只剩下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衣物、染血的武器残件,以及一些溅洒在草丛和泥土上的暗红痕迹。 饥饿的狼群贪婪地分食着这意外的“加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血腥味混合着不远处的营地飘散而来的烤肉香气,如同双重信号,不断刺激着饿兽山上众多猎食者的神经。 饱餐一顿的狼群并未满足,它们抬起头,幽绿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山下那跳动着火光、散发着浓郁食物气味的方向。 头狼发出一声低沉而贪婪的呜咽,刚刚尝过血腥的狼群,如同得到命令的士兵,开始悄无声息地、从各个方向,朝着周光正所在的营地,缓缓潜行、合围而去。 它们踏着周光正那两名心腹的尸骨,匍匐穿过低矮的灌木丛,完美地融入了饿兽山夜晚的阴影当中。 营地里,周光正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用脏污的袖子擦了擦嘴。 看着空空如也的“战场”,又望了望沈烨新营地那依旧平静的微光,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甚至,此刻的他,心中还生出了一种“沈烨也不过如此,最终还是得向我低头”的可笑优越感。 完全忘记了那两名被他派出去的心腹。 或许在他心里,那两人和蛇谷里殿后的士兵一样,都是可以随时可以被抛弃,随时能够得到补充、随时待命,为自己牺牲的消耗品。 周光正靠坐在温暖的篝火旁,享受着久违的饱腹感和虚假的安全感,浑然不觉,黑暗中,正有无数双饥饿的眼睛,已经将他和他这小小的、散发着食物与血气“芳香”的营地,锁定为了下一顿美餐。 血腥味与烤肉的焦香,如同黑夜中最醒目的灯塔,不仅吸引了饥饿的狼群,也唤醒了饿兽山上其他同样在生存线上挣扎的顶级掠食者。 几只体型精悍、耳尖耸立着黑色簇毛的猞猁,如同鬼魅般在岩壁和高树的阴影间跳跃,金黄的眼瞳冰冷地锁定了下方火光闪烁,人影晃动的营地。 更远处,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喘息传来。 那是被食物气息和潜在猎物动静吸引而来的棕熊一家! 它们庞大的身躯在林中若隐若现,所过之处,灌木低伏。 不同于周光正营地的松懈,和沈烨营地的冷漠旁观,赵铁柱带领的三十余人队伍,终究是经历过严格训练,和残酷战场考验的职业军人。 即使在休息,他们也始终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戒和岗哨轮换。 一名负责外围了望的士兵,最先察觉到了异常。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无数道冰冷目光锁定的感觉,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野兽的体味,更增添了一种捕猎前的肃杀和隐隐的血腥气。 他竖起耳朵,隐约听到了不同于风声的、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以及远处林中那不自然的寂静。 那是掠食者接近时,小动物们全都噤若寒蝉的征兆。 “队长!有情况!” 哨兵压低声音,急促地向赵铁柱汇报道: “我感觉四周有些不对劲,好像有很多东西正在朝我们这边靠!很可能是狼,或者其他什么动物。。。” 赵铁柱本就睡眠极浅,闻言立刻翻身而起,抓着手中的步枪,目光锐利的扫向黑暗。 多年的经验,让他瞬间判断出哨兵所言非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作为一名合格军人的本能,他朝着周光正营地的方向,用尽全力大吼了一声: “所有人小心戒备!有东西过来了!准备防御!” 这声警告在寂静的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然而,回应赵铁柱的,却是两种出乎他预料之外的反应。 沈烨的新营地,位于更高处的险要位置,居高临下,对下方的动静一览无遗。 但此刻那里却是一片死寂,篝火被刻意压得很低。 对于赵铁柱的警示,没有任何人回应,也没有任何准备行动或支援的迹象。 他们就像一群冰冷的石头,牢牢的堵住了通往他们营地的唯一山道,彻底切断了周光正和赵铁柱向他们靠拢或求援的路径,摆明了就是想要隔岸观火,坐看下方的好戏。 而周光正的营地内,在听到赵铁柱那边传来的警示后,传来的却是对方那带着饱食后的昏沉和惊慌的喊叫: “什么东西?在哪?小赵!你们那是什么情况!怎么还不快过来保护我们!” 周光正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立刻组织身边残存的几人构筑防线,寻找掩体。 反倒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带着他那几个同样懵懂的手下,跌跌撞撞地朝着赵铁柱营地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在听到示警的第一时间,周光正下意识的想法,竟然不是抓紧时间防御,而是想要寻求别人的保护,将自己置于他人的羽翼之下,甚至想将危险引向赵铁柱部! 赵铁柱和他手下的士兵们,听到周光正的喊叫和看到他这毫无章法的行为,差点没气笑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让别人顶在前面? “队长,他们过来了!现在该怎么办?” 一名士兵焦急地低吼。 他们可没有忘记,先前对方抛弃自己的情形。 第507章 夜战序幕 赵铁柱脸色铁青,看着黑暗中已经隐约可见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狼眼在快速逼近,又看了看沈烨营地那冰冷的沉默,最后目光落在正仓皇跑来的周光正一行人身上。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保护周光正? 保护这个刚刚在蛇谷,无情抛弃了他们数百兄弟的无耻懦夫、小人? 他配吗? 但。。。他毕竟是部长,是自己的上司,是这次行动任务的负责人。 如果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尤其是死在自己“见死不救”的情况下,回去后即使有万般理由,恐怕也会惹上无穷麻烦。 且军人的荣耀,让他无法做到见死不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领导和上级,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即便这个人曾经抛弃过、背叛过自己和兄弟们! 而且,如今狼群数量不明,还可能引来其他东西,现在就和周光正翻脸内讧,无疑是自寻死路。 “妈的!” 赵铁柱狠狠啐了一口,压下心头的厌恶和憋屈,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收缩防线!放他们进来!快!” 他咬牙切齿地下令道: “告诉他们,进来了就得听老子们的指挥!谁要是敢乱动,影响防御,那就别怪老子的子弹儿不长眼!” 战士们虽然心中同样不满和愤怒,但可在骨子里的令行禁止,还是立刻让他们打开了一个口子。 周光正见赵铁柱营地果然让开了路,心中大喜,连忙带着人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 他和几个心腹手下一进入营地,就立刻占据了营地相对中心、看起来最“安全”的位置,将赵铁柱的士兵们推向了外围。 赵铁柱冷冷地瞥了周光正一眼,不再理会对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即将到来的危机当中。 “所有人!依托岩石和障碍物,构筑环形防御!检查弹药!准备照明弹!狼群怕火,把篝火挑旺!要是有什么大型动物过来,优先用火力驱赶,别让它们近身!” 命令迅速下达,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紧张而有序地布置起防线。 而被保护在中间的周光正,则是长长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拿捏住了赵铁柱他们。 现在只等危险过去,就能重掌大权了。 于是便又开始盘算起,等天亮后重新收拢这群“不听话”的手下,然后再想办法收拾沈烨,挽回这次失败的颜面,然后完成任务,逃离这里。 只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在算计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算计着他。 甚至,他连自己早已落入了别人的圈套当中,却还不自知,且还将赵铁柱他们也一起拖入了更深的险境。 赵铁柱他们的反应终究是慢了一步。 或者说,周光正的迟钝和自私浪费了宝贵的防御时间。 当第一头体型硕大、毛色灰暗的饿狼如同鬼影般悄无声息地越过外围简易障碍,从黑暗中突然冲出,扑向一名正在搬运石块的士兵时,血腥的夜袭正式拉开了帷幕。 “开火!自由射击!注意节约弹药!” 在得知有饿狼突破防御后,赵铁柱的吼声和枪声便在第一时间响起。 刹那间,原本寂静的山坳被爆豆般的枪声、野兽的咆哮和人类的怒吼声填满! 篝火被刻意挑旺,跳动的火焰映照出一张张紧张而坚毅的面孔,也映出了黑暗中那一双双幽绿、猩红、充满饥饿与疯狂的眼睛。 狼群是攻击的主力。 它们数量远超预估,恐怕是整合了附近好几股饿疯了的狼群,足足有一两百头头之多! 它们悍不畏死,利用岩石和灌木的掩护,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发起潮水般的冲击。 士兵们依托着有限的岩石和枯木作为掩体,拼命射击。 子弹在夜色中划出暗红的轨迹,不断有饿狼中弹惨嚎着倒地,但更多的狼却是踩着同伴的尸体,呲着沾满涎水的獠牙继续扑上! “左边!左边缺口!” 一名班长嘶声大喊,他的步枪枪管已经打得发烫。 两名士兵立刻调转枪口,一个短点射,击退了两头试图突入的恶狼,但另一侧立刻又有狼影闪过,锋利的爪子在一个士兵腿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血痕。 士兵惨叫着倒地,旁边的战友红着眼补上他的位置,来不及调转枪口的他,毫不犹豫的抽出工兵铲,狠狠劈碎了狼头。 防御圈在狼群持续的进攻下不断收缩。 然而,更糟糕的是,赵铁柱他们,之前在蛇谷的突围中,早就已经人人带伤。 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原本稳定的伤势,此刻在剧烈运动和精神高度紧张后,使得一些人体内的蛇毒隐隐有发作的迹象,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眼前阵阵发黑。 弹药也在飞速消耗,清脆的撞针空击声开始零星响起,引发阵阵恐慌。 “手榴弹!用手榴弹轰开正面!”赵 铁柱左臂的伤口此时也因为用力而崩裂,鲜血染红了简易包扎的布条,但他依旧如同钉子般钉在最前沿,指挥若定。 几颗手榴弹带着嘶嘶的青烟被扔了出去。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和气浪暂时清空了一小片区域,碎石和狼尸四处飞溅,狼群的攻势为之一滞。 士兵们趁机喘了口气,抓紧时间更换弹夹,包扎伤口。 然而,危险远不止于此。 “树上!小心树上!” 一声惊恐的尖叫响起。 只见几道敏捷如闪电的身影,从高处的树冠上飞扑而下! 是猞猁!!! 它们利用狼群制造的混乱,发动了致命的偷袭! 一名正抬头观察的士兵被一只猞猁精准地扑中了面门,锋利的爪子瞬间抓瞎了他的眼睛,惨叫声凄厉无比。 另一只猞猁则悄无声息地落在一个机枪手身后,一口咬向他的脖颈。 幸亏旁边的副射手反应快,一枪托将其砸开,但机枪的火力却也随之一滞。 机枪的火力一停,狼群立马瞅准了机会,开始大举发动进攻。 瞬间,好不容易才稳住的防御圈,顿时开始混乱起来。 而就在这时,大地传来了沉重的震颤。 一头如同小山般的黑影,接连撞断了外围几棵碗口粗的小树,出现在火光边缘。 是一头被血腥和枪声彻底激怒的成年棕熊! 它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熊掌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一掌就将一个由石块垒成的简易掩体拍得粉碎! 躲在后面的两名士兵来不及躲避,被飞溅的石块砸中,吐血倒地。 第508章 可耻的背叛 “火箭筒!喷火器呢?” 赵铁柱目眦欲裂,大声吼道。 但随即想起,重武器早在蛇谷就损失殆尽了! “集中火力!打它的眼睛和口鼻!” 反应过来的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几支步枪同时向棕熊开火,子弹打在它厚实的皮毛和脂肪上,噗噗作响,却难以在短时间内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更加激怒了这头巨兽。 它狂吼着,不管不顾地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撞过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防御圈,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随着伤员的不断增加,能战斗的人也就越来越少。 随着弹药即将告罄,而敌人却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绝望的气息再次开始弥漫。 就在这时,龟缩在营地中心、几乎未发一枪的周光正,和他那几名心腹,正蜷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瑟瑟发抖。 此时的周光正,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得意,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士兵,听着那近在咫尺的野兽咆哮和濒死哀嚎,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腔。 同样的恐惧,同样的绝望再次上演! 他不想死!! 自己也绝不能就这么憋屈的死在这里!!! “部。。。部长,顶不住了!赵铁柱那群废物快撑不住了!” 一个心腹声音颤抖地说道。 “我们得走!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另一个大聪明心腹脸色惨白地附和道。 周光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但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看了一眼正在前方拼死抵抗、甚至用身体去阻挡棕熊冲击的赵铁柱和他的士兵们 又看了一眼侧后方,那里因为背靠山崖,暂时没有遭受野兽的攻击。 且赵铁柱他们要集中力量防御正面和两翼的野兽进攻,所以那里的防守力量显得相对薄弱一些。 最主要的是,那边连接着一条通往山下的隐蔽小径。 一个卑劣而自私的念头瞬间成型。 “对!我们不能再在这里等死了,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为自己寻找出一条生路!” 说完,他转头指向侧后方,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有些尖锐和颤抖: “快!把那些石头和木柴搬开!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了!” 几名心腹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即很快便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抹混杂着羞愧、和决然的神情。 只是稍微迟疑了那么一瞬之后,他们便就都不再犹豫,如同找到生路的老鼠,立刻扑向侧后方那道脆弱的障碍,开始手忙脚乱地搬开垒在那里的石块,和砍伐下来用于加固的树干。 他们的动作虽然慌乱,但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速度竟然不慢。 一名正在附近抵抗狼群袭击的士兵偶然回头,正好看到了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失声怒吼道: “你们在干什么?快住手!那里不能打开!” 面对士兵的怒吼,周光正和他的心腹们却充耳不闻,甚至还又加快了速度。 “快拦住他们!” 听到动静的赵铁柱,百忙中回头一瞥,顿时气的气血上涌,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他嘶声怒吼: “周光正!你个王八蛋!!我操你姥姥!!!” 然而,已经晚了。 只是“哗啦!”一声,侧后方的最后一块障碍物,也在几人的合力下,被推倒在了一旁。 在周光正几人的齐心合力下,原本牢固的侧后方,被强行打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冷风夹杂着一股浓烈的野兽腥气,从豁口处灌了进来。 周光正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也顾不上招呼其他人,在他心里,赵铁柱这些人已经和死人无异了,他们只是掩护自己撤离的消耗品罢了。 他猫着腰,第一个从豁口处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黑暗的小径亡命奔去! 他的几名心腹也紧随其后,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了这片他们本应共同守卫的阵地。 他们的逃离,不仅仅是带走了几个本可以用于防御的有生力量,但更严重的是,彻底破坏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体系! 侧后方的豁口如同堤坝上的蚁穴,冷风和死亡的阴影开始缓缓涌入! 周光正几人撤离时弄出的动静,很快就被几头狡猾的饿狼发现。 它们立刻闻声赶来,发现了这个缺口。 没有丝毫犹豫,饿狼们嚎叫着从豁口处突入了防御圈内部! 本就苦苦支撑,摇摇欲坠的防线,因为侧后方打开的豁口,和狼群的突入,以及士气的彻底崩溃,瞬间土崩瓦解! “完了。。。” 赵铁柱看着从缺口涌入的狼群,再看看前方依旧狂暴的棕熊,和神出鬼没的猞猁,听着身边战友们绝望的怒吼和惨叫,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今夜,他们恐怕真的要全军覆没在这饿兽山上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不仅仅是凶残的野兽,更是背后那比野兽更加冷血无情的周光正! 就在赵铁柱目眦欲裂,看着防线因周光正的背叛而彻底崩溃,狼群从缺口涌入,棕熊咆哮着碾碎最后的抵抗,猞猁的鬼影在火光与惨叫间穿梭,绝望如同冰水淹没头顶之际。。。 “咻~~~啪!!!” 一发明亮的照明弹,带着尖锐的啸音,突然从侧上方的高地升起,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 将下方混乱血腥的战场瞬间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一阵不同于下方凌乱枪声的、精准而富有节奏的点射响起!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饿狼应声倒地,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它们的头部或前胸。 从侧上方袭来的火力,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遏制住了狼群从缺口涌入的势头,也为混乱中的赵铁柱众人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赵铁柱猛地抬头,看向照明弹升起的方向。 正是沈烨他们小队驻守的那处背靠山崖的险要高地! 只见高地上方,原本严丝合缝的防御工事,不知何时打开了一道狭窄的、仅供单人通过的缺口,几支枪管从缺口和岩石掩体后伸出,持续不断的向下方的狼群和试图靠近缺口的野兽进行压制射击。 第509章 援手 一道模糊的声音,穿透了黑夜,穿透了枪声与兽吼,带着希望之光,隐隐约约的传进了赵铁柱的耳中: “赵队长!带着还能动的人,从西北角撤退!快!我们掩护你们!” 是沈烨的声音! 赵铁柱的心中猛地一震,复杂难言。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山穷水尽、在自己最绝望,最无助,几乎被所有人抛弃的时刻,对自己伸出援手的,竟然是这个他一直心存戒备、甚至刚刚还心怀敌意的沈烨! 是陷阱吗? 他本能地怀疑。 但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兄弟,肆掠的野兽,感受着防线彻底瓦解的无力感,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留在这里,十死无生; 上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更何况,自己都已经这个鸟样了,留在原地百分百就是个死,对方何必还要花费力气算计自己! “信他一次!” 赵铁柱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所有人!向我靠拢!还能动的,搀扶伤员!放弃防线,向西北角移动!准备上山!动作要快!” 命令下达,残存的士兵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意志。 他们不再与野兽纠缠,边打边撤,互相搀扶着受伤的战友,朝着狼群因遭到上方沈烨一行火力压制,而相对薄弱的西北角艰难移动。 沈烨高地上的火力掩护非常有效,他们刻意避开了赵铁柱部撤退的路线,专门打击试图包抄和追击的狼群,为撤退创造了宝贵的空间。 尽管有沈烨的火力支援,但撤退的过程依旧惨烈。 不断有落在后面的伤员,被冲上来的恶狼扑倒,惨叫声伴随着狼嚎声,以及零星的枪声,很快戛然而止。 但大部分人,还是在沈烨火力的有力支援下,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高地下方。 “快!一个一个上!” 高地的入口处,铁蛋带领着几名战士主动迎了出来,帮忙负责火力掩护和压制。 赵铁柱指挥着士兵们有序通过通道,他自己则和几名伤势较轻的士兵断后,将为数不多的子弹,朝紧追不舍的野兽身上倾泻。 当最后一名士兵踉跄着越过通道,赵铁柱也正要跟着进入时,一头体型格外硕大的饿狼猛地扑来! 赵铁柱奋力挥动枪托格挡,却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一个趔趄,伤口崩裂,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 千钧一发之际,防御圈内传来一声响亮的枪声! “砰!” 那头饿狼的脑袋如同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溅了赵铁柱一身。 沈烨放下手中冒着青烟的步枪,朝下面喊道: “快!” 赵铁柱推开压在身上的狼尸,踉跄着起身。 紧随其后的铁蛋一行立刻上前,连搀扶带拖的将他拉进了通道,进入了防御工事内部。 安全进入的瞬间,赵铁柱整个人都几乎虚脱了。 高地上的沈烨一行,见人都进来了,众人立刻用事先准备好的石块和木材,迅速将那个临时打开的缺口重新堵死、加固。 下方的狼群追到山道下方,面对两旁陡峭的岩壁和上方严密的防御工事,以及依旧不时响起的冷枪,它们失去了冲击的势头。 狼群围着山道下方转了几圈,发出不甘的嚎叫。 有几头不怕死的,还想冲击山道,但刚一靠近,就被滚落的石块和精准的射击命中。 原地留下几具狼尸。 眼看着两脚兽们已经退至安全地方,强攻只会让自己的族群元气大伤,狼群们顿时便也失去了继续进攻的勇气。 当然,更重要的是,经过方才惨烈的混战,下方营地周围已经留下了大量同类的尸体,以及。。。更多人类的遗体。 对于饥饿的野兽而言,眼前这些“硬骨头”已经不那么具有吸引力了,唾手可得的、不会反抗的“食物”显然更加实惠。 且营地内的那些“食物”,已经足够它们度过这次危机,没必要继续战斗下去。 狼群的头狼仰天长嚎了几声,似乎是在下达了指令。 听到头狼的命令,狼群开始有序后退,转而扑向战场上那些新鲜的尸体,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它们需要食物补充体力,也需要及时的处理这些“战利品”,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其他掠食者。 至于那些精明的猞猁,它们本就以偷袭和捡漏为主,见狼群强攻无望,没有便宜可捡。 而下方又有大量现成的食物,于是立刻放弃了进攻,敏捷地窜入阴影中,开始拖走那些相对完整、易于携带的猎物。 唯有那头之前狂暴无比的棕熊,它受伤极重,身上至少中了十几发子弹,血流如注,行动已经变得踉跄。 它似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陷入了最后的疯狂,开始不分敌我地挥舞着巨掌,将几头试图靠近自己、想要分一杯羹的饿狼拍得骨断筋折。 但这最后的疯狂也只是持续了片刻,随着血液的飞速流失,棕熊那庞大的身躯终于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它的死亡,为这场惨烈的夜宴,又增添了一份沉重的“贡品”。 沈烨的营地内,此刻一片死寂,唯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偶尔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声。 赵铁柱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借着黎明天空泛起的一丝鱼肚白,清点着身边幸存的人员。 出发时一百多人的队伍,在经过蛇谷的背刺,先前的血战,以及最后撤退时的损失。。。如今还能坐着喘气的,只剩下十五人。 而且这十五人,没有一个身上是完好的。 轻则皮开肉绽,抓伤咬伤无数; 重则骨折内伤,中毒未清,面色青紫,气息奄奄。 还能保持基本战斗力的,恐怕连一半都不到。 他们失去了大部分战友,耗尽了几乎所有的弹药,人人带伤,筋疲力尽。 赵铁柱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劫后余生的兄弟,又看向不远处正在检查防御、神色平静的沈烨和他的小队。 沈烨那边十二个人,虽然也经历了战斗和奔波,但状态明显好得多,装备相对齐全,士气也都还在。 与己方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赵铁柱心头。 有对沈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的感激,有对自己决策失误、导致兄弟们惨死的无尽自责,更有对周光正那刻骨铭心的恨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他的队伍,与周光正之间,已经是不共戴天的血仇! 而沈烨。。。虽然依旧看不透,但至少此刻,他们已经站在了同一条脆弱的生存线上。 第510章 绝地归途(上) 天色渐亮,薄雾在林间缓缓流淌。 昨夜的血腥气息并未完全散去,只是被清晨的凉意与露水稀释,化作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萦绕在营地周围。 狼群早已散去,只留下满地的残骸与狼藉。 牺牲战士和棕熊的尸体也已不见踪影,地上只剩下几处被拖拽的痕迹和暗红的血污,证明着昨夜那场夜战的惨烈。 高地防御圈内,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氛泾渭分明。 沈烨小队的十二人正有条不紊地收拾装备,检查武器,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 他们动作利落,虽然脸上也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有光,显然并没有被昨夜的惨状打垮,还存有信心。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赵铁柱残存的十五人。 他们或坐或躺,个个带伤,脸色苍白,眼神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失去战友的麻木与痛苦。 身上的军装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不少人身上缠着临时撕扯的布条,上面裹满了暗红的血迹。 沈烨走到赵铁柱身边,蹲下身。 这位曾经刚毅的军人,此刻左臂已经隐隐泛黑,被布条紧紧缠绕着,沾满血污,脸上也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眼神疲惫却依然保持着军人最后的一丝锐利和警惕。 “赵队长,还能走吗?” 沈烨的声音平静,好似并未在意对方目前的状态。 赵铁柱抬起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兄弟,又看了看沈烨,深吸一口气,坚毅的点点头道: “能,只要死不了,那就能走。” 沈烨点了点头,指了指下方空荡荡的营地道: “趁现在狼群退去,我们需要尽快离开饿兽山。” “这里血腥味太重,时间长了,说不定会引来其他东西。” 赵铁柱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怎么走?都听你的!” 见对方态度坚决,沈烨反倒有些意外,于是试探性的道: “若是按照原路返回的话,我们必定要经过蛇谷,那样太过危险。” “所以我们想走另一条路,绕开蛇谷,直接往东南方向下山。” 他摊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这是昨晚自己和七爷,根据多次进入黑风岭的经验商量绘制的。 “从这里往东南,大约半天路程,有一处断崖,断崖下方是条溪流,沿溪流往下走,天黑前应该能到达黑风岭外围。” “虽然路不好走,且有野兽出没,但相比起蛇谷,还是要安全的多。” 赵铁柱盯着地图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挣扎。 他很想质问对方一句,既然有新的路线,那当初的时候,又为何要带着自己,和手下的兄弟,走上那条不归路? 但看到周遭全都用希冀和期盼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战友和兄弟们,他最后还是一咬牙道: “没问题,你是向导,一切听你的。” “好。” 沈烨收起地图: “给你的人十五分钟时间,简单处理伤口,能带的装备全都带上,不能带的就地掩埋或销毁,十五分钟后出发。”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就去安排自己的小队。 赵铁柱看着沈烨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将心中的疑问问出。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问出口。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更何况,人家刚才还救了自己一命,若是再追根究底,那就有些得寸进尺了。 最主要的是,他大概也明白了沈烨的想法,自己和周光正,估计在他眼中都是敌人吧,对付敌人,不择手段,那不是应该的吗? 且这些,不都是自己和周光正自己的选择吗? 自己这次没有完成任务就返回,说是临阵脱逃也不为过。 虽然事出有因,但最后的结果,谁又能说的准呢。 自己现在唯一的渴求,就只是带着兄弟们活下去,活着离开这里。 至于之后的洪水滔天,那就由自己一个人来扛吧! 十五分钟后,两支队伍合二为一,开始缓缓撤离。 沈烨的小队走在最前方负责开路和警戒,赵铁柱的残兵在中间,铁蛋带着两人断后。 队伍行进得很慢。 赵铁柱的人伤势不轻,即便受伤最轻的,身上也有多处抓伤和咬伤,都有些行动不便。 而最为严重的,是有两人骨折,加上蛇毒的侵袭,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只能由战士们互相搀扶着,一步步挪动。 沈烨没有催促。 他清楚,这已经是赵铁柱他们一行的极限了。 原本他还想派人帮忙的,但却被对方拒绝了。 毕竟这里可是黑风岭,危险重重的黑风岭,四周遍布毒虫野兽,必须留出足够的人手防备、警戒。 否则一旦有野兽来袭,一个反应不及时,那就有可能将所有人都留在这里。 沈烨走在最前面,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不断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偶尔停下脚步,蹲下身查看地面痕迹,然后调整方向。 “烨哥,前面发现有熊出没的痕迹。” 离开营地后不久,一名在前方探路的战士就匆匆而回,低声对着沈烨汇报道: “痕迹是新鲜的,估计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沈烨皱眉问道: “能不能想办法避开。” “绕不过去,这处山谷是必经之路。” 那名战士指着前方两座山脊之间的狭窄通道: “熊应该是被昨晚的血腥味引来的,现在可能还在附近觅食。” 沉吟了片刻,沈烨似是已经拿定了主意,语气坚定的道: “那就快速通过,让所有人保持安静,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如果有情况。。。那就让我来处理。” 战士看了他一眼,嘴角蠕动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队伍继续前进,但气氛却变得更加紧张。 知道前方很可能遇到危险,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尽管赵铁柱他们的弹药几乎耗尽,只剩下几发子弹和几颗手榴弹,但握着枪,总能带来一丝安全感。 山谷通道不长,大约只有百余米,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上方树木稀疏,阳光可以直射下来。 可能是因为地形的特殊,这里竟然罕见的没被毒瘴侵袭。 这本该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但此刻,所有人却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沙沙。。。” 快要行至谷口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枯叶被踩踏的声音。 沈烨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警戒。 自己则悄然上前,蹲在一块岩石后,透过灌木缝隙往前看去。 第511章 绝地归途(下) 大约三十米外的路口处,一头体型中等的棕熊正在刨挖着什么,貌似是找到了某个动物的巢穴,正试图将那可怜的小东西从里面挖出来。 “这头熊看样子似乎是刚成年不久,应该是被昨夜的血腥味引来的独行熊。” 沈烨观察片刻,摇头对身后众人道: “它现在应该还没发现我们,不过我们也绕不过去,只能等它离开,或者。。。”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 是赵铁柱队伍里的一名伤员,腿上的伤口似乎被牵动了,没忍住发出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谷中却格外清晰。 前方的棕熊猛地抬起头,抽动着鼻子,朝队伍所在的方向看来。 “糟了。” 沈烨脸色一变。 对方显然发现了异常,它放弃了挖掘,四肢着地,缓缓朝这边走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准备战斗!” 赵铁柱低声下令,虽然他的人没剩多少子弹,但军人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别开枪!” 沈烨立刻制止: “枪声会引来更多麻烦。”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些暗红色的粉末。 这是七爷用几种特殊草药,和动物油脂混合制成的驱兽粉,对大多数野兽都有驱赶效果。 “我先试试看。” 他先将粉末撒在一片布条上,而后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包裹在了其中,然后将包裹这石头的布条,精准地投掷到黑熊侧前方的树丛中。 石头落地,布条散开,粉末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飘散在空中。 棕熊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它停下脚步,警惕地朝着树丛的方向嗅了嗅,似乎有些犹豫,但却并没有放弃,更没有逃离的意思。 见吓退不了对方,沈烨当机立断,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壶,不是军用水壶,而是一个粗糙的竹筒。 拔开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倒了一些在地上。 霎时间,一股浓烈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这是沈烨找七爷要的方子,利用从天坑里采集的野果,秘密酿造的高度酒,原本是留着关键时刻消毒或御寒用的。 酒香显然比驱兽粉更能吸引黑熊。 它立刻放弃了树丛,转而朝酒香的来源处走来。 沈烨快速将剩下的酒液洒在另一条岔路上,然后收起竹筒,对赵铁柱他们做了个手势。 赵铁柱立刻会意,急忙带领队伍悄悄从另一侧绕行。 棕熊被酒香吸引,慢慢走向沈烨洒酒的方向,低头舔舐着地上的酒液,完全没注意到正在悄悄撤离的人类队伍。 大约五分钟后,队伍成功绕过了黑熊所在的区域,离开了山谷,进入了另一片密林。 “好险。” 铁蛋抹了把汗,看着从一侧绕路跟上的沈烨,好奇的问道: “烨哥,你那是什么酒?怎么连熊都爱喝?” “自酿的野果酒。” 沈烨简略回答,没有多做解释。 此时,赵铁柱看向沈烨的眼神更加复杂。 这个人不仅战斗力强,心思缜密,连应对野兽都有这么多手段。 难怪能在黑风岭来去自如。 自己和周光正在对方手上吃了大亏,着实不冤。 “继续前进。” 沈烨没有停留: “中午之前必须通过这片区域,下午的路有些难走,我担心晚上到不了预定地点。” 听到这话,众人全都咬紧了牙关,紧随其后。 队伍继续在密林中穿行。 可没过多久,伤员的情况就开始恶化。 那两个骨折加中毒的士兵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冷汗直冒,继续前行,完全就是靠意志力在勉强支撑。 更严重的是,又有三人同样出现了中毒发烧的迹象,显然是伤口和蛇毒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导致的。 “沈队,这样下去不行。” 终于,赵铁柱走到沈烨身边,声音沙哑: “我的人恐怕撑不到下山了。” 沈烨停下脚步,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伤员的状态,眉头紧锁。 他拿出地图,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子后,这才低声道: “再坚持一下,前面不远处有个山洞,是以前老一辈进山打猎时避寒用的,还算隐蔽。” “到了那里,我们可以暂时休整一下,让你的人抓紧处理伤口。” 听到沈烨的话,赵铁柱心中大喜,当即点头道: “那就多谢沈队长了。” 山洞位于一处背阴的崖壁下,入口被藤蔓遮掩,确实隐蔽。 洞内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三十人,地面相对干燥,还有前人留下的少许柴火。 很快,沈烨便带着一行人进入山洞。 铁蛋十分自觉的带人在洞口警戒,赵铁柱则是带人在附近收集了些干净的清水,并主动派人负责检查山洞内的安全性。 见两人把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沈烨便也没太操心,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一个牛皮包。 这是来之前,七爷特意交给自己的“医疗包”,里面都是一些自制的草药粉和消毒用品。 “赵队长,让你的人把伤口解开,让我看看。” 沈烨晃了晃手中的药瓶道。 赵铁柱愣了一下: “你会处理伤口?” “略懂。” 沈烨没有多说,直接走到一名正在发烧的士兵面前。 这名士兵大腿被狼牙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虽然用布条扎紧了,但显然没有清洗消毒,伤口周围已经红肿,渗出黄白色的脓液。 更为严重的是,对方的左臂上那两个明显的血洞,此时已经泛黑化脓,正不断往外冒着黑血。 沈烨眉头紧皱,转身对着赵铁柱的一众手下喝道: “你们都有谁中了蛇毒?现在伤口还没清理的,或者还有残留蛇毒的,都赶紧过来让我检查!” 话音落下,便见赵铁柱,连同他手下的那十几个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愧疚和一丝的不自然。 见此情形,沈烨哪里还能不明白,顿时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你们身上全都中毒了?” “沈队长,我们。。。” 见沈烨似乎是要生气,赵铁柱急忙上前,想要解释。 但却被沈烨直接伸手拦住了。 他并没有理会众人,而是对着洞口警戒的贴的那喊道: “铁蛋,快带人去准备开水!” 一直关注着洞内情况的铁蛋,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二话没说,便带人开始架火烧水。 趁着这个时间,沈烨急忙解开“医疗包”,拿出里面镊子和布条,开始仔细帮眼前的士兵先行清理伤口。 第512章 再回蛇谷 整个过程,那名士兵疼得浑身颤抖,却咬牙没有叫出声。 沈烨的动作熟练得让赵铁柱众人全都惊讶不已。 对方这水平哪里是“略懂”,说是经验丰富也不为过。 很快,这名伤员的伤口便被处理干净了,而这时,铁蛋的水也烧开了。 沈烨接过开水,将纱布和医疗器械在里面泡了一会后,便在对方的伤口上,撒上了一种淡绿色的药粉,然后用简单消毒过的干净布条重新包扎。 “这药粉是七爷特制的蛇药,大部分蛇毒都管用,还能防止感染,但最后能不能扛过去,还得看他自己的体质。” 担心众人期望太大,沈烨最后又浇了盆冷水。 “谢谢。” 可即便这样,赵铁柱等人还是一脸感激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沈烨摇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继续处理下一个伤员。 两个小时后,所有伤员,包括赵铁柱的伤口都得到了初步处理,那几名发烧的士兵也被喂了些水,情况暂时稳定。 “该走了。” 沈烨站起身,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神情凝重道: “再不走,天一黑,恐怕就离不开了。” 对于夜晚的黑风岭,众人算是见识过了,此时听沈烨这么一说,自然明白对方话里是什么意思。 当即,队伍便开始重新分配后,便再次出发。 这一次,伤员们的状态明显好转,疼痛减轻了不说,身上的蛇毒也都被控制住了,不用担心复发,行进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路上,众人没有半分停留,直到下午三点左右,他们终于抵达了沈烨所说的断崖。 断崖不高,大约十几米,下方果然有一条溪流,水流湍急,水声轰鸣。 “从这里可以下去。” 沈烨指着崖壁上,一条几乎被植被完全覆盖的窄道: “小心点,很滑。” 下山的过程同样艰难。 尤其是伤员,几乎是被众人半拖半抱着才安全下到溪边。 当双脚踩在溪边的碎石上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他们终于离开了饿兽山最危险的区域。 “沿溪流往下,再走两个小时,就能越过蛇谷范围,休息一晚,然后按照原路返回,就能抵达黑风岭外围。” 沈烨指着下游方向道。 听到马上就能离开这个吃人的魔窟,赵铁柱和一众战士的脸上全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失去战友的悲痛。 见状,沈烨有意无意的看向赵铁柱,试探性的问道: “赵队长,离开这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赵铁柱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和杀意: “我要将这次所发生的一切如实汇报!周光正他绝对逃不了,必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好。” 沈烨没有多问,而是带着队伍继续前行。 与此同时,带着一众心腹一路逃亡的周光正,在密林中兜兜转转,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蛇谷出口处。 看着眼前的恐怖蛇窟,一众人全都惊呆了。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转悠了这么长时间,自己竟然又主动送上门来了! 黄昏的蛇谷,笼罩在一片诡谲的光影中。 夕阳斜照,将两侧陡峭的崖壁染上血色,而谷底深处却已提前陷入昏暗,如同通往幽冥的入口。 周光正和仅剩的五名心腹站在谷口,望着眼前这熟悉又恐怖的地狱之门,每个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 就在一天前,他们刚刚经历了蛇谷的生死逃亡,上百人的队伍折损大半,最后还是舍弃了赵铁柱,让其带人垫后,他们才侥幸逃出。 而现在,兜兜转转一整夜加一个白天,他们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部长。。。我们。。。。我们还往前吗?” 一名亲卫颤声问道。 他的左臂被狼爪撕开三道深深的伤口,虽然用布条草草包扎过了,但仍在渗血。 另一人立刻反驳道: “不往前走往哪走?后面可还有狼群,甚至赵铁柱那班泥腿子现在说不定就追在我们后头,遇到他们其中一个,我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可前面是蛇谷啊。。。” “进去是死,不进去也是死!区别是死在蛇嘴里,还是死在狼嘴里,或者死在那群泥腿子的枪下!” 周光正死死盯着谷口,那双因过度惊恐和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竟迸发出一种病态的疯狂。 “都给老子闭嘴。” 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 “你们说得对,进是死,不进也是死!” “但蛇谷,我们还算熟悉,进去。。。最起码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 一众人全都愕然。 “还记得之前沈烨是怎么通过的吗?” 周光正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是掐准了巨蟒晒鳞结束、蛇群回巢的时间,就那么直接冲过去的。” “他能做到,为什么我们不能?” 一名老成的亲卫皱眉道: “部长,之前我们可是被沈烨坑过一次了。” “更何况,对方那是熟悉地形,知道具体穿越的时间,而且他只带了十几个人,行动迅速。” “可我们现在这样,就只有六个人,还个个带伤,弹药也不多了。。。”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赌一把!” 周光正打断他,眼神癫狂: “留在这里,等赵铁柱或者野兽追来,我们必死无疑。” “进入蛇谷,只要我们够快,够准,就能像沈烨一样冲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道: “而且,你们忘了吗!我们上次是运气不好,遭了沈烨那小人的当,恰巧碰到蛇群汇聚回巢,惊动了它们,所以才会被群起而攻之!” “但现在的情况不同,蛇群此刻应该都已经散去,短时间内绝对不会再大规模出动!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众心腹们面面相觑。 这个逻辑听起来似乎有道理,但细想之下却是处处是漏洞。 毕竟他们不知道巨蟒晒鳞的具体时间,不知道蛇群的活动规律,更不知道谷内的具体情况。 但周光正却有一点说对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部长。。。” 那名受伤的亲卫还想说什么。 周光正猛地瞪了对方一眼,而后直接掏出手枪,对准他的额头: “现在要么跟着我一起进去,要么我现在就毙了你!” 第513章 死中求活 亲卫脸色煞白,最终闭上了嘴。 周光正嘴角浮现一抹残忍,环顾了下众人,见他们都不敢吭声,甚至不敢与自己对视,这才放缓语气道: “好,既然大家伙都同意了,那就准备一下。” 他收起枪,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道: “现在是下午四点,按照上次的经验,巨蟒应该是在正午过一点结束晒鳞。” “现在进去的话,蛇群应该已经大部分回巢,只有少数会在外活动。” 他看向众人,语气坚定,带着丝丝蛊惑道: “相信我,只要跟着我,我就能带你们离开这里!” “这次进去,我们动作一定要快,要安静。” “遇到落单的蛇,能避就避,不能避就用刀解决,绝对不能开枪!明白吗?” “明白。” 一众心腹有气无力地回应着。 对于众人的态度,周光正没有太过理会,只是眼中不时闪过的狠厉,出卖了他此时的想法。 六个人简单的整理了下装备,将仅剩的弹药集中,每人分到十发子弹和一颗手榴弹。 周光正拔出从赵铁柱他们那里抢来的军刀,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低声吼道: “走。” 再次踏入蛇谷。 与上次的喧嚣嘈杂不同,这次只有六个人,脚步轻微,但蛇谷的寂静反而更显恐怖。 谷内光线昏暗,两侧崖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地面上随处可见蛇类蜕下的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膻味。 “小心脚下。” 周光正低声叮嘱道,眼睛却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前进了约百米,一切平静,并未发生意外。 可太过平静,反而让周光正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记得上次进谷的时候,自己一行很快就遇到了蛇群,可现在。。。 “部长,你看前面。” 就在他提心吊胆的时候,一名亲卫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处岩石阴影。 周光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岩石下,盘踞着一条将近三米长的眼镜王蛇。 它正昂着头,颈部膨胀成扇状,冰冷的竖瞳死死的盯着他们。 “别动,都别乱动。” 周光正声音发紧: “慢慢绕过去,不要惊动它。” 他并不是担心这么一条“小蛇”,此刻的他,唯一担心的是,对方会早遭受攻击后,叫来其他蛇群! 六人缓缓移动,试图从侧面绕过那条眼镜王蛇。 但就在他们移动的瞬间,蛇动了。 它没有攻击,而是迅速游走,消失在岩缝中。 “不对劲。” 那名老成的亲卫脸色骤变: “它是在害怕我们,还是去。。。报信了?” 周光正心头一沉,急忙催促众人加快脚步。 果然,仅仅几秒钟后,四周便传来了“沙沙”声。 不是一处,而是四面八方。 岩石缝隙里,枯叶堆下,藤蔓丛中。。。 一条条蛇探出头来。 不是上次那种铺天盖地的蛇潮,而是零星的,三五成群的,但每一处都有。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保持着距离,将六人隐隐包围在了中心。 “快走!” 周光正低吼一声,再次加快脚步。 但蛇群也开始跟着移动,它们保持着包围圈,随着六人的移动而移动,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这种被监视、被围困的感觉,比直接攻击更加折磨人。 “它们。。。它们好像是在驱赶我们?” 一名亲卫颤声道。 周光正眼中闪过一抹恐惧,但还是咬牙低吼道: “别管它们,我们继续前进!” 很快,一行六人在蛇群的“护卫”下,又前进了两百米,已经十分接近上次遭遇巨蟒的那片核心空地。 谷道开始收窄,两侧崖壁几乎要贴在一起,只留下一条仅容数人并行的狭窄通道。 而在这里,他们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蛇。 不是几条,不是几十条,也不是上百条,而是成千上万条! 它们缠绕在一起,蛇身交错,形成一道活着的、不断蠕动的“蛇壁”。 “这。。。这还怎么过?” 一名心腹声音发颤。 周光正也惊住了。 他记得上次通过时,这里虽然也有蛇,但绝对没有这么多,更没有这么密集。 难道。。。难道蛇群改变了活动规律? 还是说,因为上次的惊扰,它们加强了这里的防御? “开枪吗?” 一名亲卫举起手中的枪。 “开你妈了隔壁!” 周光正反手一巴掌抽在那名亲卫脸上: “枪声会惊动整个蛇谷!不想死的,你可以试试” “可这样我们要怎么过去?” 另一名心腹有些不死心的问道。 周光正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死死盯着那道“蛇墙”,脑中飞速运转。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火。” 他低声说道: “蛇怕火,我们点燃火把,用火逼退它们。” “可我们没有火把的材料。。。” “用衣服!把衣服都脱下来,缠在树枝上!” 六人迅速行动,脱掉外套,撕成布条,缠在从地上捡来的枯枝上。 周光正掏出一直随身携带的打火机。 “嗤!” 布条被点燃,六支简陋的火把在昏暗的谷道中亮起。 火焰果然有效。 当火把靠近时,四周围拢的蛇群开始骚动,它们本能地避开火焰,向两侧退缩。 “有效!快,慢慢通过!” 周光正心中一喜。 六人围成一圈,手持火把,小心翼翼地,互相戒备的从狭窄的通道中通过。 火焰逼退了大部分蛇,但仍有一些体型较大、性格凶猛的毒蛇不肯退让,昂着头,朝他们吐着信子。 “别管它们,快速通过!” 担心有人会节外生枝,周光正又特地催促了几句。 队伍加快了速度。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通过这段最狭窄路段的通道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名受伤的亲卫因为动作稍慢,火把挥舞得不够及时,一条潜伏在岩缝中的竹叶青猛地窜出,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啊!” 亲卫惨叫一声,下意识地再次甩动火把,试图驱赶毒蛇。 然而,他这一耽搁,却是打乱了队伍的整体节奏。 更糟糕的是,他的火把在挥舞中碰到了岩壁上的藤蔓,藤蔓瞬间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 第514章 独自逃生 “该死!” 周光正脸色大变。 火焰确实能驱蛇,但失控的火焰同样致命!尤其是在这种狭窄的谷道里! 岩壁上的藤蔓干燥易燃,火舌迅速向上窜去,照亮了整个通道。 而被火焰惊吓的蛇群,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们不再退避,而是开始无差别攻击! “嘶嘶~~” 蛇群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之前的围困,而是开始疯狂的扑咬! “开枪!开枪!” 此时的周光正,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下达了开枪的命令。 “砰砰砰!!!” 枪声在狭窄的谷道中回荡,震耳欲聋。 子弹击中了扑来的毒蛇,血肉飞溅,但更多的蛇还在涌来。 那名被竹叶青咬伤,脱离了队伍的亲卫,此时已经倒地,身上早已被蛇群覆盖,一脸的青黑,唯有不断抽搐着的身体,证明他还活着。 “撤!往回撤!” 周光正嘶吼着便想调头。 可此时的退路,早就已经被蛇群堵死了。 火焰在岩壁上蔓延,浓烟开始升腾,谷道内温度急剧升高。 又一名亲卫被毒蛇咬中脖颈,惨叫一声倒下。 “部长!这边!” 老成亲卫突然指向岩壁上方一处裂缝: “那里有个洞!可以爬上去!” 周光正抬头看去,果然,在岩壁约三米高处,有一道狭窄的裂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快!上去!” 剩下的四人拼命朝裂缝处冲去。 但蛇群已经彻底疯狂,它们不顾火焰,不顾枪声,开始疯狂的汹涌而来。 眼看自己就要被追上,周光正顾不上其他,猛地扯住一名心腹的后衣领,狠狠往后一拽,一摔。 “啊!!” 亲卫一个不防,直接摔倒在地,瞬间就被数条毒蛇缠上,惨叫着倒下。 周光正看也没多看一眼,踩着一块凸起的岩石,拼命向上攀爬。 老成亲卫在下面托了他一把,这才终于爬进了裂缝。 “老张!快上来!” 眼看自己已经暂时安全,周光正这才回头喊道。 叫做老张的老成亲卫见领导还惦念着自己,心中很是感动,正要向上攀爬。 一条体型粗壮的眼镜王蛇猛地从侧面窜出,一口咬在他的大腿上。 老张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军刀狠狠扎进蛇头,然后将蛇甩开,转身开始攀爬。 周光正在裂缝中伸出手,抓住老张的手,拼命往上拉。 终于,老张也爬进了裂缝。 两人瘫倒在狭窄的裂缝中,大口喘着粗气。 下方,火焰还在蔓延,但枪声却已经停止,只剩下蛇群的嘶嘶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另外四名心腹,此刻早就已经全部倒在了谷道中,身上早已被蛇群覆盖。 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却已经不动了。 “老张。。。” 周光正看向身边的最后一名心腹。 此刻的老张脸色惨白,大腿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肿胀,显然是那是眼镜王蛇的毒液所致。 “部长。。。我不行了。。。” 老张艰难地说道: “您。。。您一定要活着出去。。。” “别胡说!我背着你走!” 周光正装模作样的便想要扶他起来。 见状,老张急忙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本染血的笔记本: “不。。。不行了,部长,我走不了了,这是,这是我家的地址,您。。。您要是能出去的话,还请拜托您照顾一下我的家里。。。” 周光正接过笔记本,双手都在颤抖,但眼中的嫌恶之色却是一闪而过。 “部长。。。快走。。。蛇。。。蛇会爬上来的,我。。。我替您断后。。。” 老张咬着牙,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手雷,声音越来越弱。 周光正一咬牙,将笔记本塞进怀里,转身便继续向上爬去。 这条裂缝很窄,但却很长,完美的将下方的蛇群暂时隔开。 周光正翻上裂缝,继续前行。 期间,偶尔遇到一两只落单的蛇,都被他用砍刀斩成两截。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直到身后传来轰的一声爆炸声,他才猛地回头望去。 就见先前藏身的裂缝,此刻早已一片狼藉。 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将怀里的那本笔记本拿出,丢在了地上,而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前行。 直到筋疲力尽,他才停下来,瘫倒在一处冰冷的岩石洞中。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那声音低沉、愤怒,仿佛来自洪荒的巨兽。 是那条超级巨蟒。 它显然是被火焰和刚才的动静惊动了。 周光正浑身颤抖,蜷缩在岩石洞中,一动都不敢动。 嘶吼声持续了片刻,四周的蛇群快速退去,纷纷朝巨蟒的方向游走而去。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蛇谷再次恢复了平静。 不,不是平静,是寂静,是死一般的寂静。 周光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一夜的。 他蜷缩在狭窄的岩石洞中,又冷又饿,浑身都在疼痛。 但他不敢出去,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第二天清晨,一缕微光从裂缝入口处透进来,他才缓缓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他小心翼翼的离开岩石洞,小心翼翼地向下看去。 谷道中一片狼藉。 烧焦的藤蔓,散落的枪支。。。 那几具已经僵硬发黑的尸体,却不知何时,已经不见。 原地只留下几道又长又粗,明显是蛇类爬行过的痕迹! 原本的蛇群已经不见了,仿佛昨日的疯狂只是一场噩梦。 周光正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爬。 他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你,才能能报仇,才能让那些沈烨,让赵铁柱付出代价。 谷口就在前方。 阳光透过树木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光正一步一瘸地走出蛇谷,当阳光照在他脸上时,他几乎要哭出声来。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蛇的声音,也不是牲畜的声音。 是脚步声! 是人的脚步声! 且就在不远处。 周光正猛地抬头,看到密林边缘,正有几双戏谑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第515章 绝境装疯 密林边缘,七爷带着十名队员缓缓走出。 他们身上背着枪,腰间别着猎刀,脸上带着风霜与警惕,显然已经在附近潜伏了不短的时间。 当看到周光正那狼狈不堪、浑身是伤的样子时,七爷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周部长,别来无恙啊。” 七爷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周光正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认得眼前的这个老猎人,是沈烨身边的得力助手,也是黑风岭的活地图。 对方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是巧合。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周光正强作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七爷没有回答,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 立马便有两名队员上前,一左一右堵住了周光正的退路。 “早在之前栈道分别的时候,小烨就特意叮嘱我们,让我们在这儿等着。” 七爷脸色淡漠,浑浊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感情: “果然,周部长你可真是祸害遗千年,连蛇谷都困不住你。” 周光正脸色顿时煞白。 他此刻哪里还能不明白,对方就是沈烨留下的后手,对方这是要赶尽杀绝,不留余地啊! 自己这一路的逃亡,蛇谷的惨状,手下的惨死。。。所有的一切,竟然都在沈烨的算计之中。 “沈烨。。。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光正嘶声道: “我与他无冤无仇。。。他。。。” “无冤无仇?” 七爷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 “周部长,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从你儿子周伟民到周继业,你们周家步步紧逼,哪次给小烨留活路了” “还有,这次你亲自带着队进入黑风岭,别告诉我们,你只是单纯的来游山玩水,来完成任务的,丝毫没有借刀杀人,或者趁机下黑手的意思。” “如果连这都能称作无冤无仇的话,那就算我什么都没说。” 周光正死死的盯着七爷,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跟我走吧。” 七爷不再理会对方,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道: “小烨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是自己跟着我们走,还是要我们请你一起走?” 两名队员又逼近了一步。 周光正眼神闪烁,脑海中飞速运转。 硬拼? 那是不可能的。 别说他现在浑身是伤,手无寸铁。 即便是全盛时期,也绝对不可能是眼前这十个全副武装之人的对手。 逃跑? 那更不可能。 有七爷这个活地图兼老猎人在,就算再给他多安两条腿,估计也是白瞎。 求饶? 以沈烨的性子,根本不会给自己留活路。 突然,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周光正脑海中闪过。 那就是装疯! 他想豪赌一次! 沈烨心狠手辣自己是知道的,即便自己真的疯了,但为了永绝后患,他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他现在在赌,赌赵铁柱没死! 若是对方没死,从狼群的围攻下逃脱,或者被沈烨所救的话,那就必定会有再见的时刻。 只要到时候自己骗过所有人,让赵铁柱相信自己是真的疯了,那身为军人的他,就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沈烨对自己一个疯子下手的!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有百分八十的把握,赵铁柱会出手拦住沈烨,救下自己!!! 想到这,周光正眼中闪过一抹希望。 如今最关键的,是如何能让眼前的七爷和那几个士兵相信自己是真的疯了。。。 想到这,周光正的眼神骤然变得涣散,身体开始不断的抖动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蛇。。。蛇。。。好多蛇。。。” 他喃喃自语,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别咬我。。。别过来。。。我是部长。。。我是周光正,你们不要过来,不要杀我,我有钱,我有权,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看着突然“疯癫”起来的周光正,七爷皱眉喝道: “周光正,别装神弄鬼,也别想糊弄我们!” 但周光正仿佛没听见一般,他突然蹲下身,双手抱着头,浑身颤抖: “救命。。。救命啊。。。老张。。。老张你在哪儿。。。快来救我啊!” “这人是不是被吓疯了?” 一名战士仔细打量了周光正一圈后,小声嘀咕道。 “不可能吧,刚才还好好的。” 另一名战士眼中满是狐疑的否定道。 七爷紧盯着周光正,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周光正丝毫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和举动,继续卖力的表演着。 他猛地抬起头,但目光却无比呆滞,嘴角流下涎水: “嘿嘿。。。蛇,好多好多蛇!会吃人的蛇!全死了,所有人都死了!你们是不是也要我死,是不是也要害我!” “我是周光正!我是不会死的!你们这些坏蛋,休想害我!我要好好的活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地上胡乱划拉着,抓起一把泥土就往嘴里塞。 “呸呸。。。不好吃。。。” 他吐掉泥土,又去抓旁边的树叶,不管不顾的往嘴里塞: “好好好,这个好吃。。。这个好吃。。。” 七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的盯着周光正。 眼前的周光正,确实像极了一个被吓疯的人:眼神涣散,行为怪异,满嘴胡话。 但七爷却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周部长,你认得我是谁吗?” 七爷试探道。 周光正抬头,歪着脑袋看了七爷半天,突然咧嘴笑了: “嘿嘿。。。老不死的,你是个猎人,你会打猎,快帮我打大蛇,好大好大的蛇啊!它要吃我,你快帮我打它!” 说完,死死抱住对方的双脚,不停地用脸庞蹭着他的裤腿,将嘴上脸上的涎液蹭在了上面。 七爷感觉受到了冒犯,一脚将对方踹倒在地,而后转头对其他人道: “看他这样子,很明显就是在装模作样。” “那怎么办?七爷,那我们还带他走吗?” “带。” 第516章 找个地方活埋吧 七爷点头,看着周光正,一字一句道: “小烨说了,活要见人,既然他想装疯卖傻,那就让他装好了,我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话虽如此,可七爷的一双鹰眼却始终没有离开周光正的脸庞半分。 见对方依旧无动于衷,这才不耐烦的一挥手。 立马就有两名战士上前,架起周光正。 周光正没有反抗,只是继续傻笑,嘴里嘟囔着胡话: “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要死在这里,你们都是坏人,我不想和你们玩了。。。” 七爷走在前面,心里却在盘算。 周光正这是真的疯了吗? 他不确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周光正是装的,那他的演技确实高超,连他这个老猎人都看不出破绽。 不过,这却不是七爷需要担心的。 毕竟自己只是在完成沈烨的任务罢了,只要将人全须全尾的交给对方,到时候该如何处置周光正,那就是对方的事了,和自己无关。 “七爷,咱们直接回村吗?” 这时,一名队员突然开口问道。 七爷想也没想就摇头道: “不,先去黑风岭入口处等小烨他们,我们在那里汇合。” “那这个疯子。。。” “带上。” 七爷瞥了一眼周光正: “是真是假,让小烨自己判断。” 队伍不再停留,开始快速朝着黑风岭入口方向行进。 周光正被两名队员架在中间,步履蹒跚,嘴里不时发出怪笑或惊叫。 但他的眼睛,却总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不断有精光闪过。 自己赌对了。 七爷这群泥腿子,果然拿不定主意,要将自己送到沈烨面前! 只要见到沈烨,只要赵铁柱还活着,那他就还有机会。 或许。。。或许赵铁柱会看在昔日的情份上,帮自己求情,饶自己一命? 或许。。。或许自己还能找到其他机会逃脱? 周光正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之光。 “你们两个,都给我看紧点。” 七爷对架着周光正的战士叮嘱道: “不管他是真疯还是假傻,都不能让他跑了,这个人对我们很重要。” “明白。” 周光正心中一沉。 看来,这群人的警惕性比他想象的要高。 接下来的路程,周光正继续装疯卖傻,时而歌唱,时而哭闹,时而蹲在地上不肯走。 两名队员起初还耐心哄着,后来干脆半拖半拽,甚至用绳子把他手腕松松地绑在一起,不是怕他逃跑,而是怕他突然发疯伤人。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抵达了黑风岭入口处的一片空地。 这里是进山后的第一个开阔地,也是出山的必经之路。 七爷让队伍停下休息,同时派人去高处了望,等待沈烨他们的到来。 周光正被安置在一棵大树下,由四名战士轮流看守。 他蜷缩着身子,假装睡觉,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七爷他们的对话。 “七爷,你说沈队长他们能顺利出来吗?” “应该能,小烨有分寸,且那条路已经走过多次,不至于出现危险。” 众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很快,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也传来了脚步声和人说话的声音。 听到动静,七爷立刻起身: “总算是回来了!” 果然,片刻后,沈烨便带着队伍从密林中走出。 赵铁柱和他的残兵紧随其后,虽然狼狈,但至少还活着。 两支队伍汇合,气氛有些微妙。 沈烨这边的人警惕地看着赵铁柱的人,而赵铁柱的人则低着头,不敢与沈烨他们对视。 “小烨,一切还顺利吗?” 七爷迎上去,目光不断在众人身上来回扫视。 “还算顺利吧。” 沈烨点点头,目光扫过赵铁柱的队伍。 顺着沈烨的目光,七爷自然也看到了赵铁柱他们才惨状,于是有些震惊道: “你们折了几个人?” “路上伤口感染,没撑住,又折了两个。” 赵铁柱声音沙哑,眼中满是悲伤: “现在,加上我,一共就只剩十三个人了。” 七爷叹息一声,抓起腰间的烟袋锅就吧嗒吧嗒抽了起来,什么也没说。 沉默片刻,沈烨看到蜷缩在树下的周光正,于是便好奇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的望着对方。 感受到沈烨的目光,周光正心里一紧,但还是继续装睡,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这是怎么了,你们抓到他的时候,身边还有谁?” 听到沈烨的询问,七爷收起烟袋锅,摇摇头简略说道: “估计八成是疯了。” “我们在蛇谷出口等到他的时候就这样了,周围就只剩他一个人,嘴里胡言乱语,行为怪异,看着像是被吓疯的。” 沈烨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周光正的脸。 周光正茫然的“醒”过来,看到沈烨,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后突然尖叫起来: “蛇!大蛇!别吃我!别杀我!” 他一边尖叫,一边往后缩,撞在树上,浑身发抖。 沈烨静静地看着对方的表演,眼神平静得可怕。 “周部长,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周光正愣愣地看着沈烨,看了半天,突然傻笑道: “嘿嘿。。。你是坏人,大大的坏人,你想杀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话音落下,周光正就猛地从地上蹿起,伸手便要去掐沈烨的脖子。 沈烨二话没说,一脚狠狠踹在对方的肚子上。 砰的一声,周光正被沈烨踹的倒飞出去,后背直接撞在了树干上,好半天也没爬起。 见状,沈烨转身对着看管他的几名战士道: “这人既然疯了,那就直接找个地方活埋了吧,带出去也是害人害己。” 周光正此刻正痛得弓起身子,嘴里却还在傻笑: “嘿嘿。。。疼。。。好玩。。。” 可听到沈烨的话后,身体本能的一僵,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继续装疯: “打。。。打死你,你个坏人,我不和你玩了!” 见周光正依旧在“装疯卖傻”,沈烨便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趣,直接朝着那两名战士使了个眼色。 对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上前,一把薅起周光正的衣领,就要朝小树林中拽。 直到此刻,周光正心中才闪过一丝害怕,正犹豫着要不要求饶,让沈烨饶自己一命的时候。 一旁的赵铁柱却是看不下去了。 第517章 真疯还是装疯 沈烨的命令一出,两名战士立刻上前,就要将周光正拖走。 周光正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这该死的沈烨,果然和自己猜想的那样,根本就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疯,这狠毒的家伙根本就没想过给自己留活路,对方这就是要斩草除根啊! 然而,就被拖出去好几步,满心绝望,犹豫着要不要求饶时,一道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等等!” 赵铁柱推开搀扶着他的战士,一瘸一拐地走到沈烨面前。 他的脸上还带着疲惫与伤痛,但眼神却异常坚毅的拦在了周光正面前: “沈队长,你不能这样做。” 沈烨挑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对方: “怎么,赵队长还有别的事情?亦或是,你想要为一个疯子求情?” “他不是一般的疯子。” 赵铁柱看向被两名战士架着,但却不断扭动,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的周光正,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是周光正,是我的上级领导,就算现在疯了,那也不是你可以随意处置的。” 沈烨嗤笑一声: “那赵队长想要如何?” “将他带回去,交给其他人处理吗?” “可你觉得,一个疯子,上面会如何处理?” 赵铁柱摇摇头,但眼神却依旧坚定: “上面如何处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我们现在唯一的证据,是这场惨状强有力的证据,只有把他带回去了,才能洗刷你我身上的污点。” 沈烨差点没被对方的话气笑。 “你觉得,一个疯子的话能当证据吗?上头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疯子的话不能信,但至少他这个人还在。”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沈烨道: “如果周光正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山里,那上面一定会彻查到底!” “到时候我们怎么说?说他疯了之后自己跑丢了?说被野兽吃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劝解道: “沈队长,你想过没有,周家背后还有势力,如果周光正死了,那些人是一定会追究到底的。” “与其这样,不如把他活着带出去,让他接受正义的审判。” 沈烨冷冷地看着赵铁柱: “赵队长,你在跟我说什么正义的审判?你以为周光正背后的人会让他上审判台?” “不是我看不起你,而是你根本没有这个资格和条件说这个话。” “但至少我们能给上面一个交代!” 尽管沈烨的话很伤人,且说的基本也是事实,但赵铁柱却也是寸步不让: “只要我们把人活着带出去,那就至少能证明我们已经尽力了。” “至于上面会怎么处理,那是上面的事,我们无权干涉,也不好置评。” “但如果他死在山里。。。死在你沈烨的手里,那后果,你想过没有。。。” 他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却很明显。 周光正死了,他们所有人都会惹上麻烦。 尤其沈烨这个带队队长,兼下手之人。 他可以保证自己不会供出沈烨,但现场这么多人,难保不会有人说漏嘴,或者产生别的想法。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赵铁柱是个军人,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上司,自己的领导,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自己眼前。 且一旦周光正身死,那他们回去之后,也根本无法向上级交代。 沈烨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当然知道赵铁柱说得有道理。 但他更知道,周光正这种人,只要还活着,那就有可能翻身。 哪怕对方现在疯了,但只要人还在,周家的势力就有可能想办法“治好”他。 一旦对方东山再起,到那时,可就真的是后患无穷了。 “赵队长,你太天真了。” 沈烨淡淡道: “你觉得,你把他带出去,就能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至少我尽了军人的职责!” 赵铁柱挺直腰板: “沈队长,我知道你想永绝后患。” “但我是军人,我不能看着一个手无寸铁的人,被你这样不明不白的就给处决了,哪怕那人是你我的仇人。”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军人有军人的荣誉,有军人的底线。” “周光正已经疯了,对我们已经造不成任何威胁了。” “与其杀了他,倒不如废物利用,把他带出去交差。” “这样既能减少我们这次行动失利的责任,也能给上面一个交代。” 沈烨盯着赵铁柱看了很久很久。 眼前的这位军人此时虽然狼狈,虽然伤痕累累,但眼中那股执拗的光芒,却让沈烨想起了千千万万可敬又可爱的人。 那些为了所谓的原则和荣誉,宁愿吃亏也要坚守底线的人。 最终,沈烨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 “赵队长,这样做,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 赵铁柱苦笑一声: “但至少现在,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样死在我的面前。” “沈队长,算我求你了,你让我把他活着带出去,交给上面处理。” “我以军人的荣誉和我的身份保证,离开之后,绝不会让他再有机会找你的麻烦。” 他顿了顿,再次补充道: “而且我会将这次行动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上报。” “周光正抛弃战友、临阵脱逃、指使亲卫杀害自己人。。。这些罪证,足够让他身败名裂,枪毙上好几回了。” “就算他背后的人想要保他,那也要掂量掂量。” 沈烨看着赵铁柱,又看了看坐在地上装疯卖傻的周光正。 他知道,赵铁柱已经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而他,也需要权衡利弊。 现在杀了周光正,确实能永绝后患,但赵铁柱和他的兵绝不会同意。 他们会觉得自己冷血、残忍,甚至可能产生隔阂。 而留着周光正,虽然有风险,但正如赵铁柱所说,一个疯子,暂时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赵铁柱的这份人情。 “好吧。” 沈烨终于松口: “既然赵队长这么说了,那就听你的。” 说完,他转向那两名战士,吩咐道: “把他捆结实点,嘴巴也堵上,既然疯了,就让他安静点。” “是!” 周光正被重新捆好,嘴里还特意塞上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破布。 他假装挣扎,呜呜乱叫,但心中却松了口气。 他这次赌赢了。 赵铁柱这二傻子,果然为了那点该死的虚荣心,出面力保自己,成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这次只要让自己活着离开黑风岭,只要见到上面的人,那他一定会百倍千倍奉还今日之“恩”的! 沈烨!赵铁柱!还有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谁也逃不掉!!! 队伍重新出发。 周光正被两名战士押着,走在队伍中间。 赵铁柱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眼神满是复杂。 沈烨和七爷走在最前面,低声交谈着什么。 “七爷,你觉得他是真疯还是装疯?” 沈烨问道。 第518章 一装到底 七爷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确定的道: “不好说,不过按照我的估计,应该是装的成分居多,但也不排除真疯的可能性。” “毕竟蛇谷那地方不比别的,确实能把人逼疯。” “既然不能保证他是真疯还是装疯的话。。。” 沈烨冷笑一声: “那七爷,这一路上,你帮忙多看着点,如果有人想要‘救’他,或者他想‘逃跑’,或是其他想法的话。。。” 七爷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夜色渐深,队伍在黑风岭外围的一处山洞中过夜。 山洞不大,勉强能容纳三十来人。 战士们生起篝火,简单吃了些干粮,安排了轮流守夜。 周光正被绑在洞壁一角,有两名战士专门看着他。 他啃了几口干粮,折腾了一番后,就闭着眼睛假装睡觉,但耳朵却竖得老高。 毕竟马上就要离开黑风岭了,不确定沈烨那家伙,好不好暗中下黑手,他可得留意着点! 深夜,山洞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和鼾声。 周光正悄悄睁开眼睛,观察着四周。 守夜的战士坐在洞口,背对着他。 其他人都睡着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腕,绳子绑得很紧,但并非没有机会。 白天被拖拽时,他故意摔倒,手腕在岩石上摩擦,绳子已经有些松动。 只要再磨一会儿。。。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脚步声。 周光正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进来的是沈烨。 他并没有睡,而是挨个检查了伤员的情况,又走到洞口和守夜的战士叮嘱了几句后,这才走到周光正面前,蹲下身。 察觉到有人靠近,周光正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沈烨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伸手,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周部长,装得累不累?” 沈烨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 周光正没睁眼,继续装睡。 沈烨笑了: “周光正,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赵铁柱相信你疯了,可我却不信。” 周光正的心中一沉,不知道沈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没关系。” 见对方依旧没有反应,沈烨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既然赵队长想留你一命,那我就留你一命。” “但你要记住,离开黑风岭后,就老老实实当你的疯子,如果再敢耍什么花样。。。” 说着,他从腰间拔出猎刀,冰冷的刀锋贴在周光正的脸上。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意外’身亡,而且,不会有人怀疑到我头上。” 周光正浑身僵硬,但还是一动不动。 沈烨收起刀,重新把破布塞回他嘴里,站起身离开。 直到沈烨走远,周光正才悄悄睁开眼,眼中满是怨毒。 沈烨!!! 这个仇,他周光正记下了。 只要自己能够活着离开这里,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要让沈烨付出代价!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赶路。 中午时分,他们终于走出了黑风岭,看到了远处小河村的轮廓。 “出来了。。。” 一名战士喃喃道,眼中泛出泪光。 这一趟进山,上百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不到四十人。 而且个个带伤,身心俱疲。 赵铁柱看着远处的村庄,深吸一口气,朝沈烨拱拱手道: “沈队长,感谢一路护送。” 沈烨摆摆手: “我也是奉命行事罢了,不过赵队长,还请记住你的承诺。” “一定。” 赵铁柱郑重道: “周光正的事,我会处理妥当,至于你。。。”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虽然我们立场不同,但这次我的的确确是欠了你一条命。” “以后如果有需要,只要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我可以尽力帮你一次。” 沈烨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有什么不满: “那就先谢过赵队长了。” 队伍继续朝小河村行进。 很快,村口值守的民兵就已经早早的发现了他们,立刻跑去报信。 不一会儿,王主任带着一众公社干部匆匆赶来。 当看到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时,王主任的脸色都变了。 “沈队长,赵队长,你们。。。你们这是。。。” “王主任,先找地方安顿伤员吧。” 沈烨打断了对方的询问: “详细的情况之后再说。” “好,好!” 王主任连忙安排。 很快,周光正被单独关进了一间空屋,由两名战士看守。 而赵铁柱则是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将此次的情况汇报了上去。 沈烨将众人安顿好后,便打了声招呼,自顾自的往家赶。 家里,已经得到消息的林薇,早早就等在门口,看到沈烨回来,眼圈立刻就红了。 “你回来了。。。没事吧?” 她上下打量着沈烨。 “没事。” 沈烨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道: “这趟还算顺利,我们一个都没伤到。” “那就好。。。” 林薇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道: “可我怎么听说死了不少人,还有那周光正疯了?” 沈烨眼神微冷: “死的都不是我们的人,至于说周光正是不是疯了我不知道。” “不过,这趟回去,即便对方没疯,估计也不会有好下场。” 听沈烨这么一说,林薇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周家这个庞然大物,一直是压在自己和沈烨头顶上的一块巨石。 如今终于要雨过天晴了,怎能让她不激动! 当天傍晚时分,小河村村口便驶来了两辆吉普车。 其中一辆是来接赵铁柱和几个重伤员的,另一辆。。。则是专门押运周光正的。 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沈队长是吧?” 见到沈烨,中年人主动伸出了手: “你好,我姓李,是省里派来专门处理周光正同志和这次探索事宜的。” 沈烨和他握了握手,意有所指的道: “那李同志,不知道上面这次是什么意思?要知道,这次周部长可是犯下了不少过错,且现在貌似精神有些不太正常。” 第519章 尘埃落定 李同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同情: “沈队长,具体的情况,赵队长已经在电话里向秦书记做了初步汇报。” “周部长这次。。。唉,确实犯了严重错误,给国家和人民造成了巨大损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 “不过,考虑到周部长是因公受伤,且精神受到严重的刺激,从而导致失常,而且他过去也为革命工作做出过“重大”贡献,组织上本着治病救人、惩前毖后的原则,决定先送他去疗养院接受治疗。” “待他病情稳定后,再根据相关规定进行处理。” 沈烨心中冷笑。 好一个“治病救人、惩前毖后”。 这李同志的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周光正的错误,又为他开脱了责任,最后还抬出“组织原则”这块金字招牌。 “那这次探索行动牺牲的战士,还有那些被周部长抛弃、惨死的同志呢?” 沈烨死死的盯着李同志,一字一句道: “组织上准备怎么处理?” 李同志叹了口气,好似早有准备一般,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个还请沈队长放心,组织上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所有牺牲和受伤的同志,都会按照最高标准给予抚恤和表彰,至于周部长的问题。。。” 他压低声音: “秦书记已经下令亲自督办此事,且还为此成立了专项调查组。” “到时候只要证据确凿,无论涉及到谁,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番话冠冕堂皇,义正言辞,但沈烨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意思就是调查会进行,但结果如何,就要看各方博弈了。 不过,有秦书记在,周光正这次至少是翻不了身了。 “既然组织上已经有了安排,那我没什么意见。” 沈烨点点头: “李同志请自便吧。” “感谢沈队长理解。” 李同志露出笑容,随即招手示意。 立刻便有两名警卫上前,走进关押周光正的屋子。 不一会儿,周光正被带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嘴里嘟嘟囔囔着“蛇”、“大蛇”之类的胡话。 看到沈烨时,他突然尖叫起来: “坏人!你是坏人!你们都是坏人!你想杀我!你们都想杀我!” 他一边尖叫,一边挣扎着想要扑向沈烨,但被两名警卫死死按住。 李同志皱了皱眉,语气有些沉重的道: “看来,沈队长说的没错,这周部长的病情确实严重,让你见笑了。” “理解。” 沈烨摆摆手,淡淡道: “希望你们的疗养院能治好他的“病”!” 特故意在“病”上加重了语气,原本是要嘲讽对方一顿的。 奈何对方根本就不接招,只是不断点头道: “一定,一定,放心吧沈队长,你会对结果满意的。” 随便敷衍了两句后,李同志便迫不及待的示意警卫将周光正押上车。 很快,车子启动,飞也似的驶离小河村。 尘土飞扬中,沈烨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远去。 七爷走过来,低声道: “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 沈烨反问道: “省里来的人,我们能拦着不成?” “我只是担心。。。” 七爷欲言又止。 “放心吧。。。” 沈烨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似是在解释,又好似在劝慰: “周光正就算去了疗养院,也逃不过应有的惩罚。” “更何况,赵铁柱的证词,那些牺牲战士家属的愤怒,还有秦书记手里的证据。。。这些加在一起,足够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可万一他是装疯,或者有人想保他。。。” 沈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就最后祈祷他不要再来找我麻烦,否则的话,我不介意亲自动手。” 两人转身回村。 接下来的几天,小河村陆续来了几拨人。 先是省里的调查组,找了几个幸存的战士做笔录,又查看了沈烨提供的部分证据,询问了一下这次进入黑风岭的经过。 调查组的人全程脸色凝重,显然也被这次惨烈的真相震撼到了。 调查组的人刚离开,秦书记那边就紧接着派人专门送来了一批医疗物资和慰问品,并传达了上级的指示: 所有伤员必须得到最好的治疗,所有牺牲战士的家属必须妥善安抚。 最后是军方的代表,他们带走了留在小河村养伤的剩余战士,同时也带走了所有关于周光正的证词和证据。 临走前,随队前来的赵铁柱特意找到沈烨,两人在村口的槐树下说了很久。 “沈队长,这次多谢了。” 赵铁柱郑重道: “没有你,我和我的兄弟们一个都走不出黑风岭。” “各取所需罢了。” 沈烨摆摆手: “不知道这次赵队长回去后,打算怎么办?” 赵铁柱沉默了片刻后才道: “我已经如实向上级汇报一切。” “周光正的罪行,必须得到严惩。” “至于我自己。。。由于指挥不力,判断不明,导致队伍损失惨重,估计会受到严重处分。” 沈烨看着他,突然问道: “值得吗?为了一个原则,为了一个承诺,为了一个垃圾,把自己搭进去?” 赵铁柱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沈队长,你可能不理解,但对于我们军人来说,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原则、荣誉、承诺。。。这些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支撑我们走下去的东西。” 他顿了顿,好似察觉到话题有些沉重,又解释了一句: “而且,我相信组织会公正处理,周光正犯下的罪行,不是我能掩盖的,也不是任何人能掩盖的。” 沈烨没再说什么。 他理解赵铁柱的选择,但心底里却不怎么认同。 他见过太多因为坚持所谓原则而惨死的人。 在这个年代,有时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但人各有志,他尊重赵铁柱的选择。 “保重。” 沈烨伸出手。 “保重。” 赵铁柱用力握了握。 两人就此别过。 赵铁柱带着他的兵离开了小河村。 而沈烨,也迎来了属于他的“奖赏”。 第520章 突来的消息 三天后,公社王主任亲自来到小河村,当着全村人的面,将一面锦旗和两百五十块钱交到了沈烨手中。 “沈烨同志,这几次你在黑风岭探索行动中,临危不乱,指挥有方,为保护国家财产和同志生命安全做出了突出贡献。” “经上级研究决定,特授予你‘先进个人’荣誉称号,并奖励人民币两百五十块钱!” 王主任的声音洪亮,周围掌声雷动。 但沈烨听得出来,这掌声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嘲讽。 两百五十块钱,一面锦旗。 这就是他用命换来的“奖励”。 而那些死在黑风岭的人,那些失去亲人的人,他们又得到了什么? 抚恤金?荣誉称号? 这些能换回人命吗? 沈烨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和谦虚: “感谢组织,感谢领导!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仪式结束后,王主任单独留下沈烨。 “沈队长,这次。。。委屈你了。” 王主任叹了口气,言不由衷的说道: “我知道两百五十块钱是少了点,但上面现在也很困难,毕竟还有那么多人的善后要处理。。。” “这些我都能理解。” 沈烨打断了王主任的言不由衷,随便敷衍了几句道: “现在形势复杂,上面没有把我忘记,还能给我这个奖励,就已经很不错了,我也很满足,王主任你就无需多说了。” 听沈烨这么一说,王主任不知道听没听出沈烨的言外之意,反正就是假装松了口气的样子继续道: “你能理解就好。” “对了,还有件事要通知你,由于这几次的惨重损失,所以黑风岭的探索行动,从现在开始,已经被上面叫停了。” “叫停了?” 沈烨挑了挑眉,一脸不解的问道。 “对。” 王主任点点头: “历次的损失都太大,牺牲太多,上面觉得得不偿失。” “而且。。。” 说到这,王主任四下张望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注意这边之后,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像是做贼一般的道: “而且秦书记和周部长的博弈已经出了结果,周部长背后支持的那几个人,貌似出了大问题,已经被下放了,所以你这里的事情,也就没有人再继续关注了,至于探索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人敢再提。” 说完,又恢复了原本的音量,继续道: “所以,经上面研究决定,从即日起,撤走小河村周边的所有驻地和哨所,小河村恢复原状,并且封锁黑风岭,将其列为禁区,不得再入。” “小沈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从今往后,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说着,便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拍了拍沈烨的肩膀。 沈烨心中一动。 他没想到周光正的背后势力竟会在这个时候倒台,那是不是意味着,周光正以后就再也翻不起风浪来了? 可不对啊,依照自己对秦书记这段时间的了解,即便周光正倒台了,可其背后势力对于那些远古水母的觊觎,不可能会如此轻易的放弃,除非。。。 想到这,沈烨心中隐隐有了一丝猜测,但却并没有宣之于口。 至于撤走所有驻地和哨所,这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害。 反倒是重新成为禁区的黑风岭,对自己而言,乃是一件好事。 “感谢王主任告知。” 沈烨笑道: “那村里的事。。。” “你依然是生产队长。” 王主任拍拍他的肩膀: “村里的事,还是你说了算,至于那个李敬业,如今也已经被调走了,今后,只要不违反政策,上面基本都不会再干涉。” “明白了。” 送走王主任后,沈烨回到家中。 林薇正在做饭,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事情怎么样了?” “两百五十块钱,一面锦旗。” 沈烨将锦旗随手扔在桌上,将钱递给林薇: “收起来吧。” 林薇接过钱,看了看那面锦旗,又看了看手上的两百五十块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上面就这样对你?” “要不然呢?” 沈烨耸耸肩,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不过还有个好消息,黑风岭的探索被叫停了,所有驻地和哨所都要撤走。” “真的?” 林薇眼睛一亮。 “嗯。” 沈烨点头: “这意味着,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搅我们了。” “太好了!” 林薇松了口气,随即又担心道: “那周光正那边。。。” “他被送进了疗养院,说是治疗,其实就是软禁,懂的都懂。” 沈烨喝了口水,继续道: “赵铁柱的证词和证据想必已经提交上去了,秦书记也应该正在处理。” “以秦书记的手段,对方这次估计是翻不了身。” “那就好。” 林薇这才放下心来: “这段时间,真是吓死我了,你每次进山,我都提心吊胆的。” 沈烨握住她的手: “放心吧,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我们可以安心发展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河村果然恢复了平静。 省里的驻地和哨所陆续撤走,那些外来人员也都一一离开了。 黑风岭重新成了村民们口中的禁地,没人敢轻易靠近。 而沈烨,也开始了他真正的计划。 深夜,天坑内。 沈烨带着一家人再次下到老鹰崖,穿过了隐秘通道。 当众人再次踏入温暖湿润的天坑时,一股成熟作物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嗬!这才多久没进来,变化就这么大了?” 沈建国看着眼前金黄色的麦浪,忍不住惊叹道。 入口处的上百亩土地,早在去年冬天的时候,除了被沈烨栽种了一些药材和蔬菜外,剩下的,便全都种上了五谷杂粮。 此刻已经到了丰收的时候。 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秆子,在发光苔藓的幽蓝光晕中泛着金黄的色泽。 旁边的玉米地也长势喜人,玉米棒子已经灌浆饱满,须子变成了深褐色。 “大哥,麦子能收了,我要吃饺子!” 小丫兴奋地跑进麦田,踮起脚扯下一个麦穗,在手心里搓了搓,吹掉麦壳,露出饱满的麦粒。 沈烨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嗯,的确熟透了,这两天就得抓紧收,不然就该掉粒了。” “这麦子长得真好,比生产队里的都要好上不少。” 王桂芬也搓了一穗麦穗,眼睛发亮: “照这情况,一亩地少说也能打三四百斤吧?咱差不多种了三十亩的麦子,那是不是就能收上万斤的麦子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第521章 丰收在即 上万斤的麦子,在这个年代,对一个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众人心里可都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意味着接下来几年时间,全家人就都不用为口粮发愁,甚至还能有些富余。 “不止麦子。” 沈烨领着众人走到另一片地: “看看这个。” 那是一片土豆地,藤蔓已经开始发黄枯萎,这是土豆成熟的标志。 沈红梅蹲下身,用镰刀小心地刨开一株,十几个拳头大小的土豆滚了出来,表皮光滑,个头匀称。 “这土豆也长得太好了!” 沈红梅惊喜道: “小烨,咱家今年可真是大丰收了!” 看着眼前这片丰收的景象,沈建国和王桂芬的眼眶全都有些湿润: “好,好啊。。。有了这些粮食,以后咱们家就算是遇到灾年也不怕了。” “爹、娘,还有这个呢!” 沈烨笑着指向安全区边缘。 那里,几头牛正卧伏在地,嘴里不断咀嚼着什么。 两头黄牛,两头水牛,都是沈烨之前费尽心机驯化来的。 黄牛温顺,适合拉犁耕地; 水牛力气大,适合拉车驮货。 而最让沈家人惊喜的是,其中一头母黄牛的身边,还跟着一头小牛犊,看样子才出生不久,正蹒跚着学走路。 “这牛犊是前些天生下的。” 沈烨解释道。 林薇走过去,轻轻抚摸着一头黄牛的背。 那牛似乎认得她,温顺地低下头,任她抚摸。 而小丫则是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做贼的模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米饼,偷偷塞进那头小牛的嘴里。 只是,让众人莞尔的是,小丫头的手刚伸出,还没递到小牛嘴边,就被一旁的牛妈妈拦下了,而后毫不客气的,大舌头一卷,直接将小丫手中的玉米饼子卷进了自己嘴中,嘎吱嘎吱的咀嚼了起来。 见到牛妈妈竟然和自己的孩子抢食物,小丫顿时气的笑脸涨红,刚准备扭头向众人告状,一旁的王桂芬气的上前,一把拧住她的耳朵笑骂道: “小牛才出生多久,你就什么都往它嘴里塞,人家没顶你就不错了,你还敢叫屈。” 遭受母上大人的“攻击”,小丫头那是一点脾气都不敢有,只能眼泪婆娑的看着周遭满脸堆笑的众人,期盼有人能够站出来“行侠仗义”。 只可惜,她把人心想的太简单了,貌似并没有人愿意冒着得罪“一家之主”的风险,解救她于“危难之中”。 教训了不懂事的小女儿一番之后,一家人便开始商量起来,准备分工合作,尽快将地里的作物收获。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丛林中响起一片沙沙声。 紧接着,山君和山妹迈着从容优雅的步伐,从丛林里踱步而出。 山君的体型似乎又壮了一圈,而山妹的肚子则大得惊人,走路都有些蹒跚。 看这样子,应该是距离生产不远了。 “山妹这是快生了吧?” 林薇有些惊讶的问道。 “嗯,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沈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山妹的状态,解释道: “到时候估计它自己会找地方生产,咱们不用太担心。” “那也得给它准备点吃的吧。” 王桂芬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道: “这坐月子都得补,老虎也是一样的,要不,明天你去打点野味,我给它炖点汤补补。”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阵之后,便继续规划接下来的农活。 麦子要收,土豆要挖,玉米还得等一阵子才能收。 有了几头牛的帮忙,这些活计就会轻松很多。 “明天咱们就开始先收麦子。” 最后,还是沈烨做出了安排: “爹,您和我就负责扎捆、搬运,妈,您和大姐负责割麦,小丫,你就负责捡麦穗。” 说到这,他看向站在一旁不说话的林薇,犹豫了一下,又看看一脸含笑的家人,最后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小薇,你这几天身体不方便,就负责做饭吧。” “我能干活的。” 林薇一张俏脸涨的通红,有些不服气地道。 “听话。” 沈烨握住她的手: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等身体养好了,有的是活让你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沈烨如此亲密,这还是头一次。 林薇吓得急忙一把将手抽回,低垂着通红的俏脸,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她总是觉得容易疲劳,闻不得半点腥味,偶尔还会恶心。 只不过,由于沈烨一直忙于黑风岭的事宜,所以她不敢告知对方,害怕其担心,只能推说身体不适。 沈烨知道之后,便也只以为对方是亲戚来了,所以便特意不让她干重活。 一旁的沈母王桂芬见小两口卿卿我我的样子,林薇又如此害羞,突然间貌似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小薇这是怎么了?前段时间,我就看你有些不同,只是一直没好开口询问。” 听到婆母的问话,林薇揪着衣角,正犹豫着该如何解释的时候,一旁的沈烨就急忙将对方的症状说了一遍。 听完傻儿子的叙述,沈母顿时两眼一瞪,一巴掌抽在了他的手臂上: “还是当人丈夫的,连自家媳妇的事情都不关心。” 说完,喜笑颜开的一把抓过林薇的手,惊奇道: “小薇这样有多久了?” “没,没多长时间,差不多。。。差不多半个来月吧。” “哎呀!真的?” 沈母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抓着林薇的手也不禁微微用力道: “那可太好了!看来,咱们沈家要添丁了!” “嫂子有宝宝了?” 众人都还没从这个震惊的消息中反应过来,倒是一旁的小丫率先兴奋地跳起来喊道: “真的吗!那我是不是要当姑姑了!” 直到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沈建国和沈红梅的脸上也都露出笑容,喜上眉梢。 在这个年代,添丁进口,就是家中最大的喜事,没有之一! “好,好!好!” 沈建国笑得简直合不拢嘴: “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啊!粮食丰收,又要添人进口!咱们老沈家以后可就有了盼头啊!” 一家人沉浸在喜悦中,连带着天坑里的一切都显得格外美好。 微风轻轻拂过,成熟麦穗荡漾成金黄色的麦浪,一浪接着一浪。 牛群悠闲的咀嚼声,还有两只老虎安静的陪伴,这一切,都让这个地下世界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行了,高兴归高兴,活还得干。” 沈建国拍拍手: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就开始收麦子。” “这可是咱们在天坑里的第一次大丰收,得干得漂亮!争取尽快完成!” “对!” 沈烨也振奋起来: “明天开始,咱们大干一场!” 第522章 母子平安 夜深了,沈家人并未返回,而是在搭起的简易窝棚里睡下。 为了这次丰收,沈烨特地借口说是带一家人去省城拜访林薇的父母。 毕竟两人都结婚这么长时间了,岳父家门口朝哪边开都不知道,现在趁着空闲,带上一家人去拜访一下,不很正常吗,所以村里人也并没有怀疑。 只是,躺下后沈烨却睡不着,看着熟睡的林薇,帮其掖了掖被子后,他便披衣起身,走到麦田边。 夜风轻拂,麦浪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成熟谷物特有的甜香。 远处,山君趴在山妹身边,警惕地守护着即将生产的伴侣。 五头牛卧在草地上,安静地反刍。 这一切,都是他重生后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从一个险些被诬陷的穷小子,到如今拥有这片秘密基地,有粮食,有牲畜,有家人,还有忠诚的动物伙伴。 但他知道,一切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面对即将到来的时代变革,对别人来说,是机遇与挑战并存,而对他来说,却是一场开卷考! “一步一步来吧。” 感受着天坑温暖湿润的空气,沈烨深吸一口气,暗自告诫自己: “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步子不能迈的太大,否则容易扯到蛋。” “虽然周光正倒下了,但暗地里,说不定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呢!” 就在他转身准备返回窝棚时,突然听到一声低沉的虎啸。 是山妹。 声音里带着痛苦和焦躁。 沈烨心中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此时的山妹,正不安地来回踱步,腹部剧烈起伏,山君焦急地围着它转圈。 但每次刚一靠近,山妹都会对其龇牙咧嘴,若是山君不识趣,靠的太近,对方甚至还会扬起那蒲扇般的巨大虎掌,在山君脸上来个亲密接触。 被媳妇痛扁,山君却是一点脾气没有,依旧满眼紧张守护在旁,怎么赶都不愿离开半步。 “这是要生了。” 赶到近前的沈烨,一看这情况,立刻就明白过来。 他赶紧回到窝棚,叫醒了沈建国: “爸,山妹要生了!” “啥?” 沈建国一骨碌爬起来: “走,去看看!” 两人来到山妹身边时,对方已经趴在地上,呼吸急促,腹部开始有规律地收缩。 “去烧点热水,再拿点干净的布来。” 沈建国对紧随而来的王桂芬叮嘱道: “山妹第一次生产,可能会有点困难。” 王桂芬赶紧去准备。 沈家人被沈烨刚才那一嗓子喊得,全都醒了,此时也都围在不远处,紧张地看着。 见众人围在自己周遭,山妹顿时发出不满的咆哮,而山君也是一脸戒备的看着众人。 见状,沈烨急忙招呼众人: “你们都别围着了,赶紧睡觉去,这样会吓到山妹的。” 尽管沈烨说的是实情,但一家人还是谁都不愿离去,全都眼巴巴的望着山妹。 最后实在没办法,沈烨只能让众人离远点,不要刺激到山君和山妹。 山妹的生产过程并不顺利。 它显然很痛苦,不停低吼,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 山君急得在一旁团团转,却帮不上什么忙。 “顾忌是难产了。” 沈烨眉头紧皱。 他连给人接生的经验都没有,更何况还是给一头老虎! “小烨,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咱得想想办法啊。” 沈建国担心道。 “要不,我过去试试看。” 沈烨挽起袖子,一脸决绝的,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靠近山妹。 山妹看了他一眼,嘴里发出一声低吼,眼中既有痛苦,也有一丝丝的信任。 它并没有抗拒沈烨的靠近,也没攻击对方,而是任由其替自己检查。 信任度,远超一旁的山君。 看的山君很是羡慕嫉妒恨,但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沈烨轻轻摸了摸山妹的腹部,能感觉到里面有小生命在动,但胎位似乎不太正。 “我要帮你稍微调整一下。” 沈烨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按在对方的腹部。 这是极其危险的举动,一旦山妹感觉危险,或者疼痛发狂,可能一口就会咬断他的手臂。 但山妹并没有发狂,似乎知道眼前的两脚兽是在帮助自己,只是低吼了一声,强忍着没有动。 沈烨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凭着在村里给牲口接生的经验,以及从兽医和赤脚大夫那里学过的皮毛,小心翼翼地开始揉搓山妹的腹部,帮忙调整着小虎崽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他感觉到腹中虎仔的胎位正了。 “好了,山妹,用力!” 沈烨轻轻退后几步,鼓励道。 山妹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深吸一口气,腹部猛地收缩起来。 “出来了!” 突然,小丫的一声惊呼,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一对湿漉漉的小脚先露了出来,然后是尾巴和身体,最后是整个小虎崽。 山妹立刻转过身,用舌头舔掉小虎崽身上的胎膜。 小虎崽发出一声微弱的叫声,四肢开始挣扎晃动起来。 “是小子还是闺女!” 远处的沈红梅兴奋地询问距离最近的沈烨。 但沈烨却是没有回答,而是摆摆手,示意众人不要说话。 因为事情还没完,山妹肚中应该还有。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山妹的腹部就又开始收缩。 第二只小虎崽也很快也出生了。 这只比第一只小一些,但看起来也很健康。 山妹同样细心地为它清理。 “是双胞胎!” 沈红梅和小丫激动的喊了起来。 山君似乎听懂了,骄傲地昂起头,但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妻儿半秒。 两只小虎崽在母亲身边蠕动着,眼睛还没睁开,但已经能发出稚嫩的叫声。 山妹温柔地把它们拢在怀里,开始喂奶。 “太好了,母子平安。” 林薇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沈烨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天坑的深夜,因新生命的降临而充满了喜悦。 麦田金黄,虎崽降生,而林薇腹中的孩子,也在悄然生长。 这一切,都让沈烨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路。 他要守住这片天地,守住这个家,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未来。 夜色渐深,天坑里恢复了平静。 只有麦浪的沙沙声,牛群的咀嚼声,还有小虎崽微弱的叫声,交织成一曲生命的乐章。 而沈家人在窝棚里沉沉睡去,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明天,将是丰收的开始。 第523章 聚餐 晨光透过天坑顶部的裂缝,洒下几缕金线。 沈家人早早醒来,看着眼前金黄一片的麦田,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干劲。 “开工!” 沈建国大手一挥,一家人便纷纷拿着各自的工具,朝麦田走去。 王桂芬和沈红梅拿着镰刀打头阵。 镰刀划过麦秆,发出“唰唰”的清脆声响,成片的麦子应声倒下。 沈建国跟在后面,手脚麻利地将割下的麦子扎成捆,然后让沈烨挑走,放到田埂外的空地上,准备脱粒。 剩下的林薇则带着小丫跟在众人后面,拾捡遗漏的麦穗。 林薇虽然疑似怀孕,但做些轻活还是可以的。 原本沈烨还指望着用牛拉石磙脱粒,可寻思了半天,也想不出该如何将石碾那么沉重的大家伙弄下老鹰崖,带到这天坑中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采用最笨的办法——摔打脱粒。 将麦捆高举,然后将麦穗头部分用力摔打在石块上,使其脱粒。 还别说,一天下来,饶是沈烨,也有点吃不消,只感觉两条臂膀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听使唤了。 吃完饭的时候,还是在林薇那既想笑,又有些怜惜的眼神下,用木勺喂给他的。 因此还惹来了小丫的一顿嘲笑。 一整天,山君一家就在距离沈家人不远处的岩石上看着。 山妹侧卧着,两只毛茸茸的小虎崽闭着眼睛在它怀里拱来拱去地找奶吃。 山君则守在旁边,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周围,但看到沈家人时,眼神明显会柔和上一些。 眼看天色渐暗,沈家人打算吃完饭后,帮沈烨一起脱粒。 突然,安静了一整天的山君猛地站起身,朝山妹低吼了一声之后,几个闪烁,便消失在树林中。 “山君干嘛去了啊?” 小丫好奇地问。 “估计是去捕猎了。” 沈烨笑道: “山妹刚生产,需要补充营养。” 果然,不一会儿,山君就回来了。 嘴里还叼着一头百来斤的野猪。 对方没有丝毫客气,直接拖着身体还热乎的野猪,走到了沈烨面前,啪的一下,将其丢在了地上,而后用那两颗硕大的虎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饲养员。 那样子,不用说,沈烨也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好家伙,这野猪可不小。” 一旁的沈建国只以为对方这是给自家加餐来了,还不忘赞叹一句。 听到亲爹的话,沈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 “爹,它这是想让我帮忙烤野猪呢。” 话音落下,山君似乎知道沈烨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再次转身蹿进了丛林。 只是片刻功夫,便又拖回了一头健壮的梅花鹿。 “这。。。” 王桂芬看得目瞪口呆, 若是不知道山君的打算,她很可能也以为对方这是要给自家加餐。 可自从知道面前这大家伙是想让自己儿子帮其烤肉后,顿时就有些不忍了。 毕竟自己儿子如今连筷子都拿不动了,哪里还有力气折腾那些。 可当着大猫的面,她又不敢实话实话说,最后只能憋出一句: “山君这是要把山妹当月子婆伺候啊。” 知道亲妈于心不忍,沈烨笑了笑道: “它这是心疼媳妇呢,娘,待会我们也趁机沾沾光,烤点鹿肉吃。” “行!” 听到自家也能沾光,王桂芬爽快地应道: “那我去准备调料,红梅,你去弄点秸秆,这烤肉的事情,就交给你们爹做吧。” 就这样,一家人暂时停下手中的活计,开始准备烤肉。 沈烨指挥着林薇和小丫,在空地上生起篝火,用粗树枝搭建了个简易的烤架。 而沈建国和沈母,则是将野猪剥皮洗净,用盐和自制的香料腌制,然后架在火上慢慢翻转烘烤。 油脂滴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响声,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开来。 山君和山妹从烤肉开始的时候,就守在了一旁。 山妹虽然还在哺乳期,但食量惊人,看到烤肉,眼睛都亮了。 山君则蹲坐在一旁,尾巴轻轻摆动,显然也很期待。 沈烨依偎在山君身旁,看着一家人忙里忙外,心里别提有多幸福了。 眼看野猪肉烤的差不多了,他又让亲爹切了几块鹿肉,一起架在火上烤。 鹿肉瘦而不柴,烤到外焦里嫩时撒上一点野花椒粉,香气更加诱人。 小丫在一旁不停转悠,嗅着空气里飘荡的香味,口水就差落在地上了。 就在烤肉即将熟透时,众人头顶之上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山君和山妹全都猛地从地上站起,一脸戒备的望着上空。 众人急忙抬头,只见一道巨大的影子从空中掠过,除了巨禽还能有谁。 巨禽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缓缓降落,停在离篝火不远的一块巨石上。 它金色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烤架上的野猪肉上。 “这家伙今天怎么来了?” 沈烨笑道: “该不会是被这香味吸引来的吧?” 巨禽自从伤好之后,被放回天坑,沈烨就很少见到。 不过,听母亲说,对方似乎还记得这份恩情,偶尔会抓些猎物,扔在沈家院子当中,然后站在房檐上梳理一会毛发,见到沈母和小丫出来,便会直接飞走了。 对于这只傲娇的大鸟,王桂芬和小丫自然是喜欢的。 王桂芬常说对方这是通人性,懂得知恩图报。 小丫也时常偷偷留些玉米饼给它。 “大鸟你来啦!” 见巨禽落下,小丫兴奋地跑过去,从怀里掏出半个玉米饼,这是她中午省下来的。 巨禽看了看小丫头里的玉米饼,又看了看烤架上的肉,似乎在做艰难的抉择。 最后,它还是低下头,轻轻啄走了玉米饼,然后展开翅膀,一跃而起,飞走了。 不一会儿,天空上便被扔下了一只肥硕的野兔。 “这家伙还知道用野兔换玉米饼呢!” 看着飞速离去的巨禽身影,沈红梅笑道。 “这交易做得值。” 沈建国从地上捞起野兔,掂了掂分量: “这少说也有七八斤了。” 他麻利地将野兔处理干净,架到火上,开始烧烤。 第524章 丰收的忧愁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原本离开的巨禽,只是过了片刻之后,便再次回返,且还直接落在了沈母身旁。 看着巨禽那“雄壮”的身躯,沈母忍不住嘀咕了几句: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咋就瘦了呢,待会可得吃饱一点,千万别再挑食了。” 听到沈母的话,巨禽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了一下,闪过一抹得意之色,然后就死死盯着烤架上的野猪肉。 见此一幕的沈烨差点没被这家伙的小机灵气笑! 终于,野猪烤好了。 看着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鲜嫩多汁的烤全猪,沈建国拿出砍刀将肉切成大块,先给山妹面前放置了一整条的猪后腿——此时的它最需要营养了。 山妹满意的低吼一声,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而山君则默默守在旁边,看也不看沈建国递来的第二条野猪腿。 一副等媳妇吃饱、吃好了,我再享用的样子,着实给众人喂了不少虎粮。 安顿好两只大猫,沈建国又按照沈母的要求,切了满满一大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担心对方进食困难,还特地切成了丁。 看着面前丝毫不比两只大猫分量少上多少的野猪肉,巨禽眼中满是喜色,上前低头蹭了蹭沈母的手臂,而后优雅地开始啄食起来,吃相居然颇有几分高贵之态。 解决了两猫一鸟的问题,最后才轮到沈家人。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手里捧着烤得焦香的肉块,吃得满嘴流油。 “这新鲜的野猪肉就是香!” 沈建国这个大厨兼饲养员咬了一大口,再配上一小口烧酒,满足地眯起眼睛: “比大队里养的猪肉有嚼劲多了。” “鹿肉也好吃。” 一旁的沈红梅急忙补充了一句。 说完,还不忘递给林薇一串。 林薇接过,道了声谢后,便小口吃着。 经过一天的运动,她现在的胃口好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闻不得荤腥。 小丫则是一手拿着兔腿,一手拿着烤鹿串,吃得两边腮帮子鼓鼓的。 王桂芬一边照顾巨禽,一边看着自家的小女儿,笑着给她擦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唯有沈烨,依靠在山君身上,与其作伴,笑看着一家人吃的不亦乐乎的样子。 沈红梅又给每人盛了一碗刚才空闲事后煮的野菜汤,汤里加了点野蘑菇,鲜美清爽,正好解腻。 一家人吃着喝着,说说笑笑,天坑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山妹吃饱后,满足地舔了舔嘴,看着怀里同样吃饱喝足,正闭眼四处“游荡”的两只小虎崽。 山君则趴在一旁,开始捡食山妹吃剩的烤肉,时不时警惕的朝四周张望一圈,特别是看向巨禽方向的时候,眼神中满是警告之意。 对于大猫的眼神,巨禽毫不在乎。 在沈母的碎碎念下,“乖巧”的吃完烤肉,又梳理了一会儿羽毛,然后振翅飞起,在天坑上空盘旋了几圈,似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最后消失在湖泊对岸的岩壁方向。 吃完烤肉,天色早已看不见了。 大家便决定今晚彻底休息,等明天一早,继续收割麦子。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之后的进度便快了许多。 从第二天开始,沈烨便也加入了收割的队伍,一家人没日没夜的紧赶慢赶,也足足忙活了五天,才将三十亩麦子全部收割完。 看着整齐堆放在地头,像一座座金色小山般的麦堆,一家人是痛并快乐着。 “明天就能脱粒了。” 沈建国看着堆成山的麦堆,眼里满是担忧: “这么多麦子,该打到什么时候去啊。” “土豆还没挖呢。” 一旁的沈母适时的提醒道: “土豆也得抓紧,不然该烂在地里了。” 被这么一说,众人脸上全都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 粮食不够的时候担忧,如今粮食多到吃不完了,还是担忧。 当然,如今众人担忧的是,该如何将麦子脱粒,然后收仓入库。 “要不然晚上我们回村一趟,想办法弄个石碾过来?” 看着一家人脸上那担忧的表情,沈烨提议道。 “不行,那东西太显眼,很容易被人发现。” 话刚出口,就被沈建国否定了。 开玩笑,石碾那东西,你别看平日里放在打谷场上,一年也用不到几次。 可真要是突然没了,村里不闹翻天才怪。 不是说那东西珍贵,也不是说对众人有多重要,实在是太打眼了。 且那么沉重的东西都能被人偷走,都有人惦记,那是不是说明,贼人已经无法无天到了极点,村里人不炸毛才怪。 商量了半天,众人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沈烨只能再次拍板决定,先将小麦转移到石壁上晾晒。 等干透了,再想办法脱粒,先把地里的土豆挖出来,免得烂在地里。 尽管沈烨的做法遭到一家人的诟病,但众人暂时也没了其他法子,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毕竟总不能因为麦子,而把土豆浪费了吧。 更何况,相比起挖土豆,给麦子脱粒,显然浪费的时间更多。 天色渐暗,沈家人在天坑里简单吃了晚饭,决定先返回地面,休息一天之后,再开始挖土豆。 临走前,沈烨特意去看望山妹一家。 两只小虎崽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视力还很模糊,但已经能摇摇晃晃地爬行了。 它们的皮毛都是浅黄色的,带着深色的条纹,看起来就像两只大猫幼崽,可爱极了。 “好好照顾它们。” 沈烨摸了摸山妹的脑袋: “过两天我再来看你们。” 山妹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回到家中,一家人虽然疲惫,但精神却都很好,脸上的笑容那是藏也藏不住。 “这次大丰收之后,咱家估计很久都不愁粮食了。” 回到家中,沈建国便将一家人叫到了堂屋,叮嘱道: “有了天坑这块宝地,咱们家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不过,这事儿可千万不能传出去,要是让人知道咱们有这么一个地方。。。” “爹,您放心吧,就算您不说,我们自个儿心里也有分寸。” 沈红梅不用想也知道,亲爹想说什么,于是就急忙打断了对方的话道: “天坑的事,就咱们一家人知道。” “咱们只要往外说,不大批量拿出粮食,哪个又能晓得。” “倒是接下去的事情,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办,我们还有那么多的土豆和玉米没收呢,总不可能全部用走亲戚的借口吧?” “那样时间一久,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的!” “对,红梅说得对,瞧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沈建国一拍脑门,觉得大女儿说的有道理,急忙看向沈烨道: “小烨,你现在是咋想的?” 第525章 进城遇冷 沈红梅的话让一家人全都沉默了。 天坑里三十亩的麦子已经收割完毕,堆成小山似的麦捆正等着脱粒。 还有六十多亩的土豆和玉米也等着收获,单靠自家这六七口人,就算累死也忙不过来。 更关键的是,天坑入口在老鹰崖下的裂缝中,地形险峻狭窄,大型农具根本运不进去。 普通的石碾、连枷这些脱粒工具,就算能弄进去,效率也太低了,根本无法应对这么大的产量。 “小烨,你说咋办吧?” 最后,沈建国只能将目光看向自家最有本事,最有主意的儿子身上,眉头紧锁。 沈烨沉默片刻,好似做出了某种决定,抬起头道: “爹,看来,我得进城一趟了。” “进城?找谁?” “找秦书记。” 沈烨语气坚定: “天坑里这么多粮食,不能就这么烂在地里,现在也只有找秦书记帮忙,看看能不能帮我们解决脱粒的问题。” 王桂芬担忧道: “可人家是省里的大领导,能管咱们这点小事吗?” “妈,您放心,我有分寸。” 沈烨安抚道: “秦书记欠着我大人情呢,再说了,我肯定也是不会白白让人家帮忙的。” 话虽如此,但沈烨其实早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像秦书记这种级别的人物,内里最看重的还是利益交换。 自己上次帮其提供了珍贵的远古水母样本,并扳倒周光正,算是立了大功,可最后,换来的却是侮辱性的两百五十块钱,以及一面锦旗。 从那时候开始,沈烨便已经知道,自己与对方的恩情,已经开始淡漠了,甚至说,对方可能已经完全不把自己看在眼里了。 这次之所以还想求到对方头上,并不是沈烨完全没有办法,只不过是想要借助此事,彻底了解双方之间的恩怨,与对方划清界限罢了。 第二天一早,沈烨提着一袋自家晾晒的蘑菇,怀揣一株百年野山参,便坐上了前往省城的班车。 来到省委大院门口,门卫见沈烨面生,本想拦下,但听到他说找秦书记,又看他气度不凡,还是通报了。 在传达室等了一个多小时后,陈秘书才姗姗来迟。 “沈队长,好久不见。” 陈秘书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但眼神里少了往日的热情: “秦书记正在开会,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沈烨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陈秘书,我们村今年收成不错,但脱粒成了大问题,想请组织上支援一台小型脱粒机,再配台发电机,我们可以用粮食抵,或者出钱买。” 陈秘书推了推眼镜,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翻开了一个笔记本,装模作样的看了几眼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沈队长,省里的农业机械都是有计划的,每个公社分配多少台,都是按指标来的。” “你们小河村的指标应该要找红旗公社审批,我们怎么能越俎代庖呢?” “沈队长,虽然我知道你这是为村里着想,但省里也有省里的难处,现在全省都在搞生产建设,农机紧张得很,且今年的配额也都早已方法了下去。。。” “我知道这事让秦书记为难了,那你这边的意思是?” 见对方一直推脱,沈烨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秦书记这段时间很忙。。。” 陈秘书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烨道: “最近在抓几个大项目,黑风岭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周光正落网之后,领导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沈队长,你也要体谅一下领导的难处。”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秦书记现在没空管你这些小事。 沈烨心中了然。 扳倒周家后,秦书记在省里的地位稳固了,黑风岭探索也被叫停,他这个曾经有用的“棋子”,现在成了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 这就是官场。 有用时千般好,无用时一脚踢开。 “我明白了。” 沈烨也就不再奢望什么,直接从怀里取出那株百年野山参,递到了陈秘书面前: “这是我们山里采的野山参,品质还不错,请陈秘书转交秦书记,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陈秘书接过木盒,打开看了看。 发现里面是一株品相极佳的野山参,根须完整,个头不小,一看就是上了年份的好货。 他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沈队长有心了,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去请示一下秦书记,有消息了再通知你。” “那就麻烦陈秘书了。” 沈烨客气道。 接下来的三天,沈烨一直待在招待所里等消息。 期间,他去了一趟省城的黑市,打听了一下粮食以及各类物资的价格。 直到第三天下午,陈秘书终于派人来通知沈烨,让他去省委大院一趟。 这次,沈烨顺利的进到省委大院,但却依旧没见到秦书记,只是被人带到了另一间办公室中。 此时,陈秘书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他了。 “沈队长,坐。” 见沈烨进来,陈秘书很是随意的指了指椅子,便打着官腔继续道: “你的事,我已经跟秦书记汇报过了。” “秦书记还是很关心你们小河村的农业生产,所以特别批示,从省农科所的试验田先行调拨一台小型脱粒机给你。” 沈烨心中冷笑一声,但脸上却是装出一副欢喜的模样: “那就太感谢秦书记了!也谢谢陈秘书!你们真是辛苦了。” “先别急着谢。” 陈秘书摆摆手道: “领导还考虑到你们小河村的基本情况问题,所以还专门给你特批了一些配套的设备。” “脱粒机需要电力驱动,所以,我们还特批了一台小型发电机和200升柴油。” “这些东西,你明天拿着批条,到相关单位就可以提货。” 听到陈秘书的话,沈烨装出一副激动的样子站起来道: “陈秘书,这。。。这让我说什么好!秦书记真是为我们农民操碎了心啊!” “秦书记确实很关心基层建设。” 第526章 终是到手 陈秘书说着,突然话锋一转道: “不过沈队长,有句话我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你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烨: “秦书记现在的工作很忙,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作为领导干部,他要考虑的是大局,不能总被一些小事牵扯了精力。” “导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以后有什么事,尽量自己想办法解决,领导也不容易,若天天都像你这样不知轻重,都来找上门,那让领导如何应对?” “所以啊小沈,有时候,你也要站在领导的角度,设身处地的为领导好好考虑考虑。” 对方这话已经算是客气了,且意思也表示的很直白,那就是:这是最后一次,以后都别来了。 沈烨看着手中的批条,心里五味杂陈。 此刻的他,心里非常清楚,从今往后,自己和秦书记那点香火情,算是彻底用完了。 “谢谢陈秘书。” 沈烨语气有些沉重地道: “麻烦请转告秦书记一句,这份情我沈烨记下了,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领导了。” 直到此刻,陈秘书才转过身来,目光平静、毫无波澜地看着他道: “你知道就好,这次帮你解决脱粒机的问题,是看在之前的情分上,但以后。。。沈队长,咱们都是明白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应该非常清楚。” 沈烨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听懂了陈秘书的弦外之音:秦书记之前欠下的人情,如今已经还清了,以后不会再管他的事了。 “我明白了。” 陈秘书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沈队长,你是个聪明人,以后好好种地,把生产队带好,少往城里跑,这就是对秦书记最好的回报。” “一定。” 从省委大院出来,沈烨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解决了脱粒机的问题,天坑里的粮食可以顺利收获了。 另一方面,他也失去了秦书记这个靠山。 虽然有些突然,但沈烨却不感觉意外,更不会后悔。 他早就知道,秦书记的态度转变在意料之中。 官场中人,最讲究利益交换。 黑风岭探索期间,他有利用价值,所以秦书记愿意投资。 现在探索叫停,他的价值没了,自然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次用野山参换脱粒机,最多也就算是一次交易。 交易完成,关系也就断了。 “这样也好。”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大院,沈烨自言自语道: “以后互不相欠,各走各路。” 他沈烨,从来就不是靠别人施舍活着的。 第二天一早,沈烨拿着批条,去了省农科所提货。 那台小型脱粒机是苏联时期进口的,虽然旧了点,但保养得很好。 发电机是国产的,功率不大,但带动脱粒机却是足够了。 而那200升柴油,则是被装在一个大铁桶里,够用很长时间。 农科所的工作人员帮忙把设备装上沈烨租来的拖拉机上,还细心地教了他使用方法。 “这机器得小心保养,用之前先检查皮带和轴承。” 老师傅一遍只会这装车,一边不舍的叮嘱道: “柴油要过滤干净再加油,不然容易堵塞油路。。。” “谢谢师傅,我记住了。” 沈烨认真的,一一将老师傅的叮嘱记下。 回村的路上,沈烨坐在拖拉机上,看着身后满载的设备,心里踏实了很多。 有了这些机器,天坑里的三十亩麦子很快就能脱粒,能够省下不少人工和麻烦。 至于土豆和玉米,也可以另外想办法解决。 更重要的是,这一趟,让他看清楚了很多事情,明白了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年代,想要站稳脚跟,只能靠自己。 回到小河村时,已经是傍晚。 沈家人看到拖拉机上的设备,都围了上来。 “真弄回来了?” 沈建国摸着脱粒机,又惊又喜: “这机器看着就厉害!” “这是发电机吗?” 沈红梅兴奋的指着拖拉机上的另一台设备道: “小烨,有了这个,那咱们晚上是不是就能用电灯了?” “想啥美事呢?还用电灯。” 一旁的王桂芬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应该是给脱粒机供电的,怎么可能用啦给家里供电,光那柴油,就不是我们普通老百姓可以弄到的!” 说完,又看向那一大桶柴油,有些担心道: “小烨,你说这么多柴油,咱放哪儿啊?可不能让人看见咯。” “放地窖里吧。” 沈烨早有打算: “咱们家地窖够大,应该能放得下。” 很快,一家人齐心协力,趁着夜色,把设备运进院子,然后悄悄搬进地窖藏好。 招呼了拖拉机司机简单的吃了顿饭,结付了车费之后,沈建国又特意塞给对方一包烟,千恩万谢的将人送出了村。 夜色深沉,沈烨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陈秘书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对方说的意思很明确——从今往后,秦书记不会再帮自己了。 这意味着,以后遇到什么麻烦,他只能靠自己。 不过沈烨并不害怕。 前世的自己,那样的苦都过来了,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一世,有了天坑这个秘密基地,有了重生的先知,他相信自己能闯出一片天。 窗外,月光如水。 沈烨闭上眼睛,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事。 明天开始脱粒,然后挖土豆,收玉米。。。 等这些活干完,他还要继续深入开发天坑深处,寻找更多资源和财富。 还要关注外界的动向,为即将到来的时代变革做准备。 路还很长,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从今天起,他要真正走上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路。 一条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闯出来的路。 这一世,他要靠自己的双手,为家人撑起一片天。 第527章 丰收的烦恼 脱粒机的轰鸣声在天坑里回荡了整整三天。 当最后一捆麦子被喂进机器,金黄的麦粒如瀑布般倾泻而出时,沈家人围在脱粒机旁,看着堆成小山的麦粒,既兴奋又发愁。 “这。。。这也太多了吧。” 王桂芬捧起一把麦粒,麦粒饱满沉实,在手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活了大半辈子,家里的就没这么富裕过。” 沈建国用木锨翻动着麦堆,粗略估算一下道: “这里少说也有一万五千斤以上,三十亩地就能打这么多,这。。。真是块宝地啊。” “天坑里水土好,又没病虫害,长得自然就好。” 沈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么多粮食,还是感到压力: “现在的问题是,这么多粮食,咱们怎么运出去,运出去后,该怎么储存。” 一句话,将一家人全都说沉默了。 是啊,粮食刚种下的时候愁,收获在即了,又在发愁,现在马上归仓入库了,还是发愁。 原本这是一件高兴的事情,现在怎么感觉跟作孽了一样! “先别想那么远了。” 见一家人全都沉默了,一旁的沈红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再次扔出一枚重磅炸弹: “这麦子如今总算是打完了,可地里还有土豆呢。” “我刚才过去瞅了一眼,见土豆地里的藤蔓都快枯完了,这要是再不赶紧挖出来,恐怕就得烂在地里头了。” 沈红梅的话,再次引得一家人的白眼。 得,就是闲不下来了是吧! 只是,一家人此时还是太过乐观了! 当沈烨用锄头挖开第一株土豆时,藤蔓下埋藏的几十个拳头大小的土豆一下子露了出来,惊得一家人目瞪口呆。 不过,众人这时候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以为是这一株土豆靠边,空间够大,长得比一般的好罢了,只是惊讶了一下,并没有深思。 然而,当沈烨再次挥动锄头,又连续挖了几株,每株的产量都高得惊人,最夸张的一株结了三十多个土豆,个个都有碗口大小的时候。 “我的天。。。” 沈红梅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喊道: “这土豆该不会是成精了吧?” 沈建国闻言,蹲下身,仔细检查起地上的土壤。 天坑里的土壤呈深黑色,松软肥沃,捏在手里能明显感觉到丰富的有机质。 而且这里的温度和湿度常年稳定,没有霜冻和干旱,作物生长几乎不受限制。 “看来天坑的环境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沈建国站起身,看着眼前二十多亩的土豆地,眉头紧锁道: “但这也意味着,咱们的工作量更大了。” 之前播种的时候,基本都在晚上,一家人稀里糊涂就把活给干了。 如今第一次仔细检查地上的土壤,让沈建国这个老庄稼把式都有些惊叹这里的土质肥沃。 在察觉到地里的土豆产量远超预期,且因为温度和湿度的问题,很可能导致土豆还没来得及挖掘,就烂在地里,或者重新生根发芽后,一家人便开始了与时间的赛跑。 沈烨和沈建国自然成了挖土豆的主力,而王桂芬、沈红梅和林薇则负责捡拾装袋,小丫则帮忙端茶递水。 但人工挖掘的速度实在太慢了,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不说,一家人加起来也才挖了不到半亩地。 “这样下去不行。” 到了第三天晚上,沈烨看着只挖了不到两亩的土豆地,和堆成小山的土豆堆,眉头紧锁道: “按这个速度,咱们全家齐上阵,一个月也挖不完,到时候估计得有一半的土豆都得烂在地里。” “那咋办?” 沈建国捶着酸痛的老腰,满心忧愁的道: “咱们就这么几个人,再拼命也快不了多少啊。” 突然,沈烨的目光落在远处吃草的老黄牛身上,脑海中灵光一闪,貌似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他给老黄牛套上犁具,调整了犁头的深度,然后赶着牛进了土豆地。 “小烨,你这是干啥?” 王桂芬不解道: “用牛犁地,土豆不都犁坏了吗?” “妈,顾不了那么多了。” 沈烨扶着犁把: “咱们现在要的是效率,犁坏一些,总比都烂在地里强吧。” 说话间,老黄牛已经拉着犁缓缓前行,锋利的犁头翻起黑色的土壤,一个个土豆被翻了出来,有些被犁头切成了两半,但大部分都完好无损。 “快,跟上捡!” 沈烨喊道。 沈家人赶紧跟在犁后面,飞快地捡拾翻出来的土豆。 有了老黄牛的加入,效率果然大大提高,只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挖了两亩多地,虽然损失了大约两成的土豆,且还有一小部分被埋进了土里,但收获的数量却远超自谦人工挖掘出来的。 “可惜了这些被犁坏的。” 沈红梅捡起一个被切成两半的土豆,心疼地说。 “不可惜。” 沈烨拿起半个土豆: “这些坏的可以喂牲畜,我打算忙完这些之后,就在天坑里养些鸡鸭猪牛,这些正好当饲料用。” “对啊!” 听沈烨这么一说,沈建国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 “反正人也吃不完这么多粮食,用来喂牲畜正合适。” 用牛犁地的方法虽然粗放,但却确实解决了一家人的燃眉之急。 十天后,二十多亩地的土豆全部挖完,收获的土豆堆成了几座小山。 “大哥,这得有多少啊?” 小丫站在土豆山前,感觉自己像个小蚂蚁。 沈烨粗略估算了一下: “少说也得有二十万斤。” “二十万。。。” 王桂芬倒吸一口凉气: “咱们一家人,一辈子也吃不完啊。” “所以得赶紧想办法储存。” 沈烨道: “玉米还能在地里再长一阵子,但土豆和麦子得尽快处理。” 的确,如今储存成了最大的难题。 天坑里虽然温暖,但湿度大,粮食容易受潮发霉。 而且这么多粮食,运到地面上的家里根本不现实,家里哪有那么多地方藏粮食? 且更重要的是,如何保守秘密,在不引起外人注意的情况下,把这些粮食“消化”掉。 否则一旦被人察觉,即便沈烨在村里的威望再高,估计也堵不住那些红眼之人的嘴! 晚上,沈家人再次在天坑里开起了家庭会议。 “要我说,就在天坑里建粮仓。” 沈建国提议道: “找个暖和干燥点的地方,粮食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坏。” “爹,这里湿度太大,粮食容易霉变。” 沈烨摇头,指着不远处的湖泊道: “而且建造粮仓的工程太大,不说材料问题,就咱们几个,等粮仓捡起来,那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粮食坏掉吧?” 一旁的亲妈王桂芬急了。 第528章 只欠东风 沈烨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之前我就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在天坑里搞养殖。” “养殖?” “对。” 沈烨站起身,指着天坑深处的大片林地道: “这里空间这么大,气候又适宜,养牲畜是再适合不过了。” “咱们可以建猪圈、鸡舍、牛棚,白天将这些牲畜放出去,晚上再收回来。” “它们白天可以出去自己觅食,晚上回圈之后,再给它们加餐养膘。” “收获的麦子可以储存一部分当口粮,剩下的磨成面粉和麸糠,面粉拿去黑市卖掉,麸糠可以掺杂着别的东西用来喂养。” “还有那些土豆,也都可以用来喂养牲畜,小部分储存起来咱们自己吃。”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牲畜养大了,可以卖肉,可以产蛋,还能帮我们消化多余的粮食,增加收入。” “这个主意好!” 沈红梅第一个站出来赞成道: “养鸡养猪,咱们自己吃蛋吃肉都方便,多余的还能拿到黑市去换钱换票。” 难得的,林薇也参与了讨论: “而且牲畜的粪便是好肥料,可以肥田,让天坑里的田地更肥沃。” 沈建国和王桂芬对视一眼,也都觉得可行。 “那就这么定了。” 沈建国直接拍板: “从明天开始,咱们就建养殖场。” 但还有一个问题。 沈烨看向远处岩石旁的山君一家。 此时的山君终于不再被嫌弃,正一脸幸福的趴在山妹身边,两只小虎崽也已经长大不少,正顽皮地互相扑咬着玩耍。 “天坑是山君的地盘,咱们要在这里搞养殖,得跟它商量商量。” 提及山君,一家人全都瞪大了眼睛,这才想起,还有两只食肉的老虎在一旁虎视眈眈。 若是不能很好的处理,那等养殖场搞起来,估计都不够这一家子霍霍的。 “那我们怎么跟老虎商量?” 一旁的沈红梅忧心忡忡道: “小烨,老虎能听懂吗?它们真的会允许我们在它们的眼皮子底下放养其他牲畜吗?” “试试看吧。” 沈烨笑了笑,指着不远处,正卧在牛棚里,这几天累得不轻的几头牛道: “山君很聪明,应该能理解。” “更何况,这不是就要现成的例子吗,我相信,它是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第二天一早,沈烨带着一块烤好的野猪肉,来到山君一家面前。 山君抬起头,金色虎眸只是随意的瞥了眼前的两脚兽一眼,便直接转开,继续盯着自家的崽子。 而山妹却是低吼了一声,好奇的看着沈烨,不应该是看着他手中的烤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两只小虎崽则好奇地凑过来,四只爪子分别扒在了了沈烨的两条裤腿上,使劲的想要往上爬。 沈烨将烤肉递给了山妹,然后一手一个,拎起两只小虎崽的后脖领子,递给了正一脸不爽的看着自己的山君。 “山君,山妹,跟你们商量个事呗。” 趁着山妹大快朵颐,山君高兴的给两个崽子梳理毛发的间隙,沈烨边用手比划,边耐心的解释道: “我们想在这里建一些棚子,养一些鸡、鸭、牛、羊、猪。。。” “放心,不会占用你们太多地方,就在田地那边。” 说你妹看了眼面前的烤肉,又看看沈烨,然后转头看向他指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好似有些不解。 沈烨急忙指了指远处正悠闲吃草的几头牛,然后做了个“吃”的手势。 直到这时,山妹才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它一巴掌扇在山君那孜孜不倦的大脑门上,低吼了一声。 那样子好似在说:等你拿主意呢,别只顾着折腾两个娃! 山君委屈的松开两只嗷嗷叫的小虎崽,用虎目不满的瞪了沈烨一眼,而后心不甘情不愿的站起身,踱步站到了栖身的岩石边缘,环顾四周,然后回到走到沈烨面前,将他顶了屁股蹲后,这才低吼一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你同意了?” 沈烨揉了揉发麻的屁股,有些惊喜道。 山君又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前掌,指了指山妹面前的烤肉,低吼了两声。 “你这是想要我给你烤两次肉,换取你的庇护?” 沈烨有些不太确定的看着山君。 山君再次点头,喉咙里发出独特的呼噜声。 见这么轻易就说服了大猫一家,沈烨心中无比畅快,一把搂住山君的脖子,狠狠蹂躏了一番后,这才在对方那极度不满的眼神中应道: “行,只要你帮我看好了,到时候别说两顿烤肉了,就是再多两顿,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自己只需要出个人工和香料,食材都是对方自备,只是耗费一些时间罢了,就能请到两个超级保镖,何乐而不为呢! “太好了!” 远处观望的沈家人,见沈烨和山君谈的有说有笑,便知道事情已经有了眉目,顿时全都松了口气。 “还是山君好,通人性。” 王桂芬不无感慨的道: “以后咱们一家人,可不能亏待了人家。” 有了山君和山妹的首肯,一家人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家人分工合作。 他们白天偶尔在村子里露露面,沈烨和林薇忙活一下队里的事情,装模作样的关心一下生产,表示一家人都在,并没有离开村子。 而沈建国却是时常借故请假在家,实则是下到天坑搭建棚舍。 而沈红梅和王桂芬,则负责编织围栏。 很快,一座座结实牢固的窝棚开始拔地而起。 猪圈用石块垒成,上面搭了木棚遮雨。 鸡舍建在岩壁下的凹处,既避风又干燥。 羊圈则主要是用篱笆围成,沈烨和沈父选择了几棵大树,将之连接了起来,上面搭建了一个简易的遮雨棚,就算成型了。 牛棚有现成的,且基本都是放养,所以沈父沈母只是随意整理了一下,并没有太大改动。 在此期间,山君一家经常过来“视察”。 两只小虎崽对施工现场特别好奇,总是想溜进去玩,但每次都被警惕的山妹提前叼走。 小狐狸则成了工地“监工”,经常蹲在高处,看沈家人干活,偶尔还会帮忙抓捕偷吃粮食的老鼠。 半个月后,天坑里出现了几座参差不齐,样式各异的棚舍。 不是沈家人偷懒,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必要。 毕竟天坑下常年保持恒温,且动物们大部分都是放养状态,真遇到刮风下大雨,或者去年那般的白灾,完全可以将牲畜们赶进四周的溶洞当中暂时躲避,没有必要费太多劲折腾。 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就只差东风了。 第529章 天坑“寻宝”(上) 棚舍搭建完成后的当天下午,沈烨站在安全区中央,看着眼前几座参差不齐,但足够结实的窝棚,心中既满足又焦虑。 猪圈里空荡荡的,可石槽里却已经被“热情”小丫堆满了切碎的土豆和各种野菜; 鸡舍的食槽撒了麸糠,却不见一只鸡来啄食; 羊圈的围栏内一览无余,却没有咩咩的叫声回应。 “棚子是有了,可这牲口从哪儿来啊?” 沈建国蹲在猪圈旁,抽着旱烟,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王桂芬摩挲着牛棚的栏杆,叹了口气道: “要是能去畜牧站买就好了,可大队里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咱们家要是突然买这么多猪崽、鸡崽的,别人肯定是要怀疑养在哪儿的。” “哥,要不咱们去别人家里打听打听,看哪家有多余的,咱们用钱向他们买吧?” 小丫眨巴着眼睛,天真地问。 沈烨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哪有那么容易,搞不好就得被人举报,安个投机倒把罪进去。” 见众人还想说些什么,沈烨急忙摆手,制止了众人继续议论此事。 “这事不用你们操心了,我会有办法的。” 晚上,夜黑风高,沈烨背着半袋从天坑里收获的上好小麦,独自进入了黑市。 废弃砖窑里,侯三爷正跟几个手下打牌。 见沈烨到来,他立马眼睛一亮,挥手让手下散了。 “沈老弟,真是稀客啊!你可是很久没来了。” 侯三爷热情地迎上来: “听说上次你立了大功,上面还给你发了锦旗和奖金。” 说完,一副探究的眼神看着沈烨,显然也是得知了自己被上面舍弃的事,如今故意说这话来编排自己,没安什么好心。 沈烨没有理会对方言语里的嘲笑,直接把白面往地上一放: “侯三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来,我是想要黑泥做一笔交易。” “我需要牲畜幼崽:小猪、小羊、小牛,各要十头,鸡鸭鹅幼崽,有多少要多少。” 听完沈烨的述求,侯三爷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沈老弟这是要搞养殖啊?有眼光!现在城里肉价天天涨,养牲畜可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搓着手,直接报出价格道: “这样,我也不占老底你的便宜,小猪崽,六十块一头;小羊羔,五十五一头;至于这小牛犊嘛。。。这个贵,得两百五十一头。” “至于说鸡鸭鹅,我也就不和老底你客套了,公的全部算你一块一只,母的,则要两块钱一只。” 听完对方的报价,沈烨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侯三爷,你这是把我当冤大头了?市场上的小猪崽最多三十,小羊羔二十五,小牛犊一百那都是顶天了。” “至于你说的鸡鸭鹅,成年后一只才多少钱,你幼崽就敢卖我一块、两块?” “若是你不想做这笔生意,咱们可以直接说,没必要拿我开涮。” “哎呦,沈老弟,话可不能这么说。” 侯三爷两手一摊道: “现在的政策你又不是不知道,弄这些牲畜我得担多大风险?” “再说了,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这周围的黑市,就我一家能弄到你想要的东西,换做别的地儿,你就算想要,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啊!” 对方这明显就是垄断抬价。 沈烨盯着侯三爷看了半晌,突然笑道: “侯三爷,咱们也算老交情了,这样,小猪崽三十五,小羊羔三十,小牛犊一百一,鸡鸭鹅不论公母,全都按照五毛,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付定金。要是不同意。。。” 他拍了拍地上的麦子: “这袋上好麦子,我就去别处换。” 侯三爷脸色变了变。 沈烨带来的麦子他看过了,粒粒饱满,都可以直接当做粮种了,绝对能在黑市上卖出高价。 更关键的是,这种品质的麦子,现在市面上根本没有,说明沈烨有特殊的进货渠道。 若是能够稳住对方,如年前和蔬菜交易那般,那也是能稳挣一波的。 “沈老弟,你这价砍得太狠了,我若是答应了,那可就亏大发了!” 想了想,侯三爷还是不想放弃眼前即将到手的利益。 其实最关键的是,他知道现在的沈烨已经失势,没了上面的照顾,那自己就没必要给对方面子。 毕竟现在这周遭的黑市都已经被对方吞并了,沈烨想要什么,或者想出手什么的话,绕过自己,还真办不成事。 所以,他这样做,是有自己的底气和信心的!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见侯三爷迟迟没有下文,沈烨拎起袋子就准备往外走。 “等等!” 见沈烨要走,侯三爷一咬牙,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 “小猪崽,五十五,小羊羔,五十,小牛犊嘛两百三十一头,其余的鸡鸭鹅,按照一块一只,公母随机!这是最低价了!再低,那我得把裤衩子赔给你!” 沈烨深深的看了侯三爷一眼后,什么也没说,拎着袋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见状,侯三爷还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彻底垄断了市场,应该是别人上赶着的来求自己才是。 既然他沈烨如此牛气,那自己就让其在附近的黑市,连根草都拿不到! 到时候不还是要回头来求自己。 想到这,他便也就熄了继续招呼沈烨的心,只是冷冷的盯着对方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弧度。 对于侯三爷的心思,沈烨自然也能猜到一二。 不就是落井下石吗,这样的人,他前世可没少打交道。 既然对方抱着吃定自己的心思,那今天,即便自己说出话来,估计也不会让对方退让半步。 与其在此自取其辱,还不如回家好好想想办法。 回到家中,沈烨并没有将这烦心事告知家人,只是随意应付了几句,说自己有办法将事情搞定,敷衍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心烦意乱的沈烨再次下到天坑,例行巡视时,却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只见山君正叼着一只还在挣扎的小野猪,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山妹面前转悠了几圈,挨了山妹两个大逼兜后,这才病恹恹的来到两只小虎崽面前。 彪哥(这是沈烨给第一只出生虎仔取的名字)见虎爹叼来猎物,好奇心泛滥的它,立马欢快地凑近,伸出爪子就要去拨弄小野猪。 然而,小虎爪刚一靠近,却被应激的小野猪一口咬住,疼得它嗷嗷直叫。 一旁刚想凑上前查看的寅妹(这是沈烨给第二只出生虎仔取的名字),听到哥哥的惨叫声,立马吓得躲在母亲身后,只敢露出半个脑袋偷看。 山君见自家崽子被小野猪欺负,当即怒吼一声,将小野猪丢在地上,然后一掌轻轻呼了上去,将其拍晕之后,便用爪子按住小野猪,向孩子们示范如何制服猎物。 两只小虎崽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惧后,立马又被好奇心占据,开始有样学样的模仿起来,虽然动作笨拙,但那股天生的猎手本能已初现端倪。 小狐狸蹲在旁边的岩石上,大尾巴悠闲地摆动着,像是在看戏。 沈烨看着这一幕,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之前几次探索天坑时,不止一次看到过类似家畜的动物: 有长得像山羊但体型更大的有角兽群,有毛色斑驳像野猪又像家猪的杂色猪,甚至还有成群的野鸡、野鸭、野驴。。。 它们与一般的野兽有所不同,身上还带着家畜的影子。 当时他就在猜想,那些动物,很可能是先民们迁移时,遗落的家畜演变而来的。 想到这,沈烨的眼睛顿时越来越亮。 第530章 天坑“寻宝”(中) “彪哥,寅妹,过来!” 想到即将施行的计划,沈烨嘴角忍不住泛起狼外婆的笑容,蹲下身子,朝着两只正在互相较劲的小虎崽招手。 彪哥和寅妹闻声立刻停下玩耍,迈着还不太稳当的步子跑过来,晃悠着毛茸茸的小脑袋,龇着小虎牙,一把抱住沈烨的裤腿就开始撕扯起来。 沈烨见状,急忙拎着两小子命运的后脖颈,将其从自己的裤腿上扒拉下来,而后从怀里掏出两条烤得焦香的兔肉干,递给两个小家伙: “别咬我,我可是能带来好吃的。” 闻到烤肉散发的香味,两小只果断舍弃了沈烨这个臭烘烘的两脚兽,直接张嘴咬向他手里的兔肉干,一虎咬住一条,龇牙咧嘴的就开始往后拖拽,迅速跑回山妹身旁,开始有滋有味的撕咬起来。 山君见沈烨逗弄自家的崽子,立刻从岩石上站起身,踱步过来,金黄色的虎目带着几分疑惑看着眼前的“饲养员”。 而小狐狸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火红的尾巴一甩,便跳上沈烨的肩头。 “山君,小狐狸,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沈烨比划着: “我想要抓一些动物的幼崽回来饲养,要活的,小猪,小羊,小牛,还有鸡鸭鹅这些都可以,只是不能咬死,明白吗?” 山君歪着头,似乎有些不解眼前的“饲养员”,为何打起别家兽的幼崽了。 它警惕的盯着沈烨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又看了看自家的两个崽子,脚下挪动,不动声色的用大屁股挡住了两脚兽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张口低吼一声。 看着山君那一脸戒备的样子,沈烨有些哭笑不得,急忙解释道: “山君,你别误会,我抓那些幼崽,是要将它们圈养起来,这样咱们以后吃肉就不需要四处寻找,就可以简单的多了。” 山君歪着脑袋,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脑袋有些不太灵光的两脚兽。 在它的潜意识里,想要猎物,不是有爪子就行? 这满天坑都是食材,自己只需要出去稍微活动一下筋骨,就能满足一家四口几天的用度,何必那么麻烦。 见山君迟迟不肯答应,且还用某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沈烨感觉似乎有被冒犯道,于是急忙转头看向一旁的山妹道: “山嫂,你家山君不愿意帮我,应该是不想让我以后继续给你烤肉吃了。。。” 话没说完,山妹呼的一下从地上蹿了起来,而后在沈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巴掌就结结实实盖在了山君的大脸庞上。 山君幽怨的看了自家的母老虎一眼,又看了看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沈烨一眼,一边倒退,一边从嘴里发出阵阵低吼,而后转身就朝密林深处而去。 只不过,在转身的瞬间,那条长长的虎尾,却是“不小心”的抽在了沈烨的屁股上,疼的沈烨龇牙咧嘴。 知道山君这是被山妹“说”服了,沈烨当即便朝山妹打了声招呼后,便背起早就准备好的绳索和网兜,带着小狐狸,急忙追上了这头记仇的公老虎。 “山君大爷,咱们走这边,先去看看那群野猪。” 山君虽然不满沈烨搬出母老虎压榨自己,但还是顺从的调转方向,朝着对方指定的方向进发。 这次他们目标明确——不是漫无目的地寻找,而是直奔沈烨记忆中几个野生动物聚集的区域。 山君不愧是丛林之王。 按照沈烨指定的方向,直接带着一人一狐在丛林里穿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偶尔还会停下来,用鼻子嗅嗅空气,然后再次调整方向。 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一片灌木丛生的洼地。 山君示意沈烨蹲下,然后用爪子指了指前方。 沈烨拨开灌木,果然看到前方有一群野猪。 大大小小十几头,此时正在泥坑里欢快的打着滚。 其中最显眼的,是几头圆滚滚的小野猪,正互相追逐嬉戏。 “就是它们了。” 沈烨压低了声音道。 他看向山君,做了个“抓小的”的手势。 山君会意的点点头,而后趴下身子,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此刻的野猪群,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直到山君如一道金色闪电般扑出时,野猪群这才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山君的目标很明确,它一巴掌拍开一头拦路的成年公野猪,躲过对方那锋利的獠牙,直扑一头落在后面的小野猪。 巨大的虎掌轻轻一拍,小野猪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就晕了过去,但身上几乎没有伤口。 接着,山君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另一头。。。。 短短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有三头小野猪被制服了。 紧随其后的沈烨急忙上前,用绳索把小野猪捆好。 这三只小野猪大概都有个二三十斤重的样子,正是适合驯养的年纪。 “干得漂亮!” “走,下一站,找那群山羊去。” 牵着三头瑟瑟发抖的小野猪,沈烨指着另一个方向道。 在沈烨的指挥和山君这个坐地虎的带领下,队伍转向朝天坑东侧的一片岩石坡地行进。 这里的景象与之前野猪群的完全不同。 陡峭的岩壁上,一群毛色灰褐的野山羊正在觅食。 它们头上的双角弯曲而有力,体型比普通山羊大了不止一圈,正是经常被山君和沈烨架在烧烤架上涮香料的野山羊。 “这些家伙应该不好抓吧?” 看着在岩壁上不断跳跃的山羊群,沈烨有些担忧的道: “它们能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跑跳,咱们可上不去,要不要。。。” 话没说完,山君眼中闪过一抹不屑,而后鼻孔里喷出一团白雾,低吼一声,转身便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山君你干嘛去了?” 沈烨疑惑的想要叫住对方。 可山君却是连头都没回,只留给沈烨一个硕大的老虎屁股。 小狐狸站在沈烨肩膀上,吱吱叫了两声,用爪子指了指山坡上方。 不一会儿,山君的身影出现在山坡顶端。 它居高临下地观察着羊群,然后选了一个角度,从上方缓缓逼近。 第531章 天坑“寻宝”(下) 或许是察觉到了危险逼近,羊群开始骚动起来。 山君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像牧羊犬一样,从上方开始驱赶羊群往下走。 它时而低吼,时而拍击岩石,制造声响,把羊群往相对平缓的地带赶。 “聪明!” 沈烨眼神放光,瞬间明白了山君的战术,这是在赶羊,把羊群赶到能施展自己实力的地方。 果然,在山君的驱赶下,羊群被迫离开了陡峭的岩壁区,进入一片相对平缓的灌木丛。 就是现在! 就在羊群离开岩壁区,进入灌木丛的第一时间,山君如猛虎下山般几个起跳,而后以君临天下之势扑下,目标直指一头落在后面的小羊羔。 这次它并没有使用大掌拍击,而是用身体拦住了惊慌失措的小羊羔的去路,然后用前爪轻轻按住。 小羊羔惊慌地不断挣扎,嘴里咩咩咩的叫唤着。 但山君的爪子就像铁钳,既不让它逃跑,又不伤它分毫。 远处的母羊听到自己孩子的叫唤,想要上前解救,却又畏惧于山君的凶猛。 只能不断的站在远处,同样回以咩咩叫。 “好样的!” 早已等待好的沈烨快步冲了过去,用网兜套住小山羊,然后快速捆好。 见沈烨将“点心”控制住了,山君这才松开爪子,朝着下一个目标冲了过去。 羊群再次受到惊吓,开始在头羊的带领下四处逃窜。 可失去了岩壁这个天然的庇护所,在平地上,它们怎么可能是山君这个森林之王的对手。 不到半小时,四头小羊羔便到手了。 如那三头小野猪一般,沈烨用绳索套住四头小羊羔的脖子和前腿,利用山君的威压,牵着它们,跌跌撞撞地向自己的“大本营”方向前进。 山君走在队伍的最后,只不过会不时的回头看向自己的身后——那里,正有几头母山羊,正远远的跟着,焦急地不断“咩咩”叫着,似乎在呼唤自己的孩子。 “山君,别吓它们。” 发现这一情况后,沈烨急忙喝止了,想要返身给这几只胆敢“跟踪”自己的食材一个难忘教训的山君。 看着那孜孜不倦跟随自己的几只母山羊,他眼睛一亮,突然有了主意: “让它们继续跟着吧。” 山君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明白这个智商低下的两脚兽,又在搞什么花样。 不过,有了沈烨的叮嘱,它不再朝母羊低吼威胁,只是保持着警戒,任由那些失去孩子的山羊妈妈们远远尾随。 很快,一行便回到了大本营,沈烨他们这个奇特的队伍,立刻吸引了沈家人的注意。 “小烨,这些是。。。” 王桂芬看着三头嗷嗷叫唤的小野猪,以及四头咩咩叫个不停的小羊羔,以及远处徘徊,不敢靠近的母羊。 “抓来的幼崽,那后面是它们的母亲。” 沈烨一边说,一边把幼崽们赶进新搭建的窝棚。 猪圈是用石块垒砌起来的,所以将三只小猪丢进猪圈之后,沈烨便没再管了,任由它们四处逃窜,然后被食槽内的土豆碎块吸引,开始有滋有味的啃食起来。 而羊圈则是依靠大树,随便用藤蔓围成的,不算太结实。 所以,沈烨只是将小羊拴在了树底下,任由它们发出凄厉的求救声,甚至连羊圈的大门都没关系,就这么大摇大摆,任其自然了。 远处的母羊听到孩子的叫声,明显的开始焦急起来。 见那只可怕的老虎,以及两脚兽院里,放任自己的孩子不管后,它们便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向羊圈靠近。 山君见状,想要上前驱赶,但却被沈烨再次拦住了。 “让它们进来。” 母羊们警惕地看了看山君和沈家人,最终还是母性战胜了恐惧。 它们走进羊圈,立刻找到自己的孩子,低头舔舐,想要解救它们。 可折腾了大半天,却是徒劳无功,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放弃。 又见周围没有危险,那可怕的老虎和两脚兽貌似并没有伤害它们,于是便开始尝试着给自己的崽子喂奶。 小羊羔闻到母亲的气息,渐渐安静下来,很快便依偎在母羊身边讨吃奶。 “太好了!” 一直注意着事态发展的沈红梅见此一幕,惊喜道: “这样一来,咱们不但有了羊羔,现在连母羊都有了!” “而且母羊会照顾小羊,也省了咱们很多事。” 一旁的沈建国也笑了。 沈烨看着羊圈里温馨的场景,心中一动。 “爹,明天咱们给这些母羊多准备些好吃的。” “嫩草、土豆、盐块,甚至是玉米饼子,让它们知道这里比野外好,说不定它们就愿意留下来了。” “这个法子好。” 王桂芬点头附和道: “这些畜生也是通人性的,你对它好,它们自然是知道的。” “更何况,如今咱家也不缺粮食了,用来喂养它们,我没意见。” 安置好羊群,沈烨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湖泊的另一侧。 自从上次工地蝾螈暴走,冲出地窟,横扫天坑之后,那里就成了野牛群的栖息地。 那对体型巨大的白肢野牛夫妇,带着它们的两个小崽子,以及那剩余的十几头野黄牛和十几头野水牛,一直徘徊在那附近。 又因为沈烨三令五申,禁止山君和山妹捕猎野牛群,所以双方就这么相安无事,和平相处了下来。 如今自己想要搞养殖业,想要扩大牛群,那就必须得对野牛群下手了。 而那对白肢野牛夫妇明显是牛群的首领,如果能驯服它们,那想要驯服整个牛群,估计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想到这,沈烨又突然想起,貌似那头白肢野牛首领不好对付,上次自己勾引黄野牛时,对方就差点冲过来找自己麻烦。 最后要不是有山君挡着,估计就危险了。 “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沈烨摸着下巴沉思道。 第532章 目标野牛群 第二天一早,沈烨带着山君和小狐狸再次出发,这次的目标是湖泊边的野牛群。 他们潜伏在湖泊上游的灌木丛中,观察着牛群的动向。 白肢野牛夫妇正在湖边喝水,两头小牛犊在它们身边嬉戏。 这对夫妇体型惊人,肩高近两米,肌肉发达,白色的四肢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它们的角又长又弯,尖端锋利,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野黄牛和野水牛依旧散布在白肢野牛一家的周围,丝毫不敢靠近中央区域。 整个牛群大约三十多头,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这次硬来肯定是不行的。” 沈烨一把搂住准备强行上前的山君脖子,低声说道: “咱得智取,否则你要是受伤的话,还怎么捕猎喂养你的老婆孩子。” 原本一脸不耐烦的山君,听到沈烨的话后,立马停止了挣扎,调转虎头,就这么盯着沈烨。 被那两只硕大的虎目看的有些发怵的沈烨,轻咳一声,急忙将头转到一旁,不想与这只大猫对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落在湖边一片茂盛的苜蓿上。 野牛群显然很喜欢这种鲜嫩多汁的植物,经常在这一带活动。 “山君,还记得咱们上次用的调虎离山计吗?” 沈烨比划着: “这次你按我说的做,咱们一定能顺利抓到牛犊。” 说完,指着那成片成片的苜蓿道: “待会你过去的时候,不能直接上去就抓,咱要有耐心,你要装作是路过,不经意地把牛群往角落那边赶。” 山君歪着头,似乎在思考眼前的两脚兽,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沈烨以为对方不明白,立马用手指了指牛群,又指了指苜蓿地,然后做了一个“悄悄”的手势。 山君面露鄙夷的看了沈烨一眼,一把甩开他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低吼一声,表示虎早就已经明白了。 它站起身,抖了抖筋肉紧绷的身躯,果真没有直接走向牛群,而是沿着湖泊边缘,装出一副悠闲散步的样子,缓缓向苜蓿地靠近。 牛群在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山君,立刻警惕起来。 白肢野牛夫妇抬起头,发出警告的哞叫,牛群似乎在经过上次的危机之后,被重新调教了一番。 听到首领白肢野牛的警告,立马开始汇聚起来,以公白肢野牛为主,摆出防御阵型。 只是,让牛群没想到的是,山君这个天坑暴君,今日似乎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它在距离牛群几十米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昂头嗅了嗅四周的空气,然后屁股一抬,便在地上做了个标志后,便转身缓步朝苜蓿地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它回头看了看牛群,似乎是在确认,又似乎是在警告,然后继续前进。 牛群被山君的这个举动搞糊涂了。 这个暴君今天怎么过来了?它想干什么?为何要在它们牛群的领地上留下标记? 山君走到苜蓿地边缘,低头啃了几口草,然后一脸嫌弃的吐掉。 对方的这个动作,让沈烨差点没笑出声。 山君这个逗比,它是想将自己伪装成食草动物吃草,然后融入牛群吗? 虽然这个创意不错,但它那演技是不是有些太过浮夸了。 然而,让沈烨大跌眼镜的却是,牛群似乎接受了山君的这个怪异举动。 老虎只是路过找吃的,并不是来捕猎,找它们麻烦的。 野牛们在原地驻足了半晌之后,见山君一直没有进一步动作,便开始放松警惕。 毕竟自从上次被沈烨叮嘱之后,山君便再也没有捕猎过野牛,使得牛群过上了一段安稳的日子。 且在这期间,双方间隔不远,经常隔湖相望,对方也没做出过激的举动。 于是,在见到山君没有下一步动作之后,白肢野牛首领便不再拘束牛群,率先离开了队伍,继续带着妻儿开始觅食。 而其他野牛见自家首领都放松警惕了,它们更不可能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于是全都四散开去,继续喝水吃草。 只是偶尔抬头看看那个森林暴君,是否还呆在原地。 结果也没让牛群失望,山君在苜蓿地待了一会儿,见野牛群依旧我行我素,便悄然起身离开,消失在丛林中。 “第一阶段成功。” 见野牛群的确没有过激反应后,沈烨终于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沈烨和山君继续按部就班,先是满天坑的抓捕野兽幼崽,闲暇时,就让山君“路过”野牛群的聚居点。 随着山君“路过”的次数越来越多,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野牛群从最初的警惕,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最后甚至不太在意这只“有些不正常的老虎”了。 与此同时,沈烨开始故技重施,开始在靠近自己“大本营”的放置盐块,并且经常带着那几只“投靠”自己的野牛,在湖边晃悠,时常给它们喂食玉米秸秆和用麸糠加土豆泥调制的“精饲料”。 很快,牛群就发现了沈烨这边的异常,毕竟那些牛都是相熟的,且土豆加麸皮的味道,顺着微风轻易就能钻进它们的牛鼻子中,且看同伴那大口咀嚼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好吃的。 只不过,由于白肢野牛首领的压制,牛群并不敢靠近沈烨这边,只能伸着脖子,满眼渴望的张望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有一头胆大的黄野牛经不住诱惑,趁着白肢野牛首领不注意的时候,脱离了牛群,朝着沈烨这边迈步走来。 它偷偷品尝了一块被沈烨故意丢弃在草丛里的盐块,然后发出愉悦的哞叫。 要知道,自从它们迁徙至湖泊边后,就很少得到盐分的补充。 即便有,那也是被白肢野牛一家率先享用,等轮到它们的时候,已经所剩寥寥,再加上那么多的野牛一起分享,每头牛能分到的盐分数量,可想而知了。 见有牛主动送上门来,沈烨并未着急将其诱捕,而是拿出早已准备多时的盐水,让对方饱饱的喝了一顿,又给对方喂了一些“精饲料”后,这才在对方那依依不舍的眼眸中,将其赶回了牛群。 第533章 诱拐牛群 第二天,沈烨与往常一般无二,继续让山君在牛群的领地内“路过”,而自己,则带着准备好的盐水和“精饲料”,驱赶着自家的几头牛,在湖边悠闲漫步。 如沈烨预想的那般,昨天那头尝过盐味和美味的野黄牛,见两脚兽再次到来,都不用招呼,便主动跑了过来,开始向沈烨讨食。 沈烨也没吝啬,再次投喂了对方。 到第三天的时候,当沈烨再次出现在湖泊旁的时候,不止野黄牛一只到来,其身后,还跟着两头体型稍小一些的野黄牛。 而不远处,其余的野黄牛,也都伸长了脖子,在那观望。 这次,沈烨并没有立马“招待”这几个上门的“贵客”,而是招呼了家人一起,提着食捅,过来一起喂食。 一开始,牛群还有些警惕,但随着渴望的盐水入喉,随着美味的“精饲料”吞吃入腹,又见两脚兽们对自己没有恶意。 于是,这三头牛顿时就放开了肚皮,开心的吃了起来。。。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还不等沈烨进行日常“散步”,野牛群中的黄牛们,便已经聚集在湖泊边,等待着两脚兽们的到来。 而之前还毫无所觉的野水牛们,此时好似也已经发现了什么,站在不远处开始观望起来。 “时机差不多了。” 沈烨观察了一周后,决定行动。 他朝家人使了个眼色,而后众人便齐上阵,纷纷拿着盐块、盐水和“精饲料”,开始投喂牛群。 一开始,牛群吃的有滋有味,心满意足。 可没过多久,它们便发现,美味的食物不知道为何,竟然开始移动了起来。 对于美味的渴望,引诱着牛群,朝着大本营方向一步一步靠近。 很快,牛群便在沈烨及其家人的诱导下,来到了牛圈前。 看着牛圈中,那满地的玉米杆子,嫩绿、肥美的草叶,以及它们渴望的盐水和“精饲料”,牛群再也经不住诱惑,直接迈步进入了牛圈。 随着最后一头野黄牛进入牛圈,沈建国一把就将牛圈的大门关上。 尽管被关进牛圈,可牛群却并没有如预想中的那样炸圈,而是继续埋头苦吃,好似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它们无关一般。 也就在这时,山妹带着彪哥和寅妹适时的出现在牛圈附近,来回巡视了几圈,警告性的低吼了几声,吓得牛群瑟瑟发抖,愈发不敢炸毛了。 成功收服了野黄牛群后,沈烨便如法炮制,继续引诱野水牛。 只不过,或许是野黄牛群的失踪(被两脚兽诱拐),引起了白肢野牛首领的重视。 这次沈烨刚带着盐水和“精饲料”靠近,白肢野牛首领就直接发出一声愤怒的哞叫。 对方踢踏着那健硕的白牛蹄子,低垂着牛头,用不善的眼神注视着沈烨,似乎下一秒,对方要是敢有任何举动,它就要发起冲锋一般。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这几天一直忙于“路过”,而被忽视的山君,突然从草丛里蹿了出来,而后在白肢野牛首领那震惊的目光中,伴随着一声虎啸!!! 山君直接跳上了对方的后背,而后一口咬在了对方那厚实的脖颈上。 突然遭受袭击,白肢野牛首领顿时惊得四蹄乱蹦,想将山君从身上甩脱。 可山君那锋利的爪子早已深深嵌进白肢野牛首领的皮肤,哪里是那么容易甩脱的。 眼看无法甩掉这个可恶的掠食者,白肢野牛首领发出一声不甘的哞叫。 远处正在观望的母白肢野牛听到配偶的惨叫,立马飞奔而来,想要帮其摆脱山君的钳制。 也就在这个时候,山妹突然出现在了两头小白肢野牛身旁,直接一掌一个,将其拍翻在地。 早已守候多时的沈建国见状,一个健步上去,便用绳套套住了两头小牛犊的脖子,而后在山妹的帮助下,驱赶着它们,朝大本营方向而去。 成为俘虏,没有遭受过毒打的两头小牛犊,眼看距离自己的父母越来越远,忍不住回头大声哞叫起来。 只是,等待它们的,却是山妹的大逼兜。 与拍山君的大脸庞子时候不同,对待这两个明显是“食材”幼崽的牛犊子,山妹下手丝毫没有留情,只是一巴掌下去,那只稍大一点的牛犊子就再次被拍翻在地。 若不是对方皮糙肉厚,沈建国估计,只这一下,这牛犊子就得报废。 还在与山君周旋的白肢野牛夫妻两个,突然听到自家犊子的惨嚎,顿时乱了心神。 特别是母白肢野牛,看着被山君压制的没有脾气的配偶,再看看被沈建国和山妹强行驱赶,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两个孩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能站在原地,发出无助的哞哞声。 就在这时,一直等待时机的沈烨出手了。 他一手拿着一大捧肥嫩的白菜叶,一手拿着绳套,慢慢靠近母白肢野牛。 对方虽然看见了沈烨这个两脚兽的靠近,但却并没有太大反应,依旧在不停的发出哞叫声。 直到沈烨将白菜叶塞到它的嘴边,它这才停止了叫唤,满是泪眼大眸子水汪汪的看着这个奇怪的两脚兽。 “吃吧,吃完了就跟我走,我保证不伤害你的家人,会将你的孩子还给你。” 似乎是听懂了沈烨的话,母白肢野牛迟疑了片刻之后,便伸出舌头,卷起对方手中的白菜叶,开始吃了起来。 见状,沈烨松了口气,第一步顺利完成。 伸手抚摸了一下对方的脖子,沈烨拿着绳索,慢慢朝对方的脖子上套去。 母白肢野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抗拒。 但看了眼已经快要消失的两个崽子,最后还是低下了头,任由沈烨套取。 顺利的将绳索套在了母白肢野牛的脖子上,沈烨轻轻拉拽了一下绳套。 母白肢野牛哞叫一声,望着已经被山君彻底压制的配偶,一步三回头的,朝着自家犊子离开的方向,慢步而行。 听到自家犊子和配偶的叫声,白肢野牛首领此时早已失了心神,不再淡定。 它很想和敌人拼命,再不济来个同归于尽也行。 可命运的后脖颈被山君牢牢掌控,想要调头,却是千难万难。 哞哞哞!!! 白肢野牛首领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而后整头牛跪伏在地,艰难的扭动身子,望着妻儿离去的方向,看着它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见自己的头领都已经屈服了,原本站在一旁看戏的野水牛群立马轰的一下散开了,纷纷朝远处的丛林狂奔而去。 见状,沈烨却并没有上前阻止,而是任由它们离开。 反正自己已经控制了大部分的野牛,甚至还掌控了白肢野牛首领的老婆孩子,只要稍加利用,那距离掌控整个牛群还远吗! 第534章 收服牛群 将白肢野牛母子全都送进牛圈拴好,并送上了鲜美了草料和“精饲料”后,沈烨便对着湖泊对面的山君发出了信号: “好了山君,可以了,你就放过它吧!” 听到沈烨的讯号,山君很是不满的松口紧咬着白肢野牛首领的脖子,然后后腿一个用力,借势便从对方背上跳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么大一座到嘴的肉山,却不能成为自己的晚餐,山君很是不满的对着沈烨的方向发出一声咆哮。 吼吼吼!!!! 那声音,分明就是在向两脚兽索赔。 自知理亏的沈烨,得了这么大一个便宜,自然不可能亏待了山君这位大功臣,急忙让亲妈和大姐架柴烧火,准备大餐。 闻到熟悉的香味,山君果断放弃了白肢野牛首领,迈着优雅的步伐,朝火堆旁赶去。 看着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轻松愉快离开的山君,白肢野牛首领眼中充满了不甘。 可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如今老婆孩子也都落在了对方手中,这让牛能如何? 在原地悲鸣惨嚎了许久之后,白肢野牛首领才拖着满身的伤痕,迈着疲惫而又沉重的步伐,缓缓朝领地走去。 只是,当它看到自己手下的那群水牛们,此时竟然占据了自己的地盘,正埋头悠闲啃草时,顿时,一股怒火汹涌而起。 哞!!! 砰!!! 哞哞哞!!! 一时间,刚刚恢复平静的湖泊对岸,再次掀起了一番惊涛骇浪。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沈烨一家,听到湖泊对面的动静后,急忙带着一脸不满的山君,重新返回了先前的“战场”。 刚一抵达,就看到浑身是血的白肢野牛首领,此时已经将一头野水牛直接顶翻在地,鲜血肠子流了一地。 而其余野水牛,则是惊恐的站在远处,如避瘟神一般的避开白肢野牛首领,丝毫没有任何一牛胆敢上前。 见是发生了内讧,沈烨一家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唯有山君,看着地上那头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野水牛,眼中露出贪婪之色。 而后在一家人的目瞪口呆,以及白肢野牛首领那忌惮和恐惧的目光中,依旧迈着优雅而坚定的步伐,漫步上前。 吼!!! 山君对着白肢野牛首领先是怒吼一声,而后一口咬在了那头濒死的野水牛脖子上。 只听咔嚓一声,原本还有希望抢救一下的野水牛,这下是彻底断气了。 “造孽啊!那么大一口好牲口!” “嘘,爹,小声点,山君是听得懂的。” 沈建国一拍大腿,习惯性的就想埋怨几句,可话刚出口,就被沈烨给拦住了。 开玩笑,自己之前禁止山君它们捕猎野牛群,且还让其放弃白肢野牛首领,已经让对方很是不爽了。 现在要是再虎口夺食,从对方手中抢走这“濒死”的野水牛,估计对方得直接和自己翻脸。 为了一头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的野水牛,得罪一个山林之王,且还是自己最好的伙伴,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听到沈烨的话,沈建国虽然觉得可惜,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了。 是啊,要是没有山君,那自家那么多的牲口打哪来? 自己这是太贪心了。 “对不起啊山君,刚才是我老糊涂,失言了。” 尽管不知道山君能否听得懂,但沈建国还是郑重其事的道了个歉。 山君朝着沈建国低吼一声,算是勉强原谅了他,而后再次一口咬在了野水牛的脖子上,四肢用力,拖着对方的尸体,慢慢朝大本营方向挪动。 直到此刻,白肢野牛首领才再次有了反应,它低声哞叫了一声,而后竟然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行动。 只见白肢野牛首领,此时竟然战胜了恐惧,低下头,用双角挑着那头野水牛的后半部分,配合着山君,开始朝大本营方向推动。 白肢野牛头领的这一行为,自然没有逃过山君的注意,不过,对方却是毫不在意,任由这头“食材”跟随在自己身后。 足以见得,山君的霸气和自信。 沈烨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全都迈动步伐,跟在这一虎一牛身后,朝营地方向走去。 而随着白肢野牛首领的这一动,刚刚遭受“教育”的野水牛群,此时也都迈着四蹄,眸中满是惊恐的跟了上来。 就这样,山君和白肢野牛首领走在最前面,沈烨一家走在中间,身后跟着十多头野水牛,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当牛群进入大本营范围,看到聚拢在牛棚中的白肢母野牛和它的两只牛犊子,以及早已“投敌叛变”的野黄牛们,顿时发出阵阵骚动。 好在沈烨早有准备,想好了安抚之法。 他急忙招呼着其他人,将准备好的盐水、玉米杆子以及调配的“精饲料”拿了出来,摆放在牛棚外面。 野水牛们被地上的食物吸引,又看着牛棚中,正大快朵颐的黄牛们,于是便也顾不得其他,纷纷低头开始吃了起来。 唯有白肢野牛首领,见到牛棚里的妻儿,再也顾不得山君和一旁的两脚兽,直接哞叫一声,便一头钻进了牛棚,其他野水牛见状,也都停止了进食,纷纷跟了进去。 沈烨当机立断关上了围栏的门。 “成功了!” 躲在远处的沈家人见所有牛都进了牛棚,不由得欢呼起来。 虽然白肢野牛首领一家和后来的野水牛群是被迫进入牛棚的,以后可能会找机会想要逃离。 沈烨看了眼一左一右守护在自己身旁的两只大猫,信心十足。 他相信,有这两个镇山虎在,牛群估计没有那个实力和勇气。 再说了,自己也不可能干看着它们越狱,持续的食物供应,和难得的盐水,他有信心让牛群逐渐习惯被圈养的生活。 夜幕降临时,牛群安静地待在牛棚里。 白肢野牛夫妇站在牛圈中心,彼此依偎,互相舔舐着,似乎在倾述着什么。 而两头小牛犊,则是亦步亦趋的跟在父母身旁,寸步也不敢离,估计是吓坏了。 天坑的第一片牧场,终于在沈烨一家和山君、山妹的鼎力支持下,逐渐成型。 虽然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加固围栏,完善设施,驯化牛群。。。 但最重要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沈烨看着围栏里的牛群,羊圈里的羊群,猪圈里的小野猪。。。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前世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有这样一片天地。 这一世,他要好好经营,要让这片土地真真正正成为他们一家安身立命的根基。 第535章 牧场经营 三个月后的天坑,已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重新播种的五十亩麦田连绵成片,嫩绿的麦苗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三十亩菜地规划得整整齐齐,白菜、萝卜、土豆错落有致。 更远处,是沈烨专门划出的二十亩牧草区,苜蓿、黑麦草长势喜人。 但这片田园风光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些活动的身影。 牛棚里,三十多头野牛悠闲地反刍,那对白肢野牛夫妇,早已习惯了圈养生活,甚至还允许沈烨一家给它们打理,刷洗毛发。 两头小牛犊在父母身边嬉戏,早已忘记了先前的恐惧,甚至其中一头特别黏沈烨,每次见他来了,都会跑到身边来讨要好吃的。 不仅如此,这段期间,羊圈的规模也扩大了足足三倍不止,四十几头大小不一的山羊自动分成几群。 最早被抓来的四头小羊羔,已经在母羊的呵护下慢慢长大了不少,母羊们也已经彻底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甚至开始带领着新加入的母羊和羊羔们熟悉新的环境。 当然,最热闹的要属猪圈那边了。 沈烨与山君陆陆续续一共抓捕了二十多头小野猪,在沈家人精心的照料下长得飞快。 它们每天吃饱喝足后,晃动着圆滚滚的身子,最喜欢的就是在泥坑里打滚。 为此,沈烨专门给它们开辟了半亩“游乐场”,里面不仅有烂泥坑、蹭痒树桩、还有供它们挖掘的松软土地。 除此之外,沈烨还增加了鹿圈和专门的家禽饲养区。 十几头梅花鹿幼崽和十几只成年母鹿,在包吃包住的诱惑下,顺利的“归顺”了沈烨。 每天就是迈着优雅地步伐,等着“饲养员”们的投喂。 因为梅花鹿天性胆小,需要更多的空间,所以沈烨将它们安置在院里山君和山妹的领地外,将它们的围栏设置在湖泊对岸,原来野牛群的领地内。 而最壮观的,自然是要数家禽区。 这是沈烨带着一家人,在山君、山妹和小狐狸的配合下,花了几天时间,才抓捕到的。 三百多只的野鸡、野鸭、野鹅被分栏饲养,每天光产下的蛋就有上百枚。 因为现在还不能自由买卖,且之前沈烨又与侯三爷闹掰了,所以,他并不打算将这些蛋出售,而是准备用来孵化。 为此,他还专门和父母三人一起搭建了一间孵化室。 如今,第一批孵化,数量差不多200只左右的小鸡已经破壳,毛茸茸的黄色小球,在老母鸡们的带领下,已经能够开始满地跑了。 “这才像个农场的样子。” 沈建国站在中央的高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满脸自豪。 “爹,这才只是刚开始而已。。。” 沈烨笑着道: “咱们现在牲畜多了,饲料压力也大了,得想办法让它们半放养,减少人工喂养的压力。” “半放养?怎么放?” 一旁的沈红梅好奇的问道。 “按区域将麦田划分出来,然后把牛群、羊群赶到麦田里,让它们轮流吃,等吃完了我们就换个区域。” “这里水土肥沃,麦苗长得又快,估计都不等它们吃完一遍,新的麦苗便会重新长出,这样我们以后就不用操心牛羊们的口粮问题了。” “至于猪群、鹿群和那些家禽,我们不还种了三十亩的蔬菜吗,足以满足它们的日常需求了。” “除此之外,还有二十亩的牧草,咱们可以用来当做备用,到时候若是供应不上,或者有其他什么问题,也能应急。” “即便用不上,到时候也能变成储备粮。” “那不会把麦子吃光吗?” 听沈烨这么一说,一旁的林薇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会,咱们控制好放牧的时间和范围。” 沈烨早就计算过,如今更是胸有成竹: “五十亩的麦田,轮流放牧,每块地让它们吃两天,然后休养半个月,怎么都够它们糟蹋了。” 听沈烨这么一说,一家人虽然都还是将信将疑,但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任由其“胡来”了。 第二天一早,沈烨拿着一大块烤肉,照例打开了牛棚和羊圈的门。 “山君,该干活了。” 沈烨将烤肉递给了趴在岩石上打盹的山君,顺便帮其挠了挠下巴。 山君懒洋洋地抬起头,打了个哈欠,露出锋利的虎牙。 这段时间,在烤肉和母老虎的凶威下,它已经习惯了“牧羊虎”这个新身份。 虽然一开始很不情愿,但在沈烨和山妹的联合“劝说”下,这只顾家的好老虎,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份不怎么适合虎的工作。 “去吧,把牛群带到一号麦田。” 沈烨指了指方向。 山君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发,一口叼住沈烨递来的烤肉,转身送回到山妹和两只小虎崽面前。 然后才慢慢悠悠的走向牛群。 吼! 它发出一声命令般的低吼。 原本还静立不动的牛群立刻行动起来。 经过几个月的训练,这些野牛已经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 白肢野牛夫妇在山君的催促下,走在最前面,带着自家的两只小牛犊,以及身后的牛群,闷不吭声的朝着一号麦田走去。 山君跟在侧面,偶尔低吼一声,见到有牛胆敢偏离队伍,立刻冲上去就是一巴掌。 都不用特意驱赶,羊群便乖乖的跟在牛群后面。 十几头母羊,在“领头牛”的带领下,整整齐齐,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偏离,或者小动作,全都乖顺的朝着一号麦田走去。 沈红梅和小丫跟在队伍的最后,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一号麦田里,嫩绿的麦苗已经长到小腿高。 牛群一进入麦田,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大口大口的啃食起来。 而羊群则选择更为鲜嫩的麦尖。 “注意看着,别让它们吃太狠。” 沈烨对姐妹二人交代道: “特别是那些羊群,不要让它们回头吃牛群走过的地方,等吃到露出地面三指高的时候,就让山君驱赶它们换地。” “知道了!” 小丫骑在一头老黄牛背上,手里拿着一根长树枝,有模有样地当起了“小牧童”。 山君生无可恋的趴在田埂上,看着小狐狸摇晃着大尾巴,在麦田边缘巡逻,驱赶和捕捉那些试图偷吃粮食的田鼠和野兔。 偶尔抓到一只,它便会迈着幸福的小脚丫,兴高采烈的从山君面前路过,然后交给沈红梅或者小丫,以此作为邀功。 若不是对方抓捕的猎物,有七成都变成烤肉,进了自己老婆孩子的肚子,山君表示,胆敢如此嚣张的狐狸,自己绝对会一巴掌将其拍扁! 解决了牛羊的问题,便轮到了那些小猪仔。 它们被赶到专门开辟的“乐园”——一大片的泥坑、野生菌类以及可挖掘的,大片松软的土地。 野猪天生喜欢拱土,这里正好让它们释放天性。 至于鹿群,则依旧被圈养着。 为了照顾好这群宝贝疙瘩,沈烨特意挑选了一处草叶繁茂,貌似是之前先民们种植桑树的区域,专门进行圈养,还经常让沈母给它们喂食玉米、豆饼、麦麸、南瓜和胡萝卜等加餐。 “这样轮流放牧,既能保证牲畜有足够的食物,又能让土地有时间恢复。” 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后,沈烨对家人解释着他的规划: “而且牲畜的粪便还能肥田,一举多得。” “就是辛苦山君了。” 王桂芬看着趴在田埂上,有些萎靡不振的大老虎,有些心疼道。 “娘,您就别操心了,山君其实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沈烨笑着道: “您看它,现在都不用咱们细说,只要招呼一声,它就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去放牧,什么时候该赶牲畜们回圈了。” 确实,经过几个月的磨合,山君已经成了合格的“牧羊虎”。 只不过,沈烨却没发现,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原本趴在地上,闭眼假寐的山君,却猛地睁开了眼睛,那金黄色的瞳孔里,满是委屈和悲愤,甚至还偷偷伸出了利爪。 经过三个月的改造,天坑农场不仅规模扩大,运转也越来越顺畅。 看着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农场,看着牲畜健康成长,看着作物的丰收,沈烨心中的满足感无以言表。 这是他自己的天地,是他们用双手创造的家园。 有了这个当做后盾,沈烨相信,在不久之后的浪潮来临之前,自己绝对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赚到第一桶金。 第536章 风雨欲来 十月份的小河村,再次进入了最忙碌的阶段。 秋风吹过山岗,田野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玉米杆和收割后的麦茬,空气中弥漫着秸秆焚烧的烟火气。 打谷场上,脱粒机日夜轰鸣,金黄的稻谷堆成小山。 晾晒场里,妇女们翻晒着新打下来的玉米,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特有的香气。 作为生产队长,沈烨这些天几乎长在了打谷场。 他既要安排各生产小队的收割顺序,又要协调脱粒机和晾晒场的使用,还要监督粮食入库。 这些可都是公粮和社员们过冬的口粮,容不得半点马虎。 “三小队!你们的稻谷还没运完吗?太阳落山前必须保证全部进仓!” “二队注意,东边那片玉米今天必须掰完,否则跟不上进度,我扣你们工分!” 沈烨的嗓子早就已经喊哑了,但眼神却依然锐利。 他穿梭在田间地头、打谷场、粮仓之间,把秋收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村民们对这个年轻的队长心服口服。 自从沈烨接手以来,小河村的变化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社员们的工分值那也是跟着水涨船高。 更重要的是,他办事公道,不偏不倚,有事都是带头上,从不拖泥带水,与之前的大队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此,村中几乎没人不服。 有也早被沈烨收拾的服服帖帖了。 就在沈烨不断指挥着众人,抓紧完成今天的任务,不要拖大队后腿的时候,一个负责在村口放哨的半大孩子突然跑过来: “大队长,村口有人找,说是你城里亲戚。” 听到这话,沈烨心里一动。 他在城里哪有什么亲戚? 之前的秦书记早就已经断了联系,都不来往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来找? “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 尽管心中疑惑,但他还是拍拍身上的灰土,大步朝村口走去。 村口的老槐树下,停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 周建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戴着一顶破草帽,乍一看就像是个工厂里的老师傅。 “哥,你怎么来了?” 远远的,沈烨看到周建国这副打扮,心中就是一个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并没有声张,而是故意大声打招呼,快步走过去。 周建国见沈烨会意,也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道: “这不家里有点事,就过来找你商量商量。” “行啊,那就去我家说话。” 沈烨适时的应了一声,而后引着对方往自家方向走去。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沈家,确认周围没人后,周建国才这摘下草帽,脸色凝重起来。 “小烨,出大事了。” 他压低声音,直接道出了来意: “周光正复出了。” 听到这个消息,沈烨瞳孔一缩,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声音微冷的问道: “周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文件上周三就下了,但消息捂得严实,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周建国语速很快: “不仅如此,对方还升了半级,现在兼任省革委会副主任,分管的口子比以前更宽。” “他背后那些人。。。” 说到这,周建国停顿了一下,而后苦笑一声继续道: “他背后的那些人,也全都被重新起复了。” “这段时间,上头的风向一直在变,原来下野的那几位全部复出了,而且位置更高。” “秦书记那边。。。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 听周建国说完,沈烨直接沉默着。 之前他就预感到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而更让沈烨没想到的是,都过去这么久了,秦书记竟然还没有弄死周光正,竟然还能让其东山再起,且还更进一步了! 这让沈烨有种日了狗的感觉,恨不能冲到省城,当面质问秦书记! “那周光正现在有什么动作?”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绪,沈烨问道。 他知道,周建国如此小心谨慎的跑这一趟,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么一个消息。 “明面上还不敢有大动作,毕竟他也才刚复出,需要观察风向。” 周建国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再次压低声音道: “但暗地里已经开始活动了。” “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他最近约见了好几个原来跟他走得近的人,且还放出风声,说要‘纠正过去的错误,还沉冤者一个公道’,‘绝不让一个好人蒙冤,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和陷害自己的人’!” 这句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对方这是提前放出风声,打算施行报复啊。 “秦书记那边怎么说?” “秦书记让我给你带来了这个。” 周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沈烨手里,最后还不忘叮嘱道: “信看完就赶紧烧掉,秦书记还说了,让你最近千万小心,不要张扬,不要惹事。” “周光正他现在就是一条疯狗,不敢直接动他,但动你。。。却是很容易。” 沈烨捏了捏信封,很薄,里面应该只有一页纸。 “我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 “谢谢周哥冒险跑这一趟了。” “我走这一趟,也不只是单纯的为了你。” 周建国叹气一声: “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之前扳倒周光正的时候,我也出了力,他要清算,我肯定也跑不了。” 这话自然是真的。 之前周建国坚定的站在秦书记这边,提供了不少人手支持,以及周光正违法乱纪的证据。 如今周光正复出,周建国这个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恐怕也坐不安稳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烨问道。 “还能怎么办?见招拆招吧。” 周建国重新戴上草帽,“我这边还好,毕竟是公安系统,他一时半会儿伸不进手。” “倒是你。。。小烨,听我一句劝,最近低调点,能不惹事,千万就别惹事,现在凡事都只能靠你自己。” 对方这话意有所指,沈烨心里一紧,但面上依然平静: “放心吧周哥,我有分寸。” “最好是这样。” 周建国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转身就推起自行车: “我得走了,待久了惹人注意,记住,看完信就烧掉,别留痕迹。”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 周建国摆摆手,推着自行车就出门,很快消失在村道上。 沈烨站在原地,看着周建国远去的背影,心情沉重。 返身回家进屋,沈烨将门关上后,便将信封拆开。 里面果然只有一页纸。 秦书记的字迹很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形势有变,暂避锋芒。 诸事谨慎,勿留把柄。” 短短四行字,落款却只有一个“秦”字,连日期都没写。 沈烨把信纸放在煤油灯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秦书记的警告已经很明白了,周光正复出,要开始清算。 自己作为扳倒周光正的关键人物,必然在清算名单上。 对方特意来信提醒,为的就是想让自己闭嘴,不该说的别说。 想到这,沈烨的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对方这考虑的还真是周到呢。 第537章 弃子与棋局 信纸在煤油灯的火苗中蜷曲、焦黑,最后化作几片灰烬飘落在桌面上。 沈烨盯着那点残灰,嘴角的讥讽越来越深。 “形势有变,暂避锋芒。诸事谨慎,勿留把柄。”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警告。 秦书记这是怕了。 怕周光正卷土重来后,自己这个曾经的“棋子”会反咬一口,把他拖下水。 所以提前来信,名义上是提醒,实则是威胁——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别说。 至于自己的死活?秦书记显然并不怎么在乎。 沈烨早就看明白了。 官场上的人,眼里只有利益。 之前扳倒周光正,自己能够提供有力的证据,能弄到上面想要的远古水母样本,是有用的棋子。 可随着周光正垮台,上面严令禁止探索黑风岭,那自己就成了无用的废子,对方就果断将自己舍弃了。 如今周光正复出,自己就成了需要撇清的麻烦、需要切割的负累和弃子了。 这真是下得一手好棋啊! 以往的一幕幕在沈烨脑海中飞速闪过,让他不禁冷笑出声。 “小烨,你怎么了?” 恰在这时,王桂芬推门进来,看到儿子对着桌上那点灰烬发笑,心里有些发毛。 “没事。” 沈烨用抹布擦掉灰烬: “就是想到些好笑的事。” 他没有告诉家人,秦书记来信的事。 说了也只会让他们担心,而且也没必要。 沈烨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之前年秦书记让陈秘书传达意思,让自己“以后不要再去打扰”的时候,沈烨就知道,自己和秦书记的那点情分已经断干净了。 如今这封信,不过是对方不放心,最后的警告罢了。 “对了娘,秋收快结束了,我打算明天开始组织社员挖红薯。” 看着一脸担忧的亲妈,沈烨急忙转移话题道: “咱们队的红薯地今年长得不错,应该能收不少。” “是该挖了,再晚就该上冻了。” 王桂芬说着,犹豫了一下: “小烨,刚才我听李翠兰说,县里头最近要派人来查账。。。” “查就查呗。” 沈烨神色如常: “咱们队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工分、每一斤粮食都有记录,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沈烨心里清楚,查账怕只是个由头。 周光正复出,要对付秦书记,必然要从秦书记的“势力范围”下手。 而自己这个小河村生产队长,身上有着明显的秦书记印记,且之前还得罪过周光正,自然而然的,便在报复的名单上。 不过沈烨不担心。 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子顶着。 周光正要报仇,第一目标肯定是秦书记。 只有扳倒了秦书记这个靠山,才能放心收拾下面的“小鱼小虾”。 自己掌握着进入黑风岭的秘密,沈烨相信,只要周光正不傻,那就不会在扳倒秦书记前对自己动手。 毕竟,黑风岭里的远古水母、史前生物、才是周家,及其背后势力真正渴望而不可得的。 周光正需要自己这个“向导”,需要自己掌握的秘密。 所以,在彻底控制局面之前,周光正不大可能会动自己,反而会出于对利益的考虑,而拉拢自己。 果然,接下来的发展印证了沈烨的判断。 几天后,秋收结束,公社按照惯例,召开了今年的生产总结会议。 会上,新来的公社副主任——一个姓赵的中年人,按照沈烨的猜测,对方应该是周光正的人。 赵副主任直接当场宣布,要对各个生产队的秋收账目进行“全面清查”。 “虽然今年全省粮食丰收,但也要吸取以往的教训,防止虚报、瞒报、私分集体粮食的情况发生。” 赵副主任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沈烨: “特别是有些生产大队,账目混乱,社员反映强烈,要重点排查。” 会后,邻村的几个大队长围了过来。 “沈队长,你得罪人了?刚才我可是注意到了,那个新来的姓赵的,说十句话,有一半是对着你的。” 邻村的李队长低声问道。 “谁知道呢。” 沈烨耸肩: “反正我们队账目清楚,不怕人查。” “那你也得小心点。” 李队长好心提醒道: “这个姓赵的来头不小,听说在省里有关系,一来就把原来的王主任架空了。” 沈烨点头道谢,但心里却是跟明镜似的。 周光正这是已经开始布局了。 只是,让沈烨没想到的是,从开完会后,赵副主任那边便迟迟没有消息,完全就是一副雷声大雨点小的样子。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省里才传来消息,为了应对日益严重的问题,上面紧急成立了一个“农林水利工作检查组”,要对下面个乡镇区域的工作进行“全面检查”。 在这个节骨眼,成立这么一个劳什子检查组,只要不是傻子,就都应该能猜到,对方名义上是检查工作,实则是来找茬的。 检查组组长姓郑,是周光正的老部下。 组员大部分也都是周光正一系的人。 检查组刚一成立,就立刻放出风声,说是要“彻底查清农林水利系统存在的问题”。 一时间,各处风声鹤唳。 检查组的人天天泡在农林水利厅,查文件、查账目、找人谈话,忙得不亦乐乎。 秦书记的几个得力手下先后被“约谈”,有的甚至被停职检查。 这给秦书记带去了很大压力。 但这些都跟沈烨没关系。 他依然每天忙着生产队的事。 秋收结束后,他便组织社员挖红薯、修水利、准备过冬。 账目清查组前后也来了两次,但翻遍了小河生产队的所有账本,却没查出任何问题。 如今的小河村,早就成了沈烨的一言堂,他早就让李翠兰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 每一笔粮食进出,每一分钱支出,都有凭有据。 工分记录的清清楚楚,社员分配公平合理。 清查组的人虽然不甘心,但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沈队长,你们队今年上交的公粮比去年多了百分之十,你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面前的数据表,查账组的一个年轻人敲着桌面质问道。 第538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科学种田,用脑子种田,花力气种田。” 沈烨看傻子一般的,一脸鄙夷的看着对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声音带着明显的讥讽道: “选好良种,合理密植,及时施肥,防治病虫害,只要不偷懒,只要风调雨顺,那想要个好收成,就不是什么难事。” 年轻人被噎得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既然账目查不出问题,你就开始查人。 当即,他便从怀里拿出一封匿名举报信,拍在了沈烨面前。 “既然如此,那沈队长就来解释解释这上面的问题吧。” 沈烨接过信,直接拆开,只一眼,他便笑了。 只因为上面举报的是沈烨“生活腐化”“经济来源不明”的问题。 举报信写得有鼻子有眼,说沈家三天两头吃肉,经常穿新衣服,房子修得比谁都好。 对于这莫名其妙的举报,沈烨早就习以为常,也有了应对之法。 当即就将举报信往桌上一丢,一脸淡然的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上至省里,下到我们村子,哪个不知道我是这里最好的猎人?” “身为一个优秀的猎人,我家里多吃几块肉咋了?有谁不服的,可以让他自己进山林打猎去啊,又没人拦着。” “你!!!你这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 好似找到了什么破账,年轻人激动的面红耳赤,撸胳膊挽袖子的,就想让人捉拿沈烨。 只是,还等他下令,沈烨便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拍在了桌上。 年轻人有些狐疑拿起桌上的证件,翻看了起来。 只一眼,他便哑火了。 因为上面清楚的写着:狩猎证三个大字。 见对方不说话,沈烨继续道: “至于说我经济来源不明?这个你们就得去问问你们的上级,或者相关单位了。” “只要但凡有张嘴的,就都能问到,之前上面派人下来,对黑风岭进行科研探索,可是给了我不少津贴和奖金。” “咋的,我用自己的钱,用自己的津贴和奖金,给家里改善改善生活,这你们也要管?” “若是这样的话,那干脆把我的津贴和奖金直接收回便是。” 此话一出,年轻人顿时面色大变。 这话沈烨可以说,但他们却不能这么做。 若是真做了,那和强盗土匪有什么区别? 眼看着对方油盐不进,寸步不让,调查组也拿对方没有丝毫办法。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无功而返,灰溜溜的离开了小河村。 尽管顺利的将人打发走了,但沈烨知道,这只是开始。 周光正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现在的调查,都只是在试探,在收集“材料”罢了。 一旦上层的争斗结束,或者是告一段落,那接下来,对方就该对自己下手了。 果然,到了十二月份的时候,省里的争斗再次升级了。 检查组突然抛出一份“调查报告”,指责秦书记在农林水利工作中“存在严重问题”,“搞小圈子”、“用人唯亲”。 报告里列举了一大堆“证据”,虽然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扣上的帽子却是十分吓人。 随之而来的,便是秦书记被停职检查。 消息传到小河村时,沈烨正在组织社员修水渠。 “沈队长,听说了吗?秦书记出事了!” 一个公社干部慌慌张张的找了过来,拉着沈烨来到一旁,压低声音道。 “噢是吗?” 沈烨神色平静的看着对方: “你大老远的跑来,该不会只是为了这事吧?再说了,这些事跟咱们这些泥腿子又没关系,我操心那个干嘛?” “可是。。。” 对方被沈烨的话一噎,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可是什么?” 沈烨依旧一脸平静的看他: “我只是个农民,我的任务就是好好种地,多打粮食,多交公粮,至于上面的事,和我八杠子打不着,就算天塌了,也和我无关。” 说完,便转身继续指挥社员劳动去了。 看着沈烨离开的背影,那名公社干部有些讪讪,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只能咬着牙,默默离开。 尽管沈烨表面上一脸平静,一脸的风轻云淡,但对方带来的消息,还是给了他不少的震撼。 此刻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正的风暴要来了。 秦书记倒台,意味着自己的“保护伞”没了。 周光正接下来,就该收拾自己这个“余孽”了。 不过他依然不慌。 周光正需要黑风岭的秘密,需要自己这个向导。 所以除非逼不得已,否则绝对不会轻易弄死自己。 最多就是先打压、再想着控制、然后逼迫自己就范。 而自己手里,也不是没有底牌。 天坑就是自己最大的底气。 里面丰富的资源,驯化的牲畜,存储的粮食,这些都是自己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沈烨知道历史走向。 最多再过一年,现在的很多“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自己只需要撑过这段时间,到时候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沈队长!” 正想着,公社的通讯员骑着自行车飞奔而来。 “沈队长,公社通知,明天上午九点,所有生产队长到公社开会,不得缺席!” “知道了。” 沈烨点点头。 通讯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提醒道: “沈队长,您。。。明天可得小心点。” “明天主持会议的是赵副主任,听说要有大动作。” “谢谢提醒。” 沈烨笑了笑。 通讯员见他这副样子,叹口气,最后还是骑车走了。 沈烨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 该来的,终于来了。 但他不怕。 前世他经历过比这更艰难的处境,最后都挺过来了。 这一世,他有了天坑,有了家人,有了先知先觉的优势,更有了必须守护的东西。 周光正想玩? 那自己就陪他好好玩玩。 看谁能笑到最后。 夕阳西下,沈烨迈着沉稳的步伐往家走,目光坚定。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而他,则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第539章 停职检查 公社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二十几个生产队长围坐在小会议室两侧,神色各异。 沈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似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杨树枝桠,实则把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坐在主位的赵副主任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传达县里关于进一步加强生产队管理、严肃工作纪律的精神。” 赵副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官腔: “最近,时常有群众反映,个别生产队存在管理混乱、账目不清、甚至有某某队长以权谋私的问题。”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沈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座的,基本都是三个字的名字,唯有沈烨,是两个字的。 虽然大家都知道,小河生产队是今年第一个完成秋收、粮食产量也是最高的大队。 但众人更清楚的知道,沈烨这个大队长年轻气盛,得罪了省里的大领导。 早在开会之前,赵副主任就已经派人和在座的众人通了气。 所以,当赵副主任明显的将矛头指向沈烨的时候,没有一人站出来声援,或者支持沈烨。 “经过初步调查,我们发现,小河生产大队存在明显问题,也是问题最严重的大队,没有之一!” 说到这,赵副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沈烨身上: “沈烨同志,现在当着大家伙的面,我请你对以下几个问题作出详细说明。” 被对方直接点名,沈烨这才不紧不慢的转过头,神色平静的看着对方道: “赵副主任请说。” “第一,关于你的个人生活腐化问题。” “有群众反映,你家三天两头吃肉,经常穿新衣服,房子修得比社员都好,你一个生产队长,哪来这么多钱?” 沈烨早有准备: “这件事,我之前就跟调查组的同志解释了,肉是我进山打的,钱是津贴和奖金!” “这事不仅我们全村都知道,连整个公社,甚至是上级部门也都一清二楚!” “赵副主任若是空闲的话,自可以去查。” “我们已经查过了。” 赵副主任冷笑道: “你的说法根本就不成立!” “按照我们对平常猎户的估算,一个人,再厉害,一个月也打不到几只猎物,而你。。。沈队长,却能在家里三天两头吃肉?” “我就想问你一句,你一个人能打多少野物?能支撑你一家人衣食无忧?”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窃窃私语。 面对赵副主任的质问,沈烨依旧面不改色,语气平淡道: “赵副主任,我打猎的本事那在整个公社都是有目共睹的,我敢说第二,说敢说第一?你那普通猎户和我比较,是看不起我沈烨,还是看不起那些花重金请我进入黑风岭的那些领导?” 赵副主任被沈烨的话噎了一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不过,他也知道,用这件事拿捏沈烨,有些自取其辱的意思。 难不成,他还敢推翻那些领导的意见?能够推翻自己背后靠山,周副主任的意见? 深深的看了沈烨一眼,他不再坚持,而是翻开了手上材料的第二页: “第二。。。那就是关于你滥用职权、打击报复的问题。” “有社员反映,你对曾经反对过你的社员进行打压,克扣工分,分配重活累活。” “这个指控很严重啊。” 沈烨坐直了身子,十分严肃的看着赵副主任道: “既然有人举报,那就请赵副主任说出具体是谁被我打压、我什么时候克扣他的工分、又给他安排了什么事。” “我们小河生产大队的所有工分记录都是公开透明的,每个社员都可以随时检查,如果真有克扣工分的事,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你。。。” 赵副主任一时语塞。 他手里的所谓“黑料”,本就是捕风捉影,子虚乌有的。 甚至就连手上的匿名举报信,那也是他找人瞎编、誊抄的。 真要具体到人、事、时间,还真拿不出来。 “第三。。。” 轻咳一声,掩饰了自己的尴尬,赵副主任打跳过这个问题,继续下一个问题: “关于你账目混乱、可能存在贪污集体粮食的问题,虽然前两次查账没查出问题,但群众反映强烈,我们不能不重视。” 这才是重头戏。 沈烨心里冷笑。 对方查不出实际问题,就用“群众反映”这个万能借口。 “赵副主任,我们队的账目清清楚楚,经得起任何检查。” 沈烨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对方,一字一句道: “如果你们认为我有问题,那可以派人常驻我们大队,一笔一笔地查,一年一年地查,只要是我沈烨经手的事物,你们都可以随便查。” “我沈烨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们查。” “沈烨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 赵副主任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怒视着沈烨。 “我的态度很明确。” 沈烨不卑不亢,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喝道: “我有问题,你们查出来了,那我就认。” “可要是没问题,你们仅凭一句不某些人的‘反映’,就给我乱扣帽子,这我是不会答应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谁都没有想到,沈烨敢这么硬刚。 赵副主任脸色铁青。 他本以为,一个泥腿子的生产大队长,只要自己稍微吓唬吓唬就该服软了。 可万万没想到沈烨这么硬气。 “鉴于以上的种种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的盯着沈烨,决定无论如何,今天都要将这个刺头拿下! 于是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经公社领导班子开会研究决定,暂停沈烨同志的一切职责和职务,进行停职调查。” “在小河生产队的问题没有查清之前,沈烨暂停所有职务,要积极配合调查。” 终于还是来了。 听对方说出最后的处理结果,沈烨的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的。 对方今天这般不顾脸面,强行往自己头上扣帽子,总好过对方跟个狗皮膏药一般死死的黏着自己不放要好的多。 这样一来,自己就提前有了防备,就不需要担心对方暗中下手了。 而对方如此强硬的举措,也不惜要拿下自己,无疑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在公社里的威望一落千丈,很可能让其他人升起兔死狐悲之感。 所以,今次的交锋,看起来自己输了,其实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我服从组织的决定。” 第540章 图穷匕见 沈烨的面庞再次恢复了平静,冷冷的注视着赵副主任道: “但在停职前,我要把工作交接清楚,如今我们小河村大队正在修水渠,为明年的耕种做准备,粮食入库工作还没完全结束,过冬的柴火也没备齐。。。” “这些都不用你操心。” 赵副主任蛮横的打断了沈烨的话,十分不耐烦的道: “你做你该做的,公社这边自然会派人接替你的工作。” “那样最好不过。” 沈烨点点头: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我们小河村生产大队的情况比较特殊,新来的大队长最好先熟悉情况,别到时候把工作搞得乱七八糟,影响了生产和村民们的生活。”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赵副主任冷冷的瞥了沈烨一眼,而后一挥手,对着会议室内,早已惊呆了的众人道: “散会!” 听到散会,其余队长们陆续离开了会议室,但经过沈烨身边时,有的投来同情的目光,有的躲闪避开,有的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沈烨全然没把这些人的神情放在心上。 他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不过在路过门口的时候,却再次被赵副主任叫住了。 “沈烨。。。” 赵副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也知道这次停职检查是什么意思。” “还请领导明示。” 沈烨装糊涂道。 “明人不说暗话。” 赵副主任死死的盯着他: “周主任让我给你带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只要你好好配合,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该交的东西都交出来,那过去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 对方口中的周主任,自然是指周光正。 “赵副主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沈烨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道: “我该说什么?交什么?” “黑风岭。” 赵副主任缓缓吐出三个字。 沈烨心中嗤笑一声,果然,对方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但面上依然一副茫然的样子: “黑风岭怎么了?那地方不是早就封了吗?” “沈烨,你别在这给我装糊涂。” 赵副主任冷笑一声,显然没被沈烨的伪装迷惑: “周主任说了,你手里有黑风岭的地图,只有你一人知道进出的方法,只要你交出来,我不但保证能立刻恢复你的职务,还能把你调到县里工作,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 “赵副主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见对方不再伪装,沈烨便也就不准备继续戏耍对方了,一脸的讥讽道: “既然你知道黑风岭,就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想要地图?想要进出之法?呵呵,是你们傻,还是觉得我沈烨傻?” “东西给了你们,那我又能得到什么?” “还有,既然你们能够这么厚颜无耻的,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我停职,那你觉得,你们的信誉保证还能值多少钱?” “狗都不要的东西,还想拿来忽悠你爹?” “好,很好,你很好!” 赵副主任被沈烨的话气的差点七窍冒烟,若不是知道眼前这人会点拳脚功夫,而自己就是个文弱书生,说不得高低得过上两手。 他狠狠的点了点头,指着沈烨的鼻子低吼道: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不妨在告诉你,停职检查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精彩的!沈烨,你就等着后悔吧!” “我好怕怕。。。” 沈烨直接朝对方比了个中指,而后转身离开。 走出公社大院,寒风扑面而来。 沈烨紧了紧衣领,顶着寒风,慢慢往小河村走去。 停职检查,雕虫小技罢了,他早有预料。 如今的周光正,需要的是黑风岭的秘密,但肯定不敢逼得太紧。 逼急了,自己这个“向导”要是出点什么事,或者另谋塔路,找到别的靠山,那这个秘密就与他无缘了。 所以对方才会想着先让自己停职,再打压,再慢慢磨,磨到自己服软为止。 这套路,沈烨前世的时候见多了,监狱里那些穷凶极恶之人的手段,可比它们狠多了,也厉害的多! 不过这次恐怕要让周光正失望了。 沈烨不但不会服软,还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斩断和外面的联系,专心经营天坑。 回到小河村时,消息已经传开了。 社员们齐聚在村口,看到沈烨回来,纷纷围了上来。 “大队长,听说你被停职了?” “凭什么啊?咱们队今年粮食产量可是全县第一!” “就是,沈队长干得好好的,凭什么停职?” 沈烨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微微有些感动。 “大家别激动。” 他摆摆手: “组织上要调查,咱们就配合调查。” “我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要咱们把工作做好,社员们的日子过好,那谁也抹杀不了咱们的功绩!” “沈队长,你放心,我们都支持你!” 七爷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高声道: “你是咱们村最好的大队长,大家心里可都有杆秤!” “谢谢大家的关心和支持!” 沈烨诚恳地道: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以后不管新来的队长是谁,大家都要积极配合工作。” “修水渠、备冬柴、管好粮仓,这些事关系到咱们一冬天的生活,不能耽误。” “我们听你的!” 社员们齐声说道。 但躲在人群里的石头和铁蛋,以及一众的民兵们却不这么认为。 沈烨又随便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告别众人,朝家里走去。 此时的沈家,气氛显得十分凝重。 王桂芬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了。 沈建国抽着旱烟,一言不发。 沈红梅则抱着小丫,林薇挺着大肚子坐在炕沿上,都是忧心忡忡。 “你们都知道了?” 一进门,沈烨便看到众人脸上的神情,不由得问道。 “这会估计全村没有谁不知道的。” 沈建国闷声道: “小烨,接下来怎么办?” “该干什么干什么。” 沈烨倒了碗水,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停职就停职,正好歇歇,这大半年忙活下来,我也累了。” “可是。。。” 王桂芬哽咽着: “他们这明显就是要欺负人啊!” “娘,您别担心。” 沈烨安慰道: “他们整不了我,最多就是停职,还能怎么样?” “我又没犯法,没贪污,他们还能把我抓起来不成?” “就算我愿意,村里的父老乡亲们,他们也得同意才行。” 话虽这么说,但沈烨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周光正要的是黑风岭的秘密。 拿不到秘密,就不会罢休。 停职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更多手段在等着自己。 第541章 外来队长 新的大队长王琪是坐着吉普车来的。 车子一进村,就引起了一阵骚动。 小河村这种偏远的山村,一年到头连个自行车都看不见,就更别说是县里的吉普车了。 自从沈烨被边缘化,哨所和驻地撤走之后,这几个月来,众人还是第一次看到有汽车到来,所以都十分惊奇,以为又是来了什么“大官”。 王琪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从车上下来,背着手在村口一站,眼神倨傲地扫过围观的村民。 “我是公社新派来的大队长,王琪。”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官腔: “从今天起,小河村的生产工作就由我全权负责,沈烨同志停职检查期间,大家都要积极配合我的工作。” 村民们窃窃私语,但却没有一人接话。 王琪皱了皱眉,提高声音道: “现在,所有生产小队队长、大队会计、计分员等一众大队干部,全到大队部开会!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几个小队长和大队干部面面相觑,而后稀稀拉拉的,全都去了大队部。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上午。 王琪先是宣读了一大堆文件,然后宣布要“彻底清查”小河村的账目。 “账目是生产队工作的核心,账目不清,一切都是空谈。” 王琪用力敲打着桌子,对着众人高声吼道: “从今天开始,我要一笔一笔地查,一年一年地查!所有经手过账目的人,都要接受询问。” “我要将那些隐藏起来的蛀虫,一条一条的揪出来!我要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要让那些无知的社员们,不再受到某些人的蒙蔽和蛊惑!” 对方这夹枪带棒的话语,众人用屁股想都知道,其是冲着沈烨来的。 身为大队会计兼沈烨头号女将的李翠兰,在知晓了王琪的意图后,第一个站起来反对道: “王队长,咱们小河村大队的账目有些复杂,我接手也才一年多时间,之前的账目,全都是上一任大队会计负责的,所以,要是往年的账目出了问题,你可不要找错人了。” “有没有问题,是谁得责任,得查了才知道。” 王琪早在来此之前,就已经将小河村一众大队干部的资料全都记在了心里,也知道李翠兰乃是下乡知青,以为是可以招揽的,所以态度还算和蔼: “不过李翠兰同志反映的情况也算属实,放心吧,不是你的责任,我是一分不会让你承受的,我们这次是来抓出蛀虫的,不是来迫害自己同志的。” 听对方这么一说,李翠兰当即装出一副放心的样子,朝王琪点了点头后,便直接坐了回去。 “其他人还有什么问题?” 安抚住了李翠兰,王琪眼神冰冷的扫过会议室内的其余人等,想看看众人的反应。 岂料,众人全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着实让王琪有些愤怒。 感情自己这是给瞎子抛媚眼了! 难怪这群泥腿子,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知道自己是来整沈烨的吗? 他们现在难道不是应该赶紧上前抱大腿,与沈烨撇清楚关系,然后再来个墙倒众人推吗! “散会散会!” 看着这一群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泥腿子,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王琪,当即怒的连连挥手,示意众人赶紧滚蛋。 只不过,临走时,他将李翠兰留了下来。 “李知青,你的情况我已经都了解过了,想必你也应该明白,我这次前来的目的。” “所以,若是李知青那边有什么好的意见或建议,不妨说出来听听。” 知道对方这是想要拉拢自己,可李翠兰又不是傻子,知道沈烨在小河村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当即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小声道: “王队长,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我最多就只能给你提供一下队里的账目,其他的,我就爱莫能助了。” 开什么玩笑,一点好处不给,就想老娘替你卖命?想什么好事呢。 只不过,这话在王琪耳中,那意思就变了。 他以为李翠兰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会将沈烨的罪证夹杂在账目中交给自己。 当即,他便欣然接受,叮嘱对方,务必在下午之前,将账目交给自己。 果不其然,下午的时候,李翠兰就搬着一大摞账本到了大队部,将之交接给了王琪。 王琪也不含糊,当即就叫来两个跟着他一起来的年轻人,开始逐页翻看起账目。 然而,三个人在大队部里翻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的头晕眼花,愣是连个错别字都没找到。 这让王琪火冒三丈,当即有种被人戏耍的感觉。 想要找寻李翠兰质问,但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色,以及呼啸的北风,还有饿瘪了的肚子,这才猛然想起,貌似自己一行的食宿都还没安排,一整天光耗在这大队部了。 转头想要找个人帮忙安排食宿,可周围静悄悄的,连条狗都没有,这大晚上,人生地不熟的,该去哪里找人? 自己好歹现在也是个大队长了,总不能上任的第一天,就挨家挨户敲门,找人借宿吧? 若是那样的话,那自己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无奈之下,王琪只能和办公室里的小王、小李两个年轻干事,大眼瞪小眼,蜷缩着熬过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通红着双眼,又冷又饿的王琪,终于看到一个早起的村民,一番打听之后,这才找到了知青点,厚着脸皮蹭了顿早饭。 吃饱喝足的王琪,再次找到了李翠兰,一番沟通之后,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且手上也没有沈烨的所谓“罪证”。 这下可把王琪气的够呛,若不是知青点几十双眼睛看着,说不得他就要当场和对方翻脸。 灰溜溜的离开了知青点,回到大队部,当即王琪便在大队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让“所有收到不公正待遇”的村民,都可以到大队部找他反映情况。 告示上写得冠冕堂皇,说是“听取群众意见,改进工作作风,眼里容不得沙子,要杀一儆百,严惩不良风气”。 第542章 王琪的手段 然而,一整天过去了,愣是没有一个人上门。 不过,好在今天他们学乖了,并没有继续呆在大队部里一事不干,而是趁着闲暇之余,将之前李敬业在知青点的宿舍收拾了出来,当做了暂时的容身点。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而自己却是连半点进展都没有! 到了第三天,王琪终于再也坐不住了。 他亲自带着小王和小李,开始挨家挨户“走访”。 “大娘,沈烨当队长这些时日,有没有克扣过你们家工分?” “大叔,沈烨有没有以权谋私,多分粮食?” “沈家日子过得那么好,钱是哪来的?你们知道吗?” 村民们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干脆闭门不见,直接将三人当成了除狗之外,最不受待见的人了。 一连走访了十几户人家,均是一无所获。 “这群刁民!” 回到大队部,王琪气得将自己的搪瓷缸都摔了: “肯定是沈烨在背后搞鬼!让这些村民不敢说实话!” “王队长,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王一脸担忧的问道。 “怎么办?” 王琪冷笑一声: “既然他们不识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四天,王琪直接宣布,让全村停工,所有人到打谷场开会。 “鉴于目前村民思想混乱,工作积极性不高。。。没有及时向我反映大队里的不良之风和贪腐情况。。。” 王琪站在台上,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宣布道: “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全村停工整顿!什么时候整顿好了,什么时候恢复生产!” 瞬间,台下炸开了锅。 “停工?那地里的活怎么办?” “水渠都还没挖好呢,这马上就要上冻了!” “是啊,柴火也没备齐,牲畜棚也都还没修好,这冬天一到,牲口们可咋整啊!” “这是命令!谁不服从,就是对抗组织!” 听着下面乱哄哄的吼叫,王琪面色一板,大声呵斥道。 “王队长,这不合适吧?” 七爷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现在正是猫冬前最后准备的关键时候,修水利、备冬柴、修屋棚,哪样都不能停。” “你这一宣布停工?是要耽误多少大事?” “就是就是,你个五六不懂的东西,在那瞎指挥个啥子!” 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出来指责道。 “我说停工就停工!” 王琪不耐烦地挥手吼道: “你们要是有谁再敢唱反调,信不信我连你们这几个老不死的也一块查!” 七爷和那名长者气得胡子直抖,但没再说话。 而周围的村民,也全都用愤怒的目光看着台上三人,特别是王琪。 见下面没有人再敢反对自己的意思,以为镇住了场面的王琪,继续吼道: “停工期间,所有人都要配合调查!谁要是能提供生产队有力的证据或问题,奖励工分五十!粮食十斤!” 王琪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群泥腿子中,总会有人动心的。 只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刚才的那一嗓子,早就已经将全村人给得罪了。 刚才被他吼得不管是七爷,还是那位长者,在村里都是德高望重,人人敬仰,硕果仅存的几个长辈之一。 王琪的一声吼,等于是在赤裸裸的打小河村一众后辈的脸,村民们没有当场和他翻脸,将他乱棍打出,这还都是沈烨提前让人警告过了的。 否则要是换做平常,别说他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队长了,就算是公社主任来了,估计今天也别想囫囵的走出这个村子! 散会之后,满心期待的王琪,吩咐小王和小李两个,直接搬着桌椅,就这么坐在寒风里,满心期待的等人上门“打小报告”。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却依旧没见到有人前来“揭发”。 不仅没人揭发,村民们甚至还自发组织起来,该修水渠的修水渠,该备柴的备柴,该修棚子的修棚子,完全把王琪这个大队长的命令当成了耳旁风。 第三天早上,实在忍不住的王琪气,冲冲地带着小王和小李,打算亲自去村里查看情况。 可一圈下来,依旧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蹲茅坑的小孩,从对方口中得知,那些泥腿子,竟然敢违抗自己的命令,“偷偷”上工去了。 这可把王琪气坏了! “谁让你们上工的?啊!!!” 气势汹汹的冲到地头,他对着正在干活的几十个社员劈头盖脸的就吼了起来: “我不是说了!要停工整顿的吗,你们都是聋了吗!还是不把我这个大队长的命令放在眼里!” 社员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直勾勾的看着对方,但却没有一人说话。 “都给我滚回去!” 感觉威严受到挑衅的王琪,挥舞着胳膊,大声嘶吼道: “再不回去,信不信我扣你们工分!扣你们的个人口粮!” 现场还是没有人动,所有人依旧一眨不眨,死死的盯着王琪和他身后的小王、小李。 “反了!反了!你们难不成想要造反!” 王琪气得脸色发青,再次嘶吼道: “你们这是要造反啊!民兵!民兵队呢?人都死哪去了!” 跟他一起来的小王和小李,此时也早就已经看出了事情的不对劲。 看着还在发飙的王队长,以及那黑压压的社员们,两人心里全都有些发怵。 “王队长,要不。。。要不今天还是算了吧?” 小王上前扯了扯王琪的衣角,小声劝诫道: “所谓法不责众。。。” “放屁!” 王琪反手就给了小王一巴掌,而后大声骂道: “今天我要是治不了这群泥腿子,那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他转头看向人群中,跟随村民一起干活,一直沉默的沈建国,高声喝道: “沈建国!是不是你儿子沈烨让你们这么干的?说!” 第543章 沈烨的反击(上) 沈建国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对方道: “王队长,修水渠是为了明年灌溉,是为了收成和集体,这是大家自愿干的,跟我儿子没关系。” “自愿?我看你们这就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王琪冷笑道: “沈烨虽然停职了,但他的淫威还在!肯定是他在背后捣鬼,让你们对抗我的是与不是!” “王队长,话可不能这么说。” 七爷再次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小烨自从被停职后,这几天就一直在家养病,门都没有出过,你怎么能说是他组织的?” “养病?我看是装病还差不多!” 王琪咬牙切齿道: “好,既然你们不听话,那我就把沈烨抓起来!看你们还听谁的!” 他转头对着小王和小李吩咐道: “去!你们带人去把沈烨给我抓到大部队来!” “王队长,这。。。不合适吧?” 两人全都犹豫了: “沈烨现在只是停职检查,又不是罪犯。。。” “我说抓就抓!” 王琪吼道: “他煽动群众对抗领导,破坏生产,就是犯罪!还不快去!”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人群,但却不敢朝沈家方向而去,而是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转头就悄悄回知青点睡觉去了。 毕竟抗命最多只是让王琪臭骂一顿就算了。 可真要是敢闯进沈家抓人,那今天能不能竖着出来,都还是两说。 此时就算傻子都能看出,小河村现在就是一个即将被引爆的炸药桶,一个不好,就会粉身碎骨。 王琪他不顾村民们的意愿,一意孤行,相信用不了多久,绝对会遭到反噬。 于此同时,听到王琪竟然要让人去抓沈烨,社员们全都骚动起来。 “凭什么抓沈队长?” “对啊!沈队长又没犯错!” “王队长,你不能乱抓人!” 王琪没有理睬众人的叫嚣,一挥手,直接便朝大队部走去。 其余人等见状,也都纷纷跟了上去,很快,队伍越聚越大,众人纷纷跟在王琪后面朝大队部走去。 不多时,大队部门口就被村民们堵了个严严实实。 看着门口来回晃动,叽叽喳喳,吵吵嚷嚷的人群渐渐散去,王琪在大队部里焦躁地等了一下午,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北风呼啸着卷过空荡的院子,带来刺骨的寒意。 桌上的煤油灯芯跳动,映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两个废物!” 他狠狠捶了一下桌子,震得灯影乱晃。 从午后到黄昏,小王和小李两个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既没有回来复命,也没见他们把沈烨带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外面原本聚集的村民虽然已经渐渐散去,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却始终笼罩着这间屋子。 他能感觉到,此时正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这里。 “民兵队。。。对,还有民兵队!” 王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虽然知道民兵队长石头是沈烨的心腹,但名义上,自己现在可是小河村公社的大队长,虽然只是临时的,但也有权调动民兵。 只要自己能把民兵队叫来,哪怕只是站站场子,也能镇住那些刁民。 他推开大队部的门,寒风扑面而来,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他壮着胆子走到院门口,四下张望了一圈,并未看到半个人影。 奇怪,刚才还有那么多泥腿子围着,怎么才一会儿工夫,就全都不见了? 顾不得那么多,王琪朝着记忆中,民兵队值班的仓库方向喊了几嗓子: “民兵队的!还有喘气的没有!石头!铁蛋!听到没有?听到请回话!” “我是王琪王队长!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集合!” 声音在空旷的村落里回荡,很快被风吹散,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有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像是在嘲弄一般。 王琪心头火起,又夹杂着一丝不安。 他回屋抓起那盏煤油灯,决定亲自去仓库那边的值班室看看。 要是那里有人值班还好,要是没人。。。呵呵。。。 只是,刚走出院子没几步,黑暗中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一块小石子砸在他脚边。 还不等王琪看清楚是怎么回事,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无数石子朝他飞来。 石子不大,但却丢得极准,专门打在他小腿和脚踝上,虽不致命,却疼得他龇牙咧嘴。 “谁!特么的谁在那边!我是大队长,你们敢对我出手,不要命了!” 王琪举起煤油灯照去,光影摇曳,只能看到屋角树影晃动,却根本不见半个人影。 “王队长,天黑路滑,小心摔着。” 一道慢慢悠悠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带着点本地口音,含糊不清,听不出是谁在说话。 王琪只感觉背脊一阵发凉,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被某些刁民给盯上了。 强压住心头的恐慌,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我可是上面派来的干部,你们想干什么?袭击干部可是重罪!” 然而,回答他的,是更多从不同方向丢来的小石子,甚至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直接朝他泼了瓢冷水。 “哗啦”一声,直接泼在他的后颈上,水顺着衣领流进去,在这寒风透骨的秋夜里,冻得他一个激灵。 煤油灯在慌乱中脱手,“哐当”摔在地上,火苗蹿了几下,便就熄灭了。 四周彻底陷入黑暗。 王琪彻底慌了,他不敢再往前走,也不敢回头去大队部——那间屋子此刻在他看来,像是个被孤立的囚笼。 他摸索着,凭着记忆,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知青点的方向跑去。 此刻的他,脑海里只想着赶紧找到小王和小李,至少身边有两个人,不至于这么孤立无援。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黑暗中的王琪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 村里的土路坑洼不平,在没有灯光,不熟悉路况的情况下,他走得异常艰难。 更让他心惊的是,每当他想要停下休息,就总有种感觉,觉得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就在距离自己不远处,正紧紧地跟着自己。 可每次猛地回头,除了浓墨般的夜色外,却是什么也看不见。 平时不算远的路,此刻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摔了几个跟斗,当王琪终于看到知青点那排平房模糊的轮廓时,几乎要哭出声来。 几间屋子里透出昏黄的光亮,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此刻成了王琪最后的救赎和精神依仗。 他踉跄着冲进知青点的院子,扑到最边上那间,自己安排给小王和小李暂住的屋子。 用尽全身的力气猛拍门: “小王!小李!开门!快开门!是我!!!”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小王有些发颤的声音: “谁。。。谁啊?” “是我!我是王琪!!快开门!!!”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亦或是恐惧,王琪的声音都变了调。 门“吱呀”开了一条缝,小王探出半个脑袋,脸色在油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王。。。王队长?您怎么来了?事情。。。事情都处理完了?” 第544章 沈烨的反击(下) “完个屁!” 王琪一把推开门,使劲挤了进去,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小王和小李两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互相对视一眼,也是一脸紧张,但却不敢询问。 屋子里比外面暖和不少,但王琪心头的火却越烧越旺。 越想越觉得憋屈的他,指着两人的鼻子就骂道: “你们两个怂包!让你们去抓沈烨,人呢?谁让你们跑宿舍来躲清闲了?啊!!!” 小王和小李对视一眼,全都低下了头。 小王嗫嚅道: “王队长,不是我们不想去。。。是,是根本去不了啊。” “我们刚走出地头,就被人拦住了,说沈队长病着呢,谁也不能打扰。” “我们想硬闯,可。。。可周围那些社员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们。。。我们怕,怕真闹出什么事,有命去,没命回啊。。。” 这是两人一早就想好的托词。 “怕?有什么好怕的!!我们代表的是人民,代表的是组织!” 王琪怒吼着,但声音里却没了白天的底气,反而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味道。 小李暗自翻了个白眼,小声道: “王队长,您今天在地头也看到了,那些社员根本不听您的。” “咱们就三个人,这村子。。。这村子它是铁板一块啊。” “真要把沈烨抓了,我估计咱们今晚都出不了这个村。” “放屁!他们敢!” 王琪虽然嘴上强硬,但却想起刚才黑暗中的那些石子,还有如影随形的脚步声,手心已经隐隐冒出了冷汗。 他烦躁地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不,我去县里!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们!”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紧接着,是杂乱却并不慌张的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在外面跑动。 “怎么回事?” 王琪冲到窗前,用手指抹开玻璃上的水雾,朝外看去。 只见外面影影绰绰,似乎有不少人影在知青点外的空地上晃动,还夹杂着压低了的说话声和短促的口令声。 “是。。。是民兵队?” 小李也凑过来,声音有些发抖。 王琪的心沉了下去。 白天叫不动的民兵队,此刻却突然出现了,而且就在知青点外面。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王队长,咱们。。。咱们还是别出去了吧?” 小王带着哭腔: “就在屋里待到天亮,有什么事,咱等天亮了再说。” 王琪很想硬气地说不怕,但嘴却好似被针线缝上了一般,开不了口。 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分。 想起自己来时,领导对自己的叮嘱,且这次背负的任务。 对,只要熬到天亮,自己就能去公社,去县里搬救兵!不必急于一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动静渐渐平息,似乎人群已经散去了。 可那种被包围、被监视的感觉却丝毫未减。 王琪和两个手下如同惊弓之鸟,守着油灯,谁也不敢合眼。 到了后半夜,油灯里的油快熬干了,火光越来越微弱。 王琪又冷又饿又困,但神经却紧绷着。 他看了看蜷缩在炕角打盹的小王和小李,咬了咬牙。 不能再等了,谁知道天亮之后,又会是个什么情况! 自己必须趁着天黑,趁现在外面没人,离开村子,直接前往公社! 他轻轻推醒两人,压低声音道: “不能等了,咱们趁现在偷偷离开这里。” 小王和小李迷迷糊糊,但听说能离开,立刻打起了精神。 三人悄悄拉开门,一股寒风灌了进来,让三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外面夜黑风高,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知青点一片寂静,仿佛所有人都睡熟了。 王琪张望了一圈,发现没有任何异常,顿时心中稍定,示意两人跟上。 三人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向村口摸去。 一路上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遇到任何人,连狗叫声都没有。 眼看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就在前方,王琪心中一阵狂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距离村口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旁边柴草垛的阴影里,突然闪电般蹿出两道黑影! 王琪只觉眼前一黑,一个粗糙的麻袋兜头罩下,瞬间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音。 他刚要惊叫,后脑勺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击,虽说并不致命,但却足够让他头晕目眩,发不出声音。 紧接着,拳头、脚印如同雨点般落下,还专门挑选皮糙肉厚的地方打,疼得他蜷缩起来,在麻袋里瑟瑟发抖。 同样的闷响和压抑的呜咽声从旁边传来,不用问也知道,显然小王和小李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短短不过几秒钟时间,袭击者动作干脆利落,一声未吭,就将他们三人尽数放倒。 殴打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王琪三人感觉好似过去了几个世纪一般。 直到感觉有人在自己身上摸索了几下,拿走了口袋里的工作证、钱夹子和一应的物品,然后将他像丢垃圾一样丢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风声里。 王琪躺在麻袋里,只感觉浑身剧痛,冰冷的污水透过麻袋和衣服渗进来。 他想挣扎,但手脚发软; 想要呼救,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无尽的恐惧和屈辱淹没了他。 直到这时,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叫小河村的地方,是多么的孤立无援,而那个“生病在家”的沈烨,对这个村子的掌控力,又是多么的恐怖。 不知道过了多久,麻袋才被扯开。 王琪眯着眼,看到天色已经蒙蒙亮。 扯开麻袋的是早起拾粪的一个老汉,正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他。 王琪挣扎着坐起来,发现此时自己半个身子还躺在臭水沟沟里,早已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小王和小李也像两条死狗一样躺在不远处,哼哼唧唧地动弹不得。 此刻他们三人全都是鼻青脸肿,衣服上满是尘土和脚印,模样狼狈不堪。 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偶尔有早起的村民经过,看到他们这副样子,全都远远避开,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快意。 王琪捂着脸,看着逐渐苏醒的村落,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知道,自己这次的差事,恐怕是彻底栽了。 而更让他愤愤不平的是,从始至终,自己甚至就连沈烨的面都没见着,就落得如此下场。 第545章 告状 王琪、小王和小李三人是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走回公社的。 几十里的山路,对于三个鼻青脸肿、浑身疼痛的人来说,不啻于一场酷刑。 等他们终于看到公社大院那熟悉的灰墙时,几乎都要累得瘫倒在地。 一路上,王琪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念头:一定要把沈烨和小河村那群“暴民”的罪行夸大十倍、百倍地汇报上去; 除此之外,还要竭力掩饰自己的无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对方的“暴力抗法”和“蓄意谋害干部”上。 赵副主任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房门就被突然“砰”的一声撞开了。 紧接着,便看到三个衣衫不整、脸上挂彩、神色仓惶的人影冲了进来。 惊得他差点没把手里的搪瓷缸都掉在地上。 “王琪?你们。。。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待得看清来人的样貌之后,赵副主任“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他们,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自己派他们下去是整顿小河村,调查、收拾沈烨的,如今怎么搞得像是从战场上逃回来似的? “赵主任!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见到领导,王琪压抑了一路的委屈、恐惧和愤怒瞬间爆发,他扑到办公桌前,不顾形象的,声音带着哭腔,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小河村。。。小河村完全烂透了!那就是个土匪窝啊!” “以沈烨为首的一小撮坏分子,把持了整个村子,蒙蔽了大部分群众,公然对抗上级领导!” 王琪唾沫横飞,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这几天的经历添油加醋,极力渲染的叙述了一遍: “我们一去,就察觉到账目有问题,但那个会计李翠兰被沈烨和一帮子土匪恐吓威胁,根本不敢将账目交给我们审查!” “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发动群众进行秘密揭发和举报。” “可那些村民都被沈烨那一伙人吓破了胆,任凭我们如何动员,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真话!” “不仅如此,我们为了阻止沈烨的暴行,想让群众停工整顿,却没想到,沈烨竟然联合其他坏分子,威胁和逼迫群众,让他们公然违抗我们的命令,聚集在大队部门口闹事,将我们堵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 “最可恨的是,沈烨明明被停职了,却还能在幕后指挥!我们想去依法传唤他问话,结果。。。结果人都还没见到,就遭到了打击报复!” 王琪指着自己脸上的淤青,又扯开衣领,露出肩膀上青紫的痕迹: “您看看!看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他们竟敢对公社派去的干部下此毒手!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小王和小李也在一旁适时地点头,补充着细节: “是啊赵主任,他们人太多了,黑压压一片,我们没法展开工作,刚一出门,就会被人尾随。” “甚至晚上还有民兵在外面负责盯梢,不让我们出门,跟监视犯人一样!” “我们这次是拼死突围,没想到还是遭了暗算,刚一出门,就被人套了麻袋,不仅身上的物品和工作证全丢了,差点还把命也都给搭上了。” “若不是最后王队长英勇无畏,带着我们拼死突围出来,估计这会您就得去替我们收尸了!!” 这些话,都是王琪和小王、小李三个这一路上商量好的说词,为的就是撇清自己的责任,将一切全都推到沈烨身上,让上级狠狠处置小河村的那群刁民,为自己报仇! 赵副主任的脸色随着他们的叙述,变得越来越阴沉。 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王琪是他派去的人,打了王琪他们的脸,那就是在打他赵副主任的脸,更是挑战公社和周副主任的权威! 更何况,沈烨的问题,可是周光正副主任亲自打过招呼的,是要自己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可以说是难辞其咎!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赵副主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叮当响: “一个小小的大队干部,停职期间还敢如此嚣张,煽动群众,暴力袭击上级工作组!” “这个沈烨他究竟想要做什么!真把自己当成小河村的土霸王,土皇帝了吗!” “他还有没有把握,把周副主任,把组织放在眼里了!我看他这就是要造反,要与组织对抗!” 他越说越气,感觉小河村的问题,比自己和周副主任想象的都要严重千万倍。 其沈烨的“危险程度”,以及“反抗程度”,也远超预估。 啪的一声,他直接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小河村的联系电话。 对着电话那头的就劈头盖脸的吼了起来: “我是红旗公社的赵立伟!立刻让沈烨来接电话!” 他要亲自质问沈烨,听听这个小河村的“土皇帝”,究竟想干什么,是不是真要造反! 电话很快接通了,接电话的是大队部值班的李翠兰,听说是公社赵副主任要找沈烨,当即不敢怠慢,连忙跑去沈家叫人。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左右,电话才被重新拨打了回来。 那头才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声音: “喂?哪位?我是沈烨。” 此时的赵副主任早就已经憋着一肚子火了,听到沈烨的声音,当即咆哮道: “我是赵立伟!沈烨!!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为什么公社派去的王琪同志他们会被人袭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要给我解释清楚!” 电话那头的沈烨,将话筒拿远了一些,掏了掏耳朵,直到听筒那头不再传来狂吠之声,这才再次将话筒靠近,有些漫不经心道: “噢,是赵副主任啊,你好。” “你说的情况我不知道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最近我不是被停职了吗?再加上身体不好,这段时间一直在家休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村里发生了什么事都与我无关,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若是想要了解情况,等我身体好些了的话,勉强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你不清楚?” 赵副主任差点没被沈烨的话气笑了。 “王琪同志他们是去你们小河村开展工作的,屡次遭到暴力阻挠,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你身为小河村的主事人,你会不清楚?” “沈烨,我现在不是在和你商量,也不是在和你打马虎眼!而是在郑重警告你,你不要给我在那装糊涂!!!” 第546章 质问与反驳 见地方丝毫没有半点客气,沈烨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明显不耐烦道: “赵副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之前不是你亲口下令的,说我被停职调查了?” “也是你让我在停职期间,不要过问和处理任何关于小河村大队的具体工作!” “至于王琪同志,他是个什么东西!我连人都没有见过,都不知道他是公是母!来了小河村,也没有和我交接工作,连个招呼,甚至脸面都没见到过一次!” “如今他才是你们任命的大队长,出了事情,你们不找他问责,反倒是找上我这么一个‘病人’?你这是觉得我好欺负?” 说到这,沈烨顿了顿,再次加重语气道: “另外,你说有人暴力阻挠,王队长他们收到了人身威胁?这个我可管不着!” “谁都知道,你赵副主任向来喜欢扣帽子,这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若小河村真有人和王琪他们过不去,真把他怎样了,那你就让王琪把人指出来,或者叫公社武装部的进来抓人,找我这个已经停职的‘病人’做什么?” “难不成我沈烨在家养病,连大门都没出过,这事你还能赖到我这个‘病号’头上?” “你!!!” 赵副主任被沈烨这番夹枪带棒、丝毫不给面子的话怼的差点没有当场暴走! 见对方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他心中的怒火就开始蹭蹭往上涨: “沈烨!你不要避重就轻!王琪同志他们是代表公社,代表组织去的!他们的遭遇,和你!和小河村的那群吊命都脱不了干系!” “赵副主任!” 沈烨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十分不客气: “请您注意言辞!‘对抗组织’这顶帽子,我沈烨戴不起,小河村几百口社员群众也戴不起!” “我们勤勤恳恳搞生产,老老实实过日子,怎么就成了对抗组织?王琪同志这段时间具体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有没有违背政策,是不是与社员们产生了矛盾,这些你都不调查一下的吗?” “你不能只听他们一面之词,就断定所有的过错,都是我们小河村的吧?” “还有,若真是我们小河村的村民袭击了他和他的手下,那麻烦你让他们前来将人指认出来!” “至于我。。。” 沈烨冷笑一声: “我沈烨是不是有问题,你可以派人调查!” “但也请你明白一件事情!在你查清楚之前,我还是小河村的社员,同样享有社员的权利。” “如果某些人觉得查不出问题,就想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往我身上泼脏水,给我扣帽子的话。。。那我沈烨也不是泥捏的!” “县里、地区、省里,总有一个讲理的地方吧!” “这次你若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那我倒是不介意去上级领导单位招人要问问,我沈烨!堂堂正正一个大队长,在停职检查期间,连门都没出国,呆在家里也能惹祸上身!” “这到底是何道理?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打击报复,罗织罪名,栽赃嫁祸我这么一个对大队,对公社,对组织都有过贡献的人!”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通过电话线清晰地传到赵副主任耳中,让他心头一震。 沈烨不仅完全否认了一切指认,还反过来将了自己一军。 对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王琪的工作方法有问题,甚至还影射自己之前借题发挥、打击报复。 而且,对方提到了“省里”,如此直白的威胁,让赵副主任不得不掂量。 他知道沈烨和秦书记关系莫逆,若真要把事情闹大,把他逼急了,别说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即便是周副主任,估计也要焦头烂额。 想到这,赵副主任的气势不由得弱了三分,但他绝不能在下属面前露怯,更不能承认自己派去的人有问题。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沈烨!你不要太嚣张!这件事究竟如何!组织上一定会彻查清楚!你给我等着!” “行,我等着。” 沈烨平静地回了三个字,然后补充道: “不过赵副主任,在组织没有新的正式决定下来之前,我还是个病人,需要静养。” “如果没什么别的事的话,以后还请不要再打电话来烦我。” “另外,麻烦转告那位王队长,下次来我们村‘指导工作’,最好先学会怎么和群众打好关系。” “毕竟我们小河村周围可是穷山恶水,单伶俐隐藏着不少流窜的强盗土匪,若是不能和村民们打好关系的话,万一哪一天,就又有土匪流窜出来,将人给噶了,那到时候还得麻烦我们给他们收尸。” 说完,不等赵副主任回答,“咔哒”一声,电话便被挂断了。 赵副主任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脯剧烈起伏。 他没想到沈烨如此强硬,如此滴水不漏,把他噎得无话可说。 甚至最后还敢赤裸裸的威胁自己! 当着王琪三人的面,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主任,您看。。。沈烨他是不是太猖狂了!” 见赵副主任面色不对,王琪赶紧上前火上浇油。 赵副主任重重地把听筒扣回话机上,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知道,这件事麻烦大了。 沈烨的不好对付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再加上有小河村那群刁民的帮助,想要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恐怕是千难万难。 若是硬来的话,估计也会像王琪这样,弄得自己灰头土脸。 但事情已经闹到这一步,周副主任那边等着结果,自己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否则自己的脸面往哪搁? 他阴沉地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王琪三人,挥挥手道: “你们先出去,去找卫生员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写一份详细的、客观的报告交上来!记住,要客观!要实事求是!” 他把“客观”两个字咬得很重。 王琪心里一凛,知道领导这是在提醒和敲打自己。 报告可以写得严重一些,但细节上要经得起推敲,不能全是无中生有,要有实质性的证据和佐证。 等王琪他们一瘸一拐地离开,赵副主任重新坐回椅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开始思考,自己的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直接派人去抓沈烨?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仅目标大,更容易激起严重的群体事件。 向上面汇报,申请更强力的支持? 但沈烨刚才也提到了“向上反映”,万一他真找秦书记告状,或者把事情闹大。。。那即便有周副主任撑腰,估计也不是那么容易摆平。 此刻的赵副主任,第一次感受到了沈烨的不好对付,甚至有些投鼠忌器的感觉。 或许,自己得换个方式? 从其他方面找沈烨的破绽? 或者,暂时冷处理,等待更好的时机? 办公室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雪了。 赵副主任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压力,这小河村和沈烨,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砸不碎,搬不动,还差点崩了自己的手。 第547章 暗潮汹涌 与此同时,省城间的势力角逐,却如同冬日里冰封大河下的暗流,在看似平静的冰面下,开启了汹涌湍急、你死我活的搏杀。 周光正在官复原职,重掌权柄,又兼任省革委会副主任后,积蓄已久的怨毒和野心如同火山喷发。 他深知自己与秦书记之间已无转圜余地,此番复起,若不能将对方彻底扳倒,日后必遭反噬。 因此,甫一上任,他便发动了全面、凌厉的攻势。 凭借多年经营的关系网,和蛰伏期间搜集的“黑材料”,周光正抓住了秦书记的薄弱点,对其麾下人员进行了精准打击。 某个县的基建项目超支,直接就被扣上“铺张浪费,劳民伤财”的帽子; 某个工厂的生产事故,被引申为“管理混乱,漠视工人生命安全”; 甚至某些干部私下对时局的牢骚议论,都被一一挖了出来,上纲上线为“思想动摇,对组织不满”。 这些事或大或小,有些确有其事,有些就是纯属牵强附会。 但在周光正娴熟的运作和刻意放大下,原本不值一提的事情,则全都被放大了无数倍,然后纷纷汇聚成一股股射向秦书记的致命之箭。 更让秦书记没想到的是! 周光正通过某些特殊途径,从上层得知某些微妙的人事变动和人员调度。 从而与几位原本就对秦书记强势作风,或有不同意见的实权人物达成默契,形成了一个暂时的“反秦同盟”。 他们联手在会议上发难,在资源配置上设卡,在人事安排上掣肘,不断压缩秦书记的权力空间和话语权。 短短几个月时间内,秦书记便感觉自己成为了孤家寡人,不仅处处受制,步履维艰。 甚至就连汇报工作时,也时常有人跳出来反驳自己提出的方案,导致手头上的事情不是被搁置,就是被鸡蛋里挑骨头,需要修改。 不仅如此,手下得力之人更是被调查的调查,被谈话的谈话。 一时间,手下之人人心惶惶,自己在高层领导面前的印象分似乎也在下滑。 几次重要场合都被人弄的下不来台,显得有些被动和尴尬。 这种全方位的打压,和不惜代价,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让这位孤立无援的一把手,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焦躁。 他知道,周光正这是要不惜代价的和自己同归于尽,要让他颜面尽失,让上层彻底抛弃自己!甚至是边缘化! 被动挨打绝非秦书记的风格,他必须反击,必须找到打破僵局的突破口。 而如今唯一的突破口,很可能就在那个曾经给他带来过惊喜,又被他亲手“切割”出去的沈烨身上。 如今上层圈子变动,黑风岭解禁有望。 不少人都在有意无意的,向自己打听或者索要那具有不可思议治愈能力的远古水母样本。 若能再次获得水母样本,重启之前的试验,证明其蕴含的巨大的科研乃至战略价值。 并以此争取到更高层、尤其是那几个对远古水母强大治愈力和恢复力万分期待且觊觎的几位老首长的支持。 那么,自己眼下的政治困境,和周光正所带来的威胁,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在秦书记看来,只要自己再次献上一份远古水母样本,取得几位老首长的信赖和欢心,那就有可能反败为胜,甚至反制周光正。 即便最后失败,那也不会对自己造成太大损失,最多就是让沈烨白跑一趟罢了! 然而,当陈秘书拨通小河村的电话,用饱含期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恳求口吻请求沈烨时,得到的回应却是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咔哒”一声,无比干脆利落的挂断声。 没有解释,没有讨价还价,甚至连一句拒绝的话都懒得说,沈烨听完陈秘书的述求之后,就直接把电话挂掉了。 愣了半晌的陈秘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放下听筒重新拨号。 然而,那边却是无人接听。 怀着忐忑的心,陈秘书将此事汇报给了秦书记。 此刻的秦书记,正在书房里看着地图沉思,想着如何反制周光正。 听到陈秘书汇报的结果,他捏着笔的手指停顿了许久,最终也只是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多少有些理解沈烨的心情。 当初自己为了大局,与其做了切割,虽是无奈之举,但终究还是伤人心。 如今局势危殆再去求人,对方拒绝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条路一断,那眼前的困局就很难破解了。 不借助外力,自己根本无法与周光正他们组成的同盟抗衡! 可亲口向沈烨求助,他又有些放不下脸面。 只是,秦书记不知道的是,他这边的动作,以及沈烨的拒绝,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周光正获知。 他在省城的耳目,远比想象中的要广。 “哦?挂了秦刚的电话?” 周光正听完手下的密报,靠在他那宽大舒适的真皮沙发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光滑的红木扶手,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罕见的、真正愉悦的笑容。 这笑容里,有畅快,有得意,也有算计。 “好啊,看来这小子,总算是认清了现实,知道该往哪边站了。” 周光正心情大好。 沈烨拒绝秦书记,在他看来,就是一种明确的信号。 对方对秦刚彻底失望,两人的关系已经处于了冰点。 此时的沈烨,或许已经放弃了秦刚,对方可能是在观望形势,亦或是有可能弃暗投明,转向自己这边。 尽管之前有过诸多冲突,且沈烨这个人难以捉摸和把控。 但在周光正看来,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沈烨掌握着进入黑风岭的秘密,其本身能力又极其出众,若能收为己用,不仅是对秦书记的沉重打击,更能为自己增添一张极具分量的底牌。 只要自己掌握了沈烨,那就相当于彻底掌控了整个黑风岭。 今后若是有人想要进入,那就必须征求自己的意见,到时候。。。 想到这,周光正眼中闪过一抹欲望的光芒。 “看来,之前对那小子的打压,或许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了。” 第548章 改变策略的周光正 周光正沉吟着。 持续的强力压迫,固然能让人屈服,但也可能将人彻底逼向对立面,甚至狗急跳墙。 如今沈烨好不容易表现出了“松动”的迹象,那自己不妨展示一点诚意,给予对方一点喘息的空间。 这样或许更能诱使其向自己靠拢,更能降低对方的戒备之心! 毕竟,比起一个死硬到底、随时可能引爆的敌人,一个有能力、有手段,且还掌控这黑风岭进出秘密的沈烨,其价值明显要大得多。 至于说双方之前的仇怨,那是什么?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区区两个不成器的废物,还不值得周光正因此而彻底和沈烨闹翻。 至少,在自己完全掌控其手中的秘密,掌控整个黑风岭之前,周光正是不打算为两个废物儿子报仇的! 毕竟死了的人,如何能够和眼前即将到手的利益相提并论? 当然,待将沈烨心中的秘密尽数挖掘出来,对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周光正不介意自己顺手为两个废物儿子报仇,顺便杀人灭口! 毕竟秘密只有掌握在自己一个人手中,那才得以让其安心! 就在周光正准备调整一下针对沈烨和小河村的策略,让赵立伟那边缓和一下双方的关系,甚至给沈烨一点似是而非的“甜头”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秘书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走了进来,其中放在最上头的那一份,更是加注了“紧急”字样。 “主任,红旗公社那边的赵立伟副主任,派人送来了紧急汇报。” 秘书将文件放在桌上。 周光正微微皱眉,拿起那份密报。 迅速浏览了一遍后,他脸上原本愉悦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重新皱起,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汇报里,赵副主任经过一番添油加醋之后,“详细”的陈述了王琪三人在小河村的一系列遭遇。 汇报中,其不仅强调了沈烨的“嚣张跋扈”、“煽动群众”、“暴力抗法”,以及他本人打电话质问时,沈烨的“狡辩推诿”和“隐含威胁”。 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对沈烨无法无天,以及小河村失控的担忧,以及请求上级给予更强有力支持的急切。 周光正放下报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节奏却比刚才快了些。 自己刚还觉得沈烨可能已经开始松动,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可都还没行动,对方这边就给自己来了招狠的,竟然敢公然“暴力抗法”、蔑视公社的权威! 这不仅仅是打了赵立伟的脸,打了红旗公社的脸,更是打了自己这个幕后之人的脸! 这和他预想的似乎有些出入,沈烨。。。似乎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配合”啊! 是对方本就本性难移,依旧桀骜不驯? 还是他拒绝秦书记只是个幌子,并没有向自己投诚的打算? 又或者。。。这只是沈烨的一种试探? 既拒绝了秦书记,以示划清界限,又通过强硬对待自己派去的人,来展示自己的力量和独立性,抬高自己的身价,为可能的谈判增加筹码? 周光正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处在他这个地位的人,思维总是复杂的。 他习惯从最功利、最权谋的角度去解读一切。 往往会将一件小事,或者一点点细节无限放大,进行解读! “看来,这小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难缠,也更有野心,更加贪婪!” 周光正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低声自语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看来,单纯的打压或拉拢,恐怕都不足以轻易拿捏沈烨。 他需要更精确地评估沈烨的真实意图和价值,也需要更准确的对症下药! 否则的话,想要拿捏对方,恐怕不是一时半会能办到的! “给赵副主任回话。。。” 周光正思考了片刻,对秘书吩咐道: “就说王琪他们几个同志的工作积极,但方法可能过于简单急躁,很容易将双方的矛盾激化、加深。” “就说我说的,这段时间,先让王琪他们安心养伤一段时间,写一份深刻的检查,总结先前的教训和不足。” “小河村的问题。。。我暂时准备冷处理,以观察为主,没有我的明确指示,不要再轻易采取刺激性行动,尤其不要再直接针对沈烨个人。” 顿了顿,周光正再次补充道: “另外,告诉赵立伟,让他暗中留意,看看最近有没有其他方面的人,偷偷接触小河村,或者沈烨有没有别的什么异常的动向。” “特别是。。。对方有没有试图重新联系秦刚,或者接触其他方面势力的迹象。” “记住,让他盯紧每一个前往红旗公社的陌生面孔,特别是靠近小河村的,但凡进入的,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包括一言一行!” 秘书领命而去。 周光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报告上。 沈烨。。。黑风岭。。。远古水母。。。秦刚。。。 这些线头缠绕在一起,饶是周光正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此时也有些头疼,难以抉择。 秦刚那边虽说已经被自己彻底压制,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更何况对方的根基犹在,只要抓住机会,随时都有可能反扑。 而沈烨这边的态度暧昧,令人难以捉摸。 而黑风岭深处的秘密,更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也是藏在深渊的宝藏。 不论被谁得到,都有可能绝境翻盘! “不能急,也不能放松。” 周光正暗自叮嘱自己。 他现在需要的是耐心,需要的是更准确的情报,也需要等待更好的出手时机。 或许,下一次出手,就该是决定胜负的时刻了。 而现在,他决定先给沈烨一些时间,让赵立伟那边暂时偃旗息鼓,给沈烨一点“平静”的时间,看看这条滑不留手的鱼,下一步会游向哪边。 第549章 举家迁徙 第一场雪落下时,整个片大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天地间一片素白,凛冽的北风卷着细密的雪沫,将小河村裹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银装世界。 往年猫冬时节,虽是农闲,但村民们也要为来年生计忙碌——修补工具、编织筐篓、处理山货、甚至偷偷搞点小副业。 但今年的气氛,却有种异样的平静。 公社那边再没有新的指标和通知下来,仿佛忘了小河村的存在一般。 王琪养好伤后,也没再露面,据说被调去了别的岗位。 新的大队长任命也迟迟没有下文,而沈烨,就在这种微妙的“遗忘”中,自然而然地重新担负起了大队长的职责。 没有文件,没有通知,就像他从未被停职过一样。 村民们也都心照不宣,该找大队长签字盖章的,该请示汇报的,依然络绎不绝地来到沈家小院。 石头和铁蛋私下里问过沈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沈烨只是淡淡一笑: “上面的神仙打架,暂时顾不上咱们这座小庙了,大家伙该干嘛干嘛,抓紧时间,把咱们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他比谁都清楚,秦书记和周光正此刻必然在省城斗得难解难分,双方的资源、注意力都集中在更高层面的博弈上。 对小河村的关注度,远没有之前那么强烈。 此刻的双方,应该处于僵持不下的阶段,无暇他顾。 但这无疑给了沈烨和小河村一个宝贵的、喘息和发展的窗口期。 “1977。。。” 沈烨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心中默念。 历史的车轮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前滚动,他知道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风暴可能在明年,以另一种形式降临,他必须在这之前,积蓄足够的力量,打造更坚固的堡垒,才可能有那么一丝的反抗机会! 雪停后的第一个清晨,沈烨召开了生产队干部会议。 会上,他宣布了自己要“出门访亲”一段时间,期间队里的大小事务,全都由石头负责,铁蛋协助。 李翠兰依旧负责账目和日常统筹,七爷则作为小河村顾问,把握大局。 对此安排,众人并无异议,反而都觉得沈烨是该出去“散散心”,避开外面的风风雨雨。 实际上,沈烨所谓的“访亲”,也只是掩人耳目罢了。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带着一家人进入天坑,准备大干一场。 反正他已经被“停职”了,现在只是个赋闲在家,总不能再给自己安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吧。 携带好充足的物资,特别是林薇孕期所需的营养品和一些必要的工具、种子。 沈烨带着父母、沈红梅和小丫,当然还有身怀六甲的林薇,一家人在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悄然出发了。 对外只说去林薇远房的亲戚家走动,归期未定。 小心翼翼的下到老鹰崖,再次通过那条隐秘的通道,进入天坑,仿佛穿越了季节。 外界是冰封雪飘的严冬,而天坑内,却依然是草木葱茏、温暖湿润如春。 阳光透过顶部的缝隙洒下,在氤氲着淡淡水汽的空气里形成道道光柱。 远处传来牛羊的哞叫和鸡鸭的欢鸣,一片生机勃勃。 经过近半年的“放养”式发展,天坑农场已经初具规模,甚至超出了沈烨最初的预期。 家禽的繁殖能力惊人。 当初抓捕来的300只鸡鸭鹅,在充足的食物,安全无天敌的环境以及适宜的温度下,早已呈现出爆炸式增长。 如今,目光所及,草丛里、溪水边、甚至灌木枝头,到处都是它们的穿梭的身影。 羽毛鲜亮的公鸡昂首阔步,母鸡带着成群叽叽喳喳的小鸡觅食; 大白鹅带着鹅崽子,在地下湖泊中优雅地游弋; 鸭子则在水潭边扑腾嬉戏。 如今家禽们每日产下的蛋,已不是按个计算,而是需要专门收集。 光是鸡窝鸭舍附近,就随处可见被遗落或新下的蛋。 沈烨并未刻意控制它们的数量,他需要庞大的禽群作为稳定的肉蛋来源,其粪便更是天然的肥料。 所以,基本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将受精的蛋挑拣出来,进行集中孵化。 除此之外,大型牲畜的族群也在稳步扩大。 山君不负“牧羊虎”之名,不仅将原先的野牛群、羊群、鹿群和野猪群管理得服服帖帖,还在沈烨的授意下,不断从天坑更深的丛林区,“劝返”或驱赶来了源源不断的新成员。 几头健壮的野公鹿、一群毛发粗亮的野公山羊。 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和放养之后,如今,在一片被特意清理出的向阳缓坡上,早已习惯了的牛羊鹿猪混群而居,悠闲地啃食着茂盛的牧草和麦苗。 山君通常趴在高处的岩石上打盹,偶尔威严地低吼一声,便足以让任何试图离群或捣乱的家伙安分下来。 它的两个孩子,彪哥和寅妹,已经长得有普通土狗般大小,此时正是顽皮的时候,整天在兽群里追逐嬉闹,无形中锻炼着“牧守”的能力。 原本那片种植小麦的田地,在经过不知道多少轮的啃食之后,当中种下的小麦终于还是成熟了,稀稀落落的麦穗挺拔不弯,似乎在对自己命运作着最后的抗争! 旁边的菜畦里,之前种下的蔬菜也早就已经过季,但留下的根茎和自播的种子,又滋生出一片片绿意。 “终于又进来了!” 父亲沈建国深吸一口温润的空气,脸上满是感慨和放松。 母亲王桂芬则忙着去查看她上次惦记的几窝小鸡。 姐姐沈红梅则带着妹妹小丫开始张罗收拾,准备一家的食宿。 林薇抚着已经颇具规模的小腹,看着这世外桃源般的景象,眼中满是安宁和喜悦。 这里没有外界的纷扰斗争,只有家人的温暖和蓬勃的生命力,正是安心养胎的好地方。 将一切收拾妥当后,沈烨便带领着家人投入了忙碌当中。 这次下来,自己首要做的,就是将这片没有多少产量,但却“碍事”的小麦收割,然后如去年那般,播种一批蔬菜,趁着入冬,再赚一笔快钱。 第550章 寻找销路 金色的麦浪在微风中摇曳,镰刀划过,沉甸甸的麦秆倒伏,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特有的香气。 沈烨一家齐上阵,连林薇和小丫也在一旁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轻活。 只是短短几天功夫,便将所有的小麦收割、脱粒完毕。 尽管这批麦子的大部分营养都被秸秆吸收,结出的麦穗质量并不尽如人意,但最后林林总总,还是收获了差不多有6000斤的麦子。 看着堆积起来,比预期还要好上不少的金黄麦粒,一家人心里都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收割完麦子,紧接着便是翻耕土地,重新规划种植。 沈烨这次打算扩大规模。 他划出了更大面积的土地,准备种植更多种类的蔬菜。 菠菜、油菜、卷心菜、韭菜、香菜、蒜苗、小葱、莴笋、空心菜、生菜、豆角。。。 这些都是沈烨提前准备好的种子,也是冬季外界稀缺的蔬菜品种。 去年的成功经验证明,反季节蔬菜在外界有着巨大的市场需求和高额的利润。 虽然沈烨与黑市的侯三爷关系闹僵了,渠道可能中断,但他却并不怎么担心。 要知道,自己手上的可是稀缺物品,他有信心找到新的出路,或者,建立属于自己的渠道。 “爹,娘,反正现在咱们一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今年就多种点。。。” 沈烨一边平整土地,一边解释道: “现在外面情况不明,那些事也不是咱们小农民可以掺和的。” “今年咱们一家就在这里把根基扎牢,等孩子出生,等外面风平浪静了,再出去不迟。” 沈建国点头赞同: “是这个理,现如今外面太乱,还是这里安稳。” 之前的几次动荡,早就已经将这位老农民吓得不轻,如今听到沈烨的提议,沈建国自然不会拒绝,甚至还巴不得呆在这里,不再出去。 王桂芬则更关心儿媳妇的身体: “小薇啊,你可别累着,重活、累活让他们爷俩去干,咱们就在旁边指点指点就好,要知道,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肚子里可是有我们沈家未来的希望。” 对于婆婆的关心,林薇自然是笑着应下了。 感受着腹中胎儿的动静,看着一家人在温暖的阳光下忙碌,心中满是宁静的幸福。 她知道丈夫肩上的担子很重,但至少在这里,在这个属于他们自己的秘密世界里,家人是安全的,生活是充满希望的。 就在沈烨一家进入天坑避祸的这段期间,省城的斗争也愈发激烈起来。 秦书记与周光正几乎将全部的政治能量,和注意力全都投入到了这场决定前途与命运的角力中。 常委会上的唇枪舌剑,各自势力范围内的清洗与整肃,向上层以及背后势力或明或暗的告状与投诚。。。 两人几乎都是棋逢对手,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形成了某种诡异而又危险的僵持。 在这种高压态势下,像小河村这样一个偏远村庄的些许“异动”,尤其是沈烨一家看似寻常的“走亲访友”,根本引不起他们的丝毫关注。 对秦书记和周光正而言,现在的沈烨,只是一颗无关紧要的弃子,根本不足以让他们抽调多余的精力应付。 要么留待德胜之后再行处理,要么就将其彻底的边缘化,当做弃子,但不论如何,对方都绝非是眼下焦点的核心。 天坑之内,时光悠然。 播种下去的蔬菜种子,在天坑温暖湿润的独特生态环境中,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抽芽、舒展枝叶。 只用了短短不到20天时间,成片成片的绿色蔬菜就已经开始拔地而起,长势惊人。 沈烨一边照料着作物,一边已经开始筹划销路。 侯三爷的那条线,在种植之初,就已经被他否决了。 不仅是因为之前的龃龉,更因为沈烨深知此人唯利是图、毫无信义可言。 见自己失势,便想要趁机落井下石,绝非一个良善的合作者。 若是此时提出与对方合作,沈烨担心对方会想要黑吃黑,拿下自己,逼迫自己说出蔬菜的秘密。 如今局势未明、自身需要低调自保的情况下,沈烨不想发生什么意外,与侯三爷打交道风险太高。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条稳妥而又隐蔽,同时也具有一定“正当性”的渠道。 思来想去,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苏晚晴。 那个在黑风岭,被他们从匪徒手中救下,后来一直保持着联系的女护士。 她所在的城市医院,规模不小,人员众多,对蔬菜,尤其是冬季新鲜蔬菜的需求量是稳定且巨大的。 更重要的是,通过数次的接触,沈烨察觉到,苏晚晴及其家人,在隔壁市的医疗体系中,具有不俗的能量,若是能够通过对方,将手中的蔬菜卖出,不仅具备一定的公益性和隐秘性,且还不易惹人怀疑。 只不过,价格方面,肯定不会如之前和侯三爷合作那般优厚便是。 思绪了良久,眼看着地里的蔬菜一天天长大,终于,沈烨找了个机会,悄悄出了天坑,绕过小河村,伪装前往公社邮电所,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就传来苏晚晴熟悉而带着职业性的声音。 沈烨稍稍松了口气,他言简意赅,隐晦地提到了自己这边通过“特殊渠道”,弄到了一些“质量很好”的冬季蔬菜,数量可观,询问医院是否有所需求。 苏晚晴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透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沈烨同志?你说的是真的?真有蔬菜?冬季的新鲜蔬菜?你确定吗?具体数量有多少?” 作为一名合格的医护人员,她太清楚冬季新鲜蔬菜对病人营养补充、甚至对一些特定病症恢复的重要性了。 医院后勤部门为了这点事没少头疼,可市面上根本见不到,黑市价格又高得离谱且不稳定。 若不在黑市蹲守,根本想都别想。 第551章 苏晚晴的援手 “确定!白菜、萝卜、菠菜、油菜、卷心菜、豆角。。。什么都有,品相都很不错。” 沈烨一连报了十数种蔬菜的菜名,十分肯定地道: “就是运输和交接方面有些问题,我现在不是很方便,所以需要你们派车前来自提。” 苏晚晴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沈烨的顾虑。 对方如今的处境,双方虽然相距一座城市,但也是有所耳闻的。 略一思索,苏晚晴便给出了方案: “这样如何?沈烨同志,如果确实如你所说,手上有一批蔬菜,且数量可观的话,那我可以与院里的后勤科沟通,让他们出具一份证明,向你进行采购。” “至于价格方面,肯定会略低于黑市上的,但也不会低上太多,且绝对会高于正常季节市价。” 听到苏晚晴的话,沈烨大喜过望。 如此一来,也就省了很多麻烦。 他原本还想着,利用医院这条线作为敲门砖,先为自己打开一条销售渠道。 只要在隔壁市将名声打出去了,那后续蔬菜的价格自然也就上去了。 可现在看来,苏晚晴应该早就已经帮自己想好了,甚至,对方敢说出这样的话,就应该是存了把握的。 这让沈烨对于这个曾经柔弱的小护士,不禁有些刮目相看起来。 “行,价格就按你说的定,只不过,我希望咱们交接的时候,时间能够选在晚上,且具体位置,到时候我另行通知,你看如何?” 知道沈烨处境的苏晚晴,自然知道对方这样做的原因,当即点点头道: “放心吧沈大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一句话就能解决。” “好,那就麻烦苏护士了,只不过,这第一批蔬菜的数量,你看多少合适?” 很快,两人便在电话里快速商定了第一批蔬菜的种类、大概数量和交接的时间。 挂断电话后,沈烨心中一块巨石总算是落地了。 苏晚晴这条线,目前看起来,应该还是可行的。 结果也没让是很野失望,果不其然,几天后,苏晚晴那边就传来消息:医院后勤科同意了这批采购要求。 只不过,首批他们只要了五百斤的各类蔬菜,价格统一按照一块五一斤,现金结算。 并约定了两天后的深夜,在距离小河村十里左右的一处废弃的砖窑厂附近进行交接。 得知对方给出的价格后,沈烨着实吃了一惊。 要知道,先前自己和侯三爷交易,对方开出最高的价码,也就是一块五一斤,且那会还是自己送货上门。 如今医院都能开出同样的价码,那就足以说明,去年侯三爷在自己手中,究竟赚到了多少好处。 对方得了偌大的好处,若双方继续和平相处,甚至只是冷眼旁观,沈烨都不会说些什么。 毕竟人家也是冒了风险,赚了自己该赚的钱,且价格也是双方事先谈好的,没有说谁多赚,谁少赚了。 可对方从自己身上得了那么大的好处,自己出事之后,不说帮忙,竟然还想着落井下石,这就让沈烨有些恼火了。 这不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吗! 不过,现在不是和对方计较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苟上一波,先把今年的钱挣到手再说。 至于和侯三爷的账,沈烨有的是时间和对方慢慢算! 将事情和苏晚晴敲定之后,沈烨便立刻返回天坑准备。 蔬菜的采收、分拣、打包都需要人力。 好在天坑里现在劳动力充足,且这次的交易数额,也就只有区区500斤而已。 到了约定的日子,沈父、沈母和沈红梅按照沈烨的指挥,一家人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将采摘的蔬菜,用结实的麻袋和旧报纸仔细包裹好了,既防止磕碰,也稍作遮掩。 傍晚时分,天色渐黑,沈烨和父亲沈建国将五百斤蔬菜偷偷吊上了老鹰崖,拉着家里那辆经过加固的板车,上面盖上厚厚的草帘,朝约定的地方行去。 他们没有走小河村的大路,而是沿着山脚一条早已探明、人迹罕至的小径,在渐浓的夜色掩护下,悄悄出了山区,绕开主要村镇,向着约定点行去。 冬夜的寒风刺骨,但父子俩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这批蔬菜,不仅只关乎着一笔收入,更重要的是打通了新的渠道,是与新合作者建立新联系的关键一步。 板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寂静的旷野里只有车轮碾压冻土的嘎吱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沈烨原本的“老主顾”侯三爷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侯三爷躺在自家烧着热炕的屋里,抽着旱烟,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 眼看着即将进了深冬,市面上别说新鲜蔬菜,连点像样的绿叶子都见不着。 由于去年的合作,让他结实了不少人脉。 如今他手里还攥着不少老主顾的求购信息,且价格开得一个比一个高,正是大捞一笔的好时候。 按照去年的经验,这个时候,那个小河村的沈烨,就该带着他那些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品相极好的反季节蔬菜找上门了。 在侯三爷看来,之前的那点小龃龉,那都是小事。 大家都是生意人,应该在商言商。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不信沈烨会不动心。 且如今对方得罪了省城里的大佬,已经被舍弃了。 今年想要继续赚钱,那除了他这里之外,基本已经找不到更稳妥、出价更高的下家了。 而也只有他侯三爷,敢与他沈烨合作,吃得下他手中的货,镇得住场子。 只不过,今年的价格,是不是要再往下压一点?还是连人带货一起。。。 然而,让侯三爷没想到的是,这都入冬多久了,距离第一场雪过去也不少时间了,可却迟迟没见沈烨有所动作。 “这小子,该不是还端着架子,还想等着我去请他吧?” 侯三爷重重吐出一口烟圈,心里不断琢磨着。 想了想,最后他实在等不及,也被人催的不行,只能派遣手下之人,前往小河村附近打探情况。 只是,出乎预料的是,手下回来,竟然告诉侯三爷说:沈烨好像出门走亲戚去了,如今小河村村里一切正常,并未发现什么可疑情况。 “走亲戚?这大冬天的。。。” 侯三爷虽然心中狐疑,但也没太在意,只觉得沈烨可能是想晾晾他,好提价,亦或是,出门联系货源去了,只是还没回来罢了。 “哼,年轻人,还是太嫩了点。” 侯三爷暗自冷笑: “离了我侯三,你那菜就是烂在手里没人要的东西!我看没有我的命令,这红旗公社周边,还有谁敢收你沈烨一根一毫!” “等你处处碰壁之后,就知道厉害了,到时候肯定会乖乖回来求我,那时候,价格可就不是去年那个价了。。。”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等沈烨找上门时,该如何狠狠地压价,如何拿捏对方,把这棵“摇钱树”彻底掌控在自己手里。 却不知,沈烨的板车,此刻已经载着满满当当的蔬菜,驶向了与他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向了一条更稳妥、也更可能带来长远利益的新道路。 第552章 意外订单 深夜,废弃砖窑旁。 沈烨和沈建国将板车停在约定地点附近的一片小树林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左右,两束昏黄的车灯光由远及近,一辆卡车晃晃悠悠由远及近。 不多时,车辆便来到了砖窑附近。 一身便服的苏晚晴率先从车上下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个穿着医院后勤制服、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 见状,沈烨和沈建国即将推着板车迎了上去。 双方见面,先是一阵寒暄后,苏晚晴和那中年男人便借着微弱的手电光,验看起了蔬菜。 当报纸被掀开的那一刻,当看到麻袋中,那一颗颗水灵灵、鲜嫩欲滴的翠绿色蔬菜时,中年男人的眼睛都直了,连声道:“ 好菜!真是好菜!苏护士,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 没有过多的客套,双方过秤、计算、而后爽快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整个过程快速而安静。 帮忙将蔬菜装车之后,苏晚晴将沈烨拉到一旁,低声说道: “这次的交易,院里很满意,想要与你长期合作,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沈烨一听,这不是正好说到自己心坎里了吗? 急忙点点头道: “你们想要多少,到时候我们电话联系,我会每隔三天,给你去一次电话,到时候咱们再行约定。” 说完,便将提前准备好的一个大袋子,当着中年男子和苏晚晴的面,装上了货车。 “里面是我妻子特意送给苏护士的一点心意,你带回去,可以给家人和同事们尝尝鲜。” 苏晚晴没有推辞,知道沈烨手中应该还有不少,对方这样,也是变相的想要自己帮忙宣传。 交易顺利完成,双方互道了一声别后,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沈烨和父亲拉着空了的板车,怀揣着还带着体温的现金,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返回。 与此同时,侯三爷,还在他那热炕头上,做着低价收购沈烨蔬菜、大赚一笔的美梦,浑然不知,他以为牢牢握在手中的筹码,已经悄然滑脱。 这次成功的交易,不仅为沈烨建立了一条相对安全、稳定的物资外销渠道。 更是为天坑农场的产出找到了一个可靠的出口,也让沈烨在这复杂的局势中,多了一个可以有限度信任的盟友——苏晚晴,以及她背后所代表的、对高品质稀缺物资有稳定需求的医院体系。 这为他下一步的蛰伏与发展,奠定了更坚实的基础。 很快,第一批五百斤的蔬菜进入了医院食堂,几乎瞬间就在小范围内引起了的轰动。 要知道,在这个被白色笼罩的时节,除了冬储的大白菜外,基本难以见到其他绿色蔬菜。 而医院这次一下子运来了500斤的绿色蔬菜,怎能不让人震惊? 鲜甜爽脆的卷心菜,水灵多汁的萝卜,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菠菜,在冬季的餐盘里显得格外耀眼和醒目。 病患的伙食得到了明显的改善,医护人员也从苏晚晴手中分到了一些沈烨特意赠送的蔬菜。 所有人在尝过之后,无不交口称赞。 后勤科的压力一下子骤减,医院领导们对苏晚晴“开拓的特殊渠道”,能够在这个世界弄到新鲜的绿色蔬菜,更是不遗余力的表扬。 甚至院领导明确指示,只要后续的蔬菜质量稳定、来源可靠,便可以加大采购力度,保障重点病人和一线医护的营养。 于是,在沈烨一家人忐忑的等待下,终于到了约定的下一次通话时间。 当沈烨再次伪装前往公社邮电所,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后。 电话那头,苏晚晴的声音里除了惯有的温和,更多了几分激动和对沈烨能力的惊叹: “沈烨同志,上次的蔬菜反响太好了!经院里商量后,希望这次能加大采购数量。。。” 说到这,苏晚晴顿时有些扭捏起来,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电话这头的沈烨,还在等着对方的下文呢。 见对方迟迟不肯说出具体数量,于是便急忙催促道: “苏同志,那不知道贵方这次还想要多少?” “这次。。。这次。。。嗯,我们想要三千斤。。。如果,如果你一时半会,准备不出这么多量的话,那。。。那我们还可以分批。。。” 说到这,苏晚晴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在她想来,即便沈烨手眼通天,也绝无可能在这冬日当中,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新鲜蔬菜。 原本沈烨还以为对方需要个八百十吨的,所以才会这么难以启齿。 可听到对方只是想要3000斤的时候,便忍不住重重吐出了一口浊气。 “咳咳咳,那个苏同志,不就是3000斤吗,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没问题,你那边什么时候需要,提前两天告诉我就好,时间、地点咱们照旧?” 苏晚晴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急忙确认道: “神也太重,你可别听岔了,我们要的是3000斤,不是300斤,你要是办不到的话别勉强,医院这边虽然急需,但也不是不能。。。” “不勉强。” 不给对方继续瞎想的机会,沈烨直接打断了苏晚晴的话,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同志,实不相瞒,制约我这边的,从来不是产量。” “只要你有地方接收,有办法运走,别说三千斤,就是三万斤,只要提前打个招呼,我也能给你想办法弄到。” “三。。。三万斤?” 苏晚晴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饶是她知道沈烨神通广大,此时也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沈烨手中掌握的“渠道”或者“资源”,远超她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关系”能解释的了,背后必然有着一个稳定、高产且极其隐秘的供应源头。 她心中瞬间转过许多念头,但只是刚起,便被其强行压下了。 苏晚晴十分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我明白了。” 沉默了片刻,苏晚晴迅速调整情绪: “那这次就先按三千斤准备,老时间,老地方。” “另外。。。沈烨同志,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更大规模的需求。。。比如,比如短期内需要数万斤,而且接收方可能。。。可能比较特殊,你那边,真的有把握吗?” 沈烨听出了她话里的试探和隐含信息,想了想,他觉得这未尝不是自己的一次机会。 于是沉声道: “放心吧,我沈烨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只要你苏晚晴开口,只要对方的需求是真的,只要能够稳妥接收,并且保护我的秘密不被泄露的话,那我这边的供应就不是问题。” “好!” 苏晚晴明白了沈烨的意思,便也不再多言,而是转移话题道: “这次的三千斤蔬菜,货款我会准备好。” “另外。。。关于更大规模采购的事宜,我这边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去确认和安排,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再详谈。” 第553章 侯三爷的震怒 很快,时间到了第二次交易的日子。 沈烨和沈建国如之前那般,早早的就将所要交易的蔬菜装车,然后去隔壁大队,花了一张大团结,租借了两辆牛车。 尽管这段时间沈烨和公社的赵副主任闹得有些不愉快,但人的名,树的影,沈烨的名头在整个公社还是很吃得开的。 所以,隔壁大队的大队长在听说对方是来借车,便二话没说,在收了沈烨悄悄递上来的两条烟后,便大手一挥,直接让父子两个,将牛车赶走了。 深夜的废弃砖窑附近,悄然停着一辆带篷布的解放牌卡车。 苏晚晴如约而来,身边除了上次那个后勤科的副科长外,还多了一个穿着便装、举止沉稳、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 此人话不多,但验货时却极其仔细,不仅看品相,甚至随机切开几个萝卜、卷心菜查看内里的情况,又仔细检查了其余蔬菜的新鲜度。 沈烨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任由对方检查,但心中已然明了,这恐怕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医院采购了。 很快,检查通过,如上次那样,苏晚晴和后勤科的副科长在过完秤后,联合沈烨父子二人一起将蔬菜装车。 三千斤蔬菜将卡车厢装了小半。 这次结算的现金,是用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装着,数额不小,足足有4500块钱。 交接完毕,清点完钱数后,那个便装男子朝沈烨父子二人微微点了点头,便和后勤科的副科长一起上了驾驶室。 苏晚晴落在后面,借着卡车发动机启动的隆隆噪音掩护,语速飞快地低声对沈烨道: “沈烨,刚才那位。。。是上面派来的。” “他们对你提供的蔬菜质量非常满意,所以想要通过我,与你达成长期的供应合作。” “下一批,他们希望你能拿出这个数。” 说完,她比划了一个三的手势,正是之前沈烨开玩笑说的三万斤。 “对方希望你能在十天到半个月内将蔬菜准备好。” “至于接收方式,可以按照你的要求,当然,因为这次的事发突然,所以给的价也会相对高一些。” “但对于蔬菜的要求也会更高,且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你这边。。。真的没问题吗?” 她的眼神里有关切,也有凝重。 沈烨看着她,十分自信的点了点头道: “没问题,只要到时候他们把钱准备好,我这边肯定能够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 他没有多问这次的买家是谁,苏晚晴也没有明说,但彼此心照不宣。 在这个年代,能一口气吃下数万斤冬季稀缺蔬菜,且让苏晚晴如此谨慎对待的“单位”,其背景和能量可想而知。 这既是巨大的机遇,但也伴随着相应的风险。 “我们走来,你自己小心些。” 苏晚晴和沈烨握了握手,最后叮嘱了一句,转身也登上了卡车的副驾驶。 很快,卡车亮起微弱的灯光,驶入黑暗,消失在崎岖的道路上。 沈烨和父亲沈建国收拾好东西,驾着牛车,再次悄无声息地踏上归途。 这次交易带来的不仅仅是现金利益,更主要的是,沈烨手中的“产品”,似乎已经进入了某些高层级的视线。 这不仅仅意味着沈烨的利益将得到极大的提升,同时也意味着,他的处境更加危险,今后凡事都要如履薄冰,小心谨慎。 不过,沈烨却并不后悔搭上这条线,毕竟富贵险中求吗。 自己之所以做这一切,不也全都是为了利益吗?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利益交织的地下市场。 沈烨与苏晚晴的两二次交易,尽管极其隐蔽,但连续出现的,两次总量超过3500斤的反季蔬菜,还是在某个小范围内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侯三爷的“狗鼻子”向来灵敏。 他在黑市左等右等,却迟迟等不到沈烨上门,心中已经渐生疑窦。 于是便加派了人手,开始在周边市县打探关于冬季新鲜蔬菜的线索。 很快,便有手下打听到:邻市医院最近不知从什么渠道,搞到了一批质量极好的反季节蔬菜,不仅足够供给内部的医护人员,甚至还能惠泽那些住院的病号。 尽管没有亲眼看到那批蔬菜的样式,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那些都是沈烨的手笔,但侯三爷却有个直觉,那些反季蔬菜,就是出自沈烨之手! “好啊!好你个沈烨!” 得知消息的侯三爷,气得直拍桌子,脸色铁青: “如今真是翅膀硬了!竟敢绕过我,直接把货卖到别处去了!真以为我侯三这么多年都是白混的吗!” 他混迹黑白两道多年,可从未吃过如此大亏! 如今被个黄口小儿摆了一道,让他如何能不生气! 他感觉自己被愚弄了,更有一种巨大利益从指缝中溜走的恼怒。 沈烨手里肯定掌握着稳定且优质的冬季蔬菜货源,这本该是他侯三独家垄断的“金矿”! 现在,这棵摇钱树不仅没向他低头,反而另攀了高枝,这让他如何能忍? “查!给我仔细查!” 侯三爷对着手下心腹低吼道: “先给我弄清楚沈烨那小子到底藏在了哪,又是从哪里进的货!是通过什么人,把菜卖到了隔壁市!我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还有他们走的什么路,下次交接的地点在哪!这些我统统都要知道!那些,原本可都是属于我的!”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太小看沈烨了,也太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 沈烨不仅有能力搞到源源不断的反季蔬菜,甚至还有胆量和门路绕过他,开辟新的、可能威胁到自己的销售渠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益纠葛,而是对他侯三爷这个地下之主权威的直接挑战。 “沈烨啊沈烨,你以为找到了新的门路,就能把我侯三撇一边了吗?” 侯三爷眼中闪过阴鸷的光芒: “这行里的水,深着呢!你敢断了我的财路,那咱们就只能你死我活了!” 第554章 找到破绽 侯三爷的怒火在胸膛里闷烧,伴随着一种被轻视、被背叛的强烈屈辱感。 他在这片地下世界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要给他几分薄面,靠着敏锐的嗅觉和狠辣的手段,牢牢把控着周边大多数黑市紧俏物资的地下流通。 沈烨这条“小鱼”,去年还得仰自己的鼻息,全靠自己赏饭吃,才能将手中的反季蔬菜卖上高价! 如今没有通知自己,竟敢悄无声息地将自己最为在意的反季蔬菜卖给别人! 这不仅是损害了他的利益,更是狠狠打了自己的脸,让他在众多弟兄面前颜面尽失。 对方这明显就是在报复自己,在动摇自己赖以生存的“权威”。 “查!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他挖出来!” 侯三爷对几个得力手下下达了死命令: “还有,若是可能的话,将他下次交货的时间、地点,给我摸清楚!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胃口,敢在我侯三头上动土!” 收到命令的第一时间,侯三爷手下的人便倾巢而出,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在红旗公社乃至周边区域四处打探。 他们盘问集市上卖菜的小贩,打听各个单位食堂的采购,甚至试图收买公社和大队的干部。 然而,沈烨一家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河村里,石头和铁蛋把村子守得如同铁桶一般,对外一律声称“大队长走亲戚未归”。 若是问多了,或者引起对方的怀疑,那群跟土匪一样的民兵,就会干脆一瞪眼,抬起手中的五六半,就要和人拼命。 这让前去调查的人苦不堪言,更是半点有用的消息也掏不出来。 至于说那些前往邻市,对出现反季蔬菜医院进行打探的人手,更是处处碰壁。 医院上下口风甚紧,只说是“正常采购渠道”,再问就直接一句,“工作纪律”不予回答。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与苏晚晴约定的三万斤大单的时间越来越,侯三爷这边却是连沈烨的影子都没摸到,就更别提交易的具体信息了。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愈发焦躁,仿佛眼睁睁看着一座金山从眼前溜走,自己却连山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废物!一群废物!” 侯三爷在屋里摔了茶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空入宝山,而存瓦不得的小丑! 明明巨大的利益就放在自己面前,可自己却只闻其声,却始终无法触摸!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从沈烨本人,另外找寻突破口时,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消息传了回来。 自己的一个手下,在一次喝酒时,听邻桌的一个大队长吹牛,说是前几天红旗公社小河村的生产大队的沈烨,托人找到他,给自己递了两条烟,好话说尽,自己才把两辆牛车借给了他。 “牛车?还是两辆!” 那名手下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并在当天,就将此事汇报给了侯三爷。 得知消息的侯三爷,当场就急了:沈烨自家是有板车的,如果只是寻常走亲访友或小批量运货,根本用不上从外面的大队偷偷摸摸借车,且一借还是两辆! 对方这分明是要运输大宗货物! “时间!他借车是什么时候?用多久?” 侯三爷急切的问道。 “就前几天借的,只用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就归还了。” 手下汇报道。 侯三爷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推算。 结合之前打探到的消息,以及医院那边蔬菜出现的时间,和路上运输所需要的时间。。。 很快,侯三爷便得出了结论,那就是:沈烨如今很可能还在附近,并没有远离小河村! 不仅如此,那些反季蔬菜的种植基地,也很可能就在小河村附近,否则的话,对方不可能就只是暂借了两辆牛车用来拉货,且只使用了一天一夜! “好!总算露出马脚了!” 侯三爷兴奋地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按照这两次的出货量来看,这段时间沈烨应该还要进行第三次运货!” “对方现如今手上肯定缺少畜力,且不敢和小河村那边联系,否则的话,沈烨不可能找其他生产队借用牛车!” 仿佛已经看透了沈烨,找到了对方的破绽。 侯三爷打算顺藤摸瓜,将周边生产大队的大型牲畜和车辆全都盯死,然后等着沈烨自动送上门来,再悄悄跟在对方后面,找到他的秘密据点。 甚至。。。到时候自己或许可以来个“黑吃黑”,收编对方手上的那个反季节蔬菜基地,将其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上! 一旦自己掌控了这个能够量产反季节蔬菜的基地,那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到时候,就会有无数人求到自己头上来! “带上所有人,准备好家伙仕。” 侯三爷目光阴冷地从众手下面上一一扫过,低声吩咐道: “记住,把人和牲畜都给我盯死了,务必要找到沈烨!先摸清对方的底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 一张无形的网,开始朝着沈烨可能出现的地方,悄然张开。 而此刻,温暖如春的天坑之内,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丰收景象。 三万斤蔬菜,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但在规划有序、生长旺盛的天坑农场里,并非不可完成的任务。 沈烨早已划定了专门的采收区,卷心菜、萝卜、菠菜、芹菜等叶菜成片成片的成熟,郁郁葱葱,一茬接一茬。 在沈烨的一声令下,全家开始了总动员。 沈建国、王桂芬、沈红梅这三个绝对主力,手脚麻利地采收。 林薇和小丫则负责初步清理。 而沈烨则是负责最后一道工序,坐在一旁负责整理、捆扎,然后打包。 就连山君一家也不能幸免,被沈烨抓了壮丁。 彪哥和寅妹不再四处疯玩,而是守在一旁,帮着驱赶偶尔凑过来,好奇啃食菜叶的羊羔。 山君则成了唯一的壮劳力,由于不用担心对方偷吃和破坏蔬菜,便被沈烨强行征召,负责帮忙运输。 至于山妹这只母老虎,沈烨有些惹不起,便让其在一旁负责貌美如花,顺便监督山君和两个虎崽子。 第555章 找到踪迹 侯三爷这次可谓是下了血本,将他手下能调动的、还算机灵可靠的人手几乎全撒了出去,重点监控红旗公社及周边几个公社所有生产大队的牲口棚、车马院,以及通往邻市的各条大小道路。 他确信,沈烨想要再次运输千斤以上的蔬菜,那畜力车就是对方目前最可能、也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只要盯死了周边村镇的车和牲口,就不怕沈烨不露面。 然而,一连几天,却都是风平浪静。 沈烨自从将牛车还给那个大队长后,并没有继续再借,其他地方监视的人也都没有反馈任何有用的讯息。 侯三爷心中焦躁,却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同时不断催促手下扩大探索范围,提高警惕。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沈烨之所以没有行动,不是因为顾忌什么,而是因为三万斤蔬菜仅靠零星借来的牛车,加上自己和父亲两人,运输效率太低,往返次数多了,暴露风险呈几何级增加。 而且,频繁借用外大队车辆,本身就容易留下痕迹。 思索了良久之后,沈烨当机立断,决定启用备用方案,决定动用小河村的力量,参与到运输中来。 傍晚时分,天刚擦黑,沈烨就悄悄潜回小河村,直接来到了值班室,找到了石头和铁蛋家。 没有过多的解释,沈烨直接告诉两人,说上面让他负责运输一批非常重要的“物资”,需要紧急运送到指定地点。 此事事关重大,要求绝对保密。 石头和铁蛋本就是沈烨的心腹手下,对此更是忠心耿耿,所以连多问一句都没有,就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们悄悄通知了民兵队,这些都是沈烨精挑细选出来,最可靠、嘴巴最严的心腹手下。 之前更是跟随自己剿过匪,冒着生命危险一起闯过黑风岭的,乃是绝对可靠之人。 待人到齐,沈烨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对他们下令道: “上面有紧急任务,让我们秘密护送一批紧要东西前去交接,大家伙辛苦一趟,路上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别问,跟着我走,听指挥就成。” 众人毫无异议,默默集合。 沈烨带着他们来到生产队的牲口棚,套上队里仅有的五辆牛车和三辆驴车。 然后,他们趁着夜色,赶着车,跟在沈烨身后,悄无声息地出了村,直奔老鹰崖附近,沈烨藏匿蔬菜的那个隐蔽山坳。 装车的过程迅速而安静。 沉重的麻袋一袋袋的被搬上车,沈烨亲自检查,确保每个袋口都用干燥的麦秆塞紧、遮盖严实,然后用麻绳封口,保证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尽管民兵们心中充满好奇,这些袋子入手沉甸甸,隐约有清新的泥土和植物气味,但看着沈烨那严肃的神情,以及之前“什么都别问”的命令,所有人都把疑问压在了心底,只是沉默地依照命令行事。 差不多装了一半左右的蔬菜,牛车和驴车便全都被装满了。 见状,沈烨让石头带着几个民兵守在原地,自己则和铁蛋,带着十来个民兵先行前往交接地点。 随着一声令下,车队开始出发,由于这次是八辆车,所以赶车的人也多了,路上难免产生一些动静。 沈烨和铁蛋各带一个持枪的民兵,一前一后,负责警戒,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其余民兵虽然只是赶车,但也都按照沈烨的要求,带上了平日里的训练用枪,以防万一。 由于之前便已经走过两次,所以沈烨对于这条路十分熟悉。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此刻正有一名侯三爷的眼线,就蹲守在附近一条岔路口边上的一处避风山坳中。 这名眼线在此已经一连蹲守了好几天,早就不耐烦了。 要不是畏惧于侯三爷的严酷,以及对方开出的高额悬赏,估计早就跑路了。 正当他百无聊赖之际,隐约听到远处的黑暗中,传来阵阵车轮碾压道路和石子,以及牛、驴蹄践踏地面,发出的清脆响声。 听到动静,这名眼线立马就想从藏身处出来,查看远处的情况。 只可惜,由于夜黑风高,再加上他不敢太过靠近,所以只能远远观察了片刻。 虽然没有看清车队的具体规模和人数,但却知晓了对方前往的方向。 得到这个有用消息后,这名眼线不敢逗留,待得沈烨一行走远之后,他便立马飞奔回了黑石镇,将这个情况迅速汇报给了侯三爷。 “对方有几辆车?多少个人?车上运的到底是不是蔬菜?” 面对侯三爷的询问,这名眼线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三爷,当时天太黑,我又只有一个人,实在是有心无力,不敢靠近啊。” 见手下一问三不知,侯三爷愤恨的踹了对方一脚: “饭桶!废物!” 尽管对方一问三不知,但潜意识告诉侯三爷,那队人马,肯定就是自己要找的沈烨一行! “很可能就是沈烨他们!通知下去,让我们的人迅速往那个方集结!沿途仔细找!注意隐蔽!我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命令下达,很快,侯三爷手下的人就开始向着那名眼线汇报的方向移动,试图找到那个车队的踪迹。 这一切,沈烨自然是不知晓的。 此刻的他,已经带着车队抵达了目的地,将车上的蔬菜全都卸下,然后让铁蛋带着三个民兵留守原地,而自己,则是带着其他人,赶着空车,返回了老鹰崖。 将剩余的一半蔬菜装车之后,沈烨便让石头和之前留守的民兵一起跟车护送。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心绪不宁的感觉,总觉得今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当沈烨带着车队,再次抵达交接点时,已是后半夜。 交接点中,此刻已经有两辆覆盖绿色篷布、没有悬挂任何牌照的军用卡车,正静静的停在那里。 车旁,除了苏晚晴和医院后勤科副科长外,那名神秘的中年男子赫然在列,他身边还多了两个身姿挺拔、目光锐利的年轻人。 虽穿着便装,但那股沉稳干练的气质,一看就绝非是寻常百姓能够拥有的。 而铁蛋一行,因为与苏晚晴相熟,双方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和误会,且被沈烨提前叮嘱过,所以只是分列两侧,远远的戒备着。 第556章 被堵 看到沈烨带着剩余的车队抵达,神秘男子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沈同志,辛苦你们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八辆装的满满当当的牛、驴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赞赏。 他真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备齐这么多的新鲜蔬菜,且还动用了这么多人手。 看那些人的样子,以及他们手上所持的制式武器,中年男子一眼便看出,沈烨的这些手下,都是经过简单训练的民兵。 虽然之前就已经调查过对方的背景,且也知道对方这段时间的遭遇。 但对沈烨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依旧能收获如此之多的新鲜蔬菜,以及组织起这样一支运输队,还是让中年男子对其有些刮目相看。 “这位老板,幸不辱命,你要的东西,如数送到了。” 沈烨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后,便转身对石头、铁蛋等人吩咐道: “帮忙卸车、装车,动作轻点,快点。” 中年男子被沈烨的这声老板喊得有些愣神,不过很快便又反应过来,知道沈烨这是应该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不好当场叫破而已。 于是便主动伸手道: “忘了自我介绍,我姓李,你可以称呼我为李老板。” 说完,还朝沈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沈烨也是心照不宣的伸手回握了一下。 “你好,李老板,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会的。” 此时的民兵们,已经开始行动了起来,配合卡车上的人,开始将一袋袋的蔬菜从牛车和驴车上转移到卡车上。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只有麻袋摩擦和脚步挪动发出的轻微声。 石头等人虽然心中震撼,对于麻袋中的所谓“货物”也很是好奇,但看到接货的竟然是真正的军用卡车,且沈烨早有叮嘱。 所以只是好奇了一会儿后,便急忙收敛了心思,一心一意的埋头干活。 而就在双方进行交接的时候,却不知道,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黑暗里,侯三爷已经亲自带着几个核心手下,终于寻着路上留下的车辙痕迹,一路摸到了这废弃砖窑附近。 他们趴在一处土坡后,借着微弱的车灯光照,隐约看到了正在进行交接的双方。 “三爷,看!是那个沈烨!还有。。。还有那好像是军用卡车!” 一个手下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惊骇。 侯三爷眯着眼睛,心脏狂跳。 他自然也看到了那两辆军用卡车,看到了沈烨和那些陌生的、气质不凡的接货人,也看到了那些被迅速转运的、鼓鼓囊囊的麻袋。 “军用卡车。。。这小子竟然还有这般门路,难怪胆敢不与自己合作,果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确还是有些底气的!” 他心中既震惊又嫉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若沈烨竟然真的搭上了这种层次的线! 那自己原先想要“黑吃黑”甚至收编对方的想法,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妈的。。。” 侯三爷狠狠朝地上吐了口浓痰,低声咒骂道。 此刻的他,很想就此退却,但看着那一袋袋的新鲜蔬菜被倒运到军卡上,看着沈烨和对方谈笑风生的样子,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最后,贪婪终于压过了恐惧。 他示意手下再往前凑近一点,想要看得更清楚,甚至幻想着能不能找到机会,等沈烨落单时再做打算。 或者至少摸清前来交易的这伙人,具体是什么来路。 很快,所有的蔬菜转运完毕。 沈烨示意石头、铁蛋等人立刻赶着空车原路返回,一刻也不要停留。 石头等人虽然不放心队长一个人留下,但在沈烨严厉的目光下,只能迅速套好车,快速驶离,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见人都走了,“李老板”示意自己的手下,随机检查了一下卡车上的货物情况,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便走到沈烨面前,将一个看起来普通,但却很结实的帆布挎包递给他: “沈同志,这是这次的货款,你清点一下,看看对不对。”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更小的、封着口的牛皮纸信封道: “另外,这是我们特意为这次交易开出的证明和凭证,这次的合作非常顺利,我方非常满意,希望后还能有继续合作的机会。” 沈烨接过挎包,入手沉甸甸,他没有当场清点,只是点了点头道: “感谢领导的信任,合作愉快。” 他又接过那个小信封,手感很薄,但里面似乎是某种票据或文件,他心中微动,也没多问,将其揣入怀中,妥善收好。 “后续如果有需要,还是通过苏护士联系?” 见对方要走,沈烨急忙追问了一句。 “是的,保持原有渠道。” “李老板”肯定道。 然后看了看天色: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沈同志,你也尽快离开吧,路上小心。” 双方没有更多的寒暄,沈烨只是和苏晚晴打了声招呼后,双方便迅速告别分开。 两辆军用卡车启动,缓缓驶出废弃砖窑,很快便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沈烨将帆布挎包背好,紧了紧衣领,也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还没几步,侧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呼喝: “沈烨!你给我站住!” 沈烨心头一凛,瞬间停步,手已悄然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匕首和一把从黑风岭缴获的、保养良好的手枪。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侯三爷带着三个手下,从一处土坡后缓缓走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隐隐呈包围之势。 侯三爷脸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却冰冷而贪婪。 “侯三爷,你这是有事?” 沈烨面不改色,心中迅速评估着形势。 对方四个人,看其腰间鼓鼓的样子,应该都是带着家伙的。 自己虽然也有准备,但硬拼绝非上策。 “嘿嘿,沈队长,好久不见啊。” 侯三爷慢慢靠近,目光在沈烨背着的帆布包上扫过: “这大晚上的,天寒地冻,您这是忙活什么呢?” “还有,刚才那两辆卡车。。。还有那些货。。。啧啧,沈队长真是好本事啊” “对方一看就是来头不小,不知道沈队长能否帮忙牵线搭桥,我侯某人在此先谢过了。” 第557章 拒绝合作 “侯三爷说笑了,我也只不过是朋友介绍的,给人家帮点小忙罢了。” 沈烨淡淡回应了一句,身体微微侧转,保持着一个防御姿态,以便随时可以应对突发事故。 “小忙?” 侯三爷冷笑连连: “几万斤的新鲜鲜菜,且还专门有军用卡车来接,这也能叫小忙?沈烨,你这是把我侯三当傻子吗!” “还有,去年咱们明明合作得好好的,今年你另攀高枝了,一个招呼也不打?这好像不合规矩吧?” “规矩?” 沈烨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 “侯三爷,买卖自由,价高者得。” “去年的事情去年已经了了,今年是今年。” “更何况,我好像没跟侯三爷你约定或者承诺过什么吧?” 侯三爷脸色一沉,眼中满是阴翳: “如此看来,沈队长这是打定主意,不想跟我合作了?” “怎么,你以为搭上了‘上面’的线,我就不敢动你了?” “实话告诉你吧,这附近我可来了不少人,且在这荒郊野外的,若是发生点什么不愉快。。。到时候可不好说。”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三个手下齐齐往前逼近一步,手也纷纷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一时间,场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烨看着侯三爷,眼神平静无波,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平静之下,是随时可能爆发的雷霆。 他并没有理会对方的那三名手下,甚至连正眼都没多看一眼,而是死死的盯着侯三爷,语气有些森冷道: “侯三爷,我劝你最好想清楚。” “今天这事,你我心知肚明,刚才的那两辆车你也看到了,是做什么的,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确定,要跟我‘算账’?要跟我鱼死网破?” 他的话带着明显的警告。 侯三爷心中有些突突,想起了刚才那两辆军用卡车和那几个气质不凡的人。 沈烨说得对,对方明显背景深厚,自己如果今晚在这里动了沈烨,一旦被查出来。。。后果绝对不是自己可以预料的! 但是,眼看沈烨背着巨额货款,又掌握着如此重要的货源和渠道,让他就这么走了,实在不甘心! 贪婪和恐惧在侯三爷心中激烈交战。 他看着沈烨那镇定自若、甚至有恃无恐的样子,再看看这空旷无人的黎明荒野,最终,恐惧和理智还是稍稍占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沈队长误会了,我侯三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今天既然撞见了,也算是缘分。” “这样,沈队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手中的那条货源。。。能不能也分我侯三一杯羹?” “我保证,只要你将货源的去到告诉我,那我侯三以后就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保证以后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绝对不会再有人敢动你分毫,不知道沈队长你意下如何?” 他想退而求其次,只想询问沈烨的进货渠道,与其平分天下。 沈烨心中冷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侯三爷,货源的事我说了不算。” “至于合作。。。你看今天时候也不早了,不方便谈,要不咱们另外约个时间。” “还有,你刚才也应该看见了,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我也有几十号兄弟在附近等着,他们还等着我拿了货款去给他们辛苦费呢。” “所以这事,咱们回头另外约个时间再谈,如果侯三爷没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不再理会侯三爷,转身就要离开。 他在赌,赌侯三爷此刻不敢真的动手。 “你!” 听到沈烨的话,侯三爷脸色涨的通红,几个手下也蠢蠢欲动,刚想上前阻拦,但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死死的盯着沈烨的背影,眼中的怨毒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但终究没敢下令拦截。 尽管不确定对方说的是否是真的,但刚才那护送车队的十几号人,他可是看的真切。 且那些人个个持枪,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若真在这里和沈烨发生冲突,他虽然有把握将对方拿下,但枪声引起的巨大动静,肯定会惊动对方的人手。 侯三爷不确定,在面对那么多枪口的时候,己方这边还能讨到好处。 若是不能全歼对方,但凡逃出去一人,那今晚的事情就百分百会暴露。 想到那两辆军用卡车,想到对方身后代表的势力,侯三爷就有股脊背发寒的感觉。 看着沈烨步伐稳定,丝毫没有将自己几人放在眼里,从容不迫离开的背影,侯三爷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嘎嘣响。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沈烨。。。很好,记住你今晚说过的话,我希望你说话算话,这几天,我都会在黑市恭候大驾!” 沈烨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听见了,而后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被人如此轻视,侯三爷心中的怒火熊熊,但却又拿对方没有任何办法。 最后,在几个手下那异样的眼神中,他只能勉强挤出几个字: “姓沈的!咱们走着瞧!我就不信了,你次次都能这么走运!” 他已经意识到,沈烨刚才的话,很可能只是在敷衍自己。 但为了脸面,他不得不强装镇定。 如今的沈烨,搭上了军方的关系,已经成了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不是自己可以轻易招惹的。 但让他就此放弃那巨大的利益,那是绝对办不到的。 自己需要从长计议,重新估算沈烨的价值,以及其背后的势力所带来的威胁! 于此同时,顺利脱身的沈烨,在确定无人跟踪后,便迅速变换了路线,绕了一个大圈,直到天色大亮,才重新走回大路,踏上了返回小河村的路。 摸着怀里沉甸甸的挎包和那个神秘的信封,沈烨心中思忖: 这次交易虽然成功,但自己也彻底暴露在了侯三爷眼前,今后的麻烦,恐怕只会更多。 自己必须加快步伐了,不仅仅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危机,而是因为,1977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558章 收买人心 回到小河村,天光已是大亮。 沈烨将石头、铁蛋和参与运输的十几个民兵召集到大队部一间僻静的库房里。 众人虽然熬了一夜,但精神都还不错,眼神里还带着完成“秘密任务”后的兴奋与一丝忐忑。 沈烨的目光扫过这些忠诚可靠的面孔,没有多作解释,直接从怀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现金。 他先拿出四张崭新的大团结,分别递给石头和铁蛋: “石头,铁蛋,这次你们俩担着干系,带着兄弟们跑这一趟,辛苦了,这是二十块,算是额外的辛苦费和补助。” 二十块钱! 石头和铁蛋的手都抖了一下。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满一个月,工分折算下来,能分到手的现金往往也就几块钱,多的也就十块出头。 且大部分在年底都要折算成粮食,很少直接领取现金的。 二十块钱,相当于普通社员小半年的收入!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接着,沈烨又拿出十几张五元、两元和一元的票子,分别递给其他几个参与运输的民兵。 一人发了十块钱。 “大家伙也都辛苦了,这是大家应得的。” 众人满脸笑意又有些忐忑的接过沈烨递来的现金。 还不等高兴,沈烨的话音便在耳边响起: “记住,昨晚的事,出了这个门,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任何人问起,就说是跟我去隔壁大队拉了点草料回来,准备牲口越冬用,担心被人说闲话,所以就趁黑去了。” “谁要是说漏了嘴。。。你们应该知道后果的!” 沈烨虽然没把话说全,但眼神里的严肃和警告,却让每个人都心头一凛。 “放心吧大队长!” “我们晓得分寸的!” “事情的轻重我们知道,就是打死也不会说的!” 得了“补助”的众人,纷纷拍着胸口保证道。 攥在手里那厚实的票子,心里是既激动又惶恐。 十块钱,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横财,足以给家里添置不少东西,或者好好过个年了。 沈烨的大方和信任,让他们更加死心塌地。 更何况,这还是给公家办事,最基本的保密原则,他们还是知道的。 即便沈烨没有特别交代,他们也不敢乱说。 “好了,事情都交代完了,你们把钱收好,分批悄悄回家,该补觉的补觉,该干活的干活,千万别让人看出异常。” 说完,沈烨挥挥手,示意众人可以离开。 一众民兵们这才珍而重之地将钱贴身藏好,怀着激动的心情,悄无声息地散去。 只有石头和铁蛋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要知道,他们可是拿了比别人足足多了一倍的“补助”,这怎能不让他们感动和担心。 尤其是,他们看得分明,最后烨哥可是将身上最后的毛票都掏了出来,这才凑足了兄弟们的“补助”,这怎能不让他们激动和感激。 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些钱,肯定是烨哥私底下补给他们的。 否则真要是上面给的,那肯定不会只是一些有零有整的毛票。 见两人一副扭捏的样子,沈烨自然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刚才自己之所以那样做,就是为了打消众人心中的疑虑免得让人以为,自己拿了大头,而只是让他们喝汤。 “臭小子,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给我回家休息去。” 不等两人开口,沈烨一人给了他们一脚,笑骂着将人赶了出去。 两人回头看了沈烨一眼,怀着感激而又有些愧疚的心,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笔“补助”对于现在的沈烨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要知道,这三次的交易给沈烨带来的利润极其丰厚。 尤其是昨晚这一笔,“李老板”那边是按一块六一斤给自己结算的。 三万斤蔬菜,直接卖了四万八千块钱。 在这个“万元户”都是凤毛麟角的年代,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 难怪就连侯三爷都眼红。 要知道,这还不是市场价格,真正的市场价,要比一块六高的多。 而沈烨拿出来分给众人的,不过是九牛一毛,却能彻底收买人心,巩固核心班底对自己的忠诚。 不是他不想多给,也不是他小气,主要是担心人心不足蛇吞象,怕有人眼红,出个白眼狼,把自己的秘密泄露。 这些钱,大部分都被他藏入了天坑,作为未来发展的储备金,只留少量在外周转。 与此同时,邻市某处戒备森严的院落里,气氛则是轻松而喜悦。 两辆卡车上卸下的三万斤新鲜蔬菜,品质远超他们的预期。 甚至因为现在的天气原因,加上运输更加迅捷,所以显得更加水灵。 运送蔬菜的卡车刚一停稳,立马就有战士上前,迅速分拣、打包,然后分别送上几辆早已等候多时的卡车,以最快的速度,发往最近的几个重要科研基地和一线保密单位。 “李老板”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某特殊后勤保障部门的负责人。 此刻的他,正拿着刚刚收到的几封加密电报,脸上满是笑容。 电报是来自不同的几个单位,内容高度一致: 都是对能在严冬季节,收到如此大量、高品质的新鲜蔬菜表示衷心感谢。 这批蔬菜,极大改善了一线科研人员和关键岗位人员的伙食,对后勤保障工作的意义重大。 上级首长也专门来电嘉奖,认为此次物资筹措“解决了大问题”,“显示了很强的应急保障能力”。 原本,由于冬季蔬菜极端短缺,这项保障任务让“李老板”和整个后勤保障部门都焦头烂额,认为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沈烨的出现,如同雪中送炭,不仅让他们圆满完成任务,且还是超额、超质的完成。 部门里甚至有人提议,是否可以考虑,将沈烨这个供应渠道直接收编,或纳入更直接的管控之下,以确保长期和稳定。 但这个提议在内部讨论时,直接就被否决了。 第559章 订单量增加 原因很简单,众位领导知道上面的政策风向可能会有所改变,对民间的经济活动管制已有松动的迹象,若是在这个档口,强行收编沈烨的话,恐怕会引起非议。 且沈烨此人的背景复杂,与秦、周两位的牵扯太深,自身又是当地的坐地户,土霸王。 连周光正都暂时拿他没有办法,几方这边要是强行介入的话,恐怕会适得其反。 当然,最主要的一点,还是沈烨的这批蔬菜来源成谜。 之前他们也曾暗中调查过,但完全找不到大规模露天或温室生产种植的痕迹。 所以,众人认为,强行控制未必是好事,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搞不好就要鸡飞蛋打。 且己方目前与沈烨的合作态度良好,供应稳定。 对方的价格也比市场黑市的价格要低上不少,这些蔬菜又都属于特殊供给,合理溢价也是可以接受的。 最终,经过慎重考虑,几位首长直接拍板: 保持现状,继续通过苏晚晴这条线与沈烨进行合作。 至于价格上,由于是大批量采购,难度有所增加,可以给出比给苏晚晴的医院采购价(一块五)略高一点,既体现他们的诚意,又是对质量的认可,最终定在了一块六。 这些,沈烨自然是不知道的。 此刻的他,再次来到了邮电所。 今天又到了他和苏晚晴约定的联络日子。 “沈烨同志,上次的货,各方面都非常非常的满意!” 苏晚晴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里,透着由衷的喜悦: “上次的客户特意让我转达一下对你的感谢,并且。。。他们希望能够和你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顿了顿,她又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道: “至于下一批,需求可能会更大。”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希望增加到五万斤,当然。。。若是你手中还有余量的话,那自然是越多越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现在可是大冬天啊! 沈烨静静的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听到对方还想增加供给,不由得心中暗喜。 “那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时候交货?” 听到沈烨的回答,苏晚晴愣了好一会儿,这才不确定的问道: “沈烨同志,你该不会。。。不会真的有那么多吧?” 沈烨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当然,我沈烨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也来来不会说空话。” 得到肯定的答案,苏晚晴心中又惊又喜,过了片刻,这才紧张的道: “若你手中真有真么多蔬菜的话,那。。。那什么时候可以交货?上面希望越快越好。” “你也知道,这个时节,大家都很辛苦,都想见点绿。” “很多工作在一线的同志,因为营养跟不上,身体有些受不住,所以。。。所以。。。” 沈烨心中迅速盘算着。 天坑的生产能力肯定是毋庸置疑的,限制自己的,最主要的还是人力。 但有了之前收割那三万斤的经验,自己只要稍微调整一下采收计划和顺序,五万斤左右应该能在一周内备齐。 想到这,沈烨对着话筒回答道: “苏姑娘,感谢上级领导的信任,我这边的话,五万斤没什么问题,差不多一个星期左右就能交货。” 再次听到沈烨这沉稳的回答,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苏晚晴在和那边的负责人在沟通。 很快,对方的回复传了过来: “好!沈烨同志,五万斤!时间就定在七天后,具体交接时间和地点不便,价格。。。还是按照一块六一斤给你结算,可有问题?” 说这话的时候,苏晚晴和“李老板”全都屏气凝神,侧耳倾听着电话那头的回复。 此刻的他们,生怕沈烨因为订单量大了,而狮子大开口。 苏晚晴作为中间人,想到的是,一旦沈烨在不明交易方身份的情况下,狮子大开口,那到时候可是要得罪人的。 而“李老板”,则同样担心沈烨狮子大开口,这样损失了一个良好的合作对象不说,自己也不能完满的完成上级给与的任务。 且再让他去找这么一个“财大气粗”的供应商,他实在不知道去哪里找。 “成交。” 好在电话那头的沈烨没有让他们失望,直接干脆利落的答应了。 听到沈烨的回答,苏晚晴和“李老板”全都松了口气。 同时在心里为沈烨的信誉暗暗点了个赞。 “好的沈烨同志,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咱们还是老时间,老地方不见不散。” 说完,不等沈烨回答,苏晚晴就生怕对方反悔一般,直接就将电话挂断了。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沈烨愣了一下,而后微微一笑,也将话筒放下了。 此时他的心中是既兴奋又警惕。 对方这次的订单量超乎他的想象。 这不仅仅意味着更多的收入,更意味着双方之间的纽带开始加强。 但同样的,自己这边的担子也会更重,动作更大,更容易引起外界注意。 特别是侯三爷那边,对方上次没能得逞,绝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这次想要再次交易,搞不好对方又会从中作梗,闹出幺蛾子。 “不行,必须想办法,尽快解决侯三爷这个麻烦。” 沈烨眼中寒光一闪。 被动防御从来不是他的风格,自己需要主动出击,至少要敲山震虎,让侯三爷不敢轻易再打自己的主意。 至于借助“李老板”那边的力量?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沈烨直接否决了。 虽然上次对方承诺过:“遇到麻烦可以帮忙”。 但这把刀是个双刃剑,用起来需要格外小心,否则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他可不想到时候侯三爷没搞定,而自己反而弄的一身骚。 好不容易脱离了秦书记和周光正的视野,闹上这么一出,再把自己展现在人前。 到时候,一旦让两人察觉到了自己的利用价值,沈烨可不相信,对方是什么善男信女,会白白放着自己这么一颗上好的棋子不用,而任由自己在暗中偷摸发展。 第560章 交易前夕 按耐住立马找寻侯三爷麻烦的冲动,沈烨深知,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与苏晚晴约定的五万斤蔬菜订单。 事关重大,时间紧迫,容不得自己有半点疏忽! 沈烨一边筹划着如何应对侯三爷,一边立刻返回天坑,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新一轮的采收。 天坑之内,沈家老小再次进入了紧张的“战时状态”。 “爹,娘,大姐,这次的量有点大,对方需要五万斤,且明确要求,要在一个星期内备齐。” “我可是拍着胸脯保证了的,所以咱们得加把劲了。” 沈烨刚一回到天坑,就将这颗重磅炮弹砸了下去。 听到对方还要五万斤蔬菜,一家人非但没有半点忧愁,反而个个喜上眉梢。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钱啊,是人家花真金白银买的。 当即,沈建国就卷起袖子: “没说的,开直接干就是了!” 王桂芬看着眼前郁郁葱葱、长势极旺的菜地,也是信心十足道: “咱这地肥,菜长得又快,只要我们加把劲,应该没问题!” 一旁的林薇见公公婆婆都这般积极,便也挺着个大肚子也想上前帮忙,但却被沈烨坚决拒绝了: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歇着,帮我们安排好后勤就行,重活一点不许碰。” 见状,沈红梅也立马上前埋怨道: “就是,小薇你现在肚子里装的可是我们沈家的未来,要是为了这么点东西磕着碰着,那可不是帮忙,而是在帮倒忙了。” 说话间,就搀扶着她走到一旁,让其好好待着,自己则转身,带着一脸好奇的小丫,紧跟沈父沈母的步伐,朝蔬菜种植区走去。 沈烨按照区域,规划出了最合理的采收顺序。 先收耐储运的大白菜、萝卜和豆角,最后再收叶子菜。 其余人负责收割,他和山君,则承担了最繁重的搬运工作。 一家人不分昼夜,几乎是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外,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菜地里。 汗水浸湿了每个人的衣衫,但看着一袋袋水灵灵的蔬菜堆积起来,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尤其是当王桂芬,私下里还对沈建国和沈红梅嘀咕: “我看小烨这么上心,这次订货的,多半还是那个苏护士给介绍的什么“李老板”。” “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忙,咱们可不能小气了。”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全家人的认同。 沈烨之前回来的时候,就简单介绍了一下“李老板”的背景。 一家人都从沈烨口中隐约知道,那个“李老板”身份不简单,很可能拥有军方背景。 于是,在第五天就基本凑齐了五万斤蔬菜之后,沈建国和王桂芬便主动提议: “小烨,我看地里的菜还能收上来不少,要不。。。咱们再多备点?就当是送给“李老板”和苏护士的一点心意了?人家帮着联系这么大的买卖,也很不容易。” 沈烨看着家人疲惫但真诚的脸庞,心中温暖。 他确实也有此意,多备一些,既能展现诚意和能力,也能为后续可能增加的订单做准备。 “好!那就再多备一万斤!凑个六万六,图个吉利!” 得到了沈烨的明确回答,一家人仿佛又注入了新的能量,开始继续收割,咬着牙,愣是在交货的前一天,将总计超过六万六千斤的各类蔬菜,分门别类地整理、打包好了。 足足花了一天时间,沈烨才在一家人的配合下,将这六万六千斤蔬菜依靠滑轮,吊上了老鹰崖。 期间,偶尔有路过的村民,好在有小狐狸在一旁戒备,早早便发现了对方的踪迹,提前预警,这才没让秘密暴露。 看着堆积如山的劳动成果,沈烨心中稍定,但眉宇间那缕针对侯三爷的冷意却并未散去。 这次运输规模较之之前足足超出了一倍有余,绝不能出岔子。 他决定再次动用民兵队,但艾尔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深夜,沈烨悄然返回小河村,直接找来了石头和铁蛋。 “烨哥,是不是又有什么行动?” 石头眼睛发亮,上次那二十块钱的“补助”,让他和所有参与此事的民兵,都对沈烨的“秘密任务”充满了期待。 “嗯,还是运货,不过这次的规模比上次还大。” 沈烨开门见山,没有藏着掖着: “还是上次的那些首长,人家依旧开着军卡来的。” “所有规矩照旧: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听指挥,绝对保密,完事后,每人再额外补助十五块钱。” 听到又有十五块的补助! 石头和铁蛋呼吸都急促了一下。 烨哥对外说的是十五,那给到他们手上的只会更多。 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壮劳力两三个月的工分钱了! “烨哥,您放心!还是上次那批兄弟?保证嘴比石头还硬!” 铁蛋拍着胸脯道。 “嗯,那些弟兄办事我放心。。。不过。。。” 说到这,沈烨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肃杀: “不过,这次让弟兄们把队里训练用的家伙仕都带上,每人额外再配二十发子弹,我担心路上发生状况。” 虽然之前民兵们也都把枪带上了,但这次听到沈烨的额外嘱咐,石头和铁蛋脸色均是一凛,立刻意识到这次任务可能不同寻常。 “烨哥,是不是有人想要找咱们的麻烦?” “有可能,黑市那个侯三,想要从中插上一脚,想要虎口夺食,我没答应。” 沈烨没有隐瞒,直言不讳的道: “所以这次,让弟兄们都警醒着点,咱们不惹事,但也不要怕事,万一真交上火了,叫他们往死里打,天塌了,有我沈烨扛着,即便我扛不住,上头也能帮忙顶着。” 听到这话,石头和铁蛋均是对视一眼,然后重重点头,对沈烨的信心更足了。 侯三爷的名头他们自然是知晓的,知道是这一代黑市的老大。 但之前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且小河村众人口袋空空,基本都是自给自足,鲜少有去黑市转悠的,双方并没有利益上的冲突。 可如今,听到对方竟然眼红烨哥的门路,且还要断了他们的财路,这如何能忍? 要知道,他们小河村可是剿过匪,冒死进过黑风岭的。 如今手里有枪,又有沈烨兜底,胆气自然也足了。 “放心吧烨哥,只要那姓侯的敢来,那咱们就让他见识见识咱民兵队的厉害!” 第二天傍晚,一支规模更大的运输队伍,在沈烨的指挥下,再次悄然出发。 这次除了小河村原有的五辆牛车和三辆驴车之外,沈烨又通过七爷的关系,从隔壁的生产队借来了两辆牛车。 总共十辆畜力车,在沈烨、石头和铁蛋的带领下,由十五名荷枪实弹、神情严肃的民兵押运,如同一条沉默的长龙,蜿蜒在偏僻的山道上,向着约定的地点进发。 第561章 再遇侯三 与此同时,另一边,一直派人紧盯着小河村的侯三爷,却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根据他派去小河村盯梢的人回报,沈烨今晚似乎又有大动作,村里不少青壮和车辆都不见了。 结合上次的经验,侯三爷断定,沈烨很可能就在这一两天内,还要进行下一次大宗交易。 贪婪和欲望交织,让他决心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分上一杯羹,甚至。。。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不介意硬抢,直接取代沈烨,与军方搭上线。 侯三爷自从上次被沈烨吓退之后,回去就一直琢磨此事。 越想,他越觉得有些不对。 若与沈烨交易之人真是军方的话,真的是上面派来的,那双方应该光明正大才是,为何会在半夜里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知道一般? 最主要的是,他信不过沈烨,从某些隐秘渠道得知,对方现在只是一个被上面放弃的弃子。 若对方真能与军方内部搭上线,那完全没有必要忍辱负重,还窝在小河村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被沈烨蒙骗,白白错过了发财的机会,侯三爷只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痛! 若不是顾忌小河村团结,且沈烨是小河村的大队长,且手上还掌握着一支全副武装的民兵队,说不得他早就带人冲了小河村,将沈烨抓走,逼他交出供货渠道了! 好在事情还有转机,沈烨准备再次交易。 侯三爷相信,只要对方离开了小河村,离开了他的乌龟壳,那自己就有办法收拾对方! 于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下令召集了手下所有能打的亡命之徒,凑了将近上百号人,将这些年通过各种渠道和途径弄来的猎枪、土铳和刀斧全都拿了出来,给手底下的人分发了下去。 而后带人提前埋伏在,沈烨车队上次出现过的那条偏僻山道附近。 他就不信,自己这么多人,还受试不了一个沈烨! 夜黑风高,寒风呼啸。 侯三爷等人蜷缩在背风处,冻得瑟瑟发抖,但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 终于,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车轮声和牛蹄的踢踏声,还有比上次更加密集的脚步声。 “来了!都特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敢扯后腿,回去老子一定扒了他的皮!准备!” 听到动静,看到远处正在慢慢靠近的灯光,侯三爷顿时精神一振,低声喝道。 手下人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随着车队的不断接近。 渐渐的,借着微弱的雪光、星光和忽明忽暗的手电筒光芒,侯三爷立马看清了沈烨所率车队的阵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次足足有十辆大车!比上次还多了两辆! 且押车的人员也多了不少。 更让侯三爷心惊胆战的是,那些护送在车队两边的身影,一个个手上握着的,那一把把黑黝黝的东西,不是枪还能是什么? 是枪也就算了,最让侯三爷忌惮的是,那些不讲武德的玩意,一个个腰间竟然还别着一排的手榴弹! 特么的,知道的说这是去送货,不知道的还以为沈烨这是要去攻打哪个大队呢! 之前就听人说过,沈烨在几次黑风岭的行动中弄到了不少好东西,如今看来,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沈烨一行的装备,不仅是侯三爷看到了,就是他身边的几个手下也都看到了。 虽然他们也携带了火器,但与制式的五六半,和那一看就是正规生产的手榴弹相比,那他们手上的那些家伙仕,就跟个烧火棍没什么两样。 此时已经有人开始打退堂鼓了。 他们跟着侯三爷,主要是想跟着混吃混喝的,打打顺风架还行,可要是真冲上去拼命估计比谁跑得都快。 一名吓得已经开始发抖的手下,转头看向同样脸色不好的侯三爷问道: “三。。。三爷,他们。。。他们好像个个都有枪!好多条枪!我们是不是。。。”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侯三爷一巴掌给扇了回去。 他强自镇定,低吼道: “怕什么!他们那肯定是吓唬人的!说不定连子弹都没有,就是民兵训练用的空枪也说不定!咱们人多,家伙也不差!不要担心,都听我号令!” 话虽如此,但侯三爷自己都是心脏狂跳,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否则的话,这事要是传扬出去,那他侯三爷的名头,怕是要烂大街了! 眼看着车队即将行进到伏击圈中心时,侯三爷猛地一挥手,而后率先从藏身处跳了出来,举着一杆双管猎枪,对着头车方向吼道: “沈烨!你给老子站住!” 见老大都亲自带头冲锋了,他身后的手下也呼啦啦的涌了出来,拦在了路中央,各种武器全都对准了车队,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有不少人眼神飘忽,腿肚子都在打颤。 反观对面那些民兵,在遇袭的瞬间就表现出了惊人的训练素养。 几乎没有任何一人慌乱,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拉住缰绳,将车停稳,而后迅速以车辆为掩体,卸下背上的枪。 “哗啦”一片清脆的枪栓拉动声响起,十好几条黑洞洞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挡在前进道路的侯三爷他们! 黑黝黝的枪口,在这冬夜里是那么的显眼,其上泛着的死亡气息,让侯三爷以及一众手下全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民兵们虽然紧张,但事前已经被沈烨警告过,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所以此刻手指全都稳稳地搭在护圈上,眼神锐利的看着前方的敌人,没有露出哪怕分毫的惧色。 他们平时就经常受到沈烨、石头和铁蛋的严格训练,又剿过匪、深入过黑风岭,已经见过了血。 此刻面对眼前这群“乌合之众”,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激发出了一股凶戾之气。 沈烨从头车上缓缓站起,灯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神如同冰锥,刺向侯三爷。 “侯三。。。” 沈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今天这是何意?莫不是真以为我沈烨好欺负,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找我麻烦?” 第562章 一百八十度转变 冰冷的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有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侯三爷被十几条五六半指着,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原以为自己这边几十上百号人,再加上十来杆猎枪、土铳,怎么也能在气势上压过对方,甚至当场逼沈烨就范。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沈烨这次竟然带了十几个持枪的民兵,,且手上清一色全是崭新的制式步枪! 这火力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手下那帮乌合之众,平日里欺负欺负老百姓、打架斗殴抢地盘还行,可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不少人此刻腿都已经软了,手里的家伙仕都有些拿不动,开始哆哆嗦嗦起来。 更有人甚至悄悄把枪口垂向了地面,生怕一个不小心走火,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以至于遭受灭顶之灾。 尽管侯三爷此刻心里怕得要死,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想到那数万斤蔬菜背后代表的滔天利益,还有自己在这一带混了这么多年攒下的“威名”,要是当着众多小弟的面,就这么被轻易吓退了,那自己以后还怎么混? 为了自己的“基业”,为了自己的脸面,无奈之下,他只能忍住心中的恐惧,强撑着身体,色厉内荏地吼道: “沈烨!你背信弃义,不讲信誉!别以为自己有几条破枪就能吓住我!老子今天可是有备而来,身后可是站着百十号兄弟!” “就凭你手中那几杆破五六半,难不成你还真敢大开杀戒不成?告诉你!老子不怕。。。” “侯三!” 侯三爷话没说完,沈烨便厉声打断了他,声音比呼啸的寒风还冷道: “少在这跟我装腔作势势!你带来了多少人,手上有几杆烧火棍,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今天也把话撂这了, 我沈烨想跟谁合作,想怎么合作,那是我的自由!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你带人拦路抢劫!” “跟我讲信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想当初你侯三在黑市上坑蒙拐骗、强买强卖的时候,何曾讲过信誉!” 沈烨是真被这厮的无耻气笑了。 若不是自己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怕惊动可能还在暗中盯着自己的秦、周两方势力。 不想因为这颗老鼠屎,而让刚刚和军方建立的合作渠道因此产生变故的话,他真想就在这里为民除害,把这伙祸害彻底扫进垃圾堆。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他需要的是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来完成交易、积累力量。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沈烨目光如电射向侯三爷: “侯三,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你无非就是想要我手上的东西,想要分上一杯羹,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 沈烨话一出口,侯三爷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以为对方这是服软了。 只不过,还不等他接茬,沈烨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想要合作,不是不可以!但规矩,得按我说的来!” 沈烨伸出一根手指,竖在侯三爷面前,大声喝道: “首先,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从我眼前消失!不要耽误我的正事!” “其次,”沈烨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道: “明天中午之前,由你侯三,亲自备上厚礼,到小河村大队部,当面向我和和我的弟兄们赔礼道歉!为你今天,以及之前所有的冒犯道歉!” 听到对方要自己亲自登门赔礼道歉,侯三爷气的面色涨红。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和沈烨理论,对方那冰冷的声音再次传到了耳中: “答应我这两个条件,那咱们就还有的谈。” “不答应的话。。。” 沈烨眼神一厉,只不过,还没等他示意,早就憋着一股火的铁蛋猛地一拉枪栓,哗啦一声脆响,枪口死死瞄准了侯三爷的脑门,吼道: “不答应就干他娘的!烨哥,跟这种杂碎废什么话!弟兄们的手早就心痒难耐了!” 他这一带头,其余民兵也纷纷调转枪口,所有枪口凝聚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死死锁定了侯三爷和他身后那群已经面无人色的手下。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侯三爷只觉得身下一紧,差点没当场失禁。 此刻的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嘴里敢崩出半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被至少十几发子弹打成筛子! 在生死面前,什么江湖地位,什么巨额利益,统统都不值一提! “别!别误会,弟兄们别冲动,不要开枪!” 侯三爷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双手下意识地举过头顶,那杆双管猎枪也随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一众手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下武器,有的抱头蹲下,有的直接跪地不起。 看着对面那一整排黑洞洞的枪口,侯三爷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自己今天彻底栽了,栽得彻彻底底,颜面扫地。 但在绝对的武力和死亡威胁下,什么面子、里子都是狗屁!唯有保住小命,才有以后! 他脑子飞快转动,凭借多年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只是瞬息间,便换上了一副笑脸,看着沈烨,语气也变得“诚恳”起来: “沈。。。沈队长!沈爷!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今个儿是我侯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我认错!我赔罪!”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沈烨的脸色,见对方依然面无表情,眼神冰冷,连忙又补充道: “沈大队长您大人大量,提出的条件。。。合情合理!我侯三服了!心服口服的服!” 他拍了拍胸口,仿佛在展示自己的“诚意”和“胸襟”: “大家出门在外不容易,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我侯三也是心疼手底下这帮兄弟,不能让他们跟着我白白送了性命啊!” “沈大队长,您看这样行不行?现在。。。现在我们立马就撤!绝不妨碍您办正事!” “明天!明天中午,我一定备足厚礼,亲自到小河村,向您负荆请罪!到时候,合作的事情,全凭沈爷您吩咐!我侯三绝无二话!” 第563章 护身符到手 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如此丝滑顺畅,连沈烨都愣了一下。 他本已做好了对方狗急跳墙、拼死一搏的准备。 甚至都已经考虑过万一真的交火,该如何善后的问题。 却没想到,在关键时候,这侯三爷竟如此的“能屈能伸”。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想要自己分他一杯羹,下一刻,对方就能为了兄弟,放下个人脸面和恩怨,把场面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所有屈辱的条件。 沈烨深深看了侯三爷一眼,这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有两把刷子。 他能如此隐忍,想必所图更大。 但眼下,确实不是纠缠的时候。 “记住你说的话。” 沈烨冷冷的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挥了挥手道: “滚吧,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是是是!这就滚!这就滚!” 侯三爷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就连地上的猎枪,也顾不得捡,对着一众手下就是连踢带骂: “还不快走!没听见沈大队长都发话了吗?饶你们一命,不和你们计较了,还愣着干什么!一群丢人现眼的东西!” “我若不是因为你们,怎会这般憋屈,这般的任人欺辱!这些个不省心的玩意,就没有一个立得住的!” 侯三爷连打带骂、带踹见,几十个手下顿时连滚爬爬,互相搀扶着腿软的同伴,仓皇失措地钻进路旁的黑暗里,眨眼间就跑得干干净净。 地上只留下几杆被丢弃的猎枪、土铳,和不知道被谁落下的几只鞋子,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尿骚味。 一场看似凶险的冲突,竟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戛然而止。 铁蛋和一众民兵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铁蛋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道: “这就。。。跑了?还以为能大干一场,开开荤呢。” 沈烨一巴掌扇在对方的后脑勺上,呵斥道: “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说完,便指着地上的那些零碎道: “把地上的那些破烂都收起来,回去问问看哪家需要的,让他们拿工分来还,再不济,也能卖到废品站,换点钱票。 说完,又对着几个赶车的民兵吩咐道: “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抓紧时间,继续赶路!不要再耽误工夫了。” 队伍重新整顿,开始继续前行。 虽然路上再无阻碍,但沈烨的心情却并未放松。 他知道,侯三爷这老狐狸,今日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肯定会想方设法的进行报复。 明天对方上门赔罪和谈合作,恐怕又是一场新的博弈,自己要尽早打算才是。 接下来的行程顺利了许多。 抵达废弃砖窑时,两辆军卡提前就已经在此等候了。 “李老板”看到沈烨带来的庞大车队和明显增多的护卫人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虽然民兵们已经按照吩咐,将步枪提前藏在了车上,并用雨布盖好,但那股杀气腾腾的精悍气质却是藏不住的。 显然,路上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李老板”有心想要询问,但见沈烨没有交流的意思,便也歇了这个心思。 由于这次的货物总量太大,有将近七万斤蔬菜,十辆车显然一趟根本运不完。 所以沈烨和“李老板”他们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安排让铁蛋继续带领车队,返回继续运输。 他则留下来和“李老板”进行交接和过称。 得到沈烨的命令,铁蛋没有半刻耽搁,当即便带着空车返回了老鹰崖附近的藏货点,配合沈建国和石头,组织第二、第三趟运输。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终于,在启明星生气的那一瞬,所有的货物终于安全交付完毕。 这次,沈烨不仅完完全全,保质保量的提交给了“李老板”所需的五万斤蔬菜,还额外赠送了一万多斤同样品相极佳的蔬菜道: “李老板,这些是我们自家的一点心意,是免费捐赠给那些奔走在一线的同志们,让他们改善伙食用的。” “大冷天的,大家伙都不容易,可不能苛待了他们,让所有人都尝尝鲜。” “李老板”看着那额外多出的一万多斤鲜菜,听沈烨这么一说,顿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他明白,对方这哪里仅仅只是“心意”这么简单。 这分明是沈烨展现实力和诚意的方式。 “沈烨同志,太感谢了!你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我代表我们的全体同志,感谢你!” 他重重的握住了沈烨的手,使劲摇晃着: “你放心,你这份情谊,我们都记下了。” “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人胆敢刁难你的话,你尽管开口,在这片地界,我们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对方的这番话,无疑是一个明确的承诺和保障。 对方显然是知道沈烨这般大方,为的是什么。 而沈烨,听到“李老板”的承诺,也知道自己的这批蔬菜的确没有白送,自己要的就是对方的这个承诺。 虽然之前的交易,对方也有过类似的承诺,但那也只是一句空口罢了,哪有如今这般的实诚。 货款结算依旧十分干脆,五万斤蔬菜的巨款,加上“李老板”私下又给的一个厚信封,里面除了还一些特殊的物资票证外,还有一张盖着鲜红印章、上级特别颁发的荣誉证书,让整个信封都厚重了不少。 送走“李老板”他们,当沈烨便一行也驾驶着空车驶离砖窑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 沈烨坐在返程的头车上,怀揣着巨额资金和军方给予的“隐形护身符”,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村庄轮廓,难掩面上的喜意。 有了这张荣誉证书,对于今后自己的发展,无疑是多了一道隐形的护身符。 对付起侯三爷这样的跳梁小丑,也就不用在遮遮掩掩了。 至于秦书记和周光正,虽然心中还有顾忌,但只要自己不是犯下大错,相信对方也不能拿自己如何! 第564章 请山君出山 回到小河村时,天色已然大亮,村中炊烟袅袅,新的一天开始了。 折腾了一整夜的民兵们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不仅是因为又一次圆满完成了“秘密任务”,更是对即将到手的“补助”充满了期待。 沈烨将众人带到大队部后面一处僻静的空仓房,待关上门后,他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直接开始发钱。 崭新或半旧的纸币被一一递到民兵们手中。 当每个普通民兵都拿到厚厚一沓,合计十五块钱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咧开了嘴,反复摩挲着手里的票子,眼睛放光。 十五块! 这几乎抵得上一个壮劳力在队里干三四个月才能攒下的现金收入! 只是一个晚上时间便到手了。 昨晚的紧张、辛苦,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而当沈烨拿出六张崭新的大团结,分别递给石头和铁蛋,每人三十块时,仓房里响起了一片压低了的吸气声。 三十块钱! 又是他们的两倍! 羡慕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石头和铁蛋。 石头憨厚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眼里也满是激动。 铁蛋则挺了挺胸膛,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甚至他还装模作样,老气横秋的拍了拍身边一个相熟民兵的肩膀,开玩笑道: “好好跟着烨哥干,等你们以后到了我们这个程度,那肯定也少不了好处的!” 那个明白只是憨厚的笑了笑,用羡慕的目光看着贴的那手中的大团结,并没有因此生出嫌隙。 沈烨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他就是要营造出这种阶级差别。 平均主义有时候反而会消磨众人的积极性。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忠诚、能力、以及在他心中的地位,是直接能和回报挂钩的。 石头和铁蛋是他最忠实的班底,绝对的心腹,理应得到更多。 这既是对他们忠诚的肯定,也是给其他人树立一个明确的标杆——想拿和石头、铁蛋一样的钱?可以,那就拿出绝对的忠诚来! 果然,沈烨的眼光不错,民兵们羡慕归羡慕,却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不满或眼红。 大家心里都清楚,石头和铁蛋不仅是副队长,更是跟随沈烨时间最长的左膀右臂,是真正经历过生死考验的。 自己才跟队长干了几趟“私活”,就想和人家平起平坐?那不可能。 想要获得同样的信任和待遇,就得拼命表现,成为队长的“自己人”才行! 一种无声的竞争和向上的动力,在这群年轻的民兵心中悄然滋生。 “钱都收好了,管住自己的嘴。” 沈烨最后叮嘱道: “昨晚的事,还有这些钱的来路,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谁嘴上没有个把门的。。。” 他眼神扫过众人,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寒意让每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烨哥你就放心吧!” “是啊,我们晓得厉害的!” 众人纷纷保证,小心翼翼地将钱藏进最贴身的口袋里。 “行了,都回去休息吧,今天放你们一天假,都好好睡一觉。” 沈烨摆摆手。 民兵们欢天喜地,却又极力克制着兴奋,三三两两地悄然散去,各自回家补觉去了,心里却都琢磨着下次队长再有活干,自己一定要更加卖力才行。 打发走了民兵们,沈烨脸上却并无轻松之色。 他没有着急返回自家小院,而是直接绕到村后,抄小路来到了老鹰崖,再次下到了天坑。 天坑内依旧温暖如春,家人们经过这段时间辛勤的劳作,此刻都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熟睡。 沈烨没有打扰他们,将钱和荣誉证书放好之后,便径直走向丛林区边缘,一块向阳的巨石处。 那里是山君一家经常晒太阳和俯瞰领地的位置。 果然,刚一靠近,沈烨便看到山君庞大的身躯,此刻正慵懒地趴在巨石上,听到沈烨的脚步声,只是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却是连眼皮都没抬。 倒是彪哥和寅妹两只半大虎崽,欢快地从山妹身旁蹿了过来,一下子扑向沈烨,用两只爪子紧紧抱着他的大腿,张嘴就咬。 沈烨眼疾手快,趁它们咬破自己的棉裤前,便一手一只,分别手抓住两只虎崽子命运的后脖颈,提留着走到巨石边上,将它们扔到了下面的平台上。 两只小虎崽嗷嗷叫着四肢并用,想要报仇。 奈何平台太高,小短腿扑腾了好一阵子,也没法跳上来。 轻易解决了两个小麻烦后,沈烨便来到山君身旁,拍了拍对方那厚实的肩膀。 山君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满是不善的盯着沈烨,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噜,仿佛在说: “敢欺负我家崽子,信不信本大爷一巴掌把你拍扁!” 沈烨主动忽视了山君那不善的目光,语气诚恳道: “老伙计,我遇到了些麻烦,你得跟我出去一趟。” 沈烨开门见山,指了指出口方向道: “惹上了条癞皮狗,总想着咬人,还打算中午登门来找我算账,我不想让他进村,想一劳永逸。” 山君似乎听懂了沈烨的意思,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和不感兴趣。 它晃了晃硕大的脑袋,一副莫挨老子的样子,将头扭到了一旁,钢鞭似的尾巴轻轻甩动。 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丝毫不给沈烨面子。 要知道,这段时间,自己帮其看管那些“食材”,身上可是沾染了不少它们的气味。 这几天才刚刚缓和过来,这就又要让自己免费干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沈烨知道山君估计是在闹小脾气,于是直接开出价码道: “帮我这次,回来请你吃五顿烤肉,管饱,食材你自己挑选,我亲自给你烤。” 听到“烤肉”、山君的耳朵明显竖了起来,但也只是片刻功夫,便就又将脑袋趴了下去,不想再理会这个烦人,还敢欺负自家崽子的“恶人”。 见山君软硬不吃,无奈之下,沈烨只能转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山妹。 山妹早在之前就已经注意到这边了。 听到沈烨和自家男虎在那讨价还价,山妹就知道,很快又有大餐可以享受了。 却不曾想,自家的懒虎,竟然连讨价还价都没有,直接就拒绝了。 顿时气的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而后迈着愤怒的步伐,走到了山君身旁。 山君原本还想拿乔,好好晾一晾沈烨这个胆敢欺负自己虎崽的“饲养员”。 可忽然间,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凝固了一般。 刚才还喋喋不休的两脚兽,怎么突然就闭嘴了? 嗯,有古怪! 山君悄咪咪的抬起头,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然而,刚一抬头,就对上了山妹那愤怒的大脸盘子。 还不等山君开口解释,母老虎的凶威已经散发开来,那蒲扇般的虎掌就已经拍在了自己的大脸盘子上。 山君愣是一下都没躲开,全盘接受了山妹的连环夺命拍。 第565章 杀意 最后,一人一虎在山妹目光的护送下,朝着湖泊对岸走去。 一开始,沈烨还以为山君这是想要逃避。 可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之前几次,山君都是突然出现在外界的。 莫不是,对方这是想要带着自己,从那条隐秘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通道通行? 果然,沈烨想的没错,很快,山君便带着他来到了一处隐秘的陡峭山缝前。 山君看都没有多看沈烨一眼,只是低吼了一声,然后一跃而起,跳进了那条山缝。 只不过,临起跳前,不知道对方是有意还是故意的,那钢鞭般的长尾巴,直接抽在了沈烨的手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过,尽管遭受了山君的“报复”,但沈烨却是不敢耽搁,急忙手脚并用的爬上了那条山缝,而后亦步亦趋的跟在山君身后,向上攀登。 沈烨的料想果然没错,这里果然就是山君时常出入天坑的隐秘通道。 通道的出口位于距离小河村约五六里外,一处人迹罕至的悬崖裂缝中,极其隐蔽。 一人一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温暖的天坑,重新投入外面寒冷的世界。 山君对于外界的寒冷毫不在意,甚至刚一出来,就冲进雪地里,很是高兴的打了几个滚。 厚实的皮毛足以帮它抵御一切严寒。 好似身心都得到了满足一般。 当沈烨好不容易从通道中爬出,它便迈着轻捷而充满力量感的步伐,走在沈烨前面,脸上带着些许的不屑,好似在检阅士兵的将军一般。 沈烨气愤的一把抱住对方的脖子,狠狠蹂躏了一把,威胁道: “你再这样,回去我可不给你烤肉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和山妹交代。” 不知道是哪句话威胁到了山君,对方不满的低吼一声,但却不再闹幺蛾子,而是跟在沈烨身后,亦步亦趋的朝前方迈步。 见状,沈烨也不敢太过刺激对方,安抚了几句之后,便带着山君,绕了一个大圈,越过小河村,来到了那条通往公社的必经之路上。 他并没有直接拦在路中央,毕竟那样太过惊世骇俗。 而是选择了一处地势稍高,已被积雪覆盖的坡地进行隐藏。 这里既能隐蔽身形,又能俯瞰整段道路,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就是这里了。” 沈烨示意山君在自己身旁潜伏下来。 山君会意,悄无声息地趴伏在灌木丛后,巨大的身躯几乎与积雪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缝隙,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空无一人的土路。 沈烨也在旁边找了个隐蔽的位置,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两个面饼子,慢慢啃着,一边补充体力,一边静静等待。 冬日上午的阳光没什么温度,寒风吹过荒野,呜呜作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路上偶尔有本村或外村的社员经过,赶着牛车或挑着担子,但谁也没有发现路旁的高坡上,潜伏着一人一虎,正等待着一位“贵客”的到来。 沈烨很有耐心。 他知道,像侯三爷这种人,嘴上答应得痛快,但心里肯定憋着坏。 所谓的“备厚礼”、“登门赔罪”,大概率是个幌子,要么是想试探自己的虚实,要么就是想玩什么花招。 他绝不会给对方踏入小河村,威胁到自己的机会。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进村之前,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山君似乎也感受到了沈烨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杀意,它渐渐的也开始屏气凝神,全神贯注起来。 四周一片安静,一人一虎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天坑狩猎时的状态,只等猎物进入最佳的攻击范围。 大概上午十点左右,土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几个移动的小黑点。 沈烨眼神一凝,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来人正是侯三爷,一行七八个人。 除了侯三爷和他的几个忠心小弟外,竟然还有两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 为首那个腆着肚子、脸色略带猥琐的,正是公社的赵副主任!另一个则有些像是他的跟班。 侯三爷落后赵副主任半步左右,微微躬着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手指还不时朝着小河村的方向指指点点。 而赵副主任则背着手,偶尔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种倨傲的表情。 看到赵副主任和侯三爷混到一块的瞬间,沈烨的眼神骤然冰冷,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跟着烟消云散。 若今日之事侯三爷自己前来,那这事情或许还有斡旋的余地。 自己吓唬对方一顿,再展现一下实力,或许能让对方忌惮。 但现在对方竟然把公社的赵副主任也拉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侯三爷根本不是真心来“赔罪合作”,他是想借公社的官方力量来压自己! 他想通过赵副主任这个“官面上”的人,来逼迫自己交出蔬菜的供货渠道,甚至可能是想染指自己和“李老板”的那条军方渠道! 这就已经踩到了沈烨的底线之上。 更何况,沈烨与赵副主任此人打过不止一次的交道,知道其贪婪、短视,且乃是周光正派遣到红旗公社制衡自己的。 一旦赵副主任介入此事,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就不再仅仅只是自己与侯三爷的利益之争,而是变成了可能引动官方力量介入调查的严重事件。 一旦此事被周光正知晓,一旦事情外传,那天坑的秘密、反季节蔬菜的来源、与军方的秘密交易。。。 所有的这些,都绝对经不起有心之人的深究! “你该死!” 看着一副狗腿子模样的侯三爷,沈烨心中杀意沸腾。 他知道,今天若是不能永绝后患,一旦让侯三爷和赵副主任踏入小河村,一旦被对方掌握了点皮毛,哪怕只是捕风捉影,后续都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只要自己手中掌握这大量反季节蔬菜的消息一旦走漏,秦书记、周光正,甚至其他觊觎者,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唯有死人才能真正的守口如瓶,才能保守自己的秘密! 第566章 猛虎下山 沈烨轻轻拍了拍山君那紧绷的脊背,指向坡下越走越近的那群人,尤其是侯三爷和赵副主任,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决绝。 “山君,帮我杀了他们!”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山君,在得到沈烨指令的瞬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骤然收缩,全身肌肉如同最精密的弹簧般猛然压缩,而后——瞬间爆发! 没有咆哮,没有预警,只有一道巨大而矫健的黄色身影,如同凭空出现的闪电,又像是从地狱冲出的魔神,裹挟着枯草和碎雪,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高坡上一跃而下,直扑向走在最前面的侯三爷和赵副主任! “什么东西?” “我的娘咧!!” “老虎!!!” “是老虎!天啦,哪来的!!快跑啊!!!” 坡下的人群在看清楚山君真面目的瞬间,就直接炸开了锅。 走在最前面的侯三爷和赵副主任,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腥风便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就看到一个庞然大物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和死亡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侯三爷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冻结,变成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这是老虎? 这地方怎么会有老虎? 而且还是如此巨大、如此凶猛、直扑自己而来的老虎?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恐惧瞬间遍布了全身,让他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而一旁的赵副主任也没好多少,整个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养尊处优惯了,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嗷”地一声怪叫,赵副主任下意识的就想往后退,但却被自己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向后倒去,正好撞在身后那个紧随其右的跟班身上。 此刻,赵副主任脸上的矜持和傲然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扭曲到恐惧的面容,以及裤管里瞬间涌出的大股湿热液体。 山君的目标无比明确。 巨大的虎掌带着千钧之力,首先拍向了距离自己更近、也因为它的出现而完全僵直的侯三爷。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清晰“咔嚓”声。 侯三爷整个人如同一张破麻袋般,被山君拍得离地飞起,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了一大块,鲜血混合这碎裂的内脏碎片,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眼中残留着无边的恐惧和悔恨。 悔恨自己不该贪心不足,悔恨自己不该招惹沈烨这个煞星,更悔恨不该前来小河村蹚这趟浑水! 侯三爷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后,便重重摔落在了几米外的冻土上,只是轻微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一动不动了。 瞪大了两只无神的双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一击毙命! 山君一掌拍死了侯三爷后,没有丝毫停留,庞大的身躯轻盈一转,那根钢鞭似的尾巴顺势一扫,将踉跄后退的赵副主任和他身后的跟班一起抽飞扫倒在地。 躲在土坡上的沈烨,看着山君一尾巴将赵副主任和其跟班身上的棉袄直接抽碎,棉絮顺着寒风四处飘扬。 见此一幕,沈烨忍不住摸了摸先前被山君用尾巴抽过,现在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老伙计之前都是尾下留情,并没有对自己下死手啊! 害的自己还不识好虎心,还一直埋怨对方。 此刻的山君,可不知道沈烨在自己背后想啥,只听它怒吼一声,直接一个纵身朝赵副主任扑去,血盆大口直接咬向了对方那脆弱的脖颈! “不。。。不要!我是公社干部,你不能。。。” 赵副主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发出绝望又不甘的尖叫。 但他最后的话语,连同他的气管和颈骨一样脆弱,直接被山君那锋利如匕首的獠牙轻易咬断!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他崭新的中山装和身下的冻土。 赵副主任双眼凸出,死死瞪着灰白的天空,脸上那无边的惊骇和茫然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堂堂一公社副主任,本该前途无量的,怎么会因为一个黑市混混的撺掇,就莫名其妙地要来凑这个热闹,最后死在这处荒郊野外,死在一头老虎口中? 他不甘心!!!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吞噬了他最后的意识。 唯有那个跟班运气稍好,只是被虎尾扫断了肋骨,摔在地上疼得昏死过去,暂时逃过一劫。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从山君扑出到侯三爷、赵副主任双双毙命,不过短短十数秒时间。 其余几个侯三爷带来的手下,和另一名走在最后的,赵副部长的手下,直到此刻,才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妈呀!老虎吃人啦!” “快跑啊!!” “三爷死了!赵主任也死了!!!” 他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连滚爬爬地就往回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有人摔倒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朝前狂奔; 有人吓得腿软,几乎是四肢并用爬着逃离的; 还有人跑掉了鞋子也浑然不觉。 他们脸上都写满了最纯粹的恐惧,此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逃离这里,逃出这头恐怖杀神的狩猎范围! 至于侯三爷的“宏图大业”、赵副主任的“野望”,此刻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 山君抬起头,嘴角还残留着赵副主任身上的鲜血,它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虎啸声,似乎有些不屑,但却并没有赶尽杀绝。 因为先前沈烨给它的指令很清楚,只需要解决为首的这两个人即可。 见面前的“两脚兽”们都逃光了,它这才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侯三爷和赵副主任的尸体旁,低头嗅了嗅,确认目标已经死透。 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那个昏迷过去的赵副主任跟班,转头朝土坡方向望了一眼。 第567章 错失良机 见没有得到沈烨的回复和指令,它这才转身,几个纵跃,重新跳上高坡,回到了沈烨的身边,张开还沾着血迹的血盆大口朝着沈烨低吼一声,仿佛在说: “任务完成,记得你欠本大爷五顿烤肉。” 沈烨看着坡下的一片狼藉,看着侯三爷和赵副主任躺在血泊中的扭曲尸体,以及那几个心存下来,连滚爬爬逃远了的几个跟班,满意的点点头,示意自己会履行之前的约定。 寒风卷过,带起一股股浓烈的血腥气。 沈烨面色冰冷的望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有时候,暴力是解决问题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 侯三爷和赵副主任是自寻死路,他们触及了沈烨绝不能碰的底线,所以,他们必须要死,即便事后自己可能会被牵连,沈烨也在所不惜。 “干得好,老伙计。” 沈烨用力揉了揉山君的大脑袋: “走吧,咱们回去烤肉去。” 最后看了一眼坡下的尸体和逃远的人影,沈烨带着山君,抹除了一人一虎留下的痕迹,悄悄从另一头离开。 侯三爷一死,他那个不成气候的团伙估计很快就会散掉,不足为虑。 至于赵副主任这边却是有些麻烦。 他的死,肯定会引起公社甚至周光正的震动和调查。 但这里是荒郊野外,有老虎出没是再正常不过了。 且侯三爷和赵副主任“不幸遭遇猛虎袭击身亡”,虽然离奇,却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不管是现场留下的痕迹,还是那几个逃回去的目击者,都能证实这一切是真的。 当然,潜在的麻烦不会完全消失。 公社突然死了一个副主任,上面肯定是会调查的,且案发之地距离小河村不远,多少也会牵扯到自己。 不过这些都只是小事,最让沈烨头疼和忌惮的,唯有周光正一人。 虽说对方如今和秦书记斗得不可开交,但赵副主任毕竟是他的人,自己的心腹手下死了,不论是因为什么,他都要彻查此事。 但这些,沈烨早就已经有所准备。 如今自己手里不缺钱,又有“李老板”那边的隐性关系,有小河村这个铁桶般的根基,还有天坑这个最后的退路和底牌。 只要操作得当,这场突如其来的“猛虎袭人”事件,或许能成为他彻底清除眼前障碍、争取更多发展时间的契机。 ------ 侯三爷和赵副主任在“前往小河村路上公干”,被老虎咬死的消息,如同投进平静水潭里的石子,在红旗公社乃至周边的几个公社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这年头,猛兽伤人的事件虽然偶有耳闻,但一名公社副主任和一个颇有势力的黑市头目被老虎直接咬死,且两人还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双双毙命,这就实在太过离奇和耐人寻味了。 消息传到公社时,被赵副主任和周光正联手打压了数月、几乎成了摆设的革委会王主任,彼时正在办公室里愁眉不展地喝着闷茶。 当他听完气喘吁吁跑进来,向自己表忠心汇报手下的话时,手中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身。 “什么?!赵。。。赵副主任他。。。被老虎咬死了?还有那个侯三?” 王主任猛地站起来,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震惊、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骤然卸去重负般的轻松,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 这段时间,赵副主任仗着周光正的势,在公社一手遮天,处处挤兑他这个主任,让他憋屈已久。 如今对方突然横死,且还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死法,岂不是天助我也? 压在头顶的大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王主任立刻摆出一副悲痛的表情,对着面前的手下道: “唉!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赵副主任可是我们公社的好干部啊!” “快!立刻,马上把情况上报!给县委,给市里。。。还有,通知派出所,武装部,让他们组织人手,我。。。让他们去。。。去现场勘验,记得注意安全!” 原本王主任是想说自己带队,让派出所和武装部那边共同出人,自己带队前往。 可想想自己这次要面对的,可是一头咬死了人的老虎。 若对方并没有离去,还守在附近,那自己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要步了那姓赵的后尘。 于是,王主任立马改变口风,让手下之人前往,而自己则装出一副大义凛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模样,开始下达指令。 话语间,已然恢复了几分作为一把手的气度和霸气。 这件事,无疑是自己重新掌握公社权力、扭转眼前局面的绝佳机会。 打发走手下后,王主任第一时间就将此事向自己的老领导——秦书记汇报了上去。 毕竟,赵副主任是周光正的人,他的死,对于周光正来说,无疑算是个坏消息,更何况,对方还和黑市的侯三有所牵扯,且同时死于猛虎之口。 或许秦书记那边可以以此为借口,向周光正那边发难,稍微缓解一下目前的压力。 然而,当王主任洋洋洒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的写了满满几大张纸,而后通过机要渠道,紧急送到省城秦书记案头时,正深陷与周光正白热化政治博弈的秦书记,只是皱着眉头快速的扫了一遍。 “红旗公社。。。赵立伟。。。黑市侯三。。。老虎伤人。。。都什么跟什么啊。。。” 秦书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随手便将报告丢到了一旁堆积如山的文件堆里。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与周光正的交锋、人事安排的争夺、顶峰权力的较量,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关注一个偏远公社副主任的意外死亡? 就算这个副主任是周光正的爪牙,这种程度的“损失”,在眼下你死我活的斗争大局中,连个涟漪都算不上。 他甚至觉得王主任有点小题大做,这种意外事件按正常程序处理就行了,何必专门报上来? 这不是闲的没事,故意分散自己的精力吗! “告诉下面,按正常流程处理就行,一定要安抚好家属,注意安全宣传,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秦书记对陈秘书随意交代了一句,便再次埋首于面前“更为重要”的文件当中。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罢了。 最多事后想起的时候,会觉得小王这人没脑子,不会办事,对方太闲得慌,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敢递到自己跟前。 第568章 周光正的阳谋 与秦书记的冷淡甚至厌烦反应截然相反的是,周光正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却是高度重视,甚至有些警觉的。 “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老虎,咬死了赵副主任和一个掌管黑市的投机倒把份子侯三?” 周光正在办公室里听完心腹的汇报,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眼神满是锐利: “你方才说,他们是在前往小河村的半途上,遭遇的老虎?那是不是说,他们这是准备一同前往小河村去‘拜访’沈烨?” 一旦事情和沈烨扯上关系,周光正就立马意识到了不同寻常。 一连串的巧合,让他本能地觉得其中有蹊跷。 沈烨那个小子,狡诈如狐,手段狠辣,之前的那些事情,他可还都记忆犹新。 更何况,赵立伟可是他派去牵制和调查沈烨的棋子,如今莫名其妙的就死在了前往小河村的半道上? 更何况,其中还夹杂着一个黑市的投机贩子侯三。 周光正十分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结伴去找沈烨“麻烦”,然后就在半路上“恰好”被老虎咬死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又是沈烨搞的鬼!假借野兽之名,行杀人之实! “立刻!马上去把当时在场的幸存者,全都给我控制起来!” “把他们分开审问!” 周光正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厉声下令道: “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那头老虎长什么样?是公是母,是从哪里出现的?怎么攻击的?沈烨当时在不在附近!有没有人证明!” 命令下达! 很快,那几个侥幸逃生的侯三手下和赵副主任那个身受重伤,侥幸逃得一命的跟班,就被分别“请”到了不同的地方进行“询问”。 自然而然的,过程肯定不是那么温和。 然而,出乎周光正意料的是,所有幸存者的口供全都高度一致,而在询问过程中,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显然不是一般人可以伪装出来的。 众人对于那头老虎的描述基本一致,都是体型巨大得吓人,比寻常东北虎还要壮硕几圈,膘肥体壮,力大如牛,动作快如闪电。 在它扑出来,发起攻击之前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谁也不曾提前发现,用神出鬼没来形容也不为过。 看着报告上,众人描绘的,老虎一掌拍死侯三爷,然后一口咬断了赵副主任脖子的惨状,周光正的眉头越皱越紧,总感觉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特别是整个过程当中,老虎目标明确,直接冲着侯三和赵副主任就去了,对他们这些跟班熟视无睹,甚至任由他们拼命逃窜,对方也没有追击。 若不是所有人都赌咒发誓,当时除了他们一行和那只突然冒出来的老虎外,周围绝对没有其他人,更没看到沈烨的影子。 且那头老虎就是突然从路边的荒草坡上冲下来的,完完全全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野兽袭击的话,周光正还真要怀疑到沈烨头上。 经过反复盘问,甚至动用了些手段,最后,得到的答案依旧如此。 而且,现场勘察回报,确实发现了大型猫科动物清晰的脚印、尸体上残留的痕迹以及赵副主任身上的咬痕,无不证明此事的确乃是老虎所为,与幸存者们的描述相符。 周光正看着汇总上来的报告,眼神游移不定。 从提交上来的证据链上看,这似乎真的就是一起不幸的、罕见的猛兽袭人意外。 或许真和沈烨无关。 但周光正心里的那根弦却始终没有放松。 实在是沈烨此人,太过邪性。 他能几次进出黑风岭而安然无事,那些跟着他一起进入的,就没有几个能够囫囵着出来。 只光凭这一点,就由不得周光正不怀疑。 只是,没有证据,仅凭怀疑,动周光正暂时还动不了沈烨分毫,尤其是,现在还有秦书记在一旁虎视眈眈、双方势均力敌的当下,他不能贸然对一个在地方上根基深厚、且没有直接把柄的人下手。 “沈烨。。。” 周光正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阴鸷。 赵副主任的死,让他少了一个监视和掣肘沈烨的前沿棋子,这让他很不爽。 而且,他总感觉沈烨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只是暂时抓不到尾巴。 不能明着动,那就换个方式。 一个念头渐渐在周光正脑中成型。 赵副主任是因公前往小河村考察,而遭受猛虎袭击而不幸殉职。 作为公社干部,被猛兽所害,公社和县里理应有所表示,更应为民除害,消除安全隐患。 小河村所在的山区出现如此凶悍的吃人猛虎,显然已经威胁到了群众的安全,附近的生产队和民兵组织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正好。。。” 周光正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沈烨不是厉害吗?不是亲自组建和训练了一支民兵队吗?不是号称红旗公社最厉害的猎手吗?” “那就让他去!组织小河村的民兵,趁着猫冬的空闲,全都给我进山剿虎!”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为赵赵立伟报仇,还可以名正言顺地消耗沈烨和他麾下民兵队的精力,牵制住对方,让其没工夫和自己作对,甚至是帮助秦书记! 当然,最主要的是,周光正希望沈烨一行,能在剿虎的过程中发生点什么‘意外’,比如被老虎所伤,甚至‘因公负伤’或‘因公殉职’。 反正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他周光正都是最后的赢家! 如此一石二鸟,既能给沈烨找麻烦,又能借刀杀人,且自己还什么都不用付出的主意,简直是再适合不过了! 当即,周光正便亲自起草了一份指示,让人下发到了红旗公社,责令小河村生产大队,由其大队长兼民兵队长沈烨同志负责,组织精干民兵力量,限期进山,清剿害人性命的猛虎。 当然,公社和县里自然是要给些“必要”的支持(主要是口头上的)。 他倒要看看,沈烨这次是乖乖听话,带着那群泥腿子进山和老虎拼命,还是违抗自己这个上级的命令? 反正无论沈烨最后做出哪种选择,对他周光正而言,似乎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第569章 剿虎物资清单 当王主任接到周光正那边传来的、措辞严厉的“限期剿虎令”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这边刚因为赵副主任暴毙而暗自庆幸,正琢磨着怎么在秦书记的支持下重新掌权,拿回之前失去的一切。 可还没等他着手实施,周光正的命令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语气强硬,不容置疑,且还直接点名,要小河村的沈烨带队进山剿虎。 “这。。。这周副主任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吧?秦书记那边都还没个说法呢。。。” 王主任捏着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通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额头冷汗涔涔。 他本能地想向秦书记请示,但一想到秦书记日理万机,对这种“小事”可能根本不上心,上次汇报赵副主任的死,就没得到什么明确指示,这次再去问,说不定反而显得自己无能。 更重要的是,周光正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对方是省里的实权副主任,能量和手段远非他一个小小的公社革委会主任所能抗衡的。 赵副主任这个前车之鉴都还没处理完呢,他可不想步了对方的后尘。 “罢了罢了。。。” 王主任叹了口气,形势比人强。 他不敢违逆周光正,但也不想把沈烨这个刺头往死里得罪。 想了想,王主任决定将这个皮球直接踢给沈烨,让对方自行解决,自己就当个传话的工具人就成。 他亲自重新起草了一份语气相对和缓的通知。 将“剿虎”定性为“上级高度重视的、保障人民群众安全的必要行动”,要求小河村生产大队“酌情组织力量,尽力清除隐患”,并“将进展情况及时向公社汇报”。 不过,临了的时候,他还是把自己亲自誊写的这份通知,连同周光正那份措辞强硬的命令重新抄录了一遍,然后派人一并送到了小河村,交给了沈烨。 不仅如此,王主任还让通讯员给沈烨隐晦地暗示: “大沈队长,王主任的意思是让你自己看看办,量力而行,关键是。。。注意安全,没有把握的话,就不要硬来,以自身安全为主。” 这几乎就是把选择权直接交给了沈烨自己。 沈烨接到通知和抄录件后,仔细看了一遍,尤其是看到周光正那份命令中隐含的逼迫和恶意时,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 “周光正啊周光正,你就这么急着给我找事?剿虎?” 沈烨心中嗤笑。 山君此刻就在天坑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呢,剿什么剿? 哪有自己人剿自己人的! 这分明就是周光正一石二鸟之计,想消耗自己的精力,甚至借刀杀人之计。 不过,转念一想,沈烨觉得,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一个正大光明向上级伸手要物资、要支持的机会? 既然周光正想给他找麻烦,那他何不趁此机会,狠狠地狮子大开口,找上面索要一批物资,以此来壮大自己和村里的实力。 若是对方真要不惜代价的想要谋害自己,那就一定会拨付物资。 若是对方不愿,或者找别的借口,那自己也就有理由推脱了。 即便退一万步来讲,周光正拨付了这批物资,那大不了,自己带着民兵队进山住上几天。 反正到时候随便打点野味回来打打牙祭,就说找不到老虎,他周光正难不成还能杀了自己不成? 当即,他便让人找来李翠兰。 “李翠兰,你立刻给我拟一份进山剿虎要用的清单。” “器弹药、粮食药品、工具被服、通讯照明。。。所有用到用不到的东西,你都给我列上。” “数量就按照我们整个民兵队正式队员加预备役队员的一起报,别怕报多了,就怕到时候不够用。” “理由就说,我们是进山“剿虎”,是去拼命的,要在野外宿营,多要点物资,那是理所应当的事。” “除此之外,我们进山“剿虎”,我将村里的民兵们都带走了,村里防御空虚,担心那老虎趁虚而入,所以就要加强村中的防备力量,启用预备役民兵那是不是合情合理?” 李翠兰心领神会,她本就是心思玲珑之人,明白沈烨这是要借题发挥,趁机薅一波羊毛。 很快,他便罗列出一份详尽到令人咋舌的物资清单: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二十支,配套子弹五千发; 手榴弹五十枚,军用压缩干粮五百斤;各种罐头二十箱;急救药品包五十个;冬季野战服、棉靴手套各五十套; 强光手电、电池若干;工兵铲、绳索、帐篷、雨具。。。林林总总,足足写满了好几页纸。 知道的这是去剿一只老虎。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烨这是要带兵去攻打哪里呢。 沈烨看了看清单,很是满意。 直接大笔一挥,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了大队部的章,兵派人火速送到了公社王主任手上。 王主任正在办公室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小河村那边的回复。 当他看到沈烨派人送来的厚厚一摞清单,接过来只是扫了几眼,眼珠子就差点没瞪出来。 “二十支五六半?子弹五千发!压缩干粮五百斤!罐头二十箱!他。。。他沈烨这是要干嘛?是去攻打县城吗?还是要把整个公社武装起来?” 王主任气得手都在颤抖。 这清单上的物资,别说只是清剿一只老虎了,就是剿灭这一带的所有老虎都够了! 而且很多物资,比如那些军用罐头、压缩干粮、制式军服,根本就不是公社这一级能轻易搞到的,甚至县里都未必有这么大库存! 他第一反应是把清单拍在传信人的脸上,让沈烨根据实际重新罗列一份清单出来。 但转念一想,这清单是沈烨根据“上级剿虎命令”提出的“合理需求”汇报的,自己要是卡着不给,万一沈烨以此为借口拖延甚至拒绝执行命令,若周光正那边要是怪罪下来,自己可是首当其冲。 可真要是按照这个清单去筹措这些物资,别说把他卖了,就是把整个小河村卖了,也弄不来啊! 第570章 天价清单 就在王主任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突然,他灵光一闪,既然自己担负不起这个责任,也弄不来这些东西,那就将事情往上面推!让上面去头疼! 而且。。。 他看了眼那份夸张的清单,一个念头同时冒了出来:沈烨这小子完全就是在狮子大开口,那自己何不趁机也。。。多给他加上一点?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若是上面能够批准最好,自己还能给手下们谋点福利,重新凝聚人心。 即便不批,那也和自己无关,反正这一切都是沈烨的要求,关自己什么事! 于是,王主任直接将送信之人赶了出去,而后关上房门,拿起笔,在那份清单的末尾,又添加上了一些东西:两百斤各类细粮、一百斤食用油、五十斤白糖、五十条香烟、五十斤白酒。。。 想了想,王主任又感觉不对,于是干脆重新抄录了一番,将沈烨原本的清单数量又增加了三分之一。 仔细检查了几遍,发现没有问题后,他才把这份“加了料”的清单,附上自己的申请报告,然后火速派人上报给了县里。 县里主管的领导接到这份来自红旗公社的“紧急物资申请”,打开一看,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小河村的沈烨。。。还有红旗公社的,他们是不是疯了,这是想要干什么?” 县领导又惊又怒,一把将申请报告拍在了桌上。 物资清单上的军用物资暂且不说,只说后面附加的那些生活物资,这明显就是在有借机薅国家的羊毛。 只不过,当他看到王主任在报告里提到:省里的周副主任对此无比重视,甚至亲自关注,并要求红旗公社的沈烨限期剿虎,消除重大安全隐患”的这段说明后,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县领导顿时哑火了。 在办公室里踌躇了半天,始终不敢轻易下结论驳回。 无奈之下,他只能召开了领导班子会议,希望其余人等帮忙拿个主意。 毕竟这批物资可不是什么小数目,真要批准的话,那估计今年过年的时候,他们就得吃灰。 这还不算什么,要是被其余公社知晓,自己批给了红旗公社那么多物资,估计一个个都会闻风而动。 到时候要是不一碗水端平,估计还得生出不少事端。 可若是不批准,万一真因为物资不足而导致剿虎失败,甚至再次造成百姓伤亡,周副主任要是怪罪下来,那他们谁也担待不起。 而且,众人也不是傻子,谁都看的出来,这份清单的水分很大。 最终,经过一番商讨,县里采取了和王主任一样的策略:往上推,顺便自己也往里面添加了点“紧俏货”。 比如额外的柴油、煤炭。。。用于保障后勤和取暖; 还有一些办公用品,美其名曰用来记录日常和汇报。 最后,为了利益均沾,众人又将清单上的物资数量提高了一倍,然后才把这份变得更加臃肿、庞大的清单,连同县里的意见,和言词恳切的申请报告,上报给了市里的相关部门。 市里的相关部门接到申请报告后,同样是一脸懵逼加头疼,经过一番商议后,众人心照不宣的,又在后面添加了些物品名录和数量,然后将原本的物资再次翻倍。。。 然后按照流程再走一遍。。。 就这样,这份原本就水分十足的物资清单,像滚雪球一样,每经过一级,都要被“酌情”额外添加一部分“合理、合情”的需求。 随着清单上物质数量和离谱程度不断的膨胀。 当它几经辗转,终于伴随着一沓厚厚的、各级领导批示和情况说明的文件,被摆到周光正的办公桌上时,早已面目全非。 其要求的物资种类之繁杂、数量之庞大,足以支撑一场小规模的局部军事行动,或建设一个小型后勤基地了。 当周光正拿起那份,被各级领导“精心”润色过的最终版清单时,只是看了几页,他的脸色就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这特么是我疯了,还是下面的人全都疯了!真把我当成冤大头了!” 他猛地将清单拍在桌上,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嘴里不断飙着问候语。 自己让沈烨去剿虎,是为了给他找麻烦、下绊子,不是让对方借机狮子大开口、疯狂索要物资的! 这清单上的东西,就算是他自己,也不可能轻易就批下来的。 更何况数量还如此之多,且其中很多明显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 他都怀疑,这是不是沈烨故意给自己出难题,想要以此拒绝自己的命令了! 此刻的周光正,感觉自己这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不,不对,不是打在了棉花上,是打在了橡皮上,还被反弹回来糊了一脸。 沈烨这小子,不仅没被自己的“剿虎令”吓住,反而还顺杆往上爬,将计就计,摆出一副坚决执行上级命令的样子。 只不过,因为这个任务困难极大,需要自己这个上级的大力支持,所以开出了这么一个天价清单,这是想要狠狠地反将了自己一军啊! 现在怎么办?批,还是不批? 批的话,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冤大头,直接落入了沈烨的圈套中? 可若是不批的话,那沈烨是不是就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以“物资保障不到位,担心人员伤亡过重”为由,把皮球踢回来,拒绝执行自己的命令? 甚至若是再有伤亡发生的话,对方还能反咬一口,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来? 此时的周光正,反倒是有些后悔了。 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给沈烨挖坑,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啊! 周光正发现自己又一次低估了沈烨的难缠程度。 这小子不仅狠,而且还是属刺猬的,不招惹还好,一招惹,那绝对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想起之前的几次交锋,想起自己那两个废物儿子的下场,周光正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好,好你个沈烨。。。” 周光正咬牙切齿,眼中寒光闪烁。 看来,单靠剿虎这件事想要拿捏住沈烨,没那么简单。 自己必须重新考虑一下策略。 或许,应该派人下去“督促”一下? 或者,从其他方面再给沈烨施加压力? 看着那份荒唐的物资清单,周光正知道,这件事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了最初的轨道,朝着有些不可控的方向开始发展。 而沈烨,显然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对手。 第571章 天量订单 周光正盯着手中那份被层层“精心”润色、已然膨胀到荒谬程度的物资清单,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经过最初的震怒,此刻的他,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烨这一手“狮子大开口”,虽然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且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但细细想来,却也暴露了对方的意图。 对方无非就是想借此机会捞取足够的好处,或者是以“物资不足”为借口拖延或敷衍剿虎任务。 “想跟我玩这套?” 自以为看穿了沈烨本质的周光正冷笑一声。 他在宦海沉浮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推诿扯皮、借机揩油没见过? 沈烨这点道行,还是太嫩了点。 直接全部驳回? 不行,那就等于自己给了沈烨完美脱身的借口,反而落了下乘。 全部照单全给? 那更是天方夜谭。 他周光正可不是什么冤大头,也不是一个小小生产大队队长可以随意拿捏的! 更不可能动用如此巨大的资源,去满足沈烨的贪欲。 思忖再三,一个折中且带着敲打意味的方案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型。 唤来自己的秘书,周光者指着桌上的清单吩咐道: “这上面的东西,你直接帮我砍掉一半。” “军用物资部分,酌情审批一些,数量可以不用把控的那么严格。 “之前我记得,武装部那边不是有一批淘换下来的,就把那些给沈烨送去。” “至于那些额外的烟酒糖茶、办公用品,则全部给我砍掉!” “其余粮食、被服等生活物资,就按照清单上的一半批付。” 他要让沈烨知道,自己可不是好骗的,不是任由他拿捏的。 东西可以给你,但你也别想太舒服。 “另外。。。” 敲定好发放的物资后,周光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再次叮嘱道: “这次你亲自跑一趟红旗公社,代表我去一线,帮我监督小河村的剿虎工作。”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会再派两个人协助你的。” “到了那里,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给我盯紧了沈烨!看他拿到物资后怎么用,有没有按照命令带人进山剿虎!” “如果他敢阳奉阴违、敷衍了事,或者。。。胆敢私吞物资,那你就立刻给我记录下来,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周光正之所以答应沈烨的狮子大开口,并不是纵容对方,也不是想要退让。 而是要派自己的眼睛下去,近距离监视沈烨的一举一动。 只要对方胆敢伸手,或者光拿钱不办事,亦或是有别的想法,那自己就能第一时间知晓,从而雷霆出手,将其正法! “是,主任,我明白了。” 秘书跟随周光正多年,且之前也曾去过小河村,自然明白领导的意思。 当即便心领神会,立刻着手去安排了。 就在周光正盘算着如何敲打、控制,甚至一举拿下沈烨时,身处小河村,对外界毫无所觉的沈烨,再次来到了公社邮电所,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 电话接通,立马传来了苏晚晴那明显带着轻松和愉悦的声音: “沈烨同志,终于接到你的来电了,这几天可把我等着急了。” 刚一开口,苏晚晴就向沈烨表达了自己的“思念”之情。 听到对方这口气,这言语,沈烨不用问也知道,肯定又有好事。 果不其然,对方接下来的话,让沈烨心中一震。 “沈烨同志,上次的蔬菜,我们领导。。。还有“那边”的同志们,都非常非常的满意!大家全都特意让我转达对你的感谢,尤其是最后你额外赠送的那一万六千斤蔬菜,真是雪中送炭,解了领导们的燃眉之急啊!” 沈烨能明显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真诚的感激,这让他心中也颇为受用。 “苏护士客气了,大家合作愉快就好。” “同志们保家卫国、钻研奉献,如此辛苦都没有一句怨言,而我也就是提供了一点力所能及的支援罢了,当不得他们的感谢。” 一番寒暄过后,苏晚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而略带期盼: “沈烨同志,这次联系你,是又有一个更加艰巨的任务。。。或者说是请求也不为过。” “眼看着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家辛苦了一年,都盼着能过个好年。” “所以上面领导的意思,是想在春节前,再集中采购一批蔬菜,数量。。。可能比较大。” 顿了顿,苏晚晴似乎在斟酌措辞,或者等待什么指示,过了片刻之后,才继续清晰地说道: “这次我们需要十万斤!希望在春节前,沈烨同志你能再帮我们筹集到十万斤各类蔬菜。” “这次时间上可能比较紧,现在距离春节大概还有一个半月左右,不知道你那边。。。能不能满足我们的要求?” 说到最后,苏晚晴的话都有些磕巴了,足以见得对方此刻的忐忑与期盼。 十万斤! 饶是沈烨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军方的需求可能会越来越大,但当他真正听到这个数字时,心头还是猛地一跳。 这几乎是上次交易量的近两倍了! 而且时间就限定在春节前。 “十万斤。。。春节前。。。” 沈烨快速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天坑当前可采收的蔬菜存量和二次的生长周期,便果断答应道: “可以!苏护士,这个任务我接了!” 天坑独特的环境和超出外界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生长速度,给了沈烨绝对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这笔订单一旦完成,所带来的巨额资金,以及与军方更加牢固的合作关系,对他将来的发展,以及应对周光正的威胁,都是至关重要的保证。 所以无论如何,沈烨都会想尽办法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电话那头的苏晚晴,听到沈烨的答复,明显松了一口气,喜悦之情透过听筒再次传了过来: “太好了沈烨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你是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不过。。。” 不等苏晚晴说完,沈烨急忙打断了对方的话,补充道: “十万斤的数量太过巨大,一次性运输和交接风险太高,我希望能够分成三次进行交接运输户,每次差不多三万多斤左右,每半个月交易一次。” “具体的时间和地点还是和以前一样,你看这样安排,上面那边能接受吗?” 第572章 周光正出血 原本苏晚晴被沈烨打断,心中还有些忐忑,以为对方会提高价格,或者开出什么了不得的条件。 但听对方说,只是想要分批次交付,顿时松了口气。 “分批次?没问题!” 都不用一旁的“李老板”点头同意,苏晚晴就立刻代表对方答应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沈烨同志你那边有困难,那我们肯定是会体谅的!” “你放心,我马上就向领导汇报,应该。。。不,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十万斤,分三次,春节前交齐!价格。。。还按老规矩?” “对,老规矩。” 沈烨点头确认。 一块六一斤,十万斤就是十六万元!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巨款。 “太好了!沈烨同志,我代表全体同志,再次感谢你!我这就去汇报!” 说完,苏晚晴便迫不及待的挂断电话,生怕沈烨反悔一般。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沈烨心中激荡。 十万斤订单,十六万元巨款! 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他在这个动荡年代安身立命、图谋未来的重要资本。 当即,他付完电话费,便立刻返回了小河村,下到了天坑,召集家人,宣布了这个“特大好消息”。 同时也重新布置了后续的生产任务。 对于儿子突然接到的“天量”订单,一家人虽然感到了压力,但更多的是兴奋和干劲。】 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丈夫\/弟弟)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不仅能赚到钱,还能帮到“那些最可爱的人”。 就在沈烨一家在天坑里热火朝天地为十万斤订单奋战时,苏晚晴也将这个好消息汇报给了“李老板”。 “什么!沈烨同志真的答应了?还能在春节前分三次交齐!” “李老板”在听到苏晚晴的汇报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便是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作为特殊后勤保障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他太清楚在年关时节,尤其是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冬季,能稳定获得如此大量高品质新鲜蔬菜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许多坚守在艰苦岗位上的科研人员、边防战士、保密单位的职工,今年的年夜饭桌上,很可能多几道难得的绿色,多几分暖意和欣慰! 这对于提振士气、凝聚人心,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好!好!好!” “李老板”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满是红光: “这个沈烨,可真是个能人!不,是福星!” “快,立刻把这个情况向上级首长汇报!告诉他们,今年春节,咱们的同志有口福了!” 消息层层上报,很快传到了一直关注此事的老首长们耳中。 这些经历过战火硝烟、如今为国家建设和国防科技呕心沥血的老人们,在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后,无不感到欣慰。 他们或许不关心个中的具体细节,但他们心里却是知道,有了这10万斤的蔬菜,那些在最艰苦的地方,那些默默奉献的年轻人,今年能过上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年了。 虽然上到桌面,每个人可能分不到几筷子。 但这份朴素的关怀和保障,往往比任何口号都更能温暖人心。 一时间,从“李老板”的单位到更高层,都开始隐隐期盼起那即将到来的、有着绿色蔬菜香气打底的年夜饭。 许多相关的后勤和采购计划,也开始围绕着这预期的十万斤蔬菜进行调整。 然而,无论是沉浸在丰收喜悦,备战十万斤订单中的沈烨一家人,还是满怀期待准备过个好年的“李老板”及首长们,都未曾预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正在悄然逼近。 这十万斤承载着无数人期盼的绿色蔬菜,其交付之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就在沈烨一家在天坑温暖如春的环境中,为那十万斤“天量”订单挥汗如雨、争分夺秒地采收和护理时。 周光正那边派出的“监督特使”——周秘书,也押运着被砍掉一半、但经过各级“注水”后,总量依然相当可观的物资,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这批物资走的是特殊调拨渠道,且有周光正亲自批复,所以第一时间便被调拨了下来。 周秘书深知此行责任重大,不仅要“督促”沈烨尽快进山剿虎,更是要近距离观察和监视这个让周主任屡次头疼,恨不能杀之而后快的年轻人,摸清对方的底细。 所以,一路上,他马不停蹄,几乎连口大气都没多喘,就直接周光正派给自己的两名副手,一路直奔红旗公社。 然而,周秘书接下来的操作,却是让公社、县里乃至地区那些早已伸长脖子、等着“分润”一把的各级干部们大跌眼镜,继而气得七窍生烟。 他没有像惯例那样,先将物资运到公社或县里仓库进行登记,然后再由下面层层分配、雁过拔毛。 而是拿着周光正的亲笔批示和调拨单,直接命令运输车队,绕开所有中间环节,将物资径直运抵了这次任务的最终目的地——小河村! 当满载着粮食、被服和少量军用装备,以及其他各类物资的卡车,在一辆吉普车的引领下,轰轰隆隆的开进小河村村口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村民们好奇地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收到消息,匆匆从大队部赶来的沈烨,看着从吉普车上下来、穿着得体中山装、一脸严肃的周秘书,以及后面卡车上卸下来的、堆积如山的各类物资,心中先是愕然,随即涌起一阵强烈的疑惑。 周光正这是转性了? 这次怎么这么痛快? 而且。。。这物资数量,似乎比自己当初让李翠兰罗列的那份“狮子大开口”的清单,只多不少啊! 此刻的沈烨,并不知道自己的清单经过众人之手,已被层层加码的事,只以为周光正这是吃错药了。 “你说沈烨同志吧?我是周主任的秘书,姓周。” “这次奉周主任之命,前来协助并督促你们小河村的剿虎工作。” 第573章 分发物资 周秘书走上前,公事公办地伸出手,语气平淡,但眼神却锐利地上下打量着沈烨。 “这些,是周主任特批给你们的剿虎物资,这是批文和物资清单,请你核对签收。” 沈烨简单的和对方握了握手后,便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起来。 直到此刻,他才看到那份被各级修改、标注得密密麻麻、最终被周光正拍板砍掉一半有余,但数额依然庞大的惊人的最终版清单。 尤其是看到后面,那份附着的、周光正亲笔写下的、对他“夸大需求、不顾实际情况”的严厉批评时,他瞬间明白了。 原来不是周光正大方,而是自己当初的那份清单,在各方的运作下,已经膨胀到了一个连周光正都无法承受,甚至最终无法驳回、只能砍掉一半了事的荒谬地步! 而周秘书直接送货到村,显然也是为了避免中间环节的克扣和拖延,确保物资能“完整”地落到自己手里,以便更好地“督促”自己干活。 同时,他也洞悉了,周光正正大光明甩锅,想将一切责任推到自己身上的意图。 沈烨心中冷笑,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直接命人仔细清点了物资,确认无误后,便十分干脆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感谢周副主任的关心和支持,也辛苦周秘书亲自跑这一趟了。” 沈烨语气诚恳: “剿虎为民除害,这本就是我们小河村义不容辞之事,如今有了这些物资,我们的信心就更足了!” 开玩笑,送到嘴边的鸭子若还不懂得吃,那就是傻子了。 至于其他人是否有别的想法,是否会对自己吃独食有意见?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总不能撤了自己这个大队长吧。 若是那样的话,沈烨还求之不得呢。 这样自己就不用进山“剿虎”了。 周围的村民和闻讯赶来的石头、铁蛋等民兵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好东西”,尤其是那些半新的军装、厚实的棉被、成袋的粮食,还有那几十支虽然老旧,但依旧保养得十分不错的步枪和几箱子弹,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啊! 然而,消息很快便传到公社、县里,传到了那些早就盘算好,要从中“协调”、“管理”,打算好如何利用这批物资的干部们耳中。 听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物资竟然被直接送到了小河村,交给了沈烨那个泥腿子。 一个个为之“操碎了心”的领导们,气得捶胸顿足,破口大骂不止。 “这个周秘书!懂不懂规矩?” “沈烨那小子,究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那么多东西,就这么便宜他了?” “咱们白忙活一场,就一点油水都没捞着?” “那么大胃口,也不怕把自己噎死!” 尽管众人恨得牙痒痒,但听说是周光正副部长的秘书亲自督办此事,且现在就在小河村盯着。 顿时一个个全都偃旗息鼓,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霉头,更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小河村索要“回扣”或“管理费”,只能私下里咬牙切齿,暗骂沈烨和周秘书这两个吃独食,不通人情世故的貔貅。 沈烨可没空理会那些“吸血鬼”们的怨念。 他看着眼前这批意外丰厚的物资,脑筋飞快转动。 这些东西,如今落在了自己手上,绝不能久留,也不能独吞。 那样吃相太难看,也容易落人口实。 但也不能便宜了那些想将主意打在这上面的吸血鬼们。 看着周围黑黝黝的人群,他立刻有了主意。 “周秘书,剿虎任务艰巨,民兵兄弟们要冒着巨大的风险,随我一同进山。” “这一旦进山,那他们家里的老人、孩子和活计肯定就顾不上。” “为了让兄弟们没有后顾之忧,能够安心跟着我一起安心进山,为民除害,所以,我打算从这批生活物资里,拿出一部分,分发给参加剿虎的民兵的家庭,作为一点补偿和保障。” “您看这样是否合适?” 周秘书皱了皱眉,他本意是来监督沈烨剿虎的,对这些物资的具体分配细节并不太想干涉,只要沈烨不是中饱私囊就行。 至于发放给民兵家属,名义上自然是说得过去,且在审批的报告中,对方也是如是汇报的。 略一沉吟,周秘书便直接点了点头道: “可以,但要有记录,要公开透明,决不允许一针一线,一丝一毫的隐瞒。” “那是自然!” 沈烨立刻表态道。 当即,他便让石头和铁蛋组织人手,将大部分粮食、食用油、白糖,以及相当一部分崭新的棉被、棉衣棉鞋,还有那些后面加进去的,沈烨原本清单里没有的物品,全都搬了出来。 就在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沈烨当着全村人的面,高声宣布: “乡亲们!上级关心我们,拨了这些物资支持我们剿虎!” “剿虎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进山的民兵兄弟是要冒风险的,家里可能暂时顾不上!” “所以,队里决定,把这些生活物资,都分给咱们村的乡亲们,特别是民兵家属和困难户!让大家也能沾沾光,过个好年!也算是咱们集体的一点心意!” 说着,他亲自和石头、铁蛋一起,按照名单开始分发物资。 成袋的粮食、崭新的棉被、珍贵的白糖和食用油。。。一样样分发到喜笑颜开的村民手中。 整个小河村如同过年一般热闹,村民们对沈烨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对“剿虎”这项原本有些畏惧的任务,也多了几分理解和支持。 周秘书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皱眉。 这沈烨倒是会做人,打得一手好牌,懂得用别人的东西替自己收买人心。 若不是周部长临行前吩咐了,让自己不要节外生枝,说不得周秘书这会就要出面阻止了。 很快,大部分生活物资被分发完。 虽说这些物资名义上是分发给民兵家属们的,但沈烨却是雨露均沾,对于那些非民兵家属的,也额外给与照顾,一人分发了一些米面粮油,以及一部分的越冬物资。 美其名曰,照顾村里的困难户。 第574章 去知青点凑合一晚 虽然顶了个困难户的名头,但村民们却个个喜笑颜开,也明白了沈烨的“良苦用心”,并没哪个脑袋不清楚的,跳出来指责或者澄清什么。 将物资一一分发下去之后,沈烨看着剩下的那些军用装备和一些干粮、药品,又有了新想法。 他转头对着一旁“密切关注”的周秘书道: “周秘书,这眼看着民兵主力要进山剿虎了,村里的防卫可就要空虚下来了。” “为了防止还有别的野兽流窜过来,也为了防止民兵们有后顾之忧,或者出现其他意外情况,我打算把剩下的这些装备,分发给村里的‘民兵预备队’。” “让他们在民兵进山期间,负责村子的巡逻和警戒,您看。。。” 周秘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想到这个沈烨的花样竟然这么多! 发放生活物资还能说是保障后勤,但这发放武器弹药给非正式的民兵,即便他们是什么预备队,按还是有些敏感了。 可沈烨说的也不无道理,理由听起来也冠冕堂皇,一切都是为了保障村子的安全。 若真有野兽趁着民兵队离开的时候进村,没伤到人还好说,这万一要是伤到了,或者再又是出了人命的话,那估计自己也得跟着吃瓜落。 最重要的是,周部长给自己的核心任务是“督促沈烨进山剿虎”,只要沈烨本人和主力民兵按时进山,那其他的。。。似乎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权衡了一下,周秘书看着沈烨坦然的目光,和周围村民期待的眼神,早已有些不耐烦的他,最终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可以是可以,但必须严格管理,登记造册,只能在村子周边指定范围活动,严禁枪支弹药流失!出了问题,你要负全责!” “一定严格管理!请周秘书放心!” 沈烨立刻保证道,且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于是,剩下的那些旧步枪、子弹、工兵铲等装备,直接就被沈烨分发给了几十名经过挑选,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民兵预备队”队员。 这些青壮拿到枪后,一个个兴奋不已,全都对沈烨这个“神通广大”的大队长投以钦佩的目光。 很快,物资被分发了下去。 周光正批下来的、经过“注水”又砍掉了一半的物资,大部分都落到了小河村村民的手中,真正用于“剿虎”行动的,反而只占了一小部分。 周秘书看着几乎被“瓜分”一空的物资,心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挑不出沈烨什么大毛病。 毕竟人家确实是在为“剿虎”和“保卫村子”做准备,而且过程公开,并没有中饱私囊和存有什么私心。 无奈之下,他只能压下心中的异样感,看着已经不早的天色,再次催促沈烨道: “沈队长,如今物资也到位了,各方面的保障也都安排好了,你看,剿虎队伍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周主任可是心心念念等着你出结果呢。” 沈烨看着眼前这位尽职尽责的“监军”,又望了望远处苍茫的群山,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周秘书放心,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明天一早,咱们剿虎队就准时出发进山!” 将一切安排好后的沈烨心情不错,这次难得地“大方”了一回,没有像上次对待王琪那样,让周光正派来的“钦差”——周秘书和他的两个随员,在冷冷清清的大队部里过夜。 他直接叫来了铁蛋,吩咐道: “铁蛋,带这三位领导先去知青点里凑合一晚,跟知青同志们说,这几位可是咱们省里和公社派来指导咱们剿虎工作的领导,让他们务必好好招待。” 说完,还重重的拍了拍铁蛋的肩膀。 铁蛋立马心领神会,知道烨哥这是要把麻烦甩给那些,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知青们。 于是立刻殷勤地领着,脸色矜持中带着审视的周秘书三人往知青点走去。 知青点里,此刻十几号面色冻得青紫的知青们刚从外面回来,正围在简陋的食堂外边排队打饭,边抱怨生活的艰苦和前途的渺茫。 由于春耕的时候,他们没有按照约定完成自己的任务,且中途吴建设又带着大半知青组建了民兵队,后又跟着进入了黑风岭,直接全军覆没。 导致他们知青人手匮乏,更是无心照顾“责任田”,给本就困苦的生活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秋收结束后,沈烨并没有因为知青的特殊,就稍加照顾。 而是按照当初的约定,直接将该交公粮的部分扣除之后,再扣去村里的抽成,将剩下为数不多的粮食分给了知青们。 原本就只是勉强度日的知青们,除李翠兰外,所有人分到的粮食,连百斤都不够。 要知道,这些粮食,他们可是要撑到明年秋收的!!! 今天,他们听说村里搞来了大批物资,好像是要进山打老虎,一个个满心期盼,希望那些物资能分给他们一些。 可等来等去,却始终没有等到人来通知他们去领物资。 实在等的不耐烦了,这才派了代表前去询问。 可刚一靠近,就被民兵们拿枪顶了回来。 没有捞到任何油水,还白跑了一趟的“知识青年”,只能灰溜溜的回到了知青点,准备喝点水粥就上炕睡觉休息。 正议论着沈烨的无情,羡慕着村民们的生活时,就看到铁蛋领着三个穿着体面、一看就是城里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知青同志们!” 铁蛋站在知青点大门口,嗓门洪亮的喊道: “这三位是省里和公社派来指导咱们剿虎工作的周秘书、王干事、李干事!沈队长说了,让咱们知青点负责接待好领导!住处和伙食,就麻烦你们安排一下了!” 此言一出,知青们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省里来的领导?指导剿虎?那跟我们有啥关系? 这好处全让沈烨他们拿了,剩下的垃圾每次都是直接扔到我们知青点了是吧! 真把我们知青点当垃圾回收站啊! 而且,看这三人两手空着手,连点像样的“指导物资”都没带,一看就是来蹭吃蹭喝、摆官架子的! 人群里,一个平时就有些愤世嫉俗、自视甚高的男知青率先嘟囔道: “呸,指导工作?咱们知青点要啥没啥,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拿什么接待领导啊?” 另一个女知青也阴阳怪气地接话: “就是啊,铁蛋同志,我们知青点的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的,连耗子来了都要哭着离开,哪有多余的粮食和精力招待客人?沈大队长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其他知青虽然没直接开口,但脸上的不情愿和抵触情绪却是显而易见的。 这沈烨和小河村的一众刁民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真以为他们知青都是那么好说话,连点脾气都没有的吗! 第575章 来自知青们的恶意 周秘书原本以为自己到了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就算条件艰苦一些,但至少也会受到基层干部和群众应有的尊重和礼遇。 更何况是这些有知识,有文化,有理想,有抱负的知青了。 却怎么也没想到,刚一来,就碰上了这么一副冷脸和推诿的场面,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干事也皱起了眉头。 铁蛋见状,心里暗笑,可脸上却装作为难的样子道: “你们这都是什么态度?领导们远道而来,只是想在知青点歇个脚,又不是来跟你们抢粮食的,你们何至于如此?” “更何况,这可是大队长的意识,难不成你们真以为,这知青点是你们家里,想怎样就怎样?” 他这话一出,所有知青全都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要知道,现在的沈烨,在这些知青眼中,那就跟活阎王没什么两样,没看到人家身后还跟着几个持枪的民兵吗? 这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若是再敢阻拦,说不得又得被穿小鞋。 最终,在铁蛋半是连威胁带逼迫下,知青们也只能捏着鼻子,极度不情愿的接受了周秘书三人。 将他们安排到了知青点最边角、最破旧的一间宿舍中。 那里正是当初李敬业住过,后来王琪也短暂待过的临时宿舍。 此刻屋里的大部分东西都已经被人搬走,只剩下一张土炕,连铺盖都得自己想法。 好在周秘书三人早有准备,各自携带了被褥。 只不过,当他们看着那破了几个大洞的窗户纸,冷风嗖嗖地往里灌时,脸色还是不由自主的拉沉了下来。 将三人安排进知青点后,铁蛋便带着几个民兵脚底抹油跑了,连个交代都没有。 只留下一众人大眼瞪小眼。 不过很快,知青们又想起了自己的晚饭,于是便直接扔下三人,纷纷朝厨房跑去,生怕晚了,连点粥水都混不到。 见众人一窝蜂朝厨房冲去,周秘书三人也感受到了腹中的饥饿,急忙跟了上去。 可挤了半天,好不容易轮到他们,却发现根本没有给他们预留哪怕一点热汤。 打饭的知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木着张脸道: “不好意思啊领导,咱们知青点的粮食都是有数的,自己都不够吃,就更别提接济你们了。” “要不。。。三位领导你们自己去大队部看看?或者另外再想想办法?” 原本知青们也不想和三人把关系闹僵,甚至想过让对方替他们主持公道。 可想到先前那些人的下场,哪一次不是被沈烨戏耍的丢盔弃甲,狼狈逃离,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知青。 如今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都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且到时候还要找沈烨借粮,看对方的脸色。 若是这时候因为这三个临时的“过客”,在与沈烨闹出龃龉,到时候对方只要一句话,那他们就得饿死在这冬夜里。 思忖了良久之后,知青们终于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决定不再搞事,与周秘书三人保持距离。 当然,这些周秘书三人肯定是不知道的, 见知青们态度冷淡,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没什么好态度,此刻又如此这般的冷漠,不近人情,顿时气得脸色发青。 他堂堂省革委会副主任的秘书,何时受过这种冷遇和怠慢? 想要发作,但看着周围知青们或冷漠、或看笑话的眼神,这里就只有自己三人,担心吃了大亏,于是又将怒火强压了下去。 暗暗宽慰自己,这些知青心里有怨气,是对沈烨、是对小河村有看法,自己这算是被迁怒了,是受了无妄之灾! 两个随行的副手年轻气盛,见知青们一直针对他们,顿时就想上前理论,但被周秘书用眼神制止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忍着气,饿着肚子,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间冰冷的破屋子。 忙活了一整天,连口热水都没有混上的三人,只能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又冷又饿又憋屈。 想找知青们借点柴火烧炕,可往外头一瞧,发现周遭的屋子全都已经熄灯。 漆黑的夜里,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哪里还有半点活人的生气。 直到此刻,周秘书三人心里对沈烨的恼恨和对这个穷山村的厌恶终于达到了顶点。 “这个沈烨,分明就是在故意刁难我们!” 一个副手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还有这些知青,一点觉悟都没有!真是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另一个副手也是愤愤不平,急忙给周秘书上眼药。 周秘书虽然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但那满是阴郁的眼神,足以说明此时的心情。 今天,他总算是领教了沈烨的难缠,和这小河村穷山恶水的“民风”了。 好,很好。 沈烨,小河村!还有那群不知死活的知青!咱们走着瞧!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又冷又饿、几乎一夜没合眼的周秘书三人,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兴师问罪”的架势,顶着寒风,直奔大队部。 他们今天非要找沈烨讨个说法不可! 至少得先让他们吃顿饱饭,然后换个温暖、能住人的地方! 然而,当踏进大队部院子时,看到的景象却是让他们有些目瞪口呆。 只见本该冷清的院子里,此刻已是灯火通明。 火把的亮光映照着几十张年轻而精神饱满的面孔。 以石头、铁蛋为首的近二十名民兵,此刻正全副武装,背上背着五六半,子弹带鼓鼓囊囊,腰间挂着水壶、砍刀和干粮袋,脚上是厚实的棉靴。 他们列队整齐,虽然还达不到正规军的标准,但那股子精悍和纪律性,已然远超普通的民兵队伍。 沈烨站在队伍前,同样一身利落的装束,肩背五六半,腰挎手枪和砍刀,正在做着最后的动员。 他声音不高,但却清晰有力的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咱们村附近发现了老虎,已经危害到了普通群众的安危,上级命令我们限期清除隐患! “咱们这次进山,不是去游山玩水,是要动真格的!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听从指挥,注意安全,互相照应!有没有信心!” “有!!!” 民兵们齐声怒吼,声音在清晨的寒气中显得格外铿锵。 这阵势,直接把怒气冲冲闯进来的周秘书三人给镇住了。 第576章 出发 他们满脑子还是昨晚的冷炕饿肚,想着怎么找沈烨扯皮,却没想到对方已经雷厉风行地集合了队伍,一副立刻就要开拔进山的模样! 周秘书愣在原地,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靠得近的民兵似乎听到了什么,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又赶紧绷住。 沈烨转过身,仿佛这才看到他们一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歉意”: “哎呀,周秘书,王干事,李干事,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我正要带队出发呢,这不剿虎任务紧急,耽误不得啊,就没敢打搅你们,没想到三位同志觉悟这么高,知道我们这是要出发了,还来给我们送行!” 周秘书看着沈烨那毫无破绽的表情,再看看眼前这支精气神十足、武装到牙齿的队伍,一肚子兴师问罪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能说什么?说我是来找你们算账的? 说你们招待不周?我们还饿着肚子呢? 人家沈烨正要去执行周主任亲自下达的“紧急剿虎任务”,而且看起来准备充分、态度积极! 若是这个时候拿生活琐事去指责对方,岂不是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不顾大局了吗? 要是对方再小心眼一点,直接告到周部长那里,那自己岂不是里外不是人了。 想到这,周秘书脸色变幻,最终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沈队长动作可真快啊,我们。。。我们就是听到动静,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协助的。” “眼下剿虎才是第一大事。” “感谢领导关心!” 沈烨诚恳地说道: “现如今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马上就要出发了,不知道几位领导还有没有什么指示?” 听着沈烨那貌似恭敬,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的询问,周秘书肚子里又是一阵不争气的咕噜声,脸上火辣辣的。 他强忍着饥饿和屈辱,脑子飞快转动:自己不能就这么留在村里! 昨天知青点的冷遇已经让他意识到,在这里,他非但监督不了沈烨,反而可能被孤立、被看笑话,甚至被沈烨用各种“合理”理由晾在一边。 万一沈烨进山后搞什么小动作,或者干脆敷衍了事,自己却毫不知情,回去之后怎么向周主任交代? 那才是真的失职! 想到周光正那严厉的眼神,和交代任务时的凝重语气,周秘书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行,自己必须跟着一起去! 必须亲眼看着沈烨“剿虎”! “沈队长!” 周秘书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太大的波动: “剿虎任务事关重大,我们作为上级派来协助并督促此事的人员,绝不能置身事外!” “既然你们要进山,那我们理应一同前往,实地了解情况,也好及时向周主任汇报当前进展!” 他身后两个年轻干事也连忙挺直腰板附和道: “对!周秘书说的没错,我们作为监督人员,理应一起进山才是!” 沈烨脸上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周秘书,现在这个时候进山可不是闹着玩的。” “周遭山高林密,天寒地冻,还有猛虎出没,危险得很!” “你们三位领导可都是身娇体贵,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向周主任交代?要不,你们还是在村里坐镇指挥比较稳妥。” “沈队长此言差矣!” 周秘书义正辞严: “越是危险,我们越应该和同志们在一起!怎么能让同志们在前方冒险,我们却在后方安逸?请沈队长务必答应!这也是周主任的意思!” 他直接把周光正搬了出来。 沈烨“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周秘书“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后那些看似面无表情、实则眼神里藏着看热闹意味的民兵们,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周秘书和两位领导坚持,切大家也都是为了工作,那。。。好吧。” “不过,咱可得提前说好,山里的条件艰苦,几位领导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没问题!” 周秘书见沈烨松口,心下一松,也顾不得许多了。 见状,沈烨也没迟疑,直接转头吩咐: “石头,你去拿三套备用的行军装备和三天的干粮过来!” 很快,石头拿来了三套半旧的厚棉衣、棉帽、手套和背包,以及三个装着炒面的干粮袋和三只沉甸甸的水壶。 至于武器,沈烨没有交代,石头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 周秘书看了眼众人身上的武器装备,顿时眉头道: “沈队长,这。。。武器呢?咱们进山剿虎,至少得有点防身的家伙吧?” 沈烨两手一摊道: “对不起周秘书,实在不好意思,队里装备紧张,枪支弹药都是有数的,得优先保证一线剿虎的民兵。” “更何况,我看几位应该都是没有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若是分发给你们武器,我担心到时候伤到了自己人。” 听到这话,周秘书三人差点没把鼻子气歪: “沈队长,你这未免太看不起人了,我们好歹也是上面派下来的,你真当我们什么都不懂!” 最后,在周秘书三人强烈的坚持,和近乎逼迫的威胁下,沈烨“无可奈何”,这才“勉为其难”地让人从库房角落翻出了一把刃口有些生锈、还带着几个小卷刃的旧砍刀,递给了周秘书。 “就这个了,还是以前老猎人留下的,周秘书您将就着用。” 周秘书看着那把破砍刀,嘴角抽搐,但也知道这大概是沈烨的极限了,于是只能黑着脸接下了。 就这样,这一支奇怪的队伍,迎着清晨的寒风,离开了小河村。 前面是沈烨带领的二十名精神抖擞、装备整齐的民兵,后面是穿着不合身旧棉衣、背着炒面袋、拄着木棍、拿着破砍刀、脸色发青的周秘书三人。 一行人离开小河村,径直朝着赵副主任和侯三爷遇袭的那片荒郊行去。 第577章 进山找“虎” 与此同时,在沈烨一行前方处的一处密林里,山君一家四口早早就守候在了那里。 昨晚沈烨就已经进入天坑,邀请山君前来,与自己配合演一出大戏。 只不过,懒虎貌似并不喜欢天坑外的世界,更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所以果断拒绝了沈烨这个“饲养员”的无理要求。 最后还是山妹在天坑里待腻了,似乎对沈烨提议的特别活动颇感兴趣,应承了下来,带着山君和两个孩子,来到了沈烨指定的区域进行埋伏。 山君按照沈烨的要求,故意在周围留下了一些显眼的足迹,还“不小心”蹭掉了几簇毛发挂在荆棘上,甚至用爪子在一块岩石上留下了几道新鲜的划痕,并释放了点虎尿当做标记。 当沈烨带着队伍抵达赵副主任遇害的地点时,这里早已被风雪覆盖,现场几乎看不出什么特别痕迹了,只有一片萧索。 周秘书三人强打精神,四处查看,自然是毫无收获,心中更加烦躁。 沈烨则是带着两个“经验丰富”的民兵,在附近“仔细”搜寻了一番。 最后,不出意外的,果然在距离现场几百米外的一处背风山坡上,发现了“新鲜”的、巨大的猫科动物脚印! 足足有海碗大小,深深印在尚未被新雪完全覆盖的冻土上,一路蜿蜒,直指向深山。 “找到了!是老虎的脚印!看这大小和深度,个头绝对不小!而且脚印很新,估计昨晚或者今早还从这里经过!” 一个民兵激动地喊叫了起来,立马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听到有所发现,周秘书三人顾不得其他,连忙小跑着冲了过来,果然看到那一长串清晰的巨大足迹,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紧张是怕真遇上了,沈烨搞不定对方。 兴奋是觉得找到了线索,可以“监督”沈烨行动,让对方赶紧送死去了。 “沈队长!既然发现了踪迹,那咱事不宜迟,应该立刻追击!” 周秘书立刻拿出“领导”派头,指着脚印的方向道。 沈烨没有丝毫推诿,一脸凝重地点点头: “周秘书说得对,是该立刻追击!” 说完,他转头看着身后的一众民兵下令道: “全体都有,顺着脚印,急行军!注意保持队形,保持警惕!” 命令一下,早就跃跃欲试的民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沿着山君留下的“足迹”,朝着山林深处快速推进。 民兵们们平时本就多有训练,又是干惯了体力活的,在雪地里急行军,虽然吃力,但速度却是不慢。 可这却苦了周秘书三人。 他们本就饿着肚子,再加上昨晚又没睡好,此刻背着干粮和水壶,拄着根木棍,哪里能跟得上这种速度? 还没走出两里地,就开始气喘吁吁,腿像灌了铅一样。 偏偏脚下的老虎踪迹似乎一直在往陡峭难行的地方延伸。 “等。。。等等!沈。。。沈队长!休息一下!休息一下!我们。。。我们不行了!” 周秘书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棉帽边缘。 “休息?” 走在前面不远处的铁蛋回过头,脸上带着“诧异”和“不解”: “周秘书,这才刚走多远?说不定老虎就在前面,咱们这一休息,它可能就跑远了!” “咱们民兵队的兄弟们可都还等着立功呢!” 他的话立刻引来周围民兵一阵低低的哄笑和附和。 周秘书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 这时,身旁另一个干事也喘着粗气道: “我。。。我们实在走不动了,得歇会儿了!” 沈烨这才“仿佛”注意到他们的窘境,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宣布道: “原地休息!周秘书,两位领导,你们可得抓紧时间恢复,在这山里追踪猎物,机会稍纵即逝啊。” 得到休息的命令,周秘书三人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头上,也顾不得脏不脏了。 急忙解下背包,掏出炒面袋子,又去拿水壶。 结果一拧开壶盖,发现里面的水早已冻成了冰疙瘩,一滴水都倒不出来! “这。。。” 又累又饿又渴的三人顿时傻眼了。 没水,这干巴巴的炒面还怎么吃? 看着手里冰凉的炒面,再看着周围民兵们投来的异样目光,周秘书一咬牙,学着我军艰苦朴素的优良作风,干脆直接从脚边抓起一把雪就往塞进嘴里。 混合着冰碴,再狠狠挖一勺炒面塞进嘴里,艰难地咀嚼了起来。 另外两人见状,为了不在那群泥腿子面前露怯,也为了在周秘书面前还好表现一番,干脆也是一咬牙,有样学样,就着冰冷的雪水,一口炒面一口雪,吃得龇牙咧嘴,透心凉。 正当三人吃得痛苦不堪,苦不堪言的时候,他们忽然发现周围貌似安静了下来,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沈烨已经指挥几个民兵,麻利地清出一块空地,架起了一堆柴火,用携带的小铝锅融雪烧水! 甚至还有人从背包侧袋掏出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硬邦邦但显然是熟食的东西,放在火边烤着! 那袅袅升起的热气,那隐隐传来的食物焦香。。。与他们就着冰雪吞炒面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秘书三人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嘴里混合着冰碴的炒面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他们看着沈烨那边围坐在火堆旁,就着热水啃烤饼的民兵,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冰疙瘩水壶和炒面袋,一股巨大的憋屈和被人刻意针对的怒火直冲头顶! 沈烨!他这绝对就是故意的! 很快,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到了,沈烨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饼屑,大声道: “好了,大家都差不多休息好了,咱们抓紧时间继续前进!老虎是不会等我们的!” 周秘书三人满心悲愤,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受伤的心灵,跟着队伍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茫茫雪林中“追踪虎迹”。 接下来的半天,几乎成了他们的噩梦。 沈烨带着队伍,时而急行军一段(每当“发现新鲜”的痕迹时),时而停下来“仔细”分辨方向(其实是给周秘书三人一点喘息的空隙,但又不足以让他们真正恢复)。 众人一路尾随着山妹一家留下的足迹,引导着队伍在山里绕圈子。 而山君也不负沈烨厚望,专挑难走的地方跳跃蹦走,留下自己的痕迹。 第578章 煎熬 沈烨一行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可周秘书三人却是叫苦不迭,腿脚发软,又冷又饿(炒面就雪越吃越冷),脸上也不知道是被树枝划的,还是被寒风冻得,裂出了好几道口子。 身上的棉衣也是被汗水浸湿后,结了不知道多少层的冰,难受至极。 他们现在都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坚持跟来? 留在村里虽然可能受气,但至少不用遭这份罪啊! 可现在是骑虎难下,想回头? 这深山老林的,他们自己根本不敢单独行动,更别说调头回村了。 要是敢提出来,周秘书深信,沈烨会将剿虎不利的黑锅甩自己脸上。 没办法,三人只能硬着头皮,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心里把沈烨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骂了千百遍。 至于沈烨,虽然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但却依旧能感受到身后周秘书三人那越来越沉重的喘息和怨念,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想监督我?想给我找麻烦? 那就好好体验一下“基层工作”的辛苦吧。 更何况,这一切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沈烨带着一行人风餐露宿,在雪地中一连追寻了三天。 三天时间,在茫茫的林海雪原中跋涉,对训练有素的民兵们来说,是一场难得的拉练和实战演练,虽然疲惫,但精神头尚在。 可对于养尊处优、又遭了一路“特殊关照”的周秘书三人而言,这三天不啻于一场酷刑。 他们的干粮(炒面),在第一天就着冰雪勉强吃完后,第二天开始就只能依靠沈烨“酌情”分发的、冻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度日。 水依旧得靠啃雪,或等队伍短暂休息时烧化的一点点雪水救急。 沈烨他们好似摆明了和他们三人过不去一样。 每次休息,周秘书三人想要等众人生火烧水的时候,沈烨他们却偏偏一动不动。 而等他们开始就着冰雪啃干粮,特别是啃到一半的时候,就又会立马有人张罗着开始生火。 这样也就算了,最让周秘书受不了的是,对方每次生完火后,都会说上一句:几位领导,你们没必要如此艰苦朴素,真要有困难的话说一声,我们都乐意帮忙的。 可真到了他们开口要求生火的时候,众人又会百般推脱。 到了后来,三人也总算死心了,知道人家就是故意针对自己的。 此刻的他们,脚上早已不知道磨出了多少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身上的旧棉衣被汗水、雪水反复浸湿,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又冷又硬; 脸上手上满是冻伤和树枝划伤的口子。 更折磨人的是精神上的煎熬。 自己三人明明跟着队伍一起前行,可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好像在看三个多余的累赘一般。 这让三人感觉自己好似被嫌弃了一般。 一连在林子里转了三圈,中间,除了发现老虎的一点蛛丝马迹之外,再无其他的额外发现。 终于,到了第三天下午,周秘书三人的体力、意志和最后的耐心终于彻底耗尽。 当沈烨再次指着前方一片陡峭的冰坡,说发现痕迹要“加速通过”时,周秘书一屁股坐在雪地里,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不。。。不行了!沈队长,不能再这么漫无目的地追下去了!” 周秘书喘着粗气,脸色灰败,嘴唇干裂: “我们。。。我们追了这么久,却是连老虎的影子都没见着!这。。。这样下去不行!” 另外两个干事也瘫倒在地,连附和的气力都没有了,只剩下点头的力气。 沈烨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浮现一抹嘲讽,而后又立马换成了一副焦急的样子道: “周秘书,这。。。这老虎它是活的啊,行踪不定是自然的,我们现在也只能是顺着对方留下的踪迹一路追寻啊。” “还好这几天没有下雪,地上的踪迹清晰可见,机会难得,说不定再坚持一下。。。” “坚持什么!” 周秘书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积压了三天的怨气和怒火终于爆发了出来,声音嘶哑,形态癫狂地打断道: “你看看我们!再看看这鬼地方!继续这么找下去,到时候老虎没找到不说,我们可就要先交待在这儿了!” “现在,我建议。。。不,不是建议,我这是命令!命令你们立刻停止这种盲目追踪!”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条理一些: “我命令你们,立刻找一个相对避风、安全、靠近水源的地方,建立一个临时营地!” “然后以营地为中心,分小组、分方向,有计划、有步骤地向四周辐射搜索!不要再盲目的在大山里打转!” “这样既能保障人员的休整和安全,又能提高搜索效率!” 沈烨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为难的样子道: “只是周秘书,这老虎留下的踪迹不好找寻,若是不能立马跟上的话,很可能机会稍纵即逝,我觉得。。。”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还有,这是命令,不是在和你商量!” 周秘书粗暴的打断了沈烨的话,直接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见状,沈烨也就不再坚持,立刻按照对方的要求,指挥着民兵,在附近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选择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开始搭建临时营地。 人多力量大,很快,在众人的一番忙活下,几个简陋但足以遮风挡雪的窝棚就搭了起来,中央也燃起了篝火。 营地建好,沈烨便开始重新分配任务: “这样,今天大家也都累了,我看要不先留一半的人在营地内休息、警戒,顺便整理一下装备,烧点热水。” “另一半人,则分成几个小组,在营地周边五里范围内,进行初步探查,熟悉地形,寻找可能的新线索,咱们从明天开始,再按周秘书的计划,扩大搜索范围。”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既能让大家喘口气,又能不耽误初步侦察。 民兵们自然没意见。 然而,周秘书一听,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 留下了一半人“休息”? 那沈烨自己呢?他会不会也留下? 若是对方也跟自己一样留下来休息的话,那自己这三天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不行,必须把他支出去! “沈队长!” 第579章 吃独食 周秘书挣扎着站起来,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道: “我觉得你这样安排不妥!你自己先前都说了,这剿虎任务紧急,时间宝贵!怎么能让一半人闲着?” “我看你们就应该全体出动!直接分成两队,朝两个主要方向扩大覆面积和范围,同时进行搜索!营地留下我们三个看守就已经足够了!” 沈烨一脸为难的看着对方辩解道: “周秘书,你看大家确实都累了,需要休整,而且我们要是都出去了,万一营地要是遇到老虎偷袭。。。” “那怎么可能!我们这么多天,连个老虎的影子都没看到,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周秘书直接打断了沈烨的辩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 “沈队长,你是不是怕了!还是说你们想要偷懒?” “别忘了,这可是周主任亲自交代的任务!且还调拨了那么多的物资!你不想着全力以赴,尽快取得成果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有这种念头!” 对方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语和指责,一下子就将沈烨架了起来。 周围的民兵们听了,脸色都有些不好看,看向周秘书三人的眼神隐隐有些不善。 沈烨脸色变幻,似乎被周秘书的话给刺激到了,也似乎是被周光正的名头压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 “好吧。。。既然周秘书坚持,那就按您说的办。” “全体都有!现在命令你们分成两队,一队由我亲自带领,向东北方向继续搜索;” “另一队由石头、铁蛋共同带领,向西北方向搜索。” “营地。。。就让三位领导自行留守,看管物资和篝火吧。” 见沈烨“屈服”,周秘书心中暗暗得意,觉得自己终于拿捏住了对方。 他连忙点头赞扬道: “好!沈队长果然有魄力!那就这么办!我们。。。” 原本他还想说几句客套话,但看了看自己三人狼狈不堪、几乎站不稳的样子。 担心沈烨搞不好会顺杆爬,于是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要是再把对方留下,岂不是给自己添堵? 更何况,自己本就是要针对沈烨的,对方舒服了,那他们岂不就是没能好好完成领导布置的任务了? “我们几个。。。就留在营地,居中协调,同时也能看守一下重要物资!” 沈烨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行,那周秘书你们就辛苦一下,留守营地,但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持篝火不灭,我们会尽快回来。” 很快,队伍重新整编。 沈烨带着十个民兵,石头和铁蛋也带着另外的十个民兵,分别朝着两个方向出发,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 营地里,只剩下周秘书三人和两名被指定留守的、看起来比较憨厚老实的年轻民兵。 看着沈烨等人的身影消失,周秘书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饥饿。 “可算。。。可算是能歇会儿了!” 一个干事直接瘫坐在火堆旁,感觉浑身骨头都散了架。 另一个干事也瘫坐下来,看着跳动的篝火,咽了口唾沫: “我快饿死了。。。这三天就没吃过一顿热乎的。。。” 周秘书虽然也累,但还强撑着一点“领导”的架子。 他看了眼瘫倒在地上,没有半点形象的两人,用脚轻轻踹了几下,命令道: “你们两个都别愣着了,赶紧去弄点干净雪来烧水!”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应了声“是”,挣扎着起身,拿着火堆旁的小锅去营地外取雪了。 另一个则是自觉的开始维护起篝火。 趁着这个空档,周秘书开始在营地中央,沈烨他们堆放的物资中翻找了起来。 刚才沈烨他们走得匆忙,且已经将这里当成了临时营地,绝大部分辎重都被留在了营地中,包括粮食袋、炊具、和备用衣物等。 周秘书先是翻出了几个装着杂粮饼子和炒面的袋子,但看着那些干硬冰冷的东西,实在提不起胃口。 三天了,他现在只想吃点热乎的、带点油水和荤腥的东西! 扒拉了一会儿,终于,在几个麻袋下面,他的手忽然碰到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硬邦邦的长条状物体。 扯出来一看,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但隐约透出一股烟熏火燎的独特香气。 周秘书眼睛一亮,心跳加速。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的一角,发现里面赫然是一大块颜色深红、纹理分明、熏制得恰到好处的腊肉! 看大小,足有四五斤重! 是腊肉! 这可是难得的硬货!在这冰天雪地里,简直就是无上美味! 巨大的惊喜和强烈的馋虫,瞬间冲垮了周秘书最后一丝理智和顾忌。 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煮了它!吃了它!好好补一补这三天所受的罪! 他左右看了看,见取雪的副手还没回来,另一个留守的副手也背对着他在整理绳索,便迅速将那块腊肉取出,直接提在手里,而后就这么大咧咧的走到火堆旁。 “待会水烧开了,咱们就煮点热乎的!” 他对坐在篝火旁的副手道,同时扬了扬手中的那块腊肉,不无得意的道: “正好,我刚才在里面发现了好东西,趁着沈烨那群泥腿子不在,正好便宜了我们,我们把它都吃了,连点汤都不留给他们!” 腊肉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浓郁的烟熏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那名副手眼睛都绿了,狂咽口水。 天知道自己这三天是如何过的,早知道沈烨还藏着这么好的东西,说什么,自己都要将其找出来吃掉。 “周秘书,那咱别等了,赶紧找东西把它切开啊。” 说完,就忙不迭的开始找寻起趁手的家伙仕来。 看着对方那着急忙慌的样子,周秘书心里窃喜,觉得自己做了个英明的决定。 他取下腰间那把携带了一路的柴刀,亲自将腊肉切成厚片,堆砌在一旁。 很快,取雪的那名副手回来了。 周秘书迫不及待的接过对方手中的小铝锅,不等里面的雪水烧开,就将腊肉丢了进去。 很快,肉香混合着烟气,更加浓烈地飘散出来,在这寒冷的山林营地中,显得格外诱人。 三个人围着火堆,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肉片。 周秘书甚至已经开始想象热腾腾、油滋滋的腊肉入口的满足感,这一刻,他只觉得这三天的辛苦,似乎都值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块被沈烨“特意”留在物资堆深处的特制熏肉,以及他们此刻迫不及待想要享用的行为,将会引来何等意想不到的、甚至是致命的麻烦。 山林之中,可是存在了不少对食物的气味,异常敏感的动物,就比如他们苦寻无踪的某懒虎一家。 第580章 寅妹挨揍 营地里,浓郁的肉香随着空气不断飘荡。 切成厚片的腊肉在滚水里翻腾,油脂析出,汤水表面飘浮着一层诱人的油花。 周秘书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六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小铝锅,喉咙不住地上下滚动,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那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应该熟了!快,快捞出来!” 一个副手拿出自己的搪瓷缸子,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见状,周秘书再也按捺不住,急忙伸出用树枝做的简易筷子,就朝锅里的腊肉夹去。 就在第一片颤巍巍、油亮亮的腊肉即将离开锅沿,就在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都聚焦其上时。。。 营地入口处的窝棚阴影里,毫无征兆地,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脑袋圆乎乎、胖嘟嘟的,覆盖着黄黑相间、略显稚嫩,但已初具斑斓雏形的皮毛,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好奇又带着点怯生生地探了进来,正好奇地耸动着粉色的鼻头,显然是被那浓郁的肉香吸引来的。 而这一幕,也恰好被准备大快朵颐的三人的眼角余光瞥见。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啊!!” 一声短促而又尖锐、破了音的惊叫从一个副手的喉咙里挤出来,他手里的搪瓷缸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周秘书夹肉的树枝筷子也忍不住一个大力,“啪”地一声折断,肉片掉回锅里,溅起几点油汤,烫得他手一缩。 另一个副手直接吓得一个激灵,从原地蹦起,差点没跳进火堆里。 三个人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心脏狂跳,似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老虎!真的有老虎!! 啊啊啊!!!这东西从哪冒出来的!!! 然而,极度的惊恐过后,当他们看清楚,眼前这只老虎,只是一头体型比大型犬稍大、明显还是幼崽的小老虎时,众人全都松了口气。 当看到对方只是躲在阴影里探头探脑,并没有立刻扑上来,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状态时,一种混杂着后怕、恼羞成怒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 “妈的!吓死老子了!” 刚才惊叫的那名副手拍着胸口,怒不可遏地骂道。 “原来是只小崽子!” 另一个副手也是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鄙夷和不屑: “就是只小虎崽,也敢到爷爷面前装神弄鬼!” 周秘书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自己刚才的失态肯定已经被两个手下看得清清楚楚,这让他感觉颜面扫地。 更让他恼火的是,吓唬自己的,竟然只是一只小老虎崽子! 且对方如此的肆无忌惮,居然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们营地附近,还吓得他出丑! 这事要是传出去,那他周大秘书的脸往哪儿搁? 再看看那只小老虎,似乎也被他们的反应惊了一下,往后缩了缩,但那双大眼睛依旧盯着锅里,粉嫩的舌头还舔了舔嘴巴,一副馋嘴又胆小的模样。 这更助长了周秘书三人的嚣张气焰! 看来,这就是一只没断奶,和大老虎走散的小老虎而已! “岂有此理!” 为了挽回自己丢掉的面子,也为了发泄这三天积压的怒火和憋屈,周秘书猛地站起身来,顺手抄起脚边的烧火棍,指着寅妹,色厉内荏地吼道: “该死的小畜生!竟然敢吓唬老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寅妹从小到大,接触最多的“两脚兽”就是沈烨一家。 在它的认知里,沈烨他们会给它好吃的,会温柔地抚摸它,山君和山妹也默许了这种接触。 所以,在它对人类的认知中,尤其是营地篝火旁,这些和沈烨穿着有些相似(都是棉军大衣)的“两脚兽”,并没有天生的恐惧,反而因为肉香的诱惑和好奇心,生出一些想要亲近的念头。 看到那个拿着棍子的“两脚兽”朝自己吱哇乱叫,寅妹并没有立刻逃跑,反而以为对方是在和它“打招呼”或者“玩游戏”。 它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稚嫩的、带着点兴奋意味的“呜噜”声,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大眼睛眨巴着,目光在周秘书和那冒着热气的肉锅之间来回移动,意思很明显:我陪你玩,你要给我好吃的! 在寅妹简单的思维里,这或许是一种“交换”。 但在周秘书看来,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蔑视! 一只小虎崽子,不但不怕他,还敢往前凑?还对着自己流口水? 这是把他们当成猎物和食物了? “反天了你!” 周秘书恼羞成怒,感觉有被冒犯到。 本就觉得失了风度,在两个手下面前丢了大脸的他,此刻彻底失去了理智和判断力。 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什么老虎的可怕、什么安全顾虑,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只想狠狠教训一下这只不知天高地厚、让他丢脸的小畜生! 抡起那根结实的烧火棍,周秘书所做的并不是想要驱赶,而是带着十足的狠劲,朝着小心翼翼靠近、毫无防备的寅妹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呜——嗷!!!” 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寅妹的肩胛上。 寅妹根本没想到“两脚兽”会突然下这么重的手! 剧烈的疼痛让它发出一声凄厉无比、充满了痛苦、惊恐和难以置信的尖利惨叫! 小小的身躯被打得翻滚出去,在雪地上滑出老远,肩胛处迅速臌胀起来,一道棍痕清晰可见。 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剧烈的颤抖着,那双原本清澈好奇的大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泪水、痛苦,还有深深的、源自内心的不解和愤怒。 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两脚兽”和沈烨他们不一样? 为什么这么凶? 为什么要打它? 它只是。。。只是闻到香味,有点好奇,有点想吃而已。。。 “嗷呜——!!嗷呜——!!!” 寅妹又疼又怕,本能地发出更加尖锐、更加凄惨的哀嚎,声音穿透寒冷的空气,在山林间远远地回荡开去,带着幼兽特有的无助和穿透力。 这声惨叫声,让周秘书手下的两个副手脸色大变,霍然站起。 周秘书则因为“一击得手”,看着小老虎狼狈惨叫的样子,心中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意和“维护了尊严”的满足感,甚至还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棍子: “叫你吓唬老子!现在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凄厉的虎崽惨叫声,在这片寂静的山林里当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581章 暴怒的山君 几乎就在寅妹惨叫声响起的同时。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无上威严、暴怒和恐怖杀意的狂暴虎啸,如同平地惊雷般,猛然从营地不远处的一片密林中炸响! 那啸声之猛烈,声势之恐怖,直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空气都仿佛在颤抖一般! 紧接着,是另一声同样愤怒、但更加尖锐急促的母虎厉啸! “轰隆!咔嚓!” 沉重的奔跑声,伴随着树木被撞断的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两道庞大无比、如同黄色闪电般的恐怖身影,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轰然冲破林木的层层阻碍,只是瞬息间便出现在了营地边缘! 山君! 山妹! 它们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燃烧着滔天的怒火,死死锁定住了营地中央,手持木棍的周秘书,以及他身边那两个,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两股颤颤的两个副手身上! 而此刻的寅妹,见到自己的虎爸、虎妈到来,本就疼得浑身发抖、肩胛带血、哀鸣不止的她,立刻蜷缩成一团,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无助地看着它们。 杀意,如同实质一般,瞬间笼罩了整个营地! 周秘书脸上的得意和快意瞬间冻结,变成了无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手中的烧火棍“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而裤裆里的黄色污渍,则开始滴答滴答往下滴落。 另外两个副手更是早就吓得魂飞天外,瘫倒在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山君低伏前身,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威胁吼声,獠牙毕露,一步一步,朝着吓傻了的周秘书逼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秘书的心尖上。 而它身后,山妹则是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唤,迅捷地冲到寅妹身边,用头轻轻碰了碰受伤的崽子,见其没有大碍,顿时一巴掌呼在了寅妹脸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好似在责备一般。 然而,她看向周秘书等人的眼神,却比山君更加冰冷、更加残酷! 营地内,时间仿佛凝固住了,只剩下寒风穿过窝棚缝隙的呜咽,以及那口小铝锅里,依旧在篝火余烬上发出的微弱“咕嘟”声的腊肉汤。 但这细微的声音,此刻更像是一种诡异的背景音,衬托着死一般的寂静和恐惧。 周秘书瘫坐在雪地上,身下的尿液早已在冰冷的雪面洇开,而后慢慢冻结。 此刻的他,脸色死白,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那两道如同从地狱踏出的巨大身影。 山君每一步踏下,脚下的积雪都被压实,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那对燃烧着暴怒火焰的琥珀色眸子,像是两把冰锥,直直刺入他的灵魂深处。 “饶。。。饶命。。。虎爷爷。。。虎奶奶。。。饶命啊!我知道错了!” 周秘书的理智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哭嚎起来,双手胡乱地在身前摆动,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省里领导秘书”的派头? 他挣扎着想要前跪磕头,却因为腿软,只是向前扑倒,脑袋重重的磕在冰冷的冻土上,“咚咚”作响。 另外两个副手更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如同两滩烂泥般抱在一起,缩在窝棚的角落,浑身抖得就像狂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地打着架,惊恐万状地看着步步逼近的死神。 山君对周秘书的跪地求饶和丑态视若无睹。 它的目光落在那根掉落在雪地里的,还沾染着寅妹少许毛发和血迹的烧火棍上,又扫过那口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小锅。 此刻,这香气在它闻来,更像是一种诱饵和耻辱。 最后,山君的目光才落回到,周秘书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就是这个两脚兽!敢用棍子打它自己都舍不得大声吼叫的孩子! “吼!!!!!” 山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腥风扑面,直吹得周秘书头发凌乱,肝胆欲裂。 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的周秘书,四肢并用的朝后退去,求生的本能,和最后的疯狂让他猛地想起自己还有“武器”!还可以挣扎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抽出了那把沈烨“勉强”给他的那把,生了锈、卷了刃的旧柴刀,双手颤抖着举在身前,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别。。。你别过来!我有刀!我会杀了你的!!” 这幼稚的威胁和可笑的举动,进一步激怒了山君。 只见山君庞大的身躯微微一伏,后腿猛然发力! “咻——砰!!!” 一道黄色的残影闪过! 众人甚至的没看清具体动作,只听到一声闷响和清晰的骨头碎裂声! 周秘书整个人便如同被重型卡车撞中,腾空飞起! 他手中那把最后依仗的破柴刀,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而他的脑袋,则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半边的头盖骨都明显塌陷了下去,红白之物从七窍中迸溅出来。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而后“噗通”一声砸在几米外,堆积物资的麻袋上,勉强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死得不能再死了。 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丝的冷酷! “呕!!” 角落里,见此一幕的副手,再也忍不住,翻江倒海地呕吐起来,把胃里所剩无几的炒面残渣和酸水全吐在了自己身上和另一个副手身上。 另一个副手则很是干脆的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山君看都没看周秘书的尸体一眼,它甩了甩前掌,仿佛自己拍死的只是一只烦人的苍蝇一般。 而后,它转过头,眼带着询问地低吼了一声,看向自家的母老虎和受伤的幼崽寅妹。 山妹正心疼地舔着寅妹肩胛上留下的伤痕和血迹,根本没空理会山君,只是甩给了对方一记白眼。 而寅妹则是在虎妈的“照料”下,疼得直抽抽,但闻着近在咫尺的肉香,又忍不住偷偷往锅那边瞟,小舌头舔着嘴唇,喉咙里发出即委屈又馋嘴的呜咽声。 第582章 隐藏幕后 山妹看着崽子这般没出息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气,抬起爪子,不轻不重地在寅妹的脑门上拍了一下,低吼着似是在教训一般:让你贪嘴!让你乱跑!挨打了吧? 寅妹“嗷”地轻叫一声,缩了缩脖子,但眼睛还是没离开那锅肉。 山君见状,喉咙里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呼噜,似乎也有些无奈。 最后,它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锅边,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 滚烫的小锅被打翻,汤汁和腊肉片洒了一地,在雪地上滋滋作响,香气更加肆意地弥漫开来。 寅妹眼睛一亮,也顾不得疼痛,一把挣脱了山妹的舔舐,一瘸一拐地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扒拉出一块最大的、沾满了油脂和调料的腊肉片,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滚烫的腊肉烫得小虎崽直哈气,却又舍不得吐掉,歪着脑袋费力地咀嚼起来,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呜呜”声,仿佛忘记了刚才的疼痛和惊吓。 山妹走过来,也低头嗅了嗅地上的肉,似乎对这味道并不排斥,但它没吃,只是看着寅妹狼吞虎咽,眼神里充满了母性的温柔和一丝责备。 山君作为一家之主,自然不会和自己的崽子抢食。 它再次转身,冰冷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两个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呕吐一个假装昏迷的两脚兽身上。 两个副手感受到山君的死亡凝视,仅存的一点意识让他们以为自己死定了,本能的抱在一起,闭目待死。 然而,山君只是看了他们几秒,又看了看地上周秘书不成形的尸体,再看了看正吃得欢、暂时忘却了烦恼的寅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似乎带着某种“警告”意味的吼叫。 然后,它用头轻轻碰了碰山妹。 山妹会意,低吼一声,叼起还在埋头苦吃、舍不得放下肉块的寅妹的后颈皮。 寅妹即便被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却依旧四爪乱蹬,嘴里还叼着半块腊肉,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可即便她再怎么挣扎,山妹也依然没有理会,直接将其拖走了。 两头成年猛虎,带着一只叼着腊肉、兀自挣扎的幼虎,直接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穿过营地,很快消失在茫茫的雪林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两个劫后余生、呆若木鸡的幸存者。 寒风卷过,吹散了最后一丝虎威和肉香,也吹得篝火彻底熄灭,只余一缕袅袅青烟。 ------ 与此同时,就在距离营地直线距离不过两三里外的一处隐蔽背风山洞中。 沈烨和一众民兵们围坐在洞内燃起的篝火旁,火堆上架着一口大锅,里面煮着混合了肉干、干菜和杂粮的稠粥,香气四溢。 众人一边烤着火,一边就着热粥啃着软乎发烫的饼子,气氛轻松,与营地那边的惨烈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突然,寅妹那凄厉的惨叫,以及随后山君、山妹那惊天动地的暴怒虎啸,隐隐约约、却又无比清晰地穿透山林,传入了山洞! 所有的说笑声都在同一时间戛然而止。 民兵们脸色骤变,纷纷放下手中的食物,侧耳倾听,眼中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是老虎!声音好消息是从营地那边传来的!” 石头霍地一下站起,脸上带着紧张和不安。 铁蛋也握紧了手中的枪: “听着像是打起来了?还有小老虎的惨叫?该不会是周秘书他们把人家虎崽子给如何了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一直平静地搅动着汤勺的沈烨。 见众人看向自己,沈烨的动作微微一顿,旋即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但眼神深处却平静无波。 他放下木勺,叹了口气道: “不要多想,肯定是营地那边。。。出事了。” “那烨哥,咱们是不是得回去看看!周秘书他们可还在。。。” 一个年轻的民兵急道。 沈烨抬起手,制止了众人骚动,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和责备: “现在回去?你们听这动静,猜猜看,现在营地里头有几只老虎?” “还有,你们可不要忘了,咱们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 “就我们这样的,现在过去,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 “至于周秘书他们,和我们非亲非故,你们真要因为一个外人,而去和山君拼命吗?” 顿了顿,他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叹息一声道: “我知道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虽然我们是民兵,但不是敢死队,不能做无谓的牺牲,多想想你们家里的老婆孩子,是否真要为几个不相干的人去拼命。” 见众人尽皆沉默,沈烨最后又补了一句道: “现在,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保持安静,注意警戒洞口!等外面动静彻底平息了,我们再小心摸回去查看情况。” 本就满心踌躇的众人,被沈烨这么一盆冷水浇下之后,瞬间安静了下来。 更何况,他的话说得合情合理,甚至还让众人以自身安全为主。 民兵们虽然心中不安,但对沈烨的命令早已习惯性服从,而且,回想起刚才那恐怖的虎啸,也确实心里打鼓。 于是便再也没有人提立刻回去救援的事。 山洞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偶尔的噼啪声和锅里熬粥的咕嘟声。 但与之前轻松且惬意的气氛已然不同,每个人都竖着两只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那令人心悸的虎啸和后续的声音完全消失,山林重归一片死寂。 沈烨将肉粥分发给众人之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道: “好了,外面安静了,老虎应该离开了,大家都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回去支援。” “记住,保持警惕,子弹上膛,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率先开枪,否则别怪我翻脸!” 随即,沈烨便带着队伍鱼贯离开了山洞。 不过,他没有直接带着队伍返回营地,而是先在附近的山林里快速绕了一圈,特意选了些难走的路,让每个人都微微出了一身汗,看起来像是经过了一番紧急跋涉和急行军。 第583章 层层推诿 然后,他才带着一脸的“焦灼”和“凝重”,领着气喘吁吁、身上沾满雪屑和泥土的民兵们,“急匆匆”地赶回了营地。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翻倒的汤锅、洒了一地的腊肉和汤汁、凌乱的脚印、散落的物资。。。以及,周秘书那具脑袋塌陷、死状凄惨、已经冻得僵硬的尸体! 角落里,两个副手依旧紧紧的搂抱在一起,全都是一副失魂落魄、惊魂未定的模样。 “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石头“震惊”地看着现场。 铁蛋也“一脸后怕”的道: “我的娘咧,你们咋遇到老虎了!还有周秘书他。。。” 沈烨没有理会这两个演技不怎么在线的憨货,快步上前,先是“警惕”地四处查看了一下周围的痕迹。 主要是看山君一家是否留下什么可疑的痕迹,自己需要赶紧善后。 见没有意外状况发生,这次装出慌张的样子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周秘书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两个幸存者的情况,脸上露出“沉痛”又“无奈”的表情。 “唉。。。果然。。。还真是遇到老虎袭击了。” 沈烨站起身,声音带着愤怒和自责道: “你们真是太大意了!怎么能在深山当中弄出这么大动静呢!” “肯定是煮肉的香气,把老虎引来了!看这现场,应该还有只小老虎吧?” 他指了指寅妹留下的小脚印和和挣扎过的痕迹,一脸凝重道: “他们怕不是惊扰了正在带崽的母虎,这才招致了杀身之祸!” “烨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石头急忙上前,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问道。 沈烨“沉吟”片刻,果断下令: “先把周秘书的遗体。。。好好收敛一下,找片破草席先裹好,不要让人家死了之后还受冻。” “还有,赶紧把这两个贪生怕死的东西给我弄醒,我有话要问他们。” 说到这,他急忙指着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一众民兵们,大声喝道: “你们还傻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收拾东西,带上所有能带的,立刻撤离这里!” “别忘了,这周围可不止一两只老虎,他们可能还在附近徘徊,这里肯定是不能再待了!” 他一边指挥众人“着急忙慌”地开始收拾残局,一边看着周秘书被包裹起来的尸体,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转瞬即逝。 借虎杀人,清除隐患的计划中途虽然发生了点小小波折,但结果。。。还算圆满。 只是,接下来该如何向上面报告这场“意外”,以及如何处理这两个吓破胆的幸存者,还需要好好筹划一番。 得知周围很可能盘踞着不止一头猛虎,甚至可能还有带崽的母虎后,众人全都心中一紧,再也不敢存任何的侥幸。 民兵们迅速收拾起所有能带走的物资,用原本铺设的破草席和绳索简单捆扎好周秘书僵硬的尸体。 又给那两个吓丢了魂、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副手灌了些热水,勉强让他们能够自主行动后,沈烨便立刻带着这支气氛沉重、人心惶惶的队伍,急急忙忙撤离了那片危机四伏的山林,一路不敢有丝毫停留,径直返回了小河村。 回到村里,沈烨马不停蹄的安排石头骑马赶往公社,向王主任紧急汇报这一情况: 省里派来的周秘书,在巡视时,不幸遭遇猛虎袭击因公殉职,另外两名随行人员也因惊吓过度而精神受创。 且因为山中发现了不止一只老虎的活动轨迹,所以这次的剿虎行动不得不被迫中断,请求上级指示和处理善后。 消息很快便被送到公社,王主任正一肚子火没处撒。 之前沈烨那份狮子大开口的物资清单经过层层上报,虽然最终虽然没全部批复,但也批下来不少。 结果东西刚一到公社,自己都还没见着呢,就被周秘书全部拉到了小河村。 合着自己忙活了半天,结果愣是连点油星都没沾到,全都便宜了沈烨那小子了! 现在倒好,捅了这么大篓子,省里来的秘书都死了,这才想起自己,想让自己去帮着擦屁股了? 王主任冷笑一声,直接对报信的石头道: “周秘书是省里派下来的干部,他的后事和那两个干事的情况,我们公社级别不够,处理不了。” “你回去告诉沈烨,就说我们会立刻向上级汇报,请县里派人来处理。”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打定主意,不想沾这晦气,直接把皮球踢给了县里。 石头无奈,只能回去复命。 沈烨听到回复,并不意外。 他早就料到王主任不会轻易帮忙,更不会淌这趟浑水。 他也没再催促,只是让人将周秘书的尸体暂时安置在村外,一处废弃的窝棚里,又派了两个民兵看守,防止被野兽啃食。 至于那两个吓破胆的副手,则被重新安排到了知青点,之前他们住过一晚的那间空屋,且也安排了民兵看着,防止他们乱跑出事。 与此同时,县里接到红旗公社传来的紧急报告,只一看开头内容:“省革委会周副主任秘书在剿虎行动中殉职”——头都大了。县 里的领导们对沈烨同样没什么好印象,上次那份离谱的物资清单,让他们在地区和省里都落了个不是,觉得沈烨就是个惹事精、纯刺头。 现在倒好,直接把人省里大领导的秘书给弄死了(虽然报告说是老虎袭击)! 但这烫手山芋,谁接的住啊! 于是,县里的领导们开会一番商议之后,同样采取了最“稳妥”的做法:继续往上推! 他们以“事件重大,涉及上级重要干部,需更高级别部门牵头处理”为由,将报告进一步润色。 强调了现场的惨烈、幸存者精神异常、沈烨在行动指挥上可能存在疏漏等模糊指控,又火速上报给了地区。 就这样,一层推一层,等这份经过层层“加工”、充满了推诿和潜在甩锅意味的报告,最终摆到周光正案头时,已经是周秘书死后的第三天下午了。 第584章 兵围小河村 此时的周光正,还不知道此事,正埋头批阅文件中。。。 刚批阅完一份紧急文件的他,刚准备休息一下。 突然,他在掀起的文件夹着,看到了“我办秘书周xx同志,在红旗公社小河村督促剿虎工作期间,不幸遭遇猛虎袭击,英勇殉职”一行字时,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周秘书虽然能力不算顶尖,但也跟了自己多年,一向忠心耿耿,办事也算得力,说是自己的心腹爱将也不为过。 这次只不过是想让对方放松一下,让其前往小河村,监视、掣肘沈烨。 可谁曾想,就是这么点小事,对方竟然就这么。。。死了? 且还是在重重保护之下,被老虎咬死了!!! 他快速浏览报告后面的“情况说明”,越看脸色越黑。 报告里语焉不详,只强调现场如何危险、周秘书如何“英勇”、沈烨如何“被迫中断行动”,但对于周秘书具体怎么遇袭、沈烨当时身处何处、是否有救援不力等关键细节,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就推给“猛兽袭击,事发突然”。 “废物!一群废物!” 周光正狠狠将报告摔在桌上。 他根本不信这是什么单纯的“意外”! 结合自己对沈烨的熟悉,以及之前赵副主任也是被老虎咬死的情况,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又是沈烨在暗中搞鬼! 想要假借野兽之名,行清除异己之实! “沈烨。。。你好大的胆子!接连害我两员干将!” 周光正眼中杀机毕露。 这次,他不能再容忍了! 自己必须给沈烨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甚至。。。不惜动用一切手段,也要彻底拔掉这颗钉子! 他按下内部通话器,直接命令道: “让赵刚立刻来见我!” 赵刚,原本是秦书记身边的心腹,实则是周光正安插的钉子。 后来事情败露后,被秦书记识破清算,直接被边缘化。 原本以为今生仕途无望,只不过,没想到周光正复出后,念其“有功”且熟悉秦系和沈烨的情况。 于是重新启用,将其安排在自己手下一个不太起眼,但却有点实权的部门。 赵刚之所以身份暴露,全是沈烨所赐,所以对其早就恨之入骨,一直想找机会报复。 很快,得到召见的赵刚快步走了进来,微微发福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一双贼眼里却隐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狠。 “领导,您找我?” “你先看看这个!” 周光正面色阴沉的将报告推了过去。 赵刚急忙拿起桌上的报告,快速查看了起来。 看完,他脸上适时的露出“震惊”和“愤怒”的表情: “领导,周秘书他。。。他这肯定不是意外,一定是沈烨,肯定是那沈烨无法无天!您要为周秘书主持公道啊!” 周光正被赵刚这么一说,脸色再次黑沉了三分: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是意外!” 他冷冷的盯着赵刚,咬牙切齿道: “但现在不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一切都是沈烨所为吗!” “我之所以把你叫来,也是为了此事!” “这次,沈烨必须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希望你能亲自带人去小河村,给我把沈烨,还有所有参与那次剿虎行动的泥腿子,全部控制起来!严加审讯!” “不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撬开他们的嘴” 顿了顿,周光正再次补充道: “沈烨此人狡诈,在小河村根基不浅,为了以防万一,你拿着我的手令,亲自去协调县武装部,调两个连的民兵配合你的这次行动!” “记住,务必要一举将人给我拿下,不要给他以及其他人有任何反抗或耍花招的机会!” 赵刚心中狂喜,脸上却做出肃穆忠诚的样子道: “是!主任!我做事您放心!这次我一定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将沈烨绳之以法,为周秘书讨回公道!”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 现在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收拾沈烨了! 两个连的民兵?这阵势,足够把小河村翻个底朝天了! 沈烨,这次看你还怎么嚣张! ------ 就在赵刚拿着周光正的手令,紧急赶往县里调兵遣将、气势汹汹准备扑向小河村时,沈烨这边,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另一项重要工作——与苏晚晴约定的十万斤蔬菜订单,第一批货马上就要交付了。 天坑之内,三万五千斤水灵灵的各类蔬菜已经分拣、打包完毕,藏匿在隐秘的山坳中。 沈烨计划像前几次一样,在深夜夜深人静的时候,动用民兵队和畜力车进行运输。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交货的当天傍晚,夕阳的余晖还未完全散去,小河村村口突然尘土飞扬,马达轰鸣! 赵刚乘坐的吉普车打头,后面跟着足足七八辆军用卡车和解放牌卡车,满载着全副武装、表情严肃的民兵,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小河村! 两个连,近三百号人!瞬间将小河村围了个水泄不通,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赵刚跳下吉普车,背着手,趾高气扬地扫视着闻讯赶来的、面带惊疑的村民们,然后对着身边县武装部带队的一位股长下令道: “立刻包围整个小河村,许进不许出!” “将大队部、沈烨家、以及所有民兵的家!以及所有参与前几天‘剿虎行动’的人,全部控制起来!如有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命令一下,训练有素的武装民兵立刻行动起来,如狼似虎地扑向各自的目标。 村子不大,沈烨和石头、铁蛋等骨干,都还没有接到消息,就被猝不及防冲进家中的民兵逮了个正着。 连同其他二十名参与行动的民兵,很快就被一个个从家里或工作的地方揪了出来,押到了打谷场上集中看管。 沈烨试图交涉,但赵刚根本不听,直接让人将他双手反剪,用绳子捆了起来。 “赵刚!你凭什么抓人?” 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一众,自己不认识的民兵,沈烨心中一个咯噔,暗道不好,转头便怒视着赵刚厉声质问道。 “凭什么?” 赵刚走到沈烨面前,脸上带着得意的冷笑: “沈烨,你涉嫌在剿虎行动中玩忽职守、指挥不当,致使上级特派员周秘书不幸遇难!现在,我奉命带着你和你手下的这些民兵,回去接受调查!” “有什么疑问或质疑,等到了地方,咱俩再好好说道说道。” 说完,不再理会沈烨,直接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民兵下令道: “统统给我带走!” 小河村的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坏了,聚集在不远处,被一杆杆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敢怒不敢言。 石头、铁蛋等人也全都被控制住着,挣扎怒骂,但却无济于事。 第585章 各方反应 打谷场上人声鼎沸,小河村的村民们与赵刚手下的民兵们相互对峙着,谁也不肯让开半步。 因为他们知道,那些被抓的人群当中,有自己的亲人,有自己的邻居,还有他们的大队长。 一旦被赵刚他们带走,那他们小河村的青壮也就去了大半。 没有了这些青壮,那小河村就没有了未来。 所以,即便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众人也不肯退让半步。 老人们主动站了出来,顶在了最前头,妇女孩子紧随其后,堵住了出村的必经之路,剩余的青壮,则是被死死的护在了最后头。 赵刚看着被控制住的沈烨一行人,还有周围黑压压围住他们的这群刁民,心里没有半点慌张,反倒是有些志得意满起来。 在他看来,自己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局面,饶是这群泥腿子再如何闹腾,也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他打算连夜将人押往公社,明天一早再转送县里或地区。 直接对沈烨进行突击审问。 这次,他相信自己能够将对方心中的“秘密”、将进入黑风岭的诀窍,以及沈烨“坑害”无数探险队队员的事实“弄”清楚。 此刻的赵刚,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立功受赏、并将沈烨彻底踩在脚下的美好前景。 ------ 与此同时,省城,秦书记办公室内。 窗外阴沉的天色,一如秦书记此刻的心情。 与周光正的博弈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战阶段,双方在各个领域、各个层面短兵相接,互有胜负,但整体形势对秦书记而言并不乐观。 周光正及其背后势力的卷土重来,完全打了秦书记一个措手不及。 对方韬光养晦,以有心算无心,攻势凌厉,再加上关键时候拉拢了一些骑墙派,让他疲于应付,许多既定工作都受到严重干扰。 正烦躁如何收拾眼前的烂摊子,掣肘周光正,遏制对方的攻势时,秘书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加密简报,脸上带着一丝犹豫。 他走到秦书记桌前,低声道: “书记,刚收到的消息,周主任那边。。。好像派了赵刚,那这周副主任的调令,直接前往红旗公社,还带着武装部的两个连,直奔小河村而去。” “按照我们的预测,他这次的目标很可能是沈烨。” 说完,便简单的将之前周光正要求沈烨剿虎,并派遣周秘书监督,并意外身亡的事情大致解释了一遍。 听完秘书的汇报,秦书记正对着桌上的一份钢铁厂计划改造规划图皱眉思索,闻言头也没抬,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 “怎么又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之前我不是就已经交代过了,以后关于沈烨,关于小河村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参与其中,避免与周光正那边产生正面冲突吗!”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和烦躁,看着秘书,语气愈发严厉道: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要把有限的精力集中在最重要的事情上面!” “周光正他既然想在沈烨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那就让他去做好了,我们只要在一旁看戏就行!还有,就这点小事!值得你这个大秘书专门跑来汇报吗?就算沈烨被周光正拿下了,那又怎样!能翻起什么浪来?” 秘书被训得低下头,小声道: “是,书记,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好了,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像这种无关大局、牵扯不清的琐事,就不要再拿来烦我!” 秦书记最后叮嘱了一句,就把秘书直接赶了出去。 而后继续埋头,将心思重新放回到了面前的规划书上,显然心思已经完全回到了与周光正的宏大棋盘对决上。 估计在秦书记看来,沈烨只不过是一枚偶然闯入棋局、或许有点用处但终究还是无足轻重的小卒子。 如今这枚卒子已被对手盯上,成了一枚死棋,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沈烨的死活,小河村的命运,在这位深陷权力斗争漩涡的封疆大吏眼中,已然渺小如尘埃,不值得他再投去半分关注。 甚至,他还默认了周光正对沈烨的打击,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有些厌烦手下之人提及此事。 秘书悄然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安静无声,只有偶尔传出的轻微脚步声。 回到自己的工位,秘书心中叹了口气,知道沈烨这次,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秦书记的态度,等于是彻底放弃了沈烨。 虽然心中有些许不忍,但此事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正琢磨着,忽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秘书本能的抓起电话开始接听。 电话那头,正是同样刚得到消息的市公安局副局长周建国,之所以打这个电话,也是为了探听一下秦书记的态度。 只是,当他听说秦书记根本没有理会沈烨,而是任由赵刚在小河村“胡来”的时候,也是一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感觉到,貌似沈烨和秦书记的关系闹得有些僵了。 可却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恶化到如此地步。 挂断电话,周建国知道,这次沈烨想要渡过这个难关,估计很难很难,而自己人微言轻,想要帮忙,也只是杯水车薪。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局势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与沈烨约好,今晚交接蔬菜的“李老板”和苏晚晴,此刻已经带着两辆军卡,来到了废弃砖窑。 只不过,两人从傍晚一直等到深夜,约定的时间都快到了,可却迟迟没见沈烨出现,甚至就连之前都会提前抵达的蔬菜这次也没运来,且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不对劲。” “李老板”看着手表,眉头紧锁,军人的直觉告诉自己,一定是出事了,否则依照沈烨的性子,绝对不会让自己等人久等的。 “沈烨同志一向守时,就算有事耽搁,也应该想办法通知我们,这眼看着约定的时间要到了,却没来。。。我想,他那边肯定是出事了。” 第586章 援军来了 听到这话,苏晚晴心中猛地一紧,脸上浮现一丝焦急。 她了解沈烨的为人,对方绝对不是那种无故爽约的人。 “李首长,要不要。。。我们去小河村看看?” “李老板”沉吟了片刻,看了眼黑漆漆的四周,果断点头决定道: “走!上车!去小河村!” 这批蔬菜可是关系到很多单位的春节供应,自己之前就已经和老首长们立下了军令状。 且老首长们也是提前就把牛皮吹出去了,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差池,那自己可就要成为罪人了。 不说前途尽毁,估计这后勤部也是待不下去了! 没有犹豫,两辆军卡快速发动,灯光刺破了黑夜,风驰电掣般的朝小河村驶去。 当他们紧赶慢赶,终于赶到小河村村口时,眼前的景象却是让车上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只见面前的村子出口,正有两帮人马正在对峙。 一边是全副武装,手持枪械,气势汹汹的民兵,而另一方,则是手持农具、烧火棍,一脸紧张和惊惧,但却寸步不退的老人孩子。 双方泾渭分明,场中气氛紧张。 而在民兵层层防护、火光摇曳的中心处,正有一群人被五花大绑的集中在中间,周围全是子弹上膛,面色凝重的看守。 透过缝隙,“李老板”和苏晚晴很容易就看到,那群人里,赫然就有沈烨! 赵刚看着眼前这群“头铁”的泥腿子,正想着要不要上点强度,吓唬吓唬这些不知死活的老弱妇孺。 只是,脑海中的想法都还没成型,就看到远处有两辆军卡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了距离自己队伍的不远处。 车上迅速跳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气质沉稳的“李老板”和一脸焦灼的苏晚晴。 赵刚不认识“李老板”,但看那军卡和来人的气度,便知道对方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皱了皱眉,主动迎了上去,询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在这里公干!闲杂人等还请回避!” “李老板”没有理会赵刚的招呼,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对方,落在被捆着、却依然挺直脊梁,一脸凝重的沈烨身上,然后又扫过周围如临大敌的武装民兵,脸色沉了下来。 苏晚晴更是直接推开人群,一把冲到了沈烨身边,焦急的问道: “沈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抓你?” 沈烨看到“李老板”和苏晚晴赶来,心中一定,暗道一声好险。 他没想到周光正的反应会这般极端,直接被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 正想着该如何脱身,犹豫着要不要彻底和赵刚他们撕破脸的时候,恰巧援军就来了。 不是他优柔寡断,实在是,若是自己真和官面上的人翻脸,那所造成的后果,远不是自己现在可以承担的,搞不好从此以后得隐姓埋名,避世不出了。 自己一家可以进入天坑没错,可其他人家呢?小河村的其他村民呢? 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愿意跟着自己避世不出吧?自己总得为他们好好考虑考虑。 而也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顾忌,所以才使得赵刚一直嚣张到了现在,自己却没有采取任何办法的原因。 好在现在“李老板”他们来了。 虽然在实力上,还不能完全碾压周光正,但面对一个赵刚,估计没什么太大问题。 想到这,他当即苦笑一声道: “苏护士,李首长,抱歉了,这次交易的事情,恐怕要黄了。” “这位赵刚同志,无凭无据就要污蔑说我涉嫌害死了省里来的周秘书,要带我们去‘接受调查’。” “恐怕我这一去,就回不来了,所以答应你们的事情,只能作罢了,你们还是另想办法吧,至于耽误了你们宝贵的时间,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李老板”听到沈烨的话,目光立刻直视赵刚,眼神锐利如刀: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谁给你的权力,在这里随意抓人,而且还是。。。抓与我们有着重要合作项目的对象?” 赵刚被“李老板”的气势所慑,再加上眼前这两辆军车,明显来历不凡。 可想到自己这次是奉了周副主任的命令前来,背后可是有人的,于是又挺直了腰板,高声道: “我是省革委会的赵刚!是奉周副主任的命令,前来调查周秘书遇袭一案!沈烨和他手下的那些个民兵全是重要的嫌疑人!你们又是什么人?凭什么过问此事?” “省革委会的?” “李老板”冷笑一声,直接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赵刚面前亮了一下: “我们是军委总后勤x部的!沈烨同志是我们重要的物资供应保障合作方!他涉嫌什么案件,若是需要配合调查,你们若是有证据的话,完全可以按照程序来!” “但谁允许你们如此兴师动众、未经核实就擅自抓人,还影响我们的正常物资交接?” “你们可知道!耽误了这批珍贵物资的输送,会造成什么样严重的后果吗!” “李老板”一开口,就直接把赵刚的路给堵死了,并且还额外朝对方丢了个天大的黑锅。 此刻,只要对方敢继续强硬的将沈烨带走,那接下去的一系列不良后果,那就是对方的事了。 赵刚也是摸爬滚打出来的,自然听出了眼前之人言语中的不善和陷阱。 不过,他并未着急理会,而是看了眼手上的证件。 军委总后勤x部! 只是,当他看到证件上的字样和那鲜红的印章时,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虽然嚣张,但也知道军政是分属两个部门的,别说自己了,就是周副主任,估计也管不到人家。 可对方要是一般的职务,他得罪也就得罪了。 可眼前这个部门的份量,尤其是涉及到“后勤物资保障”的,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更何况,还是在当下这个敏感时期。 他没想到沈烨这小子不知道究竟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还能搭上军方高层级的关系! “这。。。这件事是个误会,我们也是奉周光正副主任的命令,前来调查此事的。。。” 第587章 感受到威胁的周光正 查验完对方的证件无误后,赵刚的气势不由得弱了三分,于是急忙搬出了周光正。 “周光正是吧,行,我知道了,他那里,我自会找手掌向其说明的!” 李老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赵刚的话,直接指着沈烨众人,以命令的口吻道: “但现在,你什么也不用管,立刻给我把人放了!” “沈烨同志和这些民兵战士,是我们后勤运输中关键的一环,现在,我们需要他们完成重要的物资输送任务!” “你有什么问题或疑问,等这次任务完成之后,可以按照正常程序和流程,向我部申请了解情况!” “如果依旧冥顽不灵,强行将人带走,那耽误了我们后勤处的任务,这个责任,你赵刚,还有你背后的周副主任,能担得起吗?” “李老板”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身后的几名战士也近逼上前一步,虽然只有几个人,但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气势,竟将周围的一众民兵的气势都压了下去。 赵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些骑虎难下。 若是就这么把人放了,那周主任那边自己可没法交代。 可要是不放,眼前这位“李首长”明显来头不小,而且扣着“耽误军务”的大帽子,自己这小身板也扛不住啊。 现场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火把的光在赵刚阴晴不定的脸上不断跳跃,映出他此刻内心的剧烈挣扎。 “李老板”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得他眼冒金星。 军委总后勤x部!这个名头他自然是听说过的,且知道其特殊性和重要性,尤其是“物资保障”几个字,在当下更是敏感词。 沈烨竟然能攀上了这样的高枝?这让他多少有些刮目相看,同时更多了几分忌惮。 至于放人?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周副主任亲自交代的任务,眼看着就能把沈烨这个心头刺给拔掉了,且自己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挖出他心中进入黑风岭的秘密,立个大功。。。 可要是不放,眼前这位“李首长”可也不是吃素的。 对方如今的态度明显十分强硬,且一来就给自己扣了个“耽误后勤补给”的大帽子,他赵刚根本扛不住。 “李。。。这位李首长。。。” 赵刚咽了口唾沫,语气软了下来,但还想挣扎一下: “此事是周光正副主任亲自交办的,且周秘书的这次殉职,非同小可,我们怀疑内中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必须严肃调查。” “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先带沈烨回去做个简单的笔录,耽误不了太多时间,然后。。。” “通融?” “李老板”眼神一厉: “赵刚同志!军务紧急,物资输送刻不容缓!别说简单笔录,就是多耽误一分钟都不行!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命令你!” “命令你立刻放人!否则,一切后果由你承担!至于周光正副主任那里,自有我们的领导和首长回去与其进行沟通!” 打脸! 赤裸裸的打脸! 对方这丝毫面子不给的样子,让赵刚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心中又惊又怒。 但他也知道,对方有这个底气和资格。 咬了咬牙,赵刚知道和对方来硬的,自己绝对没好果子吃,也讨不到半点便宜。 “那。。。那请李首长稍等,我。。。我需要向周副主任请示一下。” 赵刚打算暂时后退一步,先询问一下周光正的意思再说。 示意手下的民兵们看好沈烨等人,自己则快步走进大队部,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紧急联系省城的周光正。 很快,电话便被接通,赵刚压低声音,快速将情况汇报了一遍,尤其强调了,拦住自己的是“军委总后勤x部的李首长”,对方的强硬态度,丝毫不给自己和周副部长半点面子。 电话那头,周光正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赵刚甚至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 “军方?姓李的!” 周光正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沈烨那泥腿子,他。。。他什么时候竟然和军方又扯上了这么深的关系?而且还是后勤负责物资调度的部门?” 他原本以为沈烨最多就是搭上了某个军队后勤单位的采购线,搞点山珍、干货买卖。 却没想到,对方搭上的,竟然是总后勤部的人,而且态度如此强硬,直接扣了顶“妨碍军队供给”的大帽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烨给对方提供的,很可能不是什么普通供应,而是涉及到了更重要的、甚至可能是某些特殊单位或任务的重要保障! 这个消息,让周光正对沈烨的忌惮瞬间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个唯一掌握着如何进入黑风岭,如何得到远古水母的沈烨,就已经让自己有些忌惮,无从下手了。 如今对方不声不响下,又与军方的关键部门建立起了紧密的合作关系! 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将来会成长为什么样的存在? 会不会成为自己无法掌控、甚至威胁到自己的对手? 不行!绝不能让他有机会起来! 自己必须趁现在他羽翼未丰,还没有与自己抗衡的能力之前,借周秘书之死的这个由头,彻底把他打下去! 哪怕是。。。付出一些代价,哪怕和军方部门产生一点小摩擦,自己也在所不辞! “赵刚。。。” 周光正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道: “你暂时把人给我拖住了,千万不要将沈烨放跑!我马上联系在军方的朋友,让他们从中协调,请那位李首长不要擅自干涉地方案件的调查!” 挂了电话,周光正立刻翻找其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在军区担任副参谋长的老朋友的号码。 两人私交不错,对方也曾在一些事情上帮过自己。 只不过,后来一个从军,一个从政,慢慢就疏远了。 但周光正相信,只要自己开口,区区这点小忙,对方应该不会推诿。 第588章 周光正的乌龙 电话接通,随意寒暄了两句后,满怀信心的周光正直接切入正题,将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着重强调了沈烨“涉嫌害死省里干部”,以及地方办案遇到“军方同志”的“阻扰”。 希望自己的老友,能帮忙给后勤部那边打个招呼,让那个所谓的“李同志”“顾全大局”,不要阻碍地方上的正常执法。 然而,他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直接打断了。 “老周啊。。。” 那位副参谋长的语气变得有些疏远和为难: “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你说的这位“李同志”。。。他现在可是我们这边的香饽饽,大家都恨不能将其供起来来,又怎么可能敢去得罪?” “实话告诉你吧,这位“李同志”手上负责的都是一等一要紧的大事!” “他手头上的很多物资,都关系到各级的保密单位,各级领导和首长,有时候都得给他几分颜面,这个。。。你应该能听得懂吧?” 周光正愣了一下,他实在没想到,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李同志”,手中竟然掌握着这般权力! 见周光正迟迟没有回应,电话那头再次埋怨道: “老周,不是我说你,如今人家“李同志”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你让我在这个时候去跟他说,让他别管他手底下的人了,这。。。这话你让我怎么开得了口?” 顿了顿,那头咋次压低声音道: “老周,听我一句劝,如果那个沈烨真的跟“李同志”有重要的合作,你最好慎重处理,尽量不要把事情闹大。” “要知道,小李那个人的原则性极强可是很强的,基本不会给谁面子。” “且如今又正得上面的看重,若是可以的话,我劝你不要为了一个。。。嗯,一些地方上的纠纷,去触他的霉头,不值得!真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还有,我刚才听你说,你那秘书的事。。。貌似其中有一些猫腻,要不,你再想办法找人仔细查查?或许真只是个意外,或者有别的什么误会呢?” 话里话外,全是推脱和劝诫,甚至隐隐有劝诫周光正,让其不要小题大做,把事情闹大,最后落了个谁也不好下场的局面。 周光正握着话筒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对方的每句话,每个字他都听懂了。 也就是说,对方这次不仅不愿意帮忙,甚至还暗示自己,不要去招惹那个姓李的,甚至对方宁愿反驳自己的结论,也不愿意去得罪人家? 连军区副参谋长这个级别的人,都对那位姓李的如此忌惮、如此维护? 足以见得,对方现如今在整个军区的分量。 而沈烨能攀上这样的高枝,甚至能让对方出面,不惜与自己翻脸,也要保住沈烨。 足以见得,双方合作之密切,关系绝对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牢靠! 一股寒意渐渐从周光正心底升腾而起。 他发现,自己可能还是严重低估了沈烨的价值和能量,也低估了军方和那个姓李的,对沈烨这条渠道的重视程度。 事情,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 可对方为何要冒大不韪,贸然插手地方上的事务不说,甚至为了区区一个沈烨,得罪自己这个一方大员呢? 莫不是。。。为了那远古水母! 想到这,周光正的瞳孔微缩,一股危机感和被人抢去了最为珍贵之物的愤慨油然而生! 在他看来,军方这肯定是想趁着自己,和秦刚那边内斗的间隙横插一脚,觊觎黑风岭内的宝贵资源! 若是如此的话,那自己之前的计划,恐怕就要提前了! 不仅如此,还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要先将沈烨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上。 可当着那姓李的面,硬顶着军方的压力强行抓人? 那样风险极大不说,还很有可能得罪军方,落了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后果。 但要就这么算了?不说他周光正的脸往哪搁?就说那黑风岭中的东西,那可是自己以后飞黄腾达,安身立命的保障。 若是就这样被人摘了桃子,这让他如何能够甘心! 该死的,怎么谁都在觊觎黑风岭内的东西?好不容易摆平了一个秦刚,现在怎么又来了一个姓李的? 甚至,周光正都在怀疑,是不是军方也开始在背后布局了? 这一刻,周光正陷入了两难。 但政治家的本能还是让他迅速权衡出了利弊。 片刻之后,平复完心绪的他,再次拨通了赵刚的电话,声音低沉而快速: “赵刚,情况有变。” “若是军方那边依旧态度坚决且强硬的话,那你们就暂时不要硬来。” “这样,你把人先放了,让沈烨他们先去完成所谓的交接运输任务。” “而你,和你带的人不要立刻撤退!就以‘协助地方维持秩序、防止意外’的名义,留在小河村!给我盯死了沈烨!” “若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弄清楚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尤其是沈烨和那个姓李的接触的时候,其中的细节,他们运送的物品、路线、交接方式,你都要全部给我记下来!” “我倒要看看,他沈烨手中究竟有何宝贝,竟然能让军方为他保驾护航!等他们这趟任务完成之后,你就重新找机会,把人给我抓起来!” “我就不信了,那些当兵的会一天24小时呆在小河村不走,他们能够护住沈烨一辈子!” 他决定暂时退让一步,避其锋芒,但也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想等赵刚弄清楚双方之间的具体交易之后,再权衡利弊,给予两人最后致命一击! 赵刚接到指示,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照办。 他悻悻的走回对峙现场,脸色难看地对“李老板”道: “这位同志,既然你们是紧急军务,那我们地方上自然是要支持和配合的。” “人,我们可以先放。。。。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着周围的武装民兵: “周秘书遇害一案,尚未查清。” “为了确保调查的顺利进行,也为了防止某些人趁机转移或毁灭证据,我们的人需要留在小河村,进行必要的警戒和观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第589章 因祸得福 赵刚自以为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既给了对方面子,又能留下人手监视,圆满完成周副部长交给自己的任务。 甚至,他都做好了和对方讨价还价的准备,底线就是至少要留下一个队人在村里轮流对沈烨等一众相关人员进行监控。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李老板的眉头就深深皱起,直接大手一挥,打断了对方不切实际的幻想,斩钉截铁道: “不行!我们执行的是特殊军事运输任务,无关人员必须立刻清场!你们留在这里,是警戒观察,还是干扰窥探?亦或是存有别的用心?” “你方人员混杂,不知底细,万一要是发生了泄密或者破坏事件,那最后由谁来承担这个责任!谁又承担的起这个责任!” 一旁已经挣脱了束缚的沈烨,也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坚决地附和道: “李首长说得对!姓赵的!我们小河村有我们自己的民兵队来维持秩序,且能绝对保证秘密不被泄露和人员安全。” “你们这么多人留在村里,万一发生冲突,或者别的什么意外,到时候事情难以控制,那这个责任,就必须由你背负!” “还有,你不是说要我配合你们调查吗!那行,那咱们今个儿就当着李首长的面,把事情好好捋一捋!” “不说别的,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周秘书的尸体你们检验过了没有?是不是被老虎拍死的?” “那两个幸存下来的同志,他们的口供你们是否询问过了?当时发生了什么?为何老虎会攻击他们?事发的时候,我是不是被周秘书派去周边搜寻了?是不是不在营地当中?” “你说周秘书的死与我们有关!那行,那我沈烨今天就当着全村人的面,当着老少爷们的面,问你一句,赵刚!你可有证据!” “要是有的话,你现在就拿出来,我沈烨要杀要剐随便你!” “要是没有的话,那你这就是蓄意谋害革命同志,是想破坏咱们内部的团结!即便你不追究,我沈烨也要找你讨要个说法!” 话音落下,先前被控制起来的小河村一众民兵和一众村民们也跟着一起叫嚣了起来。 “就是!说我们害人,那你们拿出证据来!” “对啊,没有证据就敢胡说八道,真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 看着周遭愤怒的人群,再看看沈烨那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以及身旁李首长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赵刚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非但一点面子都不给,现在反倒像是要和自己翻脸,秋后算账了! “李首长,沈队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赵刚脸色难看到了极致,试图据理力争: “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公事公办而已。。。” “奉命行事?” 原本还想着看好戏的李老板声音陡然严厉: “你们奉的是谁的命?还有!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工作优先级最高?” “现在,我以后勤部的名义,命令在场的所有非本村人员,命你们在十分钟内,全部撤离小河村范围!否则,将以妨碍军务罪论处!后果,是你赵刚,甚至你身后那位,所承担不起!” “命令”、“妨碍军务”、“承担不起”。。。这几个词如同重锤般砸在赵刚心上。 他看着李老板冰冷严肃、毫无商量余地的脸,再看看沈烨寸步不让、甚至带着一丝讥诮的眼神,以及周遭那群义愤填膺的小河村村民。。。 赵刚知道,今天别说把人留下继续监视他们了,若是沈烨继续抓着先前的问题不放,若是那姓李的继续偏帮沈烨,以军令来压自己,那自己今天能否走出这个村子,恐怕都是两说。 他气得胸口发闷,却不敢发作。 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僵持下去,恐怕真会当场撕破脸,到时候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好。。。好!很好!” 赵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铁青: “李首长,沈队长,既然你们坚持,那我们。。。就不奉陪了!不过,这件事,我会如实向周主任汇报!” “是副的。” 沈烨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调侃对方一句。 赵刚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死死的和沈烨对视了良久之后,这才狼狈的转身,对县武装部的带队股长吼道: “集合!所有人,立刻上车,咱们原路返回!” 命令下达,两个连的民兵虽然不明所以,但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虽然他们只是民兵,但那也是兵。 队伍立刻开始整队登车。 村口处,顿时响起一片引擎发动和人员跑动的嘈杂声。 赵刚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地钻进吉普车,带着浩浩荡荡车队灰溜溜地驶离小河村,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沈烨和李老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暂时逼退了豺狼,但危机远未解除。 “沈烨同志,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李老板沉声道,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将这批关乎许多人年夜饭的蔬菜运走。 “明白!首长请跟我来!” 沈烨也不废话,立刻带着对方、苏晚晴以及石头和铁蛋几个核心民兵,避开村民的视线,快速前往藏匿蔬菜的隐秘山坳。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高度紧张和高效配合下,三万五千斤新鲜蔬菜被迅速装载到几辆早已准备好的畜力车上。 并在夜色的掩护下,绕过了小河村,直奔路旁停靠的军用卡车之上。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仿佛赵刚的来袭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当满载新鲜蔬菜的军卡再次启动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眼看任务已经完成,跟着忙活了大半夜的“李老板”走上前,拍了拍沈烨的肩膀,语气严肃中带着明显的凝重道: “沈烨,这次的事情虽然暂时解决了,但那姓赵的和姓周的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方才看那赵刚离开的时候,明显是心有不甘。” “估计这次回去后,必然会有新的后续动作,你自己要万分小心,尤其是咱们现在的这个合作,务必不能出现任何问题,只要有任何异常,你都可以立刻联系我!” “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谢谢首长!我明白了!” 沈烨郑重的点头。 他知道,这是“李老板”,甚至是其背后的军方,给予自己的承诺。 现在的自己,经过这次事情之后,也算因祸得福,彻底绑上了军方这艘巨舰。 沈烨站在路边,看着远去的车队,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批货,总算安全交付出去了。 第590章 废棋重启 “李老板”和苏晚晴没有多做停留,和沈烨约定好了第二次交易的时间后,便很快乘车离开了。 他们的身份敏感,不宜在此地久留。 且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两人也需要赶紧将事情上报。 小河村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宁静。 但沈烨知道,这宁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和复杂的局势。 自己必须立刻返回天坑,一方面安排后续蔬菜的采摘,另一方面,也要为可能到来的、更猛烈的风暴做准备。 与此同时,省城的周光正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赵刚气急败坏、添油加醋的汇报。 “什么?他们连人都不让留?直接就将你们全部赶走了?” 周光正听到赵刚的汇报,说那个军方代表和沈烨寸步不让,态度强硬的将他连同所有的民兵全部驱逐时,气得猛地一拍桌子,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对方的态度越是强硬,越是对小河村严防死守,越是纵容沈烨,那就说明,其对小河村,对沈烨的重视! 周光正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烨和军方的“合作”,绝不可能只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简单的! 他们必定是在暗中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甚至很可能涉及到黑风岭核心利益的秘密交易! 那姓李的如此维护沈烨,甚至不惜和自己这个地方大员正面冲突,只能说明沈烨掌握的东西,价值巨大到让军方都心动不已。 甚至。。。他们在沈烨的帮助下,很可能已经取得了某些关键性的进展或同样得到了远古水母的样本! 亦或是比远古水母更珍贵的,其他远古物种的样本! 这些都不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周光正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急切的光芒。 他觉得自己已经窥破了真相。 “绝不能让他们独享!黑风岭是属于我的!” 周光正咬牙切齿。 原本他还想等将秦刚那边彻底压制,或踢出局后,再想办法拉拢沈烨,独自图谋黑风岭。 可却怎么也没想到,军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悄悄出手,想要抢走自己到嘴的鸭子! 这让他如何能忍? 现在看来,时间不等人了。 自己必须尽快控制住沈烨,撬开他的嘴,拿到他掌握的所有黑风岭的秘密和进入途径! “赵刚!” 周光正对着电话那头低吼道: “接下去的每一个字,你都给我听好了!咱们的人撤回来可以,但事情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从现在开始!你立刻给我动用一切关系,发动所有力量,不惜代价,给我盯死小河村的一切对外联系,尤其是沈烨本人的动向!” “这段时间,不论他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你都要事无巨细的帮我搞清楚!不要跟我说有困难,如果你干不了的话,我可以换人!” 不等赵刚开口,周光正就把后面的话直接给他堵了回去: “同时,给我秘密调查那个姓李的背景和具体部门,还有他们可能的运输路线!记住,此事要隐秘!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能让对方有所察觉,否则的话,你知道后果的!” 他决定改变策略,从明面施压转为暗中调查和布局。 他要彻底弄清楚,沈烨和军方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合作协议,要在他们下一次交易的时候,彻底破坏他们的计划。 就算不能从中分上一杯羹,也绝对不能让别人摘了自己的桃子! 他宁愿肉烂在锅里,也不愿便宜了别人,哪怕对方的身份特殊! 而就在周光正紧急调整策略,将目光死死锁定沈烨和那神秘“李老板”身上时,省城另一处的办公室内,刚刚训斥完秘书不要拿“小事”来烦自己的秦书记,立马就接到了王主任的急电 听到又是关于小河村,关于沈烨的事情,秦书记气的差点没直接把话筒砸了。 可当他惹着怒火,听完对方的汇报,得知了发生在小河村的这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特别是,当他听到沈烨竟然靠上了一位有着军方背景,且还是主管后勤的强力人员的的强硬支持下,硬生生顶住了赵刚,且丝毫不给周光正半点面子,直接将对方驱逐出小河村时。。。 秦书记拿着话筒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此刻的他,只感觉自己貌似错过了什么大戏,总有种丢了好几个亿的感觉! 放下话筒,秦书记背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和深深的震惊。 这个沈烨。。。什么时候和军方搭上线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还有,对方这是什么意思?既然和军方都能说上话了,那为何不及时向自己汇报! 他这是想要干什么? 是想改换门庭,还是有别的想法! 此刻的秦书记,丝毫不觉得自己之前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在他看来,沈烨只不过是自己手中的一枚闲棋罢了,其身上已经打上了自己的烙印,那就是属于他秦刚的人! 如今这枚“废棋”不仅没被周光正吃掉,反而不知何时,悄悄攀上了军方的高枝,而且双方看起来关系匪浅,竟能让对方不惜与周光正正面冲突也要保住他。 秦书记皱眉沉思,敏锐的政治嗅觉让他立刻抓住了关键。 沈烨能让军方如此重视,甚至主动派人出面维护,这背后的价值。。。恐怕远超想象。 更重要的是,他是自己的人,且已经和周光正彻底站到了对立面,若是能够加以利用的话,那自己是否也能获得军方的支持? 自己和周光正的争斗,一旦有了军方的支持和站台,哪怕就是稍微表个态,那自己就将立于不败之地! 秦书记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 与周光正的斗争陷入僵持,现如今自己最需要的就是新的变数和外力。 沉吟片刻,他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对着那头的秘书吩咐道: “从现在开始,所有关于小河村、关于沈烨的情况。。。一旦有了新的进展或变数的话,立刻报告给我。” “另外,通知沈烨,让他这几天来向我汇报一下工作情况,组织上一直在关注着他,让他再接再厉,好好工作。” 听到话筒里传来的秦书记声音,秘书有些难以置信,这才过去多久,领导的心思咋就又变了? 不过,他却不敢有任何之意,急忙应道: “是,书记,我记住了,马上就派人通知沈烨。” 放下电话,秦书记重新拿起文件,但心思却早已经飘远。 沈烨。。。这个原本以为是可有可无的弃子,似乎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无用,还是有一点点利用价值的。 若是这样的话,或许自己就不能再轻易将这枚棋子推出棋盘了。 第591章 重整民兵队 天坑之内,沈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再次进入了省城两位大佬的视野,他巡视了一下菜地,而后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单的和家人叙述了一番。 而后告诫众人,这段时间,千万不要擅自离开,以免发生意外。 叮嘱完家人后,他又去看望了山君一家,将之前答应的烤肉送上,调戏了一番彪哥和寅妹,最后在山君的死亡凝视下,这才仓皇离开了天坑。 返回小河村,沈烨第一时间就将石头、铁蛋以及所有参与昨晚运输和本应执勤的民兵全部召集到了大队部。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众人看着沈烨阴沉如水的脸色,心中惴惴不安。 所有人都知道,烨哥这应该是要秋后算账了。 要知道,小河村可是他们的大本营,而昨天,赵刚就那么带着大队人马,堂而皇之,如入无人之境般直抵村中心,在他们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们全部控制了。 这记响亮的耳光,让包括沈烨在内的所有人,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昨天的事,想必大家也都清楚了!” 一上来,沈烨丝毫没有顾忌脸面,直言不讳的揭开了众人的遮羞布: “赵刚带这几百号人,就那么堂而皇之的进村了,他们将我们整个小河村都围住了,冲进了我们的家,将我们全部拿下了!我们才知道敌人来了!” 沈烨的声音不高,但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 “石头,你是副队长,说说吧,昨晚是谁负责值勤和巡逻的?为什么外围哨卡和巡逻队没有发出任何预警?” 石头脸色涨红,羞愧地低下头: “烨哥,是我没有安排好。。。昨晚。。。昨晚大家知道有‘外勤’任务,都。。。都想跟着一起,执勤的兄弟也。。。也想跟着一起,所以就。。。” “就怎么了?说!” 见石头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沈烨忍不住厉声喝道。 旁边一个平时还算机灵的民兵,眼看石头就要因此惹怒沈烨,有些替对方不值,于是便抢先一步开口告状道: “烨哥,这事其实不怪石头,是那几个见钱闫凯,所以就把放哨的活儿交给预备队那些个人,想让他们帮忙看着点,哪曾想,预备队那几个混不吝,根本就不买账,压根就没去巡逻放哨,所以。。。” 后面的话对方没说,但用屁股想,沈烨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胡闹!”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都跳了起来: “自己的事情交给预备队?亏你们也真想的出来啊!” “他们经过系统训练了吗?知道警戒要点吗?现在出了事,是你们负责,还是让你几个新瓜蛋子负责?” “还有,你们眼里就只有那点外快,连最基本的职责都忘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看着他们或羞愧或不安而低垂的脑袋,心中既是愤怒,也是后怕。 如果昨晚来的不是赵刚,而是更凶残的敌人,或者赵刚不是先来的小河村,而是直接扑向天坑或者自己的家人。。。 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昨晚所有本该执勤却私自离岗、玩忽职守的,这次和下次的‘外勤’补助,全部扣除!” 收回目光,沈烨冷声宣布道: “不仅是你们几个这样,包括石头、铁蛋你们两个,作为副队长,监管不力,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如果下次再发生类似情况,任何人,不管是谁,都给我滚出民兵队,以后永远别想再参与我有关的任何行动!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众人凛然应声,心里又是后悔又是肉疼。 扣钱事小,失去沈烨的信任,和后续参与“秘密任务”的机会,那损失可就大了。 原本他们参与“外勤任务”的时候,还会心存忐忑,担心发生意外。 可见识过今天的“排场”之后,知道之前沈烨说的都是真的,他们真的是在和军方合作,完成秘密任务,心中的那点担忧一下子清除了。 同时也明白,这是一个难得的赚外快的机会,烨哥能够带着他们,那是给了他们一条生财之道,珍惜都还来不及呢,又岂敢再出幺蛾子! 训诫万众人,沈烨开始思考起后续行动。 这次,自己将赵刚和周光正得罪死了,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卷土重来,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自己除了提高警惕之外,还需要加强自己和小河村的实力。 目前小河村的正式民兵,除自己、石头和铁蛋外,正式队员有二十人左右,预备队员也有二十来人,只不过,他们不参与平时训练,只是用来凑人数的罢了。 自从黑风岭危机后,民兵队的训练就已经开始落下,且长期以来安逸,加上自己带领他们“搞副业”赚了不少外快,难免滋生松懈和“一切向钱看”的风气。 缺乏外部竞争压力,内部管理也有些松散的民兵队,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自己必须改变现状!为民兵队注入新鲜血液,提高他们的积极性和警惕性。 想到这,沈烨再次看向众人,宣布道: “从今天起,民兵队正式扩编!” “所有预备队队员,只要身体健康、踏实肯干,且通过基本考核的,全都可以转为正式民兵!” “石头,铁蛋,从现在开始,你们俩负责,轮流带着他们训练,将之前落下的功课全都补上!” “我要的不是一群废物和米虫,也不是只会种地或者跟着我运货的普通人,我要的是,关键时刻敢打敢拼,甚至敢杀人见血的真正士兵!” “是!” 听到沈烨的话,石头和铁蛋立正站好,大声应命。 他们知道,这次烨哥是真的怒了,看来是要动真格了。 “另外。。。” 沈烨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再次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这是新的执勤和奖惩制度,以后就按这个施行!” 第592章 奖惩制度 众人立马围拢了过去,只见上面清晰列明: · 日常执勤(巡逻、放哨): 每人每日补贴 五角,一个月满勤十八块钱。 · 责任制度: 以小组为单位,执勤期间,本组负责区域出现疏漏,或未经允许,且没有发出警报,就被外人潜入的,则全小队成员扣除当日全部补贴,并记旷工。 巡逻或值勤、放哨期间,如发现有人睡岗、脱岗的,则扣除整个小组当月满勤补贴,并视情节给予处罚,发现三次及以上者,直接开除出民兵队。 · 重大任务(如运输、特殊行动等): 额外补助另算,但参与者,都必须是平日表现优异,训练成绩突出者才可参与。 此规定,对小河村所有民兵都适用,鼓励大家互相监督,发现违规者,可直接向我举报。 若发现却当做不知道者,一经发现,直接开除处理! 看着沈烨手中那张轻飘飘的纸,众人心中却是沉甸甸的。 不说别的,只说那五角钱一天的补助,全勤就能拿到十八块钱的夸张奖励! 这几乎抵得上一个城里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而且这是纯现金补贴!不是拿工分糊弄人的!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清楚的很,这些钱,完完全全就是沈烨自己一个人出的! 所有人都被他的这个大手笔震撼到了。 但震惊之余,是巨大的感动和随之而来的羞愧感。 烨哥这是为了他们,不遗余力啊。 可他们呢?又是如何回报烨哥的? “烨哥。。。这。。。这未免太多了吧?” 石头有些结巴,想要劝阻,却不知的该如何开口。 一旁的铁蛋等众人也是一脸的便秘,想要开口,却又有些舍不得。 毕竟那可是十八块钱啊! “多?” 沈烨看着他,又看看众人,冷哼道: “我要的不是你们觉得钱多,我要的是万无一失!是小河村铁板一块!是下次赵刚,或者别的什么阿猫阿狗,还没靠近村子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他是谁,来干嘛的!” “这钱,我不是白给你们的,买的是要你们为我卖命!买的是大家的警惕心,买的是村子的平安!” “要是能干,就应一声,要是不能干,那就赶紧回家,把位置腾出来!”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脸色涨红,再次羞愧的低下头。 见状,沈烨双眼一眯,大声喝道: “你们到底能不能干!” “能干!” 本就羞愧难当的众人,听到沈烨的这声喝问,急忙抬起头,异口同声的喊道。 这一刻,利益与责任、羞愧与感激、金钱与忠诚交织在一起,将这支队伍的凝聚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很快,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整个小河村的青壮年们全都热血沸腾起来,纷纷报名要求加入民兵队,哪怕不能成为正式队员,但若能够加入预备队,也比别人多了一次机会不是。 而那几个之前执勤懈怠的民兵们,此刻更是憋足了劲,发誓要报答沈烨,守住自己的岗位和那份丰厚的补贴。 小河村的防卫体系,在沈烨的金钱激励和制度约束下,开始迅速变得严密而高效。 ------ 就在小河村内部紧锣密鼓地进行整顿和强化时,奉命调查沈烨的赵刚,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挫折。 他收到周光正的命令后,便先后派出了几拨精干的手下,或直接宣称自己的是公社派来的调查员,或装作是走亲戚路过的,试图混入小河村打探消息,尤其是想摸清沈烨和那位“李首长”的具体交易细节。 然而,这些人在距离小河村还有好几里地的山道上,就被突然冒出来的、精神高度戒备的民兵巡逻队拦下了。 经过一番仔细盘问,但凡没有介绍信,或哪怕有一点对不上,或者形迹可疑者,都会立刻被“客气”地请到路边“休息”,直到核实清楚身份,再免费的抱着树干呆上几个小时,整个人差点冻僵后才能离开。 想要靠近消痕村,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更有甚者,在一连受挫后,赵刚手下的“精兵强将”们打算另辟蹊径,试图利用黑夜为掩护,悄悄潜入小河村进行查探。 只不过,这些人,无一例外的,刚接近村口,就会被好几杆黑洞洞的枪口顶住脑门,而后在沤肥的棚子里待到第二天早上,才会被赶走。 至于说为何不关进牲口棚中过夜? 开什么玩笑,这个年代的牲口多金贵,一般的村民可能都没一头牛住的好,将他们关在那里面,那就属于特殊照顾,这不是助长犯罪吗! “妈的!邪了门了!” 听着手下的汇报,得知他们连小河村村口都没靠近,就折戟沉沙的赵刚,在公社临时办公室里气得直骂娘: “这怎么和之前的不一样?这段时间,小河村的那帮泥腿子怎么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破存在,怎么比铜墙铁壁还难进啊!” 他哪里知道,每天五角钱的“高薪”,加上严格的责任制和其余人虎视眈眈的压力,已经让小河村的民兵们一改之前的松散,全都变成了最为警惕的“战士”。 任何风吹草动,都别想瞒过他们的眼睛。 潜入不成,公开的调查更是无从谈起。 沈烨现在有“军务”在身,又有那位“李首长”的警告在先,即便就连周光正,在没有彻底摸清楚沈烨的底牌,和军方的参与程度前,暂时也不敢强行硬来。 这就使得赵刚陷入了被动,就连调查一时间也都陷入了僵局。 而就在赵刚焦头烂额、一筹莫展之际,红旗公社革委会的王主任,却亲自来到了小河村。 他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 秦书记秘书刚刚给他下达了领导的命令:让沈烨近期抽时间,去一趟省城,向领导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特别是基层生产、民兵建设以及。。。“某些特殊情况”。 王主任传达这个消息时,也是心情复杂。 他既惊讶于沈烨居然能再次进入秦书记的视线,又暗自庆幸自己之前没有把事情做绝,支持周光正,强行插手周秘书一事。 当沈烨听完王主任带来的通知时,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没想到秦书记,这位早已和自己分道扬镳之人,竟又突然想起了自己?还让自己去省城“汇报工作”? 联想到不久前,自己和周光正以及赵刚闹出的动静,还有“李老板”的强势介入,沈烨隐约感觉到,对方在意的或许不是自己,而是别有深意。 自己这趟是去,还是不去呢? 第593章 拒绝成为棋子 看着王主任那期待又复杂的眼神,沈烨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道: “感谢王主任特地跑这一趟来传达上级领导的通知,也替我感谢一下上级领导对基层百姓的关心。” “只不过,这段时间我这里有些忙,估计等忙完可就要到年后了。” “而过完年,就又要准备春耕事宜,安排社员们的日常生活,时间紧任务重,所以,还请王主任替我转告领导一句,就说我沈烨一人不能饰二角,短期内,肯定是无法抽出时间进城了。” 在得知王主任的来意后,他便已经有了决定,不打算赴约。 既然对方已经放弃了自己,已经将自己舍弃,那好不容易抽身的自己,就没必要再去淌那滩子浑水。 至于说秦书记为此会不会发怒,会不会怪罪自己,甚至牵连到小河村。 这个沈烨毫不在意。 他知道,对方之所以想要重新启用自己,那就肯定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额外价值。 而能让秦书记这样的大人物都回心转意的,除了军方之外,沈烨想不出其他任何理由。 而他之所以胆敢拒绝秦书记,也是因为有军方背书。 沈烨相信,在这个节骨眼上,秦书记绝对不会额外树敌,在周光正的威胁没有解除之前,再给自己另立一个强有力的敌手。 即便生气,估计也做不了什么,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没想到沈烨竟会拒绝! 而且是如此干脆、如此不留余地地拒绝秦书记的召见! 这小子难道不知道这是多大的“机会”?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还是说。。。他翅膀硬了,有了新的靠山,现在连秦书记都不放在眼里了? “沈。。。沈队长,这。。。这可是秦书记亲自。。。” 王主任还想劝诫几句。 “王主任。。。” 沈烨直接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脸上带着坚定却又有些碍眼的笑容: “基层工作千头万绪,领导日理万机,我这点小事,实在不值得领导挂怀,我也没脸没时间因为些许小事就去打扰领导。” “你就按我说的回复吧,若秦书记那边要是怪罪的话,就由我沈烨一力承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王主任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最后,他只能看着沈烨,深深叹息一声,而后带着满心的不解和不安,脸色铁青地离开了小河村。 他预感到,自己这趟差事没办好,恐怕回去也要吃挂落。 送走王主任,沈烨站在村口,望着北方省城的方向,眼神深邃而平静。 在得知王主任来意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当初秦书记为了大局可以毫不犹豫地切割、放弃自己这枚棋子,那么如今自己这枚棋子侥幸未死,再次绽放光芒,那为何还要再回那滩泥泞当中?去任人摆布呢? 他沈烨,从来都是自己而已,从来就没想过,也不会做任何人的弃子或筹码。 消息很快通过王主任之口,传回了省城。 正如沈烨所料,秦书记在得知沈烨竟然以蹩脚的借口,直接拒绝了自己的召见,气得当场摔了自己的茶杯,连骂了不知道多少声“不识抬举”、“狂妄无知”。 但盛怒之后,脸上也只留下了深深的无奈和无力。 眼下自己与周光正的争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如今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为了一个明显已经有了二心,且倒向军方、态度强硬的沈烨,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去和军方那边据理力争,而后产生龃龉吧? 这太不明智,也不符合自己的利益和初衷。 最后,秦书记只能强压怒火,将此事暂时搁置,但心里却给沈烨又重重记上了一笔。 沈烨这枚棋子,算是彻底废了,虽然自己现在拿他无可奈何,但总有一天,自己会让他知道,不是有了新主人,就能不把旧主人当回事的!!! ------ 就这样,时间在紧张与忙碌中悄然流逝。 外部政治斗争的波澜,似乎暂时被阻隔在了小河村之外。 沈烨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巩固小河村的防卫,与完成军方订单的这两件事上。 在严格的奖惩制度和沈烨个人威望的双重作用下,小河村的民兵队恍若脱胎换骨一般,将小河村护得密不透风。 赵刚派出的几波暗探接连折戟沉沙,连小河村的边都没摸到,这让赵刚和周光正又惊又怒,却无可奈何,只能暂时按兵不动,另寻他法。 而沈烨与“李老板”的蔬菜交易,则在高度保密和高效组织下顺利进行。 第二批、第三批共计九万五千斤蔬菜,均如期、保质、保量地交付。 至于多出来的三万斤蔬菜,则是沈烨为了感谢之前“李老板”的援手,而特别赠送的。 当最后一车蔬菜交接完毕,“李老板”紧握着沈烨的手,脸上的笑容真挚而欣慰: “沈烨同志,我代表所有受益的单位和同志们,再次感谢你!” “这个年,有了你提供的这些新鲜蔬菜,很多同志的心里都暖烘烘的!” 话音落下,一个小包裹,以及一封盖着后勤总部大印的嘉奖信也送到了沈烨手中。 “这些是这次的货款,还有上级领导对你的贡献作出的表扬和肯定。” 沈烨双手接过包裹和那封信,直接当着“李老板”的面拆开了。 信中,果然如“李老板”所说,高度赞扬了沈烨“急部队之所急、想部队之所想”的高尚风格和卓越贡献。 不仅如此,在末尾处,对方还正式提出,希望能与沈烨建立长期、稳定的专属供应关系。 当“李老板”试探性地询问沈烨,是否对信件中的内容有所回应时,沈烨却做出了一个令对方颇为惊讶的决定。 “李老板。。。” 沈烨面露诚恳地道: “能为你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是我的荣幸。” “之前的蔬菜价格,我觉得已经不再适用于咱们之后的交易,我觉得有些虚高,但因为是冬季生产,确实有困难,我也就勉强愧受之了。” “可现在眼看着开春在即,天气转暖,蔬菜种植会容易很多,成本也会下降。” “所以,我想从下次交易开始,价格调整为每斤一元,咱们都是奔着长久合作去的,所以就要公平合理,不能让部队一直承担高价。” 第594章 龙凤胎 主动降价! 而且是从一块六直接降到一块! 这个举动,让见惯了各方争利、寸步不让的“李老板”和在场的几位负责运送的战士都大为动容。 这不是简单的让利,这体现的是一种胸怀、一种觉悟、一种真正奉献精神! “沈烨同志。。。你这。。。” “李老板”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要知道,现在离天气回暖,可还有好几个月呢。 沈烨此举,明显就是亏本也要紧着他们啊! “李老板,您就别推辞,都是为国家做贡献,战士们和幕后的科研同志们也都不容易。” “我也就只有这点本事,种种菜,让大伙吃得好点,至于那几分几毛的,就当是我给大家的福利了。” 沈烨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如“李老板”他们想的那样,自己有多高尚,而是沈烨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和手段,彻底垄断这一商机,彻底将自己与这艘巨舰绑在一起! 果不其然,很快,沈烨主动降价、高风亮节的事迹和他那句“就当是我给大家的福利了”的话,传到了几位一直关注此事的军方高层耳中。 几位老首长感慨不已,对沈烨的评价再次提升。 很快,一份经过特批的,正式将沈烨列为“特定物资(蔬菜)优先保障供应商”的文件下达,明确了与沈烨的长期、专属的合作关系,并约定价格可根据季节和市场情况浮动协商。 至此,沈烨才算是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真正、牢牢地搭上了军方这艘巨舰,拥有了一个相对稳固而强大的外部支撑。 与军方的合作暂时告一段落后,沈烨一家也迎来自己的除夕夜。 今年的春节,沈家人并不打算在小河村过,而是直接就守在温暖如春天坑之内。 怕引起注意,所以没有外界喧嚣的鞭炮声,但却有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和满桌丰盛的年夜饭。 鸡鸭鱼肉、山珍没有海味,以及各色的新鲜蔬菜,许多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稀罕物,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山君一家趴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打盹,全都吃的肚子溜圆。 面前摆着沈烨特意烤制的、香气扑鼻的整只鹿腿,但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小狐狸则窝在小丫怀里,灵动的眼睛盯着桌上的美食,时不时得到小丫偷偷递过来的一块肉。 这是沈烨重生以来,过得最安心,也是最富足的一个年。 家人健康,基地稳固,外部有了强有力的盟友,内部人心凝聚。 看着父母欣慰的笑容,姐姐沈红梅和妹妹小丫叽叽喳喳的玩闹,以及林薇温柔抚摸着小腹的模样,沈烨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都值了。 年后,一家人几乎没有怎么休息,就带着无限的干劲儿,开始继续播种和进一步开垦土地。 沈烨粗略估算,目前可稳定耕种的土地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百六十五亩左右! 除开十五亩种植各类药草的田地外,沈家人将剩余的一百五十亩土地,全都种上了蔬菜。 这在天坑独特的气候和环境下,一百五十亩的菜田,也就意味着,能够近乎源源不断的蔬菜产出。 沈烨与“李老板”进行了多次沟通,重新制定了详细的种植计划,确保不同品种蔬菜的错峰成熟和持续供应。 ------ 时光荏苒,天坑里温暖的气候模糊了季节的界限,但外界的时间脚步却不会停歇。 随着林薇的预产期临近。 虽然天坑环境宜人,但为了保险起见,同时也为了不引起外界对沈家“久不露面”的过多猜疑,沈母还是在天气回暖之后,便就陪着林薇早早离开了天坑,回到小河村家中安心待产。 沈烨、沈父和沈红梅几个,则频繁往返于天坑和村里。 虽然村民们心中疑惑,沈家人平日里都在忙活什么,为何总是时常失踪。 但随着民兵们的宣传,以及军用卡车的偶尔停宿,很多流言蜚语刚刚升起,就被直接掐灭了。 转眼间,墙上的日历翻到了1977年6月1日,国际儿童节。 这天,对于整个沈家而言,都是意义非凡。 在沈母和从县里专门请来的稳婆悉心照料下,经历了不算短暂,但还算顺利的产程,林薇的痛呼声,伴随着婴儿嘹亮的啼哭同时响起。 “生了!生了!是个带把的!” 稳婆欢喜的声音从里屋传出。 不等众人欢呼,紧接着又是一声嘹亮的啼哭传来! “哎呀!还有一个!是个闺女!龙凤胎!恭喜沈队长!贺喜沈队长!儿女双全了啊!” 等在外间的沈烨,在听到第一声啼哭时就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握紧了拳头。 当听到稳婆喊出“母子平安”时,这个在黑风岭面对猛兽、在省城大佬面前周旋都面不改色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他轻轻掀开门帘,走进里屋。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新生儿的独有的气息。 林薇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洋溢着母性的光辉和满足的笑容。 沈母和稳婆一人抱着一个用小被子裹好的襁褓。 沈烨先走到床边,紧紧握了握林薇的手,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辛苦了。” 林薇对其投以一个幸福的微笑。 从母亲和稳婆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两个小小的、红扑扑的、闭着眼睛咂吧着小嘴的婴儿。 左边是儿子,右边是女儿。 手上和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这就是他沈烨的儿女,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奋斗意义的升华,也是他必须用尽全力去守护的至宝。 “我有孩子了。。。” 沈烨低声喃喃,泪水终于还是没忍住的滑落了。 这一刻,前世今生,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风险、所有的艰辛,仿佛都有了新的意义! 他给儿子取名沈毅,希望他将来坚毅果敢; 给女儿取名沈悦,愿她一生喜悦安宁。 龙凤胎的降生,像一道最温暖的光,照亮了沈烨前行的道路,也让他肩上的责任,变得更加坚实而沉重。 他知道,为了家人,为了这两个新生命能在更好的世界里平安长大,他必须更强大,更谨慎,走好未来的每一步。 窗外,1977年的夏天,阳光正好。 而历史的车轮也正在缓慢加速,不会因为任何一人或者事物,而稍作停歇! 第595章 风暴再临 新生的喜悦如同天坑内永不熄灭的暖流,暂时冲淡了外界的寒意与算计。 沈毅和沈悦的啼哭声,成了沈家小院最动听的乐章。 林薇在沈母无微不至的照料下恢复得很快,脸上初为人母的光彩让她显得更加温婉动人。 沈烨往返于天坑和小河村的频率更高了,每次回来必定要先抱着两个小家伙亲昵一番,逗弄他们稚嫩的小脸,听着他们咿呀的声音,仿佛能洗去一身疲惫。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周光正和那些暗中窥视的目光并没有忘记沈烨。 赵刚经过持续数月徒劳无功的监视和渗透,非但没有让他放弃,反倒是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在赵刚看来,沈烨越是表现得无懈可击,那就越能说明,对方隐藏的秘密越是惊人! 一个偏远山村的生产队长,不仅能搭上军方的线,还能利用老虎,两次悄无声息,没有半点破绽的就将周副主任派去的心腹直接除掉。 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和隐情,打死赵刚都不信! “沈烨手中,除了黑风岭的秘密之外,一定还掌握着其他的秘密!” 经过这段时间的思索,周光正也渐渐捋清了思路。 他推断,沈烨要么是偷偷进入黑风岭,再次得到了远古水母的样本,这才得以取信军方,与对方展开合作,然后妄想借助军方的力量,秘密开发黑风岭。 要么就是对方另外掌握了某种自己不知道的隐秘,而这个隐秘又足以让军方动容,所以才不惜力保沈烨,与对方达成合作,以此来与自己抗衡!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他周光正想要看到的! 因为,他早已将整个黑风岭,将沈烨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绝不能容忍被外人觊觎和插手。 尤其是近期,他安插在军部的眼线隐约传来消息,后勤部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有过数笔额外支出,而种种迹象全都表明,那笔资金的流向,似乎都是奔着沈烨去的。 不仅如此,眼线还查到,后勤部这段时间的车辆调动也极其异常,时常前往小河村,甚至是黑风岭方向。 而之所以如此让周光正确定对方的消息属实的至关重要的原因是,他曾在一次酒会中,无意听人提到过一嘴,说是后勤部的李副科长,这段时间经常受到上级表扬,等老科长退后,正科长的职位,非这位李副科长莫属了。 虽然只是一句无心之言,但周光正却暗自将其记在了心里。 要知道,之前赵刚可是提到过,为沈烨站台,有着军方背景的那位,就是姓李,且对方也是主管后勤的。 如此一来,所有的线索就全都对上了! 这让周光正更加坐立难安了。 军方的重视,反过来也愈发证明了沈烨手中资源的价值! “不能再等下去了。” 周光正对着地图上,标出的“小河村”和“黑风岭”区域,眼神阴鸷。 与秦书记的斗争暂时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让他得以抽调出部分精力来处理这个“隐患”。 此刻的他,早已意识到,常规的行政施压和暗中的调查,以及一些不痛不痒的销售端,对沈烨已经失效,自己必须加大力度,动用非常手段。 想到这,周光正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一道人影,那个已经被他完全舍弃,“失踪”已久的废物儿子——周伟民。 周伟民在黑风岭二次考察后“假死”脱身,便被他直接送去了南方某省,暗中经营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同时也网罗了一批亡命之徒,作为他周家隐藏在暗处的利刃。 现在,是时候启用这把刀了。 “让伟民回来一趟,就说他等的时机到了,我可以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 周光正拿起话筒,对着那头,一直监视周伟民动向的心腹下了命令。 之所以启用这个废子,主要是想交给周伟民一个任务,让其不惜一切代价,潜入小河村,摸清沈烨的底细,找到他与军方合作的真正秘密。 如果可能的话。。。可以直接控制沈烨,或者夺取那个秘密,反客为主,自己直接和军方合作。 周光正将这个任务交给周伟民,而不是交给其他人,也是考虑到,对方在黑风岭吃过沈烨的亏,对他恨之入骨。 双方本就有仇怨,且因为成了废人的原因,性情大变,行事狠辣,不择手段,正是执行这项任务的合适人选。 即便最后事情败露,自己也能将其说成是两人的私人恩怨,推个一干二净! 如今,他要的,只不过是想沈烨心中的秘密,至于后果,他已经不怎么在乎了,大不了再让这个废物儿子“死”上一次罢了。 ------ 与此同时,小河村内,原本的宁静也开始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打破。 沈烨扩大民兵队,并实行高额补贴的消息,虽然极大地提升了村里的防卫能力,但也并非全无副作用。 每月十几块的额外收入,在这个年代是惊人的,难免引来外界的猜测和内部的不平衡。 一些外村嫁过来的媳妇回娘家时,总忍不住想要炫耀自家男人在民兵队多“出息”,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小河村的“富足”。 这些闲话如同微风,渐渐吹到了周边村落,甚至传到了公社一些干部的耳中。 王主任自从上次在沈烨那里碰了颗大大的钉子,又被秦书记责怪“办事不力”后,心里就一直憋着股气。 他不敢明着得罪沈烨,毕竟对方现在可是有军方罩着,但心中却对沈烨的“不识抬举”和隐隐超然于公社掌控之外的姿态极为不满。 如今听到这些关于小河村“暴富”的传闻,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可能是一个敲打沈烨、同时也能在领导面前挽回形象的好机会。 “一个生产队,哪来的那么多钱给民兵发补助?还是每月发?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会议室内,王主任敲着办公桌,对与会的众人吼道: “要不是沈烨贪污了集体财产,就是他们小河村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这事必须调查清楚,且还要经过落实,偷偷的查,以防止沈烨转移罪证!” 第596章 查账 会议结束后,他便让公社的会计和纪检干事做好准备,打算以“检查各大生产队财务状况”为名,准备近期前往小河村查账,打沈烨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重点肯定是查验沈烨经手的大队账目,以及民兵队补贴的资金来源。 他想抓住沈烨经济上的把柄,就算不能把他怎么样,也能让他收敛点,顺便看看能不能分一杯羹。 对此,沈烨也并非毫无察觉。 当天晚上,就有公社的人悄悄打电话告诉了他,说公社那边已经得到风声,知道他给民兵队发钱的事,王主任为此特地召开了会议,要严查小河村的账目问题。 对此,沈烨并没有太过慌张,其实早在下定决心贴补民兵队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的很清楚,利益动人心,自己使用金钱攻势,一定会引来别人的猜忌和觊觎。 至于王主任的那点小心思,他自然也是猜到了的。 不过,他却并未怎么担心。 毕竟账目方面有李翠兰把关,对方自从当上大队会计之后,就将账目做得极其干净,从未出现过半点错漏。 即便是公社的那群土鸡瓦狗来了,估计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至于民兵补贴的钱,来源他也已经想好了,并且连单据都准备好。 有军方背书,即便王主任有三头六臂,也查不出什么。 不过,这件事却给沈烨提了个醒,知道这是有人眼红了。 当即,他便让石头和铁蛋叮嘱民兵队的人,让所有人管住自己和家人的嘴,财不露白。 再有乱传话影响村子稳定的,一经查实,直接开除出民兵队,全家罚去挑粪! 对于沈烨的决定,如今无人胆敢质疑。 消息一出,所有民兵队的队员全都慌了,纷纷回家,千叮咛万嘱咐,嘱咐自己家中的长舌婆娘,这段时间管好自己的嘴,否则到时候真要惹出祸端了,谁也帮不了她们,只能让她们卷铺盖,滚回娘家了。 还别说,这一招还真管用。 沈烨的命令前脚刚刚下达,后脚村里三三两两聚成一团家长里短,互相攀比的长舌妇们,就全都做鸟兽散,乖乖回家洗衣、烧饭、打孩子去了。 就在沈烨着手应对内部可能的财务审查和外部潜在威胁时,沈家大院中,也发生了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小事”。 之前那枚千辛万苦“抢”回来,被他随意丢弃在地窖里的那枚蝾螈蛋,几个月来,都一直毫无动静,沈烨几乎以为它已经失去活性了。 而沈家人,也一直将其当成是沈烨带回来,形状怪异“石头”。 然而,这天沈父收拾地窖,发现这块“石头”放在地窖中碍事,于是就将其抱到了院中,打算当个石凳,或者装饰品什么的。 只是,谁都没有发现,就在沈父将那颗蝾螈蛋丢在太阳底下爆嗮的时候,那颗亘古不动的巨蛋,竟然轻微的晃动了一下。 只不过,这一幕,并没有被人注意到,而被俗事缠身的沈烨,更加不会知道。 盛夏的阳光炽烈,公社大院通往小河村的土路上尘土飞扬。 王主任坐在摇摇晃晃的自行车后座上,脸色和这天气一样闷热烦躁。 身后跟着公社的会计老马和一名年轻的纪检干事小刘。 他这次是铁了心要给沈烨一点颜色看看,顺便看看能不能从那“民兵补助”里抠出点油水。 “主任,听说这沈烨。。。跟上面有点关系,咱们这么去查,会不会有问题。。。” 会计老马有些犹豫,作为公社的老人,他自然是听到过一些“传闻”的。 “有什么好怕的?” 王主任哼了一声: “我们这是正常财务检查!是在执行公务和履行自己的职责,他沈烨再大,能大过组织纪律?” “他那些钱来路不明,有群众反映,那我们就得查!查清楚了,那才是对他的负责,也是对集体的负责!” 他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才能抓住沈烨的错漏之处,然后穷追猛打。 很快,一行人抵达小河村大队部。 沈烨早就已经接到消息,和石头、李翠兰等一众人在此等候了。 “王主任,欢迎你们前来检查指导工作。” 沈烨上前握手,面色平静,礼节周到,看不出喜怒。 “沈队长,客气了,这不年中了,公社要对各大队财务状况做个例行检查,也是对你们工作的一种督促嘛。” 王主任打着官腔,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院子里瞟,似乎想看出哪里藏着“金山银山”。 一番客套过后,检查随即开始。 李翠兰直接捧出厚厚几摞账本,从沈烨接任队长开始,一笔一笔,清晰明了。 收入、支出、结余。。。 每一项都附有原始凭证或说明,账目平整得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公社的会计老马是行家,越看越心惊,这账做得太漂亮了,漂亮得让他这个公社会计都有些自愧不如。 见老马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个错漏来,王主任依旧不死心。 眼珠子一转,便直接追问起了民兵补助的问题。 “沈队长,怎么我听说你们民兵队每个月都有额外补助?可这笔钱,账上怎么没有体现?这资金来源是哪里,你该不会是在糊弄我们,糊弄组织吧?” 见王主任主动出招,早有准备的沈烨朝李翠兰示意了一下,后者立马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单独装订的册子。 “王主任,民兵队的日常执勤补贴,是为了加强战备和村社治安,激发队员们的积极性,属于合理的误工和激励支出,资金来源主要有两部分。。。” 沈烨翻开册子,指着上面的明细道: “一部分,是从民兵们平日里巡逻时,击杀的袭扰的野兽中获取的,这里有社员大会同意的记录和分配方案,另一部分。。。”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印着鲜红部队番号公章、措辞严谨的证明信,递给了王主任。 “另一部分,是上级有关部门,对我们小河村民兵队在特定时期,协助完成某些重要物资运输及保障工作的。。。一点奖励和补偿,这是相关证明。” 第597章 知青闹事 王主任接过证明,手微微有些抖。 那红色的印章、那“军委总后勤x部”的落款,像烙铁一样烫眼。 证明上写得很模糊,只说是“表彰小河村民兵队在工作中做出的贡献,特拨付一定经费用于改善执勤条件和队员生活”,但落款单位和印章却是做不得假。 他身后的小刘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王主任的脸色变了又变,心里把沈烨骂了千百遍,却也彻底熄了借题发挥、捞好处的念头。 军方!果然是军方! 而且看这证明的级别,来头不小!沈烨这小子,看来是真的抱上粗腿了! “呵呵。。。原来是这样。” 王主任干笑两声,把证明小心翼翼地递还回去: “沈队长工作做得细致,资金来源清楚,手续。。。也完备。” “看来是我们多虑了,所谓关心则乱嘛,还请沈烨同志不要见怪。” 王主任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沈烨十分难缠,可却没想到,对方手里竟然还握有如此这般的大杀器。 要是早知如此的话,那自己连理会都懒得理会,也就不用白白跑这一趟了! “好,好了,小河村的账目都查清楚,管理规范,值得表扬!” 王主任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番违心的表扬之语,之语心里的憋屈,估计也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查账查了个寂寞不说,还差点捅了马蜂窝。 “感谢王主任的肯定和认可,今后我们一定再接再厉。” 沈烨不着痕迹的从对方手中将证明抽回,语气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王主任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多待,随意客套了两句之后,便黑着脸,带着同样尴尬的老马和小刘,匆匆离开了大队部。 此刻的三人,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离开这个,让他们丢尽脸面的地方。 然而,刚走出大队部的院门,还没等三人骑上自行车,一群人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挡住了去路。 这群人约有十几个,男女都有,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都是补丁摞补丁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慨、凄凉和一丝看到“救星”般的希望。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小河村的插队知青们。 “王主任!王主任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为首一个戴着破旧眼镜、颧骨高耸的男知青,一把抓住王主任的自行车车把,声音嘶哑,声嘶力竭地喊道。 “就是啊王主任!我们都要活不下去了!” “沈烨他克扣我们的口粮!打压我们知青!” “他滥用职权,只照顾本村人,不管我们的死活!” 七嘴八舌的哭诉和控诉,瞬间将王主任淹没。 他本就心情恶劣,如今被这群人形如乞丐的人一围,更是烦躁: “干什么干什么!松开!还不快给我松开!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们现在这像什么样子!” 经王主任这么一番呵斥,知青们这才稍微收敛、安静了一些,但依旧围着他不肯散去。 特别是那个戴眼镜的,名叫孙志文的男知青,直接上前一步,哭丧着脸道: “王主任,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去年秋收后分粮,因为我们。。。我们的壮劳力都进了民兵队,跟着去了黑风岭,导致全军覆没。” “剩下我们这些体弱的,干活慢的,因为没能完成分配的任务,于是沈烨就以各种名义克扣我们本来就不多的口粮。” “我们这大半年是省吃俭用,每顿都是数着放的粮食,可即便这样,也撑不到秋收啊!” “如今眼看就要断顿了!我们去找沈队长借粮,他却说粮食是按工分分的,公平合理,队里也没有余粮接济。” “我们。。。我们这是实在饿得不行了!听说您来检查工作,这才冒昧前来,求您给我们主持公道,跟沈队长说说,至少。。。至少先借我们点粮食,让我们熬过这段时间啊!” 其他知青也纷纷附和,有人甚至低声啜泣起来。 他们确实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原本指望沈烨能看在同为“知青”出身的林薇面子上,且还有身为大队会计的李翠兰帮衬下,能够从沈烨手中借到粮食。 可却怎么也没想到,沈烨那是一点情面不给,不仅不借给他们粮食,甚至还天天逼着他们下地干活,还威胁他们,不干活,秋收之后仍旧分不到粮食。 到时候即便饿死了,大队这边也不会出人出钱给他们收尸! 对方这般土匪、恶霸般的行径,彻底打碎了知青们的美梦,要不是公社距离远,没人愿意学雷锋,无私奉献,前去公社告状,估计这事早就捅出去了。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王主任他们到来,知青们这才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赶忙赶的从知青点赶了过来。 王主任看着眼前这群形容憔悴的知青,听着他们的控诉,原本憋闷的心情忽然一动,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沈烨啊沈烨,你账目做得再干净,又有军方背景,我的确暂时动不了你。 但这些知青反映的事。。。可是个麻烦! 如果处理不好,闹出知青饿死或者大规模上访的事件,那你沈烨作为大队长,能脱得了干系? 就算有军方出面,可这事属于地方内政,恐怕他们也未必能插得了手吧? 这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给沈烨添堵、甚至可能扳回一城的机会? 他脸上迅速换上一副“同情”和“重视”的表情,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孙志文,上前两步,清了清嗓子,摆出领导的架势喊道: “同志们!知青同志们!你们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响应伟大号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建设新农村的!怎么能让大家饿肚子呢?这是绝对不行,也是不允许的!” 他转向闻声走出来的沈烨,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沈队长,你也听到了!知青同志们反应的困难。” “虽说粮食的分配原则是按劳分配,按工分分配,但特殊情况也要特殊处理嘛!” “大家都是革命同志,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挨饿?你这个大队长,是不是应该想想办法,妥善解决一下?” 他将皮球踢给了沈烨,把自己放在了道德高地上。 无论沈烨怎么处理,都可能惹一身骚。 给知青们借粮? 那这粮食从哪里出? 队里的社员们能同意?知青借完粮后,要是还不起,甚至不还怎么办? 从工分里、从他们的口粮中扣? 可要是都不够,连自己都养不活的话,那还怎么扣?是不是还要继续向队里借粮? 可要是沈烨不借?那就是漠视知青疾苦,缺乏阶级感情,那他王主任就更有理由做文章了。 这些一看就是好吃懒做的知青们,王主任可没觉得他们会这般容易打发了。 沈烨看着王主任那故作严肃实则隐含得意的脸,又看了看那群眼巴巴望着他、带着怨气和期待的知青,眉头微微皱起。 第598章 彻底翻脸 看着王主任那故作严肃实则隐含得意的脸,又看了看那群眼中满是怨气和得意的知青们,沈烨眉头只是微微一皱,旋即便松开了,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德性了。 刚过完年的时候,这些知青就已经找到自己,想要借粮。 当初为了稳定,也是看在林薇和李翠兰的面子上,他确实以生产队集体的名义,特批借给过知青们一些粮食,想要帮他们熬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 当初自己也是以防万一,让他们签了借条,且上面也写得明明白白,秋后用工分抵扣或归还等价粮食。 可结果呢?粮食进肚,有些人转头就把承诺忘到了脑后,干活能躲就躲,能偷懒就偷懒,只想着下一次还能继续“借”。 眼看着群付不起的朽木越来越过分,沈烨这才断了他们后续的接济,不再借粮,这才有了今天这出。 想拿他当冤大头?还想借着王主任的势来压他?做梦! “王主任说得对,知青同志们的困难,我们大队当然不能视而不见。” 沈烨缓缓开口,语气听起来十分配合。 只不过,还不等王主任露出笑容,沈烨的话锋便接着一转道: “不过,具体情况还得具体分析,在借粮之前,咱们还得把之前的账给清了。” 说完,转头看向李翠兰道: “李会计,麻烦你把之前知青点借粮的登记册和借条都拿过来,请王主任过过目,顺道着的清一下账。” 在就站在一旁,双手环抱看向的李翠兰,听到沈烨的命令,立马应了一声,转身便很快从办公室里将还没来得及收整的账本,以及一个小木箱抱了出来。 账本是之前的那本账本。 而木箱中,则是一沓码放的整整齐齐,按了红手印的借据。 “王主任,您请看。” 沈烨拿起最上面几张借据,声音清晰地念道: “‘今借到小河村生产大队玉米六十斤,约定秋收后用工分抵扣。借款人:孙志文,时间:1977年1月15日。’ ” “‘今借到小河村生产队高粱四十斤、土豆三十斤。。。借款人:刘彩凤。。。’” “‘今借到。。。’” 沈烨一连念了七八张借据,每念出一个名字,对应的知青脸色就白一分,而那些没有被念到的人,则开始眼神躲闪,身体不断的往后退,似是想要离开。 见状,沈烨干脆也不念了,直接将厚厚一沓借据递到王主任面前: “王主任,不是我沈烨不顾同志情谊,见死不救,实在是。。。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之前队里体谅到知青同志们背井离乡不容易,于是克服困难,硬是从自己的口粮中挤出粮食借给大家,已经是仁至义尽。” “可你看看现在,这些人是什么态度?工分挣不到几个不说,还粮更是只字不提!甚至还想倒打一耙!” “咱们队里的粮食都是全体社员一滴汗一滴汗辛苦种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要是都这样借了不还,还理直气壮继续要,甚至颠倒黑白的告黑状,那对得起其他起早贪黑干活的社员吗?这生产工作还怎么继续搞下去?”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直接把球踢回给了王主任,把道德压力还给了对方。 王主任接过那沓借据,只觉得烫手。 他没想到这中间竟然还夹杂着这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看来是自己大意了。 粗略翻了翻,这上面的借粮数量不少,几乎囊括了大部分的知青。 这让他之前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沈烨“不管知青死活”的话,瞬间显得苍白无力。 “这。。。借粮还粮,确实是天经地义。” 王主任有些尴尬,试图和稀泥,把这事给掩盖过去: “不过,知青同志们背井离乡,有些实际困难,是可以理解的,你作为他们的大队长,是不是可以。。。再通融一下,或者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通融?怎么通融?” 沈烨直接打断了王主任的话,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起来: “王主任,不是我不想通融,可规矩不能坏!” “今天他们借了不还可以通融,那明天其他社员是不是也可以有样学样,借了不还?那生产队的制度还要不要了?”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那群知青,声音提高道: “你们口口声声说活不下去,那好,我现在就问你们一句:这些欠队里的粮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怎么还?拿出个章程来!” “只要你们今天能给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还款计划,并且从现在开始,严格遵守劳动纪律,挣够工分,那我沈烨不是不能考虑再帮你们一次!” “但如果还是像以前一样,只想伸手,不想出力的话。。。” 沈烨顿了顿,斩钉截铁道: “那就对不起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在还清旧债之前,队里一颗粮食也不会再借!如果你们觉得在小河村待不下去,觉得我沈烨苛刻,那也行!” 他猛地转向王主任,语气带着一股压迫感道: “王主任,您今天也在这儿,正好做个见证!既然这些知青同志对队里的管理有这么大意见,又无力履行债务,那我们小河村这座小庙,怕是供不起这些大佛了!” “那不如就请公社出面,把他们全部调走!调去其他更能发挥他们才干、或者条件更优越的大队!他们欠队里的粮食,也一并请公社协调解决!什么时候把账平了,什么时候再谈其他!” “否则,今天谁也别想轻易走出这个门,咱们就耗着,耗到上级领导来解决!” 话音落下,周遭看热闹和值勤的民兵以及村民们立刻就围了上来,将王主任一行和知青们团团围在中间,来了个水泄不通。 第599章 逼宫 王主任的脸瞬间绿了。 沈烨这是要和自己图穷匕见了啊! 对方不仅不妥协,反而还想借着自己在场的由头,直接逼宫,要求公社把这些知青全部调走,并且由公社承担协调还债的责任! 这岂不就是相当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调走?说得轻巧! 这些好吃懒做的大爷们,哪个大队愿意接收? 而且对方竟然还下要公社协调还债? 自己怎么协调? 一个个穷的饭都吃不起了,哪来的钱和粮? 这沈烨,简直是把他往死里逼啊! “沈烨!你。。。你这叫什么话!知青的安置是上级的统一安排,怎么能说调就调!” 王主任又惊又怒。 “为什么不能调?” 沈烨毫不退让,现在可是自己的主场,且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自己这边,自己还能怕了你们不成! “他们在这里无法适应,无法自力更生,还严重影响本大队的生产秩序和社员团结,拖了我们的后腿,我们为什么不能向上级反映,要求调整?” “王主任,你今天不是来检查工作、解决问题的吗?既然如此,那这就是我们小河村目前最亟待解决的问题!请领导解决!” “你。。。” 王主任气得手指发抖。 他算是明白了,沈烨今天是铁了心要借这件事,狠狠打自己的脸,甚至反过来将他一军! 而此刻,被沈烨犀利言辞和强硬态度逼到墙角的知青们也慌了。 调走?他们可不想去更苦更偏的地方! 尤其是那个孙志文,眼珠一转,突然扯着嗓子喊道: “王主任!沈队长!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们!我们知青点原本是有壮劳力的!都是因为去年。。。去年黑风岭那件事,我们的人都折在里面了!死的死,没的没!要不是因为那次,我们能缺劳力,能挣不到工分吗!这账,你们也得给我们算清楚!” 黑风岭!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让嘈杂的现场安静下来。 王主任的脸色由绿转白再转黑,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对方说的那件事,他自然是知道的。 不仅他知道,甚至整个公社的人都心知肚明,且如今的黑风岭,几乎成了整个公社都绝对不想触碰的禁忌话题! 尤其是对方说的那件事情,其中还牵扯到了周光正,牵扯到那场损失惨重的行动。 要知道,最后还是周家花了大力气,才勉强安抚住了那些知青的家属,将事情平息了下去。 如今周光正得势,彻底压制了秦书记,对方在这个节骨眼上旧事重提,那不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只不过,王主任没发现的是,当孙志文提及此事的时候,身旁的沈烨眼中却是寒光一闪。 没错,今天这事,的确都是他事先安排的。 通知知青王主任到来的,也是他安排的人。 之所以这样,除了想给这些个过的太安逸的公社领导们找点事做之外,更主要的,还是想将这些个烫手山芋,只会混吃等死的蛀虫赶离小河村。 果然不出沈烨所料,自己将知青们逼急了,还真有人跳出来,要拿这个说事。 他冷冷看着孙志文,厉声喝道: “黑风岭考察是上级组织的任务,所有参与人员都是自愿报名,经过审核的,出现意外,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那些牺牲和失踪的同志,是为了国家探索而遇险,是值得我们永远铭记和尊敬的,你现在拿他们的牺牲,作为你们消极怠工、欠债不还的借口?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你对得起那些长眠地下的同志吗?” 他的质问如同冰锥,刺得孙志文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其他想要附和的知青,也被沈烨的气势和话语中的分量镇住,一时无人敢再提。 沈烨不再理会他们,再次看向脸色惨白、汗如雨下的王主任,将手中那沓借据往前一递: “王主任,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如果他们继续赖在这里不还债的话,那我就只能请求公社依据相关规定,将他们调离,并协助解决债务问题。” “否则,我无法向小河村全体社员交代,也无法维持正常的生产秩序,到时候公粮欠缴,上面追究下来,我可不负责任。” “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也给小河村一个明确的说法!不然,就谁也别想离开这里,走出小河村!” 威!赤裸裸的威胁! 沈烨此刻的态度已经强硬到了极点,丝毫不给王主任台阶下。 沈烨如今的意思就只有一个,要么你王主任想办法逼他们还钱管束他们,要么你就直接把人带走,把债也接走!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王主任看着沈烨那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狠厉的眼神,再看看周围蠢蠢欲动的小河村民兵和社员们,隐隐对沈烨的支持,以及对知青不满的神情。 顿时心凉了半截。 他知道,自己今天彻底栽了。 不仅没能抓住沈烨的把柄,反而被对方利用这件事,逼到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他心中把沈烨和这群惹事的知青骂了千百遍,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自己必须先想办法脱身。 否则一旦拖延下去,周遭社员的情绪被鼓动起来,那到时候自己就算想走,恐怕也走不了了! “好!很好!” 王主任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沈队长,你的。。。你的意见,我收到了!” “但这件事情,确实。。。确实需要慎重处理!” “这样,这些借条。。。我先带回去,立刻向公社党委,不,向县里领导详细汇报!一定会尽快研究出一个。。。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给你,也给知青同志们一个交代!” 他伸手想就要抓向那沓借据,但却被沈烨敏锐的避开了。 “不行,王主任,这可是证据,怎么能轻易给你。” “再说了,现在不就摆满只有两条路吗,要么欠债还钱,由这些知青,或者公社出面,将这些债务全部还清。” “要么,你王主任今天把人带走,等公社那边决定了,把欠我们的还清楚了,到时候再来商讨知青们的去留问题。” “反正我们小河村庙小,已经供养不起这么多张嘴了,王主任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话虽如此,但沈烨的话音刚刚落下,周围的社员和民兵们便已经面色不善的围了上来,甚至还有几个脾气火爆的,已经开始口吐芬芳,问候知青和王主任他们。 甚至,王主任还看到,人群中,已经有民兵偷偷取下背上的长枪,隐隐指向自己这边。 第600章 驱离 王主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确实存了抢过借条、回去后或撕毁或“遗失”、来个死无对证的心思,却没想到沈烨如此警惕,直接避开了。 周围社员和民兵不善的目光,以及那几杆隐隐指向这边的长枪,更是让他如芒在背,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沈烨不是开玩笑,今天自己若是不按他说的办,恐怕真走不出小河村。 这帮泥腿子被沈烨笼络得铁板一块,真要闹起来,最后也肯定是法不责众,但自己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 “沈。。。沈队长,你别太激动,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王主任连忙收回手,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都带了颤音: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借条是证据,当然。。。当然要妥善保管,我。。。我刚才只是想着带回去好向领导说明情况。。。” “情况就在这里,王主任你现在就可以看,可以记。” 沈烨面无表情,将那沓借条在李翠兰捧着的木箱上摊开: “看清楚了,记清楚了,然后,你就可以做决定了。” 如同实质般的压力,重重压在了王主任肩头。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些借据,数额以及上面清晰的人名。 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 “好,我记住了!” 王主任一咬牙,知道再僵持下去情况只会更糟: “沈队长,你的条件,我。。。我代表公社,原则上同意了!这些知青,我先带回去!至于欠款。。。公社。。。公社一定会督促解决,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口说无凭。” 沈烨依旧冷静,直接从李翠兰手中接过纸笔,递给了对方: “请还劳烦王主任,以公社的名义,给我们小河村大队出具一份书面保证。” “写明今日由你王主任负责,将孙志文、刘彩凤等共计十三名欠债未还、且劳动表现不符合要求的知青,带离小河村,安置问题由公社全权负责。” “另外,上述知青所欠小河村生产队共计287斤粮食,以及38元五角六分的债务,全部由公社负责督促追讨或协调解决,并在一个月内给出明确处理方案。” 说到这,沈烨停顿了一下,看了眼王主任那满头是汗的胖脸继续道: “在此期间及之后,未经小河村大队同意,公社不得再将上述知青或其他类似人员安置回小河村,不知道王主任可能做到?” 这条件,几乎是把王主任和公社架在火上烤,不仅承担了全部责任,还被沈烨狠狠拿捏了一番。 尽管知道对方的条件苛刻,且明显对自己不利,但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民兵和社员,王主任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好,我。。。我写!” 王主任几乎是颤抖着,接过沈烨递来的纸笔,然后按照对方口述,哆哆嗦嗦地写下了保证书,并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沈烨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却并没有收起,而是将之递给了王主任身旁的另外两名公社人员道: “两位,也请你们签上自己的名字做个见证吧,以免将来有什么说不清的。” 会计老马和干事小刘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再看看一脸便秘的王主任,最后无可奈何,也只能乖乖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直到这时,沈烨才将证明收好,递给李翠兰,让对方小心收好。 然后,他这才对着周围的村民喊了一句: “都围在这做什么,都没事做了是吧!” 村民们见事情解决,立马呼啦一下散开了。 见状,王主任三人顿时狠狠松了口气。 刚要准备离开,却被沈烨拦住了。 “各位领导,你们还请待会和知青们一起走吧。” 说完,不等王主任回答,沈烨便朝一旁的石头点点头。 石头立刻会意,一挥手,便有几个民兵上前: “各位知青同志,请吧,回你们住的地方收拾个人物品,动作快点,牛车已经在村口等着了,送你们和王主任一起去公社。” 知青们此刻也傻眼了。 他们原本只是想闹一闹,要点粮食,最好还能给沈烨添点堵。 可怎么也没想到,沈烨竟会做的如此狠绝,直接要把他们赶走! 还是以这种近乎被押送的方式! 有人想反抗,想哭闹,但看着民兵们冷硬的表情和手中那黑洞洞的枪口,再想想沈烨刚才那番毫不留情的话和手里攥着的借条、保证书,终究还是没敢再闹腾。 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斗败的公鸡,在民兵的“陪同”下,返回知青点,草草收拾了那点可怜的行李。 而从始至终,王主任三人都乖乖的站在一旁,一句不吭,任由沈烨他们行动。 很快,知青们收拾好了各自的东西,被民兵们再次押送着来到村口。 此刻,已经有三辆套好的牛车在那里等待。 王主任和他的两个手下骑着自行车,而那十几个神色萎靡、眼神怨毒的知青,则是将各自的行李放在了牛车上。 而后被沈烨“贴心”地让民兵们护送着离开了小河村,一直送到公社大院门口。 牛车吱呀呀地启动,载着王主任的憋屈和知青们的怨恨,缓缓驶离了小河村。 围观的村民们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和议论。 这些光吃饭不干活、还总惹是生非的知青终于走了!压 在心头的一小块石头仿佛被搬开了。 “烨哥,还是你厉害!这下终于清净了!” 铁蛋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沈烨望着牛车远去的方向,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 “别高兴得太早,王主任他们这次丢了大脸,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压低声音叮嘱道: “通知下去,接下来一段时间,巡逻警戒一刻都不能放松,尤其注意陌生面孔和外来人,我估计,麻烦还在后头。” 石头和铁蛋神色一凛,连忙点头。 小河村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少了知青点的聒噪和事端,村里的气氛和谐了不少。 民兵们巡逻执勤更加认真,拿到手里的补贴也显得格外踏实。 沈烨则把更多的精力放回到了天坑,照料新一茬的蔬菜,同时密切关注着公社那边的动向。 然而,他却不知道,在这片宁静之下,正有一股致命的威胁,正从南方悄然逼近。 pS:昨晚有一章没出来,今天多补上一章。 第601章 周伟民返程 数日后的一个深夜,一列北上的货运列车在距离红旗公社百多里外的一个小站缓缓停下。 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一节封闭的车厢缝隙中溜下,迅速融入站台附近的黑暗。 为首一人,身形微胖,面黑无须,眼神中带着如同毒蛇般的阴冷狠厉,正是“死而复生”的周伟民。 在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气质彪悍、面带煞气的汉子,个个眼神凶戾,身上隐约带着血腥气。 这些都是他这段时间在南方网罗的亡命之徒,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着血腥,是真正的狠角色。 “周少,到了。”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低声道。 周伟民深吸了一口北方深夜清冷的空气,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和贪婪。 “沈烨。。。小河村。。。黑风岭!我周伟民,又回来了!这次,我要连本带利,把你们欠我的,全都拿回来!” 这次,他奉父亲周光正的命令北上,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不惜代价,摸清沈烨底细,找到对方和军方合作的秘密,并且最好能暗中控制沈烨,弄清楚黑风岭的所有秘密。 为此,周光正甚至暗中协调,暂时放松了对这一片地区的某些管控,为周伟民这支“奇兵”的潜入提供了便利。 “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想办法摸清小河村的情况。” 周伟民吩咐道: “记住,我们这次是有任务的,在没有完成之前,都给我把尾巴夹紧了,不要提前暴露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周伟民一张阴毒的脸上满是狠厉之色的训诫道。 “周少,您是不是有些太过谨慎了?不就是一个泥腿子吗,能有多厉害?” 一旁一个刀疤脸狞笑一声,有些不屑一顾道。 “少废话,都按我说的做!” 周伟民狠狠瞪了刀疤脸一眼,而后头也不回的朝前方走去。 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迅速消失在通往红旗公社方向的荒野小径上。 到了小河村附近,周伟民带着手下在外围转悠了好几天,愣是没找到任何潜入的破绽。 白天,通往村里的各条大小路口都有民兵设卡盘查,问得极为仔细,稍有可疑就会被“客气”地劝返,甚至扣下“协助调查”。 夜晚,巡逻的火把和手电光几乎就没断过,暗哨的位置更是飘忽不定,一天一换。 他们尝试了几次夜探,不是差点被发现,就是被不知从哪儿扔出来的土块、石子惊走,仿佛整个村子都布满了眼线一般,根本就无从落脚。 “妈的!这沈烨是把村子当军营来守了?” 之前还不以为意的刀疤脸狠狠啐了一口,脸色难看。 他们这群人擅长的是好勇斗狠、暗中偷袭是不假,可面对这种防卫严密、近乎军事化的日警戒的村子,愣是有种老鼠拉龟——无从下手的感觉。 周伟民的脸色同样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沈烨能将一个小破村子的防卫做到这般地步,这更让他确信沈烨和小河村中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硬闯肯定是不行了,强攻的话,就凭咱们这点人手,手里也没趁手的家伙,明显就是送死。” “不行,咱们得找人,想办法从他们内部打开缺口。” 想了想,他忽然记起,父亲曾经说过,赵刚貌似现在还在红旗公社,如今也算是他们这边的人,虽然能力一般,但他对沈烨仇怨,丝毫不比自己少上多少。 或许,自己能找他想想办法。 “走,去公社。” 周伟民果断下令。 一行人改头换面,装作从南方过来本地考察的公务员,直奔红旗公社而去。 此刻的红旗公社,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冷清上不少。 周伟民让手下潜伏在附近等候,自己则是整理了一下衣冠,尽量显得像个正经人,而后慢慢悠悠,装出一副闲逛的模样,朝公社走去。 刚进入公社范围不久,远远便看见一个干部模样、眉头紧锁、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唉声叹气地从远处的街道踱步而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这段时间因为知青的事,差点愁秃了头的王主任。 王主任这几天可谓是焦头烂额,那十几尊被沈烨“送”回来的知青“大神”,现在成了他甩不掉的烫手山芋。 公社地方本就有限,哪有多余的地方长期安置他们? 不说别的,光是吃住都能拖垮他们。 原本王主任还想把这些烫手山芋分化到其他大队,让下面的大队帮忙分摊一下。 可电话打了一圈又一圈,好赖话说了一箩筐,可各个大队的队长全都是油盐不进,要么诉苦说劳动力过剩,供养不起这些活祖宗。 要么直接就说自己这里庙小,容不下多余的知青同志发挥才干,总之就是推脱。 想要强硬摊派? 可那些大队长也都不是省油的灯,背后关系错综复杂不说,真要闹僵起来,即便他王主任也不好使。 这也就算了,更让王主任抓狂的是这些知青欠下的债务。 沈烨那张保证书和那些借条,像是紧箍咒一样套在了他的头上。 公社财政本就紧张,且人心不齐,根本就没人愿意拿出有限的资金来填补这个窟窿,拿出钱粮来替这些知青还债。 可不解决,沈烨那边肯定不会罢休,而且事情若是传扬出去,说公社连这点小账都处理不了,那他这个主任的脸往哪儿搁? 而那些知青也都是滚刀肉,认定公社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于是天天在临时安置点闹腾,要吃的,要待遇,还提各种要求,把公社大院搅得乌烟瘴气。 若是换做以前,王主任肯定不会为此挂心,毕竟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公社一把手,调拨点钱款平账,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可坏就坏在,那张保证书是自己在没有和其他人通气的情况下,单独签署的。 坏就坏在,自己是秦书记这一派系的人。 坏就坏在,如今的秦书记,已是日薄西山,已经被周光正压得喘不过气,自身都难保了。 而自己作为他那一派系的人,自然而然的,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都惦记着自己屁股底下这张椅子。 就在王主任正唉声叹气,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想着该如何摆平此事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个微胖的年轻人朝自己走来。 第602章 王主任的恐惧 王主任原本还没怎么留意,只是随意一瞥,随即目光猛地定在周伟民那阴翳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嘴巴半张,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表情,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不,比见鬼更可怕——他认出了这张脸,这张本应已经“盖棺定论”、随着黑风岭那场风波一起被埋葬的脸! 周。。。周伟民! 那个本该“畏罪自杀”、尸体都被确认过的周光正的儿子! 不可能!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他为什么还活着? 这。。。这分明就是狸猫换太子! 是周光正把他藏起来了! 他现在是戴罪之身! 是见不得光的逃犯!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恐惧如同腊月里的冰水,瞬间浇透了王主任全身。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微微颤抖。 这事太大了! 周光正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如此肆意妄为! 此刻,王主任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叫人将其抓起来,然后把这事上报给秦书记! 只是,念头刚起,就被王主任压下了。 想起之前秦书记对自己的汇报置之不理,想起对方对自己的呼来喝去,想起。。。 潜意识里,王主任告诉自己,即便自己把此事上报,估计也不会得到重视,更多的只会是秦书记的猜忌以及否定。 且此刻周伟民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是想干什么? 是要灭口? 还是想要拉自己下水? 在没有确定对方的意图之前,王主任不想和周伟民,或者说是其身后的周光正、周家彻底撕破脸。 周伟民看到王主任的那一刻,整个人也是一怔。 他没想自己会在这里直接撞上对方,更没想到王主任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但他也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肯定是认出了自己,而且也明白了自己的“真实现状”。 从对方那惊骇欲绝、又强自压抑的表情中,周伟民看到了恐惧,也看到了一丝丝的迟疑和算计? 电光火石间,周伟民念头飞转。 王主任是秦书记的人,肯定知道自己的底细,那自己要不要杀人灭口? 但现在秦书记自身难保,像王主任这样的边缘人物更是朝不保夕。 自己“戴罪之身”固然是污点,但何尝不是一种“把柄”? 如果王主任够“聪明”,就该知道,戳穿自己,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招致自己以及周家的疯狂报复。 可如果他能配合自己的话。。。 周伟民迅速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挤出一副小人物那种谦卑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主动上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隐隐胁迫的意味道: “这位可是红旗公社的王主任?久仰久仰!鄙姓周,南方来的,有点小事情想向王主任请教一二,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特意强调了自己姓周,但一双眼睛却死死锁住王主任,里面没有丝毫面对父母官的敬畏,有的,只是冰冷的审视和不容拒绝的坚定。 王主任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嗓子眼。 他听懂了周伟民的潜台词:我认得你,你肯定也应该认得我。 我现在是南方来的,我找你有事,你最好别声张,否则对谁都没好处。 看着周伟民那双阴鸷中带着狠厉的眼睛,王主任想到了自己如今艰难的处境,想起自己因为沈烨和知青问题而焦头烂额的现状,想起周光正那令人畏惧的手段。。。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寒意攫住了他。 揭发周伟民? 拿什么揭发? 证据呢? 周光正会承认吗? 秦书记会为了自己这个边缘人物,在这个时候去和周光正彻底撕破脸、掀开这个惊天盖子吗? 恐怕不会,反而更多的可能,是把自己当成弃子,直接丢出去平息事态。 可若是不揭发的话。。。周伟民找上门了,定是有所图谋,自己能拒绝吗?拒绝的后果又是什么? 短短几秒钟,王主任脑中天人交战,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最终,对自身处境的不安、对周光正势力的恐惧、以及对解决当前麻烦的迫切渴望,压倒了对“原则”和“立场”的坚持。 他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类似于笑容的表情,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原。。。原来是周老板啊,真是幸会,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请。。。请跟我来。” 他没有随意称呼对方,而是给了一个“周老板”的身份。 这是一种沉默的妥协,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协议——我认出你了,但我不说破,我们按你设定的剧本走。 周伟民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冷光。 果然,墙头草就是墙头草。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顺着街道而行,很快便回到了公社大院,进到了王主任的办公室里。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王主任仿佛虚脱般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地看着周伟民摘下帽子,露出那张让他心惊肉跳的脸。 “周。。。周少。。。” 王主任的声音干涩中带着后怕: “您真是。。。真是胆识过人。” 这话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 “王主任。。。” 周伟民也懒得和对方废话,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逼迫感; “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过来就是冲着小河村,冲着沈烨以及黑风岭来的,有什么条件,你说个话。” “想必这段时间,你在秦书记那边,也不怎么受重视和待见吧。。。” 最后这句,是周伟民故意说给王主任听的,为的就是离间他和秦书记的关系,隐晦的告诉对方,只要帮自己做成了这事,那他就可以改换门庭,改投周家了。 王主任脸色一僵,很快便想明白周伟民话里的意思。 第603章 拉入泥塘 叹了口气,他也没有隐瞒,而是先将自己的现状,将自己如何不受秦书记待见,如何屡次三番的被驳回意见,以及把沈烨这段时间傍上军方,如何狐假虎威顶撞自己,又如何把知青和债务的包袱甩给他。 自己如何憋屈,如何的束手无策,全都简单说了一遍,言语间充满了对沈烨的怨愤和对现状的无力。 周伟民静静的听着,心中不断冷笑。 “没想到沈烨这小子,是越来越嚣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周伟民似笑非笑的看着王主任道: “区区一个泥腿子而已,仗着不知道怎么攀上的关系,连你这样的顶头上司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王主任,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他一个泥腿子,是如何与军方搭上线的?” “他区区一个生产队长,哪来那么多钱给民兵发补助?还有,这么长时间了,黑风岭。。。那里就真的没人再进去过吗?若是如此,那他沈烨哪来的底气?” 王主任越听,脸色就越是难看,周伟民的话句句戳中他的痛处。 但不得不说,对方说的没错。 且经他这么一提醒,貌似,沈烨身上,真的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 想到这,王主任心中一动,抬眼看向周伟民: “那周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周伟民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沈烨身上有大秘密,且很可能跟黑风岭有关。” “我这次来,主要也是为了这个。” “但小河村现在被他弄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我需要一个进去的‘理由’,一个能接近、甚至重新进入黑风岭的‘机会’。” “您想让我帮忙?” 王主任心跳加速。 “帮忙就算了,大家都是互惠互利罢了。” 周伟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摆摆手道: “王主任,说句实话,你现在所有的麻烦根源都在沈烨身上,如果我帮你解决了这些麻烦,甚至。。。还让沈烨栽个大跟头,那你是不是也该帮我一点小忙?” 王主任心跳加速,双眼放光的看向周伟民,急切道: “那不知道周少有何高见?” “那些知青,是你的麻烦,也是我的‘机会’。” 周伟民眼中闪着算计的精光: “若能把他们组织起来,以公社‘安置待业青年进行生产实践与资源初步调查’的名义,送到黑风岭外围去。。。” 后面的话周伟民没说完,但王主任岂能想不到。 只是略一思索,他便摇摇头道: “不行,那里太危险了,我担心。。。” “怕什么,只是让他们在外围活动而已,且那里还有早期废弃的营地,只要稍微整理就能住人。” “只要将他们安置进去了,那我的人,就能以‘指导老师’、‘技术顾问’或者‘合作单位工作人员’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跟着进去。” “更何况,即便最后出事了,不是还有我周家替你挡着吗!” 最后这句,周伟民提高了音量,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王主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把知青当幌子和探路石送进黑风岭! 这简直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不把人命当回事啊! 虽然那些个知青可恨又可恶,可王主任却从未想过,要让他们去死! 更何况,眼前的周伟民还是一个戴罪之身,凭什么能调动人手、以“机关单位”的名义活动? “这。。。黑风岭太危险,知青们若是出事了怎么办?还有,您这边。。。” 王主任迟疑着,最后还是没敢把话挑明了说。 “危险?” 周伟民嗤笑一声: “做什么事能没有风险?只要咱们做好安全教育,配备必要工具就是了。” “即便最后出事了,大不了多给他们家里一些抚恤金,想必他们的家属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你说对不对,我的王主任!” 说完,周伟民死死的盯着王主任的双眼,一眨不眨,内中的威胁之意,呼之欲出。 王主任狠狠咽了口口水,刚想解释两句。 可不等他话出口,周伟民就继续道: “至于我这边。。。”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王主任: “我父亲既然能安排我‘活’着,就自然也能给我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和‘单位’。” “这个你不用操心,现在的你,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给那些知青下发通知,向你的上级上报此事,开具通行许可,帮我把程序上的事情过一遍,剩下的,就交给我来办。” 顿了顿,周伟民的语气再次变得凌厉,且满带威胁之意: “王主任,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去了就永远不能回头。” “今天,你知道了我这么多的事,要么合作,大家共同进步。” “要么。。。我想你应该不想知道,毕竟我现在还是个‘戴罪之人’,有些事,还是不说的为好。”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王主任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周伟民的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现在的自己已经上了贼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不合作,就是死路一条。 而合作。。。虽然有风险,但或许真能解决眼前的困境也说不定,甚至。。。若是真能帮到眼前这位爷的话,或许还能在周光正那里留下个“好印象? 毕竟,现在谁都知道,秦书记那边眼看是靠不住了。 巨大的恐惧和对未来的渺茫希望交织在一起,彻底扭曲了王主任的心志。 他脸色灰败,眼神却渐渐泛起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戾。 “好!” 王主任攥紧双拳,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我会好好配合的,你说的那些,我都会想办法尽快完成,但是,周少,事成之后。。。” “放心。” 周伟民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狠狠拍了拍王主任的肩膀。 后者身体猛地一矮。 “我们周家,就从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你的麻烦,我们会帮你解决,你的前程。。。也未必就到头了。” 一场与虎谋皮、各怀鬼胎的肮脏交易就此达成。 王主任为了自保和虚幻的许诺,选择了背叛与妥协,将一群无辜的知青当做了自己的投名状,拱手送给了周伟民这个危险之人。 将他们送入黑风岭这个死亡魔窟。 风暴再次降临,以更隐蔽、更险恶的方式,悄然升级。 第604章 阴谋之始 王主任的配合比周伟民预想的还要果断和高效。 或许是恐惧的驱使,也或许是破罐破摔后爆发的潜能。 很快,王主任就以“落实知青安置、开发红旗公社特有资源”的名义,在公社会议上通过了这项决议: 组织目前滞留在公社的待安置知青,前往黑风岭外围区域,建立“生产实践与资源调查点”,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劳动锻炼和初步资源摸排。 同时,为保障知青们的安全和提供技术指导,他还特地从南方“聘请”了一些“专家、教授”前来进行合作。 盖着公社大红印章的通知,很快便被送到了小河村大队部。 随通知附上的,还有一份要求小河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实践点给予必要协助(的便函。 如指引道路、借用部分非紧缺工具,以及遇险支援等特殊的帮助。。。 沈烨看着这份通知,眉头微蹙。 把那群知青打发到黑风岭外围? 这王主任为了甩掉这个包袱,可真是昏了头了,亏他能想出这么一个缺了大德的主意,即便是自己,都没有他心狠! 黑风岭那地方,是能随便让人扎堆进去“实践”的地方吗? 哪怕只是外围,也难保不会出意外。 而且,还引入了什么南方的专家教授? 这完全就是风马牛不相干的事情!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想不出王主任这样做有什么别的含义。 毕竟黑风岭的危险,现在可是人尽皆知,即便那些知青再傻,即便王主任让人用枪逼着他们进去,估计知青们也会“宁死不从”吧。 想了想,最后沈烨还是找来石头和铁蛋,将自己的顾虑告知了对方。 “烨哥,公社那边这么干,明摆着是想把麻烦往外推,且还推到了咱们眼皮子底下。” 石头闷声道: “那些知青啥德行咱们清楚的很,一旦进了山,指不定惹出什么乱子来。” 而铁蛋则更是直接: “烨哥,我看那王主任就没安好心!说不定就是想借刀杀人,想让黑风岭里的东西收拾了这些好吃懒做的东西。” “如此一来,他既解决了麻烦,到时候万一出事,说不定还能倒打一耙,怪我们保护不力!” 沈烨沉吟了片刻,这才皱眉道: “不管他是什么目的,人既然要进去,又在咱们地界边上,真要出了事,咱们多少都脱不了干系。” “且通知上明确要求咱们必须提供必要的协助,所以我们不能完全不管。” “这样,铁蛋,你带两个人,远远的给我盯死了他们的营地,记得注意安全,主要是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有没有异常。” “记住,只准观察,不许接触,更不准进他们划定的‘实践区’。” 听到沈烨的叮嘱,铁蛋立马就领命安排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铁蛋带回的消息让沈烨的疑虑越来越重。 那群知青在周伟民手下几个亡命之徒装扮的“技术人员”的驱使下,根本没有进行任何像样的“资源调查”或“生产实践”,他们的工作单调而机械——砍树。 不停地砍树。 从营地周边开始,向黑风岭方向,成片地砍伐那些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林木。 砍倒的树木也不做任何处理,只是胡乱的堆在那里。 “队长,我看他们那不像是在搞建设或者调查,倒像是在搞破坏,或者干脆说清场来的干脆?” 铁蛋将这几天收集到的情报汇报给了沈烨: “而且那几个所谓的‘技术人员’,我瞅着一点都不像,眼神凶得很,看向那些知青的眼神,就跟盯犯人似的,且腰间股股,一看就是带有家伙。” 清场? 沈烨心中一动。 黑风岭外围树木茂密,是天然的屏障。 如果真想对黑风岭内部有什么企图,清理出一条通道或者一片开阔地,似乎的确可行。 可王主任? 他有这个胆子图谋那里吗? 还是说,王主任背后有人,这次的事情,是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所谓的“技术人员”? 他让铁蛋想办法,在不暴露目的的情况下,从那些怨气冲天的知青嘴里套点话出来。 得到命令,很快,铁蛋便找了个机会,悄悄接近了一个落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的熟悉知青。 随手递了支烟,双方很快便找了处阴凉地闲聊了起来。 那知青又累又怕,见到熟人后,都不用铁蛋怎么引导,就自顾自的倒起了苦水: “什么狗屁实践!就是让我们来当苦力的!” “公社那群王八蛋,还有那些狗屁的技术指导,根本球都不懂,就只会逼着我们天天砍树,说是要‘清理勘察区域’。” “可这都砍了多大一片了,也没见他们有所动作,勘察什么!” “更主要的是,这里的伙食差得要命,干得慢还要挨骂。。。这里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可比在大队那会差多了!” “清理勘察区域?” 铁蛋没有理会对方最后的抱怨,而是抓住了重点,故作不解道: “他们要勘察的话,应该到黑风岭里头去吧?只有里面才有好东西,在外围砍树有啥用?” “谁知道呢!” 知青吐了口唾沫,而后四下张望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注意这边,这才压低声音道: “不过,我之前无意中听那领头的周技术员(周伟民的化名)喝醉后嚷嚷,说什么‘一把火烧了才干净’、‘看那些地老鼠还怎么藏’。。。那声音,那气势,简直和沈队长都有的一比,简直吓死个人!” 一把火烧了才干净! 铁蛋心中剧震,匆匆结束了和对方的闲扯,连忙将这个消息报告给了沈烨。 沈烨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清理树木,然后放火!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甩包袱或者探查了,这是要彻底破坏黑风岭外围的生态屏障! 大火一旦烧起来,在这干旱的夏季,天知道会蔓延到哪里! 黑风岭内部环境特殊,大火很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甚至威胁到小河村! 更别说林火对山区生态的毁灭性打击。 “好狠毒的手段!” 沈烨眼中寒光闪烁。 这绝不是王主任那那样混吃等死的家伙能够想出来、敢做出来的事。 对方背后必定另有他人,而且此人所图甚大,甚至不惜放火烧山! 至于说那个“周技术员”。。。 沈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就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他立刻下令: “石头,加派巡逻人手,重点监控黑风岭方向,注意任何火源迹象!” “铁蛋,你另外再带几个人,准备好灭火工具,随时待命!” “另外,想办法给公社那边递个话,匿名举报,就说黑风岭外围有人意图纵火,让他们加强防备!” 他希望能通过官方渠道施加压力,至少让王主任有所忌惮。 第605章 纵火 然而,沈烨的反应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或者说,周伟民等人的行动比他预想的更加肆无忌惮、迫不及待。 那些被高强度劳动折磨得身心俱疲、满腔怨愤的知青,在周伟民手下有意无意的怂恿和暗示下,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们看不到希望,只有无尽的苦役和恐吓。 就在沈烨收到铁蛋消息的第二天夜里,月黑风高,山林寂静。 知青营地一片死寂,只有几个“技术员”在阴影里低声交谈,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 半夜时分,营地边缘堆积如山的干燥木材堆旁,突然冒起了一点微弱的火星。 那火星在夜风中闪了几下,迅速引燃了干燥的树皮和枝叶,火苗“呼”地一声窜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木材。 起初只是一个小火堆,但在夜风的助长下,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点燃了更多砍伐后堆积的树木,然后迅速扑向附近尚未砍伐的、干燥的林地! “着火了!着火了!”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知青们惊慌失措地跑出来,看到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和迅速蔓延的火龙,全都吓傻了。 而周伟民和他那几个手下,则混在慌乱的人群中,一边假意呼喊救火,一边暗中将更多点燃的引火物抛向不同的方向。 “快!快救火啊!” “水!打水来!” 凄厉的喊叫声在夜空下回荡,但与迅速扩张的火势相比,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烈火如同挣脱牢笼的巨兽,在黑风岭外围的山林间疯狂肆虐,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干燥的树木和灌木成了最好的燃料,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一条条恐怖的火蛇向着黑风岭深处、也向着小河村方向,贪婪地扑去! 远处小河村方向,了望哨第一时间发现了冲天的火光和浓烟,警报的钟声瞬间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沈烨冲出门,望着黑风岭方向那片映红夜空的火光,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姓王的!你们可真下的去狠手啊!” 他咬牙切齿,眼中杀意沸腾。 这把火,烧的不仅是山林,更是整个小河村,以及周边数十个村庄和整片生态之地的未来! “全体民兵!紧急集合!带上所有能带的灭火工具!立刻进山救火!” “石头,你带一队人,绕道前去控制火场边缘,阻止山火向村子和老鹰崖方向蔓延!” “铁蛋,你带另一队人,和石头分开建立隔离带!速度要快!” “剩下的人,跟我来!” 沈烨对余下的民兵和闻讯赶来的青壮村民喊道: “带上家伙,我们绕到火场上风方向去看看!” “注意,我们的主要目的是观察火势,寻找那群纵火之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进入火场,更不准单独行动!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众人齐声应答。 沈烨的冷静和果断给了他们主心骨。 沈烨带着这支队伍,顶着火焰炙热的辐射和滚滚浓烟,艰难地向着火场外围的上风处迂回。 沿途,他们看到被惊飞的鸟兽,听到林木在烈火中发出的噼啪爆裂声,景象如同末日。 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对纵火者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当他们终于绕到一个可以相对安全观察火场的位置时,眼前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火线如同一条蜿蜒狂暴的巨龙,在黑风岭边缘的林地里肆虐,吞噬着一切。 而在原先的知青营地,此时早已陷入火海,更外围的一处相对背风的山坳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人影晃动,还有几辆似乎是刚开进来的卡车轮廓。 “那里有人!” 一个眼尖的民兵指着对面的山坳大声喊道。 沈烨眯起眼睛,借着火光,顺着对方的指引仔细观察。 那些人似乎并不慌张,也没有救火的意思,反而像是在。。。观望? 甚至有人对着大火指指点点,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怒火在沈烨胸中燃烧。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场大火就是这伙人蓄意所为! 那些知青恐怕也只是被人利用的幌子,甚至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队长,我们冲过去把他们一网打尽!” 有民兵按捺不住,主动请缨道。 “别冲动!” 沈烨急忙开口喝止: “火势太大,我们根本过不去。” “而且他们人也不少,且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定然也带了装备。” “在这样的情况下贸然交手,对我们极其不利!” “暂时先记住他们的位置和特征,等找到机会了,再收拾他们不迟!当务之急是控制火势,保护好村子!这笔账,迟早要和他们算的!” 他强压住想要立刻冲过去拼命的民兵们,让他们克制住自己,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将损失降到最低! 就在沈烨刚刚安抚好众人,准备下一步行动的时候。 火场的风向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一阵乱风卷着火星和浓烟,朝着沈烨他们隐蔽的方向扑来,同时也将山坳那边的一些对话声隐约送了过来。 “。。。烧!烧得好啊!烧的越旺越好!看那些老鼠还怎么隐藏。。。看谁还能阻止我。。。” 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放肆的呼喊着。 “周。。。这火会不会太大,最后控制不住?” 另一道略显担忧的声音传了过来。 “怕什么!风是往山里吹的!正好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都逼出来!” “放心吧,王主任那边都已经打点好了,事后就说是那些知青不小心引起的意外失火!” “都看紧着点,一旦发现哪里的火要灭了,就赶紧重新给我续上,只要烧穿了这里,得到了里面的宝贝,那咱们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姓周的? 果然和王主任有关,对方都打点好了? 意外失火? 里面的宝贝? 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沈烨眼神锐利如刀,清晰的捕捉到这些关键词。 果然有内鬼! 王主任果然参与了其中! 还有这个姓周的,恐怕就是那些技术人员的头目了! 他们的目标,竟然真是冲着黑风岭而来的! 为了这个,这些畜牲竟然不惜放火烧山,视人命和生态如无物! 必须立刻上报! 自己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后续的疯狂行动! 第606章 求援 沈烨当机立断,留下两个机灵的民兵继续在此监视,记录对方一切可疑动向,自己则带着其他人迅速撤回。 刚回到小河村大队部,石头和铁蛋就已经紧急回来汇报。 按照沈烨的要求,他们已经命人正在全力抢建隔离带,虽然火势暂时还未蔓延过来,但因风势不定,情况比刚才还要危急。 一个不好,火势很可能会失控。 听完两人的汇报,沈烨目眦欲裂,当即下令道: “石头,你继续盯紧隔离带,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拦住火头!” 石头得令,立马就带着刚刚汇聚而来的村民朝黑风岭方向而去。 想了想,沈烨还是有些不放心,回到大队部里屋,拿起电话,就要拨通了“李老板”的电话。 然而,刚拿起话筒,传来的却并不是嘟嘟声,而是一片死寂。 糟糕!电话线被人剪断了? 沈烨眼神一凝,急忙尝试着拨动号码。 果不其然,一连试了几次,都是一点反应没有。 将话筒放下,沈烨握紧拳头,神色凝重的看向一旁一脸关心的铁蛋道: “铁蛋,你立刻骑马,以最快速度赶到公社,通知武装部和林业护卫队,将这一情况上报。” “并告诉他们,这次的火灾很可能演化成特大火灾,且是人为纵火,请求立即派人支援灭火,并让派出所派人前来调查!” 说到这,沈烨犹豫了片刻,但最后还是忍住,没有将自己目前知道的所有情况全部上报。 毕竟若是直接告诉公社那群人,这次的大火,很可能是王主任伙同那群南方来的“专家教授”,故意为之的,那他估计,整个公社立马就得炸。 到时候别说救火了,估计他们内部就得先乱上一阵。 “是!” 铁蛋听完沈烨的命令,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犹豫了片刻,他感觉这些都不保险,又立马拿出纸笔,迅速写下一封简短但信息明确的密信,装进信封,交给门外站岗的另一个绝对可靠的心腹民兵: “你立刻出发,去前河大队,借用他们那里的电话,按照这信里的内容,将这里的情况告知“李老板”,就说我们这里情况紧急,黑风岭遭人纵火,并杀死了许多知青,且很可能与公社的领导相互勾结。” “我们小河村独木难支,请他们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派人前来支援。” 之所以不让铁蛋直接在公社打电话,沈烨也是担心与那些纵火犯相互勾结的,并非只有王主任一人。 一旦铁蛋在通讯的时候被人知晓,信息泄露的话,那他们整个小河村就都有危险。 他现在谁也不信,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公社那边要通知,要尽量想办法延缓火势,顺便看看能不能揪出王主任和那伙纵火犯。 而之所以借用军方的力量,这也是沈烨给自己上的一层保险。 且以现在的火势看来,单靠公社的力量,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将火势扑灭。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必须动用一切能够动用的力量。 安排完这一切,沈烨走到院子里,望着远处依旧熊熊燃烧的火光,听着村民们紧张的议论和孩童的哭闹,心中满是沉重和沸腾的怒火。 这场火,烧掉的不只是树木,更是某些人最后的底线。 王主任,还有那个神秘的“周工”以及那群南方来的“专家、教授”,你们既然敢放这把火,那就要准备好承受我沈烨,和小河村全体村民的怒火! 与此同时,接到任务的铁蛋,一路策马狂奔,赶到红旗公社时已是深夜。 此时的公社大院一片漆黑,不见半个人影,唯有值班室里,还亮着一盏灯。 铁蛋跳下马,直奔值班室,推开门就急吼吼地说明了来意: “黑风岭特大火灾!有人在山上放火!现在火势已经完全失控,请求武装部和护林队立刻支援!请求派出所派人前往调查!” 听到呼喊,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值班的干事恼怒的抬起头,眯缝着眼睛怒瞪了铁蛋一眼,没好气的骂道: “小兔崽子,你是哪个大队的?黑风岭那里不就是小河村地片上的吗?怎么碍你事了?” 不等铁蛋开口,那人就不耐烦的摆摆手道: “行了行了,知道了,大半夜的瞎嚷嚷什么。” “我已经接到你的报告了,会立马汇报给领导,行了,没事你赶紧回去吧,等领导们开会研究出了结果,就会有人前去查看的。” “研究?还研究什么!大火都烧到山边了!再等就来不及了!” 铁蛋听对方说还要开会研究,顿时就急眼了: “我们大队长说了,这是人为纵火!跟那伙南方。。。” 他差点把王主任的名字喊出来,但想起烨哥的交代,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 “这事情是敌特干的!你们必须立刻派人前去阻止才行!” “敌特?” 那名干事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什么,态度变得有些微妙: “你口中的敌特,该不会是在怀疑我们从南方请来的那些专家教授吧!” “那是我们公社引进的合法合作单位,人家是搞资源勘察的,你不懂可不能胡说八道!” “好了好了,火情的事我们会处理的,你回去等着吧!” 说罢,直接起身将铁蛋推出了门。 担心对方还要再来烦自己,竟直接将门反锁,而后继续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 铁蛋透过窗户,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心中又急又怒,想要找其他人汇报。 可大半夜的,又是黑灯瞎火的,连个鬼影都没有,自己上哪找人去。 愤怒的拍打了几下房门,引来值班干事的一阵怒骂,但对方却是连起身都没起身。 直到此刻,铁道才察觉到异常。 对方这态度,分明就是在敷衍自己,甚至。。。搞不好这是对方故意而为之的,目的就是在拖延时间,在刻意的阻挠自己。 联想到烨哥的叮嘱和电话线被剪断一事,铁蛋心中一寒,不敢再耽搁,愤然离开公社,快马加鞭的赶回小河村报信。 而另一边,那名心腹民兵绕道前河大队,敲响了前河大队大队长家的门,凭借沈烨的信物和之前有过的一面之缘,成功借用到了对方大队部的电话,将密信内容传达给了“李老板”。 第607章 亲眼目睹 得知消息的“李老板”,当即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将此事层层上报。 如今的小河村,早就在军方某些部门的关注名单上,听到周边的山林遭人为纵火,且疑似涉及地方干部勾结、图谋国家资源,立刻引起了高度重视。 不到二十分钟,距离最近的某驻军基地便接到了紧急命令:立即抽调精锐工兵、消防骨干及一个加强连的兵力,携带所有可用设备和通讯设备,乘坐军用卡车,火速驰援黑风岭火灾现场,协助地方控制火势,并保护现场,防止有人趁乱破坏或盗窃国家资源! 命令在特别强调,此次的行动,由“李老板”配合沈烨同志直接协调调配,地方一切力量需予以配合。 军车轰鸣,刺破夜空,朝着小河村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 而此刻的黑风岭外围,火龙迎风而起,在黑夜中疯狂起舞。 周边几个大队的干部和村民全都被这冲天的火光所惊动,自发组织起灭火队伍,带着简陋的工具(水桶、锄头、钉耙、铁锹)赶来。 然而,面对如此迅猛的山火,他们的努力显得杯水车薪。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每当众人勉强控制住一小段火线,想要再接再厉的时候,新火总会在不远处、甚至是在上风处莫名其妙地再次燃起。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地播撒火种。 “不对劲!这火邪门!怎么扑不灭还越烧越多了?” 有经验的老人看着四处冒起的火焰,脸色凝重: “这怕不是有人在故意放火!到处点火吧!” 消息在救火的人群中传开,愤怒和恐慌随之蔓延。人 们一边奋力的扑打火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黑暗的山林,担心那放火的恶徒就藏在附近。 可找寻了半天,却也没找到半点头绪。 看着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却是徒劳无功,甚至火势越来越大,此刻的众人,真可谓是身心俱疲,有种撑不下去的感觉。 与此同时,小河村周遭的隔离带,在石头和村民们的拼命抢建下,已初具雏形,暂时将最凶猛的一条火龙挡在了村子和老鹰崖方向之外。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因为火势太大,且风向不定,隔离带能撑多久,大家心里都没底。 浓烟和高温已经让靠近火场的众人呼吸困难,体力急剧下降。 沈烨将一切全都布置下去之后,便亲临隔离带最前沿进行指挥。 他一边督促众人加固加宽隔离带,清理一切可燃物,一边焦急地等待着外援的消息。 “队长!铁蛋回来了!” 忽然,有一个眼尖的民兵高声喊道。 听到声音,沈烨急忙快步迎上去。 铁蛋脸色铁青的跳下马,喘着粗气,将公社的敷衍态度和自己心中所想快速说了一遍。 “果然。。。这群该死的东西!!!” 听完铁蛋的叙述,沈烨眼中寒光闪烁。 事情当真如自己想的那般,王主任,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果然已经把手伸到了红旗公社,试图封锁消息、拖延救援! 他们这是铁了心的要让火烧下去,彻底将黑风岭夷为平地! “烨哥,现在怎么办?公社那边肯定是靠不住了!” 铁蛋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愤怒。 沈烨的目光从熊熊火海扫到远处幽暗的山坳,再回到身边一张张被烟火熏黑、写满疲惫却仍不肯放弃的脸庞。 公社救援被阻,火势难控,恶徒在侧。。。如今的情况危急到了极点,每多一秒的耽搁,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就在他心念电转,思考着如何破局时,先前派去前河大队打电话的民兵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队长!电话打通了!‘李老板’那边说已经紧急上报,会立刻协调最近的部队赶来支援!” “但是。。。部队驻地离咱们这儿很远,就算连夜急行军,最快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到!” 民兵喘着粗气汇报道: “还有,‘李老板’让我们务必坚持住,保护好群众和财产安全,他们会尽全力协调各方进行支援的,但。。。并不能确定会有多少支援。。。” 明天早上! 听到这个答复,沈烨心中一沉。 火势不等人,对面那伙人更不会等到明天早上! 这漫漫长夜,每一刻都是煎熬。 “另外。。。” 民兵继续道,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我回来的时候,绕路从高处看了一下火场,发现不止一个地方有新的火头冒出!那些王八蛋。。。他们还在到处放火!不光是想烧了整个黑风岭,应该还想把火场扩大,让我们自乱阵脚,彻底救不过来!” “混账东西!” 沈烨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怒不可遏。 这已经不单单是在图谋黑风岭了,对方这是要制造一场彻底的生态灾难,将小河村乃至周边所有村落都置于火海的威胁之下! 简直其心可诛!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监视山坳方向的一个年轻民兵,突然压低声音惊呼道: “烨哥!快看那边!那好像有动静!”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火光映照不到的、靠近小河村隔离带侧翼的密林边缘,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从山坳方向悄悄摸了出来,其动作敏捷,显然对地形颇为熟悉。 他们借着林木和夜色的掩护,正快速向着隔离带方向移动,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他们想干什么?” 铁蛋瞪大眼睛怒道。 只是,问题刚刚出口,答案便已揭晓。 只见那几道黑影在距离隔离带还有一段距离时,突然停了下来,而后其中一人下蹲,划亮了手中的火柴。 火柴的亮光在漆黑的密林中是那么的显眼。 然而,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头。 紧接着,又有几处不同的位置,几乎同时冒起了新的火苗! 他们竟然想绕过正面火场和隔离带,直接在靠近村子的这一侧丛林里点火,形成新的火源,前后夹击,彻底撕破防线! 第608章 获悉情报 “王八蛋!他们想烧死我们!” 有民兵怒吼出声。 “石头!” 沈烨厉声喝道: “你带剩下所有人和村民,立刻去扑灭那些新火点!用一切办法,绝不能让它们连成片!铁蛋,还有你们几个。。。” 他点出包括铁蛋在内的五六个最精悍、枪法最好的民兵: “带上你们吃饭的家伙,子弹上膛,跟我走!今天,我要让这些畜牲有来无回!” 不能再被动防守了!必须主动出击,打掉这些四处点火的毒牙,才能为坚守隔离带争取时间和空间! 至于危险? 当毒蛇已经把信子伸到脖子边时,容不得半点犹豫! “烨哥!你们小心带点!” 石头知道拦不住沈烨,而自己又有别的重任,肯定无法跟随,只能重重叮嘱,然后立刻转身,挥舞着铁锹,嘶吼着带领村民们扑向那几处新燃起的、相对微弱的火点。 沈烨则一马当先,端着五六半,如同猎豹般无声而迅疾地冲进了侧翼的密林。 铁蛋和另外五名民兵紧随其后,人人眼中都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们熟悉这片山林,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掌。 对方虽然狡猾,但进了他们的地盘后还想活着离开,简直是不可能! 黑暗的丛林成了最好的掩护。 沈烨根据刚才观察到的方位,和火光闪现的大致距离,迅速判断出那几个纵火者可能撤离或继续活动的路线。 他打了个手势,七个人迅速散开,呈一个松散的扇形,悄无声息地向目标区域包抄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火柴燃烧后独有的烟味。 远处是山火主战场的轰鸣和爆裂声,近处则是石头他们扑打小火点的呼喊和树枝的拍打声。 在这混乱的背景音下,沈烨敏锐的捕捉到了前方不远处,枯枝被踩断的轻微“咔嚓”声,以及压抑的、带着南方口音的低声交谈。 “快!点完这几个地方就撤!老大说了,把这边搅乱,让那群泥腿子自顾不暇就行,千万不要恋战,那里有个狠角色!” 一个声音说道。 “妈的,这林子可真够黑的,也不知道多少年没进人了。。。不对,刚才好像听到那边有动静?” 另一个声音有些疑神疑鬼道。 “怕什么!就一群泥腿子而已,现在估计早就被大火吓得屁滚尿流,哪有工夫管这边!快点把火点上,别磨蹭了!” 沈烨眼神冰冷,悄悄的抬起枪口,瞄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透过林木缝隙,他隐约看到了三四个人影,正围在一丛干燥的灌木旁,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个疑似汽油瓶的东西。 就是现在! “打!” 沈烨低吼一声,率先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嘈杂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子弹穿过枝叶,精准地击中那个拿着汽油瓶的歹徒的手臂! “啊——!” 惨叫声响起,汽油瓶脱手掉在地上,好在瓶子还算结实,并没有被摔破。 “有埋伏!” 其余歹徒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趴倒在地,胡乱的朝枪响的方向开枪还击。 他们用的基本都是老旧猎枪和手枪,枪声杂乱无序,很难形成有效火力。 “散开!自由射击!注意隐蔽,不要靠的太近!” 沈烨听出了对方的武器不如己方这边,于是果断下令,迅速变换位置,抬手又是一枪,将一个试图爬起来的歹徒打翻在地。 铁蛋和民兵们也纷纷开火。 他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枪法或许比不上职业军人,但在这种近距离丛林遭遇战中,占据地利和先手优势,打得又准又狠。 五六半半自动步枪的优势也很快被发挥了出来,火力的射程和持续性远超对方的杂牌枪。 一时间,这片侧翼丛林里枪声大作,火光迸溅,惨叫声、怒骂声、树木被打得木屑纷飞的声音响成一片。 对方显然没料到会遇到如此凶猛,且训练有素的反击,再加上周伟民不在,没有有效的指挥和应对,很快就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不到两分钟,战斗便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四名纵火者,一人被沈烨击毙,两人重伤倒地呻吟,最后一人被打中大腿,拖着伤腿还想往林子深处爬,但被铁蛋冲上去一脚踹翻,直接用枪指住了脑袋。 “别。。。别杀我!我投降!投降!” 那歹徒吓得尿了裤子,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连连求饶道。 沈烨快步上前,一脚踢开他身边的猎枪,厉声喝问: “说!你们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来的?还有多少同伙?都藏在哪了?” “我。。。我们是周老板周工的人。。。他。。。他带人坐车,从另一边绕进山里去了,他。。。他让我们在这边放火,吸引。。。吸引你们的注意力。。。” 歹徒哆哆嗦嗦地交代着。 周工! 自己先前果然没有听错! 沈烨眼中杀机一闪。 “进山?他们从哪条路进去的?是不是想从别的地方继续放火?” “不。。。不知道具体哪条路,周工说他知道一条老路,能避开大火。。。我。。。我也不知道他们进山去干什么了。。。” 歹徒疼得直抽冷气。 “进山的老路?” 沈烨心头一紧。 黑风岭道路崎岖,且危险异常,即便附近村庄有经验的老猎人都不敢轻易进入。 而对方却知道一条进山的老路,莫非对方是这附近,对黑风岭极其熟悉之人? 还有,对方如此孤注一掷,甚至不惜烧山制造混乱,也要强行进入,所图必然极大! 必须立刻阻止他们! 但眼前,必须先解决这边的威胁。 “铁蛋,把他们捆结实了,嘴堵上,派人看押起来!等事了之后再处理!” 沈烨下令道。 又看了一眼远处依旧熊熊燃烧的主火场,和正在奋力扑救新火点的石头等人。 他知道,抓住这几个小喽啰只是缓解了侧翼的威胁,真正的大火和那伙亡命徒,依然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军方的援军还要等到天亮,这一夜,注定是浴血奋战、分秒必争的一夜。 “清理战场,检查弹药!然后,我们去会会那个‘周工’!” 沈烨的声音在火光与枪声的余韵中,透着铁一般的决心。 他必须在自己熟悉的战场上,为自己的家园,也为了生养自己的这片土地,战至最后一刻! 第609章 知晓敌踪 “清理战场,检查弹药!然后,我们去会会那个‘周工’!” 沈烨的声音冰冷,带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他迅速分派任务:将那三名重伤和一名轻伤的俘虏捆结实,嘴巴用破布塞住,交给了石头。 并叮嘱对方,必须带人坚守住隔离带,扑灭所有零星火点,绝不能让火势越过隔离带,蔓延进村。 安排妥当之后,沈烨便带着铁蛋和新选的,另外五名枪法好、体力充沛的民兵,检查了武器弹药,又每人各带了满满两个大水壶,便如同幽灵般,沿着刚才那几个纵火者来时的路径,悄无声息地向着他们藏身的山坳摸去。 夜色浓重,在火光映照下,林间的影影绰绰、光怪陆离。 一行人步履迅捷而谨慎,尽量不发出多余声响。 空气中除了焦糊味,还隐约多了一丝血腥气。 靠近山坳时,沈烨示意众人散开,匍匐前进,从不同角度进行观察。 山坳里,果然已经空了大半,只有三四个身影围坐在一堆即将熄灭的篝火旁,低声交谈着什么,旁边散落着一些空罐头盒和背包。 地上隐约还能看到几处拖拽的痕迹和深红色的血渍,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这里变得越发明显起来。 沈烨仔细探查了一番,并没有看到知青们的影子,顿时心中一沉,看来那几个知青,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准备行动。” 沈烨朝众人打了个手势示意。 民兵们悄然占据有利位置,将枪口对准了篝火旁的几人。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按照沈烨的示意,铁蛋突然厉声喝道,声音在山坳中回荡开来。 围在篝火旁,还在畅谈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魂飞魄散,有人下意识的就要去摸身边的枪。 “砰!” 沈烨一枪打在那人手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谁动谁死!” 这一枪彻底击溃了对方仅存的侥幸心理。 看着周围黑暗中隐隐绰绰的人影,和那冰冷的枪口,剩下的三人见机不妙,立刻扔掉了手中的猎枪和砍刀,颤抖着举起了双手。 沈烨带人迅速上前,控制住局面,搜查了他们全身和周围。 营帐内,除了些干粮和少量钱财,以及大量的引火物外,并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沈烨随手将那些搜出来的财物丢给铁蛋,示意他和众人平分,而后用枪口抵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额头,冷声问道。 “说!你们同伙去哪了?还有那个姓周的在哪!” 那人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周。。。周工他。。。他带着另外七八个人,开车往。。。往黑风岭方向去了!他说那里有条能进山的旧路!” “又是老路?” 沈烨眉头一皱。 这姓周的究竟是什么来路?竟然真的知道什么老路? 先前他还以为那些俘虏是在胡说八道,可现在看来,是自己小瞧了那个姓周的。 对方对黑风岭的熟悉程度,远超自己的预料。 “他进山干什么?是不是还想继续放火?” 沈烨追问道。 “不。。。不知道啊大爷!” 那小头目哭丧着脸: “周工只说带我们去干票大的,找到宝贝大家一起发财。。。具体找什么,他也没和我们细说啊!” “放火。。。放火也只是为了把水搅浑,方便我们行动。。。他先前说过,说大火一起,就没人顾得上我们了。。。” 果然还是为了黑风岭里的“东西”吗! 沈烨只感觉胸口憋着一股火。 看来,这伙人并非单纯的纵火犯,而是有着明确的目标和目的的盗宝团伙! 而那个“周工”,恐怕不仅仅是熟悉地形那么简单,对方很可能对黑风岭内部的情况也有一定了解。 “那你们又是什么人?是什么时候跟这个周工混在一起的?” 沈烨突然换了个问题问道。 “我们。。。我们就是附近县里混饭吃的,前些日子被。。。被一个赵老板介绍给了周工,说是有大买卖能够发财,我们就跟着一起来了。。。” “这位爷,真的,我们就只知道那人姓周,很厉害,对山里特别熟悉,其他的真不知道啊!” 另一个家伙也急忙撇清关系,在一旁喊了起来。 赵老板? 沈烨在心中暗自记下这个名字,但此刻无暇深究。 时间紧迫,自己必须尽快追上那个“周工”,阻止他们深入黑风岭继续纵火。 否则一旦黑风岭内发生火情,以那里的险恶环境和恐怖毒瘴,想要救火,简直天方夜谭! “铁蛋,把他们捆结实了,所有人绑在一起!” 沈烨朝铁蛋使了个眼色。 铁蛋得令,立刻就和民兵们动作麻利地将这几人全都捆成了粽子,并堵上嘴。 担心他们夜里受凉,还贴心的拖到了营帐的角落里,和那些引火物扔在了一处。 沈烨看了眼这几个被捆成一堆、满脸惊恐的俘虏,又看了看这个作为他们临时巢穴、堆放着一些物资的山坳,眼神冰冷。 这些人,手上很可能沾着那些知青的血,更是这场滔天山火的直接帮凶,死有余辜。 但现在不是处理他们的时候。 他必须立刻去追击那个“周工”。 “我们走!” 沈烨一挥手,带着铁蛋等人就要离开。 刚走出几步,沈烨脚步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篝火堆里那几根尚未完全熄灭、依旧闪烁着暗红色火炭的木柴上。 又看了看角落里,眼神闪烁,但却隐隐透着恶毒的几人。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这些俘虏,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他们知道“周工”的去向,万一有机会逃脱或被人救走,就可能泄露自己的行踪和意图。 而且,这个临时营地,也不能继续留着,给那些可能存在的、他们的其他同伙使用。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即将熄灭的篝火旁,看似随意地踢了一脚。 一根带着余烬、前端依旧烧得通红的粗木柴被他“不小心”踢得翻滚出去,不偏不倚,正好飞进了物资堆中,落在了几件散落的衣物和一块油布上。 第610章 出乎预料的敌人 干燥的布料和油布接触到炽热的炭火,先是冒起一缕青烟,紧接着,“呼”地一下,火苗蹿了起来!迅速舔舐着帐篷的帆布和里面的杂物。 “唔!唔唔!!” 角落里的俘虏们看到这一幕,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剧烈挣扎起来,发出沉闷的呜咽。 他们明白了沈烨的意图! 沈烨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仿佛在看一群死人一般,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山坳,快步跟上了铁蛋他们,汇入黑暗的丛林。 身后,火焰迅速蔓延,将帐篷和周围的杂物吞噬,火光和浓烟再次升起,映照着那些在绳索中绝望扭动的身影,很快就被噼啪的燃烧声和逐渐猛烈的火势所淹没。 他没有丝毫怜悯。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战友的残忍。 这场由贪婪和恶意点燃的大火,就让它,也吞噬掉这些点燃它的爪牙吧。 “队长,我们现在进黑风岭吗?” 见沈烨跟上,铁蛋低声问道。 “嗯,直接进黑风岭,抄近路截住他们!” 沈烨点头,眼中闪过冷光。 自己对黑风岭的了解,绝对比那个“周工”只多不少。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出发,距离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条更险峻、更隐秘的猎人小径,可以直接插入黑风岭外围的腹地,有很大机会能抢在对方前面,或者在他们必经之路上设伏。 “明白!” 铁蛋和其余五名民兵没有二话,紧跟沈烨身后,如同熟悉山林的狼群,一头扎便进了更加幽深、危机四伏的黑风岭边缘地带。 夜色浓重如墨,火光在身后渐渐模糊。 穿行在黑暗的密林中,即使有手电筒的微光,也需格外小心。 黑风岭的名头不是白叫的,毒虫瘴气、复杂地形、乃至神出鬼没的野兽,都是致命的威胁。 好在沈烨经验丰富,七人又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一路有惊无险。 他们沿着对方留下的细微痕迹快速追踪。 让沈烨略感安心的是,这伙人进入黑风岭后,似乎暂时停止了纵火行为,大概是怕引火烧身,或者觉得已经达到了制造混乱的目的。 时间在紧张的追踪中飞速流逝。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林间的黑暗开始褪去,但雾气却升腾起来,能见度依然不高。 连续四个多小时的高强度跋涉和警戒,让铁蛋等人都感到了疲惫,但却没有一人喊累。 终于,在穿过一片弥漫着腐朽气味的潮湿林地后,前方一处背风的岩石峭壁下,隐约有跳动的火光从一道狭窄的山隙中透出,期间还隐约夹杂有人声传来。 “找到了!” 沈烨精神一振,打了个手势,七人立刻伏低身形,借助岩石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那山隙入口不大,里面似乎是个浅洞,火光正是从里面传出。 洞口附近堆放着一些背包和工具,依稀能看到有几个人影正围坐在火堆旁,似乎正在休息。 沈烨仔细观察着洞口周围,发现只有一个人怀抱着枪,懒洋洋地靠坐在洞口外侧的一块石头上放哨,脑袋一点一点,似乎在打瞌睡。 他心中一喜,好机会! 用手势示意铁蛋和另一名枪法好的民兵瞄准那个哨兵,自己则准备带人快速突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就在他们刚准备行动的刹那,异变陡生! “砰!” 一声枪响,并非来自沈烨他们,而是从他们侧后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子弹擦着沈烨的耳边飞过,打在他身前的岩石上,溅起一溜火星! 有暗哨! 而且是极其隐蔽、经验丰富的暗哨! 竟然埋伏在了他们来路的侧翼! “有埋伏!散开!快找掩体!” 沈烨反应极快,厉声吼道,同时一个翻滚,躲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几乎在他喊话的同时,山洞内的火光猛地一暗,有人扑灭了火堆。 接着里面传来嘈杂的怒骂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洞口那个打瞌睡的哨兵也瞬间惊醒,端起枪就朝沈烨他们大概的方向盲目扫射! “哒哒哒。。。” “砰!砰!砰!” 枪声瞬间打破了清晨山林的寂静! 子弹如同泼雨般从山洞方向和侧翼的大树上倾泻过来,打得沈烨他们藏身的岩石和树干木屑纷飞! “找机会还击!不要给他们靠近的机会!” 面对如此凶猛的火力,沈烨怒吼一声,端起五六半,凭借感觉朝着大树方向连开两枪。 铁蛋等人也纷纷开火,试图压制对方的火力。 然而,对方显然不是之前的那些乌合之众可比的。 无论是山洞里冲出来的人,还是树上那个暗哨,枪法都极其精准,战术动作娴熟,火力配合默契,而且使用的,赫然也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清脆连贯的射击声,在狭小的山坳里不断回荡,与沈烨这边的枪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沈烨心中震惊。 对方竟然也是人手一把五六半!!! 这绝不是普通盗匪,或勘探公司能搞到的装备! 这帮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绝对是职业的亡命徒,甚至可能有更深的背景! “注意隐蔽!对方是硬茬子!” 沈烨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大喊。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一名民兵闷哼一声,手臂中弹,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手中的枪也掉在了地上。 “狗剩!” 旁边的战友惊呼。 “我没事!只是皮外伤!” 狗剩咬着牙,撕下衣服快速包扎,但看其手臂垂落的样子,显然是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紧接着,又有一名民兵在探头还击时,被侧面射来的子弹擦伤了肩膀,虽然不致命,但也影响了行动。 甫一交手,己方就已经有两人负伤! 沈烨大致估算了一下,对方山洞里冲出来的就至少有六七人,再加上未知的明暗哨。 显然,己方的人数本就处于劣势,如今又伤了两个, 在装备相当,对方又占据有利地形(山洞和制高点)的情况下,形势显然对沈烨他们极为不利! “收缩防线!交替掩护!向后面的那块大石头方向撤退!” 权衡了下双方的战力,沈烨当机立断,知道强攻不行,必须暂避锋芒。 就在这时,山洞方向突然传来一道尖利,而充满怨毒的声音,但因为激动和山洞的回音,使得声音有些失真,但话语内容却让沈烨心头猛地一沉: “沈烨!没想到你竟然有胆子追来!哼,鼻子倒是挺灵!可惜,你今天注定死在这里!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第611章 激烈交火 听到对方竟然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沈烨心中一凛。 对方是如何认识自己的?是公社那边泄露了消息? 还是说。。。这个“周工”本来就认识自己? 只是,还不等沈烨细想,那道尖锐的声音就继续叫嚣道: “弟兄们!都给我听好了!对面那领头的,也就是小河村的沈烨!你们今天谁宰了他,老子奖励一千块块钱!说到做到!!大家都给我往死里打!!” 一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不过三四十元的1977年,一千块钱无异于一笔惊天巨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这群本就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 周伟民此话一出,山洞周边和隐匿在四周的暗哨火力瞬间变得更加凶猛和疯狂,子弹如同不要钱般泼向沈烨他们藏身的地方,压得众人几乎抬不起头。 沈烨背靠岩石,脸色阴沉。 对方认识自己,还开出天价悬赏,这绝不仅仅是为只是冲着黑风岭来的。 这分明就是冲着他沈烨个人来的! 自己和对方有何深仇大恨,对方要这样针对自己? 而且,能调动这样一支装备精良、手段狠辣队伍的,绝对不是普通人物。 王主任? 他恐怕没这个能力和胆子。 是那个神秘的“赵老板”? 还是说,这些都是这个本就神秘的“周工”本就拥有的手段? 一个模糊的、让沈烨有些脊背发寒的猜测在脑中一闪而过,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沈烨还是有些不敢确定。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摆脱这个绝境! “铁蛋!手榴弹掩护!往山洞方向扔!帮我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 沈烨吼道,同时也从自己腰间掏出一枚手榴弹,果断拉弦,在心中默数两秒后,猛地朝侧翼的大树方向奋力掷去! “轰!轰!” 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气浪裹挟着泥土碎石和硝烟席卷开来。 山洞方向的射击为之一滞,大树上也传来一声闷哼和枝叶折断的声音。 手榴弹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尽,沈烨就已如猎豹般窜出,一边朝着记忆中山洞和大树方向连续点射压制,一边低吼道: “铁蛋!带他们撤!我来掩护!” 铁蛋二话不说,和另一名未受伤的民兵一左一右,架起手臂受伤的狗剩,另一名肩膀挂彩的民兵则咬着牙自己跟上,几人猫着腰,朝着沈烨指示的乱石堆方向猛冲。 子弹在他们身后和身侧啾啾飞过,打在岩石和树干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弹孔。 对方的反应比想象中的要快,爆炸的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更凶猛的火力便追咬了上来。 “沈烨!你跑不掉的!” 山洞方向,那个尖利、失真、难听的声音带着狞笑,不断叫嚣: “弟兄们给我追!别让他跑了!那可是一千块钱啊!!” 重赏的刺激下,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从山洞和侧翼的大树后冲出,呈扇形迅速包抄过来。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追击中依然保持着基本的战术队形,交替前进和射击,火力网绵密而精准。 沈烨且战且退,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岩石、树木的掩护,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子弹。 尽管暂时没有伤亡,但他的一颗心却在不断下沉。 对方的人数在己方之上,装备也分毫不差,甚至更为精良,且战术素养极高,铁了心要置自己于死地。 若是继续这样被动挨打、疲于奔命,己方这边迟早会被拖垮或被对方攻破灭杀。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自己必须想办法挫挫他们的锐气,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扭转被动局面! “铁蛋!你们先走,到前面那个岔口,左边有个小山洞,你们先进去躲一下,我去引开他们!” 沈烨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对着已经接近乱石堆的铁蛋下令道。 “不行烨哥!我和你一起!” 听沈烨这么一说,铁蛋急得眼睛都红了。 “执行命令!” 沈烨语气坚定,丝毫不容置疑,同时猛地从藏身的石头后探身,朝着追得最近的两个黑影连开两枪,暂时逼退对方,然后借着这个空档,转身就朝着与铁蛋他们撤离方向相反的、一条更为陡峭狭窄的山沟跑去。 一边跑,他还一边故意朝追兵方向开了几枪,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在那边!快追!” 果然,追兵被沈烨的火力吸引,大部分匪徒立刻调转火力,追在沈烨身后,一边呼喝,一边疯狂射击。 铁蛋看着沈烨孤身引开敌人的背影,眼眶发热,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他狠狠一抹脸庞,对着其余同样眼眶发红的几个民兵嘶声道: “走!听烨哥的!咱们先找个地方避开他们的注意力!跟我一起进山洞!” 沈烨在崎岖的山沟里狂奔了不知道多久,只感觉肺叶火辣辣地疼。 身后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子弹不时打在身边的石壁上,碎石崩溅。 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成了活靶子,但也唯有这样,才能给铁蛋他们争取到宝贵的喘息和调整的时间。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突然,前方的山沟处出现了一个急转弯,拐角处有几块巨大的风化岩。 沈烨眼中精光一闪,一个箭步冲过拐角,却没有继续往前跑,而是迅速侧身,紧贴着内侧最大的一块岩石,屏住呼吸,往枪膛里压满子弹后,这才将枪口对准了来路。 他这是在赌! 赌追兵急于立功,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拐角! 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逼近,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兴奋的喊叫声: “快!一千块就在前面!他跑不掉了!” 话音落下,第一名追兵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拐角,看也没看,就往前冲。 沈烨没有丝毫客气,果断扣动扳机。 “砰!” 如此近的距离,几乎不用瞄准。 伴随着手中五六半的枪响,那名追兵的胸口同时爆开一团血花,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而后整个人仰面栽倒。 第612章 中计 后面的追兵大惊失色,急忙刹住脚步,想找掩体。 但沈烨岂会给他们机会? 他如同潜伏的毒蛇,猛然从岩石后闪出半个身子,手中的枪口喷射出致命的火焰!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 两名反应稍慢、还没来得及完全躲好的追兵应声倒地,一个头部中弹,当场毙命,另一个被打中腹部,惨叫着翻滚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三名追兵被瞬间击毙! 追击的势头为之一挫! 但同样的,沈烨也暴露在了敌人的枪口下! “他在那儿!打死他!” 愤怒的吼叫声和密集的子弹几乎在沈烨现身的瞬间,同时袭来! 沈烨在开枪的同时就已做出了规避动作,一个侧扑翻滚,躲回了岩石后面。 子弹擦着他的后背打在岩石上,火花四溅,几块碎石崩在他背上,生疼。 他甚至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流划过皮肤。 好险!刚才只要慢上那么零点一秒,现在躺下的就是他了! “烨哥,我们来了!” 就在这时,侧面山坡上突然传来铁蛋的吼声和枪声! 原来铁蛋将伤员安顿进小山洞后,实在不放心沈烨,便在原地留下了两个民兵警戒,而自己则带着另一名还能战斗的民兵又悄悄摸了回来,正好看到沈烨遇险,于是毫不犹豫的立刻开火支援! 从侧上方袭来的子弹,打了匪徒们一个措手不及,暂时压制了他们的火力。 “妈的有埋伏!” 身后传来追兵们一阵气急败坏地怒骂声,但也夹杂着一丝忌惮。 短短时间就折损了三人,让他们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地追击。 沈烨抓住这短暂的时机,连滚爬爬地脱离拐角区域,朝着铁蛋他们的方向快速靠拢。 他的手臂在刚才的翻滚中,被尖锐的石块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后背也被碎石打得青紫一片,但这些都是皮外伤,不影响行动。 “队长!你受伤了!” 铁蛋看到沈烨身上的血迹,急切道。 “没事!都是些皮外伤罢了!” 沈烨喘着粗气,摆摆手,侧靠在掩体后,快速检查起了一下弹药: “刚被我干掉了三个,想来他们暂时是不敢乱冲了,趁现在,咱们迂回撤回山洞,想必其他人应该已经组织好防御了!” “只要能够拖住他们,坚持到援兵到来,或者不让他们继续纵火,那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三人交替掩护,利用地形,顺着铁蛋他们来时的路,快速撤离。 而那群匪徒还不知道沈烨这边已经绕道离开,还在拐角处小心等待,想着如何突破沈烨的火力点,将其击杀,拿到那一千块钱的奖金。 等好不容易退回到了那处隐蔽的小山洞,沈烨急忙让铁蛋清点人数。 这次沈烨出来,一共带了七个人,有两人受伤颇重,暂时失去大部分战斗力。 而沈烨在刚才的追逐中自己也挂了彩,好在伤势较轻,行动无碍。 至于敌人那边,根据沈烨的观察和铁蛋等人的补充,对方至少被击毙了三人,可能还有其他受伤人员,追击势头暂时受挫,但对方绝对不会如此就轻易放弃。 且到目前为止,沈烨等人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人数,只知道,他们现如今还能参与战斗的人员,加起来绝对不会少于10人,且这都还是乐观的算法。 至于还有没有自己不知道的隐藏力量,这个谁也不敢保证! 暂时的安全,并未让沈烨有丝毫放松。 他透过山洞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 晨雾在山林间缓缓流动,枪声暂时停歇,但危险远未解除。 那个对他恨之入骨、身份神秘的“周工”,绝不会善罢甘休。 “烨哥,那帮孙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装备怎么那么好,还死咬着你不放?” 铁蛋一边给沈烨简单的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一边忍不住问道。 沈烨眼神深邃,望着洞外弥漫的雾气,缓缓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的盗匪。” “他们认识我,且这次应该是有备而来。。。这事,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山洞内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弥漫着硝烟和淡淡的血腥味。 山洞内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弥漫着硝烟和淡淡的血腥味。 沈烨将受伤的狗剩和另一名肩膀受伤的民兵安顿在最里面相对干燥的地方。 他自己则和铁蛋,以及另一名未受伤的民兵大壮,据守在狭窄的洞口内侧,三双眼睛警惕地透过岩石缝隙,死死盯着外面雾气缭绕、寂静得有些诡异的山林。 短暂的喘息,并未带来丝毫轻松。 沈烨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对方刚才受挫后,退得太干脆,现在这情况也非常不对劲,太过太安静了。 以他们展现出的凶悍和对自己志在必得的架势,这么久过去了,肯定已经知道自己逃离了他们的包围。 以那些人的疯狂,绝不应该如此轻易放弃,至少会疯狂的扫射或者口头发泄一番。 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却是一点动静没有!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情况有些不对。” 沈烨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铁蛋和大壮道: “你们不觉得太安静了吗?那帮人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这会指不定在哪里憋着什么坏呢。。。”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沈烨的猜测,山洞左侧的山坡上,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鸟鸣声。 那是一道极不自然的、一听就知道是模仿出来的声音! “注意!有情况!” 沈烨话音刚落。 “砰!砰!砰!砰!” 来自至少四个方向的枪声骤然齐鸣! 子弹如同交织的毒网,精准地覆盖了洞口区域和周围可能藏身的岩石,打得石屑迸溅,尘土飞扬! 这一次的火力,比之前试探时更加密集、更有组织! 只刚一交手,一个民兵的手臂就被子弹擦伤。 “小心!快退进洞去!” 见状,沈烨厉声喝道,一把将那名伤员拖到近前,示意对方赶紧退后隐蔽。 铁蛋则和大壮立刻扑到洞口两侧的天然掩体后,举枪开始还击。 第613章 惨烈 “妈的,中计了!他们早就发现这里了!” 感受着洞外那疯狂的弹雨,铁蛋咬牙怒骂道。 沈烨此刻也是懊恼不已,敌人如此拙劣的伎俩,自己怎么就上当了呢! 只不过,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他猛地扑到洞口一侧,整个人匍匐在地,透过缝隙,小心的向外观察。 只见晨雾之中,影影绰绰的人影正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动作迅捷而隐蔽,显然是受过训练。 对方果然没有放弃,反而趁着自己等人“躲”进山洞的时机,完成了完美的合围! “节省弹药!瞄准了再打!别让他们靠近洞口!” 沈烨沉声下令。 山洞入口狭窄是优势,但同样也是绝地,一旦被彻底封死,他们将插翅难飞。 密集的子弹持续了十几秒才停歇,但紧接着,是更加令人心悸的寂静。 没有冲锋的呐喊,没有逼近的脚步声,只有山林间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这是在试探,也在消耗我们的弹药和精神。” 沈烨脸色凝重。 对方学精了,不再冒进,改用这种骚扰和压制战术,显然是想将自己等人困死在这里。 “队长,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怎么感觉四面八方都是?” 一名民兵捂着受伤的肩膀,脸色有些发白。 沈烨回想起刚才追击和反追击中观察到的敌人数量,加上此刻来自不同方向的火力点。。。 他心中估算出了一个让他心头发凉的数目:对方至少还有十五人以上!甚至可能接近二十人!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最初的预计! 也进一步说明了,对方绝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乌合之众,而是一支颇具规模的、有组织的武装力量!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那个发号施令的尖利声音,自从最初的时候,气急败坏地喊了几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显然,对方的首领是想始终隐藏在幕后,冷静地遥控指挥,这份耐心和阴沉,比起那些悍匪的亡命冲锋更加可怕。 “他们想要包围我们,将我们困死在这,或者等我们弹尽粮绝、精神崩溃后自动瓦解。” 沈烨沉声道。 “那怎么办?要不烨哥,我带头冲出去和他们拼了?” 铁蛋双眼怒瞪,咬牙吼道,眼中闪过狠色。 “现在出去就是去送死。” 沈烨摇头,大脑飞速运转着。 不对劲,太安静了。 外面一片死寂,连鸟叫声都消失了。 这种寂静,比枪声更让人心悸。 对方既然重整旗鼓,且还主动发起攻击,按道理应该是要一鼓作气的,可现在却突然停止了攻击,这很不对劲。 可这群人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此刻的沈烨,由于观察的范围有限,又被困于洞中,根本就无法获悉对方的意图。 “队长,他们是不是撤了?” 一名受伤较轻的民兵抱着枪,有些希冀地低声问道。 沈烨缓缓摇头,眉头紧锁: “不会,那个‘周工’恨我入骨,又悬了重赏,绝不会轻易罢休的,这安静。。。怕是有鬼。” 他话音刚落,洞口侧上方突然传来“哗啦啦”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 “小心!” 沈烨厉喝,猛地将身旁的伤员向后一拽! 几乎同时,“哒哒哒。。。”一梭子子弹从洞口上方的一个不起眼的缝隙中扫射进来,打在洞内石壁上,火星迸溅,碎石乱飞! 一名靠洞口较近的民兵闷哼一声,大腿被跳弹击中,鲜血汩汩流出! “上面有人!” 铁蛋怒吼,抬枪就朝那个射击孔方向还击。 但对方一击即退,身影一闪便消失了。 紧接着,正面洞口外约三十米处的几块岩石后,同时冒出三四个枪口,密集的火力瞬间覆盖了洞口! “他们摸上来了!在正面!” 另一名民兵惊呼道。 沈烨的心直往下沉。 对方不是撤了,而是趁着刚才的寂静,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山洞的合围和布置! 甚至找到了能从上方攻击的射击点! 那个“周工”,果然狡猾狠毒,这是要彻底困死他们! “别慌!守住洞口!注意上方!” 沈烨强迫自己冷静,一边指挥还击,一边快速观察形势。 洞口狭窄,易守难攻本是优势,但现在对方占据了制高点和多个正面火力点,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将他们彻底压制在了洞里,动弹不得! 更要命的是,沈烨清楚记得,这个山洞他们进来时探查过,并不深,往里走不到二十米就是尽头,是实心的岩壁,根本没有其他出口! 这是一个绝地! “砰!砰!砰!” 沈烨和铁蛋等人奋力还击,试图牵制住对方的正面火力。 但对方人数占优,弹药充足,火力丝毫不减。 特别是头顶上方那个射击孔,如同毒蛇的信子,时不时就突然来一梭子,打得洞内尘土飞扬,伤员惨叫连连。 “队长!狗剩快不行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之前手臂中弹的狗剩,因为失血过多,再加上紧张,此刻已是脸色惨白,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 沈烨看了一眼,心如刀绞。 但他现在不能分心。 “节省弹药!瞄准了打!专打冒头的!” 沈烨沉声命令。 他知道,硬拼下去,弹药耗尽之时,就是他们的死期。 战斗陷入了残酷的消耗战。 每一分钟都无比漫长。 沈烨和铁蛋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利用洞内有限的掩体,顽强地抵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他们不仅仅要躲避对方射来的子弹,还要防备对方偶尔扔来的手榴弹。 虽然山洞结构奇特,手榴弹基本难以奏效,但爆炸引起的震动,却是让洞内扑簌簌的不停有碎石落下。 枪声、爆炸声、伤员的呻吟声、岩石被子弹击中的碎裂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挽歌。 又一名民兵在探头还击时,一个不小心,直接就被上方射来的子弹击中胸口,当场牺牲。 另一名伤员也因为无法得到及时的救治,在痛苦中渐渐停止了呼吸。 见此一幕,沈烨的眼睛都红了。 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第614章 援军 转眼之间,七个人,就只剩下他、铁蛋,还有一个肩膀受伤,但还咬牙坚持的年轻民兵还能勉强开枪还击。 而对方,虽然也在沈烨和铁蛋精准的反击下又被击毙了三人,击伤数人,但对方却是元气未伤,剩下的火力依然强劲,悲观的预估,对方至少还有十人以上保持着战斗力。 而那个阴险的“周工”,自始至终没有露面,只是通过手下传达命令,调整进攻节奏,像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冰冷地注视着猎物在陷阱中垂死挣扎。 眼看弹药即将告罄。 沈烨摸了摸腰间,只剩下最后一个弹匣和一枚手榴弹了。 铁蛋和那个年轻民兵的情况也差不多。 洞内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死亡的气息。 “烨哥。。。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年轻的民兵声音颤抖,带着一股绝望之气。 他看向山洞深处那堵冰冷的、毫无希望的岩壁。 铁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睛死死的盯着洞口,里面燃烧着的,全身不甘的火焰: “放屁!有烨哥在,咱们一定会有办法的!就算是死,老子也要再拉几个垫背的!” 沈烨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杂着血水泥灰从额头流下。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山洞出口肯定是死路,外面是铜墙铁壁般的包围圈,不管是火力、人数,还是地形,己方这边全都处于劣势。 且弹药将尽,即便突围出去了,以自己三人现在的情况,估计也很难从对方手中逃脱。 所有的生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难道。。。真的就要走到绝路了? 重生一世,经历了黑风岭数次的生死、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好不容易有了家人和根基,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无名山洞里,死在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仇家手中? 不! 绝不! 一股极其暴戾、不甘的火焰在沈烨胸中熊熊燃烧! 自己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也要让那个藏头露尾的“周工”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洞内牺牲战友的遗体,扫过铁蛋和年轻民兵决绝而稚嫩的脸庞,最后落在了那枚仅剩的手榴弹上,又看向了洞口外。。。 一个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既然没有生路,那就创造一条通往地狱的路,拖着敌人一起下去! “铁蛋,小栓。。。” 沈烨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冷酷: “听我说,我们这次很可能出不去了。” 铁蛋和小栓身体一震,全都愣怔的看向沈烨。 “但是,我们不能白死。” 沈烨的眼神锐利如刀,闪烁着决绝的光: “那个‘周工’不是想要我的命吗?不是悬赏一千块吗?好,我给他!但我要他用十倍、百倍的代价来换!” 他拿起那枚手榴弹,又指了指洞口外敌人火力点的大致方向,以及上方那个射击孔: “他们现在肯定是以为吃定我们了,外面的包围圈肯定会越来越近,尤其是上面那个点,以为我们打不到他。” “但也正是如此,这才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烨哥,你是想。。。” 铁蛋似乎明白了什么,瞳孔收缩。 “没错。” 沈烨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沾满血污的脸上显得有几分狰狞: “咱们假装弹尽粮绝,放弃抵抗,或者制造混乱假象,诱使他们靠近,尤其是把上面那个老鼠引出来。。。然后。。。” 他掂了掂手中的手榴弹,嘴角泛起一丝疯狂道: “用这个,送他们一份大礼!能炸死多少算多少!就算炸不死那个‘周工’,也要崩掉他满嘴牙!” “然后呢?” 小栓声音干涩地问道。 “然后?” 沈烨看向洞口,眼神仿佛穿透了岩石,看到了外面那些狰狞的面孔: “然后,用我们最后几颗子弹,冲出去!能杀一个是一个!” “就算是死,咱们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绝不像老鼠一样死在这山洞里!” 绝地之中,唯有以血还血,以命搏命! 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敌人,他沈烨,绝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铁蛋和小栓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火焰。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沸腾的战意和与敌偕亡的决心! “干他娘的!” 铁蛋低吼。 “跟烨哥一起,和他们拼了!” 小栓握紧了手中的枪。 绝境之中,三人迅速达成一致,开始布置这最后的、血腥的陷阱。 他们挪动战友的遗体,调整自己的位置,故意让还击的枪声变得稀疏、凌乱,甚至偶尔发出压抑的痛哼和绝望的低语,制造出山穷水尽、即将崩溃的假象。 洞外的枪声似乎也随着他们的“势弱”而发生了变化,不仅降低了进攻的频率,甚至开始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就在沈烨、铁蛋和小栓三人屏住呼吸,紧握武器,将最后一丝力量凝聚于指尖,准备在敌人踏入陷阱的刹那,引爆手榴弹,发起那注定有去无回、却要拖着敌人一同坠入地狱的决死冲锋时。。。 不远处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机枪声: “砰!砰!砰!哒哒哒!!!” 一阵截然不同、但却更加密集、更加有节奏、仿佛带着金属风暴般力量的枪声,如同狂暴的雷霆,猛然从山洞外的侧翼山林中炸响! 这枪声不是五六半的单发或点射,而是连发的冲锋枪,和更加沉稳有力的自动步枪扫射! 其间还夹杂着短促有力的口令声和更加迅猛的突进脚步声! 正准备收缩包围圈、得意洋洋靠近山洞的周伟民手下们,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打懵了! “啊!” “哪来的枪?!” “后面!后面有。。。敌。。。” 惨叫声、惊呼声、混乱的枪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嚣张叫嚣。 包围圈的外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拳狠狠砸中,顿时乱作一团。 刚刚还对着山洞耀武扬威的火力点,瞬间遭到了来自侧后方的毁灭性打击,至少有三四个火力点顷刻哑火,人影惨叫着倒下。 山洞内,沈烨三人愣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枪声。。。不像是那伙人的!” 铁蛋最先反应过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是援军!队长!是我们的援军到了对不对!” 沈烨也听出来了,那独特的连发射击节奏,和更加整齐的战术动作声响,绝非周伟民手下那群亡命之徒能够展现出来的! 来的应该是正规军! 且很可能是李老板派来的人! 第615章 丧心病狂 原来,“李老板”在接到沈烨派人从前河大队打出的紧急求援电话后,深知情况万分危急。 他第一时间将黑风岭人为纵火、疑似有武装匪徒图谋不轨的情况,进行了紧急汇报。 上级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高度重视,但调动大部队需要时间和流程。 情急之下,“李老板”当机立断,动用自己的特别权限,命令驻地附近的直属警卫连立刻轻装简从,以最快速度驰援小河村,首要任务是确保沈烨安全并控制火情、帮忙缉拿纵火匪徒。 警卫连接到命令,立刻全副武装登车,一路风驰电掣。 当战士们抵达小河村附近时,大火已经映红半边天。 他们恰好遇到了正带领村民死守隔离带、累得几乎脱力的石头。 石头一眼认出领头之人,正是之前和“李老板”一同前来的同志,立刻如同见到救星般,冲上前去,嘶哑着嗓子将情况快速说明: 大火是人为,有武装匪徒纵火,队长沈烨已经带少数精锐进山追击阻截,生死未卜! 带队的警卫连长一听,顿时感到事态的严重性远超预期。 当机立断,决定兵分两路。 让一部分士兵留下协助村民巩固隔离带,防范山火蔓延; 自己则亲自带领一个排的精锐,由石头带路,朝着沈烨进山的大致方向,以强行军的速度直扑黑风岭! 沿途,他们发现了沈烨小队留下的痕迹和记号。 沿着记号,一路追寻,终于在天亮后,发现了沈烨与匪徒交火的痕迹(弹壳、血迹),以及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激烈枪声。 警卫连连长判断,沈烨他们已经被敌人死死咬住,情况可能十分危急。 于是立刻命令部队加速,呈战斗队形展开,直扑枪声最密集处! ------ 山洞中,周伟民听得外面激烈的枪声,正志得意满,以为即将瓮中捉鳖,大仇得报。 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待会儿如何“欣赏”沈烨那绝望又恐惧的表情。 然而,外围骤然响起的、完全不同的密集枪声和吼声,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怎么回事?” 周伟民惊怒交加的冲出山洞,探头朝枪声最密集的区域望去。 只见原本围困在沈烨洞口的手下,此刻正被打得人仰马翻。 远处的山道上,一个个穿着军装、动作迅猛的身影如同猛虎下山般朝自己的手下扑去。 对方火力之凶猛、配合之娴熟,远非他手下的“精锐”可比! “是正规军!我们完了!” 一名心腹面无人色地尖叫道。 周伟民瞬间如坠冰窟。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军方的人会来得这么快! 而且看这架势,铁定是精锐部队! 沈烨怎么可能调动得了军队? 除非。。。是他背后那个“李老板”帮忙! 看来,双方的羁绊,远超自己的想象! 恐惧瞬间压倒了他复仇的欲望和贪婪。 周伟民知道,一旦自己被抓住,自己这个“已死之人”重现人间,且还牵涉纵火、谋杀、武装暴动! 到时候别说他父亲是周光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估计也保不住自己! “撤!快撤!”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周伟民尖声对身边仅剩的两名绝对心腹吼道: “走小路!快!” 他彻底抛弃了还在与沈烨对峙,以及试图抵抗援军的其他手下。 带着仅有的两名心腹,如同丧家之犬般,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远处的混乱,头也不回地冲出藏身的山洞,朝着山林深处亡命狂奔! 只不过,谁也没曾想过,在冲进密林的那一瞬间,周伟民竟然丧心病狂的将手上提着的两个汽油瓶直接摔碎,而后毫不犹豫的扔下了手中已经点燃的火柴! 与此同时,山洞内,沈烨听到外面骤然变化的枪声和喊杀声,立刻意识到战场的转机到了! “是我们的援军!敌人肯定要跑!” 沈烨精神大振,厉声道: “铁蛋!小栓!随我一同冲出去!配合援军,咬住他们!特别是那个‘周工’,别让他跑了!” “是!” 绝境逢生,三人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和斗志。 沈烨率先冲出洞口,一眼就看到正在溃逃的匪徒和正在迅猛追击、清剿残敌的解放军战士。 “队长!那个领头的想跑!” 眼尖的铁蛋看到了周伟民逃窜的背影,大声喊道。 闻言,沈烨立刻顺着铁蛋指引的方向望了过去,看到了远处几个狼狈逃向深山的身影,其中那个微胖的轮廓,让他瞳孔一缩,总觉得对方的背影是那么的熟悉,可又说不清楚在哪见过对方! “追不上了!先解决眼前的敌人再说!” 此刻双方的距离至少有300米以上,且中间还隔着一道乱石区。 沈烨果断下令,与冲过来的援军汇合,合力清剿剩余顽抗的匪徒。 在绝对优势的火力和战术面前,失去指挥、士气崩溃的残余匪徒很快被被消灭的消灭,被俘虏的俘虏。 战斗只是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彻底结束了。 硝烟渐渐散去,露出满地狼藉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警卫连长快步走到沈烨面前,立正敬礼: “沈烨同志!我们是奉命前来支援的!我是连长孙正武!你们没事吧?” 沈烨看着孙连长和周围那些精神抖擞、装备精良的战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由衷的感激。 “孙连长!太感谢了!你们来得太及时了!再晚一步,我们恐怕就。。。” 他看了眼山洞方向,那里还躺着牺牲战友们的遗体,声音有些哽咽。 石头也在这时跑了过来,看到沈烨等人虽然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但都还活着,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队长!你们可吓死我了!幸好“李老板”的人来得及时!” 沈烨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刚想说什么,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带来的疲惫和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就在这时。。。 “快看!那是什么!” 一名负责警戒的战士突然指着对面密林方向,厉声吼道。 众人悚然一惊,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对面原本只是弥漫着晨雾和淡淡烟尘的山林深处,不知何时,竟然接二连三地升腾起一股股新的、粗壮的黑色烟柱! 那些烟柱翻滚着、扭曲着,迅速扩大、连接,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周的林木蔓延开去! 火光在浓烟底部若隐若现,如同地狱恶魔睁开的眼睛! “又着火了!” 铁蛋失声叫道。 “还不止一处!是好多地方同时烧起来的!” 小栓声音发颤。 “王八蛋!他还是人吗!” 石头气得浑身发抖,看着那些新起的、正在疯狂吞噬林木的火头,眼睛都红了。 孙连长脸色骤变,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随即猛地放下,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是人为纵火!有人在逃跑路线上故意放火!看这蔓延速度和起火点分布,是想制造一条火带,阻挡我们的追击,同时。。。应该也是想把这片林子彻底点着!” 沈烨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刚刚因获救而升起的一丝暖意被冰冷的寒意彻底取代。 是那个“周工”!一定是他! 这个疯子!为了逃命,为了报复,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他这是要拉着整个黑风岭陪葬! 之前的大火尚未扑灭,现在又添上这条疯狂的火带,火势一旦彻底失控连成一片,后果不堪设想! 第616章 无力回天 孙连长看着对面山林深处新起的火龙,正以骇人的速度蔓延,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带队扑救。 “一排长!组织人手,就地取材,准备建立隔离带!” 他果断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此处已是真正的黑风岭腹地,距离小河村光直线距离就有几十里,再加上山路崎岖难行。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支救援队的主要任务是来救人的,出发的时候都只是轻装疾行,除随身携带的武器和少量急救用品外,根本没有携带任何专业的灭火工具。 没有消防斧、没有足够的水源,甚至连像样的铁锹和砍刀都严重不足。 战士们只能就徒手折断树枝、用刺刀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挖掘,试图在山火蔓延的方向上开辟出一条隔离带。 但火势实在太猛了。 且此时正值盛夏,林间植被茂密干燥,加之连日高温,那些被刻意泼洒汽油点燃的火源,如同饥饿的猛兽,开始疯狂吞噬着周遭一切可燃之物。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一条条火蛇迅速连接成片,化作一条高达数米的火龙,裹挟着灼人的热浪和滚滚浓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凶猛推进。 “连长!不行!来不及了!火势太大了!” 一排长满脸烟灰,嘶哑着嗓子喊道。 他手里的树枝早已烧得只剩半截,两只手掌全都被烫出大颗大颗的水泡。 而更让人揪心的是,之前就被伏击,伤亡惨重的沈烨小队。 不仅沈烨本人多处负伤,失血不少,此时全凭一股意志勉强保持清醒硬撑着; 铁蛋更是肩膀中弹,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已无法用力,失去了行动力; 即便受伤最轻的小栓,腿部也被流弹擦伤,走路一瘸一拐; 而山洞里,还静静躺着三名牺牲队员的遗体,以及一名重伤昏迷、急需救治的队员。 孙连长看着眼前肆虐的火海,又看看身边满是疲惫,被浓烟熏得漆黑的战友和急需后送的伤员,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跳。 作为一名军人,他本能地不愿放弃任何扑救火灾、保护国家财产的机会。 但作为现场唯一的,也是最高的指挥官,他必须冷静权衡个中利弊,不能因为一时意气,而置队友和无辜百姓的生命于不顾! 继续留在这里,以有限的工具对抗如此猛烈的山火,无异于杯水车薪,极有可能造成更多无谓的伤亡,甚至全军覆没。 而伤员若得不到及时救治,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且最重要的是,他这次的任务是救援沈烨同志,如今人已经救出来了,按照正常情况,就该第一时间撤离至安全地点,而不是带着自己的任务目标在危险之地逗留! “沈烨同志,你的意见呢?” 深吸一口气,孙连长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怒火,看向沈烨。 他知道沈烨对这里最是熟悉不过,或许对方会有更好的意见和建议。 沈烨脸色苍白,半靠在一块石头上,望着那片迅速扩大,越来越近的火海,眼中充满了痛苦、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黑风岭的价值,这里不仅有着海量的林木资源,更隐藏着先民遗迹和通往地下世界的秘密。 这场大火,不知会焚毁多少珍稀的动植物,破坏多少尚未探明的“宝藏”。 若是就此焚毁,对整个小河村,甚至是整个国家和人类,都是一种巨大的损失。 可眼下。。。仅凭他们这几个人,想要扑灭大火,那无异于是天方夜谭,甚至于,他们连稍稍延缓一下山火的火势都做不到! “孙连长。。。” 沈烨声音沙哑,面沉似海道: “如今火势已成,单靠我们这些人是根本挡不住的。” “且黑风岭地形复杂,深处更是危险重重,如今火借风势,蔓延极快。。。我们不能让战士们白白牺牲在这里,那些伤员,还有牺牲了的同志,我们都必须将他们带回去。” 顿了顿,他别过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务之急,是立刻撤回小河村,向上级详细汇报这里的情况,调集人手和设备,从外围控制火势,防止其扩大,甚至蔓延到周边的村落和林场。” “至于黑风岭深处。。。” 沈烨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黑风岭这次恐怕是保不住了。 孙连长也知道沈烨说的是实情,他闭上眼,沉默了几秒,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军人的刚毅和决断。 “撤退!” 他厉声下令道: “一排负责前方开路警戒,二排负责抬送伤员和烈士遗体,其余人垫后,注意观察火势和可能存在的残敌!保持队形,以最快的速度向小河村方向撤离!” 命令一下,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用临时制作的简易担架,抬起重伤员和牺牲同志的遗体,搀扶着轻伤员,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来路向山外撤退。 沈烨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黑风岭方向。 此刻的黑风岭,熊熊烈焰已经吞噬了大片山林,浓烟遮天蔽日,曾经熟悉的山谷、崖壁、密林,都笼罩在一片赤红与昏黑之中。 灼热的空气夹杂着草木灰烬扑面而来,带着末日般的毁灭气息。 那个神秘的“周工”,和他最后的两名心腹,早已消失在火海与群山深处,生死不知。 “只要你还活着!这笔账,我迟早要和你算。” 沈烨默默在心中刻下冰冷的誓言,而后在石头和一名战士的搀扶下,转身汇入撤退的队伍。 与此同时,小河村外围,源源不断的援军早已抵达了火场。 经过军民的共同奋战,原本疯狂肆虐的山火,在开辟出足够宽阔的隔离带,并调用附近林场少量消防设备的持续扑打下,终于在天光大亮后得到了初步控制。 明火基本都已经被扑灭,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火点和大量冒着青烟的过火林地,战士们和村民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冒险进入火场,进行最后的清理和看守,防止死灰复燃。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许多人脸上、身上满是烟尘和汗渍,但看到火势被控制住,大家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一些人甚至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 第617章 绝望山火 “报告首长!火场外围区域的明火已基本扑灭!未造成人员伤亡,山火也未蔓延至村落,所有村舍都没有遭到破坏!” 一名军官向坐镇指挥的“李老板”进行着最后的汇报。 “李老板”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相比于其他,此刻的他更关心的是沈烨和进山追击的队伍,以及那群肆意纵火,丧心病狂,穷凶极恶之徒的情况。 只不过,无线电通讯在黑风岭内的效果极差,自从孙连长带队离开之后,就一直联系不上。 就在“李老板”考虑要不要派人前去接应的时候,这时,远处的山道上,出现了一道道狼狈的身影。 “回来了!是孙连长他们回来了!” 负责警戒了望的战士大声喊道。 所有人精神一振,纷纷朝着远处的小路看了过去。 然而,当队伍走近时,人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去时精神抖擞的战士们,此刻个个疲惫不堪,许多人都带着伤,军装上满是污迹和血迹。 他们抬着的担架,上面躺着生死不明的伤员,以及被军装简单覆盖着的烈士遗体。 走在中间的沈烨、铁蛋、小栓等人,更是模样凄惨,相互搀扶,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李老板”心头一紧,大步迎了上去。 “报告首长!” 孙连长立正敬礼,声音带着疲惫和沉: “按照命令,我部已完成救援任务,沈烨同志及其小队的幸存者已经成功救出。” “但在撤回途中,发现黑风岭腹地出现新的、大范围的人为纵火火情!因火势极其猛烈,我部人员不足,且无相应装备,无力扑救,为保存力量、护送伤员,不得已撤回!” “另,我部与武装匪徒发生交火,击毙、俘虏多人,但匪首及少数余孽在逃,并在逃跑路线上继续纵火!” 孙连长快速而清晰地汇报了情况,并将审问俘虏得到的零星信息一并报告。 “李老板”听到匪徒是受雇于一个叫“周工”的人,目的似是想要探查沈烨秘密并纵火制造混乱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先迅速安排卫生员接手伤员进行紧急救治,并命人妥善安置好烈士的遗体。 然后,他走到沈烨面前,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依然挺直脊梁的年轻人,沉声道: “沈烨同志,这次真是辛苦你了,详细情况我们稍后再说,你先接受治疗。。。” 沈烨摇摇头,强撑着打断了对方的话: “首长,我的情况我清楚,没什么大碍,现在最关键的是黑风岭里面的火。。。”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沈烨和孙连长的话,黑风岭深处的天空,那原本只是弥漫着烟尘的方向,突然变得更加昏暗,紧接着,一股股更加粗大、更加狰狞的黑色烟柱冲天而起,即使在白天,也能隐约看到下方翻腾的红光! “又烧起来了!这火势!天啊!怎么这么大!” 有眼尖的村民惊恐地喊道。 刚刚松弛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外围的火好不容易才控制住,里面却烧成了这个样子? “李老板”简单的询问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后,便当机立断下令道: “立刻组织现有所有能调动的人员,携带一切可用的灭火工具,由熟悉地形的同志带领,急行军前往黑风岭外围最近入口出,尝试阻截火势!” “同时,立刻向军区、省里紧急报告,请求调派专业森林消防力量和设备,以及更多部队支援!要快!” 命令迅速下达。 一支由部分战士、林场职工和身体尚可的村民组成的混合灭火队,在石头等熟悉路径的民兵带领下,携带着铁锹、斧头、锯子等有限装备,以最快速度向着黑风岭另一侧相对较近的入口奔去。 沈烨挣扎着也想跟去,但被“李老板”和卫生员死死按住。 “你现在进去就是去送死!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李老板”语气严厉,带着股军人独有的不容置疑道。 沈烨看着远方天际之上那越来越浓的黑烟,无力地垂下了手。 他心中明白,“李老板”说的是对的。 以他现在的状态,进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别人。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四个多小时后,已是下午时分。 那支混合灭火队派回了一名通信员,带来了令人更加绝望的消息: 他们以最快速度赶到了黑风岭外围最近的可进入点,但眼前所见,已是一片火海。 火线蔓延极广,浓烟滚滚,热浪逼人,根本无从下手。 再加上黑风岭内部地形复杂,沟壑纵横,火借风势在沟谷中乱窜,形成多个巨大的燃烧中心。 他们尝试了几次想要靠近,但都被凶猛的火势和随时可能坍塌的燃烧树木逼退。 “火太大了!根本进不去!从外面看,里面好多地方都烧透了!就我们这点人和工具,别说灭火,就连靠近火线都做不到!” 通信员满脸烟灰,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无助汇报着。 整个临时指挥所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黑风岭腹地,那片神秘、危险而又蕴藏着无数秘密的原始山林,在这场丧心病狂的纵火引发的特大森林火灾中,恐怕。。。凶多吉少了。 沈烨靠坐在临时搭起的担架床边,望着远处天空中那宛如巨龙般翻滚升腾的浓烟,闭上了眼睛。 无力回天!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疲惫感充斥着全身,此刻的他,心中只有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意! 家园被毁,战友牺牲,元凶在逃,这场滔天大火之后,整个黑风岭生态圈,估计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而更让沈烨担忧的是,若是火势影响到了天坑,影响到了那处隐秘的地下世界,那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成了无用功? 最让他不解,也是至今未能想明白的是,那个“周工”究竟是谁! 对方为何如此的丧心病狂?为何要与自己过不去,且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生儿子没屁眼的缺德带冒烟的绝户事来? 风雨,真的来了。 而且,是在自己猝不及防之下,来的比预想中的更为猛烈。 第618章 责任推诿 黑风岭的烈火,并没有因为沈烨一行人的撤离而有丝毫收敛,反而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远古凶兽,在黑风岭复杂的地形和干燥易燃的植被助长下,疯狂蔓延、肆虐。 浓烟遮天蔽日,即使在数十里外也能清晰看见那翻滚的黑色烟柱。 焦糊的气味随风飘散,带来了不祥的预感和巨大的生态灾难讯号。 这场罕见的、由人为引发的大规模森林火灾,其严重性终于突破了地方层面的封锁,传到了高层。 在“李老板”通过军方渠道的紧急报告,以及随后地方林业部门等的层层上报和推动下,消息再也瞒不住了。 一场跨地区、跨部门的紧急救援被迅速启动。 然而,1977年的我们,森林消防力量本就薄弱,现代化灭火装备更是极度匮乏。 所谓的救援,更多依靠的是人力与最原始的工具。 一批批来自邻近林场、周遭公社的青壮年,以及附近驻军部队,被紧急动员起来。 一行行,一队队,一列列的人,如同蚂蚁搬家般,携带着最原始的铁锹、镐头、斧子、背负式简易灭火器,甚至是用扫帚和树枝扎成的“打火鞭”,沿着被紧急开辟出来的山路,源源不断涌的向火场外围。 卡车运来了有限的消防水带、水泵和从附近河流、水库抽调的宝贵水源。 人们用最原始的方法开挖隔离带、清理防火线、用工具拍打、用沙土掩埋、用极为有限的珍贵水资源喷洒,与那吞噬一切的火龙进行着悲壮而艰难的搏斗。 口号声、指挥声、工具的碰撞声、树木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不时响起的,因风向突变或“飞火”造成险情的惊呼声,交织在火光与浓烟笼罩的山野之间。 这是一场纯粹依靠意志、血肉之躯和集体力量对抗大自然力量的战斗。 整个救援过程进展极其缓慢,代价高昂,不断有人因灼伤、烟雾窒息或过度劳累而倒下,不断有人被替换下来或抬往后方。 但却没有一人退缩,所有人都秉承着,只要还有一口气,那就要前往第一线的理念,奋勇上前。 不为别的,只因为身后有更多的山林和村庄,他们此刻守护的是生养自己的地方,守护的是自己的家园以及自己最最珍视的亲人! 就在无数普通军民发展在火线上,以命相搏之时,远离火场硝烟的省城大院中,另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却正围绕着这场大火,以截然不同,但却更加冷酷的方式,骤然升温并白热化。 大院的小会议室内。 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原本因为之前的一系列事件,而暂时陷入僵持和微妙平衡的秦书记与周光正两派势力,此刻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特大火灾彻底打破了原本的平衡。 火灾,是天灾,更是“人祸”的放大器,是追究责任的绝佳借口,是打击政敌的致命武器。 秦书记面容肃穆,手指关节敲击着桌面上,一份来自军方传达的初步报告就呈现在众人眼前。 秦书记环顾了下四周,语气严厉道: “周光正同志,这次的火灾发生在红旗公社辖区,黑风岭更是长期被列为重点防护林区!” “赵刚作为你派去的公社主要负责同志之一,在火情初起时反应迟缓,组织动员不力,甚至有阻碍救火的嫌疑!” “也正是因为对方的渎职,未能在第一时间及时控制火势,导致蔓延成如此巨大的灾难!这是严重的失职渎职!是官僚主义、本位主义的典型表现!” “我认为,必须立刻对赵刚同志进行停职审查,并追究相关领导的责任!” 他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周光正重新启用,一手提拔起来,并安插在相关岗位的赵刚身上。 火灾的损失已成事实,所有人都觉得救不救也就那样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在责任认定上抢占先机,把“救火不力”甚至“酿成火灾扩大”的帽子扣在对方阵营头上。 周光正靠在椅背上,面色看似平静,眼底却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这次秦书记这边的反应有些出乎他预料的快。 只不过,他周光正的动作也丝毫不慢。 甚至,自己手中掌握的讯息,远比秦刚手头上的那份报告更“丰富”。 “秦书记说得有道理,火灾责任,必须严肃追究。” 周光身体微微前倾,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 “不过,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火情初起时,第一时间接到报告的,并非赵刚同志,而是红旗公社如今的一把手,身为革委会主任的王建国。” 话音落下,周光正目光如刀般的射向秦书记,语带挑衅道: “据群众反映,王建国在接到小河村关于发现人为纵火迹象的紧急报告后,并未立刻向公社党委和上级部门如实、全面汇报火情的严重性和人为性质,反而以‘需核实’为由置之不理,拖延了关键的上报和救援请求时间。”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不仅擅自压下了火情,更是试图阻拦消息扩散,禁止周遭百姓自发组织的初期灭火力量!” “后面我们还是通过军方的通告,才得知黑风岭发生重大火灾一事。。。” 说到这,周光正的声音陡然提高: “王主任究竟是谁提拔起来的干部?他的这些行为,是个人判断失误,还是。。。另有授意?” “在如此重大的灾情面前,隐瞒、拖延,甚至阻扰救援!” “这个问题已经不仅仅是失职,这简直就是对国家和人民财产的犯罪!” “秦书记,若是我没记错的话,王建国可是您一手培养起来的得力干将,这件事,不知道您怎么看?” 周光正的反手一击,让秦书记一方彻底方寸大乱! 对方不仅将“瞒报”、“阻挠初期救援”的致命罪名抛给了由秦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王主任,更隐晦地将矛头引向了秦书记本人。 你们的人,犯下了如此大错,你作为他的伯乐、引荐人兼老上级、老领导,有没有责任?这一切是不是你授意的? 第619章 权力的倾轧 整个会议室内鸦雀无声,两派的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两位大佬刀光剑影的较量。 火灾的惨烈在此刻仿佛已经成为了背景板,此刻在这会议室中,所有的一切,关乎的都只是权力、责任和生死存亡的政治搏杀。 秦书记脸色骤变,他没想到周光正得到的情报会如此准确和详细,更没想到对方直接揪住了王建国的这个点,并且措辞如此凶狠。 该死的王建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竟然也不知道知会一声,害的自己陷入被动! 沉吟了片刻,秦书记打算暂时略过这个话题,先转移众人的视线,待得自己将情况弄清楚之后再思考对策。 于是,他转头怒视着周光正,沉声道: “周光正同志,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王建国的问题,组织上自然会调查清楚。” “但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救火!我建议立刻成立省一级的火灾扑救前线指挥部,统一指挥、协调各方救援力量,全力扑灭火灾!” “至于责任问题,待火情得到控制后,由上级派出的调查组详细查明,该是谁的责任,谁也跑不了!” 他想把话题重新拉回“救火”这个主要且紧迫的主线上,避免在责任问题上被周光正缠住。 然而,周光正岂会让他如愿? 这话题可是你秦刚主动挑起的,且自己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正是继续施压,扩大战果的最佳时机。 只是,还不等周光正继续发难,会议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一位秘书匆匆进来,附在周光正耳边低语了几句,而后又递上了一份新收到的密报。 周光正看着密报内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错愕,随即迅速化为更深的冷意和一丝玩味。 他抬起头,看向秦书记,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 “秦书记,看来我们不用争了。” 周光正扬了扬手中的密报: “刚刚收到来自红旗公社的加急汇报,以及。。。王建国本人的一份情况说明和认罪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有力: “王建国已经亲口承认了,在火灾初期,他确实存在判断失误、未能及时上报全部情况的问题。” “但同时他自己也强调了,之所以会如此,也是因为当时接到了来自‘上级领导’的指示,要求他‘顾全大局’、‘稳定为主’,对涉及到关于黑风岭这个敏感区域的情况要‘谨慎处理’,以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和猜测,影响整体的工作部署。” 周光正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秦书记骤然僵住的脸上: “王建国在认罪书上还说了,这次的事件,他深感自责,愿意接受组织上的任何处分。” “但他认为,有必要向组织说明当时所处的环境和压力。” “我手中的这份认罪书,以及情况说明,他已经同时呈报给了其他的相关部门,大家要是有兴趣的话,都可以调阅一下。” 轰!!! 如同惊雷在会议室中炸响! 王建国的突然反水! 而且是如此致命的反水! 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在场之人谁都知道,王建国是秦书记的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只要秦书记不倒,只要对方还坐在那个位置上,那他王建国就不会有事,即便发生了如此之事,对方只要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那剩下的,秦书记都会帮其开脱! 可现在倒好,对方没有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而是抛出了一个若有似无的“来自上级领导的指示”。 这个模糊却又指向性极强的炸弹!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上级领导”指的是谁,几乎不言而喻了! 秦书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算到,王建国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一直认为可靠、依为心腹之人,竟然会在关键时刻,以这样一种方式,给了自己致命一击! 是周光正许下了他什么无法拒绝的条件? 还是王建国看准了风向,觉得自己大势已去,急于自保甚至投靠新主? 又或者,王建国本身就对自己之前的某些安排心存怨怼? 觉得自己让其呆在红旗公社是大材小用,心中有怨,所以才会在这关键时刻,给与自己致命一击? 无数种念头在秦书记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王建国在这个时候反水,对他有什么好处? 只不过,此刻一切的缘由都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对方的这一反水,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自己最致命的软肋! “污蔑!这是彻头彻尾的污蔑!” 秦书记猛地站起,怒不可遏道: “周光正!你为了打击异己,竟然不惜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甚至胁迫、引诱一个干部做伪证!” “是不是伪证,组织上自然会查清楚的。” 周光正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下坐姿,声音明显带着几分讥讽道: “但现在,鉴于火灾的巨大损失,且涉及领导干部可能存在严重失职甚至更严重的作风问题,我认为秦书记您暂时不适合再主持这次的救火指挥工作,以及其他一些繁重事宜。” “所以我建议,应当将此事即刻上报,由上级立刻派专员接手,同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隔离审查!” 真正的图穷匕见! 周光正想要借王主任反水提供的“弹药”,直接要求剥夺秦书记的指挥权,并启动特殊的审查程序!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政见之争,而是你死我活的攻讦! 秦书记一系的人马顿时哗然,纷纷出言驳斥。 但周光正一派也不是吃素的,立马针锋相对起来。 一时间,会议室里吵成一团,反倒是救火的大事,似乎已经被众人或有意,或无意的暂时遗忘,剩下的,唯有权力间的疯狂撕咬。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接下来的几天,局面会急转直下。 第620章 一场空 王主任的“证词”如同一颗投入池塘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并被周光正一派充分利用、放大。 尽管秦书记奋力辩解、反击,甚至试图动用其他关系斡旋,但“火灾”、“瞒报”、“领导责任”,再加上黑风岭的巨大火情迟迟未能得到有些遏制的情况下。 这几项叠加在一起的罪名实在太过沉重,尤其是在造成了如此巨大损失的背景下。 终于惊动了更高层! 对于这场罕见的、影响极其恶劣的特大森林火灾,以及火灾背后暴露出的地方管理、信息报送等问题,上层震怒,要求彻查严处。 秦书记作为主管领导,自然是首当其冲。 虽然“指示瞒报”的直接证据不足,但“领导不力”、“失察”且“救灾不及时”的责任却是无法推卸的。 更何况,周光正又如何能够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一方面继续指挥,或者说是影响着对秦书记的调查指控,另一方面积极活动,试图在秦书记倒台后,接手其留下的权力真空,甚至更上一层楼。 在他看来,扳倒这个多年的老对手,已是指日可待。 然而,就在周光正以为胜券在握,准备享受胜利果实,甚至开始谋划如何进一步清算秦书记和他留下的余孽,以及其余的心头大患时,一纸突如其来的调令,如同另一盆冰水,浇在了他的头上,也浇熄了这场已经进入到白热化的政争火焰。 调令的内容简洁而有力: 鉴于黑风岭山火近期救援工作的严重失责,经研究决定: 秦刚同志卸任原有职务,调任南方沿海F省,担任副职。 虽是平调,但知道的人都明白,这明摆着的就是明升暗降,让秦书记远离权力核心。 而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的是,这纸调令不仅仅只是针对秦刚,就连周光正也没能幸免。 上级直接将其调任到南方内陆的G省,担任省会城市的市革委会主任,看似是去主政一方的,实则是从省核心职位调往到了地方。 且G省地处贫瘠,其头上还有一大堆的省级领导看着,想要翻出什么风浪,估计是不容易了。 其结果,简直比秦书记还要不如。 而最最让所有吃瓜群众惊掉下巴的是,在调令的最末尾,还同时任命一位原本在上层部委任职、与地方派系瓜葛较少的干部,直接空降接替秦书记原来的主要职务,主持工作,并全权负责火灾善后及调查事宜。 这道调令,用意再明显不过。 上层对于地方派系借灾难倾轧、严重影响救灾和大局稳定的行为,已然极度不满。 各打五十大板,将争斗最激烈的双方首领同时调离原岗位,发配“边疆”,既是对两人的惩戒,也是强行掐灭这场内耗的火焰,恢复秩序,确保火灾救援和后续调查能在相对超脱的环境下进行。 至于那位空降的新领导,则带着明确的使命:灭火、善后、彻查、维稳。 周光正接到调令时,脸上的得意和满心的抱负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继而是深沉的愤怒与不甘。 他算计了所有,扳倒了对手,眼看即将收获,却没想到最终渔翁得利的不是自己,而是上面空降的人! 自己多年经营,竟落得个被调离发配的下场!替别人做了嫁衣!! 不仅如此,自己的职位虽然未降,但权力和影响力已然是天差地别。 在这里,自己可以和秦刚分庭抗礼,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可到了新的地方,那就只能仰人鼻息了。 想要恢复现在的荣光,那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被复起,那都只能是看天意了! 与此同时,也在第一时间接到调令的秦书记,同样面色灰败,精气神瞬间就泄了个一干二净。 但相比周光正,他或许还多了一丝复杂的解脱。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和险恶的战场,或许未尝不是一种保全。 或许,这才是上面经过深思熟虑,想要看到的最终结果吧! 叹息一声,随着两位主角的骤然离场,省城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被抽空了支撑,迅速冷却下来。 失去了领头羊,下面的派系斗争自然而然的,也就失去了方向和动力,在空降新领导的权威和上层明确表态前,所有的动作都是徒劳无功的,都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在新领导没有表态,或者另一股与之抗衡的势力没有出现前,所有人都收敛了心思,全都开始保持缄默。 原本的争斗,也很快偃旗息鼓,大家全都其乐融融,好似成了一家人般,开始“相亲相爱”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迫重新拉回到那场仍在肆虐、需要举国之力应对的森林大火,以及大火之后必然到来的彻底清算与重建。 黑风岭的烈火仍在燃烧,但省城的权斗之火,却被一纸调令,强行扑灭了。 只是,这场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一片原始山林,还有许多人的前程、野心,以及看似稳固的权力格局。 沈烨在小河村养伤,很快便通过“李老板”和周建国的渠道,隐隐约约得知了省城的这场风暴和结局。 此刻的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甚至于对于秦书记的结局有些默然。 政治博弈,本就是你死我活,秦书记当初选择舍弃自己,与自己切割时,就已经与自己再无瓜葛,如今对方落了个如此下场,他也不好评说什么。 但对于周光正在这个时候被突然调走,他却觉得有些猫腻。 不过,那些都是上层的事情,和自己这个边缘人物没有太大关系,自己即便有想法,估计也撼动不了人家。 他更关心的是黑风岭的火何时能灭,“山君”和天坑是否安全,那些个纵火的元凶,包括那个所谓的“周工”,他们是否葬身火海。 以及。。。大火之后,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又将面临怎样的未来? 黑风岭的真正隐秘,是否会在这场大火之后,彻底展现在世人眼中? 地下世界的真正秘密,会否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而被世人发现和关注到? 风雨并未停歇,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新的博弈者已经登场,而旧的恩怨,也远未到终结之时。 此刻的沈烨,只想尽快把伤养好,然后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找出,让其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621章 新的征召 权力中心地震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但新书记雷厉风行的作风却已经迅速展开。 新来的书记姓郑,到任的第一天,甚至都没有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多做停留,便在听取完秘书的简要汇报后,直接带着一个临时组建的工作组,直接驱车奔赴火灾的第一线。 他的指挥部就设在小河村与黑风岭交界的外围,距离火区只有不到区区五公里的距离。 这里烟雾刺鼻,空气中到处都是飘散着的灰烬,入眼皆是焦黑与忙碌的人群。 郑书记一行抵达之后,没有多余的寒暄,立即召集前线各救援单位的负责人、地方干部、部队指挥员以及林场专家,召开了紧急会议。 他一边仔细听取众人的汇报,时而眉头紧锁,时而不断在地图上做着标记。 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经过近一周的疯狂蔓延,火势已经从最初的边缘地带,开始深深侵入黑风岭腹地。 外围的火线在军民齐心、奋力扑救下,部分区域勉强已经得到了控制,但内部多个火点因地形复杂、风向多变、可燃物堆积深厚,形成了难以接近的燃烧中心,并且有继续向四周及更深、更原始林区蔓延的趋势。 传统的从外围向内推进、分割包围的灭火策略,在黑风岭特殊的地形面前收效甚微。 许多火头藏在深沟峡谷之中,消防人员根本就难以抵达,就算有限的几台抽水泵,也因为水源问题,起不到丝毫作用。 想要灭火,就只能用人命往里头填了! “必须构建一道纵深、坚固的内部隔离带,切断火势向核心原始林区和可能引发更大生态灾难区域蔓延的通道!” 一位头发花白的林场老专家,在经过一系列的分析之后,指着地图上,黑风岭腹地的一片区域,声音沉重道: “根据我们获得的相关资料,以及对火场有限的侦察后讨论得知,黑风岭内围,位于火场前进道路的这片区域内,植被相对稀疏一些,周边还有有溪流和部分岩石裸露地带,是建立隔离带的最佳选择。” “但问题在于。。。” 说到这,老专家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有些沉重道: “但它位于黑风岭腹地,距离我们现在能安全接近的外围区域,直线距离超过十五公里,实际徒步穿越地形复杂的火场边缘,和未过火但极其危险的原生林区,路程可能翻倍,甚至更多。” “而且,通往那里的常规路径,要么已经被山火阻断,要么。。。就是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危险。”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老专家口中的“危险”指的是什么。 黑风岭的凶名,在场不少人都有所耳闻,之前几次的勘探,最后都是以伤亡惨重收场,匪徒纵火、以及沈烨等人遭遇的种种,都早已不是秘密。 但凡和这方面有所接触过的专家、教授、学者、甚至是各层级的相关部门领导,谁没点“小道消息”。 所以,一听老专家说要绕道穿越火场,且还是在黑风岭这样十死无生之地进行穿越,且还是要去建造隔离带的,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面色铁青,不敢接话。 要知道,此去,所面对的,可不仅仅只是火灾的危险,还有地形、毒虫猛兽、甚至一些无法解释的诡异传闻。 “有没有熟悉内部地形的,能带领队伍安全抵达指定区域的同志?” 见众人都不说话,郑书记顿时皱眉,目光锐利地看向地方干部和部队指挥员。 地方干部们面面相觑,纷纷低头。 黑风岭内部,对于绝大多数当地人来说都是禁区,就更别说在火灾肆虐、情况更加混乱复杂的当下。 他们可比那些外来者,更明白其中的凶险和可怕! 几个部队指挥员在这段时间也多少都听说过黑风岭的可怕,此时也都面露难色。 他们并不是害怕牺牲,他们担心的是,盲目的进入未知险地,若是能够抵达指定目标,牺牲一些人员,但若是能把这场恐怖的山火扑灭,那样也就算了。 怕就怕,他们进去之后,若是无法成功穿越火场,抵达预定目标,完成隔离带建造任务,那会对后续的灭火计划产生不可逆的损失,到时候,他们可就成了罪人!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一旁陪同郑书记一同前来的一位工作人员突然上前,低声提醒道: “郑书记,黑风岭内凶险异常,大家应该都是有心无力,怕耽误了大事。” “不过,我听说小河村的生产队队长沈烨,之前多次进入过黑风岭,参与过勘探任务,对里面十分熟悉,若是能下令说服他,让他成为队伍的向导,说不定大家的把握就会大上几分。” 此话一出,立马引来了几名相熟指战员的拒绝。 “沈烨同志之前追击纵火的凶犯,身受重伤,现在还在家里休养,怕是无法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对于几名指战员的反对意见,郑书记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但却并没有回应,而是反问了一句道: “那沈烨同志现在的情况如何?能否承担向导任务?” “沈烨同志的外伤已基本处理,现在的伤势主要是失血和疲劳,恐怕经不起剧烈运动和长时间跋涉,希望领导重新考虑。 郑书记的话刚出口,立马便也一名指战员主动开口为沈烨解释。 “算了,还是先把人请过来,我自己和他谈谈。” 郑书记果断摆摆手,拒绝了众人的“建议”。 不久后,手臂还缠着绷带、脸色仍有些苍白的沈烨,在石头的搀扶下,脚步有些虚浮的走进了临时指挥部。 看着满屋子的领导和军官,他微微有些皱眉,不知道众人叫自己前来所为何事。 见到沈烨,郑书记没有半点客套,直接指着地图上标记的目标区域直言不讳的道: “沈烨同志,现在组织上需要一位熟悉黑风岭内部情况的同志,带领一支精干的队伍,绕过火场中心,穿越黑风岭中心区域,抵达这里,不惜一切代价,开辟出一条足够阻断火势蔓延的隔离带。” “这个任务非常艰巨,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但你是本地干部,又多次进出过黑风岭,所以组织希望你能奉献自己,接下这个艰巨的任务,带领队伍穿越黑风岭。” 第622章 火线交易 郑书记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刷的一下集中在了沈烨身上。 沈烨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标记出来的区域,心中了然。 那里的地形确实相对有利,是个建造隔离带的最佳区域。 但想要抵达那里,不仅要穿越大半个火场,且还要穿越危机四伏的“迷魂荡”边缘、横穿整个“蛇谷”。。。这每一步都可能是过鬼门关。 若是换做之前,他肯定二话不说,调头就走。 搁谁俩呢?敢情老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可现在,在知晓这场突兀的大火,很可能是因自己而起,且若是任由其继续燃烧下去的话,很可能会影响到地下世界,影响到天坑。。。 到时候,一旦自己的秘密被人知晓,一旦被人得知,自己占据着天坑这样的藏宝库,却一心为私,那在这个年代,其后果可想而知。 想到这,沈烨知道,自己绝不能让大火继续蔓延,于公于私,他都义不容辞。 可就这么被逼着赶鸭子上架,他又有些心不甘情不愿,总感觉自己这是被人当成了消耗品。 于是,迟疑了片刻之后,他果断看向郑书记道: “领导,想要我进入可以,但我也是有条件的。”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全都哗然,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沈烨。 对方提出的“先谈条件”的做法,让整个临时指挥部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几位部队指挥员和地方干部的脸上全都露出了不赞同,甚至是愕然的神色。 在这种危急关头、组织需要的时候“讲条件”,在他们看来,多少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带着点“要挟”的味道。 郑书记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他深深的看了沈烨一眼,没有立刻斥责或拒绝。 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有坚定,有对黑风岭的了解,但似乎也有着一层他暂时看不透的算计和。。。某种强烈的诉求。 他经历过的风浪太多,知道有时候看似“不合时宜”的条件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原因。 “好吧。。。” 郑书记沉吟片刻,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暂时安静: “说说看,你有什么条件。”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沈烨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其他人,然后目光重新落回郑书记身上: “领导,我的条件,可能涉及一些。。。后续的规划和想法,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志的正常工作和情绪,能否让我和您。。。单独谈几句?” 这个要求更显突兀。 几位指挥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郑书记身边的随行人员更是露出了警惕和戒备的神色。 可面对众人那戒备的目光,沈烨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样子,依旧目光灼灼的看着郑书记。 郑书记只是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答应了沈烨的要求。 “可以,你的要求我答应了,其他人就先到外面等一下,待会继续讨论其他方案细节。” 书记都发了话,众人虽有疑虑,但也只能依言退出了临时指挥部。 房间里只剩下郑书记、沈烨,以及郑书记那位一直沉默寡言、但目光锐利的贴身秘书 显然,对方是不打算离开的。 沈烨看了一眼那位秘书,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便不再坚持。 “郑书记。。。” 沈烨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完成这个任务虽然会九死一生,但我可以答应带队进去。” 不等郑书记反应,沈烨立马接着道: “但我的条件是:等到山火彻底扑灭之后,组织上能批准,将黑风岭的管辖权和土地使用权,全部移交给小河村,由我们小河村集体来管理和使用,并且,任何人不得对其指手画脚,随意更改。” 这个条件显然出乎了郑书记的预料。 他原以为沈烨可能会要一些物资、奖励,或者为小河村争取些救灾款、重建资源,甚至是为他自己或牺牲的战友谋求一些身后的保障。。。 却没想到,对方开口的目的,竟然是想要黑风岭这片刚被大火蹂躏过、在很多人看来已成为焦土废地的山林。 “黑风岭?全部?你这是认真的?” 郑书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沈烨: “沈烨同志,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你应该很清楚,黑风岭刚刚经历过特大火灾,生态环境破坏严重,想要恢复起来极其困难,而且它本身也是危险重重,根本不适合当做林场或者放牧区。。。” 顿了一下,郑书记皱眉再次打量着沈烨,劝解道: “且你要这块地应该没什么大用,就你们小河村的那点人口,你确定自己有能力管理和修复好这么一大片山林吗?” 沈烨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沉痛和愤慨: “郑书记,我正是清楚黑风岭现在的情况,才更要把它要过来!” 他的语气忽然显得特别激动起来: “您也看到了,这次的火灾之所以酿成如此大祸,跟之前的管理混乱、责任不清有直接关系!” “红旗公社的那班子领导,平时就对黑风岭不闻不问,一旦出事,要么互相推诿扯皮,要么就想瞒报!” “我们小河村地处黑风岭脚下,祖祖辈辈都守着这片山林,对它的感情外人是无法理解和感同身受的!” “可即便这样,我们想进山巡护、想提前清理防火道,都要做点什么,都要层层打报告,看人脸色!” “每次想要未雨绸缪,想要改善一下黑风岭的环境,都会受到重重掣肘。” “若结果尽如人意也就算了,可每次我们一打报告,公社那群人一听说是关于黑风岭的,立马便会以安全为由,全盘否决。” “现在的情况领导你也已经看到了,原本就只是一场小小的人为纵火,可现如今,却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要是早让我们小河村自己来管理,定期巡逻和清理危险区域,说不定这场火根本烧不起来,或者至少不会烧这么大!” 第623章 拿下归属权 这番话半真半假,沈烨直接将全部的责任都推给了红旗公社的那些人,既符合当前的政治风向,也激起了郑书记同仇敌忾的情绪。 沈烨继续道,语气从悲愤转为坚定和恳切道: “郑书记,黑风岭是我们小河村的根!现在烧成了这样,我们心疼啊!” “但正是因为烧了,所以才更要将其管理起来!恢复起来!” “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组织上把黑风岭交给我们小河村,等大火一灭,我立刻就带着全村老少爷们上山!我们植树!我们造林!我们清理火场,防范次生灾害!” “即便是十年、二十年时间,我们也一定要把黑风岭恢复原貌,重新变绿!” 说到这,见郑书记迟迟没有回应,沈烨心中一紧,急忙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声音压低,带上了一丝忧虑道: “可我也很担心啊。。。如果这管辖权还留在别人手中,或者交给别的什么单位,难保之前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一旦出事,大家都因为黑风岭的特殊情况而互相推诿。” “甚至。。。说不定有些别有用心的人,会借着恢复林业、考察灾情的名义,又想打黑风岭的主意,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勘探,到时候不仅恢复不了山林,还可能引出新的乱子!” “我们小河村人,只是想安安心心地把自己的家园守护好、老婆孩子热炕头,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我真怕哪一天,这祖祖辈辈守护的东西,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就突然不见了!” 沈烨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有对公社不作为的愤怒控诉,又有守护家园的坚定决心,还有对未来可能干扰的深深忧虑。 他将自己完全包装成了一个深受其害、又满怀责任感的基层好干部,在灾难后痛定思痛,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朴实愿望。 至于沈烨真正的目的,自然都被其深深隐藏了起来,心里想着什么,估计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郑书记听完,沉默了良久。 他仔细打量着沈烨,试图从对方的表情和眼神中分辨出更多东西。 但沈烨的话语逻辑清晰,情感充沛,确实打动了他。 尤其是在经历秦、周两派借火灾互相倾轧、搞得乌烟瘴气之后,一个敢于承担责任、想要踏踏实实恢复生产重建家园的基层干部形象,显得尤为可贵和可信。 黑风岭现在确实是个烫手山芋。 大火之后,生态恢复是个长期而艰巨的任务,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且短期内看不到经济效益。 省里、地区恐怕都不愿意背负这个沉重的包袱。 如果小河村愿意主动接下这个担子,倒不失为一个解决难题的好办法。 既能安抚受灾的当地群众,又能尽快启动灾后重建,还能避免某些势力再以“考察”、“科研”等名义介入,引发新的不稳定因素。 将山林交给他们管理,的确也是一种补偿和处理问题的好法子。 至于沈烨是否还有别的私心? 郑书记不是没有怀疑。 但在他看来,如今的黑风岭就差烧成一片白地了,即便沈烨有别的什么想法,估计最多也就只是将其当成一处垦荒的好地方。 只要对方的大方向是对的,是为了恢复生产、稳定地方,想为村里多争取些利益和自主权,也在情理之中,甚至是值得鼓励。 对方只要不违反原则,不损害国家利益,这种“有条件”的奉献,有时候反而更真实,更有执行力。 沉吟了片刻之后,郑书记缓缓的点了点头,似是赞同了沈烨的想法: “沈烨同志,你的想法很好,也很有责任感。” “黑风岭这次损失惨重,恢复工作确实刻不容缓,也需要有强烈责任心和熟悉情况的人来主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黑烟滚滚的山岭,背对着沈烨道: “你的条件,我原则上同意了。” “等火灾扑灭后,我会推动相关程序,将黑风岭的管辖权和集体土地使用权,正式划归小河村集体所有,由你们村负责长期的看护、抚育和恢复工作。” 沈烨心中一喜,但面色依旧保持郑重。 郑书记转过身,看着沈烨: “不过,这也是有前提。” “首先,你们必须完成这次的‘断龙’任务,成功开辟出隔离带,阻断火势,为扑灭大火做出决定性贡献。” “这是你们能力的证明,也是你们争取管理权至关重要的一环。” “其次,黑风岭的所有权依然是国家的,划归你们村是集体使用和管理,不得私自买卖、损毁和破坏。” “并且,恢复山林的计划,你们需要提前报备,接受林业部门的指导和监督。” “最后。。。” 郑书记的语气稍稍加重了一些: “鉴于黑风岭的特殊性和这次火灾的教训,省里和地区以后肯定还会有一定的关注。” “但我会尽力为你们争取一个相对自主的空间,同时,考虑到恢复工作的艰巨性,我可以承诺,在以后的几年,省里每年都会从救灾和林业经费中,拨出一笔专款,专门用来支持你们小河村对黑风岭的恢复和管护工作。” “这也算是对你们勇于承担重任的一种支持。” 听完郑书记的话,沈烨立刻立正站好,大声道: “感谢组织和领导的信任!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只要您能将黑风岭交到我们小河村手里,我们一定会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它,尽全力让它恢复生机!” “好!” 郑书记走回来,用力拍了拍沈烨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沈烨同志,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好干部!” “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的协议和手续,等你们凯旋之后,我们再详细商量,现在,我就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要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完成这次的任务,同时,也必须尽最大的可能,把队员们安全带回来!” “是!” 沈烨再次郑重敬礼。 一场独属于两个人的交易,就这么被敲定。 沈烨为小河村,也为自己未来的布局,将与天坑链接,与小河村息息相关的黑风岭争取到手。 而郑书记,同样也得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仅可以解决目前的困境,就连后续黑风岭存在的一系列麻烦,也被其直接甩给了沈烨,可谓是无债一身轻了。 原本上面安排他过来,就是来背锅和擦屁股的。 可却没想到,才刚一上任,就将这两个麻烦给同时解决了,这如何不让郑书记高兴? 第624章 逆行火海 当其他人重新回到指挥部时,发现郑书记和沈烨之间的气氛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如此,郑书记甚至还当场宣布,任命沈烨为此次“断龙”行动计划的副指挥兼向导,全权负责带领队伍穿越火场、穿越黑风岭,抵达预定区域,建立隔离带。 同时,他也暗示在场众人: 鉴于小河村在这场无情火灾中的突出表现,和未来重建的需要,组织上会重点考虑将黑风岭的后续管护工作交给小河村负责。 众人虽然有些惊讶于郑书记如此快速地做出决定,并给予沈烨如此重要的承诺,但在权威和当前紧迫的形势下,也没有那个头铁,敢站出来提出异议。 很快,“断龙”小队的人员选拔,和物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有了郑书记的明确支持,沈烨的积极性被彻底调动起来。 他精心挑选队员,详细规划路线,反复检查装备。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灭火任务,更是为自己和小河村争取未来的关键一战。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与郑书记达成“交易”后,沈烨心中有了底,行动也更加果决。 他深知此行凶险,向导和先锋必须是绝对可靠之人,且熟悉黑风岭。 他直接找到了石头、铁蛋和七爷,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了对方。 石头作为沈烨最忠诚的手下,自然在列。 而七爷虽年长,但对黑风岭的了解却是无人能及,且对方特制的草药,对毒虫的克制极大,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七爷。 至于铁蛋,对沈烨也是忠心耿耿,且为人灵活机灵,是个当副手的好材料。 除这三人外,沈烨还从民兵队中精心挑选了十名最胆大心细、体力充沛且对自己绝对信服的手下。 这十三人,将组成这次“断龙”行动的先锋队和向导组,由沈烨亲自带领,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面,负责探路、标识安全路线、预警危险等任务。。。 对于这次关乎灭火成败的关键行动,各方均给予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军方在“李老板”的协调和郑书记的请求下,抽调了整整两个连的精锐兵力,约200名战士。 他们除了携带防身必要的枪支外,就只带了一些干粮和水,以及工兵铲、斧头、绳索等装备,还有一些用于紧急爆破的炸药。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分到了几部经过加强的军用无线电步话机,试图在复杂的环境下能够保持通讯。 至于郑书记这边,则汇集了从周边县市紧急调集的专业消防队员、各林场经验最丰富的灭火队员、以及从各公社精选的武装民兵骨干。 这支混合队伍同样有近200人,他们携带了更多的灭火工具:洋镐、铁锹、大斧、手锯,以及最关键,也是极为难得的三台抽水泵和三台配套的小型柴油发电机! 这还是“李老板”为了支持沈烨,专门动用了军方后勤关系,才在极短时间内从邻近的军区仓库紧急调拨来的“重器”,希望能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 此次行动的全部人员加起来,总数已经超过了四百人,携带大量工具和部分辎重,组成了一支规模空前的山林救火突击队。 他们这次行动的目标只有一个:绕过中心火场,深入黑风岭腹地,在火龙前进的路线上,构筑起一道生命的防线。 出发前,郑书记做了简短而激昂的动员。 他没有提及与沈烨的交易,只是强调了此次任务的极端重要性,关乎到人民生命财产和国家森林资源的安全责任。 “同志们!你们是插入火龙心脏的尖刀!你们的任务,关系到整个灭火战役的成败!组织和人民相信你们!期待你们的凯旋!” “保证完成任务!” 四百多人的吼声震天动地,压过了远处山火的轰鸣。 沈烨带领的十三个先锋队率先出发。 他们每人除了必要的工具外,还额外背负了用于标记路线的红旗坐标、石灰粉、以及简单的急救和火场生存用品。 唯独沈烨和七爷,各自携带了一部由指挥部配发的最好的步话机,以防万一。 大部队集结完毕后,只是稍作整顿,随即开始往黑风岭进发。 近两百名战士组成的主力队伍紧随沈烨他们身后,负责保持路线畅通、应对突发危险、并在关键地段铺设简易道路,方便后续人员和设备通过。 由消防员、林场职工和民兵组成的后续队伍,则负责运输抽水泵、发电机等重型机械和部分补给。 浩浩荡荡的队伍,如同一条逆向流入火海的长龙,一头扎进了黑风岭边缘那尚未被烈焰吞噬、但已充满焦糊味和不安气息的原始丛林。 最初的行程相对平稳。 队伍沿着之前救火队伍开辟出的、靠近火场边缘但相对安全的通道前进。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天空被浓烟染成暗红色,能见度不高。 脚下是厚厚的草木灰和滚烫的地面,远处不时传来树木燃烧倒塌的轰鸣声,提醒着人们:危险近在咫尺。 沈烨和七爷凭借着记忆和对山势的敏感,以及对周边环境的熟悉,小心选择着路径。 他们尽量避开顺风方向、植被过于茂密易燃的沟谷,选择山脊、岩石裸露地带或有小溪流经的路线前进。 每遇到岔路或危险地段,先锋队便会留下醒目的红旗标记,并用石灰粉在地上画出箭头或警示符号。 “注意脚下!这里的腐殖层很厚,下面可能有燃烧的空洞!” 七爷用木棍戳着地面,提醒着身后的石头。 “左边那片林子的烟特别浓,可能有暗火,绕过去!” 沈烨通过步话机向后方的大部队发出预警。 队伍艰难而缓慢地向前推进着。 抬着沉重水泵和发电机的队伍更是汗流浃背,步步维艰。 但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环境开始变得更加险恶。 很快,他们便接近了“迷魂荡”的外围区域。 虽然大火烧掉了部分边缘植被,但这里常年累积的腐败植物产生的有毒瘴气,与火灾产生的浓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致命、令人头晕目眩的浑浊空气。 即使戴着简易的防毒面罩,但仍有不少人仍感到呼吸困难和恶心。 “快!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这片区域!不要停留!大家互相照应!绝不能让一个人掉队!” 第625章 空荡的蛇谷 沈烨通过步话器大声呼喊着,催促队伍加速。 他知道,在这里停留越久,中毒的风险越大。 一旦有谁倒下,那就会被永远的留在这里! 然而,祸不单行。就在队伍紧张地穿越迷魂荡边缘时,前方探路的铁蛋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烨哥!前面好像有东西冲过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前方烟雾缭绕的林间,突然窜出十几头惊慌失措的野猪! 它们显然是被大火驱赶,迷失了方向,正朝着队伍猛冲过来! 野猪的体型不小,獠牙森森,在恐慌状态下极具攻击性! “稳住!不要胡乱开枪!避免惊动更多兽群和引燃周遭的树木!” 沈烨立刻下令,防止众人在惊慌失措下胡乱行动。 要知道,在这种易燃环境和紧张气氛下,枪声很可能造成不可预测的后果。 战士们迅速组成人墙,用工兵铲和枪托对准冲来的野猪,大声呼喝,试图驱散它们。 沈烨手下的民兵队则挥舞着手中的工具和手电筒,企图制造声响和亮光,吓退野猪。 果不其然,野猪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庞大队伍和声势吓了一跳,在接连撞倒两名躲闪不及的民兵后,嘶叫着改变了方向,斜刺里冲进了旁边的浓烟之中。 好在两个民兵也算机灵,只是蹭破了点皮,并没有受太重的伤。 尽管只是虚惊一场,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大火驱赶出来的,绝不会只有野猪。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 沈烨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烟灰,眼神更加凝重。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穿过迷魂荡外围的毒瘴与浓烟混合区,队伍休整了片刻,处理了几名出现轻微恶心头晕症状的队员后,队伍继续向更深处进发。 途中又遭遇了几波被大火驱赶的动物,有慌不择路的鹿群,也有孤狼和暴躁的野猪,但都被提前警戒的哨兵发现。 在沈烨的指挥下,众人通过制造噪音、手电筒光照的威慑和有序的队形驱散,并没有造成严重的人员伤亡,只是消耗了大家不少精力和体力。 随着不断的深入,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灼热,烟雾也愈发浓重,远处山火的咆哮声如同永不知疲倦的巨兽。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汗水浸透的衣服混合着烟尘,紧紧贴在身上,沉重而粘腻。 终于,前方出现了蛇谷那标志性的、两侧都是高耸峭壁的狭长入口。 以往,即使站在谷口外,也能感受到那股阴冷潮湿、夹杂着蛇类腥气的特殊气息,仿佛能听到无数鳞片摩擦的细微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当沈烨一行率先抵达谷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预想中的蛇虫遍地、危机四伏的场景并未出现。 此刻的谷内安静异常! 没有嘶嘶声,没有游动的身影,甚至就连那股特有的腥气,都被浓重的烟火味所掩盖。 谷道中散落着一些凌乱的痕迹——被压倒的草丛、翻起的湿润泥土、以及一些褪下的蛇皮,显得仓促而杂乱。 但活着的辣条,却是一条也看不见。 “蛇。。。蛇呢?” 铁蛋举着斧头,瞪大眼睛看着空荡荡的谷道,有些难以置信。 七爷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的痕迹和那些蛇蜕,又抓了一把泥土闻了闻,老脸上满是惊疑: “怪事。。。看这痕迹,数量绝对不少,而且走得很急。。。像是。。。集体逃难去了?” 沈烨心中也是疑窦丛生。 蛇谷的蛇群规模他是见识过的,尤其是那条超级巨蟒,堪称陆地霸主也不为过。 如此大规模的蛇群,若非遇到极其可怕的威胁,绝不可能轻易放弃经营已久的巢穴。 是即将蔓延至此的山火,让它们感知到了灭顶之灾? 还是。。。有比山火更让它们恐惧的东西出现,使得它们提前背井离乡了? 想起之前蛇谷巨蟒的恐怖,又联想到地下世界的种种异动。 难道这场大火,或者大火引发的某种更深层的变化,已经影响到了蛇谷,乃至更深处? “不管是因为什么,现在谷里是空的,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沈烨压下心中的不安,果断下令道: “机会难得!我们立刻进谷探路,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注意脚下和两侧崖壁,防止有落单或隐藏的毒蛇!动作要快,不要停留!” “后面的人都还等着呢!” 空荡荡的蛇谷虽然替众人省去了最大的麻烦,但这份反常的本身就透着诡异,让人心头笼罩着一层阴影。 谁也不知道这里的“安全”能持续多久,也许蛇群就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也许它们随时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原路返回。 先锋队迅速进入谷中,小心而快速地前进,不断用红旗和石灰粉标记出相对平整和安全的路径。 大部队紧随其后,脚步声、工具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峡谷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冲出这片令人不安的区域。 一路出奇地顺利。 除了偶尔看到岩石缝隙中残留的干涸蛇蜕和动物骸骨,提醒着这里曾经的险恶,众人再没有遇到过任何活着的蛇类。 就连常见的虫鸣都几乎绝迹,只有远处山火的闷响和头顶被浓烟遮蔽的天空。 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时间,整支队伍竟然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原本预计需要大半天、且必然付出惨痛代价才能通过的蛇谷! 站在蛇谷另一端的出口,回望那寂静诡异的峡谷,许多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庆幸之余,那份不安却更深了。 蛇群究竟去了哪里?是什么让它们如此恐惧地逃离? 沈烨没有时间深究。 他通过步话机,向后方报告了已安全通过蛇谷的消息,并强调了情况的异常。 由于黑风岭内的信号干扰异常,通话时断时续,指挥部那边传来的指示也充满了杂音。 双方沟通的不是很顺利,沈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听清楚,对方的大意是让队伍继续按计划前进,保持警惕。 “继续前进!目标区域就在前面了!” 沈烨急不可耐的挂断通讯,指向远处一片地势相对较高、隐约可见岩石裸露轮廓的山坡喊道。 那里,就是他们此行的终点,预定构筑隔离带的地方。 队伍略作休整,沈烨让各自带队的负责人清点了下人数。 万幸的是,蛇谷这一路行来,无一人掉队或伤亡,算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了。 很快,队伍再次开拔。 最后的这段路程,植被开始变得相对稀疏。 热浪从前方扑面而来,随着火龙的不断靠近,空气中飞舞的灰烬也在逐渐增加,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飘散过来的火星。 众人能清晰地看到,在左前方和右后方极远处,赤红的火线如同两条狰狞的火龙,正在缓缓地,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他们预定的目标区域方向开始合拢。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必须在火龙合围之前,在脚下这片土地上,开辟出一道足够宽、足够长的生命防线! 第626章 火线筑墙 迎着愈发灼人的热浪和漫天飘舞的灰烬,队伍没有丝毫停留,向着最终的目标山坡全力冲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吸入口鼻的空气都带着一丝滚烫的刺痛感。 远方的山火轰鸣声如同战鼓擂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左侧和右后方的天际,赤红的火线已经清晰可见,如同两条燃烧的巨蟒,正缓缓但不可阻挡地向着他们预定的山头蠕动、合围。 “快!再快一点!” 沈烨嘶哑着喉咙催促着,尽管他自己每迈一步,身上的伤口处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汗水早已浸透绷带。 但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在火墙合拢之前,在那片山坡上站住脚! 终于,队伍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冲上了那片相对开阔、岩石裸露的山坡。 这里的地势较高,植被相比周围确实稀疏不少,还有一些早年山体滑坡留下的碎石带,是建立隔离带的理想地点。 然而,当众人站在山坡顶端,俯瞰四周的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山坡本身面积有限,而需要隔离的火线蔓延范围远超预估。 更可怕的是,山坡的左右两侧下方,是更加茂密的原始丛林和深沟,此刻虽然尚未见到明火,但浓烟滚滚,热浪升腾,显然已经处于极度干燥和高温的临界点。 一旦火线蔓延至此,或一个“飞火”落下,瞬间就会形成新的、更凶猛的火头。 “看!那边!火已经烧到对面的山脊了!” 一名眼尖的战士指着大约一公里外的另一道山梁。 那里,树冠正在成片地变成明黄、橘红,然后轰然倒塌,腾起冲天的烈焰和黑烟。 热风席卷着火星和燃烧过的草木灰,不断的从那个方向翻涌而来,落在人们的头上、肩上,烫出一个个小点。 时间,真的不多了!!! “没时间犹豫了!都给我行动起来!” 沈烨强忍着眩晕,立刻与身旁带队的王连长、消防队的负责人以及七爷商议,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分配各自的任务。 “以山坡最高点为基准线!向两侧延伸!清理出一条至少三十米宽,不,五十米宽的隔离带!” “把所有乔木、灌木、杂草、落叶,全部清除干净!挖到见土,见岩石!” 沈烨指着脚下的地形,语速极快的命令道: “王连长,你带战士们负责左侧最危险、坡度最陡的一段,那里靠近火头方向,优先清理,允许你们使用炸药处理无法快速砍伐的大树和巨石!” “是!” 王排长满脸烟尘,眼神坚毅。 “消防队的同志,你们经验丰富,负责右侧和后方相对平缓但植被厚实的区域,指导大家如何有效清理和建立防火隔离!林场的师傅们配合你们!” “明白!” “七爷,石头,你们带我们的人和一部分民兵,负责中间核心区域,用我们带来的工具,配合开挖防火沟!” “铁蛋,你带几个机灵点,腿脚快的,立刻去寻找附近有没有水源!” “小溪、水潭、哪怕潮湿的洼地都行!找到立刻报告,其余人随时待命,准备架设水泵!” “是!” 众人轰然应诺,没有丝毫犹豫。 命令一下,四百多人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山坡上瞬间响起震耳欲聋的伐木声、挖掘声、呼喊声。 斧头砍入树干的声音沉闷而急促,锯子拉扯的声音尖利刺耳,铁锹和洋镐与岩石泥土碰撞,迸溅出点点火星。 粗壮的大树在众人的合力下呻吟着倒下,随即被迅速肢解、拖离; 茂密的灌木丛被成片铲除; 厚厚的腐殖层被奋力翻开,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和岩石。 尘土混合着汗水,在高温下迅速板结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 浓烟不断呛入喉咙,许多人咳嗽不止,眼睛被熏得通红流泪,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歇。 左侧陡坡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声,那是战士们在用炸药炸碎巨大的倒木和碍事的岩石,为开辟更宽的隔离带扫清障碍。 沈烨没有停留在指挥位置,他强忍着伤口崩裂的疼痛,随手抄起一把斧头,便也加入到了清理队伍中。 每一次挥斧都牵扯着伤口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用疯狂的劳动来对抗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焦虑。 他知道,自己多砍倒一棵树,多清理出一片草丛,隔离带就能早一秒完成,大家就多了一分生机。 “烨哥!你的伤还没好!快歇着!” 石头看到沈烨苍白的脸色,和额头滚落的冷汗,焦急地劝解道。 “少废话!快干活!” 沈烨头也不回,斧头重重劈在一棵碗口粗的树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隔离带在众人争分夺秒、拼命的劳作下,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两侧延伸。 但山坡的面积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植被的根系也远比想象中要顽强。 体力在飞速消耗,带来的饮用水很快告急。 更糟糕的是,铁蛋派人回来报告:附近根本就没有找到任何稳定水源!仅有的几条小山沟,但早已干涸,连湿泥都找不到一点! 没有水,就无法湿润隔离带边缘,无法建立防火水障,更无法应对可能突破隔离带的“飞火”! “妈的!” 王连长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 就在这时,右侧负责清理的消防队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和骚动! “火!火从下面烧上来了!” 只见山坡右下方的一处深沟里,原本只是浓烟弥漫的地方,突然窜起了一道火龙! 火借风势,沿着干燥的藤蔓和灌木,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方的山坡蔓延! 而那里,正是隔离带尚未完成、植被相对茂密的一段! “快!拦住它!” 消防队长声嘶力竭地大吼,带着人操起铁锹就冲向了起火点。 然而,深沟陡峭,火势又猛,人力扑打收效甚微。 眼看着火龙升腾,就要舔舐到山坡上的主要植被! 一旦让这处火头在山坡上站稳脚跟,那他们之前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和汗水,都将前功尽弃,甚至整个队伍都可能被火海包围! 危急关头,沈烨猛地抬头,看向左侧陡坡方向,又看了看那处蹿升的火头,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王连长!你那里还有炸药吗?” 第627章 绝境逢生 “炸药还有!但是不多!” 王连长立刻回应。 他明白沈烨想做什么,肯定是想用爆破制造人工塌方或土石流,暂时阻隔右侧深沟的火头! “够炸塌那段凸出的岩壁吗?” 沈烨指向左侧陡坡一处相对独立、下方正对着右侧深沟火头蔓延方向的悬空岩体。 将其炸塌,落下的岩石和泥土或许能将火龙压灭,再不济,也能能形成一个临时屏障,阻断火龙的前进路线。 “这个方法很冒险,需要仔细计算炸药用量,不过可以试试!” “冲击波和落石可能伤到我们下面的人,而且万一没炸准,或者引起更大范围的滑坡。。。” 王连长快速分析着,脸上满是凝重。 “没时间犹豫了!火马上就要烧上来!让你的人立刻清空下方区域!快!” 沈烨没有给王连长太多考虑的时间,直接拍板道。 同时命令右侧山坡上的人立刻向中间和安全地带转移。 几名工兵出身的战士迅速携带炸药和雷管,在战友拼死的协助下,冒着滚落的山石和越来越近的热浪,攀上左侧岩壁,寻找合适的爆破点。 下方,人群紧张地后撤,眼睛死死盯着那处致命的火头和正在准备爆破的战友。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爆破都要剧烈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 左侧岩壁在烟尘中猛地塌陷下一大块,无数大小不一的岩石混合着泥土,轰然滚落,如同一条土石巨龙,朝着右侧深沟的方向倾泻而下! 哗啦啦!!! 土石流冲入深沟,暂时淹没了正在向上蔓延的火焰。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 人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都一言不发,一眨不眨的盯着那片区域。 几秒钟后,烟尘稍散。 只见原本汹涌澎湃的火龙,果然被大量泥土碎石暂时压住,明火消失,只剩下滚滚浓烟从缝隙中冒出。 虽然不知道能压制多久,但至少为众人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成功了!快!继续清理隔离带!重点加固被土石覆盖区域的边缘,防止有火从下面死灰复燃!” 沈烨顾不上庆祝,立刻安排人手开始进行维护。 隔离带还没有完全闭合,危机远未解除。 然而,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众人携带的饮用水,彻底没了。 长时间的高温高强度作业,众人的汗水早已流干,嘴唇干裂起泡,喉咙如同着火。 携带的有限饮用水,早在先前的赶路和一系列紧急分配任务中,被饥渴难耐的众人饮用的一滴不剩。 没有水,人的体力会迅速下降、崩溃,意志也会随之瓦解。 且没有水来加固和湿润刚刚构建的隔离带,面对越来越猛烈的山火和“飞火”,这道用血肉筑就起来的防线,依然只是脆弱不堪的摆设。 绝望的情绪开始如同瘟疫般,在疲惫不堪的队伍中蔓延。 许多人瘫坐在地上,连举起工具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空洞地望着越来越近的漫天火光。 “不能放弃!找水!这附近一定有水!” 沈烨强行支撑着同样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这片山坡和周围的地形。 山坡植被稀疏,岩石裸露。。。岩石? 这哪里是有水的样子!!! 突然,沈烨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是七爷曾经在闲聊时提过一嘴的,关于黑风岭一些特殊地貌的传闻。 有些看起来干燥的石灰岩地区,下面可能藏着溶洞和地下暗河! “七爷!七爷!” 沈烨嘶哑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开始疯狂的寻找老猎人的身影。 七爷正靠在一块大石上喘气,闻言立刻站了起来: “烨小子,怎么了?” “您以前不是说过,黑风岭有些石头山,下面可能有水脉?” “那您快看看,这片山坡,这石头底下。。。” 沈烨指着脚下裸露着的、带有明显层理和孔隙的石灰岩。 闻言,七爷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开始在四周寻找起来。 不大会,他便来到一块低洼处,蹲下身,不顾烫手,仔细触摸着岩石表面,又侧耳贴近地面聆听,甚至用手指蘸了点泥土放在舌尖尝了尝。 “是了!是了!” 七爷激动起来,指着山坡靠近顶端、背风向的一处碎石特别多、岩缝也特别密集的区域, “这里!这里的石头最‘活’,底下肯定有空腔!” “听这风声过隙的声音。。。还有这土,带点凉腥味!挖!往下挖!这下面可能有水!就算没有明河,也肯定有渗水层!” 这个消息如同强心剂,让濒临崩溃的队伍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你们几个,先放下手上的伙计,过来帮忙!向下挖!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水!” 沈烨声音嘶哑着下令。 一听有水,几人呼啦一下冲了过来,顾不得其他,直接就按照七爷的指示,开始挖掘了起来! 最后的力气被压榨出来。 众人用铁锹、洋镐、甚至用手,疯狂地挖掘着脚下的那片碎石地。 岩石坚硬,缓慢的进展,每挖开一层,虎口和手腕都会被震得升腾,热浪伴随着铺面而来的尘土,让众人喘不过气起来!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这是他们最后的生机和希望! 在众人的合力下,很快就往下挖了约莫两三米深。 可下面依旧是碎石和干燥的泥土。 失望再次涌上心头。 众人仿佛失去了浑身的力气,开始有些放弃了! “继续挖!都别停!” 见此情形,沈烨看在眼里,急在心底。 一把推开一个早已放弃,耷拉着脑袋的民兵,他直接跳了下坑,操起一根撬棍,就朝着面前的石头狠狠扎下。 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绷带,染红了泥土,但他却恍若未觉。 就在所有人都几乎要再次绝望时,双眼通红,一脸疯狂的铁蛋,一镐头下去,突然传来一声与众不同的闷响。 “咚!” 不是砸在石头上的清脆声,也不是挖在泥土上的沉闷声,而是仿佛敲在空洞上的回响! “有门儿!” 铁蛋瞪大了那双通红的双眸,兴奋地疯狂大喊大叫起来。 而后顾不得其他,再次使出吃奶的劲,疯狂的挥动洋镐,继续挖掘。 听到铁蛋的喊声,再看他那副疯狂的样子,众人也是精神一振,迅速上前,七手八脚地配合着铁蛋,就将那块石板状的岩石撬开。 下面,果然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碗口大小的洞口,一股明显的、带着泥土腥味却无比清凉湿润的气息,瞬间涌出! “是洞!底下是空的!有凉气!不,这是水汽!底下肯定有暗河!” 第628章 分秒必争 七爷趴到洞口,贪婪地吸了几口湿润的空气,激动地喊道。 “都散开,继续扩大洞口!小心塌方!” 沈烨一把推开一个迫不及待围上来的青年,声嘶力竭的指挥着几名战士维持秩序,而后对着铁蛋几人快速下令道。 很快,洞口被扩大到足以容一人钻入。 沈烨让石头点燃一支火把,率先探入洞中查看。 火把的光照亮了一个不大的天然溶腔,洞壁湿漉漉地渗着水珠,下方堆积着淤泥,而在溶腔的一角,有一处更低的凹陷,借着火光,能清晰地看到一小洼极其清澈、正在极其缓慢地从岩缝中渗出的地下水! 虽然量不大,但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积聚的泉水,却是此时众人的救命神泉! “有水!真的有水!是活水!虽然慢,但源源不断!” 沈烨探出头,用尽力气向坑外喊道。 “万岁!!!” 坑上坑下,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尽管每个人喉咙干得冒烟,却依然发出了沙哑却充满狂喜的呐喊! 希望,终于在最绝望的时刻降临。 那一洼珍贵的地下水,如同天降甘霖,但也仅仅是甘霖。 “快!组织人轮流取水!优先保证伤员和体力透支的同志饮用,严格控制用量!” 沈烨迅速安排起来,他知道,这处地下渗水点水量有限,必须用在关键的刀刃上。 清凉的地下渗水被极其珍惜地分配给最需要的伤员、几乎快脱水的战士、以及仍在最危险地段作业的勇士们。 尽管每人只能分到一小口,湿润一下如同着了火的喉咙和干裂的嘴唇,但这一点点甘露,却足以将众人从崩溃的边缘拉回,重新注入一丝坚持下去的力量和希望。 然而,现实依旧残酷。 这点水量,对于四百多人的饮水需求尚且捉襟见肘,更别提用来大规模湿润、加固长达数百米的隔离带了。 之前挖掘出来,还带着点湿气的泥土,随着火线的靠近,在灼热的气浪烘烤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干、龟裂。 即便将这点地下水全部泼洒上去,最终估计也只能变成水蒸气,被热浪裹挟而走! 沈烨趴在隔离带的边缘,感受着脚下泥土温度在急剧升高,倾听着远处林木燃烧发出的恐怖爆裂声,眼睁睁的看着那赤红的火墙正排山倒海般朝己方阵地滚滚而来。 此时,距离他最近的火龙,已不足五百米! 热浪扑面,空气扭曲,吸入口鼻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灼痛。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根本挡不住!” 沈烨猛地回头,嘶哑的嗓音带着决绝吼道: “所有还能动的,听我命令!” 他挣扎着站起来,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污黑但依然带着求生渴望的脸。 “把你们水壶里最后那点水,或者能找到的任何一点水,全部倒在毛巾、衣服、甚至帽子上!打湿它!捂住口鼻!山火过来的时候,最要命的是浓烟和高温!” “石头!带人把砍下来的湿树枝、还没完全干透的杂草,堆到隔离带最前面那道坎上!能挡一点热辐射是一点!” “王连长!让你的人准备好所有能用的工具,铁锹、铲子、甚至衣服,一旦有‘飞火’或者火星溅过来,立刻给我扑灭!绝不能让火在隔离带这边烧起来!” “七爷!” 沈烨看向小老头,语气急促中带着最后的期望: “这水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下面肯定连着更大的水脉!” “您老经验深厚,懂山懂水,我希望你能带着铁蛋他们几个,沿着这条石缝,往下游方向找!” “看看有没有更大的出水口,或者地下河的露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就全靠您老了!” 说完,深深给七爷鞠了一躬。 七爷一烟袋锅子敲在沈烨后脑勺上,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有些埋怨道: “你小子这是干啥呢!放心吧,交给我这把老骨头,指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说完,转头对着铁蛋几人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几个,跟我走!” 铁蛋几人立刻出列,跟着七爷就朝坡下走。 他们知道,这个任务很可能意味着要离开相对“安全”的隔离带区域,深入更加危险、地形未知的洼地,一旦没能及时返回,或者山火蔓延过来,撤退不及时的话,那他们可能都得被困在里头。 但却没有一人退缩! 所有人都抱着必死之心,跟在了七爷身后,头也不回的朝下走去! “小心!以自身安全为第一!找不到立刻回来!” 沈烨深深凝望着那几道离去的身影,大声叮嘱道。 然而,却没有一人转头回应。 七爷带着铁蛋等四人,携带了简单的工具和绳索,再次钻入那个发现渗水点的溶腔,试图找到通往更深处的缝隙或通道。 而地面之上,其余剩下的人则开始了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准备。 人们将最后仅剩的一点珍贵的饮水,倒在自己的汗巾、撕下的衣襟里,然后紧紧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 湿布带来的那一点点凉意,在灼热的环境下转瞬即逝,但却是他们对抗浓烟和高温的唯一屏障。 石头带人将之前砍伐下来、还带着些许绿意和湿气的树枝、灌木,尽可能多地堆积在隔离带朝向火场的一侧,形成一道简陋的“绿色屏障”。 虽然知道这点东西在大火面前不堪一击,但哪怕能多争取几秒钟,多削弱一点点热浪,那也是好的。 王连长指挥着战士们分散在隔离带的关键节点,每个人都紧握着工具,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火光和空中飘荡的、燃烧着的余烬。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远处山火的咆哮声,以及。。。时间流逝的滴答声。 火,更近了。 三百米。。。两百米。。。。 热浪已经让人无法在隔离带边缘长时间站立,空气中开始飘来细小的、燃烧着的碳屑,落在干燥的地面和人的身上,烫出一个个黑点。 “注意‘飞火’!” 有人开始厉声警告。 话音刚落,几片巴掌大的、燃烧着的树皮被热气流卷起,如同火红的蝴蝶,越过尚未完全合拢的隔离带缺口,飘飘荡荡地落向后方! 刚一落地,就点燃了地上没被清理的植被! 第629章 血肉长城 “快!打掉它们!” 王连长嘶声大吼。 最近的几名战士和民兵立刻扑了上去,用铁锹拍,用脚踩,甚至用衣服抽打! 火星四溅,烫伤了皮肤,点燃了衣角,但没有人后退,直到将那几处火源被彻底熄灭为止。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随着火势的靠近,越来越多的燃烧物被抛射过来,隔离带后方也开始零星冒起了黑烟。 人们顾不得喘息,就开始四处奔突,拼命扑打着每一片都可能酿成大祸的火点。 体力在飞速消耗,绝望感再次悄然蔓延——他们,真的能守住吗? 就在众人心中不停发出疑问,询问自己的这千钧一发之际! “找到了!烨哥!找到了!” 一声嘶哑却充满狂喜的呼喊,从山坡的另一侧传来! 只见铁蛋连滚带爬地,从一处之前未曾注意到的岩壁裂缝后钻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却兴奋地手舞足蹈的喊道: “七爷找到了!下面。。。下面有个大水窝子!水比这边多多了!还找到了一个可能是地下老河床的裂缝,正在往外渗水!” 这个消息,如同天籁! “快!组织人!带上所有能装水的东西,跟着铁蛋去取水!快!” 沈烨的心脏狂跳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最后一支尚且有些许体力的预备队被迅速组织起来,他们拿着水桶、水袋、甚至摘下头盔,脱下脚上的雨鞋,跟着铁蛋就冲向了那个新的发现。 而隔离带这边,守卫者们爆发出最后的勇气,用身体和意志,死死抵挡着火焰的步步紧逼,为取水争取那生死攸关的几分钟! 水,更多的水,被一桶桶、一袋袋接力传递了回来。 虽然依旧不算丰沛,但却足以让众人有了口喘息的机会。 “不要浪费水!全部用来加固隔离带!重点浇透那几个最薄弱、最靠近火头的缺口!快!” 王连长声嘶力竭的指挥着众人,对着那几个想要把水往自己身上浇的民兵,上去就是几脚。 清凉的地下水被泼洒在干裂滚烫的土壤和岩石上,发出更响亮的滋滋声,腾起更大的白色水汽。 被重点关照的几处缺口,土壤的湿度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增加着。 几乎就在最后几桶水被泼洒出去的瞬间,那狰狞的火墙,终于携着焚尽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撞上了人为筑起的土石防线! 轰!!! 烈焰冲天而起,热浪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拍打过来! 堆积的湿绿屏障瞬间被点燃,化为新的火炬! 潮湿的土壤边缘在恐怖的高温下迅速蒸腾,白雾与黑烟纠缠翻滚! “趴下!护住头脸!” 沈烨声嘶力竭地大喊,自己也被灼热的气流冲得一个趔趄。 所有人都死死趴在挖出的防火沟里,或紧贴着隔离带内侧相对低洼、背火的地面,用湿布紧紧捂住口鼻,忍受着难以想象的高温和窒息感。 世界仿佛只剩下赤红、灼热、轰鸣,以及皮肤上传来的针刺般的痛楚。 隔离带,能挺住吗? 每一个人,都在用生命,等待着这个答案。 恐怖的火焰巨浪狠狠拍击在隔离带上! 最外侧堆积的湿绿屏障瞬间化为灰烬,炽热的气流裹挟着火星和浓烟,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刺向每一个伏在壕沟中、紧贴地面的人。 滚烫的泥土隔着单薄的衣物灼烤着皮肤,浓烟即便透过湿布也呛得人肺叶生疼,几欲昏厥。 “咳咳。。。坚持住!不要抬头!” 沈烨的声音在轰鸣与呼啸中微弱如丝,他自己也几乎被热浪烤干,嘴唇裂开渗出血珠,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隔离带并非铁板一块。 几处因时间仓促、清理不够彻底或土质过于干燥的薄弱点,在火焰持续的舔舐和高温炙烤下,终于发出了不祥的呻吟。 “左边!三号段!火。。。火烧过来了!” 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嘶吼声响起。 只见左侧一段原本岩石较多的区域,岩石缝隙中残留的干燥苔藓和植被根系被火焰迅速点燃。 火苗顺着石缝向内蔓延,点燃了后面未及清理干净的灌木残枝! 一小股火焰,竟突破了隔离带,在内侧蹿起了半人高的火龙! “挡住它!绝不能让它烧起来!” 王连长目眦欲裂,抄起一把铁锹就带头冲了过去。 附近的几名战士和消防员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他们用铁锹拍,用泥土埋,甚至有人脱下冒着烟的外套拼命扑打! 火焰灼伤了他们的手臂和脸颊,浓烟让他们剧烈咳嗽,泪水横流,但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让这处缺口扩大,那整条防线都将瞬间崩溃,所有人都会被火海吞噬! 然而,祸不单行。 几乎同时,右侧靠近之前爆破塌方区域的一段,也因为土石覆盖不均,下方暗火复燃,新的火点开始冒烟! 防线,岌岌可危! 人力扑打,根本来不及同时应对两处缺口!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之前发现较大水源点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轰隆! 紧接着,是铁蛋近乎破音的狂喜呐喊: “通了!烨哥!水!大水!!!” 只见之前七爷和铁蛋探寻的那处岩壁裂缝方向,一股浑浊却汹涌的水流,如同挣脱束缚的土黄色巨龙,猛地从炸开的缺口喷涌而出! 水流迅速汇入下方低洼处,形成了一个迅速扩大的水洼。 一直在待命、早已将水泵、吸水管等配套设施布设到附近的消防队员,立刻启动了轰鸣的柴油泵! 粗大的水带猛地绷直,一道粗壮的水柱,如同银龙般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浇向左侧正在扩大的火场上! 嗤!!!!! 水火相遇,爆发出巨大的白色蒸汽,火势为之一滞! “右边!快!分一支水枪过来!” 沈烨嘶吼着指挥道。 听到指挥,立刻便有消防员分出一股较细但依然有力的水流,扑向右侧冒烟的区域。 在持续的水流冲击下,两处突破的火头被迅速压制,直至熄灭。 隔离带上那致命的缺口,终于在最后关头,被这及时涌出的地下水和战士们用血肉之躯,勉强堵上了! 汹涌的火龙主体,被这道浸透了汗水、鲜血和众人意志的“血肉长城”死死挡住,只能不断愤怒地咆哮着,焚烧着外侧的一切,却难以再向内逾越一步。 第一波,也是最凶猛的一波冲击,终于过去了。 第630章 孤军末路 火焰的墙脊缓缓向前移动,渐渐远离了隔离带,但留下的是遍地焦黑、滚烫的灰烬,和空气中几乎令人窒息的高温和毒烟。 许多趴在地上的人,直到火焰离开几十米后,才敢稍微抬起头,贪婪地呼吸那依然灼热却总算有了些许氧气的空气。 然而,还不等众人将气息喘匀。 一张伤亡报告很快就剿灭了众人的喜悦之情:三名战士和两名民兵在扑打缺口火焰时严重烧伤,全部处于昏迷之中; 超过二十人身上有不同程度的烫伤、烧伤、以及吸入性损伤; 更有两人在最初火焰冲击时,因躲避不及时,被灼热的气浪直接冲击,伤势危重。 “石头!带人好好安顿伤员!” 看着手中的报告单,沈烨的声音颤抖着,他自己也几乎站立不稳。 但更让他一颗心往下沉的是,远处的另一个山头方向,第二条赤红的火龙,正以毫不逊色先前那条火龙的速度,朝着他们这个刚刚经受完“洗礼”的阵地,席卷而来! “清理暗火!加固防线!快!” 沈烨强迫自己冷静,拼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嘶吼下达着命令: “七爷!铁蛋!水源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七爷在铁蛋的搀扶下,踉跄走来,一张老脸被熏得漆黑,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烨小子!炸开的口子下方连着一条地下河!水很冲,暂时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取水点距离新来的那条火龙太近,热浪已经过来了,取水队和负责的消防员距离火场太近,会很危险!” 沈烨看向那条迅速逼近的新火龙,又看看身边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们,再看看那维系着防线最后希望的取水点,心在慢慢慢慢往下沉。 他知道,必须有人在那里坚守,确保水源不断。 “王连长,你带着还能动弹的战士,继续清理和加固主防线,准备迎接第二波火龙!” “七爷,铁蛋,你们负责带领、指挥取水队,记住,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守住水源!” “”其余人跟我来,去清理主火线过去后留下的余火和危险倒木,防止它们复燃从背后袭击我们!” 分工十分明确,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些任务没有一个是轻松的,且几乎都是自杀性的任务。 他们被分割在几个孤立且危险的点上,通讯断绝(步话机早在强烈热辐射,和磁场异常下彻底失灵),彼此难以支援。 第二条火龙带着毁灭的气势朝着隔离带直扑来。 隔离带再次承受着地狱般的炙烤。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和更充足的水源,防线这一次显得相对“稳固”了一些,但代价是,取水点附近的人员几乎都是在火海附近作业,不断有燃烧的碎木砸落,热浪几乎将人烤熟。 沈烨带着几个人,在刚刚过火、地面依旧滚烫、随时可能有燃烧树木倒下的区域,奋力清理着余火。 浓烟遮蔽了一切,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几乎是在凭着感觉和记忆行动,好几次险些被突然倒塌的树干砸中。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第二条火龙的主体也终于也被熬死了。 但紧接着,是第三条。。。第四条。。。 战斗变成了模糊时间概念的、纯粹意志与体力的消耗战。 不断有人员倒下,轻伤变重伤,重伤者。。。有的就再也没能站起来了。 水源点一度被蔓延的火焰吞没,是七爷和铁蛋带人拼死挖出一条防火沟才保住的。 携带的药品早已用完,伤口只能用烧开后冷却的、有限的地下水简单清洗。 当最后一股想要穿越隔离带,向着更深处燃烧而去的火龙,在沈烨他们铸就的“血肉长城”之前折戟沉沙后,山坡上还能勉强站立的人,已经不足三百。 每个人都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衣衫褴褛,满面焦黑,身上布满了水泡和灼烧的痕迹。 他们守住了! 这道用血肉和意志,加上一丝幸运筑就起的隔离带,成功地将黑风岭核心区域与外围最主要的几股山火洪流暂时割裂了。 虽然远处的大火仍在升腾,但最凶猛、最可能引发连锁灾难的冲击,被他们以惨烈无比的代价,挡住了。 然而,胜利的滋味只有一瞬。 沈烨环顾四周,看着幸存者们麻木而空洞的眼神,看着地上摆放着的、盖着破布的战友遗体,感受着空气中依旧弥漫的死亡气息,和远处未曾停歇的燃烧声。。。思绪早已飘飞。 如今的他们,已经成了真正的孤军。 步话机成了一坨冰冷的废铁。 原路返回? 来时的道路早已化为火海,或充满不稳定燃烧物的死亡陷阱。 至于等待外界的救援? 开什么玩笑,没有自己的带领,外面来多少人,都得折在这里头。 且在进来之初,他就已经和外面的人交代了,不论发生什么,不论这场大火是否结束,都不允许有人擅自进入黑风岭进行救援。 至于原因,沈烨和他们也说的很清楚,在现如今的情况下进入黑风岭,那和去送死无异。 想要活着离开,为今之计,只能依靠他们自己了! “我们不能长时间留在这里。” 看着已经逐渐得到控制的火势,沈烨将众人聚集到了自己身边,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口气道: “这里没有补给,没有救援,且伤员也都急需要救治,火场的灰烬很快就会将这里淹没,不想死的,唯有尽快突围,离开这里!” 说完,他摊开那份早已被汗水、血水和泥土浸染得模糊不清的简易地图,指向一处靠近通往地下世界,距离古栈道不远的方向道: “现如今我们只能。。。往这边走。” 沈烨的目光一一扫过七爷、王连长、石头、铁蛋等还能主事的人,见众人脸上无恙后,才继续道: “这是一条极其难走,且充满未知和死亡的道路,唯一的好处就是或许能避开主要火场和黑风岭内的一些死地,如果,有谁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的话,那。。。再想办法。” 他原本想说“那你们就留下来等死吧”,可话到了嘴边,看着那一张张乌黑的面庞,看着那一张张干巴起皮的嘴唇,最后,他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来。 毕竟,这些人刚刚还是和自己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们是可敬可佩的,沈烨不想因为一点的个人喜恶,就将这些英雄丢在这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撤离,不是凯旋,而是另一场未知的、很可能是更加凶险的求生之旅的开始。 身后是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场,前方是危机四伏、磁场紊乱的未知焦土。 这支疲惫到极点、伤亡惨重的“断龙”残军,将不得不依靠最后一点毅力,和沈烨对黑风岭深处那点有限的经验,在炼狱般的环境中,踏出一条渺茫的生路。 第631章 焦土驿站 沈烨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疲惫不堪的心上,却也砸碎了众人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留在这里,意味着在补给耗尽、伤员得不到救治、以及随时可能复燃或蔓延的暗火包围下,缓慢地走向死亡。 离开,虽然前路未卜,九死一生,但至少还有一线挣扎求存的希望。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七爷第一个用沙哑的嗓音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这里已经不适合继续待下去了,烨小子,你说吧,该往哪走,我这把老骨头就跟到哪。” 王连长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眼神虽然疲惫,但还是一脸刚毅的道: “沈指挥,这里就属你的经验最丰富,战士们信任你,也相信你的判断,我们跟着你走!” 石头、铁蛋,还有其他尚能活动的小河村民兵们,纷纷点头,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沈烨的支持。 其余人见状,这主力都走了,就更不会想要留在原地等死了。 没有人提出异议,更没有人选择留下。 在经历了炼狱般的火焰洗礼后,这支残存队伍的凝聚力,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达到了顶峰。 他们将最后的信任和生命的筹码,全部押在了沈烨身上。 “好。” 沈烨深吸了一口依旧灼热刺痛的空气,重重点头道,既然大家相信我,那我也会尽全力将你们带离这里的。 说完,便对着各自的领队下令道: “现在开始清点人数,整理所有有用的物资,制作简易担架,把所有人都带上。。。把所有能找到的水都带上,我们休息半个小时后出发。” 沈烨的提议,在死寂的焦土山坡上,得到了无声而一致的认同。 没有人反对,甚至没有人有余力再多说一句话。 所有还能动弹的人,都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始整理那点可怜的行装,由于大部分工具、物资都已经在灭火行动中损毁,现在只剩下少量的工具,以及那三台立下大功,但也已经快耗干柴油的水泵。 在众人的操持下,很快,又制作出了几十架用布料和树枝简易编制成的担架,用来抬运无法行走的重伤员。 至于牺牲战友的遗体,只能暂时用焦土和石块草草掩埋,立上简陋的标记,想要带走,基本是不可能的! 悲恸被深埋在心底,眼下只有生存的本能在驱动。 半个小时后,一支无比沉默、迈着沉重步伐的队伍,在沈烨的带领下,开始缓慢移动。 剩余的二百八十七人,其中近四十人需要不同程度的搀扶或担架抬运,带着仅存的少量工具、有限的饮水、以及沉重的心情,背离了他们用生命守卫过的隔离带,踏入了黑风岭深处那片刚刚被烈火蹂躏过、余温未散、处处危机的焦土。 地面滚烫,一脚下去,灰烬能没到小腿,扬起呛人的黑色粉尘。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尚未散尽的热浪。 许多烧得只剩下焦黑骨架的树木,在风中发出不祥的嘎吱声,随时可能倒塌。 沈烨依靠着模糊的记忆和对地形的本能判断,艰难地辨识着方向。 他选择的路线尽量沿着山脊和岩石裸露带,避开那些可能积累有毒气体或仍在阴燃的深沟。 可即便如此,行进速度也慢得令人心焦。 抬着担架的人,每走一步都气喘如牛,汗水混合着灰烬,在脸上冲出泥泞的沟壑。 太阳在浓厚的烟尘中,慢慢变成了一个昏黄的圆盘,缓缓向西沉去。 火场中的光线也因此迅速暗淡下来。 如果不能在天黑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宿营地,若是在这危机四伏的焦土上过夜,其后果是不敢想象的。 沈烨知道,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最好能有水源的地方休整,否则不等走出火场,这支队伍就会彻底崩溃。 他其实心中早已有了定计,想将队伍带去那条通往地下世界和古栈道附近的那处天然溶洞中过夜。 毕竟那里位置隐蔽,空间较大,洞内比较阴凉,且可能找到水源。 最重要的是,它并不在山火蔓延的线路之上,是一个不错的临时避难点。 一路跋涉,躲过了几处险情后,终于在天色开始昏暗,众人体力即将彻底耗尽,绝望再次滋生时,前方探路的石头踉跄着跑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却又夹杂着惊疑的神情。 “烨。。。烨哥!前面!前面翻过这个坡,咱就到地方了!” 听到这个消息,几乎已经麻木的队伍重新振作了些许,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抬头朝前望去。 沈烨心中也是松了口气,急忙快走几步,冲上坡顶。。。 然而,当他艰难地爬上小坡,终于能看清溶洞入口附近的情况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预想中荒凉死寂的洞口并未出现。 相反的,溶洞前那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上,此刻竟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种动物! 灰狼三五成群,焦躁地来回走动着,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呜咽; 体型庞大的棕熊蹲坐在角落,身上带着烧焦的毛皮,占据了靠近水源的有利位置,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熊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而距离水源不远,几只毛发同样焦黑的猞猁趴在较高的岩石上,竖着耳朵,金黄色的眼瞳不断扫视着四周; 野猪、麂子、獾。。。还有许多平时互为天敌的动物,此刻竟然诡异地聚集在此,彼此间虽然充满警惕和敌意,却并未爆发激烈的冲突。 它们似乎都是被恐怖的火灾驱赶到了这里,这片相对安全、且有水源渗出的地方,成了它们临时的避难所。 而最让沈烨瞳孔一缩的,是在靠近洞口中心的一块凸起岩石上,赫然趴伏着一只体型健硕的母老虎! 它身上华丽的皮毛有些凌乱,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琥珀色的眼睛正冰冷而威严地注视着突然出现的沈烨。 在它身旁,一只体型已不小的亚成年虎崽,正不安地在母虎周遭来回踱步,同样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 不是“山君”他们。 由于之前出过一次乌龙,所以这次沈烨立刻判断出来,这只母老虎不是自己相熟的老虎。 对方的领地应该就在火场当中,同样是被这场浩劫逼迫的逃离,而后来到了这里! 第632章 溶洞口的兽潮 与此同时,沈烨身后的大部队,此时也已经翻上了小坡。 看着眼前这惊悚的一幕,所有人都震惊了。 而人类队伍的出现,也瞬间打破了兽群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 狼群停止了走动,齐齐转头,幽绿的眼睛在暮色中如同鬼火; 棕熊猛地站了起来,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 猞猁弓起了背,嗜血的眼眸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两脚兽; 野猪刨动着蹄子。。。 所有的动物,都将注意力投向了这群不速之客。 那头母虎更是微微伏低了身躯,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野兽腥臊味,和一种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人类队伍,面对这数量远超他们、且同样被逼到绝境的兽群,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仅存的工具。 就连伤员们也被这骇人的场景惊得暂时忘记了伤痛。 前有兽群堵路,后有焦土火场,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是战?是退?还是。。。 沈烨的大脑飞速运转。 硬闯,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无疑是送去死。 后退?夜幕即将降临,后方是无边的焦土和暗火,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这个溶洞,是他们目前唯一已知的、可以遮风挡雨且还能找到水源的避难所。 七爷倒吸一口凉气,压低了声音道: “坏了。。。烨小子,这是大火把林子里的活物都赶过来了,它们也是被火逼得没有了去处!咱们一旦和它们发生冲突,那就要做好不死不休的准备!” 一旁的王连长也是额头见汗,手都已经摸向了腰间仅剩的两颗手榴弹: “沈指挥,你说吧,咱们现在怎么办?是硬闯还是绕路?” “绕路的话。。。天快黑了,这附近恐怕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地方过夜。” 沈烨的心脏狂跳。他也没料到会遇到这种局面。 眼前的兽群数量众多,种类混杂,在极度惊恐和求生欲驱使下,攻击性会成倍增加。 强行通过,必然爆发惨烈冲突,这对他们这支残兵败将来说,后果无疑是谁也不想看到的。 可绕路? 正如王连长所说,夜色将临,疲惫不堪的队伍急需休整,伤员更是耽搁不起。 而且,谁又能保证其他方向没有类似的聚集点,或者更危险的境地?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身后极度紧张的队员们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是不要亮出武器刺激兽群。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头最具威胁的母虎身上。 “我们没有恶意。” 沈烨用尽可能平缓、嘶哑的声音开口,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些动物听不听得懂人言,但他还是希望向对方先传递出一种非攻击性的姿态: “我们和你们一样,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过这场大火,活下去而已。” 他慢慢地将手中当做拐杖的粗木棍放下,示意石头和其他拿着明显武器、工具的众人,将手里头的东西慢慢垂向地面。 兽群依旧充满敌意,但那种即将爆发的攻击态势,似乎因人类这意外的“示弱”而略微停滞。 母老虎冰冷的眸子审视着沈烨,又扫过他身后那群狼狈不堪、大多带伤的两脚兽们。 动物的本能或许让它能感觉到,这些两脚兽和那场毁灭一切的大火有关,但也同样是被大火驱赶、狼狈逃窜的可怜虫。 天色,正在迅速变暗。 温度骤降的山风开始吹拂过滚烫的焦土,掀起一朵朵火星。 对人类和野兽而言,想要躲过这场灾难,唯有温暖的洞穴,可靠的水源,才是生存下去的根本。 沈烨将手背在身后,朝着极度紧张的队伍做了个保持安静的手势,让他们不要做出任何挑衅或突然的动作。 然后,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一小步,目光尽可能平静地迎向兽群,尤其是那只母老虎的视线。 他没有试图驱赶或恐吓,而是用一种低沉、平缓、平等的语气,对着兽群道: “我们也是被山火逼迫到这里的,只是想找个地方,歇口气,喝口水,活下去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缓慢地解下自己腰间那个几乎空掉的水壶,将最后几滴水倒在干裂的掌心,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展示着自己目前干渴的处境。 “我们。。。不想和你们打架,只想借个角落,待是一晚,天亮就走。” 他尽量保持着平和的语气解释着。 看着沈烨的“表演”,兽群似乎接受了一些,慢慢恢复了平静。 尽管许多野兽依旧保持警惕,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攻击姿态却是有所缓解。 那只母老虎审视着沈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意义不明的低吼声,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攻击的意图。 沈烨的心稍微放下一点点,他知道,眼前的和平只是暂时的,是极其脆弱。 自己必须立刻做出下一步安排,巩固这脆弱的“停火协议”。 “慢慢跟着我走,所有人,随我移动到那边那块大岩石后面。” 沈烨用极低的声音叮嘱着身后的众人: “待会过去,动作一定要慢,不要直视任何大型野兽的眼睛,尤其是那只老虎,因为那样会被认为是对它们的挑衅。” “把伤员安置在中间,还有体力的,拿的动工具、武器的人在外围,切记保持安静,不要靠近溶洞,那是老虎的地盘!咱们就在外面的岩石后面随便找地方休息,暂时不要生火。。。” 伴随着沈烨不厌其烦的叮嘱,队伍开始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移动,如同慢动作回放一般。 野兽们盯着他们,但没有主动发起攻击。 最终,队伍转移到了距离兽群大约五十米外的一处巨大岩石后面。 这里地势稍高,背靠岩壁,相对易守难攻,也能部分遮挡夜风。 由于沈烨早有叮嘱,所有人都不敢生火,只能挤在一起,靠体温相互取暖。 将最后一点水分给重伤员,其他人只能舔舐着自己干涸的嘴唇,以此来缓解饥渴。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够安眠。 沈烨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远处溶洞方向隐约晃动的兽影,心中没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自己带着这么多人来到这个特殊地点,等于是在野兽和潜在的危险面前,竖起了一个醒目的靶子。 双方的关系本就是势如水火,现在是迫不得已才被汇聚在了一起,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引得双方开战,所以,尽管已经很疲惫了,但他却是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警惕周遭的一切危险,同时盘算着明天该如何带领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补充能量,继续在这片燃烧后的死亡地带,寻找那渺茫的生路。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自己这次出于责任和怜悯的带着队伍来到这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那个拼命想要守护的秘密,展现在了个别有心人眼中。 也为今后的黑风岭,埋下了铲除不掉的祸根。 第633章 脆弱的平衡 一夜煎熬。 耳边是野兽粗重的呼吸、不安的低吼,还有远处零星树木倒塌的闷响。 空气中混杂着焦糊、血腥与野兽的腥臊味。 没人敢真正睡死,所有人都握紧了身边一切能够当做武器的东西,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听着岩壁外那令人心悸的声响。 沈烨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头脑异常的清醒。 通过刚才的观察,他敏锐地发现,隔壁的兽群虽然聚集于此,但彼此间的警惕却是远胜于对人类的敌意。 那只母老虎始终与兽群保持着一段距离,大部分时间都将那只虎崽子护在自己身侧,不让其离开自己周围半步。 即便偶尔抬头扫视周围,目光更多的,也只会落在那些同样紧张的棕熊和狼群身上,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这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是的兽群不能同心协力,也是他们此刻能够暂时幸存的关键。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中,沈烨便的脑袋一歪,便沉沉睡去。。。 直到天光微亮,他才猛然惊醒。 看了眼外面,远处的山火依旧在燃烧,浓烟依旧遮蔽了大部分阳光,但火场的范围却开始向内缩减,能见度也比昨天好了许多。 正如沈烨昨晚所料楠楠,随着山火的远去,以及燃烧的轰鸣声减弱,以及四周温度的下降,已经不再有新的野兽惊慌失措地逃来。 甚至,一些胆子和体型较小的食草动物,都已经开始试探性地离开这片拥挤的临时避难所。 几只梅花鹿、一群獐子,小心翼翼地绕过了猛兽所处的位置,而后头也不回,放开四肢狂奔,眨眼便消失在了烟雾弥漫的林子深处。 唯有那些大型食肉动物——狼群、棕熊,以及那只对老虎母子——却几乎没怎么动弹。 它们似乎仍在观望,或者在等待体力恢复,也可能是在判断哪里是更安全的方向。 尤其是狼群,几头健壮的公狼不时看向人类这边,目光中闪烁着饥饿与算计。 就在沈烨想着该如何补充水源,该如何解决现下温饱问题的时候,他察觉到队伍中,来自林场和公社的民兵那边,气氛貌似有些不对劲。 此刻的他们正交头接耳,眼神不时瞟向兽群中,那几头因为受伤或惊吓而落单、显得有些虚弱的野猪。 其中两人,更是悄悄将所剩无几的步枪子弹压入弹仓,动作虽然隐蔽,但在沈烨的角度看去,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该死!” 沈烨心中暗骂。 他能理解,在极度饥饿和生存条件的压力下,人会本能地将目光投向任何可以食用的“食物”。 但自己之前就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招惹兽群。 特别是枪声一响,不仅会立刻惊散兽群,更会彻底打破眼下脆弱的平衡,激怒所有野兽,尤其是那些食肉动物! 到时候,他们这两百多号筋疲力尽、弹药见底,几乎和赤手空拳没什么两样的人,该如何抵挡被饥饿和恐惧驱动的兽群冲击? 自己必须立刻阻止这些蠢货的行径! 就在沈烨准备起身,低声喝止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家伙时。。。 “嗷呜!!” 一声带着警告和威慑意味的虎啸,突然从母虎的方向传来! 声音并不特别高亢,但却充满了力量感,在山林间不断回荡。 只见那只母老虎突然站起身,朝着狼群和棕熊所在的方向,低伏下前半身,露出獠牙,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低吼声。 显然,它的目标并非人类,而是那些同样在觊觎野猪或者其他弱小动物的竞争对手。 对方这是在宣示,自己对这片区域猎食的绝对“优先权”,还是在警告它们别的什么? 听到母虎的咆哮,狼群立刻后退几步,发出不甘的呜咽声。 而棕熊也人立而起,拍打着胸膛,发出示威的吼叫,但却并未上前。 兽群内部的紧张气氛瞬间超过了它们对人类的警惕。 这突如其来的对峙,反而让那几个想打野猪主意的人僵住了,已经放在扳机上的手指也下意识地松了松。 沈烨抓住这个机会,迅速地移动到那几个人附近,压低声音,但却极其严厉的呵斥道: “你们想干什么!是想死吗?都把枪给我放下!” “知不知道,只要枪一响,老虎和熊,还有那些狼群和野猪们,第一个攻击的就是我们!” “在这里,我们才是外来者,才是对它们威胁最大的生物!一旦它们团结起来,那我们就都得交待在这里!” 这边的动静,很快便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这边。 “烨哥,你看,它们要做什么?” 这时,听到动静赶来的石头,突然指着兽群那边,惊恐的喊道。 顺着石头的指引,众人纷纷侧目。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没把那几个想要狩猎之人吓死。 只见,原本还在互相示威、威胁的母老虎和棕熊,甚至明知不敌,已经避开的狼群,和待宰的野群们,此时全都用凶狠且警惕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这边。 它们似乎察觉出了什么,此时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敌意。 特别是那只母老虎和那些野猪,更是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 见状,沈烨急忙低声喝道: “还不赶紧把手里的家伙扔了!难不成,你们想和它们拼命不成。” “可是。。。沈指挥,大家现在又渴又饿,眼看着伤员们都撑不住了。。。” 一个林场的汉子声音干涩,满含绝望道。 现下的情况,沈烨何尝不知。 他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焦黑的土地和依旧冒着淡淡热气的灰烬。 “水和吃的,我来想办法,但现在,谁开枪,就是想要害死所有人!” “不想死的话,就都把枪收好,这是命令!” 他必须立刻找到替代方案,否则压抑的求生欲很快就会再次冲破理智。 听沈烨这么一说,尽管众人心有不甘,但还是将手中的武器全都放下,愤懑的将头扭到一旁,不再看远处的那些野兽。 兽群见两脚兽这边不再用“烧火棍”指着它们,且连挑衅的眼神都没有,便也就放松了警惕,收回了敌意。 第634章 焦土求生 沈烨凭借个人威望,暂时压制住了内部最危险的苗头,但弥漫在队伍中的焦躁与绝望并未消散,如同四周依旧缭绕的烟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必须立刻行动,找到维持生命的资源。 “铁蛋!” 沈烨低声唤道: “你带几个手脚利索、眼神好的,沿着火场边缘找寻,看看有没有被山火烧死、烧焦,或被烟雾熏死的野兽尸体。 记住,一定要小心暗火和塌方,看到冒烟的地方离远点!找到任何能吃的东西,立刻带回来,千万不要深入火场!” “明白!” 铁蛋也知道现下的情况紧急,所以只是应了一声之后,便立刻点了几个民兵,和身体相对较好的战士,带上工具,悄无声息地朝着火场边缘方向摸索而去。 他们需要在遍地灰烬和滚烫的余烬中,尽可能的寻找“猎物”和食物,这就是个纯靠运气和眼力的活儿,危险且不确定。 但再怎么样,也总比直接挑衅兽群,和它们肉搏要好。 看着铁蛋他们消失在烟雾中,沈烨转头看向王连长道: “王连长,这里就交给你,约束好队伍,让所有人尽量保持安静,尽量不要和野兽有任何的眼神接触。” “如果。。。如果兽群那边发生异动,或者出了别的什么状况,你看情况决定,是固守还是向。。。向其他地方转移。” “记住,一切以保住大多数人为先。” 王连长重重地拍了拍沈烨没有受伤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位经历过战火考验的老兵,明白此刻沈烨的压力有多大,也明白,压在这个年轻人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几百号人的生死全都系于他一人身上,一旦一步踏错,就将全军覆没。 沈烨深吸一口气,带着石头和另外五名胆子大、体力尚存的战士,开始朝着与铁蛋它们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溶洞侧后方、棕熊占据的那个小水坑更上游的区域,开始小心探索。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寻找可能存在的、更隐蔽或未被野兽完全控制的水源。 两脚兽们的行动自然引起了兽群的注意。 狼群竖起耳朵,棕熊停下了舔舐爪子的动作,连那只母虎也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这队离开“大本营”的两脚兽。 但正如沈烨所料,只要他们不直接靠近或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意图,野兽们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它们只会远远的观望,评估这群奇怪两脚兽的动向有没有攻击意图。 沈烨等人尽量放轻脚步,沿着岩壁和灌木丛边缘移动。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味,大量的烟尘不断在眼前飞舞。 沈烨一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防备可能潜伏的野兽,以及潜藏着的水坑。 离开临时营地,朝外走了大约一里地,绕过一片青翠欲滴的树林,眼前便出现了一道被山洪冲刷出的、不算太深的石沟。 石沟底部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灰烬和碎石,但在石沟一侧的岩壁根部,沈烨敏锐地发现了一小片颜色较深、似乎有些湿润的苔藓痕迹。 “石头,你看那里!” 沈烨朝那位置示意了下。 石头立马会意,抽出腰间的匕首,小心地靠近。 没有发现危险后,这才用匕首轻轻刮开表面湿润的苔藓和沾染的灰烬。 顿时,下面露出了潮湿的泥土,甚至有一缕极其细微的水流渗出! “有水!是渗水!” 石头压低声音,带着兴奋。 尽管这水量很小,几乎无法收集。 但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说明这片岩层下面有活跃的水脉。 “沿着这条石沟往上找!注意岩缝和背阴处!” 沈烨精神一振。 他们继续向上,更加仔细地搜寻起来。 石沟逐渐变窄,两侧岩壁愈发陡峭。 众人费尽心思,却都一无所获。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认为这可能只是一处偶然的潮湿点时,走在最前面的一名战士突然低呼一声,脚下一滑,半个身子陷进了一堆松软的枯枝败叶中。 “小心!” 旁边的人连忙一把把他拉住,然后与其他人一起,将人拽了上来。 而也正是这一滑,正好将表面那堆枯枝败叶压塌,露出了下面一个被掩埋了半截的、碗口大小的石臼状凹陷! 凹陷底部,竟然积蓄着一小汪浑浊但明显是液体的东西! “是个水坑!” 石头连忙趴下去观察,用手舀起一点,闻了闻,又小心地舔了一下: “是水!虽然脏,但没怪味!应该是雨水或渗水积在这里,被枯枝盖住了!” 沈烨心中一喜,但立刻冷静了下来。 这个水坑不大,积蓄的水量顶多只够几十个人润润喉咙,而且非常肮脏。 但这是他们离开临时营地后发现的第一个稳定水源点!再怎么样,也不能放弃! “先把水小心舀出来,用衣服先过滤一下遍,集中到几个水壶里,带回去再处理。” 沈烨吩咐道,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和来路方向。 此刻他们离兽群聚集地已经有段距离,沈烨担心会遭遇到游荡的野兽。 就在战士们小心翼翼取水时,负责警戒的石头突然身体一僵,低声道: “烨哥。。。好像有东西过来了。。。它们在上风头,岩壁上面!” 顺着石头的指引,沈烨立刻抬头,只见上方十几米处的岩壁边缘,几丛翠绿色的灌木丛后面,隐约出现了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冷冷地俯视着他们! 是狼! 而且不止一头! 它们似乎早就注意到了沈烨这支离群的小队,一直悄无声息地跟踪着! 正忙活取水的战士们此刻也发现了异常,顿时紧张起来,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迅速朝沈烨靠拢,握紧了手中的铁锹和子弹不多的步枪。 人与狼,在焦黑的石沟上下,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狼群似乎是在评估这支小队的实力和威胁。 而沈烨则知道,绝不能在这里发生大规模冲突,一旦见血,或者枪声响起,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甚至把溶洞那边的大群野兽都吸引过来。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表现出攻击性,同时,目光扫向石沟另一侧,寻找可能的退路或威慑手段。 第635章 血溅石沟 然而,沈烨的克制与退避,并没有换来狼群的善意。 在头狼那绿油油残忍的瞳孔中,这群疲惫不堪、手持简陋工具、甚至不敢主动对峙的两脚兽,与那些在火海中惊慌逃窜的食草动物并无本质区别——都是可以猎杀、用以果腹的猎物。 头狼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嗥叫,打破了石沟上方短暂的死寂。 立马,六条野狼如同得到了命令的士兵,纷纷跳下石壁,迅速分散开来,呈扇形就要沿着沈烨他们快速移动,形成包围圈。 锋利的爪子抠进焦黑的泥土和岩石缝隙,试图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包围圈,彻底封堵沈烨小队可能逃窜的方向。 “七对七。。。” 一名战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嘶哑的苦涩。 若在平日全盛状态下,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和常年钻山林的汉子,未必就会怕了这几头瘦狼。 但此刻,饥饿、干渴、连日的疲惫和火场搏命后留下的创伤,严重削弱了他们的体力和反应力。 然而,狼群根本不会顾忌两脚兽们的感受,也不会给他们任何可以喘息的机会。 它们只会趁你病要你命! “不能被动防御,不能让它们把我们围住了!” 石头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从沈烨和七爷身上学到了很多,深知山林中野兽的习性,一旦几方被狼群彻底包围,失去了机动空间,那他们这几个人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不等沈烨下令,他便猛地发出一声暴喝,并非冲向最近的狼,而是将手中那柄沾满灰烬和泥土的开山斧,用尽全力朝着头狼所在的方位狠狠投掷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完全出乎狼群的预料。 斧头带着风声呼啸而至,虽未命中敏捷的头狼,却重重砸在它身旁的岩石上,火星四溅,碎石崩飞! 头狼惊骇地向后一跃,恶狠狠的盯着石头。 而也正是被这么一耽搁,狼群的包围圈节奏瞬间被打乱! “冲过去,狭路相逢勇者胜!” 沈烨几乎在石头出手的同一时间就下达了命令。 他也是看准了因为头狼受惊、侧翼出现的一丝空隙,包围圈出现了突破口,所以才及时下令。 听到沈烨的命令,五个战士也明白现在的处境,他们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和凶性,厉喝一声,举起手中的各色“武器”,便朝狼群冲了过去。 正面,两头试图阻拦的野狼迎面扑来,惨白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去你妈的!” 一名战士怒吼着,将手中当作拐杖的粗木棍横扫而出,重重砸在一头狼的腰肋上。 “咔嚓~~” 一声传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传出! 那狼惨嚎一声滚倒在地,顿时失去了战斗力。 另一头狼则扑向了一名脚步虚浮,看起来最“弱小”的一个民兵。 旁边的石头眼疾手快,来不及捡回斧头,竟直接合身扑上,用肩膀狠狠撞向狼身,同时双手死死掐住了狼的脖子! 人与狼瞬间翻滚在地,溅起一片泥土。 沈烨则紧握着一把工兵铲,护住队伍的另一侧。 一头狡猾的狼试图从侧后方偷袭,被他反手一铲拍在了脑袋上,那狼呜咽着翻滚开去。 战斗短暂而血腥。 人类的怒吼、狼的惨嚎、工具的碰撞声、肉体的撞击声在狭窄的石沟中回荡。 没有枪声(担心惊扰了兽群),完全是原始的、野蛮的近身搏杀。 当沈烨一铲将最后一只试图扑向自己的野狼脖颈劈开,温热的狼血喷溅在他的脸上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五只野狼倒在了血泊中,或抽搐,或依然不动。 头狼站在稍远的岩石上,看着倒在地上不断抽搐和哀嚎的同伴,眼中终于流露出惊惧。 它发出一声不甘又愤怒的长嗥,却不敢上前半步。 而另一只从一开始就躲在后面、体型较小的狼,此刻早已吓得夹紧尾巴,四肢狂甩,屁滚尿流地消失在了岩石后面。 沈烨剧烈的喘息着,拄着工兵铲,感觉全身的骨头跟散架了一般,尤其是旧伤处,火辣辣地疼,可能伤口又崩裂了。 他看向其他人:石头正从一具狼尸上爬起来,手臂被狼爪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而那名撞断狼肋骨的战士则捂着胸口咳嗽; 另外几人也都各有挂彩,最严重的是那个被石头救下的民兵,小腿被狼牙撕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 “快!检查伤势,简单包扎!把尸体都带上,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沈烨强打精神命令道。 血腥味很快就会扩散,这里绝不能久留。 狼肉虽然粗糙腥臊,但现在却是宝贵的救命粮。 他们迅速用衣服撕成的布条,简单的处理了下伤口,然后两人一组,拖着五只狼尸,朝着临时营地的方向,相互搀扶着,踉跄而回。 至于那个小水坑,早已被血腥污染,无奈之下,沈烨等人只能放弃。 来时小心翼翼,归时满身血污,拖着猎物,如同远古的猎人。 只是他们脸上没有丝毫狩猎成功后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更深重的忧虑。 刚才的搏杀动静不小,血腥味浓重,会不会引来其他更麻烦的东西? 当几人狼狈不堪地回到临时营地时,等待他们的,是王连长等人紧张而关切的目光,以及。。。铁蛋那一队人同样疲惫却带着一丝兴奋的笑脸。 他们竟然也拖回来了两只被烧得半焦的野羊尸体! 食物,以这种惨烈而意外的方式,暂时得到了些许补充。 只是,在惊喜冲昏了众人头脑的时候,谁也不曾发觉,营地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已经引起不远处兽群的注意。 它们因为这边的动静和血腥味而再次骚动起来。 那只一直冷眼旁观的母老虎,不知何时已经从岩石上站了起来,琥珀色的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沈烨他们的临时营地,注视着此刻正在分割狼肉和焦羊的两脚兽们。 它的眼神中,除了警惕,似乎还多了一丝贪婪? 其余的食肉野兽们,此时也都纷纷转头,将那贪婪的目光看向临时营地这边。 第636章 突围 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和烧烤的肉香味,如同最原始的邀请函,清晰地传遍了这片焦土环绕的临时避难所。 远处,兽群的骚动变得更加明显。 低吼声此起彼伏,不再是单纯的警惕,而是夹杂了饥饿与贪婪。 那些食肉动物的眼睛,在烟雾和暮色中闪烁着危险的幽光,如同黑夜中点起的鬼火,齐刷刷地聚焦在人类营地所在的那片区域。 而原本还算平静,抱团取暖的食草动物们,则齐刷刷的聚拢在了一起,开始全神戒备,防止被殃及池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氛围,群兽全都屏气凝神,此刻就差一把火,就能将之引爆。 就在气氛不断紧张,谁也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的时候。 那只侥幸逃脱,吓得屁滚尿流的头狼突然从草丛里蹿了出来,直奔狼群最前方的狼王而去。 “啊呜呜呜呜~~~” 头狼发出一声急促而悲愤的哀嚎,浑身颤抖的趴在了狼王面前,开始声泪俱下的控诉起两脚兽们的恶行! 听到两脚兽不仅没有乖乖投降,成为它们的口粮,还竟敢反抗,打死了自己的手下,狼舞顿时大怒。 “啊呜!!!” 很快,一声无比雄浑、充满了怒意的狼嚎声从狼群中响起! 狼王被彻底激怒了。 手下儿郎不仅没能猎回食物,它们的鲜血和尸体,竟然还成了那些两脚兽的盘中餐! 这对于一个狼群的领袖而言,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无法容忍的耻辱! 更何况,在饥饿的驱使下,同类的血肉气味,也彻底点燃了狼群最原始的凶性。 狼王的嗥叫声如同吹响的进攻号角。 只是片刻功夫,便不断有小撮狼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短短功夫,狼王身边便已经聚集了不下百余只狼,且这个数量,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 不断扩大的狼群,甚至不再顾忌旁边的棕熊或其他野兽,龇着森森白牙,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低吼声,开始缓缓侵占其他野兽的地盘。 众野兽见狼群势大,全都是敢怒不敢言,纷纷开始退避三舍。 就连那只棕熊,也很不情愿的离开了那处小水塘,朝着边上挪动。 唯有站在巨石上的母老虎,两只金色的虎眸闪过一丝忌惮,但却并未退缩,而是低头不断发出低低的吼叫,警告狼群不要靠近。 而那只未成年的虎崽,则吓得躲在母虎身后,不断的龇牙咆哮,充满了恐惧。 面对这一大一小两只丛林王者的警告,狼王似乎也有所顾忌,并未予以回应,而是直接指挥着狼群,朝着两脚兽的营地迅速逼近,呈扇形展开! 这次狼群没有试探,没有警告,而是直接进行围猎! 狼群的异动,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本就被烤肉香味引动的棕熊、猞猁,以及其他一些中小型食肉动物,见状也都按捺不住,纷纷跟狼群后面,想让狼群分担风险,又能趁机捡便宜。 一群原本因恐惧大火而暂时聚在一起的野兽,此刻在饥饿和血腥的刺激下,竟然隐隐有形成“联军”,共同围猎两脚兽的趋势! 黑压压一片的兽影,从溶洞附近的林间空地、岩石缝隙中不断涌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沈烨它们所在的临时营地缓缓合围。 脚步声、低吼声、爪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死亡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临时营地内的众人,此刻也已经发现了兽群的异动,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刚刚还因获得食物而稍显放松的人们,此刻全都绷紧了神经,抓起了身边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 火光映照下,是一张张苍白而决绝的年轻面庞。 “准备战斗!” 王连长双眼死死盯着对面的兽群,低声喝道,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屈。 战士们迅速在岩石外围组成简单的防御阵线,虽然弹药所剩无几,但刺刀已经上膛,工兵铲和斧头紧握在手。 民兵、消防员和林场救火队员们也都汇聚在战士身后,有的双手紧紧抓着一柄削尖的木棍、有的只能捡起地上的石头,勉强用来武装自己。 沈烨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食物的获取,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还是彻底激怒了兽群,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不断逼近的兽群,尤其注意到那只一直盘踞在高处岩石上的母老虎。 它依旧没有下来,反而将那只亚成年的小虎更紧地护在身后,琥珀色的眸子冷冷地俯视着下方剑拔弩张的场面。 它似乎对参与这场混战兴趣不大,或者说,它在警惕着其他可能趁乱威胁它幼崽的野兽。 比如那些狼群,亦或是在一旁虎视眈眈棕熊,或那几只无比狡猾的猞猁。 这或许是现今唯一的好消息——对方最强的战力暂时没有加入围攻。 但即便如此,眼前的局面也足够致命。 “烨哥,我们该怎么办?硬拼肯定干不过啊!” 石头凑到沈烨身边,焦急地看着缓缓围拢的狼群。 此刻这些畜生经进入到了临时营地五十米内的范围,那龇开的獠牙甚至清晰可见。 沈烨大脑飞速运转。 固守?这处临时营地虽然背靠巨大岩石,背后虽然可以作为依托,但侧面和前方开阔,没有任何屏障可以防御。 一旦被兽群从多个方向同时扑上来,防线瞬间就会崩溃,到时候,就连逃走的地方都没有。 可突围的话? 往哪里突围? 后方是陡峭岩壁和未知深沟,左右两侧和前方都是野兽! 更何况,他可不认为,在这山林当中,两条腿的能跑过四条腿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个溶洞入口。 洞口位于兽群侧后方,此刻因为野兽注意力都被人类吸引,反而显得相对“空旷”了一些。 溶洞内的情况自己是再熟悉不过了,里面的空间足以容纳自己这些人,且洞口狭窄,易守难攻。。。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能是饮鸩止渴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形。 “王连长!” 第637章 血路(上) 沈烨声音急促: “咱们不能在这里硬扛!我们守不住的!唯一的生路,只能是逆流而上,冲进那个溶洞!” 只是一句,王连长便瞬间明白了沈烨的意图,瞳孔一缩: “洞里面情况不明!万一是个死胡同,或者有别的危险。。。且要逆冲兽群,这伤亡。。。” “留在这里十死无生!” 沈烨果断打断了对方的话,斩钉截铁道: “冲进山洞,至少洞口狭窄,我们可以据守!总比在这里被四面围攻强!而且,洞里的情况我熟悉,暂时躲避不是问题!” 他看向越来越近的、眼冒绿光的狼群,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所有人听我命令!” 不等王连长考虑,沈烨直接用尽力气喊道,压过了野兽的低吼: “大家不要慌!保持防御队形!伤员和体力弱的在中间,还能战斗的在外围!枪里有子弹的,不要随意开枪,听我命令行事!” “目标——前方那个溶洞入口!大家抱团缓慢移动,谁都不要跑,不要给野兽冲击的机会!” “牢记一点,这个时候脱离队伍,就只有死!不想死的话,就跟紧我们!” 说完,转头看向王连长吼道: “王连长,你带几个枪法最好的断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尽量用刺刀拼杀!” “石头,铁蛋,还有小河村的!跟我开路去!” 绝境之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 队伍开始以岩壁为依托,缓缓向溶洞方向移动,如同一只受到威胁的刺猬,将最脆弱的部分保护起来,将尖刺对准外围。 这一动,立刻刺激了兽群! “嗷呜!!!” 狼王的嗥叫如同地狱传来的号令,几头体型最为健硕、眼神最为凶残的公狼应声而出。 没有任何试探,几头公狼如同离弦的灰色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从三个方向猛地扑向缓慢移动的人类队伍! 左侧,石头首当其冲。 他怒吼一声,将手中那把已经沾满狼血的消防斧抡圆了劈出! 斧刃寒光闪过,一头凌空扑来的公狼被狠狠劈中脖颈,血花迸溅,公狼惨嚎着滚倒在地。 但几乎同时,另一头狼狡猾地矮身从他斧下钻过,张开腥臭的大口咬向他的小腿! “小心!” 旁边的铁蛋眼疾手快,扬起手中削尖的长木棍,一记凶狠的刺枪捅出,枪尖深深扎入狼腹,那狼痛得松开嘴,呜咽着挣扎起来。 石头趁机一脚将其踢飞。 右侧,王连长带领的断后队伍承受了更大的压力。 他们没有主动攻击,而是以岩壁为依托,结成一个半圆形的刺刀阵。 当狼群扑来时,雪亮的刺刀如同毒蛇吐信,迅猛地刺出、收回。 一头野狼被刺穿了胸膛,另一头动作稍慢的则被刺刀划开了前肢,惨叫着后退。 随着战斗的开始,狼群便如同潮水一般开始翻涌,攻势如潮。 一名年轻的战士因为体力不支,动作稍慢,被一头狼咬住了枪管,巨大的撕扯力让他踉跄跌倒,旁边的战友还来不及救援,另一头狼已经扑向他的咽喉! “砰!” 一声枪响! 是沈烨开的枪! 他一直在队伍最中间,时刻关注着全局。 这一枪精准地打爆了那头狼的脑袋,红白之物溅了那名战士一脸。 但枪声也彻底点燃了战场的疯狂! “啊呜!” 更多的野狼像是被血腥味和枪声刺激一般,开始狂性大发。 狼王身边,眨眼间便又有数十头狼冲出,开始加入了攻击的队伍! “不要停!继续往溶洞移动!交替掩护!” 沈烨嘶吼着,顾不上节省子弹,连续扣动扳机,将冲在最前面,想要拖住整支队伍的几头狼撂倒。 他知道,队伍一旦被狼群彻底缠住,一旦失去移动能力,最终就只能被耗死在这里。 队伍在血腥的搏杀中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朝着溶洞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伴随着怒吼声、惨叫声、狼嚎声和骨头断裂的声音。战士们用刺刀、工兵铲、斧头与狼群搏杀,民兵、消防员和护林队员则是用简陋的工具和顽强的意志,填补着防线的空隙,保护着中间瑟瑟发抖的伤员们。 血,染红了这片焦黑的土地。 人的血,狼的血,混合在一起,形成一条条粘稠的小溪。 不断有人倒下——被咬断喉咙,被撕开肚腹,被扑倒后活活咬死。 但也不断有野狼被砍死、刺穿、砸碎头颅。 场面惨烈得如同修罗地狱。 空气中不再是单纯的焦糊味,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死亡之气。 幸存者们双目赤红,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杀戮和前进的本能。 沈烨如同疯魔,一手持枪点射,一手挥舞着一把从一头死狼身上拔出的、沾满血肉,不知道是哪位烈士遗留的斧头,疯狂地砸向任何靠近自己的野兽。 他的旧伤口早已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和衣服,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溶洞入口。 近了!更近了! 那黑黢黢的溶洞入口,在弥漫的血雾和阳光的映衬下,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却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然而,就在队伍冲破狼群最密集的阻拦,距离溶洞口只剩不到三十米时,前方陡然出现了一片混乱但异常密集的身影! 不是狼,也不是熊或猞猁和其他猛兽。。。。 而是那些之前一直抱团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食草动物们! 野鹿、獐子、野羊。。。甚至还有几十头惊慌失措的野猪,此刻竟然挤挤挨挨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厚实的、不断蠕动的“肉墙”,死死堵在了通往溶洞的必经之路上! 它们显然是被身后的狼群和侧面人类的血腥厮杀吓破了胆,此刻将所有同类视为依靠,本能地挤在一起,试图获得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任何试图靠近或驱散它们的行为,都可能引发它们惊慌失措的冲撞,反而会将队伍冲散。 而更要命的是,这些食草动物的背后,就是溶洞口。 它们正好卡在了人类和生路之间! 第638章 血路(下) “妈的!这群畜生!” 铁蛋急得眼睛都红了,抡起一根木棍就想冲上去驱赶。 “别乱动!” 沈烨一把将其拉住,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它们现在受惊过度,硬冲会引发兽潮反冲!我们冲不过去,反而会被踩死!” 可身后的狼群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和犹豫的时间。 狼王似乎看出了两脚兽们的困境,指挥着狼群发动了更加猛烈的进攻,同时分出一部分狼,开始从侧翼骚扰和驱赶那些食草动物,试图将它们彻底赶入混乱,冲击人类队伍! 前有“肉墙”堵路,后有狼群追兵,侧面还有棕熊、猞猁等野兽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捡漏。队伍顿时陷入了绝境中的绝境! “沈指挥!接下去该怎么办?” 王连长半边身子都已经被血浸染,不知是自己的还是狼群的,他带着仅存的几名战士死死顶住了后面的狼群,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沈烨的大脑疯狂运转,目光在堵路的食草动物、身后的狼群、以及侧上方那只依旧冷眼旁观的母老虎之间快速移动。 必须尽快打破僵局! 必须让这群满脑子是草的东西赶紧让路,且还不能冲向自己! 沈烨目光游移,最终定格在地上的狼尸上。 一个近乎异想天开、又无比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他抬起手中的五六半,检查了一下枪里的子弹。 很好,还剩三颗! 紧接着,他将左手的斧头往地上一扔,抓起一具狼尸,就朝食草动物群中丢了过去。 还不等狼尸落地,他就迅速抬枪,瞄准了兽群中,一头背对着自己,防备着另一侧野兽,膘肥体壮的母野猪,砰的就是一枪,打在了对方的屁股上。 屁股突然遭受攻击,母野猪本能的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嚎,而后迈开四蹄,就朝前冲去。 还不等其他野兽反应过来,沈烨的第二枪就已经激发。 “砰!” 这一枪,结结实实打在了那头体重至少500公斤以上的野猪首领的肚子上。 野猪首领吃痛,猛地转身,哼哧哼哧的就想找偷袭者报仇。 只是,还不等它看清楚是谁在偷袭自己,一具狼尸就这么兜头砸了下来。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野猪头领顿时就怒了,以为是狼群在偷袭自己,当即怒吼一声,低垂着脑袋,露出两根大白长獠牙,就朝着一只靠近自己的野狼发动了冲锋。 而谁也没察觉的是,野猪首领冲锋的路线,竟然和之前那只受惊冲出去的母野猪,是在同一路线上。 唯有沈烨,见野猪首领上当,当即眼睛一亮,再次一枪命中了对方身后一头年轻力壮的母野猪屁股。 年轻的母野猪同样受惊,开始甩动蹄子,跟随着野猪首领“出击”。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都还没等其他人和动物们反应过来,食草兽群就已经开始乱了起来。 连开三枪后,沈烨最后的子弹也已经用光,他急忙朝着身旁的石头和铁蛋使了个眼色。 两人先是一愣,但也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这是要做什么,于是立刻张嘴开始大声吼叫起来,并挥舞着手中带血的武器,做出要向食草动物群侧翼发动冲击的架势! 这一下,效果立竿见影! 食草动物本就因为野猪群的骚动而惴惴不安。 再加上周围的极度混乱、血腥和恐惧的环境,此时又见石头他们这些两脚兽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样子想要对自己发起进攻。 便以为是野猪群背信弃义,率先逃离。 于是,这群头脑简单的食草动物们心中便产生了巨大的恐慌,开始四散奔逃! 而更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一直冷眼旁观的母老虎,看到下方这群浑身是血、发出奇怪吼叫、还朝它这个方向做出冲锋姿态的两脚兽,竟是要赶走自己的“食物”。 顿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终于闪过一丝明显被打扰的烦躁和领地受到威胁的怒意! 它或许不在意人类和狼群的厮杀,但它绝不能容忍其他生物,哪怕是看起来很奇怪的两脚兽,朝它和幼崽所在的方向做出攻击姿态。 更不能容忍下面那群自己看中的,好不容易汇聚在一起,傻乎乎不知道逃跑的“食物”就这么被驱离! “吼!!!!!” 当即,一声充满了王者威严和冰冷杀意的虎啸,如同惊雷般在山谷间炸响! 声音远比沈烨他们的嚎叫响亮百倍,充满了穿透力和震慑力! 本就乱做一团的食草动物群,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对顶级掠食者本能的、根植于基因深处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 特别是靠近母老虎方向的几头野鹿和野羊,发出凄厉的悲鸣,再也顾不得身后的狼群和旁边的同类,如同炸了窝的蚂蚁,拼命朝着与虎啸相反,避开可怕两脚兽的方向惊惶逃窜! 连锁反应瞬间产生! 整个食草动物“肉墙”在野猪群的“带领下”,在两脚兽的恐吓中,在真正虎王的威压下土崩瓦解! 动物们互相践踏、推挤,发出绝望的嘶鸣,脆弱的联盟就此解散,全都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 场面虽然混乱,但原先死死堵住溶洞正前方的密集阵型,也在这一刻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通往溶洞的、狭窄的通道,在践踏的烟尘中显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冲过去!冲进洞中!” 眼看障碍已除,沈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一马当先,朝着那道刚刚出现的缺口亡命冲去! 他甚至顾不上驱赶身边擦身而过的惊鹿,野羊、几只野猪和其他来不及辨认的动物,一双虎目中只有那黑洞洞的溶洞入口! 石头、铁蛋、王连长。。。所有还能动弹的人,全都爆发出最后的潜能,紧跟在沈烨身后,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那道生命的缝隙! 身后的狼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虎啸和兽群溃散弄得一愣,攻势为之一缓。 但它们也很快反应过来,尤其是狼王,看到猎物要逃进洞穴,发出愤怒至极的嗥叫,驱使狼群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想要在两脚兽们全部进入溶洞前,彻底阻断他们的去路! 第639章 片刻喘息 最后的十几米,成了名副其实的死亡通道。 不断有人被身后扑上的狼拖倒,发出临死前的惨叫; 也不断有人为了掩护队友,主动转身与狼群搏杀,用自己的身体堵住狼群的追击。 当沈烨连滚带爬地第一个冲进阴冷的溶洞,转身将紧随其后的石头拉进来时,他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王连长为了挡住扑向最后几名伤员的狼群,带着仅存的两名战士,毅然决然地留在了洞口外,用刺刀、用身体,死死抵住了汹涌的狼潮! “王连长!快进来!” 沈烨嘶声大喊。 王连长回头看了溶洞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混杂着血污的微笑,然后猛地将两颗一直舍不得用的手榴弹,拉弦,塞进了扑来的狼群最密集处! “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洞口响起,碎石混合着狼尸血肉横飞! 浓烟遮蔽了视线。 当烟尘稍稍散去,洞口已经被炸塌的碎石部分堵塞,狼群的攻势也为之一滞。 而王连长和那两名战士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那一片狼藉之中。。。 沈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但他知道,没有时间悲伤。 他红着眼睛,和石头、铁蛋等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洞口附近能搬动的大石头、木棍全部堆到未被炸塌的缺口处,加固这用生命换来的临时屏障。 洞外,狼群愤怒地刨抓着碎石,发出不甘的嗥叫。 其他野兽在远处徘徊,似乎对溶洞有所忌惮。 而那只母老虎,不知何时已经带着幼崽,消失在了更高的山岩之上。 溶洞内,一片死寂,只有劫后余生者们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 进入洞穴的幸存者,此时已经不足出发时的一半。 而且,大多数人身上都还带着伤。 此刻的他们,是真正的精疲力竭,弹尽粮绝。 洞口被粗糙地加固后,溶洞内陷入了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只有劫后余生者们粗重而压抑的喘息、抑制不住的啜泣,以及洞外隐约传来的,狼群不甘的刨抓和低吼声。 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弥漫在阴冷的溶洞中,但比起外面炼狱般的景象,这里至少提供了片刻喘息的空间,以及头顶坚固岩石带来的、脆弱的安全感。 沈烨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并开始低声下达指令,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 “石头,带几个人,检查洞口堵塞情况,找东西继续加固,安排轻伤员轮流值守,两小时一班,时刻保持警惕。” “铁蛋,组织还能动的人,清点人数和剩余物资,优先照顾重伤员。” “卫生员。。。还有卫生员吗?” 沈烨环顾四周,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与期待。 “我在。。。”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是之前林场随队的年轻卫生员小李,此刻他自己的胳膊上也缠着染血的布条,但听到沈烨的呼喊,仍挣扎着站了起来。 “尽你所能的处理伤势。。。” 沈烨的目光扫过横七竖八或躺倒或靠坐的人群,心中一片冰凉,最后又看了看小李的样子,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先把伤员的血止住再说,至于感染。。。”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大家却都明白他的意思,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很快,铁蛋那边的清点结果出来了,冰冷的数据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出发时超过四百人的“断龙”队伍,此刻幸存者,仅有一百三十七人。 其中,重伤失去行动能力的二十余人,轻伤但仍有战斗力的约五十人,其余人也大多筋疲力尽,身上带伤。 王连长和断后的战士,以及许多熟悉的面孔,永远留在了洞口外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 带来的工具损失大半,枪支弹药几乎耗尽,仅剩零星几发子弹和几颗手榴弹,成为了幸存者们最后的保命手段。 至于食物。。。 来不及吃的狼肉和羊肉在混乱中丢失了大半,仅剩少量被贴身携带。 最要命的是水。 大部分水壶都在战斗中遗失或破损,剩下的那点浑浊“脏水”,连重伤员的需求都无法满足。 悲伤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低声哭泣,有人目光呆滞地望着洞顶,更多的人则是在疲惫和伤痛中沉默,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沈烨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和血腥的冷空气。 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倒下,更不能流露出丝毫的软弱。 他挣扎着站起身,尽管动作牵动伤口让他额头冷汗直冒。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麻木、或惊恐、或带着最后一丝期待看向他的脸。 “同志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溶洞中回荡: “我们。。。暂时活下来了,但也因此,我们失去了很多战友,很多兄弟。” “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们争取到了这个可以活命的机会,这个可以喘口气的地方!” “但是,危机还没解除,洞外的狼群不会轻易离开,我们缺药,缺水,缺吃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我们还没到绝路!这个溶洞,我以前进来过!” 此言一出,许多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这里面头很深,里面有很多岔路,也有地下河!” 话音到这突然戛然而止,沈烨的目光从那一张张满是期待的面庞上扫过,左脚突然露出一抹笑容,继续说道: “你们没有听错,这里有地下河,有干净的水,还有足够我们活命的鱼!我们暂时不会渴死,饿死!”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再次在绝望的黑暗中燃起。 “现在,我需要还能走动的、胆子大的,跟我一起,深入里面找水,找吃的,也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 第640章 人心 沈烨看向石头、铁蛋,以及几名眼神尚算坚定的战士和林场职工。 “烨哥,你的伤。。。” 石头担忧道。 “暂时死不了。” 沈烨摆摆手,从一名牺牲战士留下的背包里,翻找出几支保存完好的手电筒,和几根自制的松明火把。 “外面狼群一时半会不会强攻,我们必须趁这个机会,找到水和食物,补充体力。” 很快,一支由沈烨、石头、铁蛋和三名受伤较轻的战士,组成的六人探索小队集结完毕。 他们携带了手电、火把、绳索、武器和几个空水壶,在众人期盼又担忧的目光中,沈烨点燃一支火把,昏黄跳动的火光驱散了洞口附近的黑暗,映照出嶙峋的岩壁和地上凌乱的碎石。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朝着溶洞深处走去。 溶洞内部比洞口看起来更加宽敞高大,空气流通,并无憋闷之感。 地面有缓坡向下延伸,岩壁湿滑,布满水蚀的痕迹。 沈烨凭着记忆,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缓的主干道。 越往里走,洞内的温度越低,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和焦糊味逐渐被一种潮湿的、带着泥土和矿物质气息的凉意取代。 “看!这里有水痕!” 一名战士眼尖,指着岩壁上一道道深色的、蜿蜒的水渍痕迹。 “嘘。。。” 沈烨突然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安静。 他侧耳倾听,除了滴水声和他们的呼吸,似乎还有一种。。。轻微的、哗啦啦的流水声从更深处传来! “是水声!快!” 沈烨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又拐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火把和手电的光束照亮了眼前的巨大地下洞厅。 洞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而在洞厅的中央,一条宽约三四米的地下河正静静流淌! 河水在光照下反射着幽暗的光芒,看起来清澈见底,水声潺潺,正是生命的源泉! “找到了!真的有河!” 铁蛋激动地差点喊出来。 众人狂喜,立刻冲到河边,用手捧起冰凉的河水,贪婪地喝了起来。 甘甜清冽的河水滋润着几乎冒烟的喉咙,仿佛给干涸的身体注入了新的活力。 “看!鱼!真的有鱼!” 一名战士指着水中游动的、一些适应黑暗环境的、体型不大的盲鱼或鲶鱼。 水和食物,这两个最大的生存难题,在这个地下洞厅里内被完美的解决了,众人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沈烨也松了口气,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举着火把,仔细打量着这个洞厅。 洞厅另一侧,似乎还有继续深入的通道,幽暗不知通向何方。 忽然,在靠近河岸的几块干燥的岩石后面,他瞥见了一些半透明的、卷曲的条状物。 他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用火把凑近一看——是蛇蜕! 且不止一处,散落在岩石缝隙和角落里,大小不一,有些看起来还很新鲜。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有蛇蜕,说明这里有蛇类活动。 但奇怪的是,这一路进来,他们并没有遇到任何蛇类,甚至连蛇活动的窸窣声都没听到。 而且,洞外的狼群和其他野兽,似乎对进入这个溶洞非常忌惮。。。 可根据自己的记忆,似乎之前并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一个念头从他的脑海闪过: 难道,这个溶洞,其实是黑风岭中另一处蛇类的聚集地或通道? 亦或是,蛇谷的那些蛇群,转移到了这里? 可念头刚起,他又觉得不对。 不说其他的,单就是那只蛇王,以对方的体型,无论如何都通不过溶洞入口,更别说带着那成千上万条蛇,千里迢迢的转移到这里了。 对方或许早就已经通过别的路径转移去了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避难。 这里残留的其他蛇群,或许是从别处转移过来的? 而洞外那些野兽应该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有所忌惮,不敢轻易进入溶洞。 想到这,沈烨的眉头再次皱起。 若是自己的猜测没错,那就意味着,洞内可能没有大型的危险动物盘踞,但同时也就意味着,他们很可能面临蛇群的威胁。 “大家取水的时候小心点,注意观察周围,特别是岩石缝隙和黑暗角落。” 沈烨低声提醒道: “若是发现有蛇,尽量不要惊扰,慢慢退开。” “我们取够水,抓一些鱼,就尽快退回洞口附近,这里不宜久留。” 众人虽然不知道沈烨为何这般交代,但却没有谁会傻乎乎的寻根究底,全都默默点头答应。 几人迅速用所有容器装满了清澈的河水,并用用衣服和树枝制作的简易工具,抓了二十几条鱼便匆匆返回。 返回途中,沈烨还特别留意了沿途的岩壁和岔路,试图找到记忆中,通往天坑的入口。 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上次的炸药用量超量,那条岔路早已被坍塌的碎石堵塞的严严实实,根本无法通行。 搞清楚状况后的沈烨,最后还是决定放弃。 毕竟现在危险还未解除,自己暂时不想节外生枝,以免给自己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带着宝贵的水和食物回到洞口,众人见沈烨没有欺骗自己,顿时萎靡的士气得到了极大的提振。 干净的水和可以食用的鱼,是此刻成了最有效的强心剂。 然而,当他们将水分发下去,开始处理那些鱼时,谁也不曾发现,队伍中,一名来自公社,名叫孙德胜的民兵,却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离开了篝火照亮的范围,拿着偷偷藏匿下来的手电筒,独自朝着溶洞深处行去。 顺着沈烨他们刚才探索的道路,孙德胜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此刻,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贪婪、好奇和某种野心的光芒。 刚才沈烨提到“以前进来过”、“有岔路”时,他就开始留心。 他可不相信这洞中只有水和鱼。 要知道,之前上面组织了那么多人手,几次进入黑风岭,说不定这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或者,有别的出路?如果自己能够发现沈烨的秘密的话。。。 火把的光晕摇曳,照亮了孙德胜前方幽深曲折的通道。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靠近的,不仅仅是未知的危险,更是沈烨拼尽全力想要隐藏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古老痕迹。 而在洞口外,狼群的嗥叫声渐渐低了下去,但它们并未离开,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如同同鬼火,死死盯着那个被堵塞的洞口。 饱餐了同伴和人类遗骸的它们,似乎有着足够的耐心,等待里面的两脚兽耗尽最后的资源,或者。。。自己走出来。 第641章 孙德胜的发现 孙德胜的行动悄无声息,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此刻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沈烨他们带回的净水,和可以果腹的鲜美鱼肉身上,以及时刻警惕着洞外狼群的动向。 孙德胜深入洞中,远离人群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自己藏匿下来的手电筒,然后沿着沈烨他们留下的标记和脚印,很快找到了那个宽阔的地下洞厅。 看着潺潺流淌的地下河和游动的鱼,他眼中满是贪婪和兴奋。 顾不得其他,孙德胜一把扯开衣领,而后狗扑屎般的冲了过去,将整个脑袋都埋进水中,开始痛饮了起来。 狠狠饱饮了一番清冽的地下河水后,他终于发现了游移在附近的鱼群。 顾不得其他,孙德胜急忙抽出随身的小刀,对着鱼群就是一通乱戳。 好不容易瞎猫碰到死耗子,扎到了一条鱼,他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连续啃食了四五条鱼,直到实在吃不下了,这才停止了一系列疯狂的举动。 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他,仰躺在河边,看着那黑漆漆的洞顶,心中更加活泛了。 看来自己之前的想法没错,沈烨果然对这里很熟,若是如此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探探对方的底?看看这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何会让那些大人物都趋之若鹜? 想到这,孙德胜立马从地上跳了起来,而后举起手电筒,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洞厅。 仔细查看着沈烨几人之前留下的痕迹,孙德胜发现,对方刚才除了取水和打鱼外,似乎并未深入探索其他方向,他们留存的痕迹,并没有离开这里的意识。 犹豫了片刻,孙德胜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了洞厅另一侧那几条幽深的岔路上。 他选择了中间一条看起来相对平整的通道,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通道曲折向下,每前进一段距离,空气都会变得更加阴冷潮湿,岩壁上挂满了密集的水珠。 走了约莫百十米,前方豁然被一堆乱石和泥土完全堵死! 孙德胜凑近仔细观察,心脏猛地一跳。 这堵死的墙面,边缘杂乱无章,大小石块混杂,泥土新鲜,很明显是刚被填埋不久的。 最重要的是,在近距离的观察下,他甚至能隐约看到灼烧过的黑色痕迹和泥土中传出的刺鼻的硝烟味。 “炸药。。。这是用炸药炸塌的!” 孙德胜惊呼一声。 他虽然不是爆破专家,但作为民兵也接触过土制炸药,且对这种痕迹并不陌生。 虽然上面残留的硝烟味已经很轻很轻,但却瞒不过他的鼻子!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谁会在这种深山溶洞里用炸药? 又是为什么要炸塌这里?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尝试用手推了推,碎石松动,哗啦啦的下落。 但整体土层却异常结实,显然堵得很实。 他不敢大力挖掘,生怕引起塌方或惊动外面的人。 但他心中已经断定:这事情一定是沈烨干的,对方绝对隐瞒了什么!这个溶洞,不简单!这炸塌的通道后面,很可能藏着大秘密,或者。。。通往某个地方的捷径! 孙德胜强压下立刻返回质问沈烨的冲动。 现在人多嘴杂,且沈烨在队伍中的威望如今无人能及,且又是副总指挥。 自己若是贸然说出来,未必能讨到好,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他默默记下这个位置的特征和来时的路径,默默的顺着原路返回。 直到快要抵达洞口的时候,他才关掉了手电筒,将其贴身藏好,而后在黑暗中摸索着,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洞口,装作刚从后面解手回来的样子,混回了洞口附近的篝火旁。 他回来时,正赶上争论的高潮。 “。。。所以,我认为现在冲出去,那就是去送死!” 刚一靠近,孙德胜就听到七爷那激动的声音。 只见七爷指着被石头堵住的洞口方向,大声呵斥道: “你们难道没看见,外面的那些狼崽子沾染了血腥,刚吃饱喝足,现在正是最凶狠的时候!咱们一个个伤兵疲将,拿什么跟它们拼?” “正好这里头有吃有喝,我看,咱们就该在这休养生息,等大家缓过劲来,再想办法收拾外面那些畜生!” “可是七爷,这洞里也不安全啊!” 沈烨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我刚才去找水的时候,在河边看到了不少新鲜的蛇蜕!这洞里肯定有蛇群盘踞,而且数量恐怕不少。” “咱们这么多人在这里生火、活动,万一惊动了它们。。。” “蛇?” 七爷闻言,非但没有害怕,昏花的老眼里反而闪过一丝精光,甚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蛇好啊!正愁没油水呢!狼肉又柴又腥,鱼也不顶饿,蛇肉可是大补!正好给伤员们和大家伙们补补身子!”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林场的老猎户、消防队里一些胆大的、甚至几个出身南方山区的战士,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七爷说得对!蛇有啥好怕的!” “就是!我们老家山上蛇才多呢,抓蛇那是看家本事!” “蛇羹可鲜了!烤着吃也香!” “沈队长,带我们去看看!保证给你露一手,顺便解决大家的伙食问题!” 群情一下子被调动起来,连日来的恐惧和疲惫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变成了对“狩猎”的兴奋。 许多人摩拳擦掌,仿佛蛇肉已经成了囊中之物。 沈烨看着兴奋的众人,心中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 他担心的不是蛇本身,而是蛇群可能代表的信号。 要知道,能在黑风岭盘踞的蛇,基本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招惹的,一旦贸然在洞内大规模捕蛇,很可能引发的未知后果。 这些蛇能在这里盘踞,让洞外的野兽都有所忌惮,必然有其特殊之处。 而且,蛇谷的蛇群神秘消失,这里的蛇群是否与之有所关联,自己都还没弄清楚呢! “大家冷静点!” 沈烨抬高声音,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我知道你们有本事,可这里的蛇可能不一般!而且我们不了解它们的习性,贸然动手,万一。。。” 第642章 捕蛇 “哎呀,烨小子,你就是太谨慎了!” 七爷摆摆手,打断了沈烨的话: “蛇再厉害,也就是长虫!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它?再说了,不解决了这些长虫,咱们在这洞里能睡得安稳?指不定晚上就钻被窝里来了!” 这话立刻引起了一阵附和的笑声,和更加坚定的请战声。 伤员需要营养,大家也需要更多的肉食补充体力和营养。 而蛇肉,似乎成了解决困境的完美答案。 沈烨看着众人热切甚至有些狂热的眼神,知道再反对下去,不仅会打击士气,还可能引发对自己领导能力的质疑。 他心中权衡利弊:如果真能安全地捕到一些蛇,确实能极大改善伙食和伤员状况。 但也必须严格控制,不能引起蛇群的暴动。 “好吧。。。” 沈烨妥协了,但语气严肃: “你们去捕蛇可以去,但必须听我指挥!” “首先,你们不能太过深入,只能在我们发现水源的那片洞厅附近寻找。” “其次,这洞中岔路无数,其中隐藏着什么,咱们谁也不知道,所以这次去的人不能太多,也不许大声喧哗,动作要轻,以免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你们发现蛇后,尽量活捉或快速打死,不能让它有逃走或发出警报的机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一旦发现蛇群大规模聚集或有异常动向,必须立刻撤退!明白吗?” “明白!” 以七爷为首,十几个自告奋勇的“捕蛇能手”齐声应道,脸上洋溢着自信甚至跃跃欲试的神情。 很快,一支二十多人的捕蛇队便应声成立了。 由七爷和几个最有经验的老猎户领头,沈烨不放心,坚持亲自带队。 他们携带了削尖的木棍、自制的套索、火把和用衣服临时改造过的装蛇的麻袋,再次朝着地下洞厅进发。 孙德胜混在人群中,低着头,眼角余光却不断瞟向沈烨,又看向那条通往炸塌通道的岔路方向,心中暗自冷笑: “捕蛇?也好,趁乱。。。或许我还能再过去仔细看看。。。也能近距离观察沈烨。”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暗自盘算的时候,溶洞更深处的黑暗中,一些冰冷滑腻的身影,似乎被远处逐渐靠近的人类气息和隐约的光亮所扰动,开始悄无声息地蠕动、汇聚。 而在地下河幽暗的水底,一些适应了黑暗的盲鱼,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不安,纷纷朝着更深的石缝中钻去。 洞口的狼群,仿佛也感应到了洞内人类活动的变化,发出一阵低沉的、充满期待的呜咽。 ------ 捕蛇队在七爷的带领下,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进入了自己最熟悉的猎场一般。 他们没有像沈烨担心的那样大张旗鼓,反而行动的异常安静、分工明确,展现出令人惊叹的专业性。 火把被集中起来,由几个人高举,提供稳定的光源,但大部分人都隐藏在火光边缘的阴影里。 七爷和几个老猎户走在最前面,他们几乎不依赖视觉,而是侧耳倾听,鼻翼微动,仿佛能捕捉到空气中蛇类留下的微弱气息和热量。 “这边。” 七爷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指了指左手边方向,而后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一块扁平岩石边缘的湿滑苔藓。 岩石下方,一条手腕粗、黑黄环纹相间的蝮蛇正盘踞着,三角形的脑袋已经微微抬起,蛇信子不断吞吐。 一名老猎户不等七爷招呼,便手持前端带分叉的细长树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叉住蛇头后方的“七寸”,另一只手闪电般捏住蛇头,熟练地一抖,那蛇便软了下来,被迅速塞进一个扎紧口的布袋里。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干脆利落,且没弄出半点声响,看的沈烨目瞪狗呆! 另一侧,一名林场职工发现了石缝中闪烁着的一对细小反光。 他示意同伴举火把缓缓靠近,自己则拿出一个用细藤蔓编成的活套,末端绑在长杆上。 他屏住呼吸,将活套悄悄伸到那对反光前方,轻轻晃动杆子。 一条受惊的、筷子粗细的小青蛇便从石缝中蹿出,一头钻进了活套! 藤蔓套索瞬间收紧,将它吊了起来,徒劳地扭动着。 更绝的是几个南方来的战士。 他们甚至不用工具。 一人发现了一条盘在钟乳石柱上的菜花蛇,他示意同伴用火光吸引蛇的注意力,自己则从侧后方缓缓靠近。 看准时机,出手如电,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住了蛇的颈部,另一只手迅速捋直蛇身,那蛇便如同被抽了筋一样动弹不得,被他笑嘻嘻地扔进了另一个袋子中。 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的沈烨,越看越是心惊。 原以为这会是一场混乱又危险的追逐战,却没想到在这些老手面前,捕蛇竟成了如此有条不紊、甚至带着几分艺术性的“采摘”。 他们彼此间几乎不用言语,仅凭眼神和手势就能默契配合。 凡是路过的,不管是有毒还是无毒的,全都逃脱不了他们的“魔掌”! 短短不到半小时,带来的几个布袋已经装了小半,里面嘶嘶作响,不断蠕动。 孙德胜一直跟在沈烨身后不远处,目光却更多地流连在周围的环境上,尤其是沈烨偶尔驻足观察或眉头微蹙的方向。 他都会仔细分辨一番,试图从沈烨的反应中看出些什么。 但沈烨除了最初的惊讶和后来的放松外,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警惕,观察着捕蛇队的行动和周围的环境,并未表现出对某个特定方向的特别关注。 孙德胜心中有些失望的同时,也更加确信沈烨肯定是隐藏了什么,只不过是对方心机深沉,藏得很深,自己无法辨别罢了! 收获的喜悦在队伍中悄悄蔓延。 许多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低声交流着哪种蛇好吃,要怎么烹饪。 是烤着吃,还是炒着吃,亦或是炖着吃。 就连沈烨,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或许,七爷是对的? 这些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和诡异? 第643章 蛇窟惊变 然而,就在众人收获满满,准备带着“战利品”返回,甚至有人提议再往旁边一条小岔路里“扫荡”一下的时候。。。 “嘶嘶嘶。。。”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异常密集的摩擦声,如同无数细沙流过丝绸,突兀地从溶洞深处、他们尚未探索过的黑暗区域传来! 声音起初很小,但迅速变得清晰、响亮,仿佛有成千上万个声音在同时发出! 那声音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头顶的岩缝、脚下的石隙中渗透出来,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浪潮! 火把的光芒似乎都在这声音中摇曳不定。 所有捕蛇队员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动作停滞。 经验最丰富的七爷脸色骤变,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侧耳倾听,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惊惧! “不对。。。这声音不对,怎么有这么多!难道真是蛇谷的那群活阎王。。。” 七爷的声音干涩颤抖。 “沙沙沙。。。” 摩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伴随着的,还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鳞片刮过岩石的细碎声响! “看。。。看那边!” 一名战士颤抖着指向他们来时的主通道方向。 只见在火光照耀的边缘,地面上,赫然出现了数条粗细不一、颜色各异的毒蛇! 它们不再是躲藏或缓慢爬行,而是以一种近乎“冲锋”的姿态,高昂着脑袋,疾速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冲来! 而在这些先锋后面,阴影之中,似乎还有更多蠕动的黑影! “还有上面!” 铁蛋惊叫一声。 众人抬头,只见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和岩缝中,不知何时也探出了许多蛇头,信子吞吐,冰冷的竖瞳反射着火光,死死盯着下方的人类! 他们被包围了! 而且不是几条几十条。 看这架势,很可能是成百上千,甚至更多的蛇! 它们似乎是被同伴被捕,或某种信息素惊动,从溶洞各处巢穴中倾巢而出! “快!扔掉袋子!扔掉!” 七爷嘶声大吼,他明白,这些“战利品”现在成了众人的催命符。 袋子里散发的蛇腥味,和里面不断挣扎的蛇群,是在为他们吸引洞中蛇群的仇恨! 捕蛇队员们手忙脚乱地将装满蛇的布袋扔向远离人群的方向。 袋子落地,里面的蛇挣扎着钻出,立刻汇入了涌来的蛇潮。 但蛇群的目标显然已经不仅仅是那些被捕的同类。 它们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这群侵入巢穴、大肆捕捉的两脚兽! “背靠背!围成圈!火把朝外!” 沈烨厉声喝道,心脏狂跳。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拔出腰间仅有的匕首,奋力挥舞着手中的火把,试图驱散靠近的蛇群。 火焰对蛇类有一定的威慑作用,冲在最前面的几条蛇在火把挥舞下迟疑后退,但后面的蛇潮依旧汹涌。 而且,蛇群似乎有“指挥”,它们开始分散,试图从火光顾及不到的侧面、甚至从人们脚下岩石的微小缝隙中发起攻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一名林场职工脚踝处被一条从石缝中闪电般蹿出的毒蛇咬中,他痛呼倒地,周围的蛇立刻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加速涌来! “快救人!” 沈烨目眦欲裂,挥舞火把冲过去,用燃烧的松明逼退了靠近的蛇,和石头一起将惨叫的伤员拖回圈子中心。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蛇群的数量远超想象,攻击也从试探变成了全面围攻! 不断有人被咬中脚踝、小腿,惨叫声此起彼伏。 火把在激烈的挥舞和蛇群不顾一切的冲击下,开始一根接一根地熄灭或脱手! 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只剩下零星的火光在无数蠕动的蛇影中艰难地摇曳。 嘶嘶声、惨叫声、人类的怒吼声、蛇身抽打岩石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退!往洞口方向退!不要散开!” 沈烨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但他自己也陷入了蛇群的包围。 一条手臂粗的蟒蛇从侧面的阴影中猛地蹿出,如同一条有力的鞭子,狠狠抽向他的腰部! 沈烨躲闪不及,被抽得一个趔趄,手中的火把脱手飞出,滚落在蛇群中,瞬间被淹没、熄灭。 最后的光源,又少了一处。 绝望,如同冰冷滑腻的蛇身,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直躲在人群边缘、尽量降低自己存在度的孙德胜,因为位置靠外,瞬间陷入了最大的危险! 两条毒蛇同时从不同角度扑向他的面门和小腿! 孙德胜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秘密和野心,本能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跌倒,恰好滚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未被蛇群第一时间覆盖的岩石裂缝里! 而他手中那支火光微弱,却尚未熄灭的松明火把,在他跌倒时,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裂缝深处,某个被碎石半掩的、碗口大小的垂直孔洞之中! 火光倏地一下,消失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但下一刻。。。 “呼!!!” 一股灼热的、带着硫磺和某种焦糊气味的气流,猛地从那个小孔洞中喷涌而出! 气流之强,甚至将附近的几条小蛇都吹得翻滚出去! 紧接着,裂缝深处,传来了某种沉闷的、仿佛岩石摩擦断裂的“嘎吱”声。 以及。。。更加遥远、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如同无数细爪刮挠岩壁的“沙沙”声,正由下而上,迅速逼近! 那声音,似乎比洞内这些蛇群爬行的声音,更加密集,更加诡异! 蛇群的攻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气流和异响,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许多蛇昂起头,信子急促吞吐,仿佛在感知着什么极其危险的信息! 沈烨猛地转头,看向孙德胜跌入的那条裂缝,看向那个喷出热流的通道,心中升起一股比面对眼前蛇群更加冰冷、更加不祥的预感! 他,真的将那处通道炸塌了吗? 那这处通道又是怎么回事?莫不是。。。自己的炸药使用过量,炸塌了一处通道,又重新开辟了一条通道? 若是那样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做了无用功?自己的秘密是否会因此暴露? 此刻的沈烨,无比后悔,之前自己为何不竭力阻止众人的冒险行为! 第644章 新的地下之门 灼热刺鼻的硫磺气流如同从地狱裂缝中涌出的叹息,瞬间在疯狂的蛇群与惊魂未定的人类之间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线。 那些原本如水银泻地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蛇,仿佛撞上了一堵灼热的空气墙,齐刷刷地僵直了身体,随即发出更加尖锐密集的嘶嘶声,以一种近乎慌乱的姿态向后蜷缩、撤退。 前排几条冲得太猛的毒蛇,被浓郁的气流一熏,竟如同醉酒般行动蹒跚,歪歪扭扭地调头,慌不择路地撞入身后的蛇潮,引起一小片混乱。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死亡的威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虽然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和无数蠕动的身影仍在,但致命的攻击戛然而止。 “是这气!这是硫磺味!蛇群怕这个!” 七爷最先反应过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尽管那气味刺鼻,但脸上却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激动: “快!都退到气流出来的这边!别傻乎乎的站在下风处!” 无需多言,众人连滚爬爬地聚拢到那喷涌着温热硫磺气息的裂缝附近。 气流主要是从孙德胜跌入的那条裂缝深处涌出,在周围形成了一个不算大、但足以让这二十来号人紧紧挤在一起的“安全区”。 蛇群在安全区外大约两三米的地方重新集结,它们盘绕、昂首,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这群两脚兽,充满了不甘和某种深深的忌惮,却再也不肯向前一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蛇腥味、硫磺味和血腥味,形成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氛围。 “快!受伤的到中间来!还有气的都搭把手!” 沈烨嘶哑着嗓子喊道,他自己刚才也被蟒蛇缠绕了好几下,手臂更是被刮出一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但此刻的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目光迅速扫过人群。 万幸! 虽然刚才蛇群的攻势凶猛,众人惨叫连连,但或许是因为硫磺气流出现得及时,也或许是因为这些长期生存在溶洞暗处的蛇类毒性有所退化,亦或是得益于七爷他们携带的土制蛇药及时发挥作用。 一番紧张的清理和救治后,确认没有人当场死亡! 最严重的几人被多条蛇咬伤,虽然出现了剧烈的肿胀、眩晕和呼吸困难,但在灌下药酒、敷上药粉后,气息暂时稳定下来,只是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其余人多是皮肉伤或轻微中毒症状,虽然疼痛难忍,但意识仍然清醒。 这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沈烨的心却是一点也轻松不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外围那令人心悸的蛇墙,环顾了一圈,最后死死锁定在孙德胜消失的那条裂缝,锁定在那个仍在幽幽喷吐气息的通道上。 那气流,那硫磺味。。。还有刚才裂缝下方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岩石摩擦声。 他炸塌了主通道,却在这里留下了,或者说,本就存在的一个“后门”! 孙德胜的火把掉了下去,引发了什么? 这气流是暂时的,还是下面某处喷发出的,独有的气流? “烨哥,咱们现在怎么办?这气还能顶多久?蛇群会不会再上来?” 石头简单包扎了腿上的咬伤,凑过来低声问道,脸上惊魂未定。 这也是现在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安全区”外的蛇群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它们像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着“屏障”的消失。 而他们,则成了对方的猎物、甚至是盘中餐。 就连照明和最后能够作为依仗的火把,此刻也所剩无几。 “不能在这干等下去。” 沈烨深吸一口气,那硫磺味刺得他肺部生疼,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看向七爷、铁蛋,以及几位受伤较轻的战士道: “这气流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蛇群不退,我们肯定是出不去了。” “留在这里,不仅伤员很可能撑不住,大家也都会被活活耗死。”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那个幽深的裂缝处: “刚才我看到孙德胜掉下去了,下面应该是个通道。。。虽然不知道通到哪里,但至少没有蛇。” “无论情况再坏,也肯定不会比呆在原地更坏。。。” “你要下去?” 不等沈烨说完,七爷就眉头紧锁问道: “下面啥情况都不知道!万一是条死路,或者更危险。。。” “留在这里,也一定是死路一条。” 沈烨同样打断了七爷的话,语气斩钉截铁道: “下面有气流上来,说明不是完全封闭的。” “孙德胜掉下去,我们都没有听到他坠地的巨响,或持续惨叫,这说明下面可能有缓冲,他可能只是晕倒了,或者有别的什么发现,而且。。。” “嘎啦。。。嘎吱。。。” 还没等沈烨把话说完,突然,一阵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牙酸的岩石断裂和摩擦声,从那处通道下方传来! 伴随着的,还有隐约的、仿佛闷雷般的低沉轰鸣声! 硫磺气流猛地增强了一瞬,溶洞中的温度也似乎升高了些许! 围在外围的蛇群受到惊吓,齐刷刷地向后蠕动了一小段距离,嘶嘶声更加急促尖锐,充满了不安。 裂缝周围的岩壁,开始有细小的碎石簌簌落下! “下面。。。下面有东西在动?还是这地方要塌了?” 有人忍不住惊恐地低呼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个仿佛正在“呼吸”的黑暗孔洞。 而此刻,在他们脚下,那个被沈烨视为禁忌、拼尽全力想要掩藏的世界里,孙德胜悠悠转醒,后脑勺和全身骨头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入眼前一片幽暗,只有头顶极高处,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天光,(地下世界生长的各种植物,散发的光亮)勾勒出他坠落的大致路径: 那是一个陡峭的、布满了突出岩石和断折钟乳石的斜坡,他正是沿着这里一路滚落下来的。 空气灼热、潮湿,充满了浓重的硫磺味、腐烂植物的气息,还有一种。。。他从未闻过的、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腥臊味。 耳边不再是蛇群的嘶嘶声,而是远处传来的、如同闷雷般的低沉轰鸣,以及近处滴滴答答的水声,还有。。。某种巨大而缓慢的呼吸声? 第645章 装晕 孙德胜挣扎着坐起,摸到身边那支已经熄灭、但还带着余温的松明火把。 他颤抖着试图重新点燃,但火柴早已在坠落中丢失了。 他只能瞪大眼睛,努力适应这片浓稠的黑暗。 渐渐地,一些模糊的轮廓显现出来。 他身处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边缘。 脚下是松软、潮湿、布满苔藓和散发着幽幽磷光的怪异藤蔓。 不远处,是一条宽阔的、水流缓慢却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河面蒸腾着淡淡的白雾。 河水并非清澈,而是一种浑浊的、带着乳白色和铁锈红的颜色。 借着那些发光苔藓和藤蔓提供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弱光亮,孙德胜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景象: 暗河对岸,是连绵起伏的、形态怪异的“山丘”,仔细看,那并非岩石,而是巨大无比、层层叠叠的、散发着金属或琉璃光泽的巨型蘑菇! 有些“蘑菇”伞盖下,垂落着无数发光的气根,如同倒挂的星空。 更远处,是影影绰绰,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在缓缓移动,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动和低沉的、仿佛来自洪荒巨兽的喘息。 他甚至瞥见空中偶尔掠过的、翼展惊人、拖着发光尾迹的模糊影子。 空气中,除了硫磺和腐殖质味道,还弥漫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这里绝不是人间! 这是地狱,还是传说中的仙境? 孙德胜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掺杂着贪婪的兴奋同时攫住了他。 他想起沈烨炸塌的通道,想起沈烨对黑风岭异常的熟悉和种种隐瞒。。。 “原来。。。原来如此,这就是沈烨一直隐藏的秘密!” “没想到,在这里!在这地下。。。竟然有着这样的一个世界!”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地下世界里显得微不足道。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位于一处相对较高的岩石平台上,平台边缘就是暗河。 孙德胜趴在冰冷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岩石平台上,心脏狂跳如同擂鼓,几乎要撞碎他的胸膛。 忽然,他听到头顶极高处,那微弱的光晕下,传来一阵绳索摩擦岩壁的窸窣声,和隐约的对话声正越来越近! 有人下来了! 一定是沈烨他们!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 自己发现了沈烨拼命隐藏的秘密——这片不可思议的地下世界! 沈烨会怎么对付他? 对方会不会。。。杀了自己灭口? 这个念头让孙德胜瞬间遍体生寒。 不,他不能被发现,自己还不想死! 这一刻,孙德胜的脑海中思如泉涌,不断想着如何应对沈烨。 对了,假装昏迷! 自己假装从上面摔下来昏迷不醒! 从上面传来的动静可知,沈烨绝对不是一个人下来的。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方总不至于对一个昏迷的伤患立刻下毒手吧? 只要自己能混上去,回到人群中,那他就有机会把这里的秘密捅出去! 他连忙调整姿势,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摔落时撞到了头,蜷缩在平台边缘,紧闭双眼,屏住呼吸,努力控制着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 与此同时,上方的通道边缘。 沈烨和众人商量过后,决定带着石头和铁蛋一起下去查看情况,救援孙德胜,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解决目前困境的法子。 很快,三个人便顺着绳索一路向下。 沈烨第一个踏上平台,脚下湿滑的苔藓让他微微一晃,随即稳住身形。 紧随其后的石头和铁蛋也相继滑下。 当火把的光亮驱散平台局部的黑暗,照亮眼前景象的瞬间,三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僵在了原地。 尽管沈烨早已见识过地下世界的奇诡,但再次身临其境,尤其是从这样一个意外而险峻的入口进入,那扑面而来的蛮荒、原始、巨大而陌生的压迫感,依然让他心神剧震。 远处地下世界独有的植物,依旧在散发着幽暗迷离的光晕,暗河缓慢流淌的浑浊水光,空气中混杂的硫磺、腐殖质和难以名状的腥气,以及更远处,那隐约传来的、令大地都微微震颤的低沉轰鸣。。。 这一切的一切,构成了一个与地上世界截然不同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新的地下世界。 石头和铁蛋更是目瞪口呆,嘴巴张得都能塞进鸡蛋了。 他们从小在小河村长大,听过无数关于黑风岭深处诡异的传说。 但眼前这超乎想象、仿佛亘古存在的巨大地下世界,还是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烨、烨哥。。。这、这是啥地方啊?” 石头的声音结结巴巴,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地。。。地下咋会有这么大的洞?还有那发光的。。。那是蘑菇?咋长那么大?” 铁蛋也傻了,指着对岸影影绰绰的菌林道。 沈烨强迫自己收回远眺的目光,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他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得可怕: “记住,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出去以后绝对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一个字都不能提!明白吗?” 石头和铁蛋看着沈烨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凝重之色,下意识地重重点头。 他们是沈烨最信任的兄弟,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烨哥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好了,别光顾着好奇,先找人。” 见两人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沈烨将火把放低,开始打量平台四周。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蜷缩在平台边缘、似乎昏迷不醒的孙德胜。 “在那儿!” 石头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立刻冲了过去。 “小心点!” 沈烨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了,只能下意识的提醒了一句。 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昏暗的河岸和岩壁。 这里绝不可能只有风景。 石头蹲到孙德胜身边,小心地检查着。 他先是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孙德胜拼命压制心中的恐惧,努力保持自己的呼吸平稳,在石头粗糙的手指触碰下,只是泄露出微弱的气息。 感觉有些许一样,石头又照着从赤脚大夫那里学的一星半点,尝试摸了摸孙德胜的脉搏,又看了看对方的后脑勺。 好在孙德胜早有准备,早在几人下来之前,就用沾湿苔藓和泥土伪装了撞击痕迹。 “烨哥,人还活着!有气儿,心跳也有,就是晕过去了,后脑勺上好像磕了个包,不是太严重。” 石头抬起头,憨厚地汇报道: “可能是摔下来撞晕了。” 第646章 硫磺 沈烨走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孙德胜的身体。 孙德胜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不受控制地微微转动,身体姿态虽然蜷缩,但肌肉并不像完全失去意识那般松弛。 沈烨心中生疑,但他没有证据。 而且,当着石头和铁蛋的面,他也不可能去“验证”孙德胜是否真的昏迷。 那会显得他冷酷多疑。 更重要的是,就算孙德胜现在是装晕,自己难不成还能对他做些什么不成? 若是直接出手杀人灭口的话,很可能可能引发不必要误会和猜忌。 而且,他也不想将自己杀人的把柄留给其他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信任之人! 当然,他也不可能让孙德胜活着离开这里,更不能让他有机会仔细探索和记住这个地方! 甚至,沈烨都已经考虑好了,一旦脱离现在的困境之后,自己就会悄悄的找个地方,把人给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了”。 “人没事就好。” 沈烨开口道,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异常。 “这里环境诡异,不宜久留。” “石头,铁蛋,你们俩搭把手,我们先把他送上去,他现在昏迷着,留在这里很危险。” “送上去?不找找驱蛇的东西了?” 铁蛋疑惑道。 “先确保人的安全,上面的人还等着消息。” 沈烨狠狠瞪了铁蛋一眼,没好气道: “难不成,我们在这危险重重的地方活动,还要留一个拖油瓶在这?” “万一真遇上什么危险,来不及救援,那到时候,是算你的,还是算我们的?” 石头和铁蛋听完,对沈烨的决定深信不疑,于是立刻动手。 石头力气大,将孙德胜背到背上,铁蛋在旁边协助固定。 见沈烨没有立刻杀人灭口的意思,孙德胜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却丝毫不敢放松,继续假装昏迷,任由他们摆布。 帮石头将孙德胜移交给上面接应的人后,沈烨没有立刻返回。 他站在平台上,火把的光芒在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摇曳,映照着他沉凝的侧脸。 “铁蛋,在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散落的、能带走的硫磺块,这里的气味这么大,附近应该不缺这玩意。” 沈烨低声吩咐,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更深的黑暗。 暗河的水声、远处菌林的幽光、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低沉轰鸣,都提醒着他这里的极度危险。 “好的烨哥。” 铁蛋压下心中的震撼和好奇,依言在平台附近小心搜寻了起来。 果然,在岩壁缝隙和潮湿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黄澄澄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结晶体,正是天然硫磺。 他捡了十几块拳头大小的,脱下外套将其包好。 “烨哥,给,这玩意儿味真冲,保管让那些蛇不敢再靠近。” 铁蛋将包裹好的外套递了过来。 沈烨接过,掂了掂,感觉差不多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目光却投向暗河流淌的远方,投向了那片闪烁着诡异微光的菌林深处。 其实他心中清楚,真正的“驱蛇”之物或许并非这几块硫磺,而是这片地下世界本身的气息和可能存在的、令蛇类都恐惧的生物。 但他绝不能带着铁蛋深入冒险。 “嗯,够了。” 沈烨将硫磺包好,背在了背上: “这里不能久留,刚才的动静,还有我们的人气,说不定已经引起了下面一些东西的注意。” 铁蛋闻言,也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的黑暗,咽了口唾沫道: “烨哥,这底下。。。到底是个啥地方啊?咋感觉。。。怪瘆人的。” 沈烨转过身,面对着铁蛋,火光照亮了他严肃无比的脸庞: “铁蛋,你给我听好了,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出去后,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对谁都不要提,包括你爹娘,包括以后任何问你的人!就当我们只是下来捡了点硫磺,救了个摔晕的人,下面又黑又窄,咱啥也没看清!听明白了吗?”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眼神中带着铁蛋从未见过的、近乎冷酷的警告。 铁蛋心头一凛,他虽憨直,却也不傻。 沈烨如此郑重其事,甚至不惜警告他,连最亲密的家人都不能透露只言片语,就足以说明这地下的秘密,其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甚至可能涉及到。。。杀身之祸? “烨哥,我懂了!” 铁蛋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你放心吧,我铁蛋的嘴可是最严!就算是刀架在了脖子上,我也只会告诉其他人,咱们下来是来救人的,顺便捡了几块硫磺,别的啥也不知道!” 沈烨盯着他看了足足好几秒,然后才缓缓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记住,这事关乎的,可能不止你我,还有咱们整个小河村的安危。” “有些人,有些事,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就是祸端。” 这话说得隐晦,但铁蛋联想到沈烨之前对黑风岭的种种安排、对某些势力的防备,以及刚才孙德胜“昏迷”时,看他的眼神,以及当时那微妙的情景。 他心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似乎更加糊涂了,但那份对沈烨的忠诚和信任压倒了一切。 “我明白,烨哥!咱们小河村,不能有事。” 铁蛋沉声道。 “走,上去。” 沈烨不再多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令人心悸的史前世界,而后抓起绳索就往上爬: “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攀着绳索,迅速向上爬去。 下方的黑暗处仿佛有生命在涌动,隐约似乎有些许细碎的、非人的声响从远处传来,但很快被他们攀爬的摩擦声,和上方越来越近的交谈声所掩盖。 当两人重新从裂缝中探出头,回到充满硫磺味和蛇腥气的溶洞安全区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找到啥了?” 七爷急忙上前询问。 沈烨将背上的包裹直接取下,放在了地上摊开。 包裹刚一打开,就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硫磺块: “就找到了这些,下面的情况不是太好,湿滑湿滑的,人在下面很难立足,且下方还有一条暗河,危险重重,我们不敢离开绳索范围活动。” 硫磺刺鼻的气味扩散开来,外围的蛇群似乎又骚动了一下,向后退缩了一大段距离。 “就这个?能管用吗?” 有人怀疑道。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第647章 绝境夹缝 沈烨直接将一块硫磺碾碎成粉末,示意靠近安全区边缘的人,小心地将粉末洒向蛇群方向。 粉末飘散,落在最近几条蛇的身上。 那些蛇如同被滚油溅到,猛地弹开,剧烈地扭曲翻滚,迅速退入身后的蛇潮,引起一阵混乱。 效果立竿见影! “有用!真的有用!” 众人一阵低呼,脸上全都露出了喜色。 见状,七爷立马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袋草木灰,递给了沈烨: “把硫磺粉混合在湿草木灰里,做成烟球,点燃后把它丢进蛇群里!” 沈烨愣了一下,旋即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七爷,还是你老人家想的周到。” 说完,他便转向众人,吩咐道: “七爷的话,你们都听到了,等下丢的时候注意点,别让烟倒灌回来呛到自己!” “我们分批行动,先驱散蛇群,然后快速向洞口移动!动作要快,这硫磺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希望再次燃起。 人们立刻行动起来,将有限的硫磺碾碎,混合到草木灰中,然后用烈酒加以调制,最后再用布片或衣服碎片包裹成简易的烟球。 火把点燃烟球,浓烈刺鼻的硫磺烟雾升腾而起,众人小心翼翼的将烟球丢入蛇群最前方,浓烟滚滚涌向四周盘踞的蛇群。 蛇群对这混合了硫磺的烟雾表现出极大的恐惧,嘶嘶声大作,阵型开始混乱、后退。 众人则是抓紧机会,搀扶着伤员,背起“昏迷不醒”的孙德胜,以最快的速度,沿着硫磺烟开辟出的狭窄通道,向着来时的洞口方向撤退。 一路烟熏火燎,蛇群虽未完全散去,但在持续不断的硫磺烟雾驱赶下,还是让开了一条生路。 队伍艰难而迅速地在狭窄的溶洞通道中穿行。 当众人穿过重重岔路,终于回到临时栖息的洞口,看到久违的战友时,许多人几乎就要喜极而泣。 尽管洞外的狼群还未散去,但侥幸逃生的众人心中,依旧有种重获新生,大难不死的喜悦。 逃出生天的庆幸并未持续太久。 当激动的人群七嘴八舌地将蛇窟中的见闻、以及如何利用硫磺驱蛇的经历,讲述给留守的战友后,营地中的气氛很快从喜悦转为凝重,进而滋生出更深的不安。 留守者们听得心惊胆战,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头脑发热跟去“捕蛇”,看向那些身上带着蛇咬伤痕、脸色苍白的同伴时,目光中充满了后怕和庆幸。 沈烨没有参与讲述,他指挥着石头和铁蛋,将剩余的十来块硫磺石,小心地摆放在他们返回的主通道入口附近,形成一个半圆形的“警戒线”。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暂时阻隔了通道深处可能尾随,或再次突然涌出的蛇群。 这薄薄的一层硫磺石,成了他们与身后蛇窟之间唯一、脆弱的屏障。 “蛇怕这个味儿,应该能抵挡一阵。” 沈烨对着围过来的众人低声交代道: “但咱们也不能指望太久,硫磺会挥发,气味会变淡。” “而且,蛇是个记仇的东西,这次吃了咱们这么大亏,还死了不少,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等它们适应了硫磺的气味,或者找到别的路径绕道过来,到时候咱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他的目光投向被碎石和杂物加固过的洞口方向。 透过缝隙,依稀可以看到外面晃动的狼影,和偶尔闪过的幽绿瞳光。 狼群的耐心似乎也快到了极限,它们不再安静蹲守,而是开始焦躁地徘徊、低吼,用爪子刨抓地面的泥土。 “前有狼,后有蛇。” 七爷叹了口气,老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咱们这是掉进夹缝里了。” “不能继续这么干耗下去了。” 沈烨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之前原想着有水和鱼的补充,能跟狼群比拼耐力,但却没想到,洞内竟然有那么多的蛇,且还对我们起了敌意!” “不能再这么空耗下去了!” “那怎么办?冲出去跟狼群拼了?” 一旁接替了王连长指挥的杨排长眉头紧锁道: “咱们现在还能拼死一搏的,还不到八十号人,且大多带伤,弹药几乎没了。” “外面的狼群少说还有上百头,硬拼的话。。。。” “不能硬拼。” 沈烨摇摇头,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洞外影影绰绰的狼影和身后的黑暗通道: “我们要让它们自己进来送死。” 仔细沉吟了片刻之后,他迅速下达命令: “所有人!还能动弹的,立刻在洞口内侧,挖一个深坑!不用太宽,但要够深,至少让狼掉下去一时半会爬不上来!坑边要陡!” “杨排长,你带人在坑边选位置,尽量靠近洞口,再找三十个还能挥动家伙、受伤最轻的弟兄,分成三队!” “让用长柄铁锹、洋镐、削尖的长木棍、粗树枝,只要是长武器的都行!” “你让三队人轮番守在坑边,一旦有狼掉下去,立刻往死里招呼!记住,不要图省事,一旦动手,就要让它们彻底失去战斗力!” “石头,铁蛋!你们俩带几个人,把我们现在堵洞口的这些石头木头,重新整理!不要全搬开,只清出一个口子——一个只能勉强挤进来一头狼的‘狗洞’!” “洞要开在正对深坑的位置!清理完后,立刻用能找到的最结实的木头、石块,把‘狗洞’两侧加固加厚,防止狼群急了眼从旁边硬扒!” “七爷,你带剩下的人照顾伤员,同时把剩下的硫磺再碾碎一些,万一。。。有狼侥幸冲过陷阱,或者外面情况不对,就用硫磺粉扬它们!” 沈烨的计划清晰明了,充分利用了地形和狼的习性,想要将其引诱进狭窄入口,深坑陷阱困杀,轮番人力绞杀。 这方法看似简单,但也需要极大的勇气和精确执行,但这也是目前资源匮乏下,最大限度减少己方伤亡、高效杀伤狼群的最佳办法。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 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工具短缺,就用刺刀、用石头、甚至用手去刨挖。 很快,一个长约两米、宽一米多、深近两米的土坑在洞口内侧成型,坑壁被尽力拍打结实。 第648章 坑杀狼群 坑边,三十多名被选出的精壮汉子,手里紧握着五花八门的“长兵器”,分列左右,眼神紧张而又凶狠。 石头和铁蛋那边也迅速完工。 原本杂乱堵塞的洞口被清理出一个狭窄的、仅容一狼匍匐挤入的缺口。 而缺口的正下方,正对着深坑。 缺口两侧则用剩余的物资和石块层层加固,只留下那一条“死亡通道”。 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汗臭味和越来越浓的硫磺味。 洞外的狼群似乎察觉到了洞内的异动,变得焦躁起来,嗥叫声也更加密集了。 “准备好!” 沈烨低吼一声,亲自拿着一根木刺,站到了“狗洞”旁,准备将最后一块障碍物捅穿。 他看了一眼坑边严阵以待的同伴,又看了看身后黑暗的溶洞通道,深吸一口气。 “开洞!” 木刺被猛地刺出!挡在洞口外的最后一块障碍物被撞出。 守在外面狼群听到动静,纷纷围了上来。 幽绿的眼睛和腥臭的气息顺着“狗洞”入口瞬间涌了进来! 只犹豫了不到片刻功夫,便有一道黑影带着低吼猛然从缺口挤入! 那是一头体型健硕、急于争功的公狼,它被洞内人类的气息和可能的“猎物”所刺激,迫不及待地想要第一个冲进来! 然而,等它好不容易穿过狭窄逼仄的通道后,迎接它的不是四散奔逃的猎物,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土坑! “嗷!” 公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嚎,便四蹄腾空,直直地坠入了坑底! 沉重的落地声和一声闷响传来。 “杀!” 守在坑边的第一队十名汉子,在队长一声令下,几乎同时将手中的长柄铁锹、洋镐狠狠朝着坑底戳刺、砸下! 锋利的锹刃、沉重的镐头,在火把光芒下闪着寒光,带着积压已久的恐惧和怒火,雨点般落在刚落地的公狼身上! “噗嗤!” “咔嚓!” “嗷呜!呜呜呜~~~!” 利器入肉、骨骼断裂、濒死惨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坑底的公狼瞬间被刺穿、砸烂,鲜血飞溅上坑壁,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第一头狼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抗,就变成了一摊血肉模糊的尸体! “换!第二队上!第一队后撤休息!” 杨排长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亢奋。 就在第一队后撤,第二队手持削尖木矛的汉子顶上的同时,缺口处,第二头狼已经循着血腥气和同伴的“足迹”挤了进来! 它似乎比第一头更谨慎些,在缺口处略微停顿,试图观察。 但深坑就在眼前,它刚探进半个身子,脚下湿滑的泥土和陡峭的坑沿让它无法借力,又是一声惊嚎,便翻滚着跌入坑中! 这一次,它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等爬起来,第二队的十根尖锐木矛已经从各个角度狠狠捅了下来! 木矛虽然没有金属刃口,但在全力捅刺下,依然轻易地刺穿了狼皮,深入内脏! 这头狼的惨叫更加凄厉,在坑底疯狂挣扎,却只是加速了死亡。 “第三队!准备!” 第二头狼还在抽搐,第三头狼已经红了眼,被血腥彻底刺激,不顾一切地闷头冲了进来,结果毫无悬念——落入坑底。 迎接它的是绑着刺刀、匕首的简易短矛更加致命精准的刺杀! 杀戮,高效而冷酷地进行着。 缺口成了地狱的入口,深坑成了现成的坟场。 一头又一头急红了眼的狼,在同伴死亡气息和血腥味的刺激,以及洞内“猎物”的诱惑下,前赴后继地挤进那个狭窄的缺口,然后坠入深坑,被轮番守候的人类用最原始的工具杀死。 三队人轮换有序,虽然体力消耗巨大,但仇恨和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们。 坑底很快堆积了七八具狼尸,鲜血浸透了泥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气味。 第十一头。。。第十二头。。。当第十三头狼的尸体被戳烂在坑底时,洞外传来了一声异常愤怒和焦躁的狼王嗥叫! 紧接着,挤向缺口的狼影骤然退缩,倒退出了通道。 洞外传来狼群急促跑动和低吼交流的声音。 “怎么停了?它们这是发现了?” 坑边有人喘着粗气,脸上混合着血点、汗水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 他们成功了!以零伤亡坑杀了十几头凶恶的野狼! 然而,沈烨的脸上没有丝毫放松。 他侧耳倾听着洞外的动静,眉头越皱越紧。 狼群的嗥叫声并未远离,反而变得更加密集,而且。。。位置似乎在变化? “不对劲。。。” 沈烨刚一开口。 突然! “沙沙沙!!” “哗啦。。。” “咯吱~~咯吱~~” 一阵密集的、不同于狼嚎的挖掘和刨抓声,猛地从洞口上方和洞外传来! 声音迅捷且密集,听在众人耳中,清晰响亮! “它们。。。它们这是在挖洞!想从上面或者挖开洞口的障碍进来!” 七爷脸色大变,失声喊道。 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加固了洞口正面的“狗洞”,却忽略了头顶和两侧相对薄弱、覆盖着泥土和碎石的自然岩壁! 狼群竟然如此狡猾,正面强攻不成,立刻改变了策略! 挖掘声越来越响,伴随着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 洞顶的岩层在狼群疯狂的抓挠下,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快!堵住上面!找东西顶住!”杨排长急吼。 人们慌忙将能找到的木棍、木板甚至背包顶在头上,试图加固洞顶。 但狼群的挖掘点似乎不止一处,而且它们显然找准了岩壁相对疏松的地方。 “这样不行!堵不住的!” 铁蛋看着不断落下的土石,急得满头大汗。 沈烨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低估了狼王的智慧,也低估了狼群在绝境下的破坏力。 坑杀战术虽然成功,却也将狼群彻底激怒,逼得它们采取了更极端、也更危险的破壁手段! 一旦岩壁被挖穿,哪怕只是一个小洞,疯狂的狼群就会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到那时,深坑陷阱将失去作用,狭窄地形的优势也将荡然无存,等待他们的将是最血腥的贴身混战。 这对几乎弹尽粮绝的他们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前有狼群,后有蛇群。 他们刚刚用智慧和勇气争取到的一线生机,正在被狼爪一点点刨碎! 绝境,以另一种更令人绝望的方式,再次降临。 第649章 毒饵驱蛇 洞顶岩壁的挖掘声如同催命符,越来越密集,碎石泥土簌簌而下,仿佛下一刻就会有狰狞的狼头破壁而入。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 沈烨的目光死死盯着深坑中那十几具血肉模糊的狼尸,浓烈的血腥味在洞内弥漫,混合着硫磺的刺鼻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一个个方案浮现又被否定。 突然,他眼中精光一闪! “快!把坑里的狼尸拖上来!快!” 沈烨厉声下令,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调。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此刻对沈烨的命令早已形成本能服从。 几个胆大的立刻跳下坑,坑底此时已是一片血泥。 他们忍着恶心,用绳子或直接拖拽,将那些尚算完整的狼尸拖了上来。 “七爷!找几个人把狼肚子破开,内脏掏出来!肉切成大块,但不要弄得太碎!” 沈烨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自己也抄起一把砍刀,利落地将一头狼尸开膛破肚。 七爷似乎猜到了什么,浑浊的老眼一亮,也不多问,立刻招呼人手帮忙。 很快,一堆还带着体温和浓烈血腥、混杂着内脏气味的狼肉块堆积起来。 “石头!铁蛋!杨排长!带人,用衣服兜着这些狼肉块,跟我来!往溶洞里面走,靠近那些硫磺石防线,使劲往里扔!扔得越远越好!快!” 沈烨抓起几块血淋淋的狼肉,顾不得其他,带头就朝着通往蛇窟方向的通道冲去。 众人虽然满心疑惑,但见他如此决绝,也只得跟上。 他们来到硫磺石防线附近。 蛇群依旧在后方黑暗中嘶嘶作响。 隔着刺鼻的硫磺气味,沈烨率先将手中的狼肉块用力掷向蛇群盘踞的黑暗深处! “扔!” 其他人有样学样,将兜着的狼肉块雨点般扔了进去。 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预想中蛇群争相抢食的场景并未出现。 相反,当那些带着浓烈狼血腥气和人类气味的肉块落入蛇群区域时,蛇群瞬间发生了巨大的骚动! “嘶嘶嘶——!!!” 嘶鸣声陡然变得尖锐而充满恐惧!原本盘踞不动的蛇群如同被开水浇到的蚂蚁,疯狂地向后蠕动、退缩! 它们似乎对狼肉,尤其是被人类处理过、沾染了浓重异种气息的狼肉,有着本能的、强烈的厌恶和恐惧! 这并非普通的挑食或者单纯的谨慎反应,而是蛇群本能的畏惧反应。 在自然界,尤其是相对封闭的地下或洞穴生态中,蛇类,尤其是毒蛇的感官极为敏锐。 狼是它们的天敌之一(狼会捕食蛇),狼血和狼身上独有的气息本身就带有强烈的“天敌警告”信息。 而更重要的是,这些狼肉经过了人类的手,沾染了人类的气味、汗水,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硫磺粉末。 对于高度依赖感知(通过信子收集气味颗粒)的蛇类而言,这种混合了天敌+未知强大生物+刺激性化学物质的复合气味,简直就是最顶级的威胁信号! 这不仅仅是“难吃”或“有毒”,而是代表着极度危险和不可预测的致命威胁! 因此,蛇群不仅没有上前进食,反而像躲避瘟疫一样,仓皇地向溶洞更深处退去! 就连一些潜伏在岩缝、原本已经快要习惯了硫磺味道的大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毒饵”气息惊动,加入了逃窜的行列。 转眼间,原本围困在后的蛇群威胁,竟然被这匪夷所思的一招暂时驱散了! 虽然它们可能只是退到了更远的黑暗处,但至少眼前通往溶洞深处的道路,暂时畅通了! 众人又惊又喜,看向沈烨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佩。 然而沈烨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他看向身后,洞顶的挖掘声已经清晰得能听到狼爪刮擦岩石的刺耳声响,岩壁上的泥土大片脱落,露出下面更坚硬的岩层,但照这个速度,挖穿只是时间问题。 再看向前方,被狼肉和血腥味驱散的蛇群只是暂时退却,一旦气味消散或它们适应过来,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甚至可能因为被惊扰而更加愤怒。 此地,已不可久留。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所有人听令!” 沈烨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立刻收拾所有能带走的东西!伤员用担架抬好!带上剩下的硫磺和火把!我们。。。我们往溶洞深处走!”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 往深处走?那不是自投蛇口吗? “蛇群刚刚被驱散,一时半会肯定不敢回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沈烨快速解释,同时指向他们之前探索过的、通往地下裂缝的那个岔道方: “我们去那边!那条岔道里有从地下涌上来的硫磺气,蛇群不敢靠近!而且岔道狭窄,地形我们熟悉!” 他看向杨排长和七爷: “我们要在那里,利用狭窄地形,再挖一个甚至几个更小的陷坑!狼群如果追进来,在狭窄的岔道里,它们数量优势发挥不出来,我们的陷坑和有限的人手就能抵挡!” “这比在宽阔的洞口被狼群从四面八方挖穿围攻要强一百倍!” 这是真正的向死而生! 放弃相对“熟悉”但已陷入绝境的洞口阵地,主动退入更危险、更未知的溶洞深处,利用对地形的有限了解和地下硫磺气的威慑,背靠“绝地”,与追兵进行最后的周旋! 风险极大。 岔道里空间有限,补给更加困难,万一蛇群克服恐惧返回,或者地下裂缝出现更糟糕的异变,他们将退无可退。 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绝境中的抉择,往往只能选择那条生还概率略高一些,却也更加惊心动魄的道路。 “干了!听沈队长的!” 杨排长第一个响应,军人的果决让他迅速看清了眼前的局势,明白这是唯一的生路。 七爷也是老牙一咬,双眼发狠道: “没别的路了!烨小子,我这把老骨头跟你走了!” 第650章 向死而生 其余战士和小河村出来的人也纷纷跟着开口,都决定跟随沈烨一起向死而生。 剩下的人见状,也便不再犹豫。 毕竟如今战斗力最高的人员,都已经答应跟沈烨走了,那它们这些“拖油瓶”,又哪有反对的资格! 在沈烨和杨排长的鼓励下,众人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和勇气。 伤员被迅速安置在简易担架上,所剩无几的物资被打包,人们抓起仅有的武器和工具。 沈烨将剩下的硫磺石分出一半用以制作“烟球”,将另一半仔细包好,这是他们最后的“护身符”。 他最后看了一眼洞口方向——那里的岩壁已经开始有明显的裂纹和土石滑落。 “走!” 低吼一声,他率先带头冲进了通往溶洞深处的黑暗之中,目标直指那条弥漫着硫磺气息、出现了地下世界新入口的岔道。 身后的队伍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声、担架的摩擦声、压抑的喘息声,在溶洞中不断回响。 他们身后,是即将被狼群攻破的“旧坟场”; 他们前方,是充满未知硫磺气息和可能连接着地狱的“新绝地”。 而在队伍中间,被抬着的“昏迷”的孙德胜,眼皮下的眼球再次剧烈转动。 他听到了沈烨的计划,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惧和一丝扭曲的兴奋——又要回到那个地方了吗? 队伍如同一条受伤的巨蟒,蜿蜒钻入了溶洞更深的阴影之中。 洞口的挖掘声和狼嚎,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前方岔道中越来越浓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硫磺气息,以及那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沈烨带领的队伍如同惊弓之鸟,仓皇退入那条弥漫着刺鼻硫磺气味的岔道深处。 这里比主洞厅狭窄得多,最宽处不过三四米,高约五六米,岩壁湿滑,怪石嶙峋。 唯一的好处是,从地下世界通道中涌出的、混合着蛮荒气息的硫磺味确实浓烈,暂时没有任何蛇类敢靠近。 且随着硫磺气息的逐渐浓烈,原本还敢在远处徘徊的蛇类,此时也已远远避开,再也不见踪迹。 “快!在这里,挖坑!不用太大,但要深!把挖出来的石头堆在两边,做成简易的矮墙!” 沈烨将众人带到位置之后,都还来不及安顿好众人,便已经迅速选定了一处相对平直、宽度适中的地段开始挖设陷坑和简易防御。 这里离地下世界的通道入口处还有一段距离,但硫磺气味已经蔓延至此,形成威慑。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人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 铁锹、洋镐、甚至匕首都成了工具,在坚硬潮湿的岩石地面上奋力开凿。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每个人都沉默着,脸上混合着汗水、血污和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伤员被安置在岔道更深处相对干燥的一块空地上,由七爷和仅存的卫生员照看。 矮墙和陷坑的雏形刚刚出现,一阵沉闷的、混杂着土石崩塌声和无数重物跌落的轰鸣声,隐隐从他们来时的洞口方向传来! 洞口,终于被狼群挖穿了! “它们进来了!” 负责前线警戒的一名战士,声音发颤地喊道。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沈烨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目光死死盯着岔道入口方向,那里连接着主洞厅,此刻已被黑暗吞噬,只有隐约的狼嚎声传扬过来。 然而,预想中狼群顺着通道呼啸而至的场景并未立刻发生。 洞厅那边传来的声音变得极其诡异。 不再是单纯的狼嚎和咆哮,而是夹杂了大量尖锐密集的“嘶嘶”声,以及肉体撞击、翻滚、撕咬、濒死惨嚎的恐怖混响! 其间还伴随着狼群愤怒的咆哮和某种沉重物体拍打地面的闷响! “怎么回事?” 杨排长惊疑不定。 沈烨侧耳倾听,硫磺气味掩盖了许多细节,但那激烈的、仿佛两支军队在狭小空间内殊死搏杀的声音,却清晰无比。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是蛇群!” 他低声道,声音带着难以置: “蛇群没有走远!它们在洞口那边。。。和狼群打起来了!”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感到荒谬,却又隐隐觉得合理。 蛇群被狼尸和血腥气惊走,但并未远离巢穴核心区域。 狼群破壁入侵,侵入了蛇群的领地,触发了它们最原始、最激烈的防卫本能! 而狼群,显然也将这些挡路的“长虫”视为了必须清除的障碍或。。。额外的猎物? 一场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发生在黑暗溶洞中的、两个顶级掠食族群之间的血腥战争,爆发了! ------ 主洞厅内,此刻早已化作了炼狱般的战场。 狼群破开岩壁,如同潮水般涌入。 它们红着眼,喘着粗气,獠牙和利爪上还挂着泥土和石屑,迫不及待的想要撕碎那些可恶的两脚兽,用鲜血来洗刷同伴被坑杀的耻辱。 然而,迎接它们的,并非四散奔逃的猎物,而是盘踞在洞厅各处、被狼群入侵彻底激怒的蛇海! 之前被狼肉和血腥气惊散的蛇群其实并未远离,而是退守到了洞厅更深、更隐蔽的角落和岩缝中。 狼群的暴力入侵、践踏巢穴、以及它们身上散发的,独属于狼的浓烈腥臭味,瞬间点燃了蛇群最高级别的敌意,和保卫领地的疯狂! 冲突发生仅仅只在一瞬间。 洞顶刚被突破,几头冲在最前面的公狼,刚一落地,就迫不及待的要往溶洞深处冲,想要找到并杀死那些胆敢残害自己同族的两脚兽。 只不过,还没冲出去多远,它们就已经进入了蛇群的警戒范围。 没有多余的交流,甚至狼群都还没发现蛇群的存在。 几头公狼的身上和前后腿,就被隐藏在碎石阴影中的毒蛇闪电般咬中! 剧烈的疼痛让它们惨嚎着跳起,本能地甩动、撕咬,将咬在自己身上的蛇扯断或甩飞。 但更多的蛇从四面八方涌来,为了扞卫自己的领地,它们不再隐藏,从地面、从岩壁、甚至从洞顶垂落的钟乳石上弹射而下,如同无数条致命的鞭索,抽向这群入侵者。 第651章 最后的机会 猝不及防的攻击,让狼群瞬间陷入了混乱。 它们擅长的是在开阔地带追逐围猎,何曾经历过在这种狭窄、昏暗、遍地都是致命敌人的环境下的混战? 一头健壮的公狼刚用爪子拍飞一条扑向面门的蝮蛇,侧腹就被另一条悄无声息接近的蟒蛇猛地缠住! 蟒身骤然收紧,公狼的肋骨发出可怕的咯吱声,它疯狂撕咬蟒身,却一时难以挣脱,很快便被勒得眼球凸出,口鼻溢血。 另一处,三头狼背靠背组成一个小圈,疯狂地挥舞着利爪,撕咬任何靠近的蛇。 毒蛇唯有靠近,它们的毒牙才能扎穿厚实的狼皮,并注入毒液,将敌人毒杀。 但疯狂挥舞的狼爪,对蛇类的杀伤力却极其可观。 不断有靠近的蛇类,还没来得及发挥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就被疯狂的狼群咬断、抓烂。 腥臭的蛇血和碎裂的鳞片四处飞溅。 然而,蛇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一条毒蛇被狼爪拍飞,立刻又有两条毒蛇从不同的方向冲来。 毒蛇们只要能靠近狼群,只要能在它们身上留下点伤口,注入一些毒液,那这只狼的狼生也就因此画上句号了。 狼王站在后方一块较高的岩石上,看着眼前的混战,发出一声声短促而凌厉的嗥叫,试图指挥混乱的狼群。 它看出了蛇群的难缠,但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更重要的是,身为狼王的骄傲和对“仇敌”以及“猎物”的执着,不允许它就这样撤退。 它命令狼群不要分散,集中力量,向两脚兽逃走的方向进行突破,用速度和冲击力冲破蛇群的阻拦! 收到命令的狼群开始有意识地集结,它们不顾伤亡,咆哮着挤在一起,如同一辆血肉战车,硬生生朝着通往沈烨他们所在岔道口碾去! 沿途,无数蛇被踩成肉泥,或被狼群集体撕碎。 蛇群似乎也意识到了狼群的意图,变得更加疯狂。 大量的毒蛇不再纠缠单个目标,而是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专门瞄准狼的眼睛、口鼻、下腹等薄弱部位攻击。 一些体型较大的蟒蛇和蝰蛇,甚至还会则专门找落单或受伤的狼进行绞杀或致命啃咬。 战斗已然进入到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洞厅的地面很快被黏稠的血液所浸透,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蛇腥味和狼的膻臭味。 嘶嘶声、狼嚎声、骨骼断裂声、皮肉撕裂声、垂死的呜咽声。。。交织成一曲恐怖的交响乐。 一条碗口粗的蟒蛇死死缠住了一头母狼,和它身边试图救援的一头年轻公狼,三只野兽翻滚扭打,撞断了脆弱的钟乳石,溅起一片石屑。 最终,蟒蛇被公狼咬断了脊椎,但母狼也被勒断了气,公狼自己则被蟒蛇临死前的缠绕折断了前腿。 几头狼围住了一条昂起前半身、不断喷吐信子的巨大眼镜王蛇。 眼镜王蛇灵活地躲避着狼爪的扑击,突然一个迅猛的突刺,毒牙精准地刺入一头狼的颈侧! 那狼哀嚎着倒地抽搐,眼镜王蛇迅速游走,寻找下一个目标,却被另一头从侧面扑来的狼咬住了七寸,双方在地上疯狂翻滚撕扯,直到同归于尽。 蛇群的数量优势在狭窄空间和不顾伤亡的阻击下,开始逐渐显现。 狼群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一头头健壮的狼倒下了,或被毒死,或被勒毙,或被无数毒蛇淹没。 而蛇群的损失同样惊人,遍地都是断成数截、头颅碎裂、肚破肠流的蛇尸。 狼王看着手下精锐的战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琥珀色的瞳孔中终于闪过一丝退意和。。。惊惧。 它低估了洞中这些“长虫”的疯狂和数量,也高估了在这样地形下狼群的战斗力。 继续贸然冲击下去,即使能冲破蛇阵,它的狼群也将所剩无几。 到时候,几方还能剩下多少力量去追杀那些狡猾的两脚兽? 而也就在它犹豫的瞬间,蛇群的攻击重点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大量毒蛇不再执着于阻击狼群前进,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围攻那些受伤、落单或体型较小的狼,进行高效的“减员”。 同时,几条最粗壮的蟒蛇,竟然开始朝着狼王所在的高处岩石蜿蜒游来! 狼王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愤怒和一丝悲凉的悠长狼嚎! 这是撤退的命令! 残余的狼群如蒙大赦,它们不再试图向前,而是疯狂地调头,朝着被它们自己挖开、此刻却成了唯一生路的洞口破口处冲去! 它们互相践踏,甚至不惜将挡路的受伤同伴撞开,只为逃离这个蛇窟地狱。 蛇群没有追击太远。 它们的损失同样惨重,洞厅里遍布着同类与敌人的尸体。 它们的主要目的是驱逐入侵者,保卫巢穴。 如今入侵的狼群狼狈逃窜,消失在洞口外的黑暗中,它们的任务也就已经结束。 嘶嘶声渐渐平息,幸存的蛇群开始缓缓游动,寻找和吞食死亡同伴的尸体,重新巡视自己的领地。 一场惨烈至极的族群血战,以蛇群的“惨胜”和狼群的败退告终。 但双方都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洞厅内,几乎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面,到处都是狼和蛇支离破碎的尸体,血液汇聚成小小的水洼,浓重的死亡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而在岔道深处,全程屏息倾听站着这场恐怖血战的沈烨等人,早已被冷汗浸透了衣衫。 虽然看不到具体情景,但那声音传达出的残酷、疯狂和死亡,足以让最勇敢的人也感到腿软。 当最后的狼嚎和嘶嘶声渐渐远去,洞厅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时,沈烨知道,狼群的威胁已经暂时解除了。 但他们的危机,还远未结束。 蛇群虽然惨胜,但依旧盘踞在主洞厅。 他们被困在这条充满硫磺气的岔道里,后无出路,前有蛇群。 食物、水、药品、光源。。。一切都在快速消耗。 而更让他担忧的是,经过这场血腥大战,浓烈的死亡气息和血腥味,会不会刺激到那条裂缝下面的。。。某些东西? 看了眼地下通道深处那浓重的黑暗,那里,硫磺气味似乎比刚才更加活跃了,隐隐地,仿佛有极轻微的、不同于蛇类蠕动的摩擦声传来。 “大家抓紧时间休整。。。” 沈烨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声音略带沙哑道: “蛇群刚经历了大战,需要时间休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第652章 分歧与抉择 沈烨的话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趁着蛇狼两败俱伤突围? 这个想法的确诱人,但又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短暂的沉默过后,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沈副指挥说得对!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一旦等蛇缓过劲来,或者狼群不甘心再杀回来,咱们就真没路走了!” 杨排长率先表态,军人的果决让他倾向于主动出击。 “是啊,留在这儿,吃的喝的都快没了,伤员也撑不了多久了!” 石头瓮声瓮气地附和,对于沈烨,他是无条件的信任。 不少战士和胆大的村民也纷纷点头附和。 绝境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搏出一线生机。 沈烨之前用硫磺和血腥狼尸创造的奇迹,给了他们强大的信心。 然而,并非所有人在没有收到生命威胁,却要直面未知恐惧的时候,都会上下一心,齐心协力。 “不。。。不行啊。。。”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是之前被蛇咬伤、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林场工人。 他脸色蜡黄,眼神惊恐: “外面。。。外面都是蛇和狼的尸体,它们才刚刚经历了疯狂的厮杀,现在出去,不是送死吗?” “对啊,咱们这儿好歹有硫磺味,蛇群肯定是不敢来的,万一出去再撞上可能守在外面的狼群,或者激怒了蛇群。。。那岂不是有去无回!” 另一个手臂缠着染血布条的民兵也哆哆嗦嗦地反对道。 而最引人注目的反对者,则是刚刚“悠悠转醒”、正被七爷喂着水的孙德胜。 他看起来无比虚弱,但低垂着的眼神却闪烁不定。 “沈。。。沈队长。。。” 孙德胜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和犹疑: “我。。。我才刚醒,听大家说了,外面现在十分危险。” “蛇群刚和狼群血拼过,现在犹如是惊弓之鸟,咱们现在出去,不正好撞枪口上吗?” “不如。。。不如再等等?说不定蛇群和狼群自己就散了,或者。。。或者会有救援队前来解救我们呢?” “我们这次立了这么大功,他们总不可能不管我们吧?”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瞟向溶洞深处那硫磺气味浓郁、通向地下世界的那处通道。 留下。。。或许自己还能找到机会,独自再去探一探那个神奇的世界。 可要是跟大部队一起仓皇逃命的话,那他之前的冒险和伪装不就白费了? 甚至可能永远失去接触那个秘密的机会! 沈烨敏锐地捕捉到了孙德胜那一闪而逝的目光。 之前他本就怀疑对方是在装晕,只不过当时情况紧急,自己没有时间深究。 没想到这家伙现在自己跳出来了。 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难道是在惦记着下面的地下世界? 想到这,沈烨心底升腾起一股杀意! “等?”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扫过孙德胜和那几个面露怯色的反对者: “等什么?等死吗?还是等我们的火把烧完?等最后一口水喝干?等伤员伤口感染溃烂?还是等蛇群休整好了,觉得这硫磺味也不是那么可怕了,再来找我们?” 他上前一步,语气加重,身上自带一股威严喝道: “蛇群刚经历过血战,损失惨重,活着的也多半带伤、受惊、疲惫。” “现在正是它们最虚弱、报复心和戒最为松懈的时候!” “且狼群败退,短期内绝不敢再回来!这是我们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冲出去,离开这个溶洞,回到地面,我们才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孙德胜: “孙德胜,你刚才昏迷,不知道情况险恶!现在你醒了,就更应该清楚,留在这里,就是等死!你难道想拉着大家一起给你陪葬吗?” 这话说得极重,孙德胜脸色一白,连忙摆手: “不,不是,沈队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怕。。。” “怕?留在这里就不怕了吗?” 沈烨毫不留情的打断对方的话,连个多余的眼神也没多给一个,直接转向面对所有人,声音斩钉截铁道: “我意已决!立刻准备突围!能动的,抄起家伙,照顾好身边的伤员!我们集中所有力量,一口气冲回主洞厅,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洞口!遇到零星阻拦,不要纠缠,直接冲过去!我们的目标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目光森然地扫过那几个依旧犹豫的人,特别是孙德胜: “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就立刻收拾!” “想留下的。。。我也不勉强!但我丑话说在前面,留下的人,生死自负!别指望我们会回来救你,也别指望能靠着这点硫磺苟延残喘多久!”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赤裸裸的威胁。 在群体求生意志和沈烨的强势压迫下,原本摇摆的人彻底没了选择。 独自留下? 看看周围这恶劣的环境,和未知的蛇群,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孙德胜心中暗恨,他知道沈烨这是在逼他,也是在警告自己。 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不可能独自留下,那相当于直接告诉别人,他心里有鬼。 而且,沈烨刚才的那番话,已经隐隐引起了一些人对他的不满,觉得他胆小怕事还想拉后腿。 “我。。。我跟大家走!” 面对众人那异样的眼神,孙德胜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怨毒和不甘,装作虚弱但坚定地说道。 其他几个反对者见状,也只得唉声叹气地表示服从。 统一了意见,队伍立刻开始最后的准备。 仅剩的,能够用来引火的器物全都被集中了起来,分配给自愿断后和开路的几个人。 最后一点硫磺粉被小心包好,作为关键时刻的驱蛇手段。 伤员被尽量固定在简易担架上,由体力相对较好的人轮换抬运。 每个人都各自检查着自己简陋的“武器”,脸上混合着恐惧、决绝和一丝最后的希望。 沈烨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一手持火把,一手持着泛着冷光的工兵铲。 他最后看了一眼岔道深处那仿佛有生命般波动的黑暗,深吸一口那刺鼻的硫磺空气,沉声道: “记住!出去后,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许停!不许回头!一直往前冲!直到看见天光!” “出发!” 话音落下,他率先迈步,踏出了岔道口,重新进入了弥漫着浓烈至极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主洞厅。 身后,一百多人的队伍,如同一条伤痕累累但意志坚定的长龙,紧紧跟随,冲向了那布满狼蛇尸骸、通往自由也可能是最终坟墓的黑暗通道。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岔道深处,那硫磺气味的源头,隐约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什么东西轻轻刮擦岩壁的“嚓”声。 黑暗,无声地吞噬了他们停留过的最后痕迹。 第653章 血色归途 冲出岔道,重新踏入主洞厅的瞬间,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如同粘稠的液体,猛地灌满了每个人的口鼻。 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照亮了一幅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景象: 遍地都是狼和蛇支离破碎的尸体,黏稠的血液在地面低洼处汇聚成暗红色的小泊,破碎的内脏和鳞片散落各处,一些尚未完全死透的生物还在微微抽搐。 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让许多人忍不住干呕起来,连久经沙场的老兵也面色发白。 “嘶嘶~~~~” 预想中的蛇群疯狂围攻并未立刻出现。 但黑暗的角落里、堆积的尸体下、倒悬的钟乳石上,无数双冰冷的竖瞳反射着火光,密密麻麻,无声地注视着这群闯入它们血腥盛宴现场的两脚兽。 嘶嘶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冷的警告意味。 蛇群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或许,刚刚与狼群的惨烈血战,消耗了它们太多的体力和凶性; 或许,它们也感知到这群两脚兽急切想要离开的意图; 又或许,沈烨他们身上尚未散尽的浓烈硫磺气味,让蛇群感到了混杂的威胁与厌恶。 看着眼前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蛇群,所有人都感觉头皮发麻。 但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穿过这片尸山血海。 “不要停!不要看脚下!跟我往外冲!快!” 沈烨强忍着胃部的翻腾,高举火把,率先踏入了那片黏滑的血洗之地。 每走一步,脚下都传来令人不适的触感,或是踩到软烂的尸体,或是滑过冰冷的鳞片。 队伍硬着头皮跟上,尽量缩成一团,将伤员护在中间。 火把的光芒在尸骸间开辟出一条狭窄的光路。 最初的几十米还算顺利,蛇群只是躁动嘶鸣,并未实质攻击。 然而,当队伍深入到洞厅中部,即将抵达通往洞口的最后一段通道时,一些按捺不住的“愣头青”们出手了。 几条体型不大、似乎格外躁动的年轻毒蛇,或许是出于捕猎本能,或许是被移动的火光和密集的人气刺激,猛地从岩壁阴影中弹射而出,如同黑色的闪电,袭向队伍边缘的人! “小心!” “啊!” 惊呼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 一名抬着担架后侧的民兵小腿被咬中,剧痛让他失手松开了担架,伤员差点滚落。 另一名战士急忙挥动火把上前驱赶时,手臂也被另一条蛇掠过,毒牙划破了他的皮肤。 混乱瞬间爆发! 虽然只是零星攻击,但在这种环境下足以引起恐慌。 队伍前进的节奏被打乱,一些人下意识地想要躲避或反击,队形瞬间出现了散乱的迹象。 “别乱!继续向前走!用火把赶开它们!别和它们纠缠!” 沈烨厉声大喝,同时用工兵铲狠狠拍飞一条凌空扑来的毒蛇。 他知道,绝不能在这里停下脚步,一旦被蛇群缠住,四面八方就会有更多的蛇涌上来,他们将重蹈狼群的覆辙。 然而,伤员的情况很快恶化了。 被咬的民兵很快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显然中毒不轻。 另一名战士虽然只是皮外伤,但也出现了局部肿胀。 若是这时组织人手带着他们走,速度势必大减,成为整个队伍的拖累。 就在这时,队伍中,几名伤势原本就极重、一路靠意志和同伴搀扶才撑到现在的战士和民兵,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诀别,有解脱,更有一种燃烧到生命最后的、属于军人和硬汉的决绝。 其中一位断了条胳膊、腹部伤口已经化脓还在渗血的老兵,用尽力气嘶哑地开口: “沈副指挥!杨排长!别管我们这几个废人了!带着还能活下去的弟兄们,冲出去!” “对!我们留下来!替你们挡一阵!” “快走!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 他们挣扎着,几乎是推搡着让搀扶自己的人离开,然后背靠着背,或倚靠在冰冷的岩壁旁,捡起地上散落的、沾满血污的石块,面对着周围黑暗中越来越多的蛇影,脸上毫无惧色。 “兄弟们。。。保重!” 杨排长虎目含泪,他知道,这是唯一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办法。 他狠狠一跺脚,嘶吼道: “还能动的!带上伤员!跟上沈副指挥!不要掉队!” 沈烨喉咙哽咽,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权利辜负这份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他红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队伍爆发出最后的悲鸣般的呐喊,默默扶着轻伤员,不再顾及脚下,不再理会零星袭来的毒蛇,如同一支离弦的血色之箭,朝着洞口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传来了留守者们最后的怒吼、石块投掷声、以及蛇群被激怒后陡然增大的嘶鸣声和扑击声。。。 那些声音,如同最悲壮的战鼓,敲打在每一个逃离者的心上,也成为了他们不敢回头、拼命奔跑的最大动力。 近了! 更近了! 洞口那被狼群挖掘扩大后、透入微弱天光的破口,就在眼前! 沈烨第一个冲了上去,拼命掀开洞口的障碍物,为后续的队员开辟生门! 紧随其后的石头、铁蛋等人,也都一拥而上。 经过众人的一番努力,洞口的障碍物终于被清空了。 沈烨第一个冲出洞口,重重地摔倒在洞外那满是干涸血污的土地上,贪婪地呼吸着虽然充满焦糊味,却不再有浓重血腥和蛇腥的空气。 紧随其后,一个又一个身影连滚爬爬地冲出洞口,瘫倒在地,许多人忍不住失声痛哭,或是跪在地上干呕不止。 迅速清点人数。 这次活着冲出溶洞的,已不足百人。 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血污、泥灰和烟尘,形同鬼魅。 洞外的世界同样满目疮痍,但至少,没有了溶洞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封闭和无处不在的蛇影。 远处的山林依旧冒着滚滚浓烟,但之前那吞噬天地的明火已然不见,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焦黑的树干间闪烁。 大火,似乎终于开始熄灭了。 第654章 山君到来 然而,还不等他们为这暂时的“安全”和奇迹般的大火熄灭感到庆幸,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冰冷的危机感,陡然攫住了沈烨。 他猛地抬头,望向侧前方不远处,一个尚未被大火完全吞噬的、岩石裸露的小山坡。 山坡顶端,一道斑斓而矫健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是那头母虎! 它唇边和身上带着斑斑血迹,皮毛上还有被火燎烧过的痕迹,似乎也经历了一番磨难。 但那双琥珀色的虎眸依旧锐利冰冷,正居高临下,死死地凝视着这群刚刚从蛇窟中挣扎冲出、狼狈不堪的两脚兽。 它身边的亚成年小虎,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压低身形,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声。 刚刚脱离蛇口,又遇拦路猛虎。 疲惫到极点的队伍瞬间陷入了死寂,连哭泣声都戛然而止。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无声地蔓延开来。 沈烨缓缓站起身,抹去脸上的血污和灰烬,握紧了手中唯一的武器——那把沾满蛇血和狼血的工兵铲。 他的目光,与山坡上那双冰冷的虎眸,隔空对撞。 这一次,没有陷阱,没有硫磺,没有可以倚仗的地形。 他们所要面对的,是黑风岭真正的丛林之王,是在这场浩劫中同样幸存下来的、或许更添凶性的顶级掠食者。 是战? 是逃? 还是。。。祈求这头猛虎,会像溶洞里的蛇群一样,仅仅只是“目送”他们离开? 沈烨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若是母老虎这时候对他们这群疲惫不堪的残兵败将发起攻击的话,那他们唯有死战一途了。 至于最后的伤亡如何,那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刚刚从蛇窟血海中挣扎出来,气都还未喘匀,又迎头撞上这拦路的猛虎。 母虎冰冷的凝视,小虎稚嫩却充满敌意的低吼,在焦土和烟尘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致命。 队伍中甚至有人已经闭上了眼睛,握紧了手中最后那点可怜的“武器”——断木、石块,或是仅存的一两把满是豁口的刺刀。 连续的绝境奔逃,早已耗尽了他们的体力和心气,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顶级掠食者,许多人的心中只剩下麻木的等待。 沈烨的脊背绷得笔直,汗水混合着血污从额角滑落。 他死死盯着山坡上的母虎,大脑在飞速计算着最微小的生还可能: 分散逃跑?只会被各个击破。 点燃最后一点可燃物制造混乱? 在这开阔的地带,所造成的效果十分有限不说,且很可能激怒对方,让其主动发起攻击。 唯一的希望,或许还能退回溶洞,利用地形,与对方周旋一番。 可转头望去,那洞口处,密密麻麻的不断伸缩的蛇头,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沈烨相信,自己若是现在胆敢带人靠近,都不用母老虎发威,那群刚刚将他们这群“入侵者”驱赶出领地的蛇群,就会教他们下辈子如何做个安分守己之人。 如今,唯有舍弃一部分重伤员,带着还能行动的人,以最快速度,冲入那还冒着浓烟的火场,利用那些燃烧的残骸,与之对抗。 兴许,母老虎有了足够的“食物”,或者对那恐怖的火场产生一丝畏惧,不敢继续追逐! 就在沈烨准备下令,舍弃一部分人员,做最后一搏时。。。 “吼!!!” 一声震彻山林的、充满了无上威严与磅礴力量的虎啸,如同惊雷般从远处尚未散尽的烟霾深处滚滚而来! 啸声穿云裂石,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野性力量,瞬间压过了风声、灰烬飘落声,甚至压过了众人狂乱的心跳声! 这声虎啸,与山坡上母虎的威胁低吼截然不同。 它更雄浑,更霸道,仿佛宣示着整片山林无可置疑的主权! 山坡上的母老虎闻声,浑身肌肉骤然紧绷,琥珀色的虎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和恐惧。 它不再紧盯着下方的两脚兽,而是猛地转向啸声传来的方向,微微压低身形,喉咙里发出更加低沉、却少了些攻击性、多了些戒备与臣服之意的低鸣声。 它身边的小老虎更是吓得一个激灵,紧紧贴在了母亲的身侧。 听到这声呼啸,沈烨的心脏仿佛被重锤击中,猛地一缩,随即狂跳起来! 这啸声。。。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山君! 是黑风岭真正的百兽之王,是自己最好的伙伴兼盟友!!! 还不等他和众人从这惊天虎啸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远处烟雾弥漫的林线边缘,一道如同金色闪电般的巨大身影,裹挟着狂风和尚未散尽的烟火气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疾冲而来! 那身影比山坡上的母虎足足壮硕了两圈不止! 肩高体长,肌肉贲张,斑斓的毛皮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华贵而危险的光泽,额头上的“王”字纹路仿佛带着雷霆之威。 它四足落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焦黑的灰烬在它爪下飞扬。 正是山君! 它径直冲到沈烨等人与山坡母虎之间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巨大的身躯带来的压力,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山峦,横亘在两方之间。 它先是走到沈烨的面前,用那双深邃威严的金色眸子上下打量了眼前的“饲养员”一番,目光在他狼狈却挺直的身躯上略微停顿,仿佛在确认什么。 所有人看到山君的到来,全都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恼了这只突然出现的公虎。 在他们看来,这个时候出现的公虎,定然是与那母虎母子是一起的。 若说之前面对那只母老虎的话,众人还有一战的勇气的话,那现在,多了山君这么一头完全无可匹敌,非人力可以抗衡的公虎后,原本的那点勇气,也在对方的注视下,荡然无存。 好在山君只是绕着沈烨的身周转了一圈,然后用大爪子不满的扒拉了下自己的两脚兽“饲养员”,见其身上满是血污和伤痕,眼中满是嫌弃之意,并没有进攻的意思。 第655章 真正的丛林之王 沈烨全程保持沉默,任由山君扒拉自己。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关心自己。 好好检查了自己的饲养员一番之后,山君突然转过头,昂首挺胸,迈着欢快的小碎步,朝着山坡上的母虎母子小跑而去。 见山君朝自己奔来,母虎俯下身子,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但却丝毫不敢有过激的举动。 反倒是一旁的小老虎,似乎觉得母亲被欺负了,想要为其打抱不平,竟然对山君龇牙咧嘴的低吼起来。 见小老虎竟然敢挑衅自己,山君原本欢快的步伐顿时变得沉重起来,它停止了奔跑,而后一步一步,迈着势大力沉的脚步,缓缓朝母子二虎走去。 见状,母虎更加急切了,将身子压得更低,嘴里发出的警告声也愈发急促。 而一旁的小老虎,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低垂着尾巴,紧紧依附在母亲身旁,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山君走到母子二虎身旁,先是试探性的伸出前爪,拍向了母老虎。 母老虎呜咽着,任由山君那巨大的虎掌落在自己的脑门上,丝毫不敢有半点反抗。 一旁的小老虎倒是还有点血气,刚准备龇牙咧嘴警告山君。 可凶相刚一露出,还不等它发出声来,山君的巴掌就一下子落在了它的脸上,将其啪的七荤八素,成了个滚地葫芦。 母虎见状,也只是敢怒不言,低吼两声,似是在求饶,又似是在解释什么。 山君不屑的打了个响鼻,而后,就在母虎和众人全都放松警惕的嘶吼,突然发出了一声充满警告和驱离意味的震天咆哮。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里,是我的领地!这些两脚兽,是我罩着的!你,带着你的傻崽子,赶紧离开。 听到山君的咆哮,母虎明显犹豫了。 它或许不认识山君(不同虎群领地或有重叠但通常互不侵犯),但山君那远超同类的庞大身躯、磅礴的气势以及明确护短的姿态,都让它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双方的实力差距,让它升不起半点反抗的意思。 可现在整个黑风岭都被山火烧毁,自己若是带着儿子离开这里,那又能去哪里呢? 看了看山君身后那群数量不少、却狼狈不堪,连站立都成问题的两脚兽,又看了看近在咫尺,高大威猛的山君,最终,母虎喉咙里的低吼声渐渐平息。 它用脑袋蹭了蹭山君的下巴,见对方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一个,无奈又最后瞥了一眼沈烨他们,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类似“知道了”的轻吼。 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虎崽子,而后又深深的看了眼不拿正眼瞧自己的山君后,便直接转身,迈着依然优雅从容,却明显加快了许多的步伐,消失在小山坡的另一侧。 威胁,就这么被轻易解除了。 直到母老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直到山君放松了紧绷的肌肉,悠闲地甩了甩巨大的头颅,迈着同样优雅的步伐,走到沈烨身旁,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他那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背。 这个亲昵的举动,让所有幸存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沈烨这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混合着后怕、狂喜、难以置信和深深疲惫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击着他的胸腔。 他看着眼前如同守护神般矗立的巨虎,感受着手背上那粗糙而温暖的触感,眼眶瞬间发热,鼻头酸涩,差点真的落下泪来。 他以为今日必死无疑,以为所有的挣扎和牺牲最终都将归于尘土。 却万万没想到,在这最后的绝境,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这个来自天坑、与他有着奇妙友谊的丛林之王,竟然会穿越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场和危机四伏的焦土,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他面前,以最原始、最霸道也最有效的方式,驱散了致命的威胁! 这不仅仅是救援,更是一种超越物种的、生死相托的信诺! “山君。。。” 沈烨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伸手轻轻抚摸着山君脖颈侧浓密柔软的毛发: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山君似乎听懂了他的感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却又带着点点嫌弃的呼噜,庞大的头颅蹭了蹭沈烨的肩膀,差点把他撞个趔趄。 这一幕,让所有幸存者再次看得目瞪口呆,继而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压抑已久的欢呼和哭泣! 他们看着沈烨与这头宛如神话中走出的巨虎亲密的互动,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原来,沈副指挥不仅能在蛇窟、狼群中带领他们杀出血路,竟然还与这般的丛林王者有着如此深厚的交情! 这是何等的本事! 何等的运气! 不,这已经不是运气,而是沈烨这个人本身,就带着某种他们无法理解,超乎寻常人的“超能力”! 队伍中,孙德胜看着与巨虎亲近的沈烨,眼神深处闪过更加浓重的忌惮,和一丝隐藏极深的贪婪。 在他看来,沈烨连山中之王都能驱使,那对方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而杨排长、七爷、石头、铁蛋等人,则在最初的震惊后,心中涌起了更深的敬佩和庆幸。 能跟着这样的人,真是。。。太他娘的幸运了! 山君的到来,不仅解除了眼前的危机,更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 他们知道,有了山君的存在,至少在这片山林里,他们是安全了。 沈烨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情,转身面对众人。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却重新燃起希望的脸,沉声道: “大家都看到了,这是山君,是我的朋友!有它在,接下来的路,会安全很多。” 他顿了顿,看向山君道: “山君,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回小河村,你能。。。带我们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吗?” 山君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它抬起巨大的头颅,金色的眸子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和远处尚未散尽的烟雾,低吼一声,然后迈开步子,朝着一个与母虎离去方向不同的、烟雾相对稀薄的谷地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沈烨。 那意思很明显:跟上。 沈烨心中大定,立刻下令: “所有人,跟上山君!互相照应,照顾好伤员!我们。。。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如同有魔力一般,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他们相互搀扶着,抬着伤员,跟在那道雄壮威严的斑斓身影之后,踏上了真正的归途。 身后,是埋葬了无数战友和野兽的死亡溶洞,是依旧冒着青烟的黑风岭焦土。 前方,是山君开辟的生路,是家的方向,是劫后余生、亟待面对却充满希望的未来。 而山君那雄健的背影,在昏暗的天光下,如同最坚实的护盾,为这支饱经磨难、伤痕累累的队伍,遮挡着最后的风雨与未知的凶险。 第656章 夜幕下的鬼火 有山君在前方开路,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行进速度虽然不快,但心理上的压力却减轻了无数倍。 巨虎那沉稳的步伐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驱散了林间残留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山君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十分敏感,都不用沈烨特意交代,就本能地选择烟雾最淡、地形相对平缓、并且避开了不稳的陡坡、暗藏余火深沟的路径。 队伍默默地跟在后面,伤员被小心地抬着,虽然身体依旧疼痛,精神也近乎麻木,但至少,回家的希望变得不再是那么渺茫。 偶尔有被山君气息惊走的幸存飞鸟,或小型动物从焦黑的灌木中窜出,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又很快便被平息。 沈烨走在队伍中段,一边照应着伤员,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山君的出现,却是出乎自己的预料,也给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带来了希望。 但他深知,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山林绝非善地。 他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留意着任何异常。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侧后方的林线阴影里,似乎有一两道若隐若现的、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目光。 但他每次回头仔细搜寻,除了被风吹动的焦黑枝桠和飘散的灰烬,什么也看不见。 山君似乎也有所察觉,偶尔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巨大的头颅转向某个方向,金色眸子在暮色中闪烁着微光,但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敌意或警告。 或许,是那对老虎母子? 沈烨心中暗自猜测着。 山君的威势足以让母虎知难而退,但它带着幼崽,或许是出于好奇,或许是某种虎类观察强大同类或潜在猎物群体的动向的本能,这才会远远地跟着自己这一行? 不过,对此沈烨却并未担心,只要对方不主动攻击,不对自己等构成威胁,那自己也就不用理会它们。 至于山君,大概也懒得理会。 虎王的骄傲,让它有足够的自信掌控局面。 天色在浓烟和暮霭的双重作用下,黑得格外快。 焦黑的树林失去了最后一点残阳的涂抹,变成了更加深沉、狰狞的剪影。 狂风席卷着灰烬和尚未散尽的烟味,吹得人瑟瑟发抖。 就在沈烨考虑是否要请求山君帮忙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过夜地点时,走在前面的山君却主动停了下来。 它在一片背风的、由几块巨大裸露岩石围成的天然洼地前驻足,低头嗅了嗅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转向沈烨,低吼了一声,用前爪轻轻刨了刨地。 意思是:你们两脚兽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 这处洼地确实不错。 三面被岩石环绕,能够遮挡大部分狂风,地面相对干燥,且未被大火直接焚烧,面积也足够容纳他们这近百人挤在一起取暖。 更重要的是,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三面被岩石环绕,唯一的入口也是他们进来的方向,十分有利于防守和警戒。 “大家就在这里休息!抓紧时间生火取暖,检查伤员!” 沈烨巡视了下四周,没有发现异常后,这才下令道。 人们如释重负,几乎瘫倒在地。 几个还有余力的人,开始帮忙收集周围尚未完全燃烧的粗大树枝,和干燥的灌木根茎,试图点燃篝火。 由于大部分物资都在几次的战斗和迁移中遗失,所以火种也成了宝贵的物资。 众人七手八脚的翻找了一圈之后,最后还是从七爷身上摸索出两块打火石。 用最后一点浸了松脂的布条和火石,小心翼翼地点燃了一小堆火苗。 微弱的火光在洼地中跳跃起来,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光明,却也将众人憔悴不堪的面容映照得更加清晰。 许多人依靠在一起,裹紧破烂的衣服,很快就陷入了半昏迷式的沉睡,鼾声和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 沈烨强打精神,安排石头和杨排长带人轮流守夜。 他自己则打算在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水源,或者被山火烤熟、侥幸可食的小动物,哪怕是几只烧焦的鸟也好。 他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烬,正要往洼地边缘走—— “吼!!!!!” 突然,一声充满警告和怒意的威猛虎啸声,陡然从洼地入口处传来! 是山君! 它原本趴在靠近入口处的一块岩石上假寐,此刻却猛地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在火光映照下投出巨大的阴影,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洼地外的黑暗,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咆哮! 几乎在山君发出警告的同时,沈烨和所有尚未完全睡着的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黑暗,浓稠如墨的黑暗,正在被点燃。 点燃黑夜的,不是火光,而是一点点、一片片、密密麻麻的幽绿色光点,如同鬼火般,在洼地周围的焦黑树林和岩石阴影中,无声无息地亮起! 一对,两对,十对,二十对。。。越来越多! 那些光点冰冷、残忍,带着刻骨的仇恨和贪婪,正缓缓地移动着,从四面八方,朝着洼地合围而来! 是狼的眼睛! 而且,不是零散的流浪狼。 看这数量,这有组织的包围态势。。。 “是狼王!它带着剩下的狼群追上来了!” 沈烨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点,声音也因为极度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嘶哑。 他万万没想到,刚刚经历溶洞血战、损失惨重败退逃走的狼群,竟然没有逃远,反而像最狡猾也最记仇的猎人,一直尾随着他们! 或许,狼群目睹了他们与山君的汇合,也看到了他们进入洼地,认为几方无路可逃,这是复仇的最佳时机? 又或者,贪婪和仇恨蒙蔽了它们的双眼,战胜了对山君的恐惧。 这群疯狂的畜生,它们想要不顾一切地,撕碎这群让它们付出了惨痛代价的两脚兽! 幽绿的“鬼火”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到黑暗中狼群弓起的背脊,和呲出的森白獠牙。 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低吼声开始汇聚,如同死神的耳语。 沈烨略一估算,便暗自咋舌,这狼群的数量,恐怕仍有不下四五十头之多吧! 而且,都是经历过血战幸存下来的、最为凶悍狡猾的老狼和壮年狼! pS:今天更新晚了,大家元旦快乐啊! copyright 2026 第657章 血月狼嚎 洼地内,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暖意和安全感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吞噬殆尽。 惊醒的人们慌乱地抓起身边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挤靠在一起,面无人色。 伤员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吓得挣扎着想要坐起。 山君挡在唯一的入口处,庞大的身躯如同不可逾越的堡垒,它背对着洼地,面对着黑暗中最密集的“鬼火”方向,发出了一声更加狂暴、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咆哮! 啸声震得岩石上的灰烬簌簌落下,明确地警告着狼群:越过此线者,死! 然而,狼群似乎被逼到了绝路,亦或是狼王的仇恨压倒了对虎王的恐惧。 幽绿的光点只是略微停顿,随即便以更快的速度逼近! 狼王那独特的、带着疯狂和挑衅的嗥叫声在夜空中响起,如同进攻的号角! 战斗,一触即发! 这一次,没有溶洞的狭窄地形,没有硫磺和陷阱。 只有疲惫到极点的人类,一头虽然强大,但却要同时面对数十倍敌人的猛虎,以及一群被仇恨和贪婪彻底点燃、不死不休的恶狼! 火光在狼群的幽绿瞳孔,和山君的金色眼眸之间摇曳不定,照亮了这绝境中最后的对峙。 沈烨握紧了手中唯一的工兵铲,将伤员护在身后,挡在了最前面。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战,退缩,则意味着死亡!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更远处的、一块更高的焦黑山岩上,两双在夜色中几乎难以察觉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下方洼地的虎、狼对峙。 一大一小,正是那对去而复返的母虎与幼虎。 它们如同最耐心的观众,等待着这场注定惨烈的戏剧,拉开它最后的、血腥的帷幕。 夜色如墨,鬼火般的狼眼死死盯着洼地中那簇微弱的篝火。 山君的警告和咆哮非但没能逼退狼群,反而像是点燃了某种疯狂的引信。 焦土、血腥、饥饿、仇恨,混合成致命的毒药,在每一头狼的血管里奔涌。 狼王站在后方一块略高的焦黑树桩上,身形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唯有一双比其他狼还要幽绿、深邃的眼眸,闪烁着极度冰冷和狡黠的光芒。 它没有像普通野兽那样无脑冲锋,而是死死盯着洼地入口那如同山峦般耸立的斑斓巨影。 它忌惮山君,但仇恨和生存的本能还是压倒了恐惧。 溶洞外,同族被扒皮抽筋的的惨状,溶洞内,同伴支离破碎的尸体,如同梦魇般啃噬着它。 这些两脚兽必须付出代价! 而且,那巨虎只有一头,而它的麾下,却还有四五十条经历过血火淬炼、悍不畏死的好狼! 一声短促、尖锐、带着股一往无前的嗥叫声从狼王喉咙里迸发! 进攻!!! 刹那间,静止的“鬼火”动了! 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磷火,却又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超过三十头狼从正面和两侧,发出低沉的咆哮,朝着山君猛扑过去! 它们的目标不是击杀,而是牵制! 用生命和爪牙,死死缠住这头百兽之王,为它们的王和其他族狼,创造机会! 与此同时,另外二十余头最为精悍、动作最为敏捷的公狼,在狼王亲自率领下,如同暗夜中刮起的黑色旋风,利用洼地边缘嶙峋岩石的阴影和复杂的地形,以惊人的速度和隐蔽性,从侧翼一处岩石较为低矮、山君庞大身躯难以兼顾的缺口,发起了致命的迂回冲锋! 它们的目标,直指洼地中央那群惊惶失措、大部分已失去战斗力的两脚兽! “吼!!!” 察觉到了狼群的意图,山君的怒吼声震四野! 百兽之王的尊严,岂容这群鬣狗般的畜生挑衅? 它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一侧,避开了正面几条狼的扑咬,粗壮如钢鞭的虎尾横扫而出,带着凄厉的风声! “咔嚓!” “嗷呜——!” 两条从侧面扑上的狼被虎尾精准地抽中腰肋,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惨嚎着如同破麻袋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岩石上,瘫软下去。 与此同时,山君前爪猛抬,闪烁着寒光的利爪如同死神的镰刀挥出! 一头凌空扑向它脖颈的壮硕公狼,直接被拍碎了头颅,红白之物溅射开来。 另一头试图咬它后腿的狼,则被它回身一爪,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 山君之威,恐怖如斯! 正面扑上的狼群,根本未有一招之敌,狼群进攻的圈子瞬间便被撕开一个缺口,血肉横飞。 它如同一尊战神,牢牢扼守着洼地入口,虎掌每一次拍击,虎尾每一次横扫,都至少带走一条狼的性命或战斗力。 然而,狼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抱定了必死的缠斗之心。 前面的狼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 它们明知不能对山君造成致命伤,却仍旧疯狂地冲击,扑咬山君的四肢、躯干! 用锋利的牙齿死死咬住它厚实的皮毛,用身体去冲撞、去阻碍它的动作! 哪怕只能拖延一秒钟,哪怕下一秒就会被拍死、撕碎! 山君勇猛无匹,但也被这自杀式的攻击暂时拖住了脚步,庞大的身躯上瞬间挂上了好几条死不松口的狼,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 就是这一丝迟滞! “嗷——呜——!” 狼王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发出一声嘹亮而兴奋的嗥叫。 它身先士卒地从那处低矮的岩石缺口处,如同灰色的闪电般一跃而下,精准地落在了洼地内部,落在了人群的边缘! 紧随其后的,是十几条同样凶悍敏捷的公狼! “狼!后面!狼进来了!!” 凄厉到变调的惊呼声瞬间撕破了洼地内的宁静! 正站在最前方,警戒的看着入口处厮杀的沈烨,听到这声惊呼,整颗心脏几乎都要跳出胸腔! 他猛地回头,只见十几道黑影已经如同虎入羊群般冲进了挤在一起的人群! 火光摇曳,映照出狼群狰狞的獠牙和人群惊恐扭曲的脸庞。 完了! 沈烨此刻脑海中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copyright 2026 第658章 虎啸破局 果不其然,狡猾的狼群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它们根本不与还能勉强站立、手持“武器”的杨排长、石头等人硬拼,而是专门朝着瘫坐在地、蜷缩在一起的重伤员、以及那些因为疲惫、恐惧而几乎丧失反应能力、手无寸铁之人下口! 快!准!狠! 一头公狼以闪电般的速度扑倒了一名腿上缠着绷带的战士,一口咬断了他的喉咙,鲜血如泉涌出。 对方根本连反应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另一头狼从侧面窜出,将一名正在照顾伤员,还没反应过来,背对着自己的年轻战士扑倒,锋利的爪子瞬间在他背上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而后一口咬在了那露出的脖颈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 “畜生!我操你祖宗!” 石头目眦欲裂,挥舞着一根燃烧的木棍就冲过去,一棍砸在一头正撕咬担架上伤员的狼腰上,那狼吃痛松口,反身就朝前扑去,动作迅捷无比,根本不与对方缠斗! 铁蛋和其他几个还能行动的战士试图组成防线,但狼群毫不恋战,见有人围攻,便在狭窄拥挤的人群中来回穿梭跳跃,形同鬼魅。 它们彼此配合,声东击西,一头狼吸引注意,另一头就从侧面或背后发动致命袭击。 伤亡在瞬间急剧增加! 惨叫声、哀嚎声、怒骂声、狼的咆哮声、骨骼碎裂声、皮肉撕裂声。。。交织成一曲令人心胆俱裂的死亡交响乐。 浓烈的血腥味再次冲天而起,甚至盖过了焦土的气息。 沈烨彻底红了眼! 他看着朝夕相处的战友、乡亲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看着狼群那残忍而高效的屠杀,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怒和绝望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跟我上!跟它们拼了!!” 他嘶吼着,几乎丧失了理智,抄起工兵铲,就要冲向狼群最密集的地方。 “沈副指挥!不能硬冲!它们太快了!” 杨排长一把拉住他,脸上也是血泪模糊,他自己的手臂也被狼爪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那怎么办?!看着他们死吗!” 沈烨赤红着双眼狂吼道。 确实没办法。 人类在开阔地面对这种数量、有组织、且专挑弱点下手的狼群,尤其是在极度疲惫、装备简陋、队形被冲散的情况下,几乎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他们的反击显得如此笨拙而无力。 而狼群如同黑色的死神镰刀,每一次挥动,都能收割走一条或几条生命。 山君在入口处听到了身后的惨叫,愤怒的咆哮几乎要震裂岩石! 它猛力甩动身躯,将挂在身上的几条狼甩飞,想要回身救援。 但正面和侧面的狼群如同附骨之蛆,更加疯狂地扑上来,甚至有几条狼悍不畏死地直接扑向它的眼睛和口鼻! 它虽然勇猛,一时间竟也被死死缠住,难以脱身! 狼王不知何时,已然跳出了低洼地,再次站在了一块较高的石头上,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屠杀,幽绿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有冰冷的嗜血和复仇的快意。 它要这些两脚兽付出代价,要为溶洞中死去的同伴报仇,要让这些仇敌流尽最后一滴血!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 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同伴,看着那如同鬼魅般穿梭的狼影,看着浴血奋战却难以回天的山君,许多人都已经放弃了抵抗,瘫坐在地,只想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降临。 沈烨拄着工兵铲,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铲柄。 他看着狼王那冰冷的身影,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了吗? 牺牲了那么多人,挣扎了那么久,最终还是逃不过吗? 就在这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 “吼!!!” 又是一声虎啸,骤然从众人头顶的岩石上方传来! 这声虎啸,不如山君那般雄浑霸道,却带着股尖利、急促,和王者那不容置疑的警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虎啸惊得抬头望去! 只见高高的岩壁顶端,不知何时,悄然矗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正是那只去而复返的母老虎,只不过,此刻它的身旁,却并未见到那只亚成年小虎,估计应该是躲在哪里去了。 母虎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它死死盯着下方洼地中肆虐的狼群,尤其是站在石头上督战的狼王。 它似乎早已潜伏在此,目睹了整个过程,直到这最危急的关头,才悍然现身! 听到虎啸声,狼王也是猛地抬头,幽绿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显然没料到,除了那头恐怖的巨虎之外,竟然还有另一只成年的雌性猛虎在侧! 而且看这架势,显然是来者不善! 母虎没有给狼王更多思考的时间。 它似乎对于狼群袭击相对“弱小”群体的行为感到极度的厌恶,又或许是山君的存在,让它对这群两脚兽的观感产生了微妙变化,更可能是狼群的嚣张、血腥和挑衅虎族威严的举动,彻底激怒了这位同样骄傲的丛林女王。 “吼!!!” 它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微微下伏,肌肉贲张,随即,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数米高的岩壁上纵身跃下! 不是扑向人群,也不是扑向山君的战团,而是精准无比地扑向了站在石头上、刚刚成为全场焦点的狼王! 擒贼先擒王! 这只母老虎,很明显深谙此道! 也知道如何对付狼群! 狼王大惊失色! 它怎么也没想到,这只曾经被它不屑一顾,只会旁观的母老虎,会突然对它发动突袭! 难道它不怕自己和狼群的报复? 难道它不担心,一旦自己逃离之后,找它和它崽子的麻烦吗! 本能地,狼王向旁边一跃,想要躲开母老虎的攻击。 但母老虎的扑击迅猛无比,且对方狩猎、战斗经验也是异常丰富,岂会失手! 狼王虽然躲开了致命的扑压,却被母虎顺势挥出的巨爪狠狠拍在了肩胛部位! copyright 2026 第659章 母老虎的目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嗷!!” 狼王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整个身体被拍得翻滚出去,重重摔下岩石,摔落在灰烬当中,左前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已经折断! 王见王,一击重伤!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整个战场的形势瞬间逆转! 洼地中肆虐的狼群,听到狼王那充满痛苦的惨嚎,攻势为之一滞! 它们下意识地望向声音来源,看到了它们战无不胜的王,此刻正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母老虎拍翻在地,痛苦挣扎! 狼王受创,狼群失去了指挥核心,攻势为之一滞! “吼!!!!!” 山君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浑身肌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将缠在身旁的最后几头狼拍飞,巨大的身躯如同金色的战车,不再理会身边零星的骚扰,转身就朝着洼地内沈烨的方向冲去! 在山君眼中,这些柴犬一般的废物,根本不配做自己的对手,而那些正在哀嚎的两脚兽,也不值得自己救助。 它唯一的目标,是保护自己的“伙伴”,保护自己的“饲养员”,保护沈烨这个两脚兽! 短暂的停滞过后,狼群虽然失去了狼王的指挥,但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继续依靠本能,朝着人群再度发起攻击。 见状,母老虎在一击得手后,并没有继续追杀重伤的狼王,而是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洼地中心,那些仍在攻击两脚兽的狼群们。 在母老虎看来,山君肯定是来保护这些羸弱的两脚兽的,只要自己能够阻止狼群继续屠杀,那就能让对方欠下自己一个大虎情。 只要对方欠了自己的,那到时候,自己继续带着崽子跟着对方,想必对方应该不会拒绝吧。 之所以这样,母老虎也是出于无奈。 毕竟黑风岭被山火焚毁,原本丰足的食物已经不足以维持它和崽子继续生存下去了。 现在唯有重新找寻一个新的领地,或者依附另一头公虎,这样才能存活下去。 虽然这样做十分危险,但母老虎此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毕竟自己还有崽子要带,除了捕猎之外,同样还要防备那些没有了食物来源的其他猛兽,会趁着自己外出之际,对自己的崽子动手。 而之所以让其最终下定决心,也是因为之前山君出现之后,并没有伤害它,更没有杀死它的崽子,所以这才给了对方一线希望。 当然,这些事情唯有母老虎自己心知肚明,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狼王见母老虎并没有对自己穷追猛打,赶尽杀绝,便立马趁着对方分神之际,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拖着断腿,在几头心腹公狼的拼死掩护下,躲过几个战士的围剿,仓皇地向黑暗深处逃去。 母老虎见状,并未追击,而是低吼一声,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从侧翼悍然杀入狼群! 瞬间,场中形势彻底逆转! 之前是狼群以多打少,分割包围。 现在是两只成年猛虎,一前一后,对陷入混乱的狼群形成了夹击之势! 山君如同一辆重型坦克般,所过之处,狼群骨断筋折,血肉横飞,没有任何一头狼能挡住它含怒的一击。 母老虎则如同灵活的刺客,专门从侧面和背后发动致命袭击,锋利的爪牙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带走一条狼的性命。 同时,它也在时刻严密地防备着身边的两脚兽们,生怕对方会对自己突然发起进攻。 毕竟在母老虎看来,这些两脚兽虽然羸弱,虽然一无是处,但他们手中的利器,依旧能对自己造成伤害。 它可不想过来帮忙,到时候将自己的虎皮和虎骨留下,白白便宜了别人! 而人类这边,有了两虎的加入压力骤减! 剩下的狼群失去了狼王的统一指挥,完全成了一盘散沙。 又面临两只猛虎的无可匹敌的夹击,瞬间士气崩溃! 它们再也顾不上攻击人类,开始夹着尾巴惊恐地四散奔逃,只求能远离这两只杀神! “杀!别让它们跑了!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沈烨血灌瞳仁,嘶声怒吼,带着杨排长、石头等还能战斗的人,开始对身边溃逃的狼进行追击和清理。 战斗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和追击。 当最后几头侥幸逃脱的狼,夹着尾巴,在人群和山君的追逐下,哀嚎着消失在夜色中时,洼地内外,重新陷入了死寂。 现场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满地狼藉的人与狼的尸体,以及幸存者们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痛苦哀嚎和粗重喘息。 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有灰烬中一点微弱的红光。 山君站在洼地中央,庞大的身躯上下起伏,显然也是累得不轻,金色的眸子扫过满地狼尸和幸存的人类,最后落在安静地站在不远处,身边不知道何时又出现了一只虎崽的母虎身上。 它低低地吼叫了一声,仿佛是在表达某种谢意或认可。 母虎也低吼回应,舔了舔身边小虎崽的脑袋,而后试探性的朝山君这边迈了一步。 见山君没有异常反应,也没有呵斥、怒吼自己不允许靠近。 母老虎这才继续壮着胆子,带着同样小心翼翼,只敢躲在自己身后的小虎崽子,一步,一步,试探性的朝着山君靠近。 山君的威严和母虎的小心翼翼,在晨光熹微的焦土洼地上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氛围。 母老虎的每一步靠近都充满了试探,它低垂着脑袋,喉咙里发出轻微的、表示无害的呼噜声。 身后的小老虎更是紧紧贴着母亲的大腿,好奇又畏惧地偷瞄着那只比妈妈大上许多的“大老虎”和旁边那些奇怪的两脚兽。 山君显然有些烦躁,它甩了甩巨大的头颅,金色的眸子瞥了母虎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略带警告意味的哼声。 作为一个合格的王者,它的领地意识极强,这附近(天坑)有它的配偶和幼崽,所以它并不想轻易接纳陌生的同类,尤其还是带着幼崽的母老虎,这意味着更多的危险和潜在的食物竞争。 copyright 2026 第660章 收留 就在山君无比烦躁,准备发出更明确驱离信号的时候,一只大手轻轻按在了它肌肉紧绷的前腿上。 “山君,别激动。” 沈烨的声音嘶哑却清晰。 他走到山君身旁,看着小心翼翼靠近的母老虎,眼神有些复杂。 “刚才。。。还真多亏了它的及时出现,要不是它出手重伤了狼王,我们现在恐怕。。。” 回想起母老虎从岩壁上凌空扑下、一击重创狼王的矫健身姿,以及随后保护人群、驱散狼群的场面。 这份援手之情,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 如今黑风岭被大火焚尽山林,这母虎带着幼崽失去了自己的领地,难以狩猎,此时前来寻求庇护,虽有算计,却也情有可原。 山君感受到沈烨的意图,略显焦躁地喷了个响鼻,但终究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依旧冷冷地盯着母虎。 母虎见那羸弱的两脚兽竟然能安抚住山君,而且山君似乎还颇听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胆子又大了一些。 它不再犹豫,加快脚步,终于来到了沈烨和山君面前。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所有幸存者再次目瞪口呆的动作。 只见母虎忽然四肢一软,侧身卧倒在地,然后将自己最脆弱、柔软的腹部完全暴露了出来,头颅低垂,耳朵向后抿着,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表示彻底臣服和祈求接纳的声音! 这是猫科动物(包括虎)表示绝对服从,和放弃抵抗的最高礼节! 意味着它将自身的生死,完全交予对方裁决! 它身旁的小虎崽似乎不明白母亲为何要这样,但出于模仿本能,也学着母亲的样子,笨拙地侧躺下来,露出毛茸茸的小肚皮,甚至还伸出粉嫩的舌头,讨好似的朝着山君的方向舔了舔空气。 山君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虎王的骄傲,让它本能地排斥这种直接而卑微的投靠,但面对一只带着幼崽、主动示弱臣服、并且刚刚还并肩作战过的母虎,直接拒绝或攻击似乎又不符合它的“王者气度”。 就在山君犹豫不决、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面时,一旁的沈烨做出了一个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居然弯下腰,伸手一把将那只还在学母亲“露肚皮”的小虎崽抱了起来! 小虎崽吓了一跳,本能地龇牙,发出“哈哈”的威胁声,四只小爪子在空中乱挠。 “别怕,小家伙。” 沈烨轻声说着,不顾小虎崽的挣扎,径直将它举到了山君硕大的虎头前。 山君也被沈烨这突然的举动搞懵了,金色的虎眸有些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不断扭动的小毛团。 小虎崽被举到这么近的距离,面对着山君那压迫感满满的威严面孔和气息时,本能地感到了巨大的恐惧。 但或许是沈烨怀抱的温度让它稍微安心,也或许是母亲臣服的姿态影响了它,它停止了无意义的挣扎和龇牙,反而在极度的紧张中,下意识地伸出了粉嫩的小舌头,怯生生地、飞快地舔了一下山君湿漉漉的鼻尖。 湿漉漉、痒酥酥的触感传来。 山君浑身一僵,巨大的虎头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眼神中的烦躁和冰冷,在这一舔之下,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缝,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无奈”和“不知所措”的情绪。 对方的举动,让它想起了自家那两个可爱又淘气的幼崽。 作为一只有理想,有抱负,且还是方圆千里独一无二的王者,自己总不能对一只刚刚向自己表示亲近的虎崽子发怒吧? 那也未免太有失虎王风范了! 见山君眼中的焦躁一扫而空,反而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沈烨恰到好处地将小虎崽放回母虎身边。 母虎立刻用头轻轻拱了拱幼崽,然后再次看向山君,眼神中充满了恳求。 山君看看地上依旧保持臣服姿态的母虎,看看那个躲在母亲身后、正偷偷用大眼睛瞄自己的小不点,又看看旁边一脸“你赶紧收下它们”表情的沈烨。 最终,它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喷出一口粗气,别开了硕大的脑袋。 没有驱赶,没有怒吼。 这近乎默许的态度,让母虎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它知道,自己赌对了! 它连忙站起身,不再做出臣服姿态,而是恭敬地走到山君身侧,用身子蹭了蹭对方,沾染了一些山君的气味,以此来彰显归属。 整个过程,山君全都保持着直立状态,既没有表示什么,也没有打算驱赶,而是任由对方沾染自己身上的气味。 至此,这对失去家园的母虎及其幼崽,算是暂时被纳入了山君的“势力范围”,获得了在这片焦土上生存下去的宝贵机会。 处理完这意外插曲,沈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这短暂的人虎互动中抽离,回到残酷的现实中来。 他开始清点人数,处理伤员。 昨夜狼群的突袭虽然短暂,却极其致命。 又有十七名战友和同志永远倒在了这片焦土之上,其中大部分是重伤员和猝不及防的林场工作人员。 加上之前在火场、溶洞以及最后断后牺牲的,这支出发时四百多人的“断龙”队伍,此刻幸存者已不足八十人,且几乎人人带伤,个个形销骨立。 悲恸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沈烨红着眼睛,和杨排长、七爷等人一起,将牺牲者的遗体暂时埋藏在洼地背风处,简单的做了个标志。 他们现在没有能力将这些战友带走,只能期望日后有机会再回来重新带它们回家。 由于药品早已用尽,众人只能将有限的净水烧开,冷却后给伤员们进行简单地清洗,重新包扎后,分食了一些狼肉。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焦黑的树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破败,但空气却比夜晚清新了些许,远处天空的烟尘似乎也淡了一些。 尽管疲惫到了极点,尽管身心俱创,但没有任何人愿意再在这片,浸透了鲜血和死亡的土地上多停留一刻。 “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沈烨的声音很轻,仿佛不带一点力量,但却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之光。 copyright 2026 第661章 返家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但比之前更加沉默,更加沉重。 山君走在最前面,母虎带着幼崽跟在队伍侧后方稍远一些的位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履行着它作为新晋“护卫”的职责。 两只猛虎的存在,极大地震慑了可能潜藏的危险。 归途似乎变得“顺利”起来。 大火熄灭后的黑风岭满目疮痍,但生命的力量已经开始顽强地显现,一些烧焦的树根旁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幸存的鸟儿开始试探性地鸣叫。 他们沿着相对平缓的谷地行进,避开了那些仍然暗藏危险的深沟和陡坡。 当远处的山峦轮廓逐渐清晰,熟悉的、属于黑风岭外围的地貌出现,甚至隐约能望见更远方小河村方向升起的、带着生活气息的淡淡炊烟时,队伍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活气。 许多人眼眶湿润,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然而,就在即将彻底走出这片焦土区域,踏入相对安全的外围林地时,走在队伍最后、负责断后警戒的杨排长,似乎觉得队伍末尾有些过于安静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晨光中,队伍拖出长长的影子,似乎。。。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一个蓬头垢面、几乎看不清原本模样、走路有些跛脚的身影。。。好像。。。不见了? 对方应该是受伤不轻吧?不然也不可能一直跟在队伍最后面。 之前自己还想让人帮忙照拂一二,可惜都被其拒绝了。 对此,杨排长还是有点印象。 对方是掉队了?还是。。。 杨排长想开口询问前面的人,但看着大家埋头赶路、归心似箭的样子,又想到对方之前也有几次“掉队”的表现,或许是真的走不动,落在后面休息了? 反正已经快到安全地带了,应该不会出事。 更何况,两只老虎都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杨排长便只当是又有人体力不支暂时掉队,没有声张,只是暗自记下,想着等到了安全地方,自己再派人前来寻找也再不迟。 于是便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是谁,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悄悄消失在路边焦黑灌木丛中的身影,此刻正捂着受伤的肋骨,躲在一块岩石后面,眼神阴鸷地看着队伍渐渐远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沈烨。。。黑风岭。。。地下世界。。。我孙德胜记住了,欠我的,我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你们以为的秘密,总有一天,会成为我往上爬的阶梯!等着瞧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队伍消失的方向,又望向黑风岭深处那依旧烟雾缭绕的群山,仿佛能穿透山体,看到那个神秘的地下入口。 然后,小心翼翼的挪动身躯,忍着剧痛,朝着与队伍截然相反的崎岖山路蹒跚走去。 他没有回小河村,那样岂不是自投罗网,落入沈烨之手! 他要去寻找自己的机缘,趁着沈烨他们此刻自顾不暇的时候,赶紧将手上的东西卖个好价格! 队伍前方,沈烨若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焦土茫茫,除了自己队伍的足迹,什么也看不见。 山君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朝着队伍后方低沉地吼了一声,但见没什么异常,又继续前行。 沈烨只当是山君在警惕可能尾随的野兽,并未深究。 他现在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如何带领这最后几十名幸存者,走完这最后一段路,回到那个熟悉的小河村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个怀着异心、知晓部分惊天秘密的隐患,已经如同毒蛇般,悄然离队。 当这支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烟尘、许多人相互搀扶,甚至是被抬着的队伍,如同从地狱边缘刚刚爬出的恶鬼般,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小河村外围那片熟悉的田埂上时,整个村子都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田间地头劳作的村民、村口玩耍的孩童、焦急等待消息的各方人员。。。所有人在看清那支队伍的惨状和稀少的数量后,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尖锐的哭喊、难以置信的惊呼、以及混杂着庆幸与巨大悲恸的喧嚣,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 人群疯了似的涌了上去! “儿啊!我的儿啊!你在哪儿?!” “铁蛋!铁蛋你还活着!” “柱子!柱子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老天爷啊。。。怎么就。。。怎么就回来这么点人?” “沈队长!沈队长你们可回来了!” “老虎!那是老虎!快跑啊!” 场面彻底失控。 找到亲人的抱头痛哭,没找到的则发疯似的在人群中穿梭、呼喊、辨认,继而瘫软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鲜血、污垢、泪水、灰烬。。。混杂在一起。 沈烨被石头和铁蛋搀扶着,看着眼前这悲喜交加、几乎将他淹没的人潮,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排长、七爷等人也都被各自的亲属或战友团团围住,诉说着,哭泣着。 而两只老虎——山君和它“新收的”母老虎,则带着小虎崽远远站在人群外围。 它们的存在,顿时引起了巨大的惊骇和骚动。 最后还是沈烨一行好说歹说,这才安抚了众人,明白了这两大一小,是“自己虎”的事实。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飞一般传到了小河村大队部。 此刻,大队部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烟雾缭绕,郑书记、几位随行的干部、部队代表、县里和公社新派来的负责人,以及周边林场的负责人等,正围着一张简陋的地图,争吵得面红耳赤。 “必须立刻派人进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断龙’小队是为了国家财产、为了扑灭火灾立下大功的!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联!” “李老板”和两个部队代表拍着桌子,语气激动的吼道。 “李同志,王参谋,你们的心情我们理解。” “但黑风岭的大火刚刚熄灭,内部情况不明,余火未清,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若是没有可靠之人带队,再大规模派队伍进去,风险实在太大!” “毕竟我们现在已经进去了四百多名同志,再往里面填人的话,这个责任,我们谁也负不起啊!” 县里一位领导忧心忡忡的解释着。 “是啊各位领导,现在只是失联,并没有不好的消息传回,所以,咱们是不是。。。再等等?” “或许他们只是被困在某个安全区域,等火彻底灭了,人自然也就出来了。。。” 有人打着太极道。 copyright 2026 第662章 微妙的反应 郑书记听着两方人马的争吵,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沈烨和他达成的“交易”,是对方帮他解决黑风岭这个烂摊子、迅速稳定当前的局面。 如今黑风岭的大火的确已经得到了改变,但沈烨和那支队伍也因此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若是换做平常的话,他肯定会派人尽全力进山搜寻。 可眼前的,却是那个号称“食人魔窟”的黑风岭。 且如今山火已灭,自己已经圆满完成了上面交代的任务,已经可以交差了。 虽然损失了一队人马,但只要报告做的漂亮,将事情全部推给自己的前任,也不是不可以瞒天过海。 可若是自己再亲自拍板,派人进去搜寻幸存者。。。 成功的话,最多被上面赞扬两句,可若是派出去的人再度陷落其中,那可是关乎他未来的声誉和政治前途! 他内心更倾向于什么也不做,顺其自然最好。 毕竟这是最稳妥的解决方法。 但来自军方的压力,以及那些自愿进入者家属的压力,让他难以决断。 总之,这件事情的后续处理意见,绝不能出自自己之口,自己也绝不能让任何人,有能抓住自己把柄的机会。 正想着如何让此事圆满,又能置身之外的时候,忽然会议室的房门被一下子撞开了。 “报。。。报告!” 一名年轻的通讯员连滚爬爬地冲进了会议室,因为激动和奔跑而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 “回。。。回来了!沈副指挥他们。。。回来了!人已经到村口了!” “什么!” 郑书记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带倒了。 “真的?回来了多少人?” “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一旁的“李老板”和王参谋也急声问道。 “人。。。人不多,看着都。。。都带伤,情况很不乐观,听说。。。听说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吃人的大老虎,说是,说是触怒了山神爷,被老虎赶出山的!” 通讯员有些语无伦次的汇报着。 会议室瞬间炸了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快!带我。。。” 郑书记二话不说,推开椅子就想往外走。 可听到有一大群吃人的老虎跟着,立马又停住了脚步: “不,先让部队的同志去把老虎处理了,你们,你们把人给我带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原本也想跟随着的众人一听到后面的老虎二字,也是纷纷驻足,犹豫不决起来。 唯有“李老板”和王参谋等几个部队干部,毫不犹豫的就要推门而去,前去迎接“凯旋”的战士。 这时,又有一名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推门而入,见众人全都愣在了原地,不由得狐疑道: “领导们,你们这是怎么了?沈烨他们已经回来了,你们。。。” “不是听说他们是被老虎追杀的吗?事情解决了吗?” 一名心直口快的年轻干部眼神闪躲的询问道。 “什么被老虎追杀?这是谁在造谣?” 那名干部模样的中年人目光迅速扫过在场众人的表情,立马会意。 当即一拍大腿道: “这都是谁在乱传话啊,那两大一小三只老虎是人沈烨熟悉的老虎,是护送他们回来的,你们可别听信谣言啊。” 经过中年干部的一番解释,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郑书记铁青着脸一拍桌子道: “好了,都别在这浪费时间了,不管那老虎究竟是怎么来的,也不管它们会不会伤人!总之沈烨同志它们这次立下了大功,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去迎接的!” 说完,便一把推开站在自己身侧的年轻干部喝道: “小李,别拦着我,我一定要亲自去迎接我们的大功臣。” 被莫名推开的小李愣了一下,刚想解释两句,就被一旁的另一个中年领导一把拽到了身后,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李老板”和王参谋看着这群“大义凛然”的文职人员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异样的表情。 很快,一行人匆匆赶到村口,看到的便是那人山人海、哭声震天的混乱场面。 郑书记的心猛地一沉。 伸手用力拨开了人群,终于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沈烨、杨排长等寥寥数人,以及他们身后那不足百人、个个形销骨立、伤痕累累的队伍。 四百多人。。。就只剩这些了。 郑书记的脚步顿住了,饶是他早有准备,饶是他饱经风浪,但此刻也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震惊和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快步上前。 “沈烨同志!杨排长!同志们!你们。。。辛苦了!” 郑书记牢牢握住沈烨的手,感受到对方那满是老茧的手上的冰冷,再看他脸上、身上交错的血污、深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心中滋味难明。 “领导。。。我们不负众望。。。” 沈烨想抽回手,但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先别说话!卫生员!快!组织人把所有伤员立刻送到卫生所,不,直接送到县医院!要快!用车!用我的车!” 郑书记立刻对随行人员下令,然后转向村民大声劝解道: “乡亲们!都别围着了!先让伤员们得到救治!大家的心情我们理解,但请先配合一下!先让伤员同志们接受治疗!” 在郑书记的“劝诫”和众领导干部的组织下,混乱的局面被稍稍控制。 重伤员被迅速用门板、担架抬走,轻伤员和幸存者也被搀扶着前往临时驻地暂时安置,进行初步清理和简单包扎。 稍作安顿后,在大队部一间相对安静的屋子里,郑书记、“李老板”、王参谋等几位主要领导,面色凝重地听取了沈烨和杨排长的汇报。 汇报持续了很长时间。 沈烨和杨排长互相补充,讲述了如何艰难抵达预定地点建立隔离带,如何巧妙利用地下渗水侥幸支撑,如何在火线冲击下死守,又如何因狼群威胁被迫退入溶洞,经历了蛇群围攻、狼群血战、绝境求生。。。 他们详细描述了战斗的惨烈、战友的牺牲、环境的险恶,以及最后在两只老虎的帮助下,才得以侥幸脱身。 说到两虎,沈烨自是要解释一番,将山君和那头母老虎说成是黑风岭原有的猛虎,因大火失去领地和猎物,偶然遇到并因共同对抗狼群,且对人类亲近,便“委托”它们,护送自己一行回来。 这件事,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和杨排长他们通过气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沈烨这是不想让山君和那头母老虎,成为众人眼中的异类。 感念于对方的救命之恩,杨排长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copyright 2026 第663章 分歧 整个叙述过程中,沈烨和杨排长几度哽咽,听者无不动容。 那地狱般的景象,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变成冰冷的数字,那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挣扎,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听众的心头。 最后,沈烨隐瞒了关于地下裂缝、硫磺气流的异常,以及通往地下世界通道的事情,只说是在溶洞中找到了一些硫磺,这才使得蛇群退避。 好在众人也没怀疑,毕竟在那样的情况下,它们不认为沈烨还会有别的手段,或者隐瞒什么,否则的话,也不至于让自己身处险境。 唯一有所差异的,就是杨排长最后交代,离开黑风岭的时候,他好似发现有人掉队,不过已经派人沿路寻找了,希望对方不会有事。 而他口中这个掉队之人,自然就是半路逃离的孙德胜。 对方知道沈烨很可能杀人灭口,所以在脱离危险之后,便主动离队。 汇报结束,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未能完全压抑的悲泣声。 郑书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揉着眉心。 他知道沈烨和杨排长的汇报必然有所保留。 毕竟那两只老虎的出现和“合作”就太过离奇。 但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并不是追寻真相的时候。 他明白,无论真相还有多少细节被隐藏,但这次“断龙”行动是成功的,虽然其惨烈程度和付出的代价,都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估。 但成功就是成功! 毕竟从目前的结果看,黑风岭核心区域的火势能被有效阻隔,最终蔓延的大火是在失去主要燃料和人力干涉,建造隔离带后,才被扑灭的。 这就是自己最大的成果和功绩! 至于代价。。。 不就是四百条人命吗,多批点抚恤金,多安慰几句,估计也就没人会在意了。 至于那四百个失去了亲人的家庭,那重要吗? 只要自己赶紧处理完这里的事情,离开这个鬼地方,难不成那些家属还能追到省城,找自己要说法去? 想到这,郑书记在心中长长松了口气,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同志们。。。” 他环顾了整个会议室,缓缓开口,声音略带干涩和暗哑道: “你们。。。受苦了。” “你们是英雄,是功臣!牺牲的同志。。。组织上是绝不会忘记你们的功绩和牺牲。” 顿了顿,他看向沈烨和杨排长,安抚道: “你们先好好养伤,接受治疗,后续的抚恤、表彰、以及。。。这次行动的详细报告和评估,组织上会派人专门跟进。” 他没有追问更多细节,也没有当场做出任何具体承诺。 至于之前关于黑风岭管辖权的“交易”,更是只字未提。 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眼前的烂摊子,将报告写好,将多余的精力投入到安抚、善后工作中去。 “郑书记。。。” 一旁的王参谋似乎看出了对方的意图,红着眼睛,声音同样沙哑道: “我请求,立刻组织医疗队和搜救队,一方面全力救治伤员,另一方面。。。看能不能进山搜寻可能还幸存的掉队同志,以及。。。收敛烈士的遗体。” 他看了一眼沈烨和杨排长,补充道: “当然,这件事情,还需要请熟悉路线的同志提供指导。” “这事情。。。” 郑书记踌躇了片刻,摇摇头道: “王参谋,这件事恕我们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愿帮忙,而是实在抽不出人手啊。” “当然,若是你们军方那边愿意牵头,且能够派出多余人手的话,那我也可帮你和县里、公社的同志协调一番。” “不过,我个人建议,此事不应操之过急,应谋而后动,毕竟黑风岭的险恶你们也是听到了的,我这样,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说完,他又看向沈烨,装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道: “沈烨同志,你觉得呢?毕竟这里,你才是对黑风岭最为熟悉之人,我想,大家还是愿意听听你的意见的。” 沈烨沉默了片刻,他听出了郑书记话里的复杂情绪和暂时搁置的意味。 他知道,关于黑风岭的未来,还捏在对方手上。 而关于这次行动的定性,关于那些牺牲战士的安抚和后续工作,还有很多事情是需要博弈来理清的。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再进黑风岭,那样只会无端的增加伤亡罢了。 想到这,他朝“李老板”和王参谋点点头道: “郑书记说的没错,现在黑风岭内情况不明,就算让我现在重新带路进去,我也无法保证任何人的安全,且山火也只是灭了明火而已,暗火仍要燃烧上一段时间,所以。。。” 尽管沈烨没将后面的话说完,但大家也都明白了他后面的意思。 见众人都不说话,郑书记站起身,拍了拍沈烨的肩膀,对着众人道: “这件事情,你们自己回去商量商量,其余人先跟我去开个紧急会议,研究部署接下来的救治、抚恤和善后工作。” 在场的各方领导们纷纷起身,面色沉重地离开了房间。 屋子里只剩下沈烨、杨排长和面色铁青的“李老板”、王参谋。 窗外,夕阳如血,将小河村染上一层悲怆的金红。 隔壁的会议室内,隐隐传来会议开始的嘈杂声,以及更远处,医护人员救治伤员,以及牺牲人员家属传来的哭泣声。 归乡,并未带来解脱,而是另一场更为复杂、沉重、且关乎未来的风暴的开始。 沈烨靠在椅子上,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看着窗外的血色残阳,心中一片空茫。 山君和那只母虎,已经被闻讯赶来的、胆战心惊又充满好奇的沈家人,暂时引回到了自家院子进行安顿。 沈母还特意提供了几只鸡和半扇猪肉作为“谢礼”。 原本山君是想直接离开的,但沈父沈母担心沈烨不在,没人压制母老虎,于是便“强行”将山君留下了,并让小丫帮其梳理毛发。 对于幼崽之类的生物,山君向来是有求必应,更何况,那只虎崽子,现在貌似将自己当成了它的父亲。 若是这个时候自己不管不顾的离去,那是不是有失虎王的威风? copyright 2026 第664章 暗流未息 房间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窗外血色残阳的光芒逐渐黯淡,将屋内四人的身影拉得细长。 “李老板”面色铁青,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王参谋也是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郑书记看似为了大局稳妥,实则近乎冷酷的拒绝,让他们这些视战友为手足的军人感到了难以接受。 “沈烨同志。。。” “李老板”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最后一丝期望: “你。。。真的也认为现在进去,不合适吗?那些兄弟,就让他们曝尸荒野?连个囫囵尸首都无法带回。。。” 沈烨在心中暗叹一声,缓缓睁开眼,看着两位情绪激动的首长。 他们的心情自己何尝不理解? 那些牺牲的战士,许多都是与自己朝夕相处、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他又何尝不想让他们魂归故里,入土为安? 但现实却是无奈的,若自己执意再次带人进入黑风岭,以目前情况来看,只会造成更加惨重的伤亡。。。 “李首长,王参谋。。。” 沈烨的声音嘶哑,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警告道: “我比任何人都想把战友们带回来,但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里面的情况。” “郑书记虽然有私心,但他说的。。。有是有一点道理的。” “黑风岭大火刚歇,地表温度极高,余烬未冷,随时可能复燃,这并不是在开玩笑或是敷衍的借口,这是事实!” “另外,更为关键的是,现在里面乱做一团,大量的野兽——蛇群、狼群,棕熊。。。甚至可能有其他被大火逼疯的东西出没。” “它们现在食物匮乏,到处觅食,一旦被其发现了行踪,那后果不是你我能承受的!” “现在的黑风岭,可以说是最危险、最不可预测的时候。” “我们这些人能够活着出来,有侥幸,更是有两只老虎保驾护航的功劳,更是许多战友用自己生命换来的机会。” “现在再组织人手进去,哪怕是全副武装,可风险依然巨大。” “他们不仅要防备四处弥漫的毒物,更要日夜防备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突然冒出偷袭自己的野兽、猛兽!” “我不想,也不愿再看到新的伤亡名单上,添上为了收敛旧日战友而牺牲同志的名字。”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痛苦而复杂的眼神,坚决道: “如果你们相信我,那就请再等等。” “等山林彻底凉下来,等里面的野兽因为食物匮乏,逐渐散去或互相攻伐,分出胜负,等。。。我们恢复一些元气后。。。到时候,我亲自带路,我想尽一切办法,分批、分区域,也要把兄弟们接回来。” “但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说到最后,沈烨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他也很想现在就将那些战友接回来,可实际情况真的不容许啊! 听到沈烨分析的合情合理,且言语中更带着一种亲身经历地狱后的冷静判断。 “李老板”和王参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却也看到了无奈和一丝被说服的动摇。 他们知道,沈烨不会在这件事上欺骗他们。 “唉。。。” “李老板”长叹一声,重重一拳捶在桌子上: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啊!” 王参谋也颓然坐下,双手捂住了脸。 “两位首长。。。” 沈烨挣扎着坐直身体: “当务之急,是安顿好活着回来的战士,安抚他们的情绪,治疗他们的伤势。” “牺牲战友的家属,也需要最妥善的抚恤和关怀,这些,远比贸然进山更多重要。” “毕竟,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李老板”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道: “你说得对,沈烨同志,你先好好养伤,部队这边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至于进山的事。。。等你觉得时机合适了,一定要通知我们!我们。。。一起去把兄弟们带回家!” “一定。” 沈烨郑重的承诺。 送走了心情沉重的“李老板”和王参谋,沈烨又和杨排长一起,去临时安置点看望了其他幸存者,简单说了几句话,安抚了大家的情绪,这才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朝着自家院子走去。 日落西山,天际一片暮色沉沉。 小河村笼罩在一片悲恸与疲惫交织的奇异氛围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以及远处大队部会议室隐约传来的争吵声、医疗营帐方向的忙碌声和压抑的哭泣声。 沈烨推开自家院门,一股混合着草药味、饭菜香和淡淡野兽腥臊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黄的油灯下,一家人正围坐在堂屋里,气氛有些微妙。 沈母正拿着药酒,小心翼翼地给趴卧在堂屋一角草垫上的山君,擦拭着前爪上一道较深的抓痕。 山君半眯着眼,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那块地方。 而那只母老虎,则带着幼崽,有些局促不安地缩在更靠近门口的阴影里,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充满“两脚兽”气息的地方。 小虎崽倒是胆大些,躲在母亲身后,探头探脑地看着正在给山君顺毛的小丫,以及桌上那半扇还没动过的猪肉。 看到沈烨进来,家人立刻围了上来。 “小烨!你怎么样?伤哪儿了?快让娘看看!” 沈母扔下一脸享受的山君,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拉着沈烨的手就是一番上下打量。 “小烨!你可吓死我们了!” 沈红梅也是眼圈红红,一脸关切的看着沈烨。 父亲沈建国虽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紧握的双拳以及那关切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小丫则是直接扑了过来,抱住沈烨的大腿,仰着小脸一副开心的样子道: “哥,你怎么才回来,小丫可想可想你了!” 沈烨揉了揉小丫那毛茸茸的小脑袋,抬头就对上了左右各抱着孩子的林薇,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眸中,也满是关怀和担忧之色。 两人四目相对,久久无言,但却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关怀、关切与担忧。 copyright 2026 第665章 王者归家 一番嘘寒问暖,确认沈烨主要是皮外伤和过度劳累后,家人的注意力很快就又被那对“不速之客”所吸引。 “小烨,这。。。这对老虎母子,你说要咋整啊?” 沈母压低声音,愁容满面: “留在村里可不是个事儿,今天村里人可都看见了,虽然现在有你在,大家不敢说什么,但时间长了,万一吓到人,或者伤了人。。。即便是伤到了牲畜。。。” 一旁的沈父也点头: “是啊,山君通人性,咱们是知道的。” “可这只母老虎和那小崽子,毕竟是野物,野性难驯,总养在院子里也不是办法。” “万一你和山君不在,它野性大发,到时候。。。” 沈烨看着角落里那对显得格格不入的母子。 母老虎似乎察觉到了两脚兽们在议论它,警惕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在油灯光下不住的闪烁。 其实沈烨早在接受这对母子的时候,心中便早已有了计较。 天坑,是唯一的,也是目前最佳的安置地。 那里温暖如春,食物充足,供养几只大猫绝对不成问题。 更何况,那里与世隔绝。 山君本就是那里的王者,母虎带着幼崽过去,既能得到庇护,也有足够的生存空间,还能远离人类聚居区,避免冲突。 唯一的关键,就在于如何说服山君。 他走到山君身边,蹲下身,一边接过小丫手里的毛刷,继续给山君梳理着身上沾染的血污和尘土,以及打结的毛发,一边用商量的语气对着山君道: “山君,你看,这母子俩现在也没地方可去,黑风岭都烧成那样了,它们回去肯定是活不下去了。” “留在村里,我担心其他人有意见,且你们的毛皮很值钱,迟早会招惹麻烦。” “天坑地方那么大,你们一家也吃不完,要不,你就把它们带回去,再怎么说,你们也是同族。” “就当。。。给你家山妹找个闺蜜?或者说,给你那俩虎崽子找个玩伴?” 山君原本舒服得直哼哼,听到“山妹”和“虎崽子”,耳朵立刻竖了起来,金色的眸子斜睨了沈烨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 甚至,它还甩动了几下尾巴,将地面打的啪啪作响,一副你不要欺虎太甚,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显然,它对沈烨这个拙劣的说法和借口非常不以为然。 要知道,天坑可是自己的地盘,怎么可能让别的虎进入! 见山君不为所动,沈烨立刻改变策略,半是威胁半是利诱道: “你要是不带它们走,它们就只能留在村里,万一哪天伤了人,或者被人伤了,那我可不管啊。” “到时候,这事万一传扬出去,说你带回来的虎被人欺负了,那你这百兽之王的面子往哪搁?” “再说了,天坑里那么多地方,多两只虎也不多,以后我进去还能给你们送好吃的,你们家山妹不是最喜欢那个。。。烤肉吗?” “你要是答应的话,那等我伤好之后,我就去给你露一手,到时候保管让你的两个崽子和山妹吃的心满意足。” 听到“烤肉”,山君的耳朵抖了抖,尾巴抽动的节奏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它看着角落里紧张兮兮的母虎和懵懂的小虎崽,又想想天坑里广阔的领地。。。似乎,对方的建议不错。 若是因此能给家里的母老虎赚到美味的烤肉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 至于说它们被两脚兽欺负,有损自己虎王的威严? 切,那算什么,虎怎么可能在乎这些无关自己颜面的小事情呢!!! 它烦躁地甩了甩尾巴,最终还是别开头,发出一声类似“真麻烦”的、带着默许意味的低吼。 沈烨心中一松,知道事情搞定了。 事不宜迟,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也为了尽快让村里人安心,沈烨当即决定,趁夜送三虎返回天坑。 沈父不放心沈烨的伤势,坚持要亲自护送一段,至少送到天坑外围的秘密入口。 沈烨拗不过,只得同意。 一家人悄无声息地准备好,沈烨给母虎示意,让它带着幼崽跟上。 夜色中,两人、三虎,在月光的陪同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河村,沿着熟悉的山道,朝着老鹰崖方向摸了过去。 一路无话,只有山风呼啸和两人三兽轻微的脚步声。 得益于山君的威压,沿途并未遇到任何麻烦。 当然,除了偶尔小虎崽调皮,会四处跑动,然后被母虎叼着后脖颈带回之外,并未发生任何异常。 终于,到了老鹰崖附近那处极其隐蔽,山君专用的通道入口前,父子二人停下了脚步,目送着三虎消失在藤蔓和岩石的掩蔽之后,这才忧心忡忡地转身返回。 天坑内,依旧温暖如春,草木繁茂,与外面焦黑的世界恍若两个时空。 山君轻车熟路地带着母子二虎通过通道,下到天坑。 它昂着高傲的头颅,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在前面,径直朝着它和山妹经常栖息的山石附近走去。 母虎则紧紧跟随,带着自家的崽子,既紧张又新奇地打量着这个神奇的地下世界。 只是,还没等它们靠近领地核心区域,两道充满欢快和稚嫩的“嗷呜”声就从前方草丛中传来! 紧接着,两道比小虎崽大不了多少、圆滚滚的斑斓身影,如同两团小毛球般,连滚爬爬地冲了出来,正是山君和山妹的两个虎崽子! 两个小家伙显然闻到了父亲的气息,兴奋得不得了,扑上来就用牙咬,用脑袋去撞山君那粗壮的大腿,用小爪子扒拉它们父亲的大脸盘子,嘴里发出亲昵的“呜呜”声。 然而,它们的热情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当它们与父亲亲热够了之后,抬起头,好奇地看向父亲身后时,四只圆溜溜的虎眼,瞬间瞪得滚圆! 父亲身后。。。怎么还跟着一只。。。不认识的大老虎? 还有!还有一只。。。更小的陌生虎崽? 两只小虎崽的动作瞬间僵住了,耳朵困惑地竖着,小脑袋歪了歪,看看父亲,又看看那只陌生的母虎和更小的崽,然后又看看父亲,小小的虎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和一丝本能的警惕与不安。 而站在山君侧后方的母虎,此刻也看清了前方那两只活蹦乱跳的小虎崽,它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本因为进入新环境而紧绷的身体,竟然微微放松了一些,看向山君的眼神,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之情?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山君似乎也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尴尬气氛,庞大的身躯不自然地动了动,金色的眸子有些闪烁地避开自己两个崽子的注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低吼,仿佛在说: “看什么看?这都是。。。嗯。。。饲养员让我带来的。。。” 彪哥和寅妹歪着脑袋,狐疑的看着自家的虎爸,有种你在说谎的样子。 而此刻,在岩石山后,一大块平整的岩石后面,一双带着些许慵懒、更多是锐利和警惕的琥珀色眸子,正悄然睁开。 嗅了嗅空气中不该出现的,陌生虎的气息,山妹嗖的一下站了起来,两只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杀意和怒意! copyright 2026 第666章 醋海翻腾 天坑本该是一派祥和静谧。 然而此刻,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比硫磺更呛“虎”的火药味。 山妹,天坑当之无愧的母主虎,此刻正迈着优雅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从岩石后走出。 它琥珀色的虎眸,先是在自己两个兴奋扑来的虎崽子身上温柔地停留了一瞬,随即,目光便如同冰锥般,牢牢锁定在了山君,及其身后那只陌生的、带着幼崽的母虎身上。 “吼?(这谁?)” 山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山君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金色的虎眸闪烁,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的呼噜声,试图想要靠近对方好好解释一番。 然而,刚把大脑袋伸过去,山妹就毫不客气的挥起自己砂锅大的虎掌,一巴掌盖在了山君的大脸庞上。 “给老娘滚一边去!” 山妹低吼一声,一巴掌将山君的脑袋打偏,而后如同一道斑斓闪电,瞬间掠过山君的身侧,直扑那只母虎! 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母虎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后退或防御,但山妹的动作实在太快太凌厉! 而且,山妹的似乎并不是要伤害它,身上也没有太凌厉的气势,有的,只是一股来自王者的霸气! 母虎硬生生忍住了后退的冲突,努力放低身子,护住身后的自家崽子,做出一副臣服状。 “啪!啪!” 两道沉重的、带着厚实肉垫独有的闷响“大逼斗”,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母虎的脑袋侧方! 不是致命的撕咬,却充满了极致的羞辱和警告! 力道之大,打得母虎脑袋一歪,耳朵嗡嗡作响,整个虎都懵了,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委屈又惊恐的低吼: “嗷呜~~~” “吼!” 山妹一击得手,并未追击,反而原地站直了身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打懵的母虎,琥珀色的眸子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吼!(你是哪来的?)” 然而,吼声刚一出口,不等母虎回答,山妹却猛地凑近母虎,灵敏的鼻子在其身周开始用力嗅了起来。 果不其然,在母虎颈侧和背部的毛发间,它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独属于山君的、混杂着血腥味的气息! 这是之前母虎向山君表示臣服时沾染上的。 只可惜,山妹不知道这些,只以为两虎肯定是有过了亲密接触! 这一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 山妹本就怒意满满的虎目瞬间瞪圆,里面那点冰冷的火焰“轰”地一下变成了冲天怒焰! 它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做贼心虚,正试图悄悄往后挪步的山君。 “吼!!!!!(渣虎)” 山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雷霆劈中。 它赶紧停下后退的脚步,巨大的虎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试图用最真诚的眼神表达本虎的清白: “吼呜!吼呜呜!” 然而,盛怒中的母老虎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尤其是醋意冲天的母老虎! 山妹根本不给山君继续“狡辩”的机会,发出一声气吞山河的虎啸,而后四足发力,如同炮弹般朝着山君冲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幕,让旁边目瞪口呆的母虎,和吓得瑟瑟发抖的小虎崽,以及远处草丛里悄悄探头的彪哥和寅妹,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亲妈的怒火”,什么叫纯粹的“家庭暴力”。 只见威武雄壮、在黑风岭杀狼如砍瓜切菜、令百兽战栗、臣服的丛林之王山君,面对暴怒冲来的媳妇,竟然。。。直接缩着脖子,尾巴一夹,啪叽一声匍匐在地,双手抱头,做出一副任凭打骂的样子。 “啪!砰!咚!咣!” 山妹的“猫猫拳”如同疾风骤雨般落在山君那厚实的肩膀、脊背、和大脸庞子上! 好在它没有动用利爪,只是用裹着厚实肉垫的虎掌,带着满腔醋意和怒火,尽情地拍打、推搡、甚至用脑袋去顶撞!一边打,喉咙里还一边发出愤怒的、带着委屈的“呜呜”低吼,仿佛在控诉这个“负心汉”。 山君闭着眼睛,两只磨盘般大小的前掌死死护住自己的大脸庞,庞大的身躯被打的左摇右晃,脑袋上的毛也被拍得乱七八糟。 但它愣是一声不吭,更不敢还手,只是偶尔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瞅媳妇一眼,喉咙里挤出几声讨好的、委屈的呼噜声。 那只外来母虎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原本心中那点想要凭借“援手之情”和“共同御敌之谊”傍上这根粗大腿、在天坑谋个一席之地甚至。。。有点其他小心思的算盘,瞬间被打得稀碎! 它惊恐地看着那只比体型山君稍小、但气势凶悍了十倍不止的母老虎,又看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山君,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大腿太粗,抱不起!这家的母老虎太凶,惹不起! 它赶紧把自家吓傻的小虎崽往身后藏了又藏,低垂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战火波及到自己。 什么“图谋”,什么“小心思”,在绝对的“家庭权威”和狂暴醋坛子面前,统统化为乌有。 山妹足足发泄了有一盏茶的功夫,直到感觉有些累了,且对方皮糙肉厚的,根本就不在乎。 且胸中的郁气也发泄了大半,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它狠狠瞪了正眯缝着眼睛偷瞄自己的山君一眼,又用警告的目光扫过那只吓得瑟瑟发抖的母老虎一眼,然后走到自己两个正兴高采烈看着这一切的彪哥和寅妹身边,一爪子将两小子扒拉到自己身旁,温柔地舔了舔它们的小脑袋,以示安抚。 山君见媳妇停手,赶紧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还想用大头蹭蹭媳妇表示亲昵和认错。 “吼!” 山妹一爪子拍开它凑过来的脑袋,嫌弃地吼了一声。 然后,它看了看那只吓得够呛的母虎和其身旁的的小虎崽,又看了看自家两个差不多大,同样懵懂的崽子,琥珀色的眸子转了转。 它虽然醋意大发,且脾气暴躁,但作为母亲和这片领地的女主人,基本的理智还是有的。 外面的山林都已经烧成了那样,且那笨虎这次又是去救两脚兽的,突然带回这两母子,不用说它也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之所以生气,那也是因为笨虎事先没和自己商量,就把别的母虎和崽子带回来了。 copyright 2026 第667章 不速之客虎 要是换做之前,那自己肯定就要咬死它们的。 可现在,在这天坑有吃有喝,食物充沛,且这很可能也是两脚兽授意的,所以山妹也只是发泄了下心中的不满而已,并未对母虎和其崽子产生杀意。 当然,它也知道,笨虎和两脚兽之所以这样,估计也是实在没办法,这母子俩可能确实无处可去,而且看起来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不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想到两脚兽每次过来,都会给自己带好吃的,又想刚才笨虎的表现。。。 最终,山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虎傻眼的决定。 它一巴掌拍开山君的大脸盘子,然后迈着傲娇而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到母虎面前,低吼几声,抬起爪子,指了指原本地蝾螈巢穴所在的温泉区方向。 那意思很明显:你,和你崽子,住那边!未经允许,不准靠近本女王的领地核心区域!更不准靠近我的崽子!还有。。。离某些臭家伙远点! 母虎如蒙大赦,连忙点头低吼,表示绝对服从,然后赶紧带着自家崽子,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朝指定区域而去,大气都不敢多喘几下,头都不敢回一个,看也不看一旁委屈巴巴的某老虎一眼。 处理完突然冒出来的“外来户”,山妹转身,看向一旁舔着张虎脸的山君。 “吼!!!” 山妹一爪子指着山君,又指了指天坑入口方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被老娘逐出家门了,赶紧滚!!! 山君:“???”(虎脸懵逼) 它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媳妇,巨大的脸盘子上写满了委屈和不解:我挨了这么久的打,就白挨了?你不是消气了吗?怎么还要把虎赶出家门? 山妹却毫不心软,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瞪着山君,尾巴不耐烦地来回甩动,一副“你再不走虎就又要揍虎”的架势。 山君怂了。 它深知媳妇的脾气,这时候讲道理,显然是没用的。 尽管母老虎向来不讲道理。 它垂头丧气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天坑入口走去。 那背影,哪里还有半分百兽之王的威风,活脱脱像只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的大猫。 蹒跚的走到入口处,山君回头想看看媳妇是不是真要将自己赶走,会不会回头挽留自己。 只是,让虎伤心难过的是,媳妇正带着两个崽子,一蹦一跳的朝湖边走去,看都没看它这个一家之虎一眼。 甚至,它还看到,那只新来的母虎,此刻正站在远处的山坡上,小心翼翼又可怜巴巴的回头望着自己。 那眼里的委屈和抱歉,让山君看的都有些小小的感动。 不过,想到媳妇那不讲道理的大巴掌,最后,它郁闷地喷了个响鼻,将头扭到一旁,不再与那母虎相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明明是虎做好事,救了别的虎,还帮饲养员解决了麻烦,结果自己倒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虎了? 不行,这口气怎么也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这“家庭矛盾”笨虎得想办法解决! 可找谁呢? 山君金色的眸子转了转,想到了那个罪魁祸首——沈烨! 都是他非要自己收留那对母子!是他把自己坑了! 对!找他算账去! 这次他要是不帮着解决本虎的问题,那本虎就赖在他家不走了。 嗯,有吃有喝还管住,应该挺不错的。 想到这里,山君不再犹豫,庞大的身躯敏捷地跳上崖缝,钻出了天坑入口,融入外面漆黑的夜色,辨明方向,朝着小河村,朝着沈烨家的院子,疾奔而去。 今夜,小河村沈家,注定要迎来一位身份特殊、满腹委屈、亟待“援助”的不速之客。 而天坑内,山妹惬意地泡在冰凉的湖水中,两个虎崽子在旁边嬉戏打闹。 只是,当它看到山君头也不回的进入通道,真就离开了天坑之后,顿时眸中闪过一抹怒意! 这渣虎果然心思不在自己和崽子身上,就这么轻易的离开了! 看下次回来,本母老虎如何收拾你! 远处灌木丛边,母虎小心翼翼地舔舐着自家幼崽,眼神复杂地看着湖泊方向,心里默默发誓: 以后一定要离那只公老虎远点,紧紧抱住这只母老虎的大腿。。。不,是虎腿,这才是虎的生存之道! 一场因醋意引发的天坑风波暂时平息,但“家庭纠纷”的余波,才刚刚开始向外扩散。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小河村结束了悲恸与混乱交织的一天,终于沉入疲惫的睡眠,只有零星几声哭泣声和远处黑风岭方向吹来的、带着焦糊余味的风声,不断唤起人们的回忆。 沈家小院,此刻也是漆黑一片,只有厢房里偶尔传出的鼾声,以及堂屋角落草窝中,那只毛色火红的小狐狸轻微的呼噜声。 就在这时,一道庞大而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来到了沈家紧闭的院门外。 山君抬起前爪,看着那两扇对它而言脆弱不堪的木板子,犹豫了一下。 拍碎进去倒是简单,但。。。饲养员一家好像挺看重这些“木头片子”的,上次自己在天坑的时候,不小心将那个什么桌子的东西拍碎,都被他唠叨了好久。 算了,虎是来求人办事的,还是先礼后兵吧。 于是,堂堂虎王,驰骋黑风岭的霸主,选择了更“文明”的进入方式。 它后退两步,脚下略一蓄力,斑斓的身躯猛然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地越过了沈家不算高的土坯围墙,四足稳稳落在院内的泥地上,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然而,它落地时带起的那阵腥风,却还是拂过了院子角落里那个松软舒适的草窝。 草窝里,正梦见自己追逐着一只肥美山鸡、马上就要得嘴的小狐狸,突然感觉一阵熟悉的、却带着强大压迫感的腥风掠过鼻尖,梦境里的山鸡瞬间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 “吱!!!” 小狐狸一个激灵,从美梦中被吓醒,浑身红毛炸起,尾巴僵直,惊恐地瞪大眼睛! 下一秒,它就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淡淡金光的、硕大无比的。。。虎眸! 那眸子离它只有不到一尺距离,正一眨不眨,饶有兴趣的看着它。 “吱!!!” 小狐狸吓得魂飞天外,差点原地表演一个“狐狸升天”,四肢一软就直接瘫倒在了窝里。 此刻的它,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本狐要死了,以后再也没有肥美的山鸡可吃了! 但很快,它就认出了眼前这双眼睛的主人——是天坑里的那个大家伙——山君! 虽然不知道对方这么晚了,为什么要特意跑来吓唬自己的,但至少应该不是特意来吃自己的。。。吧? copyright 2026 第668章 早起惊魂 小狐狸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如果狐狸有胸口的话),勉强镇定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山君,发出讨好的、细微的“嘤嘤”声:大佬,您。。。您怎么大半夜跑这儿来了?有何贵干? 山君没理会小狐狸的“问候”,它现在满心都是被媳妇赶出家门的郁闷和无处发泄的烦躁。 看了看紧闭的正屋房门,又看了看沈烨睡觉的厢房,最终,目光落在了小狐狸那个看起来还算干净松软的草窝上。 嗯,虽然小了点,但将就一宿吧。 总比趴在地上,弄脏自己的毛皮要强。 于是,在狐狸幽怨、生无可恋、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山君庞大那的身躯慢吞吞地挪了过来,然后。。。团吧团吧,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它那个由小丫精心布置、垫满了干草和旧棉袄的宝贝窝上! “咔嚓。。。” 草窝边缘的几根木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狐狸:“(#>д<)?!!!” 它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窝被山君那巨大的身躯完全覆盖、压扁,然后欲哭无泪地蜷缩到墙角最冰冷的砖缝边,瑟瑟发抖地度过了它“狐”生中最漫长、最委屈、最担惊受怕的一夜。 心中悲愤呐喊:请为我花生!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狐”权了! ------ 一夜无眠,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鸡鸣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沈父沈母年纪大了,觉少,早早便起了床。 沈母打着哈欠推开堂屋门,准备去灶房生火做早饭。 沈父跟在她身后,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这一看,差点没把老两口直接送走! 只见堂屋门口正对面的院子角落中,赫然杵着一颗硕大无朋、毛茸茸的斑斓虎头! 巨大的虎头正对着他们,一双金色的眸子在晨光中幽幽发亮,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 “啊!” 沈母短促地惊叫了半声,剩下半声卡在喉咙里,腿一软就要往后倒。 沈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心脏骤停了一拍,本能地伸手扶住老伴,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门边的顶门棍。 但紧接着,他们看清了这个不请自来虎——竟然是山君。 老两口惊魂未定地互相搀扶着,心脏还在狂跳。 “山。。。山君?你。。。这大清早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还有,你。。。你不是。。。不是回天坑了吗?” 沈父声音发颤地问道,同时心里飞速盘算:这老虎大清早堵在自己院中,该不会是饿了吧?还是出什么事了? 山君看到他们,低低地、有气无力地“呜”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眼神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了。 它还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小狐狸的窝,显得很是烦躁和不满。 沈父一看这架势,不像是要攻击和讨食的样子,倒像是。。。受了委屈,找家长告状的孩子?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老虎通人性,怕不是在天坑里遇到了什么事,特意来找小烨的! “快!快去叫小烨起来!” 想到这,沈父赶紧催促还在发懵的沈母。 沈母也回过神来,顾不上震惊,连忙转身,小跑着去拍沈烨厢房的门: “小烨!小烨快起来!山君来了!就在院子里!看着不对劲!” 房间里,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沈烨和林薇,听到母亲急促的拍门,立刻惊醒。 一旁正做着美梦的沈毅和沈悦,也被这拍门声惊吓到了,两个孩子哇的一下哭了起来。 沈烨猛地从炕上坐起,一边招呼林薇去安抚孩子,一边套上衣服就准备去开门。 刚才迷迷糊糊中,自己好像听到“山君来了”、“有些不对劲”,心中咯噔一下。 山君不是刚回天坑吗?怎么大清早跑来了?难道天坑出事了?还是黑风岭那边。。。 他匆匆披上外衣,踩着鞋就拉开了房门。 晨光熹微,院子里空气清冷。 沈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霸占狐狸窝的庞大身影,以及对方那双在看到自己出现时,瞬间变得更加“水汪汪”、充满了控诉意味的金色眸子。 一人一虎四目相对。 沈烨看着山君那副“虎落平阳被妻欺”、耷拉着耳朵、尾巴无精打采扫着地面、身上毛发凌乱,似乎还沾着某些大脚印的狼狈样。 再联想到昨晚,它带着母虎母子返回天坑时,自己那点“不厚道”的怂恿。。。 得,不用问,用屁股想也知道,这肯定是惨遭家暴了。 沈烨瞬间悟了。 这模样,这神情,还有这大清早上门堵人的架势。。。 妥妥的后院起火,被媳妇连夜扫地出门,来找他这个“罪魁祸首”兼“情感顾问”诉冤求助来了! 沈烨嘴角抽了抽,抬手扶额,心中暗叹:得,这定然是山妹醋意大发,见山君带了别的虎进门,心中不爽,直接把它赶出来了。 只是不知道,那只母老虎现在情况如何了?有没有被暴怒的山妹弄死了? 不过,看山君这模样,弄死的可能性不大,估计最多只是挨上几个大逼兜吧。 看来,今天这家庭调解员的活儿,自己是躲不掉了。 就是不知道,山妹这次醋劲儿有多大,这“调解费”。。。得是几顿烤肉才能摆平的? 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沈烨走上前,无奈地看着山君道: “我说山君大爷。。。你怎么还往我这里跑了?” “按理说,那是你们的家庭矛盾,你应该自行解决才对,咋还波及到我这儿来了?先进屋。。。呃,算了,就你这体型进屋有点困难,要不,咱就在院子里,好好唠唠?” 墙角里,目睹了全程、一夜未眠、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小狐狸,见沈烨出来,终于有种找到组织的感觉。 悲愤地“嘤”了一声,用爪子指了指自己被压成煎饼的草窝,又指了指山君,最后幽怨地看向沈烨。 那意思很明显:管管你家大猫!赔我窝!! 新的一天,从听虎王诉冤和帮小狐狸维权开始。 copyright 2026 第669章 美食计划 安抚好委屈巴巴、差点“狐”生信念崩塌的小狐狸,并“强制裁定”由山君赔偿其两只肥美野鸡(山君用鼻子喷气表示记下了)后。 沈烨总算暂时平息了自家院子里的这场小型“兽权纠纷”。 接下来,就是更棘手的“家庭矛盾纠纷调解”了。 若这事换做是平常人家,那沈烨以他大队长的身份,还不是分分钟解决。 可坏就坏在,这事发生在三只虎身上。 沈烨深知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老虎的家务事,对方给不给自己面子,都还不一定呢! 但如今山君都找上门了,这忙不帮也不行。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事儿关键还得看山妹的态度。 直接上门说和恐怕不行,得先来点“糖衣炮弹”。 于是,早饭过后,沈烨便对着勉强吃了整整一盆,沈母特意煮的皮蛋瘦肉粥,心情似乎好了那么一丢丢的山君面授机宜道 : “山君,你看这样行不,你先回天坑,别急着去见山妹。” “你先去林子里转转,搞点麋鹿、野猪、獐子。。。啥的都行,但要肥美,数量要足,就当是给山妹和崽子们的‘赔罪礼’、‘安抚粮’。” “记住,态度要诚恳,猎物要新鲜!” 山君似懂非懂,但听到“赔罪礼”、“安抚粮”,再联想到沈烨以前用烤肉哄骗自家媳妇的场景,好像明白了什么。 它低吼一声,算是答应,然后转身,直接跳出了沈烨家的院墙,几个纵跃便消失在村后的山林中,回天坑“筹备礼物”去了。 沈烨自己则没急着跟去,毕竟山君准备赔罪礼,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他得先将眼前的事处理了。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让林薇用绷带给自己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之后,沈烨便(去了大队部。 原本他是想趁机打听一下郑书记他们,对黑风岭事件后续的处理意见,尤其是关于牺牲者抚恤和黑风岭管辖权的落实问题。 然而,到了大队部,他却发现这里比昨天冷清了不少。 一打听才知道,郑书记和几位省里、县里的主要领导,竟然连夜撤离了! 据说是要赶回去召开更高级别的会议,紧急研究这次特大火灾的全面善后、责任认定以及全省林业防火工作的部署。 走得十分匆忙。 不过,好在郑书记没有失信于沈烨,临走前,还特意给他留了话,让人转告他,让他先安心养伤,组织上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和牺牲。 之前商议的事情,等他处理完手边的紧急事务之后,就一定会派人落实,让他放心。 这话说得委婉,但沈烨听明白了。 郑书记没忘记之前的“交易”,黑风岭的管辖权应该跑不了。 但现在省里因为这场大火和惨重伤亡肯定乱成一锅粥,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些事情。 比如追责、通报,以及沈烨最看不上的高层博弈。 不过,对方既然能传话让他耐心等待,估计这事八成是跑不掉了。 心里有了底,沈烨也就不着急了。 这种事催不得。 于是,他又和留守的“李老板”、王参谋聊了聊,主动谈及了牺牲战友遗体的搜寻计划,以及幸存战士的安置和后续的抚恤落实情况。 两位军官虽然心情沉重,但处理事务还算有条不紊,让沈烨稍微放心。 寒暄完毕,沈烨便以养伤为由,告辞回家。 回到家,他没多做停留。 找出一个大背篓,装上盐巴、辣椒面、一点野蜂蜜和几个路上摘的野柠檬,以及从供销社配置的烧烤调味料,又别上匕首,跟家人打了声招呼后,便悄悄出门,绕开村人的视线,熟门熟路地朝着老鹰崖、天坑的方向而去。 当他下到老鹰崖,顺着隐秘的路径来到天坑底部,温暖的、带着草木清香和水汽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焦土世界的萧索形成鲜明对比。 他刚在入口处的藤蔓后站稳,就看到前方不远处,山君正守着一小堆“战利品”——两头肥硕的野猪,一只健壮的雄麋鹿,正眼巴巴地望着入口方向。 那望眼欲穿的模样,活像个等待渣男丈夫归来的深闺怨妇。 沈烨轻咳一声,加快脚步走过去,拍了拍山君低垂着的硕大脑袋道: “东西不错!你媳妇肯定会满意的。” 听到这话,山君眼前一亮,立马从地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别急别急,咱们先把这猎物处理好了,再去找你媳妇赔礼道歉,只要它吃饱喝足,心满意足了,就不会再把你赶出门了。” 见两脚兽说的头头是道,山君那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抹希冀之光,当即便主动叼起一头大野猪就朝着湖泊方向行去。 沈烨见状,急忙跟在了对方后面。 只是,刚一靠近,远远就听到了小虎崽们欢快的嬉闹声和扑水声。 远远望去,只见碧波荡漾的湖边,山妹正悠闲地趴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晒着从天坑顶部裂隙洒下的阳光,琥珀色的眸子半眯着,显得惬意而满足。 丝毫没有因为将自家虎赶走,而影响了美好的心情。 而在它身边不远处的浅水区中,三只毛茸茸的小虎崽正在互相扑腾、打滚、追逐水花,玩得不亦乐乐。 三只? 沈烨定睛一看,除了山君和山妹的两个崽子,果然多了那只母虎带来的、稍小一圈的虎崽子! 小家伙似乎已经融入了这个新环境,跟两个哥哥、姐姐玩得正欢,看不出丝毫隔阂。 而那只母老虎,则不见踪影。 沈烨猜测,它要么是识趣地远离山妹领地的核心区域,自己去熟悉周围的环境或狩猎了; 要么就是被山妹“指派”去干别的活了。 比如巡逻领地? 总之,看山妹这惬意、放松的样子,和虎崽们和谐玩耍的场面,母虎母子应该是被“接纳”了,至少表面上是和平共处了。 这是好现象! 沈烨心中一喜,觉得调解有望。 他示意山君在原地等待,自己则放下背篓,小心翼翼地、脸上堆起最和善的笑容,朝着山妹走去。 “山妹,晒太阳呢?今天天气真不错哈。。。” 沈烨试图搭话。 山妹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仿佛沈烨是空气一般。 只是,那不断拍打着岩石地尾巴尖,说明对方此刻的心情应该不错。 “那个。。。山君它知道错了,你看,它还特意打了猎物回来给你和崽子们赔罪。。。” 沈烨继续努力,指了指身后远处探头探脑、一脸期待的山君。 copyright 2026 第670章 虎生艰难 山妹依旧毫无反应,甚至优雅地打了个哈欠,露出锋利的獠牙,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摆明了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态度。 得,常规沟通无效。 沈烨早有预料,并不气馁。 他回到山君和野猪身旁,撸起袖子,开始展示真正的技术! 剥皮、去内脏、清洗、分割。。。动作娴熟利落。 然后,又找了些干燥的灌木枝和果木,熟练地生起一堆篝火。 用削尖的木棍将最肥美的野猪肋排和后腿肉穿好,架在火上,一边缓缓转动,一边均匀地撒上盐粒、辣椒面,偶尔刷上一点野蜂蜜、柠檬汁。 很快,油脂被炙烤得滋滋作响,浓郁的、混合着果木烟熏气息的肉香,如同无形的钩子,开始在天坑温暖的空气中弥漫、飘散。。。 这一招,百试百灵! 果然,没过多久,趴在巨石上的山妹,鼻翼微微耸动了几下。 它终于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眸子转向篝火的方向,准确地说,是转向那几串正在变得金黄焦香、滴着诱人油脂的烤肉。 就连在湖边玩水的三只小虎崽,也被这香味吸引,停止了打闹,抽动着小鼻子,眼巴巴地望着火光的方向,嘴里发出“呜呜”的渴望声。 山君见状,精神一振,期待地看向沈烨。 沈烨心中暗笑,手下不停,将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的一条猪后腿取下,让山君叼住,而后朝山妹方向使了个眼色。 山君见状,都不用沈烨交代,就屁颠屁颠,一脸谄媚的小跑到山妹面前。 “山妹,尝尝?刚烤好的,小心烫。” 沈烨适时的喊了一句。 山妹矜持地瞥了一眼那香气四溢的烤肉,又瞥了一眼身旁满脸讨好、小心翼翼挪动脚步,想要靠近的山君,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但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山妹优雅地低下头,开始享用这份赔罪礼。 看到媳妇开始品尝自己献上的美食,山君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觉得曙光就在眼前。 它甚至试探性地又靠近了几步,想等媳妇吃完,心满意足之后,自己正好凑上去讨个笑脸,顺便蹭蹭媳妇,重归于好。 沈烨见两只大猫大有重归于好的架势,便也没再关注,急忙给身旁早已等的不耐烦、围着他打转的小虎崽们分了小块、烤得酥烂的烤肉,然后继续忙活烤制剩下的野猪肉。 一时间,湖边石壁上肉香四溢,咀嚼声和满足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气氛显得前所未有的和谐与温馨。 山君看着自家媳妇和崽子们大快朵颐,自己也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觉得家庭和解、重返温暖虎窝的时刻即将到来。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一只醋意未消、报复欲旺盛的母老虎。 当山妹慢条斯理地享用完整只猪后腿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上沾着的油花和香料后,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和。。。闪过一抹狡黠。 它看了一眼正眼巴巴望着自己、地轻轻摇动尾巴,想要讨好自己的山君,然后,伸出舌头,优雅地清理了一下嘴角。 接着,在山君和沈烨充满希望的目光注视下,山妹站起身,抖了抖身上光滑的皮毛。 然后,它朝着山君,发出了清晰的、短促的、充满驱逐意味的低吼: “吼!”(吃完了,渣虎你可以走了!) 山君:“(ΩДΩ)???”(虎脸懵逼加绝望) 沈烨:“(???(??? ;)哈!!!”(烤肉白喂了?) 山妹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往前走了几步,抬起爪子,不轻不重地又在山君脑门上拍下了几个“大逼兜”,力度不大,羞辱性极强。 仿佛在说: “看什么看?一顿烤肉就想收买老娘?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今晚继续外面反省去!” 山君被打得垂头丧气,连委屈的低吼都不敢发出了。 它看看铁了心的媳妇,又看看旁边目瞪狗呆,一副爱莫能助的沈烨,巨大的虎头无力的耷拉了下来。 最终,在山妹那毫不留情、不容置疑的注视下,山君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带着满心的不甘和委屈,灰溜溜地再次走向天坑入口。 沈烨看到这结局,也是哭笑不得。 得,美食计失败,调解彻底没戏。 他赶紧收拾起剩下的、还没烤完的猎物,背上背篓,对着山妹尴尬地笑了笑: “那。。。山妹,我们先走了哈,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和崽子们。” 山妹低吼一声算是回应,然后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带着三只吃饱喝足、已经开始互相舔毛嬉戏的小虎崽,朝着湖边方向走去,留给沈烨一个高傲而优雅的背影。 沈烨叹了口气,追上垂头丧气的山君,一人一虎,再次踏上了“流放”归途,离开了温暖如春、食物充足、却唯独容不下某只犯错公虎的天坑乐园。 回到沈家小院,已是下午。 沈烨将从天坑带回来的、处理干净的鲜美鹿肉和野猪肉交给欣喜的家人处理,自己则累得直接瘫倒在椅子上。 墙角,小狐狸嗅到肉香,兴奋地跑过来,绕着沈烨的腿打转,眼巴巴地看着他,又看看跟在沈烨身后、同样蔫头耷着脑进来的山君。 沈烨这才想起,答应给小狐狸的“两只野鸡的赔偿”。。。好像因为山君被再次驱逐、心情低落,外加没人为其“花生”,就这么。。。忘记了。。。 小狐狸看着山君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再看看沈烨疲惫的神情,似乎也明白“索赔”无望了。 它哀怨地“嘤”了一声,用毛茸茸的大尾巴扫了扫沈烨的脚面,然后认命地蜷缩回自己那个虽然被压扁、但已经被沈母和小丫重新垫了点干草,但却已经不暖和的窝里,一边小口啃着沈烨带回来的一块边角料烤肉,一边用那双湿漉漉、充满控诉的大眼睛,幽怨地轮流瞟着沈烨和山君。 那眼神分明在说:虎债得偿!我的鸡!你们什么时候赔我! 山君对小狐狸的幽怨眼神毫无所觉,它正沉浸在被媳妇二次驱逐的悲伤中,趴在院子角落,把巨大的脑袋埋进前爪里,只露出两只无精打采、写满“虎生艰难”的耳朵。 copyright 2026 第671章 借宿风波 夕阳西下,将沈家小院涂抹成一片温暖的金黄色,却驱不散院子里那两团低气压。 山君趴在墙角、把脑袋埋进爪子里、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小狐狸则是蜷缩在自己的“新窝”边缘、一边啃着烤肉,一边用幽怨小眼神发出无声的控诉。 沈母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从灶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走到沈烨身边,压低声音: “小烨,这山君。。。今晚你是咋安排的?还让它睡院子里,和小狐狸抢窝吗?” 沈烨揉了揉隐隐作疼的额角,看看山君那庞大的身躯和郁闷的背影。 让它在院子里过夜倒不是不行,但。。。这山大爷的心情不是太好,万一晚上闹出点动静,或者哪个不长眼的村民半夜路过被吓到,那可都是麻烦。 况且,它这“流放”状态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自己总不可能一直让它待在院子里吧?万一吓到人了,那就又说不清了。 “娘,今晚先让它在这将就一下吧。。。明天我再想想办法。” 沈烨无奈的叹息道。 自己的确得想办法安顿对方,总不能真让百兽之王一直流落街头吧? 至于山妹那边,沈烨总感觉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晚饭时,山君面对沈母特意给它端来的一大盆肉粥拌碎肉,也只是勉强吃了几口,便又蔫蔫地趴了回去,显然美食也无法抚慰虎受伤的心灵了。 沈家人看着,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尽量不去打扰它。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 小狐狸在自己的草窝里翻来覆去,身下新垫的干草虽然柔软,但它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自己的两只大野鸡。 偷偷瞟了一眼缩在院子角落里的那团巨大黑影,又看看已经熄了灯的正屋,最终,还是没忍住。 它蹑手蹑脚地溜到沈烨睡觉的厢房窗根下,用爪子轻轻挠了挠窗户纸,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沈烨本就没睡熟,听到动静,立马起身开窗。 月光下,小狐狸仰着小脸,湿漉漉的黑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期盼,它抬起一只前爪,先是伸出一根趾头,然后犹豫了一下,又伸出第二根,对着沈烨比划了一番,嘴里发出低低的、充满暗示的“嘤嘤”声。 沈烨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货大半夜不睡觉来找自己,分明就是在提醒他,两只野鸡的承诺还没履行呢! 看来,这小东西为了一口吃的,还挺执着! 他有些哭笑不得,但看着小狐狸那认真又可怜巴巴的样子,再想想它那被山君“霸占”又压扁的小窝,心里确实有点过意不去。 “好了好了,知道了。” 沈烨压低声音,伸手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 “明天,明天一定让山君去给你弄两只最肥的野鸡回来,行不行?要是它不管,我亲自去给你抓。”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伸出小爪子,轻轻勾了勾沈烨的手指,仿佛在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沈烨被它逗乐了,估计这家伙平日里和小丫混久了,也知道如何撒娇了。 于是配合地拉了拉它的小爪子: “快去睡吧。” 小狐狸这才心满意足地摇了摇那毛茸茸的大尾巴,转身溜回了自己的草窝。 这次总算能安心入睡了。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它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 安抚好小狐狸,看着身边已经入睡的妻儿,沈烨却没什么睡意。 他靠坐在窗前,看着月光下院子里山君那孤独的身影,思绪飘远。 郑书记的承诺虽然依然有效,但对方给出的时间点太过模糊。 上层的博弈、责任的认定、抚恤的落实。。。哪一件都不是小事,拖上几个月、半年都是有可能的。 眼看着距离那场大变革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黑风岭的管辖权一天不正式落定,他心里就一天不踏实。 那里不仅关联着天坑的秘密,更是他未来计划的重要依托。 还有牺牲战友的遗体。。。 “李老板”和王参谋虽然嘴上没说,但沈烨知道他们心里焦急。 他也想尽快让兄弟们入土为安。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黑风岭的火场余温未散,野兽惊魂未定,贸然进入只会增加无谓的牺牲。 而更让沈烨坐卧不安的,还是孙德胜的失踪。。。 这个人如今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自从发现孙德胜是在装晕,沈烨心中便已经起了杀意。 原本他还想着,等出了溶洞,找到机会就让他永远留在黑风岭。 可天算不如人算,沈烨也没预料到,后面会发生那么多事情,以至于迟迟没有找到机会对孙德胜出手。 等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和时间,却愕然发现,对方竟然莫名的失踪了。 直到现在,他还弄不清楚孙德胜究竟是死是活? 如果对方死了,那尸体肯定与那些牺牲的战士一起,被暂时埋藏在了黑风岭里。 如果活着,那他会去哪? 对方是否提前就已经发现了自己意图?是不是提前就找机会逃离了? 那他逃离之后,会不会把溶洞的秘密泄露出去? 若是黑风岭真正的秘密泄露出去,若是对方真的带人前来探查,那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一件件,一桩桩,压在沈烨的心头,让他感觉比在黑风岭面对蛇群狼群时还要疲惫。 最后,还有山君这档子事。。。 看来,明天得再想个法子,至少让得先给它安排一个新的住处,至少这段时间,别在村子里惹出什么乱子。 就在沈烨低头沉思时,院子角落的山君忽然动了动,抬起头,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望向村外的方向,耳朵微微转动,似乎在倾听什么。 但它很快又低下头,恢复了那副郁闷的样子。 沈烨没太在意,只当是山君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夜间的什么异常响动,好奇罢了。 关上窗户,隔绝了夜空,也隔绝了一切烦心事,沈烨拥着林薇沉沉睡去。 copyright 2026 第672章 山君偷鸡 第二天一早,沈烨是被一阵鸡飞狗跳和村民的惊呼声吵醒的。 听到动静,他匆忙套上衣服出门。 刚将房门打开,第一眼就看见院子里,山君正昂首挺胸地站在正中央,而它的脚下,赫然躺着两只羽毛鲜艳、还在微微抽搐的肥硕老母鸡! 看那样子,显然是刚抓回来不久。 而院墙外,几个一路尾随而来的民兵,正扒着墙头,又是惊奇又是畏惧地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爷!还真是烨哥家的山君啊,它怎么抓鸡抓到村里来了?” “这鸡。。。看着像是后山老王头家养的吧?” “不是说大队长家的老虎通人性吗?咋还偷上鸡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纷纷,沈烨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快步上前,先是对着墙头上的一众看热闹的民兵摆了摆手道: “都别议论了,山君它。。。呃,可能是饿了,我这就处理,这鸡是哪家的?我待会就就去处理!” “烨哥,你是不是克扣山君伙食了?要不,咱几个上山转几圈,弄点野物回来?” 这几个民兵都是跟随沈烨从黑风岭出来的,对山君多少有些接触,所以才敢一路尾随而来,此刻见沈烨出来,竟还有心思调侃起来。 “去去去,别在那瞎添乱。” 沈烨摆摆手,打发了众人,而后转头瞪向山君,压低声音道: “山君!你这从哪里弄来的鸡?” 他以为山君早就已经将这事给忘了,自己也已经答应小狐狸,今天就去帮它弄鸡吃的。 没想到这大猫还一直记得。 可记得就记得吧,你咋就在村子里下手了呢?没听过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吗? 山君无辜地眨了眨金色的大眼睛,低吼一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的两只鸡,然后看向正从草窝里探头探脑,双眼放光的看着那两只肥硕老母鸡的小狐狸。 沈烨瞬间明白了山君的意思。 好家伙,感情这大猫还真记得“赔偿”的事! 而且一大早出门,就是专门去狩猎的。。。 只是。。。这猎物的来源,貌似有些问题啊! 一旁的小狐狸可不管那么多,它看到那两只肥美的老母鸡后,昨夜那点幽怨顿时烟消云散,兴奋地“吱吱”叫着就从窝里窜了出来,绕着两只野鸡打转,还用鼻子去嗅,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沈烨扶额,赶紧先把鸡交给闻讯而来的母亲,交代对方先把“罪证”收好后,亲自出门确认了一番。 果然,山君带回来的,是后山老王头家专门用来下蛋的老母鸡。 “山君,下次。。。下次要弄猎物,去山里,别在村里,知道吗?” 回到家中的沈烨,无奈地教育道。 山君似懂非懂地喷了个响鼻,对着小狐狸低吼两声,沈烨估计对方的大概意思很可能是:鸡弄来了,咱们之间的账两清了。 狠狠挼了一把大猫的脑袋,将其毛发挼的凌乱不堪之后,沈烨在山君那快要爆发的目光下,一把接过母亲递来的鸡和钱,以及一包点心,狠狠瞪了眼垂涎欲滴的小狐狸,转身就直接出门,去后山找老王头赔罪去了。 最后好说歹说,又赔了双倍的价钱,才把这事平息下来。 老王头一家,一开始听说自家的鸡是被老虎叼走的,着实吓了个够呛。 但后来听说是对方是那只救了整个灭火队的山君,且也只是跳进自家院子,抓走了两只鸡,并未破坏其他物品,也没伤到人后,反而啧啧称奇。 最后在沈烨的一番赔礼道歉下,收好钱后,十分大方地表示,山君老爷能看上自家的鸡,那也是福气,以后要是还惦记上自己的东西了,让其随便来拿,反正有双倍的赔偿可以领。 这让沈烨有些哭笑不得。 处理完“偷鸡事件”,沈烨回到院子,将鸡交给母亲处理。 由于赔偿了双倍的鸡钱,所以老王头一家也就没好意思将老母鸡留下,而是直接就让沈烨带了回来。 沈母看着儿子递来的老母鸡,又听完整个过程后,顿时就有些唠叨起来。 不过,她并没有责怪山君,也没有责怪小狐狸,而是直说老王头一家黑心,怎么能收双倍的钱。 对此,沈烨也只能随便打了个哈哈应付了过去。 好在最后沈母也没吝啬,将鸡处理好、煮熟后,直接就切下了一半分给了小狐狸。 而剩下的一只半,则全进了山君的肚子。 尽管小狐狸有些愤愤不平,但却直接被沈母无视了。 而山君则是心满意足,当着小狐狸的面,大快朵颐的将它的用来“还债”的猎物给慢慢吞吃了。 反正债务已经偿还清楚了。 至于进了谁的肚子,那和虎有什么关系? 见山君吃完鸡后,心情貌似恢复了不少。 于是沈烨趁机上前,拍了拍它厚实的肩膀: “山君,你老在我家院子里趴着也不是个事儿。” “这样,白天你要是闷了,可以去后山没人的地方转转,打打猎,活动活动筋骨。” “但记住,不许进村吓人,更不许动村里任何家畜!晚上。。。你要是愿意,可以回这儿来,我重新给你做个窝。” “等过几天,你媳妇气消了,我再想办法帮你跟它说说情,你看行不?” 山君听完沈烨的劝慰,金色的眸子转了转,似乎觉得这个安排还行。 白天有地方活动,晚上还有个固定的落脚点休息,又有两脚兽一家作陪。 它低吼一声,算是同意了。 于是,从这天起,小河村后山那片人迹罕至的林子里,便多了一道威猛而略显落寞的斑斓身影。 村民们偶尔远远看到,也并不怎么惊恐,反而多了几分敬畏和谈论的资本。 而沈家小院,则成了山君在“流放”期间的固定“驿站”和“食堂”。 沈烨的伤在家人们精心的照料和从天坑带回来的一些草药调理下,一天天好转。 他开始利用这段时间,悄悄在村里物色可靠的人手,准备一旦黑风岭管辖权到手,就立刻开始外围的清理和初步规划。 同时,他也更加留意关于孙德胜的消息,以及任何可能指向黑风岭异常的风吹草动。 平静的表面下,各方心思涌动。 郑书记的承诺就像吊在毛驴面前的那根胡萝卜,看得见却摸不着。 但沈烨别无他法,只能耐心等待。 copyright 2026 第673章 虎妈上门 而就在沈烨想着如何催促郑书记的时候,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李老板”和王参谋再次登门,带来了一个既在意料之中、又让他心情沉重的消息。 “沈队长。。。” 王参谋脸色肃穆: “上级已经批准了初步搜寻计划,根据气象部门和林业部门的预估,黑风岭核心火场的山火已经全部覆灭,地表温度已经降至安全范围,大部分余烬也已熄灭。” “我们。。。打算三天后,组织一支精干的搜寻小队,再次进山。”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地看着沈烨道: “我们需要一个熟悉最后撤离路径的向导,你的伤。。。如果还能坚持的话,我们希望你能带我们走一趟,把兄弟们。。。接回来。” 沈烨沉默了片刻,看向窗外暮色中连绵的黑色山影。 该来的,总会来。 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三天后,我和你们一起进去。” 王参谋和“李老板”带着沉重而略微欣慰的心情离去了,沈家小院重新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压着一块名为“再入黑风岭”的巨石。 沈烨站在院中,望着暮色四合,眉头紧锁。 答应带路是责任,是义务,也是自己欠那些牺牲战士的! 但其中的风险,他比谁都清楚。 郑书记的承诺遥遥无期,孙德胜如同人间蒸发,黑风岭深处那场大火,和血腥厮杀后的余悸尚未散去,如今又要重返那片伤心绝地、收殓战友遗骸。。。 长叹一声,沈烨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趴在屋檐下、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对即将到来的任务毫无所觉的山君。 想要最大限度地保证安全,这位大爷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如若有山君同行,至少绝大部分野兽的威胁可以忽略不计,而以对方在山林中警觉和对危机的感知,更是随身携带一个顶级预警系统。 想到这里,沈烨走到山君身边,蹲下身,开始跟它“商量”起来。 “山君,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再过两天,我们又得再进一趟黑风岭,就是咱们之前逃出来的那片被烧焦的林子。” 沈烨尽量放慢语速,配合着手势: “里面十分危险,我一个人没有把握,所以想请你陪我走一趟,怎么样?就当是你这段时间的住宿费了。”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跟着我一起进去,那等出来之后,我就陪你再去山妹那边帮你说情,你看如何?” 山君原本半眯着的金色眸子瞬间睁大了,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它猛地转过头,一脸“你看虎是那么好骗”的表情看着沈烨,喉咙里发出一串急促而抗拒的低吼。 甚至它还把大脑袋扭到一边,用屁股对着沈烨,尾巴不耐烦地抽打向沈烨,一副态度坚决的样子。 沈烨没想到这老虎还真就成精了,一遍躲避对方的抽打,一边赶紧解释道: “你别生气啊,买卖不成仁义在啊。” “再说了,我这次进去,也是为了把之前牺牲的战友带出来,让他们入土为安。” “这是大事,是义气!你堂堂百兽之王,应该也是最讲道义和义气是不是?” “而且,咱们这次进去是速战速决,并不会耽误多少时间,说不定还能在那边给你媳妇找点稀罕的野味回来当礼物,哄她开心,一举两得!” 山君的虎眸微眯,耳朵动了动,似乎被打动了那么零点零一秒,但随即想到山妹那冷若冰霜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猫猫拳,又感觉有些泄气。 于是用虎掌直接盖在了自己的大脸庞上,不再理会两脚兽的唠唠叨叨,继续用屁股表达拒绝之意。 沈烨软磨硬泡了半天,山君就是不松口,铁了心要留在“家”附近,等待媳妇的回心转意。 万般无奈,沈烨知道,不先解决山君的家庭矛盾,看来是别想请动这尊大神了。 “这样吧。。。” 他退而求其次: “明天,明天一早我就陪你再去一趟天坑,咱们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你跟山妹好好说说,把误会解开了。” “到时候,若是我能帮你俩把误会解除了,那你就陪我一起进入黑风岭,你看如何?” 山君闻言,这才稍微挪开爪子,露出一只眼睛瞥了沈烨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一副你行吗?不要吹牛的样子。 沈烨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怀疑,尴尬地咳嗽一声: “这次。。。这次咱们换个策略!总之,明天你看我的表演就成。” 好不容易画了个山君相信的大饼,让其对自己勉强有了那么一点信心之后,夜幕已然降临。 吃过晚饭,沈烨回屋中,看着两个已经甜甜入睡的孩子,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挨着林薇坐下,看着她那因为担忧而略显清减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歉疚。 林薇自从他重伤归来后,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眼里的心疼和担忧藏都藏不住。 见沈烨靠近,林薇俏脸一红,低声叮嘱道: “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就不要做什么剧烈的运动了。” 沈烨眸中的光芒一黯,握住她的手,冰凉而柔软。 “小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他斟酌着开口: “过两天,我还要进一趟黑风岭。” 林薇原本小鹿乱撞的心一下子停止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颤抖着道: “怎。。。怎么还。。。还要进去?你的伤都还没好。。。” “我的伤已经没事了,真的。” 沈烨连忙安抚,将王参谋他们的来意,和寻找战友遗骸的重要性简单说了一遍: “这次只是简单的运回战士们的遗体,不是救火,也不会久待。” “而且,这次进山我会带上山君,不会有什么意外,就只是单纯的去带兄弟们回家,了却我和大家的一桩心事。” 林薇听着听着,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尽管心里清楚的知道,丈夫做的事是对的,是必须的,可一想到黑风岭里的九死一生,她就怕得浑身发抖。 她反握住沈烨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声音哽咽: “答应我。。。一定要小心,一定要。。。要回来,我和孩子。。。还等着你,我们不能没有你。” 她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襁褓,看着那两个满脸稚嫩的孩子。 沈烨心中一痛,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郑重承诺道: “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为了你,为了孩子,也为了这个家。” 夫妻俩正低声说着体己话,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带着某种节奏的“挠门”声。 copyright 2026 第674章 虎也会骗吃骗喝 “滋啦~~~滋啦~~~”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烨一开始以为是小狐狸或者山君又在院中上演某种特殊癖好,并没有在意。 但沈父却正巧从里屋出来,听到动静,顿时皱了皱眉: “谁啊?大晚上的。” 说着便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一开,沈父瞬间僵住了,双眼顿时瞪得老大,手里拿着的烟袋锅子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只见门外月光下,赫然站着一大两小、三道斑斓的身影! 为首的,正是天坑的女霸主,山君的母老虎媳妇——山妹! 此刻它姿态优雅地蹲坐在门前,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平静地注视着开门的沈父,身后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而在它身侧,紧贴着它后腿的,是两只毛茸茸、圆滚滚、正好奇地探着小脑袋往门里张望的小虎崽! 山妹居然带着崽子找上门来了!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沈家人自然是认得山妹的,也知道对方这段时间正在跟山君闹别扭。 此刻看到它深夜携子来访,第一反应都是:这大猫是想通了?来跟山君和好的? 沈母又惊又喜,连忙从屋里出来: “哎哟!是山妹啊!快,快进来!大晚上的,怎么带着崽子乱跑,万一遇到什么坏家伙。。。” 说完,她下意识地就要去拉山妹 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担心自己吓到对方,于是便朝着沈烨屋的方向喊道: “小烨!快出来!山妹来了!还带着小崽子呢!” 沈烨和林薇闻声,立马就开门走了出来。 当它们看到门口的这一幕,也是惊讶不已。 沈烨心中一动:难道真是转机来了?山妹气消了,主动来找山君? 他赶紧热情地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山妹!稀客稀客!快进来坐。。。呃,进来歇着吧!小崽子们也都进,我给你们弄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对小狐狸喊道: “小狐狸!快去后山,把山君找回来!就说它媳妇带着孩子来了!” 小狐狸正趴在窝边看热闹,闻言“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化作一道红影消失在夜色中。 给山君大佬报信这种“立功”的机会,它可不能错过! 沈家人手忙脚乱地将山妹和两只小虎崽“请”进院子。 山妹也不客气,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在院子中央找了个干燥舒服的地方趴下,两只小虎崽立刻兴奋地在母亲身边打转,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这里嗅嗅,那里扒扒,一点不怕生。 沈母赶紧去灶房,把晚上剩的一些肉粥热了热,又切了一大块最好的鹿肉,一脸欣喜地放在山妹面前。 山妹矜持地看了一眼,低头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两只小虎崽也凑过去,小口小口地舔食肉粥,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沈家人围在一旁,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感觉山君一家家庭和睦就在眼前。 沈烨更是松了口气,心想:看来明天是不用去天坑调解了,人家自己找上门和好了!这下,自己只要再想办法搞定山妹,那请山君出山护卫的事情,应该就轻而易举了吧。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山妹那平静的琥珀色眸子深处,闪过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狡黠的光芒。 它一边优雅地咀嚼着鹿肉,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沈家院子,尤其是。。。灶房的方向。 它这次前来,目的非常单纯,也非常“务实”。 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吃到两脚兽饲养员们烤制的烤肉了! 那外焦里嫩的口感,那混合着果木香和奇异香料的味道,让它和崽子们念念不忘! 天坑里猎物虽多,但哪有这种经过“两脚兽秘法”加工过的美味? 山妹虽然还在生山君的气,觉得它招蜂引虎、引“虎”入室,但一码归一码。 对于美食的渴望,是超越家庭矛盾的,是可以让它暂时放下自己的身段的! 于是,在某个馋虫涌动的夜晚,山妹果断决定:带上崽子,去那个两脚兽家里,蹭一顿好吃的! 至于那个惹自己生气的某个渣虎? 呵呵,关它何事!自己带着崽子吃完就走,绝不心软! 所以,当小狐狸气喘吁吁地带着刚刚在后山捕猎到一头野猪、正志得意满准备让两脚兽帮自己加工成烤肉的山君赶回院子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 自己的媳妇和两个崽子正在沈家院子里大快朵颐,沈家人围在旁边笑脸相迎,气氛和谐。 山君顿时激动了! 巨大的心脏“砰砰”狂跳! 媳妇带着崽子来找自己了! 这是原谅自己了!! 它连忙迈着轻快的步伐,脸上堆起最讨好的表情,低吼着凑上前去,想用大脑袋蹭蹭自己的媳妇。 “吼!(媳妇!你来了!我。。。)” “吼!(离老娘远点!)” 山妹头也不抬,一边咀嚼着鹿肉,一边从喉咙里发出清晰而冷漠的驱逐音,同时抬起一只前爪,不轻不重地拍在山君试图凑过来的鼻子上,一把将其拍歪。 然后,它继续低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眼前的食物,仿佛旁边那只委屈巴巴的大猫只是空气。 山君:“。。。”(笑容僵在脸上,心碎成八瓣) 沈家人:“。。。”(笑容凝固,面面相觑) 沈烨:“。。。”(扶额,心中暗道不妙) 得,看来不是来和好的。 这是。。。拖家带口来骗吃骗喝,顺便给某只犯错公虎添堵来了! 山君看着媳妇冷漠的后脑勺,和吃得喷香的崽子,毫不在意自己这个父亲,又看看旁边一脸“爱莫能助”的沈烨,巨大的委屈和郁闷再次涌上心头。 它默默地退到院子角落,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只留下一个散发着无尽萧索的背影。 而山妹,则在享用完沈母殷勤提供的又一盆肉粥和几块煮得烂熟的野猪肉后,优雅地舔了舔嘴角和爪子,站起身,对着沈家人低吼了一声,算是道谢。 然后,它招呼了一声同样吃饱喝足、正互相打闹的两只小虎崽,看都没看角落里的山君一眼,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带着崽,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沈家院门外的夜色中。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挥一挥虎爪,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一只碎掉的虎心,将头埋在墙角里,幽怨程度已经快赶上之前的小狐狸、再次遭受暴击的“流放”虎王。 沈烨看着山君那生无可恋的背影,再看看空空如也的院门,忽然觉得,自己三天后进山,想请动这位保镖的计划,好像。。。有些前途未卜了。 而灶房里,传来沈母小声的嘀咕: “山妹这胃口。。。可真不小,咱家明天的肉可不够了,要不,让山君晚上出去弄点啥回来,省得它媳妇下次再来,没东西招待了。” copyright 2026 第675章 忽悠山君 沈母的那句无心之语,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沈烨心头的迷雾。 是啊!山妹这次来,说白了就是馋自己的食物了! 它对沈家的“厨艺”已经产生了依赖! 而这,或许正是拿捏某只吝啬虎。。。不,是和某虎“互利合作”的关键! 看着角落里那团散发着浓郁忧郁之气的斑斓背影,沈烨深吸一口气,将良心抛到了九霄云外,轻咳一声,而后迈步走了过去。 这次,他没再用商量的口吻,而是带上了点“谈判”的架势。 “山君。。。” 他蹲在山君那颗埋着的大脑袋旁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 “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山君的耳朵动了动,没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噜声,表示自己听见了,但不想理会你。 “你看,你媳妇。。。山妹它,好像挺喜欢来我家‘做客’的。” 沈烨没有理会山君的态度,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但你也看到了,就我家这条件,肉食供应十分紧张。” “山妹胃口又好,还带着俩正长身体,同样胃口极好的崽子。” “这次就算了,可它们下次要是再来,我这当主人的,肯定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招待,无法满足你媳妇和孩子胃口。” “若是山妹不计较还好,要是对方生气了,觉得我家怠慢了,觉得你不怎么在乎它们母子三了,以后不来了,或者。。。更生气了。” ”觉得是你不在乎它们了,这才没有好好招待它们,那你觉得,你还有机会重返领地,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吗?” “说不定它以后不再见你,亦或者,它找别的,更能体贴它的虎了也说不定。。。” 这话如同一把刀子,精准地戳在了山君最脆弱的地方。 它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焦虑和委屈:媳妇来蹭饭,跟它生不生气有什么关系? 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有那么点道理? 万一两脚兽因为自己没有提供足够猎物,而怠慢了媳妇,那媳妇会不会更嫌弃自己? 它会不会看上别的虎了?会不会再也不让自己回家了? 见山君貌似听懂了自己的意思,沈烨趁热打铁: “所以啊,你想不想山妹和崽子们以后还能经常来我家蹭。。。呃,改善伙食?” “你想不想经常看到它们母子?想不想在它们心里,你这个当丈夫、当爹的形象,更高大、更可靠一点?” 山君的眼神里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它当然想! 它做梦都想挽回在媳妇心中的地位! “那好。。。” 沈烨图穷匕见,直言不讳道: “如果你想的话,那就要好好配合我,陪我进黑风岭,负责沿途的安全警戒,帮我顺利完成这次任务。” “当然,作为回报。。。” 他顿了顿,抛出真正的诱饵: “只要你能保证我家的肉食供应充足,并且这次进山的任务顺利完成,安全返回。” “那么,从今往后,每天我爹或者我大姐进出天坑,去照看里面的田地和牲畜的时候,都会专门给山妹和两只虎崽子,带去一份‘特制’的食物,用你猎来的、最新鲜、最肥美的兽肉,烤制或者用其他方法加工好的。。。” 说到这,沈烨看了眼一副聚精会神,侧耳倾听的山君一言,嘴角泛起一抹弧度道: “上面一定会带有你的气味、标记的食物!” 担心对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沈烨还特别强调道: “你可不要小看这亿点点心意,要知道,山妹若是每天都能吃到带着你气味的,且是它最喜欢的食物,时间一长,它会怎么想?” “它肯定知道,这些好吃的,都是你惦记着它和崽子,特意为它们准备的!这份心意,这份牵挂,它能感受不到吗?” “就算它现在还在气头上,还在生你的气,但气总有消下去的一天,一旦它不生气了,那肯定会想起你的好,到时候,你若想要回家,它难道还会拒绝吗?”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山君彻底懵了。 硕大的虎脑快速运转着:提供猎物→两脚兽帮忙加工→留下自己的气味→媳妇和崽子吃的心满意足→感受到自己的心意→媳妇消气→家庭和睦。。。 逻辑闭环了! 而且听起来。。。可行性好像很高! 尤其是“留下自己的气味标记”这一点,简直是神来之笔! 在虎的世界里,气味就是最直接、最无法伪造的联系和宣告! 要是以前,沈烨跟它说这些弯弯绕绕,山君多半会觉得这两脚兽又在忽悠虎。 但今天,媳妇带着崽子主动上门“蹭饭”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且媳妇确实对两脚兽的食物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这个“需求”是真实存在的! 为了挽回媳妇的心,为了早日结束这悲催的“流放”生涯,为了能重新回到温暖的天坑、搂着媳妇抱着崽子。。。这点付出和冒险又算得了什么! 干了!虎答应了! 山君的金色眸子在沈烨脸上和自己空荡荡的爪子之间来回扫视,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对媳妇和家庭温暖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它低吼一声,虽然还是带着点不甘愿,但更多的是认命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决心。 “吼!” 见山君点头答应,沈烨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行,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材料的事情你去解决,剩下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一定会让你满意,让你和山妹早日重归于好。” 山君没好气地白了沈烨一眼,觉得自己是上了这两脚兽圈套了。 但它既然答应了,那就不会反悔,且为了媳妇和崽子,些许猎物,也不是什么难事。 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沾的草屑,低吼一声,转身就跃出了院墙,眨眼便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不到半个小时,院门外就传来了沉重的拖拽声。 沈烨开门一看,好家伙! 山君竟然拖回来一头足足有两三百斤重的大野猪! 野猪脖颈处有清晰的咬痕,显然是对方之前的战利品,只不过是一直藏在村外某处,此刻为了“家庭大业”,果断贡献了出来。 看来,眼前这虎也不是个老实虎,有吃独食的习惯! copyright 2026 第676章 投喂山妹 沈烨说到做到,当即挽起袖子,招呼还没睡下的沈父和沈红梅帮忙。 一家人当即就在自家院子里点起了火把,借着月光和火光,开始处理这头野猪。 沈烨亲自操刀,将最肥美的肋排、里脊和后腿肉分割出来,一部分用盐和简单的香料腌制当做备用,另一部分则现场烤制。 他将烤得金黄焦香、油脂滴答的野猪后腿肉,特意让山君叼了一会,然后才用油纸仔细包好。 接着,又如法炮制,包了些烤好的、相对细嫩的里脊肉条,这是给两只小虎崽准备的。 “爹,大姐。。。” 沈烨将两个包裹递给沈父和沈红梅,郑重交代道: “明天你们前往天坑的时候,就在入口附近,找个显眼的地方,把这两个包裹放下就行。” “山妹鼻子灵,肯定能闻到,记住,放下就走,别多停留,也别试图跟山妹打招呼。” 之所以这般交代,是因为他还没摸清楚山妹如今的想法,所以不想画蛇添足,以免被山妹误会。 且自己想要拿捏山君,想让对方帮忙,暂时也不能将这只大猫放跑,所以就要尽量避免与山妹接触。 沈父和沈红梅虽然不知道沈烨为何这般交代,但也知道这事对方肯定是另有打算,于是全都郑重地点头应下了。 交代完一家人后,沈烨则继续在院子里处理剩下的猪肉,一部分熏制,一部分腌制,忙得不可开交。 山君趴在一旁,看着沈烨为自己的“幸福”辛勤劳作,又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烤肉香,郁闷的心情似乎好转了一点点,甚至隐隐升起了一丝期待——媳妇闻到这味道,会是什么反应呢? ------ 第二天一早,天坑入口附近,一处凸出的岩石平台上。 沈父和沈红梅小心翼翼地放下两个散发着浓郁烤肉香,和山君气息的油纸包裹。 做完这一切,两人不敢停留,立刻转身就走,沿着来路快步返回,直到走出很远,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熹微中,天坑入口处一片静谧,只有偶尔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 两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刚离开后不久,一道优雅而矫健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从附近的灌木丛中走来,停靠在了岩石平台前。 山妹低下头,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它先是警惕地嗅了嗅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气息后,这才将目光落在了那两个油纸包裹上。 那熟悉的、令它垂涎的烤肉香味。。。以及,更加熟悉的、属于某个惹它生气的家伙的浓烈气味,正从包裹中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山妹的喉咙动了动。 它伸出爪子,轻轻划开油纸包。 金黄焦酥的烤肉,瞬时就呈现在眼前。 那块最大的后腿肉上,甚至还清晰地沾着几根属于山君的毛发和。。。口水印记。 山妹嫌弃的撇撇嘴,伸出爪子扒拉了几下,正想着该如何下嘴的时候。 它身后的阴影里,两只小虎崽也闻着味钻了出来,看到烤肉,兴奋地“呜呜”叫着就要往前扑。 山妹低吼一声,抬掌就将两个小崽子扒拉到一旁,而后利爪探出,划开了另一个油纸包,对着两个小崽子低吼一声。 而它自己则是直接叼起那块最大的肉,身体一转,背对着两个小崽子,自顾自的大快朵颐起来。 熟悉而美妙的味道在口中化开,比昨晚在两脚兽家吃的更加焦香,肉质也更加鲜嫩多汁。 更重要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属于某渣虎的气味,随着咀嚼,仿佛渗透进了每一丝烤肉纤维当中,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山君的存在。 山妹的动作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望向漆黑的天坑入口,又看了看面前的这份“礼物”,眼神闪烁不定。 两只虎崽子见母亲不再理会自己,便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对着那包已经打开的烤肉开始欢快的扑咬起来。 对于两个崽子的活泼好动,山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将那块带着山君气息的后腿肉吃完。 舔了舔嘴角,它站起身,再次看了眼沈父和沈红梅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天坑入口方向,最后,它什么也没表示,只是带着吃饱喝足、开始互相打闹的崽子们转身缓步朝密林深处走去。 只是,当沈父和沈红梅劳作完后,再次返回的时候,却发现,原本满满的两大包烤肉,此刻早已定点不剩。 而那两个油纸包上,则清晰的印着一大两小三个小虎掌。 微风吹过,树叶轻轻摇曳,带走了烤肉的余香和虎王气息的。 沈家小院里,忙活了一上午,终于将村中琐事处理妥当的沈烨,刚刚洗了把脸,就见沈父和沈红梅推门走了进来。 “小烨,我们都按你说的做了,把那烤肉放下了。” 不等沈烨开口询问,沈父便主动交代道。 “山妹应该是知道了,且还把烤肉全都吃完了” 一旁的沈红梅一边补充,一边还不忘把那两张印有虎掌印记的油纸拿出来,摊开铺在院中。 沈红梅刚把油纸放下,都不等沈烨开口,一旁早已迫不及待的山君就凑了上来,直接用那硕大的脑袋将碍事的两脚兽顶开,而后叼着油纸就往自己的临时窝点而去。 为了让山君睡得舒服,也为了小狐狸的小窝着想,于是沈母又特意给它用动物的毛皮制作了一个大窝。 山君将油纸叼回窝中之后,就不再理会外物,只是睁着大大的虎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媳妇和崽子们留下的印记。 见此一幕,沈烨嘴角上扬,对于三日后的黑风岭之行,似乎又多了一份信心。 而沈家灶房里,沈母看着挂满房梁的熏肉和腌肉,眉开眼笑: “这下好了,就算山妹再来,咱也不怕没东西招待的了。” 只有墙角草窝里的小狐狸,看着满院子的肉,又看看自己面前,小主人刚刚偷塞给它的一大块烤得格外酥脆的野猪肉,心满足地啃着。 貌似这大家伙来了之后,也不全都是坏事,貌似自己的伙食,也跟着上涨了一大截呢。 第677章 再踏焦土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小河村的气氛依旧沉闷,牺牲者家属的悲恸尚未完全平息,新的担忧又悄然滋生——沈烨要再次带队进入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黑风岭。 与上次“断龙”行动时轰轰烈烈的誓师,和各方高度关注不同,这次的进山搜寻,显得低调且压抑。 省里、县里的领导们似乎都在忙于火灾的善后工作,以及其他更为重要的工作,对于这次的行动,除了几句“注意安全、尽量完成使命”的口头指示,以及通过公社象征性调拨来的两百斤各类干粮外,再无更多实质性支持。 仿佛这只是一次无关紧要,与它们没有什么太大关系,但却又不得不进行的、程序性的收尾工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愿再多提及的回避。 反倒是那些与黑风岭、与牺牲者有直接关联的基层单位,表现出了最朴素也最真诚的关切。 林场和森林消防队主动派出了二十名身体恢复较好、熟悉山林的老职工和消防员作为代表,请求加入搜寻队伍。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 “我们的兄弟、战友埋在里面,我们不能装作不知道。” “哪怕只是进去帮忙搬搬抬抬,认认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那也是份心意。” 为此,他们还特意带来了消防总队花高价进口的林场特制防火布、绳索和一些清理工具。 反倒是部队方面,在“李老板”和王参谋的全力争取下,严格遵照沈烨“贵精不贵多”的要求,从附近驻地以及部分“断龙”幸存者中,精心挑选了一百名身体素质顶尖、心理素质过硬、且大多有过野外生存或山地作战经验的老兵和骨干。 这些战士沉默而坚毅,眼神中除了对这次任务的决心,更有一份为战友收殓遗骸的沉重使命感。 更让沈烨稍感安心的是,或许是上次“断龙”行动,近乎全军覆没的惨痛教训触动了高层,这次上级特批了一批重要物资,每人都配发了充足的子弹和备用枪械零件,并携带了更多的炸药。 以及十个简易,但比上次更加完备的野战急救包,里面甚至还有几支宝贵的抗生素和镇痛剂。 由此足以见得,“李老板”和王参谋,以及他们的上级,对于这次行动的重视。 至于沈烨自己这边,则只带了铁蛋一人。 石头由于身上旧伤未愈,且需要留在村里照应和帮忙维持秩序,所以沈烨这次便没让他跟着一起进入。 原本七爷在得知消息后,也非要跟着一起,但都被沈烨和家人好说歹说劝住了。 老人家上次在溶洞里也伤得不轻,再加上一路的奔波,身体亏空得厉害,实在不宜再跋涉险地。 最后七爷实在拗不过,只好让儿子沈来福背着满满一袋子连夜赶制出来的独门秘方——用数十种草药研磨混合的解毒散、驱虫粉,还有几包据说能提神醒脑、抵御瘴气的药包。 “烨小子,铁蛋,还有各位同志。。。” 七爷拉着沈烨和带队杨排长的手,浑浊的老眼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黑风岭那地方邪性的很!虽说现在火灭了,但所谓百毒之虫死而不僵,说不定里面的情况可能更加凶险。” “我的这些药粉你们一定要带上,关键时候说不定能顶用,千万。。。千万都小心着点,要一个不少地给我回来啊!” 沈烨郑重接过药包,分发给各小队负责人。 “七爷,您放心,我们一定把兄弟们。。。都带回来。” 出发的清晨,天色阴沉。 没有锣鼓,没有欢送,只有闻讯赶来的部分村民和牺牲者家属,默默聚集在村口。 他们看着这支沉默而精悍的队伍,眼神复杂,有期盼,有担忧,更有无法言说的痛楚。 林薇紧紧攥着沈烨的手,指节发白,嘴唇抿得死死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将一包还带着体温,亲手做的干粮塞进他怀里。 沈父沈母和沈红梅也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牵挂和不安。 沈烨用力抱了抱妻子,对家人点点头,而后转身,不再回头。 一百二十人的队伍,加上沈烨和铁蛋,总计一百二十二人,背负着装备、给养和沉重的使命,如同一条绿色的溪流,沉默而坚定地向着黑风岭方向流去。 他们绕开了上次大火蔓延的主要区域,选择了一条相对迂回,但据说受火势影响较小的侧翼路线。 沿途依旧可见大片焦黑的林木、裸露的岩石和灰烬覆盖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偶尔有烧剩下的树干在风中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这片土地仍未从创伤中苏醒。 但相比之前炼狱般的景象,已是好了太多。 按照约定,在山林边缘一处相对隐蔽的岔路口,沈烨接上了早已在此等候的山君。 担心吓到村民和送行队伍,所以沈烨提前让山君在此等候。 当那只体型庞大、斑斓夺目的巨虎从晨雾弥漫的林间缓步走出时,队伍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尽管事先就已被反复告知,但亲眼见到这传说中的山林之王,尤其是感受到它那无意间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威严气息时,许多战士和林场职工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山君对这支规模不小的两脚兽队伍似乎也有些意外和不耐烦,金色的眸子扫过人群,尤其在那些紧握枪支、神情紧张的战士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呼噜。 它走到沈烨身边,用硕大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仿佛在抱怨:怎么这么多人?真是烦虎! 沈烨连忙安抚地拍拍它的肩膀,转身对着众人,尤其是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山君的战士们严肃说道: “大家都别紧张,这是山君,是我们的伙伴,这次进山的向导和护卫。” “它通人性,不会主动攻击我们,但你们也要千万记住,一定要保持安静,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被它误解为挑衅的动作,尤其是枪口,绝不准对准它!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第678章 蛇谷森然 有了沈烨的保证,再加上来之前就已经被上级交代,且山君虽然不耐,但也算配合的态度,队伍这才逐渐安定下来,但每个人看向山君的眼神,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奇和敬畏。 队伍继续前行,山君走在最前方约五十米处,如同一个无声的开路先锋。 它庞大的身躯在焦木和乱石间轻盈穿梭,时而停下,侧耳倾听,或低头嗅闻地面和空气,金色的眸子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有它在前面,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沈烨和铁蛋走在队伍最前列,铁蛋更是瞪大了眼睛,努力记忆着路线和周围特征。 其余行动人员则紧随其后,一边观察环境,一边低声交谈,神情凝重。 随着不断深入,焦土的景象愈发触目惊心。 他们开始看到一些被烧成炭状、依稀可辨的动物尸体,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可能是之前救火人员遗留的设备。 甚至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半截被泥土掩埋的、烧焦的步枪枪托和几个变形的弹壳。 种种迹象,无一不在诉说着之前这里发生的惨状和惨烈战斗。 气氛越来越沉重,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和偶尔工具碰撞的轻响。 许多战士的眼眶开始发红,他们认出了其中的一些地形,想起了倒在这里的战友。 按照沈烨的记忆和之前的计划,众人的第一个目的地,是上次“断龙”队伍建立防火隔离带的那片山坡。 那里是众人进入黑风岭后的第一战场,也是战士牺牲最集中的地方。 山路越来越难行,大火不仅烧毁了植被,也改变了地表结构,许多地方出现了滑坡和塌陷。 他们不得不频繁绕路,或依靠绳索和工具艰难通过。 直到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相对开阔、有溪流流过的背风坡地短暂休整,啃食干粮,补充水分。 沈烨走到正在溪边低头饮水的山君身边,低声问道: “山君,感觉怎么样?附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山君抬起头,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金色的眸子望向山林深处,耳朵微微转动。 它低吼一声,用爪子轻轻刨了刨地面,又对着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沈烨顺着它指示的方向望去,那是他们将要前往的,防火隔离带所在的大致方位。 远处的山林依旧被淡淡的烟雾笼罩,不只是毒瘴还是火场余烬,有些看不真切。 “你是说。。。那边有危险的东西?” 沈烨追问道。 山君没有明确回答,只是喉咙里又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然后便趴伏下来,闭上了眼睛,似乎要小憩片刻。 但沈烨注意到,它的耳朵依然竖立着,并未完全放松。 这无声的警示,让沈烨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他知道,山君的直觉往往比人类最精密的仪器还要准确。 不过,看其样子,估计那东西距离己方这边还远,暂时应该还威胁不到自己这里。 休整完毕,队伍再次出发。 由于得到了沈烨的警示,所以这次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工具或武器,脚步放得更轻,眼神更加警惕。 山君也重新站了起来,走在了队伍最前头的位置,庞大的身躯微微紧绷,如同即将扑击的猎手。 空气中,除了焦糊味,似乎开始弥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异样气息。 沈烨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沉默而坚定的队伍,又看了看前方引路的山君,低声对身边的铁蛋和杨排长叮嘱道: “前方有些不太平,让大家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焦土无声,山林肃穆。 队伍在山君的引领下,沿着一条相对干燥、岩石裸露的脊线谨慎前行。 四周依旧是焦黑的景象,但空气中的焦糊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潮湿、带着泥土和某种淡淡腥气的味道。 闻到这熟悉的腥气,沈烨微微皱眉,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不过,想到前方就是蛇谷外围的时候,他心里提着的那块石头,又慢慢放下了。 按照之前的经历和推测,现如今的蛇谷早已空空如也。 蛇群要么在大火中逃离,要么通过其他通道转移了,早已不在谷内。 如今这空气中残留的,应该是以往蛇群留下的气味吧,只是之前森林大火的时候,自己或许没注意,亦或是被山火的气味所遮掩,被自己忽视了。 沈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里一切如常,至少不要成为新的障碍,否则的话,那这次的行动,可就有的忙了! 然而,就在沈烨暗自祈祷的时候,走在前方的山君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伏,颈部毛发悄然炸开,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一处被烧得光秃秃、但岩缝密布的山坳入口,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充满了警告和威胁意味的咆哮! 这声音与之前驱赶普通野兽,或表达烦躁时截然不同,充满了高度戒备和如临大敌的意味! “停止前进!” 沈烨心头一凛,立刻抬手示意。 整个队伍瞬间停下,所有战士和林场职工都紧张地握紧了武器,纷纷将目光看向了沈烨和山君注视的方向。 “怎么回事?” 杨排长快步走到沈烨身边,压低声音问。 他作为上次行动的幸存者兼临时指挥,这次再被委以重任,担任沈烨的副手,一起进入黑风岭,迎接战友们“回家”。 “山君示警,前面有危险。” 沈烨沉声道,目光紧紧锁定山坳入口那片看似平静的阴影: “前方是蛇谷。。。可能出了什么状况,情况有些不对。” “杨排长,你和我带几个人,悄悄摸过去看一下,其他人原地戒备,没有命令不许开枪,不许乱动,要保持绝对安静!” 杨排长点头,立刻点了两名最精锐、心理素质最好的侦察兵。 沈烨也让铁蛋留在原地,自己则将肩上的五六半取下,检查了一下弹夹后,就将保险打开。 其余人见状,也都满心戒备,有样学样的将保险打开,而后借着焦黑的岩石,和残存树桩的掩护,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山坳入口潜行过去。 第679章 南下列车 山君被沈烨叮嘱,没有跟来,但它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的姿态,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屏障,挡在大部队和危险方向之间。 距离入口还有几十米的时候,一股更加明显、混合着潮湿泥土和浓烈蛇腥的怪异气味便扑面而来。 沈烨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气味。。。似乎比大火前似乎更加浓郁了! 他们匍匐到一块巨大的、被烧得开裂的岩石后面,缓缓探出头,朝山坳内望去。 这一看,沈烨和杨排长几人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只见原本因为大火而植被稀疏、岩石裸露的蛇谷内部,此刻竟然爬满了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蛇! 它们密密麻麻地缠绕在焦黑的树干残骸上,盘踞在滚烫的岩石缝隙里,甚至有些直接暴露在尚有余温的地面上,层层叠叠,如同给整个山谷铺上了一层蠕动、扭曲的“地毯”! 嘶嘶声汇聚成一种低沉而令人心悸的背景噪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这绝非大火前蛇谷的常态! 大火后幸存的蛇群,似乎不仅没有离开或减少,反而以某种反常的速度和规模重新聚集,甚至数量看起来比之前更多、更加躁动不安! 且因为没有了草木的遮挡,视野更加开阔。 一行人放眼望去,入眼所见,除了蛇,还是蛇! 而更让沈烨瞳孔骤缩的是,在山谷中央最高的一块巨大、黝黑、仿佛被雷劈过,又经大火灼烧的岩石顶端,赫然盘踞着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庞大黑影! 正是那条超级巨蟒! 它比沈烨上次见到时似乎更加粗壮了一些,黝黑发亮的鳞片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庞大的身躯层层盘绕,如同一座小山。 此刻,它那硕大无比的三角形头颅正高高昂起,一双冰冷的、毫无感情、仿佛亘古寒冰铸就的黄色竖瞳,正穿透山谷中的薄雾和弥漫的蛇腥气,精准地、死死地锁定在了沈烨他们藏身的岩石方向! 它发现了他们!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而来!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贪婪,只有一种纯粹的、俯瞰蝼蚁般的冰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是在审视闯入其领地的不速之客的漠然。 沈烨和杨排长几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了。 他们能感觉到,那条超级巨蟒的注意力不仅仅在他们这几个人身上,更是掠过了他们,投向了后方远处那支百多人的队伍! “撤。。。慢慢撤回去。。。” 沈烨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说道,额角冷汗已经控制不住的渗了出来。 他们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着身体,生怕任何一点多余的动作,而激怒那条恐怖的生物。 直到退回到相对安全的距离,重新看到山君那庞大的、令人安心的背影,和后方紧张等待的队伍后,几人才敢大口喘气,但脸色却都异常苍白。 “沈队长,这。。。这是怎么回事?那些蛇。。。还有那条巨蟒,之前不是没有。。。” 杨排长声音干涩,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沈烨摇摇头,心中同样充满了惊疑和不安: “不知道。。。但这一切肯定不正常。” “按理来说,大火过后,这里应该更加不适合蛇类生存才对。” “可它们不仅没有迁移,反而越聚越多,更诡异的那条巨蟒,它好像。。。在等着什么,或者,在守护什么?” 他想起之前在溶洞中遭遇的蛇群,以及蛇群对溶洞裂缝的恐惧与害怕,又看看眼前这反常的聚集。。。 一个可怕的念头隐隐浮现:难道这场大火,让地下世界发生了某种变化,进而刺激或影响到了蛇谷,让这里变成了一个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靠近的。。。绝地? 若说之前沈烨还有把我带着队伍趁蛇王晒鳞的短暂间隙,穿越蛇谷的话,那现在,就是给他100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带人穿越蛇谷了。 这绝对是个十死无生,有去无回的买卖! “那现在怎么办?要绕路吗?” 杨排长看着远处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蛇海和巨蟒,心有余悸道。 沈烨看了一眼山君。 山君依旧紧盯着蛇谷方向,喉咙里持续发出低吼之声,显然也对那里的情况极为忌惮,并没有贸然前冲的意思。 “绕路。” 沈烨果断决定: “蛇谷肯定是不能走了,且看山君的样子,那里应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我们必须换条路走,虽然路途会远一些,更费时间,但安全第一。” 说完,他环顾了下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后,这才开口继续道: “通知队伍,保持最高警戒,原路后撤,我们从东侧那片石林绕过去,动作要轻,尽量不要发出声音,惊动蛇群。”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队伍开始悄无声息地向后撤退,准备改变路线。 但沈烨和杨排长的心中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蛇谷那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们的记忆里。 ------ 与此同时,在远离黑风岭千里之外的铁轨上,一列南下的绿皮火车正发出沉闷的轰鸣,穿行在群山与原野之间。 其中一节硬座车厢靠窗的位置,正坐着一个穿着普通工装、戴着帽子和口罩、帽檐被压得很低的男人。 他正是周伟民。 此刻他脸色阴郁,眼神闪烁不定,时而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时而警惕地扫视车厢内的人群。 黑风岭纵火失败,阴谋暴露,沈烨非但没死反而还立下大功。。。 这一系列的打击,让周伟民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以为沈烨很可能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和图谋,让他有些惶惶不可终日。 感觉在红旗公社多停留一刻都有被沈烨找上门的风险。 于是,在匆忙收拾了一番,做完善后工作后,他就带着两名心腹,准备踏上了南下的火车,返回大本营,暂避风头。 不仅如此,为了不引人瞩目和怀疑,他甚至还和两个手下分开而坐,分别乘坐两个车厢。 第680章 异乡“重逢” 原本他心中还有一丝不甘和侥幸,希望沈烨在后续的搜山救火行动中出点“意外”,但理智告诉自己,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留守的手下那边再次传来消息,说沈烨已经安然无恙的从火场里出来了! 周伟民在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的同时,再次深深记恨上了沈烨,没想到这家伙的命这般大,连那样的地方都杀不死对方! 知道不能再继续逗留下去了,周伟民很是干脆的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火车在一个小站短暂停靠后,便再次启动,速度逐渐加快。 而就在火车即将驶出站台,进行一个幅度较大的弯道转弯,速度略有降低时,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一道极其狼狈的身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伸手攀上了火车的车厢! 那人浑身衣服破烂不堪,沾满泥污和疑似干涸的血迹,脸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几乎看不清原本样貌。 但那双还算明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恐惧、贪婪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孙德胜! 自从探知到黑风岭和沈烨真正的秘密后,他担心被杀人灭口。 于是在队伍撤离的时候,趁机找了个机会“掉队”,逃离了队伍。 孙德胜攀上火车后,如同受惊的老鼠般蜷缩在冰冷的车厢连接处,剧烈地喘息着。 铁轨的震动和车轮的轰鸣包裹着他,带来一种奇异的、暂时安全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趟火车驶向何方,也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远离黑风岭,远离小河村,远离那个可能随时可能会来取他性命的沈烨。 几日来的亡命奔逃,昼伏夜出,靠野果和偷窃田边地头的零星作物果腹,早已耗尽了他的体力和心气。 之所以扒上火车,也纯属是孤注一掷了。 他甚至连车厢都不敢进,生怕被人当成逃票的盲流或乞丐赶下去,甚至扭送派出所。 他就这么缩在连接处的阴影里,忍受着寒风和噪音,昏昏沉沉,半睡半醒。 火车不知疲倦地向南奔驰,穿过隧道,越过桥梁,将黑风岭的焦土和恐慌远远抛在身后。 孙德胜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对沈烨的恐惧和对黑风岭秘密的贪婪执念,如同两团鬼火,在他心底幽幽燃烧,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倒下。 清醒之时,他咬牙切齿的发誓:只要自己这次不死,就一定要逃得远远的,先躲起来,等风头过去,等沈烨放松警惕,或者。。。等沈烨何时出了意外。 到时候,他手里握着的这个惊天秘密,一定就能卖个好价钱! 到时候,他孙德胜就能翻身,就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行事,受人驱使! 。。。。。。 列车在一个大站停靠了较长时间,上下车的人流嘈杂。 孙德胜趁机混在人群中,溜下了车,在站台厕所肮脏的水龙头下猛灌了几口凉水,又用冰冷的水抹了把脸,勉强恢复了几分精神。 他不敢久留,趁着夜色和混乱,又悄悄爬上了另一列即将南下的列车。 他分不清这是客车还是货车,只要找到机会,只要能扒上车,那就能找到生路! 如此反复,几经辗转,当孙德胜再次从一辆摇摇晃晃的货运车厢里爬出来,双脚踩在坚实却陌生的土地上时,他已经身处在千里之外的G省某处偏僻的货运站台。 刺目的阳光让他有些不适应,空气湿润温热,带着南方特有的、混杂着泥土和工业气息的味道。 他茫然四顾,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但至少,这里离黑风岭足够远了。 就在他拖着疲惫不堪、饥肠辘辘的身体,踉跄着走出车站,试图辨认方向、找点吃的时,不远处的出站口传来的一阵喧哗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出口处,几个穿着在当下看来颇为“时髦”,甚至有些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着一个刚刚从出站口走出来的、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面色嫩白、神色颇为倨傲的男子,正点头哈腰,殷勤备至。 “周哥!您可算回来了!” “周哥,一路辛苦!车子已经备好了!” “周哥,兄弟们可想死您了!” 那被簇拥着的男子,先是矜持地笑了笑,随即似乎彻底放松下来,摘下了那副用来伪装的眼镜,随手扔给旁边一个小弟,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襟,昂起头,脸上露出了孙德胜记忆深处那种熟悉的、嚣张肆意、目空一切的笑容。 是周伟民! 孙德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曾经在红旗公社说一不二、让他这种小民兵只能仰望,难以巴结到的“周公子”,竟然也在这里! 而且看样子,对方似乎在这里势力颇大,身份也颇为不凡! 一瞬间,孙德胜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和一种找到“同道”与“靠山”的激动! 周伟民! 他和沈烨也有着深仇大恨! 自己之前还是民兵的时候,就曾听说过,对方想要整死沈烨,但后来几次都没成功。 如今看这样子,这位周公子应该是转移阵地了,只是,不知道他心中对于沈烨是否还有仇恨? 不过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他一定会对黑风岭的秘密感兴趣!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孙德胜再也顾不上饥饿和疲惫,他整了整自己那身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以手化梳,理了理早就已经板结的头发,努力挺直腰板,压下心中的激动和忐忑,快步朝着周伟民那群人走了过去。 “周。。。周公子!!是我啊!小孙!孙德胜!我是红旗公社武装部的!” 孙德胜隔着几步远,就开始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和嘶哑而有些变调。 周伟民正被手下簇拥着走向一辆半旧的吉普车,闻声停下脚步,皱眉回头。 当他看清眼前这个形容枯槁、衣衫褴褛、活像从难民营逃出来的家伙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厌恶和警惕。 但听到“红旗公社”、“武装部”这几个词,又仔细辨认了一下对方那脏污,却依稀有些熟悉的脸庞。。。 “孙。。。德胜?” 周伟民有些不确定地吐出这个名字。 他对于底层的泥腿子印象一向都不是很深,但眼前的这个家伙,貌似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印象。 第681章 重返血染之地 “对对对!是我!周公子,您还记得我!” 孙德胜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连忙快走几步,想要靠近,但却被周伟民的一个手下拦住了。 “哪来的臭乞丐,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离我们大哥远点!” “周公子,我有重要的情况向您汇报!是关于黑风岭!关于沈烨的!” 见无法靠近,孙德胜只能压低了声音,隔着几个手下,急促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急切和某种贪婪的光芒。 听到“黑风岭”和“沈烨”这两个名字,周伟民原本还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一凝,脸上的倨傲和放松瞬间被阴沉和锐利取代。 他上下打量着孙德胜这副狼狈相,再联想到自己仓皇南逃的原因,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放开孙德胜,然后淡淡地说道:“先上车,有什么事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孙德胜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跟着周伟民上了那辆吉普车。 车子发动,驶离了这个陌生的车站,同时也将孙德胜带向了未知的、或许充满机遇,也或许是充满危险的新环境。 与此同时,在距此千里之外的黑风岭焦土之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沈烨和杨排长带领的队伍,经过艰难的绕行,避开了蛇群诡异聚集的蛇谷,和可能残留毒瘴的区域,终于抵达了那片曾经用血肉筑起防线、却也埋葬了无数战友的隔离带山坡。 眼前的景象,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惨烈。 曾经奋力挖掘的防火沟和隔离带,大部分已经被山火彻底抹平,或被后续的落石泥土掩埋。 整个山坡一片焦黑,只剩下少数烧成炭状的粗大树桩,如同墓碑般矗立着。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般的寂静和尚未散尽的淡淡焦糊味,狂风吹过,卷起黑色的灰烬,如同无声的哀悼。 队伍沉默地停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异常沉重。 许多战士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们认出了这里的地形,想起了那场与火龙争分夺秒、与蛇群、狼群浴血搏杀的日日夜夜,想起了那些倒在这里、再也没能站起来的战友。 没有过多的言语,沈烨和杨排长简单划分了区域。 战士们放下背囊和多余的装备,拿起工兵铲、铁锹、甚至用手,开始在这片焦土上,小心翼翼地挖掘、寻找着。 整个过程缓慢而压抑。 每一铲下去,都可能触碰到硬物,那可能是石头,也可能是。。。烧焦的骨骼。 每一次发现疑似遗骸的物体,都会引来一阵短暂的、令人心碎的寂静和确认。 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汗水和黑灰。 没有人哭泣出声,但那份沉重的悲恸却弥漫在空气中,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窒息。 他们找到了残缺的枪支零件,找到了烧变形的军用水壶,找到了半融化的胶鞋底。。。更多的,则是那些已经难以辨认、与焦土几乎融为一体的遗骸。 沈烨蹲在一处浅浅的土坑边,看着里面那具依稀可辨人形、但已被碳化的遗体,以及遗体旁一个烧得只剩半截、却依稀能看出刻着“李”字的皮带扣。 他的手微微颤抖,轻轻拂去上面的灰烬,脑海中浮现出战士小李那憨厚又刚毅的面容,想起对方最后那决绝的回眸和扑倒在火光中的身影。。。 铁蛋在旁边低声啜泣起来,他找到了曾经和他一个帐篷睡觉、总喜欢找他聊天唠嗑的同房战友,只剩下一块焦黑的肩胛骨和半截锁骨。 山君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弥漫的悲伤,它没有靠近挖掘区域,而是静静地趴伏在山坡高处一块岩石上,金色的眸子俯瞰着下方这群肃穆劳作的两脚兽,偶尔警惕地扫视周围的山林,履行着它护卫的职责。 时间一点点过去,收集到的遗骸和遗物,被小心地用准备好的白布包裹,做好标记,整齐地摆放在一起。 每一个包裹,都代表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段戛然而止的青春,一个破碎的家庭。 夕阳西下,将焦黑的山坡染上一层血色。 按照先前统计好的名单,防火隔离带这里的搜寻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虽然无法将所有牺牲者的遗骸全都找全,但这些也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沈烨站在山坡上,看着面前那排整齐而沉默的“包裹”,又看了看周围疲惫不堪、满脸悲戚的战友们,深吸一口气,用嘶哑的声音劝慰道: “同志们,这里的工作,我们只能暂时告一段落了,还有其他弟兄等着我们带他们回家。”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多余的承诺,有的,只是最无奈,最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悲痛。 战士们也都明白当前的情况,他们没有多余的言语,整支队伍默默整理行装,背上那些沉重的“包裹”,如同背负着整个队伍的灵魂和最深的伤痛,开始踏上前往溶洞方向的道路。 这次,他们不仅仅是去带战友归家,更多的,是去为他们报仇! 队伍踏着血色残阳,向着溶洞方向沉默进发。 这次,行军的步伐不再仅仅是沉重,更增添了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意。 几乎都不用沈烨和杨排长提醒,每个人都主动开始卸下肩上的枪支,默默的装填起了弹药。 战士们的手指全都搭在了冰冷的扳机护圈旁,枪口微微下垂,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焦黑山林间每一个可疑的阴影。 复仇的火焰,在亲眼目睹战友遗骸的惨状后,早已在胸中熊熊燃烧,压过了疲惫与悲伤。 山君依旧在前方开路,它的步伐稳健而谨慎,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熠熠生辉,耳廓不时转动,捕捉着风中细微的动静。 它对这片区域同样留有深刻的记忆,那些讨厌的狼群,就像狗皮膏药一般,让虎生厌。 果然,在距离记溶洞入口还有两三里地的一片烧焦的林间空地边缘,山君停下了脚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声。 它侧过头,看向沈烨,前爪轻轻刨了一下地面,目光投向侧前方的灌木丛。 第682章 血债血偿 沈烨立刻抬手握拳,身后行进的队伍瞬间停下,战士们条件反射般半蹲或依托地形隐蔽,枪口齐刷刷指向山君示警的方向。 压抑的呼吸声中,能清晰的听到拉枪栓的轻微咔嚓声。 杨排长猫着腰来到沈烨身边,顺着山君的目光看去。 只见远处林间,影影绰绰有灰影闪动,低低的呜咽声,和爪子摩擦地面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隐约传来。 是狼群! 只不过,这次的数量明显少了许多,大约只有四五十头的样子,且毛色杂乱,不少狼身上还带着烧伤或厮打的疤痕,显得狼狈而凶戾。 而为首那头体型依旧硕大,但左耳缺了一块的狼王,眼神里除了凶狠,更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 它们显然也发现了这支队伍,正分散开来,呈半包围态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他娘的,还真是冤家路窄!” 杨排长眼睛瞬间红了,死死盯着那只缺耳狼王,仿佛又看到了溶洞外那惨烈的一战,看到了王连长拉响手榴弹前最后决绝的眼神,以及后续被这些畜生啃食战友遗骸的惨状。 “沈队长,不要拦着我!这次非得把它们连窝端了不可!” 沈烨目光冰冷地扫过狼群,又看了看身旁战士们眼中燃烧的仇恨火焰,知道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多余的。 血债,必须血偿! 他缓缓点头道: “好,杨排长,你带二十个枪法好的兄弟,从正面压过去,注意配合,别让它们冲散阵型。” “我会让山君盯着你们的侧翼,防止它们绕后偷袭,其余人,原地警戒,掩护!” “是!” 杨排长低声应道,立刻点了二十名早已按捺不住的战士。 这些战士都是之前一同进入黑风岭灭火的战士,自然也曾经历过溶洞前的惨案。 看到这支熟悉的狼群,一个个眼含仇怨的老兵,此刻全都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贲起,默默检查枪支弹药,将刺刀卡榫扣紧。 缺耳狼王见到只有二十来个两脚兽脱离大队,朝自己走来,而那头令它无比忌惮的巨虎并没有立刻跟上,顿时眼中凶光大盛。 它认出了这些两脚兽的气息,正是之前被它们追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死伤惨重的那些“食材”。 在它简单的思维里,失去了溶洞地形和人数优势,又没有巨虎直接助阵,这些两脚兽不过是送上门来的血食。 至于众人手上吃着的五六半,此刻在它眼里,那只不过是一无是处的烧火棍罢了,最多就只是能打疼它们,想要伤到它们都难,它又如何能够畏惧! 之前要不是有那虎王相助,说不得这些两脚兽早就已经成了它们的盘中餐。 此刻见那头老虎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狼王顿时信心十足! “嗷呜——!” 狼王仰头发出一声凄厉长嗥,毫不犹豫的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刹那间,四五十头饿极了的狼如同灰色的死亡浪潮,从林间、灌木后猛地窜出,龇着惨白的獠牙,喷吐着腥臭的气息,从不同方向朝着杨排长他们发起了亡命冲锋! 狼群速度快如闪电,狼眼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绿光,摄人心魄。 然而,这一次,它们面对的不再是疲惫不堪、弹药将尽、只能依托地形被动防守的队伍。 “全体都有!一字散兵线!稳住!” 杨排长站在队伍中央,声音冷静得可怕。 “听我口令!第一排,瞄准——放!” “砰!砰!砰!砰!砰!” 十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几乎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清脆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山林的寂静。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头狼,包括两头格外健壮的先锋,身体猛地一僵,瞬间爆出一团团血花,惨嚎着翻滚在地,有的直接毙命,有的抽搐着再也站不起来。 高速飞行的7.62毫米子弹轻易撕裂了它们皮毛和肌肉,造成了可怕的创伤。 狼群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但它们的凶性已经被彻底激发,再加上狼王的催促,后续的狼群仅仅只是迟疑了半秒不到的时间,便继续踩着同类的尸体,更加疯狂地朝前冲锋。 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到三十米、二十米。。。 “第二排!放!” 杨排长的口令没有丝毫停顿。 又是十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子弹如同死神镰刀,精准地扫入狼群。 血雾再次爆开,五六头狼应声倒地。 狼群的阵型顿时开始出现混乱,一些较狡猾的狼开始试图迂回或寻找掩体。 但战士们早已今非昔比。 经历过血战和地狱般的磨砺,此刻的他们,心理素质过硬,配合默契。 在杨排长的指挥下,两排战士相互配合,交替射击,形成连绵不绝的火力网。 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几乎没有间隙。 “自由射击!打要害!别让它们近身!” 战士们听到命令,立刻根据各自的目标,冷静地瞄准、击发。 枪法好的专打狼头、狼胸,枪法稍逊的则瞄准较大的躯干。 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狼群彻底陷入了屠杀的境地。 它们引以为傲的速度和敏捷,在密集的弹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头头狼在冲锋途中被击中,翻滚、哀嚎、毙命。 有的狼即便中弹未死,挣扎着想要爬起逃命。 但还不等它们站稳,立刻就会被又一发子弹命中,当场殒命! 缺耳狼王见势不妙,发出尖厉的嚎叫试图指挥撤退,但为时已晚。 暴露了目标的它,立马遭受到了重点照顾,至少有三支枪同时锁定了它。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一连串的子弹密不透风的打出。 狼王矫健的身躯猛地一震,胸口、脖颈、前腿和身上要害部位同时爆出血洞。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翻滚着重重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浑浊的狼眼望着灰暗的天空,渐渐失去了神采。 狼王毙命,狼群也彻底开始崩溃了。 第683章 有些账,是时候该清算了! 残余的二十多头狼再也顾不得其他,全都发出恐惧的呜咽,夹着尾巴,拼命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追!别让它们跑了!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有战士红着眼睛就要追出去。 “停止追击!清理战场,注意补枪!不要冒进!” 杨排长见状,及时喝止。 穷寇莫追,更何况以众人的速度,想要在这穷山恶岭当中追击野生狼群,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枪声停歇,硝烟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具狼尸,有的还在微微抽搐,鲜血染红了焦黑的土地和残存的草叶。 逃走的狼群数量已经不足二十头,且多半带伤,这片区域的狼群经过这几次的战斗,早已元气大伤,短期内再难构成威胁。 战士们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战果,胸中的憋闷和仇恨稍微宣泄了一些,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悲凉取代。 狼杀得再多又能如何,逝去的战友们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默默上前,给那些尚未死透的狼补上一刀或一枪,动作干脆利落,眼中满满都是冰冷的恨意。 山君缓步走上前,低头嗅了嗅狼王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然后抬头看向溶洞方向,眼神依旧警惕。 沈烨走到杨排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排长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道: “走,去溶洞,王连长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呢。” 队伍再次集结,气氛更加肃穆。 众人越过狼尸遍布的战场,朝着记忆中的伤心地——那个吞噬了众多战友生命的溶洞,缓慢而坚定地走去。 在接近溶洞入口那片崎岖乱石区时,眼尖的战士发现了散落在碎石和灰烬中的一些物品:一个早已变了形的军用水壶,半截染着黑褐色血渍的武装带,还有。。。一片染血的、残破的军装布条,上面依稀可见模糊的编号。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这里,正是王连长最后拉响手榴弹,与狼群同归于尽的地方。 可以想见,当时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狼群的疯狂,以及王连长和战士们遗体所遭遇的。。。 沈烨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拾起那片布条,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杨排长和周围的战士们,也都默默脱下了帽子。 没有找到更多的遗骸,或许已经。。。 尽管众人心中早就清楚,但那份执念,以及对这片浸染着英雄血的土地的牵挂,却始终放不下。 好似不来走一趟,看一遍,就好似生命中失去了什么一般! 他们将找到的少许遗物郑重收起,和其他遗骸包裹放在一起。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前方那个黑黝黝的、仿佛巨兽之口的溶洞入口。 里面,是更为危险难测的蛇群,是另一段需要直面和清算的血债。 沈烨检查了一下弹药,将五六半握紧,对山君叮嘱道: “我们进去查看情况,你就好好呆在外面别进去,里面空间太小,不适合你发挥。” 山君低吼了一声,没有坚持,而是迈着优雅的步伐,跃上了溶洞边上的一块巨石上,金色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山林,如同一尊忠实的守护神。 安排好山君后,沈烨则带着精心挑选的十人先遣小队——都是胆大心细、经历过蛇窟噩梦的老兵,其中就包括铁蛋和杨排长。 众人缓缓靠近那个曾吞噬了无数战友生命的洞口。 洞口比记忆中更显狰狞,岩石被火焰燎烤得乌黑龟裂,空气里混杂着焦糊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越是靠近,那股阴冷的、仿佛能钻进骨髓的寒意就越发明显,与洞外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铁蛋握枪的手都有些发白,低声嘟囔道: “妈的,又回到这该死的地狱中来了!” “噤声。” 沈烨做了个手势,侧耳倾听。 洞内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像是无数鳞片在摩擦岩石。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蛇群还在,而且数量恐怕有增无减。 “照明准备,队形散开,缓步推进。” 沈烨压低声音下令。 战士们点亮了携带的手电筒和火把,昏黄的光线刺破洞口黑暗,勉强照亮了前方几米的范围。 洞壁湿滑,布满苔藓和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地上散落着之前战斗留下的弹壳、烧焦的木棍残骸,还有。。。一些细小的、反光的鳞片。 他们极其缓慢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然而,就在先头三人刚刚完全踏入洞内阴影的刹那。。。 “嘶嘶嘶~~~” 尖锐、密集的嘶鸣声陡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声音重叠回荡,瞬间充满了整个洞穴入口通道,像是无数根钢针扎进耳膜。 紧接着,在手电筒光束的边缘,无数条扭曲的暗影开始涌动! 岩石缝隙里、钟乳石后、地面坑洼处,密密麻麻的蛇头探了出来! 三角形的脑袋,冰冷竖瞳在光线下反射着恶毒的光芒,猩红的信子疯狂吞吐。 有黑质白章、粗如儿臂的蝮蛇; 有通体碧绿、细长如鞭的竹叶青; 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颜色斑斓的毒蛇! 更令人心悸的是洞内深处,那沙沙的鳞片摩擦声正迅速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 “退!快退出去!” 沈烨当机立断,厉声吼道。 洞内空间狭窄,一旦被蛇群缠上,火力再猛也施展不开,只会重蹈覆辙!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交替掩护,急速后撤。 几乎在他们退出洞口的同时,第一波毒蛇已经从阴影中弹射而出,如同离弦的毒箭,狠狠咬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撞在岩石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娘的,这群畜生没完了!” 杨排长一边退一边骂,抬手对着涌出的蛇群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 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几条冲在最前的毒蛇被打得血肉模糊,但更多的蛇前仆后继,源源不断从洞内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不能硬拼!” 沈烨目光扫过洞口地形,又看了看远处警戒的山君,一个念头瞬间成型。 第684章 烈火净穴 “所有人,立刻收集干柴、枯草,越多越好!铁蛋,把七爷给的驱虫粉拿过来。” “好勒!” 铁蛋连忙从辎重中提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了沈烨。 “好!杨排长,你带人在洞口三十米外构筑简易防线,防止蛇群大规模冲出。” “其他人,跟我来,把柴火堆到洞口!” 命令迅速传达。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好在黑风岭刚经历大火,虽然主要林区烧毁,但边缘和岩石缝隙间仍有大量枯枝败草和未能完全烧尽的焦炭残留。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搬运,很快就在溶洞入口处堆起了一个半人高的柴堆。 铁蛋小心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七爷精心调配的、用雄黄、硫磺、艾草等十几种药材磨制的褐色粉末,气味辛辣刺鼻。 他按照沈烨的指示,将大部分粉末均匀的撒在柴堆上。 “点火!” 几只火把被扔进柴堆。 干燥的枯草瞬间被引燃,火苗“呼”地一声窜起,迅速蔓延,将整个柴堆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灼热的气浪向洞口喷涌。 “还不够!” 沈烨盯着火堆,又看向周围战士: “有什么刺激性的、呛人的东西,全都往里扔!辣椒面、胡椒粉、烟叶渣子,什么都行!” 战士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纷纷开始翻找自己的随身物品。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但总有些个人存货。 “我这有半包辣椒面,老家带来的,贼辣!” “我有晒干的野花椒磨的粉!” “我这还有点发霉的烟叶子。。。” “我水壶里泡的苦丁茶渣子算不算?” 五花八门、堪称“生化武器”的材料被战士们慷慨地投入火堆。 火苗吞噬着这些杂物,立刻产生了诡异的变化:刺鼻的辛辣味、呛人的焦糊花椒味、浓烈苦涩的烟雾。。。混合着七爷驱虫粉本身强烈的药味 立刻形成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窒息的气流,滚滚浓烟在火焰上方盘旋,被洞口微弱的气流抽吸着,源源不断地灌入溶洞深处!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火攻,而是一场针对蛇类嗅觉和呼吸系统的饱和式化学攻击! 起初,洞内的蛇群疯狂嘶鸣,甚至还有悍不畏死的毒蛇试图冲过火焰,但立刻被烧得蜷曲焦黑。 待到浓烟灌入后,情况开始急剧变化。 “嘶——嘎!” 尖锐的嘶鸣变成了痛苦的、近乎窒息般的怪响。 洞内深处那潮水般的鳞片摩擦声变得极度混乱、嘈杂,仿佛无数条蛇在疯狂翻滚、互相缠绕碰撞。 透过火焰和浓烟,影影绰绰能看到洞口内不远处的蛇影疯狂扭动,一些蛇甚至调转方向,不顾一切地朝洞内更深处钻去,似乎想要逃离这股可怕的气息。 但更多的蛇,在烟雾的刺激和高温的逼迫下,选择了唯一可能的逃生方向——洞口! “准备战斗!” 杨排长在防线后高喊。 果然,几秒钟后,第一批“突围”的蛇出现了。 它们不再是凶悍的攻击姿态,而是显得惊慌失措、晕头转向。 有的冲得太猛直接撞进火堆边缘,在火焰中扭曲翻滚; 有的刚冲出浓烟范围,就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似乎被呛得失去了行动能力; 还有的则歪歪扭扭、速度大减地朝外围防线扭动而来,全然没有了之前的迅猛。 “开火!一个不留!” 沈烨声音冰冷。 “打!” 枪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更像是收割。 失去大半战斗力的蛇群成了活靶子。 战士们心中憋着的那股对蛇窟惨案的恨意,此刻彻底释放。 子弹精准地点杀着每一条试图逃出的毒蛇,将它们打得支离破碎。 火堆持续燃烧,浓烟不断灌入。 从洞内涌出的蛇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无力。 地面上堆积的蛇尸越来越多,腥臭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和刺鼻的烟雾,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战场气息。 足足燃烧熏呛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添加的柴火和“佐料”快要耗尽,洞内才彻底安静下来,不再有新的蛇群涌出。 只有零星几条半死不活的毒蛇在洞口附近抽搐。 沈烨示意暂停射击。 他让人用长木棍扒开已经烧成灰烬和炭火的柴堆,戴上浸湿的布巾,小心地靠近洞口,用手电筒朝内照射。 光线所及,洞口通道内遍布着蛇尸,大多已经僵直。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刺激性气味,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嘶鸣和鳞片摩擦声,已经消失了。 “看来,至少洞口这一段,是清理干净了。” 杨排长走过来,脸上带着大仇得报的些许快意,但更多的则是疲惫和花解不开的哀愁。 沈烨点点头,但眼神依旧凝重。 他知道,这溶洞深不见底,内部至少有一处,甚至几处连接地下世界的通道。 刚才熏死的,恐怕只是聚集在洞口附近的蛇群,溶洞深处应该另有漏网之蛇。 只不过,他们这次的主要目标是带着战友们的遗骸回家,而不是要与这些蛇不死不休。 且沈烨也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就将自己的秘密公之于众。 所以,在清除了洞口的蛇群之后,他便瞬间做出了决定。 洞内情况不明,蛇群威胁未除,收集遗骸必须迅速,绝不能拖延。 “杨排长,安排十个人在洞口警戒,保持火堆不灭,随时准备接应!其余人,跟我进洞,动作要快,优先确认并转移战士们的遗骸!” 沈烨语速极快,目光扫过众人: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带战友回家,不是探索洞穴!发现任何活物,除非直接威胁,否则优先避让!” “明白!” 命令下达,行动迅速展开。 留下的人立刻加固洞口防线,将剩余柴草堆积在旁,并准备好新的驱虫粉和“佐料”。 沈烨则带着铁蛋、杨排长以及另外的战士,深吸一口气,踩着尚有余温的灰烬和焦黑的蛇尸,再次踏入溶洞。 洞内光线昏暗,空气依旧刺鼻,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嘶鸣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 耳中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脚步踩在碎石和蛇尸上的“咔嚓”声,以及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的“滴答”声。 第685章 异变陡生 手电筒的光束在洞穴内来回晃动。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碎。 在之前被迫撤退的通道转弯处、岔洞口、狭窄的岩石缝隙旁,一具具穿着军装的遗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们大多还保持着战斗或掩护的姿势,有的手中还握着木棍,有的身下压着被打死的毒蛇,脸上凝固着战斗时的坚毅或苦痛。 由于蛇类并不以腐肉为主要食物,且当时蛇群攻击的主要目标是活人,这些遗骸除了自然的腐败和之前战斗留下的伤痕外,竟奇迹般地保持了相对完整,衣物也大致完好。 看到这一幕,所有进入洞内的战士都红了眼眶,铁蛋更是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哭出声来。 他们沉默地、尽可能轻柔地上前,检查着死难者身上的标识、随身物品或熟悉的面容,然后小心地用准备好的雨衣或厚布将遗体包裹、捆扎好。 “这是小王。。。他是为了掩护我才主动留下的。。。” 一个老兵哽咽着,轻轻合上战友圆睁的双眼。 “找到张班副了!他卡在这个石缝里,挡住了后面的蛇。。。” 另一个战士声音发颤。 沈烨默默地帮忙,每确认一具遗骸,每在名册上划去一个战士的名字,他的心就跟着往下沉一分。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是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指挥着搬运工作有序进行。 遗骸被一具具确认后抬出洞口,交由外面的战友安置。 过程中,偶尔在角落或岩石阴影里,会遇到一两条残存的毒蛇。 但它们明显受到了浓烟的严重影响,行动迟缓,精神萎靡,甚至有些瘫软在地。 战士们怀着刻骨的仇恨,用刺刀或枪托轻易了结了它们,下手干脆利落。 搜寻工作在压抑而高效地进行着。 很快,众人便推进到了之前队伍暂时栖身,挖掘陷坑,打算用来对付狼群的岔道口。 再往里走,就到地下世界的通道边缘了。 见状,沈烨急忙叫停众人: “不要再往里走了,那里面有处塌方,直通地下河,且这里也没发生过战斗,没有遗体残留,就不要冒险浪费时间了。” 其他几个一同经受过磨难的老兵见状,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那里面蛇都不敢进去,且我们也只是在那里暂避,并没有人遗落在里面,就不要进去了,免得发生事故,到头来还是个麻烦。” 闻言,众人便不再继续往里搜索。 沈烨这才松了口气。 时间在无声的悲痛和忙碌中飞速流逝。 当最后一具能够找到的遗骸被小心抬出洞口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星斗满天。 洞外,数十个包裹整齐排列,肃穆而沉重。 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 悲伤、仇恨、还有深入险地的紧张,像山一样压在每个心头。 杨排长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走到沈烨身边,声音沙哑: “沈队长,兄弟们都已经到极限了,这里的遗骸也基本都找到了。” “我看,今晚就在这洞口附近扎营吧,这里还算开阔,有火堆,离水源也不远,明天一早,咱们再去最后那处谷地,把剩下的人也接回来。” 他指的是当时被狼群追击、最终爆发最后战斗的那片区域。 沈烨看着周围战士们写满疲惫的脸,又看了看寂静下来的溶洞入口,点了点头。 确实需要休整,连续的紧张的赶路和收敛遗体,以及情感的冲击,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 “好,安排岗哨,加倍警戒,尤其是注意洞内动静和周围山林。” 战士们听到可以休息,默默松了口气,开始卸下背囊,清理营地,准备干粮和热水。 山君也从巨石上一跃而下,在营地外围缓步巡视,它的存在给众人带来了莫大的安全感。 然而,就在营地刚刚搭建起来,篝火重新点燃,人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的刹那—— “沙。。。沙沙。。。哗啦。。。。” 一阵极其怪异的声音,突然从溶洞深处传了出来! 那不是蛇类滑行的悉索声,也不是水滴声。 那声音更加沉重,更加密集,还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硬质甲壳或无数节肢踩踏、刮擦岩石的响动,中间还夹杂着碎石滚落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虽然不算特别快,但压迫感十足! “什么声音?!” 所有人都瞬间弹了起来,抓起身边的武器,惊疑不定地看向黑漆漆的洞口。 山君更是毛发虚张,金黄色的眼眸中闪过骇人的光芒,死死的盯着溶洞方向,不停的发出声声警告般的低吼。 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溶洞深处,果然还有别的东西! 而且听这动静,绝非善类! “准备战斗!将洞口的柴火全部点燃!” 他厉声下令,同时死死盯着洞口。 负责警戒的战士立刻将堆在洞口的备用干柴点燃。 火焰再次升腾,照亮了洞口附近。 也就在这时,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刚刚才恢复了短暂寂静的溶洞通道内,竟然再次涌现出了大量的蛇! 各种毒蛇、蟒蛇,扭曲翻滚着,争先恐后地从黑暗深处窜出! 但与之前凶悍的攻击姿态截然不同的是,此刻这些蛇显得无比惊恐、仓惶,完全不顾前方熊熊燃烧的火焰。 蛇群如同黑色的潮水,又像是被无形鞭子驱赶的羊群,疯了一样朝着洞口、朝着火焰冲来! “它们疯了吗?” 铁蛋失声喊道。 只见第一批毒蛇毫不犹豫地撞进火堆,身体瞬间被点燃,在火焰中疯狂扭动、蜷缩,发出“滋滋”的燃烧声和皮肉爆裂的轻响,空气中顿时弥漫开焦臭。 但后面的蛇群仿佛视若无睹,依旧前赴后继地冲上来! 它们不是要攻击人类,更像是在。。。逃命! 甚至不惜穿越火海也要逃离洞穴深处! 这诡异而惨烈的一幕让所有战士都惊呆了,甚至忘了开枪。 第686章 远古蜈蚣 火堆仿佛成了一道残酷的过滤网,无数毒蛇飞蛾扑火般葬身其中,但也有少数体型较大、速度较快的,忍受着烧伤的剧痛,浑身带着火苗和焦烟,狼狈不堪地冲出火焰范围,头也不回地窜入营地外的黑暗山林,瞬间消失不见。 “后面。。。后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杨排长声音干涩,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答案,很快揭晓。 就在蛇群“自杀式冲锋”达到一个高峰,火堆因大量蛇尸堆积而火焰稍弱时,突然,一道粗长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从火堆中猛地窜出! 那是一条巨蟒! 体长超过四米,比成年人大腿还粗,黑褐色的鳞片被火焰燎烤得焦黑翻卷,多处皮开肉绽,散发出焦糊味。 它显然受了重伤,但逃生的本能驱使着它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巨蟒冲出火堆后毫不停留,扭曲着庞大的身躯,拼命朝着远离溶洞的方向逃窜,甚至对近在咫尺的人类营地都无暇顾及。 战士们条件反射般抬枪,但还没来得及瞄准。。。 “轰!” 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开了洞内堆积的障碍物。 紧接着,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一个令人血液几乎冻结的身影,出现在溶洞入口的阴影边缘。 那是一条。。。蜈蚣? 不! 任何语言都难以准确形容它的恐怖! 它的身躯,比刚才逃走的巨蟒还要粗壮一圈,长度更是超过五米! 通体覆盖着暗红近黑的、闪烁着金属般冷光的厚重甲壳,甲壳上布满诡异的暗金色纹路和凸起的尖刺。 身躯两侧,则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如同锋利镰刀般的暗红色步足,每一节都有近半米长,随着它的移动,这些步足划动空气、刮擦地面,发出之前众人听到的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和“咔咔”声! 它的头部巨大,前端是两对令人望而生畏的、弯曲如钩的深紫色颚牙,足有半米多长,开合之间寒光闪闪,滴落着粘稠的、泛着腥气的液体。 头部上方,是两对长长的、不断颤动的触须,仿佛在探测着周围的一切。 无数复眼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无情的光芒。 这是一头只应该存在于远古蛮荒时代,或者深埋地下,成为化石的生物——一条放大了百十倍、狰狞到极点的远古蜈蚣! 它似乎对火焰有些忌惮,庞大的身躯停在洞口内侧阴影中,但那双复眼已经锁定了前方仓皇逃窜的巨蟒,也扫过了营地中严阵以待、却难掩惊骇的人类。 图片.JpG 下一秒,它动了! 看似笨重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迅捷,如同一辆失控的装甲列车,轰然冲出了洞口! 它并没有直接冲向营地,而是追着那条巨蟒而去,所过之处,地面被它的步足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碎石飞溅! “开。。。开火!打它!!” 杨排长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震惊中的战士们猛然惊醒,恐惧化作了疯狂的子弹风暴! “哒哒哒哒——!” “砰!砰!砰!” 步枪、冲锋枪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远古蜈蚣的背影! 子弹打在它厚重的甲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爆响,溅起一溜火花,却大多被弹开,只在甲壳上留下浅浅的白痕或微小的凹坑! 少数子弹击中了甲壳缝隙或相对柔软的关节连接处,才能让它身体微微一颤,流出少许暗绿色的粘稠血液,但这似乎也彻底激怒了它! 远古蜈蚣猛地回头,复眼冰冷地“看”了一眼营地方向,那对巨大的颚牙示威性地开合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咔嚓”摩擦声。 众人被这声音所慑,所有人全都脸色煞白,额头冒汗,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吼!!!!!” 唯有一旁的山君,见众人停止了动作,察觉到了异常,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震慑和战意的咆哮,浑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伏低身体,做出了扑击的姿态。 而也正是这一声吼叫,让众人回过神来。 “开火!集中火力!打它的脑袋和关节!” 沈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声嘶力竭的嘶吼着。 吼声几乎破音,同时也再次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哒哒哒哒!!!!” “砰!砰!砰!” 所有能开枪的战士,在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之后,爆发出求生的本能,再次将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个恐怖的怪物! “嘶嘎——!!!” 远古蜈蚣再次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嘶鸣,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颅骨! 它显然被彻底激怒了,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火力最密集的方向,颚肢疯狂开合,粗壮的步足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迅捷,朝着战士们所在的方向悍然冲来! 远古蜈蚣所过之处,地面留下深深的划痕,岩石被轻易踩碎。 刚才那些疯狂逃窜、甚至不惜赴死的蛇群,在它面前,如同微不足道的虫豸。 眼看着对方即将如入无人之境,对战士们造成巨大伤亡的时候。 山君庞大却矫健的身躯如同一道金黑相间的闪电,从侧方猛扑而下,遥遥的挡在了远古蜈蚣与人群之间! 它落地时沉重的闷响甚至盖过了枪声的余音,四肢微曲,钢鞭似的虎尾低垂摆动,对着那恐怖的节肢怪物发出了震耳欲聋、充满警告和威慑的咆哮! “吼!!!!!” 声浪滚滚,竟让那正顶着弹雨冲锋的远古蜈蚣动作都为之一滞,巨大的头颅转向山君,颚肢开合的速度加快,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暗红色的复眼锁定了这头敢于拦路的“大猫”,显然将其视为更具威胁的对手。 战士们见状,下意识地停止了射击,枪口微微下垂,紧张地注视着这场即将爆发的、超越常理的巨兽之争。 杨排长也急促地下令道: “停止射击!别误伤了山君!”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面对远古蜈蚣这么一个强悍的对手,山君竟然没有主动发起攻击,而是转头对着沈烨低声咆哮了起来! 第687章 虫潮将至 山君低促的咆哮声,却是沈烨的心却猛地一沉。 他太了解对方了。 这头高傲的山林之王,面对强敌时永远是战意昂然、霸气外露,即便当初面对地蝾螈,也是正面硬撼,何曾有过半分示弱或预警? 可此刻,山君在拦下蜈蚣后,竟然迅速回头,朝着沈烨的方向,发出了急促、低沉、甚至带着一丝焦躁的吼声! 那金色眸子里传达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快走!立刻离开这里! 沈烨再次确定,山君向自己传达的不是“我能搞定”,而是“危险,快逃!” 与山君长期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培养出的默契,让沈烨瞬间读懂了这警告背后的含义。 能让山君都感到棘手、甚至催促他们逃离的,绝不仅仅只是眼前这一条恐怖的蜈蚣能造成的! 溶洞深处。。。很可能还有更可怕的东西正在逼近! 且很可能是更多这样的怪物! 山君那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如同惊雷般在沈烨心头炸响。 “所有人!听我命令!” 沈烨的声音斩钉截铁: “放弃所有非必要辎重!带上牺牲战友的遗体!立刻!马上!向东北方向撤离!快!” “沈队长!” 杨排长急道,枪口仍指着正与山君对峙的庞然巨物: “我们留下帮你和山君。。。” “执行命令!” 沈烨厉声打断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惧或不解的脸: “洞里很可能有更多的怪物!不想死的就赶紧离开这里!!” 杨排长浑身一震,猛地看向溶洞那黑暗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洞口,又看向沈烨不容置疑的眼神,一咬牙: “全体都有!执行沈队长的命令!一排掩护,二排三排携带遗体,撤!” 军令如山。 尽管心中还有满腔疑惑和不甘,但战士们还是以最快速度行动起来。 他们丢下了沉重的背包、多余的弹药箱、炊事用具,只携带枪支、少量弹药和最重要的——战友遗体。 队伍迅速而有序地开始向沈烨指示的东北方向,也就是黑风岭相对外围、地势较高的区域移动。 几乎在队伍开始撤离的同时,山君与远古蜈蚣的战斗,轰然爆发! “吼!!!” 山君发出一声长啸,率先发动攻击! 它没有选择正面硬撼怪物那看起来就坚不可摧的甲壳,而是将猫科动物的敏捷与爆发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只见它四肢猛地蹬地,庞大而矫健的身躯化作一道黄黑相间的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侧向绕开蜈蚣正面的巨颚,瞬间切入其侧后方! 远古蜈蚣的反应同样快得骇人,身躯中段的步足如同无数柄锋利的镰刀,猛地向山君划去,带起凄厉的破空声! 但山君似乎早有预料,在千钧一发之际,直接一个轻巧的腾跃,不仅避开了这足以开膛破肚的一击,更借势扑到了蜈蚣相对靠后的背部! “锵!!!” 如同金属刮擦的刺耳巨响! 山君那足以拍碎牛头的巨掌,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拍击在蜈蚣的背甲上,火花四溅! 那坚硬的甲壳竟然被拍得微微凹陷,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远古蜈蚣发出一声痛楚与愤怒交织的嘶鸣,前半截身躯猛地弓起、扭转,巨大的颚肢如同液压剪般朝着背上的山君咬去! 山君却早已跳离了原地。 一击得手之后,它毫不恋战,借力向后一跃,轻盈地落地,与蜈蚣重新拉开了距离,金色的眸子冷冷地观察着对手,口中发出威慑性的低吼。 它就像一个最高明的剑客,一击即走,绝不给对方合围和任何反击的机会。 远古蜈蚣被彻底激怒,步足急速划动,迅速调转方向,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再次冲向山君。 山君则继续利用速度和灵活性与之周旋,时而佯攻吸引注意,时而迅猛突袭其关节或甲壳缝隙。 它的每一次扑击都精准狠辣,虎爪和利齿在蜈蚣身上留下一道道白痕和裂纹,暗绿色的汁液从一些破损处渗出。 远古蜈蚣看似凶猛,但因体型太大,无法随意调头,总被山君戏耍于股掌之间,沉重的身躯和相对固定的攻击模式,在绝对的速度和技巧面前显得笨拙而无奈。 若不是那身变态的甲壳防护,这头远古凶物估计早已被山君撕碎无数次! 正在指挥队伍撤离、同时紧张关注战局的杨排长,看到山君完全占据上风,将那可怖的巨型蜈蚣牢牢牵制,甚至隐隐压制,心头不由一松,撤离的脚步也下意识慢了几分。 一个念头升起:或许。。。他们可以留下来,配合山君,彻底解决这个怪物? 沈队是不是过于谨慎了?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刚萌芽。。。 “沙沙沙~~~喀啦喀啦!!!” 溶洞深处,那令人极度不安的、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节肢踩踏声,再次传来! 而且这一次,声音不再是隐隐约约,而是清晰无比,如同潮水拍岸,层层叠叠,迅速由远及近! 其中还夹杂着更多、更尖锐的“吱吱”嘶鸣,仿佛有无数张嘴在同时摩擦! 声音的源头,显然不止一个! 听到动静,沈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厉声嘶吼道: “快!加快速度!跑!赶紧离开这里!”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溶洞洞口处,第二道庞大的黑影猛地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在火堆残余光芒和逐渐亮起的晨曦微光中,足足五条体型稍小,但也有三米多长,同样狰狞可怖的远古蜈蚣,争先恐后地从洞内涌出! 它们那闪烁着红光的复眼,齐刷刷地锁定了正在与第一条蜈蚣缠斗的山君,以及。。。正在撤离的人类队伍! “嘶嘎!!!” 新出现的蜈蚣群发出尖锐的鸣叫,步足疯狂划动,朝着山君和人类队伍的方向,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席卷而来! 地面在它们爬行下剧烈震颤! 山君面对陡然增加的敌人,压力倍增,但它毫不畏惧,发出一声震天虎啸,竟主动迎向蜈蚣群,试图为沈烨他们争取更多时间! 杨排长此刻再无半点犹豫,恐惧和庆幸交织,嘶声大喊: “跑!全力跑!不要回头!” 此刻的他,终于明白沈烨和山君的警告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只怪物,而是一群来自远古地狱的虫潮! 队伍彻底放弃了任何队形,拼尽全力向着东北方向的山林狂奔。 身后,是山君独战群蜈的惊天怒吼、蜈蚣们令人牙酸的嘶鸣、以及岩石树木被撞碎碾压的恐怖声响。 黑风岭的清晨,在血与火的余烬中,迎来了更加让人恐惧的噩梦。 第688章 割肉疗伤 目送杨排长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焦黑的山林后,沈烨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战场。 此刻的山君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 面对六条远古蜈蚣的围攻,它纵有山林之王的威能与敏捷,也是左支右绌。 它利用岩石、烧焦的树桩作为掩体和跳跃点,身形如同鬼魅般在蜈蚣群中来回穿梭。 虎爪每一次挥击都势大力沉,精准地拍向蜈蚣的关节连接处或甲壳已有裂纹的地方; 血盆大口时而猛的开合,试图咬穿相对脆弱的颈侧或颚肢根部。 “锵!嗤啦!” 一条稍小蜈蚣的侧腹甲壳被山君的利爪撕开一道长达半米的裂口,暗绿色体液喷溅而出,那蜈蚣发出尖锐的痛嘶,身躯疯狂扭动。 山君一击即走,毫不停留,险之又险地避开另一条蜈蚣横扫而来的、镰刀般的步足。 但蜈蚣实在太多,加上配合默契,山君与之缠斗,即便再怎么小心,也有失守的时候。 一条体型中等、行动却异常阴险的蜈蚣,一直游弋在外围,此刻趁着山君躲避正面两条远古蜈蚣扑咬、身形落地稍显迟滞的瞬间,猛地从侧后方发动突袭! 它那巨大的、带着钩状尖刺的颚肢,如同毒蛇出洞,快如闪电! “噗嗤!” 淬毒的钩颚狠狠刺入了山君臀部,靠近后腿的厚实肌肉中! “嗷——!!!” 山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那不仅是肉体被刺穿的剧痛,更有一股冰寒刺骨、又带着灼烧感的恐怖毒素,顺着伤口疯狂注入! 它猛地回身,带着狂暴的力量一掌拍在那偷袭蜈蚣的头上,将其打得头甲碎裂,歪斜着倒退。 但山君自己也因这剧烈的动作和毒素侵袭,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后腿已经明显开始不自然地抽搐。 山君金色的虎眸中盛满了痛苦、愤怒,还有一丝。。。涣散。 那毒素猛烈无比,此刻正在飞速侵蚀它的神经和肌肉! 沈烨看得心胆俱裂!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山君!快走!” 沈烨狂吼一声,同时朝着一条试图趁机攻击山君正面的蜈蚣连开数枪,子弹打在颚肢上叮当作响,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却成功吸引了其注意力。 山君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四肢发力,猛地朝沈烨所在的方向跃来。 它步伐有些踉跄,但速度依然远超常人。 沈烨看准时机,在山君掠过身边的瞬间,伸手抓住它颈侧厚实的皮毛,借力翻身,险之又险地趴伏在了它宽阔的背上。 “走!往那里去!” 沈烨紧紧贴着虎背,感受着身下大猫,肌肉因痛苦而不受控制的痉挛,心如刀绞。 山君发出一声低沉的、夹杂着痛楚的咆哮,驮着沈烨,朝着东面黑风岭外围方向亡命奔去。 身后,六条远古蜈蚣眼看到嘴的猎物要跑,齐齐发出愤怒的嘶鸣,步足狂划,紧追不舍。 大地随着它们沉重的的身体碾压而过,而发出隆隆响声,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树木被轻易撞断,场面骇人至极。 沈烨趴在山君背上,能清晰感受到山君的状态在急剧恶化。 它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步伐越来越飘忽,原本轻盈如风的奔跑变得沉重无比,每一次后腿蹬地都会引起一阵痛苦的颤抖。 被蜈蚣咬伤的部位,周围的皮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失去光泽,伤口渗出的血也变成了污浊的黑紫色。 “撑住!山君,撑住!” 沈烨一边回头观察追兵的距离,一边焦急地在身上摸索着。 猛地,他想起了临行前七爷郑重交给他的那个小牛皮袋,里面除了特制的驱虫粉,还有几颗用蜡密封的药丸。 他还记得七爷当时说过: “这东西是老方子配的解毒丸,不敢说能解百毒,但对蛇虫之毒有些奇效,关键时候或许能救命。。。” 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烨手忙脚乱地掏出牛皮袋,捏碎蜡封,取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褐色药丸。 他拍了拍山君的脖颈,勉强将药丸递到它嘴边: “山君!张嘴!吃了它!” 山君似乎听懂了,艰难地微微偏头,猩红的舌头一卷,将那颗药丸吞了下去。 它对沈烨有着绝对的信任。 药丸入腹,效果并非立竿见影,但山君那明显开始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丝,狂奔的脚步也略微稳了一点点。 沈烨见状,心中稍定。 但他必须立刻处理伤口! “山君,再坚持一下,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一下,我给你治伤!” 闻言,山君又奔出数百米,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布满巨大风化岩石的区域。 沈烨拍了拍山君: “停!就这里,快!” 山君低吼一声,奋力跃上一块巨岩后,终于停下,庞大的身躯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沈烨迅速滑下虎背,抽出随身的匕首。 此刻的伤口处已经一片乌黑发紫,肿胀得厉害,散发着难闻的腥臭。 毒血还在不断渗出。 “忍着点!” 沈烨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自己必须尽快把腐肉和大部分毒素清除掉! 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山君发黑的皮肉,狠狠一剜! 一大块乌黑发紫、甚至带着丝丝坏死组织的血肉被割了下来! 山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吼,却强行忍耐着没有动弹。 沈烨额头冷汗涔涔,动作却不停,又快速削掉周围一些明显已经不正常的皮肉,直到露出下方相对鲜红、但仍有黑线蔓延的肌肉。 他再次捏碎一颗解毒丸,将药粉均匀撒在狰狞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血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山君又是一阵颤抖。 “快走!它们又追上来了!” 沈烨刚处理完伤口,就听到后方岩石被撞碎的声响,和令人心悸的嘶鸣。 蜈蚣群竟然这么快就追近了! 山君也知道情况危急,强打精神,示意沈烨上来。 一人一虎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然而,山君的状态并没有根本性好转。 解毒丸似乎延缓了毒素的扩散和发作,但并未根除。 割肉放血也只是减轻了局部负担,但也让山君失血不少,更加虚弱。 它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喘息如风箱。 第689章 蛇谷浩劫 更糟糕的是,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一侧是他们进山时的原路,也是杨排长他们撤离的方向,而另一侧,则是令人闻之色变的。。。蛇谷! 此刻,身后蜈蚣群如同附骨之蛆,越来越近,那“喀啦喀啦”的爬行声和嘶鸣仿佛就在耳边。 以山君现在的速度,已经无法摆脱它们。 选择原路? 意味着自己要将这群刀枪不入、凶残无比的远古凶物直接引向刚刚脱离险境、还携带着战友遗骸的杨排长他们。 面对这些连山君都难以应付的怪物,只携带有轻武器的战士们,所要面对的,将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选择蛇谷? 那里是超级巨蟒的领地,现在毒蛇遍布,且大火后蛇群的数量暴涨,行为更是诡异莫测,几乎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沈烨的额头渗出冷汗,大脑飞速运转。 绝境之中,他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 想起了刚才在溶洞口看到的景象——那些毒蛇疯狂逃窜,甚至不惜葬身火海,正是因为恐惧身后的蜈蚣! 那些蜈蚣是在追逐蛇群,捕食蛇类! 蛇谷对他们是绝地,那对这些以蛇为食的远古蜈蚣呢? 是否会有所忌惮? 或者。。。能否引发蛇群与蜈蚣群之间的厮杀,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 “山君!” 沈烨伏低身体,在虎耳边沉声喊道: “转向!我们去蛇谷!” 山君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疑虑,它显然也知道蛇谷的可怕。 但出于对沈烨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身后越来越近的死亡威胁,它没有丝毫犹豫,发出一声低吼,拼尽最后力气,驮着沈烨,转向了那条通往绝地的、弥漫着淡淡腥气的山谷小径。 身后,六条远古蜈蚣组成的恐怖虫潮,没有丝毫停顿,紧跟着转向,追入了蛇谷的方向。 它们复眼中红光闪烁,似乎对前方那片令人类望而却步的区域,并无多少畏惧,反而透露出一种猎食者踏入猎场的兴奋。 一人一虎,引领着六条来自远古的凶煞,主动冲向了黑风岭最恐怖的禁地——蛇谷。 前方是未知的蛇窟,后方是索命的虫潮。 绝境中的豪赌,即将拉开序幕。 沈烨与山君刚刚靠近蛇谷边缘,一股浓烈的腥风便扑面而来。 谷内,原本在大火后显得诡异安静的景象瞬间被打破! 仿佛一滴冷水落入了滚油之中,整个蛇谷瞬间“沸腾”了起来! 岩石缝隙、枯木洞穴、焦土之下。。。 无数的毒蛇、蟒蛇、各种各样的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驱赶,开始疯狂地涌出! 它们不再是之前遇到的那种,井然有序甚至带着“守护”意味的聚集,而是彻底陷入了恐慌和狂暴。 花花绿绿的蛇身纠缠翻滚,形成一道令人头皮炸裂的蠕动洪流,朝着谷口方向疯狂汹涌而来! “快上去!” 看着前方汹涌而来的蛇潮,沈烨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急忙拍了拍山君的脖颈,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的道。 山君此刻也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撼到了。 它强忍着伤痛,奋力一跃,带着沈烨跳上了侧方一处陡峭的山腰平台上。 这里巨石嶙峋,仅有一条狭窄小径可通,可谓是易守难攻。 而几乎就在他们刚站稳脚跟的下一秒,蛇潮便从下方涌过。 令人心悸的是,这些蛇对近在咫尺的一人一虎视若无睹,它们的全部注意力,或者说全部的战意,全都投向了后方——那六条追击而来,身上散发着恐怖远古气息的蜈蚣! “嘶嘶嘶~~~~!!!” 蛇群发出海啸般的嘶鸣,如同见到了最痛恨的仇敌一般,主动迎向了那黑色的钢铁洪流! 最前面的毒蛇悍不畏死地弹射而起,毒牙狠狠咬向蜈蚣的步足、关节、甚至甲壳!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叮!叮!叮!噗嗤。。。。” 毒牙咬在蜈蚣暗红色的厚重甲壳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连道白痕都难以留下,就更别提注入毒液了。 至于咬向步足关节的毒蛇,往往会在接触的瞬间,就被蜈蚣灵活而锋利的步足反手削断,蛇头翻滚落地。 蜈蚣们甚至不需要特意攻击,仅仅只是依靠本能的爬行前进,那密密麻麻、高速划动的锋利步足,如同无数台微型绞肉机般,就能将敢于靠近的毒蛇轻易切碎、碾烂! 暗绿色的蜈蚣体液与猩红的蛇血、破碎的蛇肉瞬间混合,染红了谷口的土地。 蛇群的前赴后继,在绝对防御和杀伤力面前,变成了悲壮而无意义的自杀式冲锋。 它们更像是在用血肉之躯,试图稍稍延缓那六尊杀神的脚步。 “太弱了。。。” 沈烨匍匐在岩石后,看得心惊肉跳。 这些普通的毒蛇,根本破不了那六只远古蜈蚣的防! 而也就在蛇群陷入无比憋屈,无比绝望的境地时,蛇谷深处突然传来沉闷的爬行声,和碎石被带着滚动的声响。 “轰!轰!轰!” 六条体型庞大、水桶粗细、长度绝对超过七八米的深褐色巨蟒,如同六辆重型坦克,从谷内蜿蜒冲出! 它们鳞甲厚重,蛇瞳冰冷,散发着凶悍的气息,径直撞开沿途挡道的蛇群和小树,主动迎向了六条远古蜈蚣! “这下有好戏看了!” 看到那六条恐怖的巨蟒,沈烨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这六条巨蟒,不论是体型还是力量,看上去都远超那六条远古蜈蚣,且又是在蛇群的地盘上。 沈烨估计,这下那几只蜈蚣可能要吃大亏了! 然而,接下来的战斗,让沈烨差点没一头栽倒,也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 第690章 王蛇之怒 面对冲来的巨蟒,六条远古蜈蚣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发出兴奋的嘶鸣。 它们竟主动分散开来,各自迎上了一条巨蟒。 第一条蜈蚣面对巨蟒的缠绕绞杀,不闪不避,身躯猛地一沉,无数步足如同钢钉般深深扎入地面,竟硬生生扛住了巨蟒的缠绕压力! 同时,它那巨大的钩状颚肢闪电般探出,精准地绕过蟒蛇的头部,狠狠刺入了其后颈下方的脊椎连接处! “噗嗤!” 甲壳破碎、骨骼断裂的声音传遍四周。 巨蟒发出凄厉的嘶鸣,缠绕的力量瞬间松懈。 蜈蚣颚肢发力,猛地一撕,竟将巨蟒的后颈连带着大片皮肉撕开! 暗红色的巨蟒血泉涌而出。 第二条蜈蚣则更为灵巧,它利用步足快速移动,避开巨蟒的正面扑咬,如同鬼魅般绕到其侧腹,锋利的步足尖端狠狠刺入蟒蛇相对柔软的腹部,然后用力一划! “嘶啦!!” 如同布匹撕裂的巨响。 巨蟒的腹部被开出一道近两米长的巨大伤口,内脏混合着鲜血哗啦啦流淌出来,巨蟒痛苦地翻滚,瞬间失去战斗力。 第三条、第四条。。。六条巨蟒几乎如出一辙。 远古蜈蚣们展现出对蛇类身体结构的惊人了解,以及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杀戮效率。 它们或利用颚肢进行致命穿刺,或利用步足进行残酷的肢解切割。 巨蟒看似强悍的力量和绞杀,在蜈蚣的厚重甲壳和针对性攻击面前,脆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短短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原本六条气势汹汹的巨蟒,竟然全部倒地,或脊椎断裂,或开膛破肚,鲜血染红了大片山谷,抽搐着走向死亡。 胜利的蜈蚣们发出刺耳的嘶鸣,它们没有立刻继续追杀逃散的蛇群,而是纷纷爬上巨蟒的尸体,颚肢精准地破开蟒蛇腹部,从中掏出一颗颗拳头大小、散发着莹润光泽的墨绿色蛇胆,如同享用战利品般吞食下去。 吞食了蛇胆后,它们甲壳上的暗红色光泽似乎更盛了几分,气息也越发凶戾。 吞食完毕,杀戮继续。 六条蜈蚣如同六台高效、冷酷的杀戮机器,开始肆意屠戮周遭早已吓呆,忘记逃走的蛇群。 所过之处,蛇尸铺地,血流成河。 原本令人闻风丧胆的蛇谷,此刻竟然成了这六条远古凶物的狩猎场和屠宰场! 沈烨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一切,直看得遍体生寒。 他原本还指望蛇群能消耗甚至阻挡这些远古蜈蚣,但现在看来,自己完全就是痴心妄想。 这些从地底世界爬上来的远古蜈蚣,简直就是蛇类的天敌克星!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正当他准备示意山君,趁蜈蚣们被蛇群暂时牵制,对方还在屠杀的时候,悄悄从山腰的另一侧溜走时。。。 突然—— “嘶!!!!!”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蕴含着滔天怒意与恐怖威压的嘶鸣,如同实质的音浪,从蛇谷最深处、那座最高的岩峰之上,轰然炸响! 这声音穿透耳膜,直击灵魂,让沈烨心脏猛地一缩,气血翻腾。 身侧的山君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毛发倒竖,喉咙里发出极度不安的低吼,伤口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威压而剧痛起来。 整个蛇谷,整个黑风岭,整片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连那六条正在肆意屠杀蛇群的远古蜈蚣,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齐刷刷抬起前半身,复眼红光闪烁,警惕地望向嘶鸣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蛇谷中心处的那座岩峰顶端,一块平坦巨岩后方,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正缓缓抬起了头颅。 猩红如血的竖瞳,在昏暗的天光下,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灯笼,冰冷地俯瞰着谷中的一切。 仅仅只是探出岩峰的部分蛇躯,其粗壮程度就远超刚才那六条巨蟒,鳞片黝黑如铁,却又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的光泽。 蛇谷的真正主宰,那条曾让联合勘探队闻风丧胆,几乎无敌的超级巨蟒,此刻终于被彻底激怒,显露出了它那堪称恐怖的真正形态! 岩峰之上,王蛇猩红的竖瞳锁定了下方那六团,散发着令它极度厌恶气息的暗红甲壳。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杀机浓烈如同实质,连空气中弥漫着的蛇腥味,都好似都被双方所散发出的威压驱散。 面对这头体型远超自己数倍的巨兽,六条远古蜈蚣非但没有退缩,暗红色的甲壳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颚肢疯狂开合,反倒发出挑衅般的“咔嚓”声。 吞食巨蟒蛇胆带来的凶性,以及对眼前庞大猎物本能的贪婪,压倒了远古蜈蚣们对体型差距的顾虑。 “嘶嘎!!!” 随着一声尖锐的共鸣,六条蜈蚣率先发动了进攻! 它们如同六支离弦的暗红毒箭,步足狂舞,将沿途一切胆敢阻挡在自己面前的岩石、树木和蛇群,全部碾碎成粉,而后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岩峰方向冲锋! 它们并非毫无章法,而是有默契的进行着配合。 冲锋中隐隐分成了两波。 三只体型最大的,约五米长的远古蜈蚣,呈三角阵型直扑王蛇,另外三只稍小的则从两侧的岩壁迂回,试图攻击王蛇的侧翼和后身! 而王蛇的回应,也没让人失望,简单而暴烈。 “轰隆!” 它那比火车车厢还要粗壮的恐怖身躯,猛地从岩峰上窜下,不是蜿蜒爬行,而是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借助高度和体重,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压而下! 所过之处,岩石崩裂,大地震颤,掀起漫天尘土! 正面冲锋的三条大蜈蚣首当其冲! 它们试图利用步足插入地面稳住阵型,并用颚肢迎击。 然而,王蛇那碾压性的力量和速度超出了它们的预估。 “砰!咔嚓!” 最中间那条蜈蚣躲闪不及,被王蛇俯冲而下的头颅侧方狠狠撞中! 暗红色的甲壳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出现大片蛛网般的裂纹,整个身体被撞得翻滚出去十几米,步足断折数根,暗绿色体液狂喷! 第691章 亡命横穿 两侧的大蜈蚣趁着双方碰撞停顿的刹那,颚肢猛击在蛇王颈侧的鳞片上,却只爆起一溜火星,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仅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破防! 可即便这样,也让蛇王吃痛不已,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粗壮的蛇尾如同攻城巨锤般横扫! “嘭!嘭!” 两条大蜈蚣被蛇尾结结实实扫中,甲壳碎裂声清晰可闻,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抽飞,重重砸在山壁上,岩石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迂回的三条小蜈蚣已经趁机扑到了蛇王中段和后部。 它们锋利的步足狠狠刺向蛇王相对薄弱的鳞片缝隙,颚肢试图寻找下口之处。 蛇王的反应快得骇人。 它身躯猛地一缩,然后如同弹簧般剧烈抖动、翻滚! 山崩地裂般的力道传来,两条小蜈蚣直接被这狂暴的力量甩飞出去,另一条则被翻滚的蛇身狠狠压在了下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甲壳碎裂和嘶鸣声。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惨烈程度远超沈烨想象。 蛇王占据了绝对的力量和防御优势,它的鳞甲坚硬程度远在蜈蚣甲壳之上,每一次冲撞、碾压、扫尾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但它庞大的体型,也有着致命的缺点,那就是灵活性相对不足。 尤其是在面对多个方向同时进攻、且速度奇快的敌人时。 蜈蚣群则展现了惊人的韧性、凶悍和协同作战本能。 它们的甲壳坚固程度虽逊于蛇王,但也因其体型相对较小,转向灵活。 尽管不断被击飞、碾压,甲壳破裂,步足折断,但只要不是一击毙命,那它们就会悍不畏死的再次爬起,再次毫无畏惧地猛扑上去,利用自己的颚肢和步足,寻找蛇王鳞甲的每一丝缝隙,进行致命的穿刺和切割。 它们似乎很清楚蛇族的弱点——眼睛、口腔、泄殖腔以及相对薄弱的腹部。 一条被撞飞的大蜈蚣翻滚着稳住身形,不顾甲壳裂缝中汩汩流出的体液,猛地弹射而起,精准地扑向蛇王因扭头攻击而微微张开的巨口! 颚肢狠狠刺向蛇王的口腔内壁! 蛇王瞬间闭口,锋利的颚肢在它嘴角划出一道血痕,刺痛让它更加狂暴。 蛇头猛摆,将这只大蜈蚣狠狠甩出,同时粗壮的尾巴将另一只试图攻击其腹部的小蜈蚣凌空抽爆! 甲壳和内脏碎片四散飞溅。 战斗如同两台巨型工程机械与六台疯狂切割机的对决。 山谷内轰鸣不断,岩石崩碎,尘土混合着血雾弥漫。 之前被远古蜈蚣们屠杀的蛇尸,此刻在就已经被碾成肉泥,原本崎岖不平的地形,也因双方的恐怖大战,而不断改变。 远处,正带着队伍撤离的杨排长等人,听到蛇谷方向传来的、如同闷雷滚地又夹杂着金属撕裂般的恐怖声响,以及大地隐隐传来的震动,个个面色发白。 原先心中那点折返回去接应沈烨的念头,被这远超人类想象范畴的战斗动静彻底浇灭。 那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插手或抗衡的! 他们只能咬着牙,加快步伐,朝着既定的安全点赶去,心中为沈烨和山君默默祈祷。 谷内,战斗已接近尾声。 蜈蚣群的悍勇无法弥补绝对的实力差距。 三条体型较小的蜈蚣最先殒命:一条被蛇王用身躯活活绞缠压碎,甲壳寸裂; 一条被蛇尾多次重击,彻底变成一滩甲壳碎片和烂肉; 最后一条在试图攻击蛇王眼睛时,被蛇王闪电般探头的撕咬,直接咬成两截。 剩余的三条大蜈蚣此刻也是伤痕累累,甲壳破碎不堪,步足断折近半,暗绿色体液几乎流尽。 但它们凶性不减,依旧围绕着蛇王疯狂撕咬攻击,给蛇王身上增添了不少伤口,尤其是一条蜈蚣拼死用颚肢刺入了蛇王腹部相对柔软处,留下了一个汩汩冒血的窟窿,惹得蛇王发出震怒的痛嘶。 最终,蛇王付出了腹部受创、嘴角破裂、多处鳞片翻卷的代价,用一次迅猛的连环扑击和绞杀,再次将一条大蜈蚣的头颅连同前半截身躯咬碎。 剩下的两条大蜈蚣,终于意识到了死亡的临近,残留的生存本能压过了凶性,趁着蛇王处理口中猎物尸体的瞬间,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蛇谷另一侧的密林亡命逃窜,转眼消失不见。 蛇王没有追击,它盘踞在尸横遍野的山谷中央,昂起伤痕累累但依旧威严恐怖的头颅,朝着逃敌方向发出胜利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嘶鸣。 猩红的竖瞳扫视着它的领地,带着余怒和疲惫。 此刻,整个蛇谷如同被暴风肆虐过后的废墟,弥漫着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和死亡气息。 山腰平台上,沈烨屏住呼吸,直到蛇王的嘶鸣之声停歇,开始缓缓游向原本的岩峰方向,他这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机会! “山君,就是现在!” 沈烨压低声音,拍了拍身旁气息越发微弱的大猫。 山君勉强打起精神,它同样被刚才那场史诗级对决震撼,伤口的剧痛和毒素的侵蚀让它几乎到了极限。 不能再等了! 必须趁着蛇王注意力转移、谷内蛇群死伤惨重、一片混乱的绝佳时机,以最快速度横穿蛇谷,离开黑风岭! 在沈烨的指引方向,山君强提最后一丝气力,从山腰平台悄无声息地滑下,避开了王蛇所在的中心区域,沿着山谷边缘相对隐蔽的路线,开始了一场亡命穿梭。 他们踏过被血水浸透的泥泞土地,绕过支离破碎的蛇尸和蜈蚣残骸,在弥漫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中艰难前行。 偶尔有幸存的小蛇从角落窜出,也被山君一掌拍死,或被沈烨用匕首解决。 他们的目标非常清晰,那就是穿过蛇谷,抵达黑风岭另一侧的外围,然后以最快速度返回小河村。 山君的伤势,已经刻不容缓! 身后,是渐渐恢复死寂、如同炼狱般的蛇谷; 前方,是未知的归途和与时间赛跑的生存希望。 一人一虎,带着满身的疲惫、伤痕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消失在了蛇谷另一端的迷雾与焦林之中。 第692章 绝境归途 穿过尸骸遍地、血气冲天的蛇谷,进入相对熟悉的黑风岭外围焦林,沈烨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一丝。 “山君,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沈烨拍了拍身下大猫的脖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山君每一次迈步时肌肉的颤抖和呼吸的艰难。 毒素正在不断侵蚀着它强健的体魄和神经。 山君低低呜咽了一声,缓缓停下脚步,四肢发软地趴伏在地。 沈烨小心地滑下虎背,脚踩在地面的瞬间,双腿也是一阵虚浮。 他顾不上自己,立刻蹲下身检查起山君的伤口。 臀部的创伤处,经过剧烈的奔逃和蛇谷穿行,包扎的布条早已被血污和泥泞浸透,揭开后,露出的皮肉颜色更加晦暗,肿胀未消,边缘甚至开始散发出轻微的腐臭。 暗紫色的毒线沿着血管向周围蔓延得更远了。 “再吃一颗。” 沈烨毫不犹豫地掏出最后一颗七爷给的解毒丸,喂到山君嘴边。 山君顺从地吞下,但那双原本威凌四射的金色眸子,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涣散。 解毒丸似乎只能带来短暂的舒缓,药效过后,衰弱的趋势依旧明显。 接下来的路途,沈烨尽量选择平缓的路段,带着这头重伤的百兽之王,一步一步朝着小河村的方向挪动。 他不敢有片刻停歇,每隔一段时间就喂山君喝些水,用清水小心清洗伤口边缘,嚼碎一些路上辨认出的、有轻微解毒、消炎、镇痛作用的草药敷上,但效果微乎其微。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凄艳的血红色,又渐渐被深沉的靛蓝吞噬。 当日光彻底从地平线消失,星辰开始在天幕隐约闪烁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小河村零星的、温暖的火光。 村口,似乎有嘈杂的人声和手电筒的光柱来回晃动。 山君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沉重的头颅靠在沈烨肩上,发出一声极其微弱、近乎呜咽的低吼。 它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最终还是顽强地站住了,但四肢的颤抖愈发剧烈。 “到了。。。我们到了,山君。” 沈烨嗓音沙哑,眼眶发热。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村口方向迅速涌来一群人。 火把和手电的光芒照亮了沈烨疲惫不堪、沾满血污的脸庞,以及他身旁那头浑身伤痕、气息奄奄的巨虎。 “沈烨!” “山君!” 惊呼声四起。 领头的是满脸焦灼的沈建国、王桂芬,还有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李老板”以及他带来的两名军医,七爷也被石头搀扶着快步走来。 “快!军医同志!” “李老板”反应极快,立刻指挥。 两名经验丰富的军医迅速上前,他们看到山君的状况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但手上动作不停。 打开随身携带的医疗箱,检查伤口、测量心率体温、清理腐肉、敷上军队特制的强效抗毒消炎药粉、注射大剂量的广谱抗毒血清和抗生素。。。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弄成这样?” 趁着军医和七爷给山君治疗的间隙,“李老板”将沈烨拉到一旁,开始询问这次的任务。 沈烨简单的将经过说了一遍,当听到其他人无事,是沈烨和山君将敌人引走,然后抄近路返回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要知道,他们这次的任务,可是背负着重大的责任,若是再发生意外,或者有人因此而牺牲的话,那所要担负的责任,根本不是他们在场几人这小身板可以担负的。 安抚了沈烨几句,众人便开始关心起山君这个“大功臣”来。 整个治疗过程,山君都只是静静地趴着,偶尔因为药粉刺激,或针剂疼痛而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哼声,眼神却始终有些涣散,它似乎在积蓄最后一点力量。 伤口被重新专业地包扎好,注射的药物也暂时稳定了它濒临崩溃的生理机能。 一名军医擦了擦额头的汗,面色凝重地对沈烨和“李老板”摇了摇头: “首长,沈同志,这老虎。。。伤的太重了,那毒素非常古怪猛烈,混合了多种生物毒素和未知成分,我们的抗毒血清只能暂时中和一部分,延缓发作,无法根除。” “而且它的外伤失血和感染也很严重,能撑到现在,完全就靠它的意志力和顽强的生命力作为支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我们已经用尽办法,但最多。。。最多只能让他继续坚持三天。” “如果。。。如果三天内找不到对症的特效解毒药,或者更强有力的治疗方法的话,恐怕。。。” 后面的话没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 三天! 只有三天! 沈烨的心猛地沉到谷底,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原本静静趴着的山君,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的低吼声,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它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小河村,投向了天坑所在的方向。 那里有它的配偶山妹,有它的崽子,也是它的最后归宿之地! 它想回去! “山君!” 沈烨立刻上前,紧紧抱住它的脖颈,阻止它起身。 “别动!你现在不能动!我知道你想回去,我知道。。。但你现在回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山君停止了挣扎,回过头,巨大的虎头轻轻蹭了蹭沈烨的脸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清晰的不舍、眷恋,还有一丝。。。诀别的意味。 它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状况。 “七爷!” 沈烨猛地转头,看向被搀扶过来的老者,眼中带着最后的希冀: “您见多识广,有没有办法?任何办法都行!” 七爷眉头紧锁,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山君的伤口和瞳孔,又嗅了嗅军医清理下来的污血和腐肉的气味,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 “这毒。。。霸道无比,非寻常蛇虫之毒,倒像是。。。一种很古老的毒虫所致。” 七爷的声音苍老而沉重: “我那些寻常解毒方子,怕是难起作用,除非。。。” 第693章 雌虎温情 “除非什么?” 沈烨和“李老板”同时追问。 “除非能找到药性至阳至烈、能克制百毒、且年份药力都达到极致的天地灵药,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七爷摇头叹息: “但这类东西,可遇不可求,只在传闻之中,短时间内,哪里去寻?” 天地灵药? 沈烨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灵光,或许,那东西可以一试! 一旁的“李老板”见沈烨面色有异,担心对方想不开,于是急忙面色肃穆,沉声劝慰道: “沈烨同志,你不要太灰心,我立刻就向上级汇报,请求调拨一批特效药物过来,暂时稳住山君的情况!” “另外,我也会让人多方留意有无此类奇药消息!三天时间,我们定竭尽全力!” 沈烨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他感激地对“李老板”点点头,又看向气息微弱、眼神却依旧信任地望着自己的山君。 三天。 与死神赛跑的三天。 为了这位生死与共的战友、守护家园的盟友,他必须找到办法! “先把山君抬到我家后院,小心安置。” 沈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指挥道: “七爷,麻烦您再想想,有没有偏方古法,哪怕能多拖几天也行!爹,娘,准备些干净的水和肉糜,山君需要补充体力。。。” 夜色渐深,小河村沈家的后院,却被火把和汽灯照得通明。 山君静静地卧在铺满干草和棉褥的屋檐下,它的呼吸微弱而艰难,却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而沈烨,站在院中,望着黑沉沉的、吞噬了无数秘密和危险的黑风岭方向,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在他绝望的心底,如同黑暗中挣扎的火星,悄然燃起。 ------ 深夜的天坑,依旧温暖而静谧。 沈烨打着手电筒,沿着熟悉的路径找到了山君一家栖息的岩洞。 刚一靠近,就听到洞内传来幼虎稚嫩的嬉闹声,和山妹慵懒的呼噜声。 彪哥和寅妹如今已是半大,有了些许父母的风采,此刻正在洞口互相扑咬玩耍,见到沈烨,兄妹二虎立刻停止了打闹,全都奔跑着凑上来,亲昵地扑咬着他的裤腿。 沈烨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洞穴。 山妹正卧在干燥的草垫上,看到沈烨深夜独自前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疑惑,随即似乎感应到什么,猛地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询问意味的低吼声。 “山妹。。。” 沈烨蹲下身,直视着山妹那双充满灵性的虎眸,声音沉重: “山君。。。出事了。” “在黑风岭,它为了保护我,被一种非常可怕的远古毒虫咬伤,中毒很深,军医说。。。可能撑不过三天。” “吼!!” 山妹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短促而焦躁的低吼,锋利的爪子无意识地在岩石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彪哥和寅妹似乎也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变化,不安地靠拢过来。 沈烨简单描述了山君的状况和伤势处理情况,以及军医的判断。 山妹静静地听着,那双虎眸中的情绪从震惊、愤怒,逐渐化为深切的忧虑和一种近乎人类般的痛苦。 它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沈烨的手,又急切地用头拱他,示意带路。 “跟我来,它现在就在我家里。” 沈烨起身,领着山妹和两只亦步亦趋、似乎明白要去见父亲的幼虎,通过那条隐秘的通道,返回了地面。 当山妹庞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家后院,守卫的战士和村民都吓了一跳,但看到沈烨示意,想到这很可能是山君的配偶,这才稍稍安定,但依旧紧张地持枪戒备。 山妹对旁人视若无睹,它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屋檐下,那个熟悉却无比虚弱的身影。 “呜~~~” 察觉到伴侣的气息,山君勉强抬起眼皮,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招呼。 山妹几步跨到山君身边,低头仔细嗅闻着它身上的伤口和气息。 当那浓烈的药味和无法掩盖的腐臭气息冲入鼻腔时,山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呜咽般的低吼。 接下来的一幕,让旁观的沈烨有些心酸又有些想笑。 只见山妹抬起它那巨大的、足以拍碎岩石的虎掌,朝着山君那原本威风凛凛、此刻却因虚弱而显得有些颓丧的大脸盘子,“轻轻”地拍打了几下。 真的是“轻轻”的,至少相对于山妹的力量而言。 但那力道,还是让山君的脑袋歪了歪。 “吼!” 山妹的低吼带着明显的怒其不争,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又是一爪子拍在它没有受伤的肩膀上。 “呜~~~” 山君委屈地低哼,用鼻尖蹭了蹭山妹的前腿。 山妹瞪了它一眼,但那嫌弃的眼神下,是难以掩饰的心疼。 它不再“殴打”这个没用的虎,而是低下头,开始用粗糙的大舌头,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舔舐着,山君被包扎部位周围的皮毛,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可怕的毒素舔走。 彪哥和寅妹也凑过来,学着母亲的样子,用它们还算稚嫩的舌头轻轻舔舐着父亲的脸颊和爪子,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安慰般的呼噜声。 这一刻,百兽之王的威严暂时褪去,只剩下最朴素的、最无私的温情与羁绊。 可这温馨又带着淡淡哀伤的场景,让周围几个硬汉都忍不住别过头去,眼眶发热。 沈烨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他没有惊动沉浸在短暂家庭温暖中的老虎一家,而是悄悄回到屋中,从一处暗格中,取出一株品相极佳、主根粗壮、须纹清晰、隐隐已具人形的百年野山参。 盒子打开的瞬间,浓郁的药香立刻散发出来。 他将这株珍贵的百年人参用红布包好,找到了正在隔壁翻阅古籍、愁眉不展的七爷。 “七爷,这个您收好。” 沈烨将红布包递给七爷,低声道: “百年野山参,吊命用的。” “如果。。。如果山君的情况突然恶化,您就用它,无论如何,多撑一刻是一刻。” 第694章 决意入渊 七爷打开红布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参体: “这。。。这可是真正的宝贝啊!你小子从哪里弄来的?” 随即他意识到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郑重将野山参收起: “放心吧,老头子我晓得轻重,有这东西,起码能多争取两日的生机。” “多谢七爷。” 沈烨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决绝: “另外,我还要出去一趟,可能。。。需要几天时间,山君和家里,就拜托您老多照看了。” “你要去哪里?” 七爷敏锐地察觉到沈烨语气中的异样: “你想单独进入黑风岭?你不要命了!” “不是黑风岭。” 沈烨摇头,压低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道: “七爷,您也不要劝我了,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无论如何,这趟我都必须去试试。” “山君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但七爷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幻不定起来,但最终全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万事小心,家里的事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山君出事的。” 沈烨没再多说,他回到后院,看到山妹已经停止舔舐,正静静地趴在山君身边,两只幼虎也依偎在父母身旁。 “山妹。。。你跟我出来一趟。” 山妹抬起头,金色的眸子紧盯着沈烨。 一旁的山君也勉强睁开了眼睛,不解的看着沈烨。 沈烨为了不让山君担忧,于是便急忙借口道: “我听说附近有能救山君的药,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山妹看了看身边气息微弱的伴侣,又看了看目光坚定、带着几分恳求的沈烨,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站起了身。 它用脑袋轻轻顶了顶两只幼虎,示意它们留在自己的父亲身边,然后走到沈烨面前,低吼一声,点了点头。 一人一虎出了院子,沈烨带着山妹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便直言不讳道: “那东西很危险,所处的地方更危险,但为了山君,我想我们有必要去试试。” 沈烨指了指天坑方向道: “之前都是我山君互相陪着着进入,这次,我需要你的帮助。” “也只有你,才可能帮进入那里,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所说的,自然是地下世界里的远古水母。 远古水母所展现出来的治愈能力,绝对是沈烨生平仅见的。 虽然不知道它的治疗能力对于山君这样的毒伤是否有效,是否会有未知风险,但此刻的他已经别无选择,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创造奇迹的途径。 山妹静静凝望着面前的两脚兽,看到他一脸的决然,以及眼中迸发出的决绝之意。 最终,它选择了相信。 相信这个手艺不错时常给它们一家带来美味烤肉、并与它丈夫并肩作战的两脚兽。 夜色中,一人一虎,没有惊动太多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沈家后院,再次融入了黑暗。 ------ 天坑之内,依旧是那片熟悉的、与外界严冬迥异的温暖天地。 只是此刻穿行其中的沈烨和山妹,心中没有半分往日的从容。 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着山君的生死。 沈烨肩背一把五六半,背后背篓鼓鼓囊囊,里面装满了必要的工具、少量高能量食物、药品、绳索、以及几件特制的、用兽皮和坚韧藤蔓加固的护具。 山妹步伐沉稳地跟在他的身侧,金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偶尔回头望向通往地面的密道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很快又被决然取代。 他们沿着开辟出的小径快速前进,穿过规划整齐的种植区,无心查看里面长势喜人的蔬菜。 绕过驯养着野牛和各种牲畜、禽类的圈舍,朝着天坑更深处,相对原始的区域进发。 就在他们越过温泉区,靠近地蝾螈巢穴,即将拐过一片布满巨大蕨类植物的石林时,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和低低的虎类呜咽声。 沈烨立刻停下脚步,山妹也瞬间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石林边缘,一大一小两只身影悠闲地踱步而出。 正是之前黑风岭大火后,被沈烨和山君“收留”、安置在天坑内,那对黑风岭的母老虎和它的幼崽! 母虎的体型比山妹稍小,毛色略浅,带着幼崽在天坑这安全富足的环境里,显然过得不错,甚至还胖了一大圈。 如今的幼虎也已经比当初大了一号,正顽皮地扑咬着母亲的尾巴。 突然出现的沈烨和山妹,让母虎吓了一跳,立刻将幼崽护在身后,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当它看清是沈烨和山妹时,稍微放松了警惕,但依旧保持着距离,眼神疑惑。 “别紧张。” 沈烨举起手示意无害,他知道这只母虎也颇具灵性,不会主动攻击自己。 只不过,不等沈烨解释自己一人一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山妹便直接上前几步,眼神中流露出焦急。 朝着母虎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带着某种信息的低吼声。 母虎静静地听着、看着。 当它从山妹的“虎语”中,大致明白了山君重伤垂危、他们正要深入险境寻找救命之物时,那双琥珀色的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它低头看了看依偎在自己腿边,正好奇张望的幼崽,又抬头看向沈烨和山妹。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母虎就做出了决定。 它用头轻轻的将幼崽拱到一旁一块高大的岩石缝隙里——那里干燥隐蔽,是天坑内幼崽经常玩耍的地方之一。 然后,它用严厉的眼神和低吼警告幼崽不要乱跑,老老实实待着。 幼崽似乎明白了母亲要离开,发出委屈的呜呜声,但慑于母亲的威严,还是乖乖缩进了石缝。 安排好幼崽,母虎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了沈烨和山妹身边,朝着山妹点了点头,又看向沈烨,低吼一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它也要加入。 第695章 虎啸鲶伏 第695章 第19章:虎啸鲶伏,急渡界河 沈烨心中一震。 他没想到这只母虎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或许是为了报答当初的收留之恩,或许是对山君这位公认的“虎王”的认可与忠诚,又或许,仅仅是出于一种同族之间最质朴的互助本能。 他郑重地对母虎点点头: “好,多谢!” 队伍片刻间便扩充为一人两虎,力量增强,但目标也更加显眼。 他们不再停留,加快速度,朝着天坑最深处、那条将天坑与危险区域分界的“界河”前进。 界河,其实是一条从天坑岩壁深处涌出的地下暗河,水流湍急,水温冰冷刺骨,河面宽阔,将天坑温暖安全的内区与通往未知危险的外区分隔开来。 河对岸,植被更加茂密原始,光线也更加昏暗,隐隐有各种古怪的声响传来。 平时,界河虽然水流汹涌,但也算“风平浪静”,除了偶尔有鱼类跃出,并无太多异常。 沈烨之前探索时,也曾在山君的陪同下,几次来返。 然而今天,当沈烨和两只猛虎刚刚靠近河岸,甚至还没看清对岸的情况时。 “轰隆隆!!!” 原本平缓流淌的河水,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 仿佛河床之下有一头恐怖的巨兽被惊醒! 巨大的浪花冲天而起,拍打在岸边的岩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暗流汹涌,形成了一个个危险的旋涡! “怎么回事?” 沈烨大吃一惊,连忙后退几步,避开飞溅的冰冷水花。 山妹和母虎也警惕地低吼着,后退到安全距离,浑身毛发炸起,死死盯着翻腾的河面。 紧接着,一道庞大无比的阴影,在浑浊的河水中若隐若现,缓缓上浮。 那是一头难以形容的巨物! 仅仅是露出水面的部分背脊,就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岛,布满了青黑色的、凹凸不平的角质凸起和厚重苔藓。 一股浓郁的水腥味和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弥漫开来。 沈烨瞬间认出了这东西——界河的霸主! 一头疑似远古幸存下来的、类似“远古鲶鱼”或某种巨型鱼类的恐怖存在! 上一次,他和山君探索完地下世界,试图返回对岸时,就曾与它遇上,引发了一场短暂的追逐。 好在有山君在,他才侥幸逃脱了对方的纠缠。 只是,沈烨怎么也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如此记仇,且还将自己的气息也记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们的靠近,尤其是其中还夹杂着让它印象深刻的“仇敌”气息,彻底激怒了这位水下王者! 浑浊的河水如同煮沸一般,那庞大的阴影搅动着水流,缓缓转向岸边,一对灯笼大小、闪烁着冰冷黄光的巨眼,透过水波,死死锁定了岸上的沈烨和两只猛虎! 面对那如山峦般在水下搅动、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界河霸主,沈烨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是引开、是迂回、还是利用工具强渡的时候。 只不过,他都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身边的两位“队员”已经用行动表达了它们简单粗暴的“战术思想”。 在山妹和母虎“山花”(沈烨在半路上为其取的名字)看来,眼前这玩意,不管它有多大、多凶,它首先得是条鱼! 其次!它挡了自己的路! 最后!它闻起来好像味道不错的样子! 对于百兽之王,尤其是两头正值壮年,战斗力爆表的母老虎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吼!!!” 山妹率先发难,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响彻天坑! 这啸声不再是警告,而是充满了杀意的战吼! 几乎在同一瞬间,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目标直指河边浅水区那正在上下起浮,不断做着挑衅动作的庞大阴影! 山花的反应稍慢半拍,但凶性丝毫不弱。 它低吼一声,没有选择与山妹同一个方向,而是默契地侧向迂回,从另一侧包抄而去,虎目中闪烁着猎食者特有的冷酷光芒。 界河霸主——那条超级巨型远古大鲶鱼,似乎被这两只“陆地小虫子”的主动进攻激怒了,浑浊的巨眼中黄光暴涨,身体猛地甩动,搅动的河水开始不断翻涌。 张开足以吞下一头牛犊的巨口,露出里面层层叠叠、令人胆寒的细密利齿,就准备给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个惨痛教训。 然而,它忽略,或者说低估了两只母老虎的战斗力,也高估了自己的状态。 之前与母地蝾螈的惨烈战斗中,它的尾部遭受重创,被生生咬掉了一大块,这严重影响了它在水中的平衡性和爆发式转向的能力。 更何况,它这次面对的不是普通野兽,也不是普通的同类别的敌人,而是两头战斗经验丰富、配合默契、且因为担忧山君而处于“狂暴”状态的母老虎! 就在巨鲶霸主猛地摆头,想要将率先冲入浅水的山妹一口咬住或撞飞的刹那。。。 山妹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天赋和水性! 它没有傻乎乎地硬冲,而是在前爪即将踏入深水区的瞬间,四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竟然凌空跃起,不是扑向巨口,而是精准地越过那狰狞的鱼头,落点直指巨鲶霸主因抬头攻击,而暴露在水面上的、相对扁平的脑门后方的脊背!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山妹沉重的身躯加上下坠的力量,砸得巨鲶霸主脑袋向下一沉,河水四溅。 它那比钢刀还锋利的爪子,在接触鱼皮的瞬间就深深抠了进去,稳住身形的同时,也带来了剧烈的疼痛! “嘶嘎!!!” 巨鲶鱼发出一声怪异的痛嘶,疯狂摆动头部,想把背上的“异物”甩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已经迂回到位的山花抓住这个机会,猛地从侧面飞扑而至! 它没有选择同样难以着力的背部,而是狠狠一口咬在了巨鲶霸主因摆动而露出水面的、靠近鳃盖后方的侧身肌肉上! 那里皮肉相对厚实,但远不如背部和头骨坚硬。 “咔嚓!” 令人牙酸的咬合声! 山花的犬齿深深嵌了进去,猛力撕扯! 一大块带着坚韧鱼皮和淡粉色肌肉的组织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暗红色的鱼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一大片河水! “嘶嘎!!!” 剧痛让巨鲶霸主彻底疯狂了! 第696章 急渡界河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拍打,试图将两个攻击者卷入深水或用身体碾压。 河水被搅得天翻地覆,浪涛汹涌。 但两只母老虎根本不给它这个机会! 山妹死死抠住鱼背,任凭巨鲶霸主如何翻滚颠簸,如同最老练的骑手,不断调整重心,同时另一只空闲的前爪也没闲着,疯狂地抓挠、拍击着巨鲶霸主的后脑和脊背,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而山花一击得手后,就立刻松口后跳,避开巨鲶霸主因疼痛而胡乱拍打的尾部。 尽管尾巴残缺不全,,但力量依旧恐怖。 只不过,山花的灵敏度,远超巨鲶霸主的预期。 它不但避开了对方的拍击,甚至辗转腾挪间,很快便又瞅准机会再次扑上,专挑侧腹、鱼鳍根部等相对脆弱的地方下口、挥爪! 这场面堪称震撼而惨烈! 陆上霸主与水中巨兽的贴身肉搏! 没有太多花哨的技巧,纯粹是力量、速度、凶性、防御与疼痛忍耐力的比拼! 巨鲶霸主体型庞大,皮糙肉厚,力量惊人,若在深水区,它无疑是绝对的王者。 但此刻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它庞大的身躯反而有些施展不开,残缺的尾巴更影响了关键的平衡与发力。 而两只母老虎则将猫科动物的敏捷、爆发力、精准打击和悍不畏死发挥到了极致。 它们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住巨鲶霸主,不断从它身上撕下一块块血肉! 浑浊的河水很快便被鱼血染成了暗红色。 巨鲶霸主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迟缓,气息明显萎靡下去。 它眼中开始流露出恐惧,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踢到了铁板,甚至可能成为这两只可怕母老虎的盘中餐! 就在战斗即将呈现一边倒的屠杀态势时,河面下游方向,突然出现了不正常的骚动。 十几条、几十条。。。乃至更多的大小鲶鱼、以及一些其他奇形怪状的水生生物,被浓烈的血腥味吸引,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正疯狂地朝这边汇聚而来! 它们的目标,显然是正在流血、虚弱下去的巨鲶霸主! 在残酷的水下世界,受伤的王者,同样可能沦为昔日臣民的食物! 巨鲶霸主显然也察觉到了这来自背后的致命威胁。 比起眼前这两只难以摆脱的母虎,那些正在靠近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红光的“鱼子鱼孙”们,更让它感到发自灵魂的寒意! 一旦被它们缠上,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后果不堪设想! 求生本能终于压过了愤怒和凶性。 “噗通!” 巨鲶鱼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深水区一个翻滚,同时剧烈抖动身躯。 山妹和山花见好就收,在它发力的瞬间灵巧地跳开,落在岸边的岩石上,抖落身上的水珠和血污,朝着仓皇逃向深水、身后还跟着一大群“追兵”的巨鲶霸主发出威慑性的咆哮。 巨鲶霸主头也不回,带着一身惨烈的伤口和拖曳的血迹,很快便消失在浑浊幽深的河水中,去应对它自己的生存危机了。 “呼。。。呼。。。” 沈烨直到这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岸边威风凛凛、只是身上沾了些水渍和鱼血、显得更加彪悍的两只母老虎,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幸亏这次带了它们一起! 若是自己单独面对,恐怕连渡河都成问题。 “干得漂亮!” 沈烨对山妹和山花竖了下大拇指。 两只母老虎似乎明白这是夸奖,山妹走过来用头蹭了蹭他,山花则是腼腆地舔了舔自己爪子上的鱼血,眼神依旧警惕地望着河面。 危机暂时解除,但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不能久留。 “快,我们抓紧时间过河!” 沈烨招呼一声,率先找到一处水流相对平缓、河中有几块突出巨石可作为踏脚点的浅滩。 山妹和山花紧随其后,它们虽不喜水,但短距离的泅渡还是不成问题。 一人两虎,迅速地渡过了依旧泛着血色的界河,踏上了对岸那片更加幽暗、植被更加茂密、更加危险的区域。 渡过界河,对岸的景象与天坑内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 参天古木与奇形怪状的巨型蕨类、菌类植物交织,形成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 各种发光植物产生的幽暗光线,透过厚厚的植被缝隙,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古怪味道。 沈烨凭借记忆和之前留下的隐蔽标记,小心翼翼地在前方引路。 山妹和山花则一左一右护卫在侧,它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地环境的异常和潜在的危险,行走时悄无声息,耳朵警觉地转动着,捕捉着林间最细微的声响。 沿途,他们见到了不少奇异的生物:有色彩斑斓、大如脸盆的蜘蛛悬挂在巨网中央; 有拖着荧光尾巴、在林间低空飞行的古怪甲虫; 甚至远远瞥见一头酷似穿山甲、但体型打了脊背不止,身披鳞甲、正在啃食蕨类叶子的生物,见到沈烨这一行古怪的组合后,迅速遁入密林深处。 这些从未见过的生物,突然出现在这里,让沈烨心中不由得一凸。 该不会是那条秘密通道当中发现了什么变故,使得地下世界的某些生物,主动逃离了出来,来到此地,占据了原本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的领地? 还是说,这些东西本就存在,只是之前自己并没有发现,后来因为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两大族群迁徙之后,这才开始在这附近活动的? 若是那样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尽快将这里梳理一遍,将这里的危险程度重新预判?早做防范,免得影响到界河的另一边? 不过,看了眼身旁一脸凝重的山妹,沈烨知道,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将这次的任务完成。 经过将近一个小时艰难而又复杂的穿行,一人两虎终于穿过了晶辉林地,抵达了这次的目的地。 这里位于晶辉林地阴暗边缘,是一处倾斜的、布满苔藓和藤蔓的岩壁下方,环境异常阴暗潮湿。 岩壁根部,有一个被茂密垂挂藤蔓几乎完全遮蔽的洞口。 第697章 声东击西 倾斜的岩壁、垂挂的浓密藤蔓,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沈烨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示意两虎隐蔽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 洞口依旧被藤蔓遮盖的严严实实,但洞口附近那块平坦的岩石上,不出所料,趴伏着一道暗青色的身影——一只体长接近两米的远古螳螂虾。 它那对可怖的掠肢微微开合,复眼缓缓转动,如同最忠诚的哨兵,守卫着这条通往地下世界的秘径。 看到它,沈烨反而略微松了口气。 有这头远古螳螂虾在,很大程度上印证了通道的安全性,既然没有被其他物种占据,那远古水母族群就很可能仍在附近区域活动。 这是拯救山君的希望所在。 但如何通过这个“哨兵”的把守,是个棘手问题,且如今更为急迫。 上次他和山君有很大一部分是凭借运气,以及山君恐怖爆的发力和默契配合,这才能出其不意,险之又险地快速冲出通道,没有惊动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两沓族群。 可现在,对方有了戒备,且看那只“哨兵”悠闲的样子,估计这段时间也不存在什么领地纠纷,对方很可能已经牢牢占据了这里。 一时间,沈烨倒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山君不在,换成了山妹和山花,肯定无法如之前那般配合默契。 且山君有过与远古螳螂虾交手的经验,知道它们的强悍之处,以及那坚不可摧的铠甲,不是短时间内能攻破的,所以会选择智取。 而如今,换成了这两只母老虎。。。 山妹的敏捷和力量肯定是毋庸置疑,但冲刺爆发未必及得上全盛时期的山君,而且。。。沈烨瞥了一眼身旁体态优美的母老虎,想起上次自己试图骑乘它的时候,对方那毫不客气的一尾巴。。。 想到这,沈烨隐隐感觉身上那处被山妹抽过的地方开始疼痛起来。 既然不能强闯,那么,就只能依靠配合与战术了。 沈烨在脑中迅速推演起来。 他回忆起这些远古只螳螂虾,对于快速移动、特别是从侧面袭来的物体反应最为激烈,但对正前方、缓慢接近的动静似乎相对迟钝一些,这或许与它们的习性有关。 且对方的掠肢攻击虽然恐怖,但准备和发力需要时间,且攻击后有一定时间的“僵直”。 这就给了他人可以躲避和防备的机会。 另外,若是他没记错的话,洞口内侧左手边,有一处天然的岩石凹陷,勉强能容一人躲避。。。 一个计划快速在脑海中成形。 他朝山妹和山花比了个简单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指了指那只放哨的远古螳螂虾,又指了指山花道: “待会你从侧面突然扑出,见那丑八怪引走。” 然后又指自己,再指洞口道: “等你把它引开,我就山妹就可以趁机快速通过。” 说完,又担心山花好战,再次叮嘱道: “那丑八怪甲壳硬实的很,不好击破,且肉也不好吃,有股腐臭味,你只要把它引走就行,不要和它死磕,划不来的,且还容易引起更多的怪物前来。” 担心山花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沈烨急忙又看向山妹,希望对方能帮自己翻译翻译。 山妹微微颔首,转头便朝着山花开始低吼起来。 两只母老虎都是极具灵性与战斗经验的猛兽,很快便理解了沈烨的意图。 山花眼中露出跃跃欲试的凶光,丝毫没把沈烨的叮嘱听在耳中,好似对付这种硬壳家伙,它似乎颇有经验一般。 山妹则沉稳地点点头,用头颅轻轻将沈烨往洞口方向顶了顶,示意他准备行动,自己会护住他的侧后。 沈烨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绑在腿侧的匕首,和腰间挂着的几枚,从“李老板手中获得的,”特制“闪光雷”(用镁粉和少量炸药自制的简陋震撼弹),对两只母老虎点了点头。 “行动!” 话音未落,早已迫不及待的山花,就如同一道浅黄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绕到侧方一块巨石后,估算好了距离,猛地发出一声震慑性的咆哮,同时庞大的身躯全力扑出,目标直指那头远古螳螂虾的侧后方! 尽管它战意十足,但还是听从沈烨的叮嘱,没有真的扑上去与对方撕咬,而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制造出巨大的动静和威胁感! “咔嚓!” 远古螳螂虾在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复眼瞬间锁定住了山花,而后身体以一种机械般的精准迅速侧转,一对恐怖的掠肢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然弹射向扑来的山花! 速度之快,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可惜山花早有准备,扑击本就是虚招,在螳螂虾转向发力的瞬间,它四肢狠蹬地面,硬生生扭转扑势,而后一个华丽的扭腰,便朝侧后方敏捷地跳开! “轰!” 掠肢击空,狠狠砸在山花刚才扑击轨迹前方的岩石上,碎石飞溅,竟砸出一个大坑! 螳螂虾的身体因这全力一击,而出现了沈烨预判中的那一丝极其短暂的僵直和重心调整。 见状,山花猛地抓住这一破绽,四肢再次发力,猛地前扑,扬起巴掌,直接一个大逼兜就盖在了远古螳螂虾的脑门上。 一击成功,山花感觉自己的爪子好似拍在了一块石头上 知道两脚兽很可能说的没错,这丑八怪的确不好对付。 于是它没有丝毫恋战,后退再次发力,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率先朝远处“逃去”。 “砰~~” 沉闷的声音响起,远古螳螂虾甩了甩晕眩的大脑壳,复眼闪烁着凶残的光芒,直接举起两只掠足,就朝山花追了过去。 就是现在! 早已伏低身体、借助植被阴影悄然潜行到洞口侧前方不远处的沈烨,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然窜出! 他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不是直线冲向洞口,而是略带弧线,目标直指洞口内侧左手边那块记忆中的凹陷处! 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 听到信号,原本已经逃远的山花猛地转身,再次发出咆哮,做出要继续进攻的姿态,进一步吸引住了远古螳螂虾的注意力。 而山妹,则是在沈烨冲出的同一刻,从另一侧如同幽灵般掠出,紧紧缀在沈烨身后约两三米处,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远古螳螂虾,和面前漆黑的洞口,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攻击。 远古螳螂虾刚追到山花面前,正准备将眼前这只胆敢挑衅自己的四脚猫直接敲碎脑壳。 但复眼的余光却又捕捉到一个高速移动的物体(沈烨)从侧前方偏左切入,本能地就想要调整方向,阻止那只想要偷偷潜入的两脚兽。 但巨大的冲击力和惯性,以及对面山花的威胁与牵制,让它一时难以分身! 第698章 误入歧途 远古螳螂虾因全力追击山花而产生的巨大惯性,以及山花那极具挑衅性的转身咆哮,让它一时间难以调整方向回援洞口。 复眼闪烁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只“小虫子”一前一后,迅捷无比地消失在藤蔓遮掩的洞口黑暗之中。 “嘶——!” 它发出一声愤怒而尖锐的嘶鸣,步足烦躁地刮擦着岩石,但似乎顾忌离开哨位过远,亦或是山花身上散发的凶悍气息,以及对方的虎视眈眈,让它不敢轻易将后背展露在对方面前。 最终,这只远古螳螂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入侵进入自己的巢穴,却无法立刻追入幽深的通道。 于是,它只能将一腔的怒火,全都转移到了眼前这只不断骚扰自己的“四脚猫”身上,掠肢挥舞得更急,誓要将它的脑壳敲碎。 洞口内,沈烨与山妹成功突入,毫不停留,借着岩壁上微弱磷光苔藓的照明,沿着记忆中熟悉的、略显潮湿的倾斜通道向下疾奔。 此刻沈烨的心跳如擂鼓,不仅仅是因为剧烈运动,更是因为对通道深处未知的警惕和对山君伤势的揪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不时地扫视着岩壁上,那些不甚起眼、只有他自己才能辨认的古怪标记——一根腐朽的树枝,两块叠加在一起的石头,甚至是一把随处可见的黑泥。。。 这些简陋又不会引起人注意的标志,是上次他与山君用生命探出的相对安全路径。 通道蜿蜒曲折,时宽时窄,空气中弥漫着越发浓郁的腥臊味,和矿物、腐殖质混合的古怪气味。 随着两人的不断前行,周围的温度也略有下降。 奔行了约莫五六分钟,按照记忆,前方应该快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岔路口了,从那里向左,才是通往地下世界的通道出口。 那里很可能就有自己需要的远古水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拐过一道急弯,视线豁然开朗,看到前方那处岔路口的微光时。。。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而刺耳的甲壳摩擦声,伴随着令人心悸的、仿佛金属刮擦的嘶鸣,从前方的岔路口汹涌传来! 沈烨猛地刹住脚步,一把按住身旁同样因警惕,而弓起身子的山妹,借着一块凸起岩石的掩护,他小心翼翼探头望去。 只见前方那处约有七八米宽、五六米高的岔路口空地上,赫然聚集着至少七八只成年的远古螳螂虾! 它们并非像洞口那只一样静静守卫,而是似乎在。。。巡逻? 或者进行某种交流? 暗青色的甲壳在微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巨大的掠肢不时开合,复眼警惕地扫视着各个通道口。 更麻烦的是,其中两只恰好面向他们这边! “糟了!” 沈烨心头一沉。 上次通过的时候,他们运气好,对方还没彻底掌控这处通道,还在与其他种族发生战斗,所以并没有在通道里遇到像样的成年体。 可如今,面对这么多的成年远古螳螂虾,且还是在这狭窄空间通道中,一旦被这群刀枪不入、攻击力恐怖的“远古杀手”围住,他和山妹绝无生还可能! 跑! 立刻离开这里! 几乎是本能反应,沈烨没有选择原路退回,而是猛地一拉山妹颈侧的皮毛,指向岔路口右侧那条相对狭窄,上次并未探明的岔道! 山妹没有任何犹豫,在沈烨手指方向的瞬间,四肢发力,率先冲入了那条幽暗的岔道! 沈烨紧随其后,几乎是贴着山妹的尾巴钻了进去,同时还不忘回身,将从七爷那里得来的强效驱虫粉末狠狠向后撒去,希望能遮盖自己和山妹的气息,同时也稍微干扰一下可能的追兵。 岔道内更加阴暗潮湿,几乎只能依靠山妹敏锐的夜视能力,和岩壁上零星的光点苔藓辨路。 他们不敢有丝毫停顿,拼命向前奔跑,只希望能甩开身后的威胁。 然而,祸不单行。 这条岔道比预想的更短,急促奔跑了不到百米,前方竟然出现了一片明显被某种生物强行拓宽过的区域! 微弱的光源似乎来自岩壁上的某种能自行发光的奇特矿石,将这片大约篮球场大小的洞窟照得朦朦胧胧。 而洞窟内的景象,更是让沈烨瞬间头皮发麻,血液几乎凝固! 只见平整的岩石地面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百枚西瓜大小、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粘液、内部隐约可见蜷缩黑影的。。。远古螳螂虾卵! 每一枚卵都闪烁着淡淡的珍珠般光泽。 而在这些卵阵的周围,数十只体型只有半人高、甲壳颜色浅淡、掠肢也相对纤细的未成年远古螳螂虾,正如同忙碌的工蚁般缓缓爬行,有的用步足轻轻拨动卵的位置,有的似乎在清洁卵壳,还有的则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这哪里是什么岔道,自己这分明就是闯进了远古螳螂虾族群的。。。核心育婴室! “退!快退出去!” 沈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误入这种地方,一旦被成年螳螂虾发现,那就不只是被追杀那么简单了,绝对是不死不休! 他拉着山妹,试图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回。 然而,山妹却站在原地,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伏,喉咙里发出极度不安的、威慑性的低吼,一双金眸死死盯着前方,爪子无意识地探出,扣紧了地面岩石。 顺着它的目光看去,沈烨的心脏猛地一抽。 只见那些原本还在各自“忙碌”的未成年远古螳螂虾幼崽,仿佛同时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信号,齐刷刷地停止了动作,数十对复眼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全部转向了他们这对不速之客! “嘶~~” “吱吱~~” “嘎!” 细微却密集的嘶鸣声从它们口中发出,不再是之前的无意义声响,而是带着清晰的警戒、敌意,甚至。。。一丝稚嫩却纯粹的杀意! 它们开始缓缓移动,不是散开,而是以一种缓慢却有效的包抄态势,从卵阵的边缘,朝着沈烨和山妹所在的通道口围拢过来! 尽管这些远古螳螂虾的幼崽体型尚小,但那与生俱来的猎杀本能和锋利的口器、掠肢雏形,却依旧令人胆寒。 前有数十只逐渐形成包围圈的远古螳螂虾幼崽,退路很可能已被闻讯赶来的成年体堵死。他们,似乎陷入了一个更可怕的绝境! 第699章 血战育婴室 面对如同潮水般缓缓围拢过来的数十只半大远古螳螂虾幼崽,沈烨的大脑还在急速权衡利弊。 自己是硬闯还是寻找其他出路? 强闯的话,肯定是要击杀这些幼崽,到时候是否会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那些远古螳螂虾得知之后,是否会和自己不死不休? 正犹豫间,一旁的山妹显然没有他那么多的顾虑。 在山妹简单的丛林法则里,面对威胁,退缩就意味着软弱,而软弱,在丛林里往往意味着死亡。 尤其还是在面对这些敌人的小崽子时,那必须是要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更何况,它身后是沈烨,是连条废柴狼都打不过的两脚兽! 自己必须保护这个没用的“伙伴”,因为他是拯救自家渣虎的唯一希望。 “吼!!!” 一声低沉却充满威严与杀意的虎啸在山洞中炸响! 山妹金色的眸子里寒光迸射,庞大而矫健的身躯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就已经如同一道黄黑相间的闪电,主动迎向了正面涌来的幼崽群! 它没有使用对付成年体时需要寻找寻弱点的谨慎战术,而是将百兽之王的狂暴力量展露无遗! 首当其冲的两只幼崽,刚抬起稚嫩的掠肢试图攻击,就被山妹那如同重锤般的巨掌狠狠拍中! “咔嚓!噗嗤!” 甲壳碎裂的脆响,与肉体被碾碎的闷响同时响起! 两只幼崽直接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卵阵上,甲壳破碎,蛋液飞溅,两只未成年远古螳螂虾瞬间毙命! 见此情形,山妹毫不停留,虎尾如同钢鞭般横扫,将侧面几只试图偷袭的幼崽抽得翻滚出去,撞在岩壁上发出砰砰闷响。 同时血盆大口猛地探出,精准地咬住一只从正面猛扑而来的幼崽脖颈,恐怖的咬合力瞬间将其甲壳,连同内部脆弱的组织一同咬碎! “吱——!” 凄厉的嘶鸣响起。 血腥味瞬间在洞窟内弥漫开来! 但这非但没有吓退剩余的幼崽,反而激发起了它们某种原始的凶性,与保卫巢穴的本能! 更多的幼崽发出尖锐的嘶鸣,前赴后继地涌上! 它们虽然体型和力量远不及成年体,但数量众多,而且攻击起来同样悍不畏死,锋利的步足和已经开始发育的掠肢雏形,不断试图刺向山妹相对柔软的腹部、腿部和面部。 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山妹展现出惊人的战斗技巧。 它不断移动步伐,利用庞大的身躯和力量进行冲撞、拍击、撕咬,每一次攻击都必有一两只幼崽非死即伤。 虎尾更是如同长了眼睛,总能及时将来自各个死角的偷袭抽开。 但幼崽的数量实在太多,一些攻击还是落在了它身上,在厚实的皮毛上留下道道白痕,甚至是浅浅的血口。 沈烨见状,知道再无转圜余地。 他狠狠一咬牙,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 “妈的,是你们逼我的!” 他低骂一声,迅速将背上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取下,“咔嚓”一声将三棱军刺装上枪口,雪亮的刺刀在洞窟微光下泛着寒芒。 他没有选择开枪,枪声在这种密闭空间震耳欲聋,且可能惊动更远的敌人,更重要的是,子弹对这些甲壳生物的杀伤力有限。 他端着刺刀,紧随在山妹侧后方,如同一名冷峻的古代枪兵。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补刀,以及保护山妹的侧翼和后背,对付那些山妹无暇顾及或者从刁钻角度袭而来的远古螳螂虾幼崽。 一只远古螳螂虾幼崽,趁着山妹拍飞正面敌人的空隙,从侧面猛地弹跳而起,稚嫩的掠肢直刺山妹的肋部! “找死!” 沈烨眼神一厉,踏步上前,手中步枪猛地一个突刺! 锋利的军刺精准地从这只幼崽相对薄弱的腹部甲壳缝隙刺入,手腕一拧,狠狠一搅! “嗤!” 暗绿色的体液喷溅。 幼崽发出短促的惨叫,挣扎着跌落。 另一只幼崽试图从背后偷袭沈烨,步足刚触及他的小腿,沈烨仿佛背后长眼,一个迅捷的转身反手刺,军刺斜向上挑,直接刺穿了它的复眼与大脑连接处!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洞窟内回荡着虎啸、幼崽尖锐的嘶鸣、甲壳破碎声、利刃入肉声。 地面很快就被暗绿色和淡黄色的体液浸染,破碎的甲壳和远古螳螂虾幼崽的残肢四处散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生肉腐败后,又带着金属腥气的怪味。 山妹如同虎入羊群,虽然这些“羊羔”异常凶悍,但也是所向披靡。 沈烨则如同最可靠的战友,精准地填补着每一个防御漏洞,军刺每一次刺出都狠辣果决。一人一虎配合默契,沈烨紧贴山妹身侧,背靠着背,在远古螳螂虾幼崽的包围中硬生生杀出了一片血腥的空白地带。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他们屠戮了近二十只远古螳螂虾幼崽,剩余的幼崽开始出现畏惧、攻势稍缓的时候。。。 “咔嚓!咔嚓!咔嚓!” 通道深处,传来了远比幼崽们更加沉重、更加密集、也更加令人心悸的甲壳摩擦声与脚步声! 那声音如同潮水,迅速由远及近,带着滔天的怒意! 与此同时,沈烨他们来时的那个通道口,也传来了类似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嘶鸣声! 巡逻的成年远古螳螂虾,已经被育婴室内的异常动静,和同族幼崽垂死传出的信号引来了! 而且,其数量不止一只! 从声音判断,沈烨确定对方的支援至少有五六只,甚至更多。 正从不同方向,朝着这个育婴室疯狂汇聚! “糟了!要被包饺子了!” 沈烨脸色剧变,心脏狂跳。 对付幼崽尚且吃力,若被这么多成年体堵在这处通道中,估计十死无生了! 此刻,山妹也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正在逼近,它发出一声焦躁的低吼,一爪拍碎面前最后一只敢于冲上来的幼崽,金色的眸子急速扫视着这个充满发光矿石和螳螂虾卵的洞窟。 必须立刻找到出路! 否则,他们将被困死在这,而山君,也将彻底失去希望! 第700章 山花驰援 沉重的甲壳摩擦声,和充满怒意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如同死神逼近的脚步。 育婴室内剩余的远古螳螂虾幼崽虽然被山妹的狂暴杀戮吓住,暂时不敢上前,但依旧虎视眈眈地围堵在四周,拖延着他们撤离的步伐。 “山妹!快找路!” 沈烨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嘶哑,手中的军刺还在滴着暗绿色的体液。 他的目光急速扫视着这个被发光矿石照亮的死亡洞窟,除了来时的通道和几个正传来成年体脚步和嘶鸣的出口外,似乎。。。别无他路? 难道自己自己今天真要出师不利,和山妹葬身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近乎绝望之际。。。 “吼!!!” 一声熟悉的、充满力量与霸气的虎啸,如同惊雷般从他们来时的通道方向炸响! 这啸声盖过了螳螂虾幼崽的嘶鸣,和成年体逼近的噪音,清晰地传入沈烨和山妹耳中! 是山花! 紧接着,一道浅黄带褐的斑斓身影,如同旋风般从那条幽暗的通道中猛冲而出! 果然是山花! 它身上沾染着不少暗绿色的粘液和些许甲壳碎片,一只前爪似乎受伤,上面还沾染着不少血渍,但气势却是比之前更加凶悍狂暴,琥珀色的虎眸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它竟然真的单挑干掉了那只守在洞口的成年远古螳螂虾? 沈烨心中震撼无比,但此刻容不得细想。 山花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大部分幼崽和刚刚从那个通道口探出脑袋的几只成年远古螳螂虾的注意。 它没有丝毫停顿,落地后四肢猛地发力,直接朝着堵在沈烨他们来时通道方向的几只成年螳螂虾后背扑去! 它似乎很清楚,必须打通这条退路! “好机会!山妹,跟上山花,冲出去!” 沈烨狂喜,大吼一声。 山妹同样精神一振,低吼回应,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与山花一前一后,如同两辆并驾齐驱的重型坦克,朝着那两只呆愣在通道内,不知所措的远古螳螂虾发起了冲锋! 沈烨端着刺刀,咬牙紧跟而上。 通道内,山花已经和两只反应过来,并转身对敌的成年远古螳螂虾缠斗在一起。 它似乎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并不硬抗对方的掠肢重击,而是利用更胜一筹的敏捷和爆发力,一击即走,进行高速的骚扰和闪击,不断逼迫对方调整位置,为身后的山妹和沈烨让出通道空间。 见两只远古螳螂虾转身对付山花,山妹虎眸中闪过一抹怒意和杀意。 低吼一声,扬起自己的巨掌就冲了上去,对着两只胆敢将后背暴露给自己的“虫子”,直接就是几个大逼兜。 “砰砰砰!!!” 巨大的力道撕裂空气,结结实实的拍在了两只远古螳螂虾那光滑的脑壳上。 相较于体型“娇小”的山花,山妹那整整大上一圈的体型,其力量也丝毫不逊色成年虎王。 几记大逼兜下去,直接将两只远古螳螂虾给拍翻在地。 可即便受到了这般的重击,它们也只是晕头转向,并没有立刻死亡,还在挣扎着想要站起。 见状,山妹再次怒吼,金黄色的瞳孔中散发着浓烈杀意。 “走!不要浪费时间!” 紧随其后的沈烨见状,急忙一拍母老虎的大屁股催促道。 “吼吼吼!!!” 山妹转头,恶狠狠瞪了这个不知轻重,没有一点辩解感的两脚兽一眼,差点就将爪子甩他头上了。 “再不走,咱们谁都别想走了!” 对上那吃人的虎眸,沈烨知道对方这是生气了,急忙指着四周已经开始朝着汇聚的远古螳螂虾吼道! 见状,山妹这才稍稍收敛了怒意和杀气,一爪子拍开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沈烨的远古螳螂虾幼崽,而后错身将通道让出,示意沈烨先走。 沈烨没有迟疑,急忙侧身冲了过去,与前面的山花会合,一人两虎立马朝着来时,相对狭窄的主岔道奔去。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 “嘶嘎!!!” “咔嚓!咔嚓!” 就在他们刚刚冲到岔路口,想要另寻方向突破的时候,更多的成年远古螳螂虾,已经从其他岔道涌出,彻底堵死了他们前往地下世界方向的去路。 当先几只体型格外硕大、甲壳颜色深沉的螳螂虾,复眼死死锁定了沈烨和山妹,发出了愤怒到极致的嘶鸣! 它们认出来了! 就是这个卑鄙的两脚兽,还有那头黑黄相间的斑斓四脚猫,上一次就曾偷偷潜入过它们的领地,惊扰过它们的族群! 没想到,这次他们变本加厉,竟然敢直接闯入最神圣的育婴室,大肆屠戮幼崽! 新仇旧恨,加上对巢穴被侵犯、后代被残杀的暴怒,让这些远古螳螂虾彻底疯狂了! 它们不再只是警戒或驱逐,而是发出了最高级别的、针对死敌的求援和围杀信号! 整个地下通道网络,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了! 难以计数的、或远或近的“咔嚓”声和嘶鸣声开始回应、汇聚!仿 佛有无数远古螳螂虾正从巢穴深处、从各个巡逻区域、从休眠之地被唤醒,朝着这个方向汹涌而来! 整个通道岩壁都因此而隐隐震动! 沈烨的脸色变得惨白。他 原本还存有一丝侥幸,想要利用地形,牵制和甩开追兵,顺利进入地下世界。 但现在看来,他们这是捅了马蜂窝,而且是超级加强版的马蜂窝! 估计整个远古螳螂虾族群都已经被惊动了! “撤!撤回地面!快!” 沈烨当机立断,嘶声吼道。 寻找远古水母的计划彻底破产,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原路返回,冲出地下,回到相对熟悉的区域! 山花和刚刚负责断后,摆脱纠缠、身上又添新伤的山妹,此刻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两只母老虎发出低吼,开始朝着来时的通道亡命奔逃。 然而,人的两条腿,在崎岖黑暗的通道中,如何能比得上四足猛虎的速度? 更别提身后还是如同钢铁洪流般追杀的远古螳螂虾大军! 尽管沈烨拼尽全力奔跑,但依旧被迅速拉近了距离。 第701章 逃出通道 眼看着身后的“咔嚓”声越来越近,身后通道处甚至已经能看到暗青色甲壳反射的微光,沈烨心中一片冰凉。 难道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生死关头,跑在前面的山花,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沈烨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猛地刹住脚步,一个急转身,竟然俯低了它那强壮的身躯,巨大的虎头转向沈烨,琥珀色的眸子紧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急切的低吼,同时用头向他后背的方向连续点动。 那姿态,那眼神,无比清晰——上来!我背着你跑! 沈烨瞬间愣住了。 山花。。。竟然主动让他骑乘? 他猛然想起,当初在黑风岭初次遭遇山花母子时,山花应该是曾远远目睹过自己骑乘山君赶路的。 或许在它简单的认知里,这种被两脚兽骑乘的方式,只是单纯的为了提高移动速度、共同应对危机的“正常操作”。 而且,此刻形势危急,它也明白沈烨的速度是拖累。 没有时间犹豫和感动,身后的死亡威胁近在咫尺! “山花,谢了!” 沈烨低吼一声,不再矫情,一个箭步冲上前,左手猛地抓住山花颈侧厚实而坚韧的皮毛,右脚蹬地借力,如同一个熟练的骑手,翻身便跨上了山花那不算宽阔的背脊! 山花的背部肌肉结实无比,皮毛光滑中带着粗糙的质感。 尽管比不上山君,但此刻却给了沈烨无尽的安全感。 他立刻伏低身体,双腿紧紧夹住虎腹,一手牢牢抓住颈毛,另一只手依旧紧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 “吼!” 山花感受到背上的重量,先是有些不适,而后发出一声确认的低吼。 下一刻,它的四肢肌肉瞬间贲起,爆发出比之前更恐怖的速度,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风在沈烨耳边呼啸,两侧岩壁模糊成一片。 山妹见状,不屑的撇了撇嘴,然后也是长啸一声,同样提速,与驮着沈烨的山花一前一后,朝着地面出口的方向疯狂冲刺! 身后,远古螳螂虾大军愤怒的嘶鸣,和甲壳刮擦岩石的刺耳噪音汇成一片,紧追不舍。 一人两虎如同三道疾风,驮着沈烨的山花更是将速度催发到了极致,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身后,远古螳螂虾大军那令人牙酸的甲壳摩擦声与愤怒嘶鸣紧追不舍,如同附骨之蛆。 通道内光线愈发昏暗,仅靠岩壁苔藓的微光勉强视物。 沈烨伏在山花背上,只觉得两侧岩壁飞掠而过,风声贯耳,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依靠腰腹的力量和紧抓皮毛的双手,来对抗高速奔跑带来的颠簸和离心力,同时还要时刻警惕前方可能出现的障碍。 低垂的钟乳石、突然的转弯、湿滑的苔藓地面,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导致人仰虎翻,被身后的虫潮吞噬。 山妹也紧紧护卫在一人一虎身侧,不时回头,猛地一爪子拍翻一些个突然冒出来,想要拦路的远古螳螂虾,或用低吼提醒沈烨和山花注意四周。 此时的它,呼吸开始有些变得粗重。 连续的激战和高强度奔逃,对它也是巨大的消耗。 终于,前方的通道路口遥遥在望,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地面空气迎面而来! 出口在望! “加把劲!冲出去!” 沈烨大声鼓励着,同时还不忘回头查看身后追兵的情况。 山花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四肢的力量再次爆发,猛地窜出了那被藤蔓遮掩的洞口,重新回到了晶辉林地边缘,那相对开阔、光线昏暗的地带。 山妹也紧随其后跃出。 一人两虎没有丝毫停留,继续朝着远离洞口、靠近界河的方向狂奔出了数百米,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之后,才敢在一片相对隐蔽的巨大蕨类植物丛后停下,剧烈地喘息。 沈烨从山花的背上滑下,双腿有些发软,扶着旁边潮湿的树干大口呼吸。 山花和山妹也趴伏在地,伸出舌头急促喘息,身上布满细小的伤口,和远古螳螂虾体液干涸的痕迹,山花那只之前就有些跛的前爪,似乎伤势加重了,只能半提着,不敢着地。 “它们。。。没追出来?” 沈烨缓过气,警惕地回望洞口方向。 洞口处静悄悄的,只有藤蔓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刚才那如同潮水般的追杀声,在接近洞口时似乎就戛然而止了。 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任何一只远古螳螂虾追出地面后,沈烨的心却沉了下去。 它们放弃追击,绝非心慈手软,更可能是因为。。。 “它们不敢出来,或者。。。这附近有什么令它们更加忌惮的东西存在。” 沈烨低声道,目光扫过这片因为两沓族群迁移,而显得比以往更加死寂荒芜的晶辉林地。 远处,界河的水声隐约可闻。 难不成它们是忌惮界河霸主? 还是这地面区域有其他连它们都恐惧的存在? 亦或是单纯的领地界限? 不管原因如何,他们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沈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再次皱眉。 虽然那些远古螳螂虾放弃了追杀,但地下世界的通道却被它们彻底封锁。 且有过一次经验之后,它们现在肯定会将警戒级别提升到最高。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和实力,想要再次强行通过,潜入深处寻找远古水母,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山君。。。山君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时间了! “不行,不能放弃!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沈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投向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或许。。。可以稍微等待一会,寻找那些远古螳螂虾守卫的漏洞? 亦或许,有其他未知的、通往地下世界深处的缝隙? 想到这,沈烨决定冒险再靠近观察一下。 他示意两虎原地休息警戒,自己则借助地形的掩护,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再次摸回到距离洞口约五十米外的一处岩脊后,小心地探头观察。 这一看,他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第702章 意外的线索 只见洞口附近那块熟悉的平坦岩石上,不再是之前单独的一只哨兵,而是足足有六只成年的远古螳螂虾! 它们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以洞口为中心,缓慢而规律地进行交叉巡逻,复眼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阴影。 其中两只体型格外巨大,甲壳颜色深暗近乎墨绿,掠肢也比普通的远古螳螂虾更加粗壮狰狞,显然是族群中的精锐守卫。 一对二,山妹和山花或许能凭借速度和力量周旋甚至击败对手。 但一对三,胜算渺茫。 更何况是二对六? 在对方拥有地利和绝对数量优势的情况下,他们毫无胜算,硬闯的结果只可能是被撕碎。 至于沈烨自己。。。 面对这种甲壳怪物,他手中的武器除非能精准命中对方极其脆弱的要害部位,如复眼与口器连接处、关节内侧等。。。 否则的话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在面对六只螳螂虾的围攻下,山妹和山花估计连自保都困难,就更别提再带上他这么一个拖油瓶了。 沈烨苦笑着自嘲了一声,无奈地缩回岩脊后。 强行突破的计划,看来是不行了。 他退回两虎休息处,山妹和山花都抬起头看向他,虎眸中带着询问。 沈烨沉重地摇了摇头,比划了一下洞口有六只守卫,又做出“打不过,进不去”的手势。 山妹喉咙里发出一声焦躁的低吼,用头拱了拱沈烨,又望向洞口方向,似乎心有不甘。 山花则舔了舔受伤的前爪,眼神中也流露出挫败和疲惫。 一时间,绝望的气氛笼罩了一人两虎。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过去一秒,山君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难道他们历尽艰辛、甚至差点葬身虫腹,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山君毒发身亡? 沈烨紧握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自己不能放弃! 一定还有其他方法! 既然这个入口行不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晶辉林地的更深处,投向了界河的方向,投向了黑风岭那连绵起伏、隐藏着无数秘密的焦黑山峦。 地下世界并非只有这一个入口。 之前被炸塌的主通道。。。黑风岭深处存在的其他裂缝,甚至,就是这天坑之内,是否还有连他都不知道的、通往地下世界的隐秘路径呢? 或者。。。救治山君,未必只有远古水母这一条路? 七爷提到过的“天地灵药”,天坑内那些奇异的植物。。。 无数念头在沈烨脑海中激烈碰撞。 自己必须尽快做出抉择,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浪费! 简单的用随身携带的药粉和布条给山花处理了下前爪的伤势,沈烨的眉头依旧紧锁。 时间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无声却致命地流逝着。 洞口那六只虎视眈眈的远古螳螂虾,如同冰冷的铁闸,断绝了他们通过正常途径进入地下世界的希望。 “不能干等下去了。。。” 沈烨喃喃自语,目光扫视着这片被两大远古族群遗弃后、显得格外空旷死寂的晶辉林地。 除了偶尔可见的一些快速爬过的小型节肢动物,和几只颜色艳丽的怪虫,几乎看不到任何像样的大型生物踪迹。 这很不正常。 按理说,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族群迁移后,这片资源相对丰富的区域,应该会有其他地面或地下生物迅速填补生态位才对。 除非。。。这里存在着某种令大多数生物不敢轻易涉足的威胁或限制? 他一边思考,一边下意识地在附近区域缓缓走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岩石缝隙、每一丛奇形怪状的植物,希望能发现一些被忽略的线索。 比如另一种地下生物的痕迹、不同寻常的地质结构,或者。。。其他通道的蛛丝马迹。 然而,目之所及,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返回与两虎汇合,商议是否冒险返回天坑,尝试其他方法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林地边缘,靠近一片风化严重的乱石区,有一个庞大的身影正在缓缓移动。 那身影披覆着厚重的、板甲般的角质鳞片,在透过林隙的稀疏幽光下,泛着暗淡的土黄色光泽。 此刻,,它正用粗壮的前肢和锐利的爪子,不紧不慢地翻动着地上的碎石和腐殖土,偶尔低下头,用长长的、布满粘液的舌头卷食着什么——昆虫?蚯蚓?或是地下的菌类根茎? 这是远古穿山甲? 图片.JpG 沈烨瞬间认出了这个家伙。 他记得之前和山花、山妹刚进晶辉林地的时候,就曾远远瞥见过类似的生物,但似乎没有这么大。 而且,此刻仔细观察,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之前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族群还活跃于此的时候,这片林地绝不存在如此体型庞大、特征明显的“外来户”! 毕竟,这里可是两族绝对发领地,绝不容许其他大型动物踏足!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沈烨的脑海,让他因绝望而冰冷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头远古穿山甲是从哪里来的? 已知的唯一通道现在被远古螳螂虾重兵把守,连他们都无法通过,那这大家伙显然不可能从那里大摇大摆地出来觅食。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可能真的存在另一条通往地下世界的、更为隐蔽或者只有对方才知道的通道! 而这条通道,很可能就在这片看似荒芜的晶辉林地某处! 希望的火苗再次点燃,虽然微弱,却驱散了部分阴霾。 沈烨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奔回两虎休息的蕨丛后。 山妹和山花看到他急匆匆的样子,全都抬起了脑袋。 “有办法了!可能还有别的路!” 沈烨压抑着激动,快速解释着,还用手势指了指远古穿山甲所在的方向: “那边有个大家伙,它之前不在这里,现在突然出现,我怀疑它很可能知道别的、通往地下世界的通道!” 第703章 一线生机 他本意是想和两只母老虎商量一下,远远跟踪这头远古穿山甲,观察它的活动轨迹和可能的巢穴入口,再制定下一步计划。 虽然这需要极大的耐心,且浪费不少时间。 可在沈烨看来,只要能顺利找到新的通道,那这一切就都值了。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山妹此刻的焦急和。。。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行事风格。 听到沈烨说“有别的兽知道新的通道”,山妹那双金色的虎眸瞬间亮了起来,里面燃烧的不再是绝望,而是近乎狂热的希望,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它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站起,根本不等沈烨说完他的“跟踪计划”,便径直就朝着对方所指的方向迈开了步伐! 那姿态,分明就是要直接去找寻对方问个清楚,且看那气势,不用想,沈烨都知道,对方是想以“武”服兽了。 “山妹!等等!别冲动!” 沈烨急忙想要阻拦。 对方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而且他们现在状态不佳,直接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可山妹心急如焚,哪里听得进去? 它回头看了沈烨一眼,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催促和不耐烦的意味,步伐反而加快了几分。 山花见状,也低吼一声站了起来,虽然前爪受伤,但战意不减,显然也打算和山妹共进退。 沈烨心中叫苦不迭,但知道无法阻止,只能硬着头皮,握紧了武器,快步跟上。 但愿。。。但愿山妹待会的“询问”方式能“温和”一点,或者那只远古穿山甲是个“好说话”的? 然而,当他们真正靠近,看清楚那头正在专心致志觅食的远古穿山甲的全貌时,连一向胆大包天的山妹,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明显忌惮的低吼。 这家伙的体型,丝毫不亚于全盛时期的山君! 身长超过四米,肩高也有一米五六,趴在那里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型堡垒。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一身铠甲——厚重的、如同瓦片般层层叠盖的骨质板甲,从头顶覆盖到粗壮的尾巴末端,每一片板甲边缘都带着角质化的尖刺,在昏暗的幽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它那用于挖掘的前肢更是异常粗壮,爪子如同几把并排的弯曲钢铲,能轻易刨开坚硬的岩土。 此刻,它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不速之客的靠近,停下了觅食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覆盖着细小鳞片、吻部略尖的长脸映入眼帘,小小的眼睛隐藏在骨甲的眼眶后,闪烁着警惕而并不愚笨的光芒。 它没有立刻表现出攻击性,只是微微弓起了覆盖着厚重甲片的背部,将相对脆弱些的腹部更好地保护起来,同时那条末端膨大、同样覆盖着骨甲的尾巴,也轻轻摆动起来,如同一个蓄势待发的流星锤。 双方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对峙着。 一方是伤痕累累但杀气腾腾的两头母虎,和一个紧握武器、面色凝重的两脚兽。 另一方,是一头武装到牙齿、仿佛从史前装甲军团走出来的、同样不好惹的远古穿山甲。 空气仿佛凝固了。 山妹之前的“气势汹汹”在对方那身夸张的防御面前,似乎也显得有点底气不足。 直接冲上去“询问”? 恐怕先崩断的是自己的爪牙。 沈烨心中苦笑。 果然,能在这危机四伏的晶辉林地独自活动的,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现在,该怎么办? 硬来肯定是不行的。 那来软的? 可怎么跟这大家伙“沟通”? 面对眼前这武装到牙齿的庞然巨物,沈烨手心冒汗,大脑飞速思考着如何“和平”地表达自己的意图。 硬来绝对是下下策,那身铠甲看着就让人牙酸。 或许可以先尝试接近对方,表示自己的善意? 或者。。。用食物引诱? 就在沈烨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与眼前的大家伙建立友谊时,他身旁的山妹却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 在山妹简单而又直接的思维里,眼前这个笨重的家伙,肯定是知道路的。 而现在自家笨虎命悬一线,每一秒都耽搁不起。 眼看那远古穿山甲似乎有转身离开的迹象(,山妹顿时急了! “吼!” 一声充满威胁与不耐烦的虎啸猛然炸响! 山妹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后腿肌肉绷紧,金色的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竖线,死死锁定远古穿山甲,一副随时要扑上去“讲道理”的架势。 为了笨虎,哪怕崩断爪子、撞碎牙齿,它也在所不惜! “山妹!冷静!别动手!” 沈烨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许多,一个箭步上前,双臂猛地环抱住山妹那粗壮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向后拖拽,同时压低声音急急劝阻道: “不能硬来!你看它的壳!我们根本打不动!反而会受伤,还耽误事!你让我再好好想想,我们一定有其他别的办法,让它帮忙将通道告知我们的!” 山妹被沈烨死死抱住,喉咙里发出不满的低吼声,勉强挣扎了几下,但终究还是没有强行甩开沈烨。 它回头瞪了沈烨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浑身尖刺铠甲的大家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焦躁,但攻击的态势总算暂时缓了下来。 而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与劝阻间,那远古穿山甲似乎被山妹那一声充满杀气的咆哮彻底惊到了。 它生性本就谨慎胆小,否则也不会选择如此夸张的防御进行进化。 面对两头明显不怀好意的母老虎,和一个行为古怪的两脚兽,远古穿山甲哪里还敢停留? 只见它没有半分犹豫,身体一卷,那粗壮得惊人的前肢就猛地挥动起来,那如同钢铲般的爪子以惊人的效率刨向地面! “哗啦啦!!!” 坚硬的碎石和泥土如同被大型机械挖掘般飞速抛向身后! 它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灵巧迅速下沉!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原地就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米、深不见底的大坑。 而那头远古穿山甲,此刻连尾巴尖都已经缩了进去了,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坑洞之中! 第704章 通道偶遇 “这就跑了?” 沈烨松开山妹,看着那个突兀出现、边缘还在簌簌落土的深坑,目瞪口呆。 这遁地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山妹更是懊恼地低吼一声,上前几步来到坑边,探出脑袋朝着黑黢黢的洞内张望,焦躁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洞口的浮土,除了激起更多尘土,毫无所获。 对方显然精通此道,挖出的通道很可能曲折复杂,甚至直接通往地下深处,根本不是它们能追踪的。 希望似乎再次破灭。 沈烨感到一阵无力感袭来。 “呜。。。”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安静、在稍远处警戒的山花,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吸引了沈烨和山妹的注意。 只见山花正用鼻子仔细嗅着地面,而后沿着一条偏离大坑方向的痕迹,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走去,时不时抬头望向远处的乱石区。 沈烨立刻明白了! 山花刚才没有像山妹那样冲动,而是悄悄盯住了远古穿山甲,记住了它最初打算离开的方向! 虽然对方最终选择了遁地,但它最初想去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它的巢穴,或者常活动的区域,而那里,极有可能存在他们寻找的、另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山花!好样的!” 沈烨精神一振,连忙招呼山妹跟上。 山妹也明白了山花的意图,眼中的懊恼被新的希望取代,它低吼一声,暂时放弃了那个无用的土坑,快步来到山花身边,也开始仔细嗅闻和观察地面的痕迹。 远古穿山甲体型庞大,行动时总会留下一些细微的痕迹——被压弯的草茎、泥土上的浅痕、偶尔脱落的细小鳞片或体味。 在山花敏锐的嗅觉和山妹的细致的观察下,一条隐约的路径被逐渐勾勒出来。 他们穿过那片风化严重的乱石区,这里的岩石千疮百孔,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和缝隙。空气中那股类似硫磺和矿物质的气味似乎更浓了一些。 最终,一人两虎的脚步停在了一处巨大的、倾斜向下的岩壁下方。 这里藤蔓更加密集,几乎将岩壁完全覆盖。 但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就可以发现,周围的藤蔓有被摩擦、压折的新鲜痕迹。 而在藤蔓最密集处,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高度足以让那头远古穿山甲轻松通过的裂缝入口! 裂缝内部吹出微弱但持续的、带着浓郁地下气息的凉风。 不仅如此,入口附近的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新鲜的、带有明显特征的爪印,以及几片土黄色的、边缘锋利的板甲碎片——显然是那远古穿山甲在进出时刮蹭下来的。 就是这里了! 一个未被远古螳螂虾占据的、很可能通往地下世界其他区域的、属于远古穿山甲的“专用通道”! “找到了!” 沈烨压抑着激动,小心地拨开藤蔓,用手电筒朝裂缝内照射。 通道倾斜向下,内部似乎相当宽敞,岩壁光滑,有明显生物长期进出摩擦的痕迹。 只是不知道这条通道有多深,通往哪里,更不知道进入之后会遭遇什么,是不是有危险。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山妹,山花。。。” 沈烨回过头,看向两虎,眼神无比郑重: “从这里下去,可能会遇到更危险的东西,也可能根本找不到水母,但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为了山君,必须一试。” “你们。。。愿意再跟我冒险一次吗?” 山妹毫不犹豫地低吼一声,用头轻轻蹭了蹭沈烨,第一个迈步走到了裂缝前,探头向里张望,浑身肌肉紧绷,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山花也跛着脚走上前,琥珀色的虎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没有退路,唯有前行。 沈烨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装备和“闪光雷”,将手电筒咬在嘴里,手持上好刺刀的步枪,朝着那幽深未知的裂缝,迈出了脚步。 山妹紧随其后,山花断后。 倾斜向下的通道远比沈烨预想中的要更宽敞、也更光滑。 显然是那头远古穿山甲长期穿行摩擦的结果。 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浓郁的地下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头穿山甲本身的、类似潮湿岩石和某种特殊腺体的混合气味。 沈烨打着手电,小心翼翼地走在最前面,步枪刺刀斜指前方。 山妹紧随其后,几乎贴着他的后背,灼热的鼻息喷在沈烨的后颈上,显示出它内心的紧张与警惕。 山花跛着脚走在最后,不时回头张望,防止后方出现意外。 通道并非笔直,时而蜿蜒,时而出现岔路。 沈烨凭借着对方向的模糊感觉,和空气中越来越明显的、属于地下世界的特殊气息,选择着看似更可能通往深处的路径。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手电光束划破前方浓重的黑暗,忽然照到了三团蜷缩在通道一侧、紧贴着岩壁的阴影。 沈烨心中一凛,立刻停步,举枪,手电光束聚焦过去。 只见一大两小,三双深棕色的、带着惊恐和警惕的小眼睛,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微光。 正是之前遁地逃走的那头远古穿山甲! 它此刻将两个体型如小狗般、甲壳颜色浅淡许多的幼崽,紧紧的护在自己粗壮的尾巴和蜷缩起来的腹部下方。 庞大的身躯几乎团成了一个布满尖刺的巨型“铁球”,只露出那双警惕的眼睛。 “是它。。。” 沈烨稍稍松了口气,但却并未放松警惕。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遭遇这个“胆小鬼”,更没想到对方还带着幼崽。 看这架势,这里很可能离它的巢穴不远。 或者说,这里很可能就是对方的巢穴? 那头远古穿山甲显然也认出了沈烨,和后面那两只凶悍的“四脚猫”。 它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郁闷和无奈,似乎在抱怨“怎么阴魂不散追到家里来了”。 但它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反而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厚厚的眼睑微微耷拉,那姿态仿佛在说: “我怂,我认输,你们爱咋咋地,别动我和孩子就行。” 第705章 迷失方向 想象中的激烈冲突并未发生。 沈烨观察了几秒,确认这头母穿山甲确实没有攻击性,至少目前看来只想自保。 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寻找远古水母,没必要在这里节外生枝,浪费时间,更不想无谓地激怒一个为了保护幼崽,可能随时爆发的母兽。 尽管它看起来很怂。 “我们走,别管它。” 沈烨低声对身后的两只母老虎交代了一声,示意它们跟上。 他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尽量远离那团“铁球”,从通道另一侧缓缓通过。 只不过,在经过那远古穿山甲身边时,或许是出于好奇,也或许是下意识地想要试探一下对方那身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铠甲到底有多硬,沈烨忍不住用五六半的枪托,对着那距离自己最近、一片突出的板甲边缘,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铛!” 一声清脆的、如同敲击厚重金属的声音在通道内回荡! 枪托传来的反震力让沈烨手臂微微一麻。 好家伙! 这硬度,恐怕比钢铁也不遑多让! 难怪山妹之前不敢轻易扑上去。 这小小的“测试”似乎让后面的山妹和山花也产生了兴趣。 当山妹经过时,它也伸出前爪,用锋利的爪尖,在那暗黄色的板甲上划拉了一下。 “刺啦!!!” 一串耀眼的火星迸射而出!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山妹感觉自己的爪子像是划在了最坚硬的合金上,除了留下几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外,什么效果都没有。 它甩了甩爪子,金色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也有些不服气,但更多的则是对这身防御的忌惮。 轮到山花时,它虽然前爪受伤,但也用没受伤的那只爪子好奇地拍了一下。 “砰!” 闷响过后,同样无功而返,反倒震得自己爪子有点疼。 那头远古穿山甲自始至终一动不动,任由这一人两虎对自己“上下其手”,只是那双小眼睛里的无奈更浓了,仿佛在忍受一群熊孩子的骚扰。 小小的插曲过后,一人两虎不再停留,加快脚步,继续朝着通道深处前进。 那远古穿山甲母子依旧蜷缩在原地,如同通道里三块沉默的、长满尖刺的岩石。 通道持续向下,坡度时而平缓时而陡峭。 岔路越来越多,但沈烨凭借着对气流、湿度变化的感知,艰难地选择着路径。 空气越来越湿润,隐约的水声和某种奇特的、仿佛无数风铃轻轻碰撞的悦耳声响,开始隐约传来。 他们不知道自己拐过了多少个弯,穿过了多少条或宽敞或狭窄的岔道。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对山君伤势的焦灼,和对前路的未知在鞭策着他们。 终于,在再次转过一个急弯后,前方的黑暗不再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而是透出了一抹朦胧的、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来自他们的手电,而是从通道尽头一个不规则的出口处自然散发出来的! 出口! 而且这光芒。。。明显就是地下世界独有的发光类植物散发出来的! 沈烨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压抑着激动,回头对山妹和山花做了一个“噤声、小心”的手势,然后关掉了明亮的手电筒,以免在出口处暴露自己的目标。 而后仅凭着那幽蓝的微光,极其缓慢、谨慎地朝着出口处摸去。 山妹和山花也屏息凝神,放轻脚步,紧紧跟在沈烨身后。 越来越近。。。出口的景象逐渐清晰。 这里似乎是一处位于巨大地下洞窟岩壁下的一处由穿山甲挖掘出来的洞口。 而那幽蓝色的光芒,则是来自洞窟上方,映亮了洞口附近的岩壁,也隐约勾勒出周围那片广阔空间的模糊轮廓。 似乎有闪烁着“星光”的发光矿物或植物,有缓缓流动的暗色水域,还有影影绰绰的、形态奇特的巨大植物和岩石构造的影子。 走出穿山甲挖掘的洞口,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立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宏大与神秘所笼罩。 他们此刻身处在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洞窟岩壁中部,一个天然形成的、被藤蔓和发光苔藓半遮半掩的凹陷处,穿山甲的洞口巧妙地开在凹陷最内侧,极为隐蔽。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只能听到隐约的、如同叹息般的水流声回荡。 借着穹顶散发的幽蓝的“星光”,沈烨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他们所在的岩壁并非垂直,而是带有一定倾斜角度,上面布满了裂缝、突出的平台和奇形怪状的钟乳石。 远处,隐约可见巨大的、如同森林般的石笋和石柱从下方拔地而起,有的高达数十米,形态狰狞。 更远的地方,似乎有宽阔的暗河水面反射着微光,河岸边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巨型蘑菇状植物和摇曳的、如同海底藻林般的奇异植被。 空气潮湿而清新,带着浓郁的矿物气息、水生植物的腥味,以及一种。。。淡淡的甜香。 这环境,与之前见过的、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共同栖息的“晶辉林地”颇为相似,但又有所不同,似乎更原始、更宏大,也。。。更危险。 “这里。。。不是我之前到过的地方。” 沈烨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他试图依靠记忆和对地下世界有限的了解来定位,但四周完全陌生,没有任何熟悉的标志。 掏出怀里的指南针,指针果然在胡乱旋转——强烈的磁场干扰,让其变为了一坨废铁。 没有参照物,没有明确方向。 这让他们如何找寻远古水母? “只能先走走看了,小心点。” 沈烨对身旁的两虎示意道。 山妹和山花显然也被这宏伟而陌生的环境所震慑,警惕地竖起耳朵,不断嗅探着空气中复杂的气味信息。 一人两虎沿着岩壁上相对平缓的斜坡,朝着下方那片疑似有水域和更多植被的区域小心翼翼地下行。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分辨不出源头的怪异回响。 然而,这份寂静很快被打破。 当他们接近一条从岩壁裂缝中渗出、汇聚成小溪、最终流向下方暗河的区域时,溪流边湿润的沙地上,突然传来一片密集的“沙沙”声! 第706章 步步惊心 只见十几只体型足有脸盆大小、外形酷似放大版蝎子与鲎结合体的生物,从溪边的鹅卵石和藻丛下钻了出来! 它们身披暗红色的几丁质外壳,身体前部有一对巨大的钳肢,尾部拖着带刺的长尾,背部还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状的奇异结构,微微颤动着。 图片.JpG 这些两栖掠食者——远古羽翅鲎,显然是将沈烨他们当成了闯入领地的猎物或威胁。 为首的几只远古羽翅鲎立刻扬起钳肢,发出“咔嚓咔嚓”的威胁声,细密的复眼立时锁定了一人两虎,尾部毒刺更是微微翘起,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退!别招惹它们!” 沈烨低喝一声,他知道这些家伙的钳子和毒刺都不是好惹的,尤其是它们还数量众多。 只是,不等沈烨他们一人两虎试图绕开,对面的羽翅鲎群却率先发起了进攻。 它们竟然挥舞着钳肢,迈动多对步足,速度飞快地追了上来! 只不过,它们的身体结构,似乎更擅长在湿滑地面和水边活动,在崎岖岩石上速度明显稍逊。 可即便这样,也能撵在一人两虎的屁股后面,让沈烨他们不得不加快行进速度。 “吼!” 山妹似乎被这群讨厌的爬虫追得有些烦躁了,猛地回身,一巴掌将冲得最快,即将追上沈烨的一只远古羽翅鲎拍得翻滚出去,甲壳碎裂,汁液横流。 只是,被这么一耽搁,更多的远古羽翅鲎涌了上来,钳肢和毒刺不断伸缩,做出试探性攻击动作。 “吼!” 跑在前面的山花见山妹这边已经开战,也是低吼一声,立刻回头着加入了战团,用尖牙利爪对付这些烦虎的家伙。 但它前爪受伤,动作略有迟滞。 沈烨端着刺刀,谨慎的躲在两虎屁股后面,偶尔有一两只漏网之鱼,他也能精准地刺穿对方的头部与脖子连接处的薄弱点。 战斗短暂而激烈,远古羽翅鲎虽然凶悍,但在两头猛虎和沈烨的配合下很快死伤数只,剩余的见势不妙,顿时发出尖锐的嘶鸣,纷纷退入溪流或石缝中,眨眼便消失无踪。 “快走!别在这里久留,血腥味会引来别的东西!” 沈烨见远古羽翅鲎如此轻易的便退却了,当即不敢停留,阻止想要乘胜追击的两虎,催促它们立刻离开这里。 只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刚跑出去不到百米,穿过一片生长着高大发光蘑菇的稀疏“林地”时,头顶突然传来一片低沉而密集的“嗡嗡”声! 抬头望去,只见幽蓝的“星空”背景下,一大片黑影正从高处俯冲而下! 那是一只只翼展超过一米、身体呈流线型、复眼巨大、口器如同锋利针管的远古巨脉蜻蜓! 它们成群结队,数量成百上千,如同一片呼啸而来的死亡乌云! 这些空中掠食者显然是被刚才下方的战斗声和血腥味吸引而来! 图片.JpG 远古巨脉蜻蜓的速度快如闪电,复眼瞬间锁定了地面上的三个移动目标! “躲到石头下面!” 沈烨厉声喊道,同时下意识地朝着俯冲而来的蜻蜓群扣动了扳机! “砰!砰!” 枪声在空旷、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子弹击穿了两只冲在最前的远古巨脉蜻蜓,透明的翅膀碎片和汁液四溅。 但这丝毫未能阻止虫群的攻势,反而激怒了它们! “嗡嗡嗡!!!” 虫群不断扇动着自己的翅膀,如同一架架轰炸机般俯冲下来! 沈烨甚至能看到对方那锋利的口器上隐隐闪着寒光! “吼!!!” 山妹和山花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面对来自空中的威胁,它们没有退缩,反而激起了百兽之王的凶性! 山妹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如同风车般急速挥舞起来! 那足以拍碎岩石的虎掌,此刻化作了最恐怖的防空武器! 每一掌挥出,都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将俯冲到近前的远古巨脉蜻蜓拍得粉碎,或凌空抽飞! 它甚至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时机,血盆大口猛地探出,将低空掠过的远古巨脉蜻蜓一口咬碎! 金色的虎眸在幽蓝光芒下闪烁着狂暴的战意,如同一尊战神。 山花虽然前爪受伤,但后肢力量依旧惊人。 它猛地原地弹跳而起,高度竟达四五米,在空中一个凌厉的扭身甩尾,钢鞭似的虎尾横扫一片,将数只蜻蜓抽得翅膀折断,翻滚坠落! 落地后,它又利用敏捷的身形不断闪避俯冲,同时用没受伤的前爪和利齿进行反击。 沈烨背靠着一块巨大的蘑菇状岩石基部,步枪已经来不及瞄准,只是一味的扣动扳机,将枪膛里的子弹全部射出。 砰砰砰!!! 一连串的子弹射出,枪膛迅速被清空。 没有多余的时间填装弹药,沈烨只能迅速的将刺刀卸下握在左手,然后丢掉枪杆,一手飞快的拔出腰间的匕首,然后双刃齐出。 此刻的他,如同一个陷入虫群包围的古代武士,疯狂地挥砍格挡! 匕首和刺刀划破空气,将一只只试图近身的巨蜻蜓切开、刺穿!粘稠的昆虫体液不断溅射到他脸上、身上,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 此时的场面混乱而惨烈! 空中是不断俯冲、想要将一人两虎扎成刺猬的死亡虫群; 地面是怒吼连连、爪牙并用的猛虎,和疯狂挥舞利刃的人类。 破碎的蜻蜓翅膀和残肢如同下雨般纷纷落下,地面上很快堆积了一层虫尸。 山妹和山花的身上不知不觉间,多了不少被口器刺破或划伤的小伤口,而沈烨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脸颊更是也被划开了几道血口。 但两只母老虎的凶悍,绝非一般的昆虫数量可以轻易抵消。 在付出了几十只同类被拍碎、咬烂、抽飞的代价后,剩余的远古巨脉蜻蜓似乎意识到了这是块“硬骨头”不好啃。 加上可能也是不愿再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所以虫群在发出一阵不甘的嗡嗡声后,终于开始拔高,盘旋了几圈后,便如同退潮般朝着蘑菇林的高处飞去,渐渐消失在幽蓝的“星空”背景中。 第707章 蚁穴阻路 战斗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浓烈的昆虫体液腥气。 一人两虎看着离去的虫群,全都剧烈的喘息着,身上沾满了粘液和血迹。 山妹甩了甩头,将挂在耳朵上的一只远古巨脉蜻蜓残肢甩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胜利余威的呼噜声。 花舔了舔前爪上一处较深的刺伤,眼神依旧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沈烨抹了把脸上的粘液,心脏仍在狂跳。 两次遭遇战虽然都挺过来了,但也消耗了体力,留下了痕迹和气味,还可能引来了更可怕的窥视者。 他们不敢继续再沿着开阔地行进,而是选择贴近岩壁,在阴影和巨石间穿梭,希望能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区域进行修整,或者找到有关远古螳螂虾或远古水母的线索。 然而,命运似乎有意再次捉弄他们。 就在他们以为即将穿过这片崎岖地带,前方的地势似乎变得相对平缓时,沈烨的手电光束突然扫到了前方那一片寸草不生,令人望而生畏的景象。。。 那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貌! 那是一座完全由某种暗红色的、粘稠胶质混合着泥土、砂石甚至小型骨骼构筑而成的。。。巨大无比的蚁丘! 蚁丘的高度超过十米,底部半径目测超过百米,如同一个匍匐在洞窟地面上的诡异活物! 其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孔洞。 透过光束,沈烨甚至能看到,一些孔洞中,正有一只只体型堪比家猫、通体暗红、长着巨大颚牙的远古巨蚁进进出出,忙碌不休。 蚁丘周围的地面被清理得异常“干净”,除了一些无法被它们利用的碎石外,便再无他物。 尽管双方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沈烨却已经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酸涩和腐败混合的刺鼻气味。 望着前方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如同活物般脉动的巨大暗红蚁丘,沈烨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硬闯是绝对的死路一条,绕路? 目之所及,一侧是近乎垂直、光滑湿滑的岩壁,另一侧是幽深莫测、潜流暗涌的黑暗水域,水边那些巨型发光菌林在幽蓝光芒下摇曳,仿佛隐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阴影。 沈烨苦笑一声,这座超级蚁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屏障,横亘在了他们前行的必经之路上! 时间,像渗入沙地的冰水,带来刺骨的寒意。 山君奄奄一息的模样不断在沈烨眼前闪现。 “一定有办法。。。冷静,自己必须冷静,好好想想!!!” 沈烨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蚁丘上移开,大脑如同过载的机器般开始飞速运转。 地下世界的生物大多遵循着最基本的生存法则:捕食、避险、繁衍。 这蚁穴虽然庞大,可必定有其畏惧或忌惮的东西。。。 畏惧。。。忌惮。。。 突然,一个披着厚重板甲、蜷缩成球的身影闪现在他的脑海中。 先前那只胆小如鼠,甚至可能比鼠还胆小、防御却点满的远古穿山甲! “对了!穿山甲!” 沈烨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家伙不仅会挖洞,更是蚂蚁的天敌如果能说服对方帮忙的话。。。” “仅凭对方那身刀枪不入的铠甲,那些巨蚁的颚牙就未必能咬得动!” 到时候,即便对方无法消灭这群巨蚁,但只要肯帮忙,能吸引巨蚁的注意力,那自己就能趁机穿过这里! “走!咱们回去找帮手去!” 沈烨当机立断,带着山妹和山花,沿着来时的路径,小心翼翼地返回了那处位于岩壁凹陷处的穿山甲巢穴附近。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了那只母远古穿山甲的身影。 它似乎已经从先前的惊吓中回转过来,此时正用那对强悍的前肢和尾巴,笨拙而又认真地扒拉着周围的泥土和碎石,试图将那个被沈烨他们发现并钻出的洞口重新掩埋、伪装起来。 看来是被之前的“不速之客”吓坏了,想要彻底封死入口,换个更安全的出入口? 沈烨刚想示意山妹和山花慢慢靠近,别吓跑了对方。 可山妹一看到这“铁疙瘩”竟然想“跑路”,顿时急了! 在它看来,这大家伙可是他们能否顺利通过蚁穴的“安全向导”,怎么能让它溜了?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山妹不再掩饰,四肢发力,如同一道黄色闪电般猛扑了过去! 目标直指那正在埋头苦干的远古穿山甲! 远古穿山甲听到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头都没回,反应快得惊人——前肢猛地一收,脑袋往胸口一埋,粗壮的尾巴“唰”地卷了起来,覆盖住相对脆弱的腹部和后肢,瞬间就团成了一个布满尖刺的、密不透风的“铁甲球”!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原地,一副“我已死,有事烧纸”,彻底放弃抵抗的姿态。 山妹冲到时,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无处下口的“铁疙瘩”。 它恼怒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尖爪刮在板甲上,除了迸溅出几点火星和刺耳的噪音外,毫无作用。 它又尝试着用巨大的虎掌去拍、去推,但那“铁疙瘩”只是微微滚动了几下,依旧纹丝不动,仿佛真就已经不问世事了一般。 山花此时也凑了过来,用鼻子嗅了嗅,又试着用爪子拨弄了几下,同样徒劳无功。 两只母老虎围着这“铁疙瘩”转了好几圈,一边低吼,一边用爪子拍打,甚至尝试用牙去啃边缘的缝隙。 结果差点没把自己的虎牙崩断,接过那远古穿山甲就是巍然不动,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奇形怪状的“铁疙瘩”。 山妹和山花无计可施,只能抬起头,有些挫败又带着求助意味地看向从远处慢慢走来的沈烨。 沈烨看着这“油盐不进”、将“怂”字诀发挥到极致的大家伙,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看来,常规的“沟通”方式显然是对它完全无效的。 不过。。。自己本来也没打算跟它“好好商量”。 一个更简单,也更直接的计划浮现在他心头。 第708章 最“怂”的援军 他走到那“铁疙瘩”旁边,蹲下身,拍了拍冰冷坚硬的板甲,然后用手指了指蚁穴的大致方向,又指了指穿山甲,做了个“向前推”的动作。 接着,他对山妹和山花比划着,示意它们一起,把这个“铁疙瘩”当做一个巨大的“滚石”,朝着蚁穴的方向推过去! 山妹和山花起初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明白了沈烨的意图。 它们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推这个“铁疙瘩”,但对于沈烨这个一路同行的老教授,还是有着本能的信任。 说干就干! 山妹低吼一声,率先走到“铁疙瘩”的一侧,用自己宽阔有力的虎掌,抵住了“铁疙瘩”的弧面,开始发力向前拱! 山花也来到另一侧,虽然前爪受伤,但后肢力量依旧强劲,它也学着山妹的样子,人立而起,用仅剩的一只爪子,配合着发力。 那远古穿山甲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被移动,但它依旧没有“解封”的迹象,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一些,仿佛在说: “推吧推吧,只要别吃我,随你们便。” 两只成年母老虎的力量何等惊人? 尽管这“铁疙瘩”沉重无比,但在它们的合力推动下,竟然也开始缓慢而又坚定地沿着略显倾斜的坡面,朝着蚁穴的方向滚动起来! “骨碌碌~~~” 沉重的“铁疙瘩”碾过碎石和低矮的菌类,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烨持枪警戒在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蚁穴的方向。 他们推着这个奇特的“开路机”,渐渐远离了相对安全的岩壁区域,再次接近那片被蚁穴阴影笼罩的死亡地带。 空气中那股酸涩腐败的气味越来越浓。 也不知道是刚才的战斗,还是此刻一人两虎表现出的彪悍。 原本蠢蠢欲动的各种掠食者,此刻竟然出奇一致的保持了缄默,只是在暗中默默的注视着他们的行动,并没有再次上前袭击的意思。 随着时间的推移,与蚁穴的距离也在不断拉近。 可能是地面的震动,也可能是两只母老虎闹出的动静太大,蚁穴表面的孔洞中,已经开始有远古巨蚁被远处的异常动静所吸引,纷纷探出头来。 它们晃动着巨大的触角,复眼闪烁着幽光,锁定了这个正在缓缓滚来的、散发着陌生生物气味的巨大“物体”。 一些较为暴躁或饥饿的工蚁,已经开始挥舞着骇人的颚牙,从蚁穴四周的孔洞中爬出,朝着一人两虎,外加一个“铁疙瘩”的方向聚集过来! “吱吱!” 尖锐的虫鸣响起,带着试探和威胁。 面对蚁群的威胁,一人两虎丝毫不为所动,而远古穿山甲就更不会在意这些食材的威胁,依旧岿然不动。 “铁疙瘩”依旧在滚动,速度不快,但势不可挡。 几只巨蚁率先冲到近前,张开恐怖的颚牙,狠狠地咬在了“铁疙瘩”的板甲上! “咔嚓!咯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巨蚁的颚牙足以咬碎小型动物的骨骼,但面对这远古穿山甲进化到极致的板甲,却显得力不从心! 只在上面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甚至崩断了几颗细小的齿尖! 更多的巨蚁涌上,试图从各个角度下口,或者用身体阻挡“铁疙瘩”前进。 但它们的力量和重量,在两只母老虎推动的“铁疙瘩”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铁疙瘩”碾过蚁群,留下一地被撞翻、压扁的蚂蚁尸体,暗红色的体液涂了一地。 蚁穴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更多的孔洞中涌出黑压压的蚁群,其中甚至出现了一些体型更大、颚牙更加发达粗壮、颜色也更深的远古兵蚁! 它们发出更加高亢尖锐的嘶鸣,如同潮水般朝着“铁疙瘩”和后面的一人两虎涌了过来! 看着如同潮水般从巨大蚁丘各个孔洞中汹涌而出、闪烁着幽暗红光的远古巨蚁群,以及其中夹杂的、体型更大、颚牙如同恐怖剪刀的兵蚁。 沈烨心头一紧。 他知道,自己该撤了! “山妹!山花!快退!快离开这里!” 沈烨厉声喝道,同时率先朝着来路一侧,一块突出的巨岩方向撤去。 他的计划本就是利用这只远古穿山甲吸引火力,可不是真的要跟这无穷无尽的蚁潮硬拼。 山妹和山花虽然凶悍,但面对这铺天盖地、仿佛没有尽头的虫群,源自本能的忌惮让它们也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此时听到沈烨的招呼,两只母老虎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弃了继续推动“铁疙瘩”打算,低吼一声,转身就跟着沈烨,以最快的速度窜到了数十米外的那块巨岩之上。 原地只留下那个孤零零的、蜷缩着的暗黄色“铁疙瘩”,堵在了蚁潮汹涌而来的路径上。 蚁群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那就是驱逐或消灭入侵者! 它们对于逃远的沈烨和两虎,只是象征性地分出了一小股兵力,追击了出了一小段距离后,见对方逃出一定范围,便不再深究,调头便返回了蚁穴。 而剩余的大部分兵力,则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涌向了那个留在原地的、散发着既熟悉、又讨厌气味的“铁疙瘩”! “吱吱——!” “咔嚓咔嚓——!” 刺耳的虫鸣,和令人头皮发麻的颚牙啃噬声瞬间响成一片! 数以百计、千计、万计的远古巨蚁,将远古穿山甲彻底淹没! 它们覆盖住了远古穿山甲身上的每一寸表面,锋利且坚硬的颚牙疯狂地开合,试图找到这坚硬“铁疙瘩”的缝隙,或者干脆用蛮力咬穿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板甲! 暗红色的蚁群不断蠕动着,几乎将远古穿山甲整只都染成了另一种颜色。 躲在岩石后的沈烨和两只母老虎屏息凝神地观察着。 沈烨心中也有些忐忑,万一这穿山甲的铠甲顶不住,被蚁群分食,那他们不仅失去一个潜在的“帮手”,还可能面临蚁群吃完开胃菜后,再次找上他们的风险。 然而,接下来的景象,让沈烨和两只母老虎都瞪大了眼睛。 第709章 饕餮盛宴 起初,远古穿山甲在蚁群的冲击和啃咬下纹丝不动,仿佛真的就只是一块无知无觉的“铁疙瘩”。 但过了大约几分钟,就在蚁群更加疯狂、甚至有一些兵蚁试图用酸液腐蚀其身上的板甲时。。。 远古穿山甲终于动了! 这次不是被推动,而是从内部缓缓舒展! 只见那原本密不透风的板甲球体,最前端的几片厚重甲板微微向上掀起,露出了一条缝隙。 远古穿山甲先是眯缝着眼睛,小心翼翼的偷偷打量了下四周,发现那讨厌的,没有一点边界感的一人两虎并不在周围。。。 且四周还围满了美味的食材后。。。 紧接着,一条异常灵活、布满粘液、长度惊人的粉红色长舌,如同闪电般从缝隙中弹射而出! “咻——啪!” 长舌精准地卷住了一只正趴在缝隙边缘、疯狂撕咬的兵蚁,瞬间缩回! “咔嚓。。。咕噜。。。” 缝隙里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吞咽声。 还没等周围的蚂蚁反应过来,那条长舌再次弹出! 这次更快! 如同一台高效的捕食机器,每一次弹出,都必定卷回数只或大或小的远古巨蚁,然后迅速缩回,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吞咽声。 远古穿山甲表面的板甲缝隙开合得更大了些,露出了后面一双小小的、却闪烁着狡黠和。。。满足光芒的深棕色眼睛。 这竟然只远古穿山甲!!! 它竟然又来了!且还在吃自己的同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天敌,蚁群明显的愣了一下,但随即更加暴怒! 更多的远古巨蚁悍不畏死地扑向眼前如山岳般大小的天敌,试图用身体阻拦,用颚牙去撕咬那条可恶的长舌!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远古穿山甲的长舌收缩速度极快,且表面粘液似乎有某种防护或麻痹作用,蚂蚁的颚牙很难真正咬伤它。 而穿山甲自己,则完全无视了那些爬满身体、徒劳啃咬着它厚重板甲的其他蚂蚁,它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这主动送上门的“餐点”之上。 甚至,远古穿山甲不再满足于只是待在原地。 只见它那庞大的身躯彻底舒展开来,厚重的板甲在幽蓝光芒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它迈动着粗壮的四肢,开始主动朝着蚁丘的方向前进! 步伐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悠然? 远古穿山甲所过之处,长舌如同死神的鞭子,不断弹射、卷回。 那些扑上来试图阻挡它的巨蚁,无论是普通的工蚁还是凶悍的兵蚁,都成了它舌尖上的美味。 甚至它偶尔还会低下头,用前爪扒拉一下地面,将脚下的障碍物掀翻,将躲藏在里面的蚂蚁露出,然后长舌一卷,就将其一网打尽。 蚁群彻底疯狂了! 它们如同红色的海浪,一波接一波的涌向这头恐怖的天敌。 它们喷射出带有腐蚀性的蚁酸,试图灼伤远古穿山甲的眼睛或相对脆弱的四肢关节; 它们叠罗汉般的试图爬上远古穿山甲的背部,攻击它板甲覆盖不到的细小缝隙; 甚至有一些兵蚁悍不畏死地,直接冲向远古穿山甲微微张开、正在进食的嘴巴! 然而,这一切在远古穿山甲那身进化到极致的“反蚂蚁特化装甲”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板甲光滑倾斜,蚂蚁难以着力攀爬; 即便是最薄弱的关节处,也都有细密的鳞片覆盖,蚁酸效果只能说一点用处没有; 至于那些悍不畏死,直接冲进自己嘴里的? 那是送上门的外卖,直接闭嘴咽下就行。 远古穿山甲甚至显得有些。。。享受起来。 它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巨大蚁丘的基部,选择了一处蚂蚁进出特别繁忙的区域,然后。。。直接趴了下来! 它将前半身贴近蚁丘,长舌如同高效的水泵,开始对着蚁丘上的孔洞进行“抽吸”! 无数的远古巨蚁连同蚁卵、幼蚁,都被那强大的吸力直接吸出,卷入它那仿佛无底洞般的胃里! 它偶尔还会用粗壮的前爪扒拉几下蚁丘,将结构破坏,让更多的蚂蚁暴露出来。 对于那些疯狂攻击它爪子的蚂蚁,它只是轻轻甩甩爪子,或者干脆用长长的舌头环绕一圈,将主动送上门的美食统统收进嘴里,然后继续进食。 这场面堪称诡异而震撼! 一边是数以十万计、甚至是百万计,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发动自杀式攻击的红色蚁潮。 它们展现出了昆虫军团令人恐惧的纪律性和牺牲精神; 另一边,则是一头体型庞大、披覆重甲、仿佛自带“食蚁兽”光环的远古穿山甲,它悠然自得、效率奇高地进行着一场饕餮盛宴,完全无视了身边的一切攻击,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轻松而又愉快的进餐。 天生的克制,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对于远古巨蚁来说,这头远古穿山甲就是一场行走的天灾,是它们基因深处刻写的恐惧。 而对于远古穿山甲来说,这巨大的蚁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超级粮仓! 沈烨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自己赌对了! 这远古穿山甲果然是蚁穴的天敌! 有它在前面“开饭”,吸引蚁群的全部注意力,那自己就可以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穿越这处绝地! “好机会!” 沈烨眼睛一亮,指着正在大快朵颐的远古穿山甲,又指了指其侧面的蚁丘,转头对着山花和山妹喊道: “趁现在,蚂蚁都去对付它了,我们看看能不能从旁边绕过去!动作要快,千万不要招惹别的一群,不要被卷进去了!” 山妹和山花听到沈烨的呼喊,也立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它们看着那头正在蚁群中“横行无忌”的远古穿山甲,眼中也闪过一丝羡慕和。。。一丝莫名的兴奋神情。 听到沈烨的招呼,两只母老虎立刻压低了身体,低吼回应了一声,便准备跟随沈烨,利用这千载难逢的混乱时机,尝试突破眼前这座蚁穴的封锁! 第710章 无声的默契 只是,让一人两虎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他们刚一靠近,原本还在悠然自得进食的远古穿山甲,竟然停止了动作,警觉地昂起头,深棕色的小眼睛转向了他们这边。 一人一兽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毫不怀疑,一旦这个大家伙觉得受到了威胁,随时可能放弃这顿“大餐”,再次蜷缩成那个让人无从下手的铁各大。 甚至再极端一点,对方很可能直接逃离这里,让他们所做的一切全都成为了无用功。 “停下!都别动!” 沈烨几乎是用气声低吼,同时猛地举起手臂,示意身后蠢蠢欲动的山妹和山花立刻静止前进。 而他自己也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一人两虎如同三尊石雕,凝固在距离远古穿山甲和沸腾蚁群数十米外的阴影中。 山妹的耳朵微微转动,山花的喉咙里也压抑的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但它们都能理解沈烨此刻的紧迫,全都保持着绝对的静止。 时间仿佛被拉长。 远古穿山甲那小小的眼睛在他们藏身的阴影处来回逡巡了几次,似乎没有发现明显的移动或攻击意图。 它又竖起覆盖着细小鳞片的耳朵,又倾听了片刻,除了蚁群愤怒的嘶鸣和它自己偶尔的吞咽声外,别无异常。 终于,它似乎判定这轻微的动静,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或者那几只讨厌的两脚兽和四脚猫已经识趣地退远了。 它这才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眼前这座“美味粮仓”上。 那条粉红色的长舌再次闪电般弹出,卷起几只试图修补被它破坏的蚁丘孔洞的工蚁,满足地缩回嘴里,大口大口咀嚼了起来。 进食,继续! 沈烨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 他明白了,这胆小的大家伙并没有被眼前的美食彻底迷惑,或许是两次都被自己偷袭得手,对方现在的警惕心,比自己预想的更为敏感。 想要利用它制造的混乱通过,就必须保持足够的距离,就绝不能让它感到直接的威胁。 “走,我们绕远一点。” 沈烨对两虎比划着,指向蚁穴另一侧更远、更靠近黑暗水域边缘的狭窄区域。 那里地势更加崎岖,布满湿滑的礁石和巨大的、如同石化树木般的菌类化石,看起来更难通行,但距离那只远古穿山甲足够远,且蚁群似乎也因主力被吸引在另一侧而相对稀疏。 山妹和山花会意,跟着沈烨,小心翼翼地开始沿着选定的路线移动。 他们尽量压低身形,利用礁石和菌类化石的阴影作为掩护,脚步放得极轻。 果然,当他们开始朝着远离远古穿山甲的方向移动时,那大家伙只是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见那讨厌的家伙没有试图靠近,便不再关注,继续沉浸在自己的饕餮盛宴中。 只要不靠近它的“警戒圈”,它对这几个“路过”的家伙似乎兴趣不大。 绕行的路程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湿滑的岩石长满青苔,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巨大的菌类化石之间缝隙狭窄,有时需要挤过去,或者从下方爬过。 空气中弥漫着水腥味和腐殖质的霉味。 偶尔,从礁石缝隙或菌类阴影中,会窜出一两只落单的远古巨蚁,它们或许是巡逻队,或许是逃散的工蚁。 面对这些单个的威胁,无需沈烨过多指示。 山妹或山花总能在它们发出警报或发起攻击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拍碎。 沈烨的匕首也解决了几只试图靠近并偷袭的家伙。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大的声响,最大限度避免了引起远处蚁群主力的注意。 他们如同三道沉默的鬼影,在混乱战场的边缘艰难穿行。 远处,远古穿山甲“吸尘器”般的声音和蚁群愤怒的嘶鸣交织,成为他们行动的最佳背景噪音掩护。 终于,经过近半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后,他们成功的绕过了那座庞大蚁丘最危险的正面区域,来到了蚁穴的“后方”。 这里蚁群的活动明显减少,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蚁丘构筑时抛弃的废料和细小的孔洞,但不再有大规模蚁潮涌出。 前方,幽蓝的“星光”照耀下,洞窟的地势似乎开始向上倾斜,隐约可见更远处有闪烁着奇异磷光的植物群落,和更加复杂的地质构造。 他们似乎来到了这片地下区域另一端的边缘。 沈烨回头望了一眼。 透过嶙峋的礁石缝隙,还能远远看到那只远古穿山甲正趴在蚁丘基部“努力干饭”的模糊身影,以及围绕它翻腾不休的暗红色蚁潮。 这场天敌与蚁群的战斗,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没有时间感慨。 沈烨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心中默默道了声谢(虽然对方可能并不需要),然后转身,对山妹和山花坚定地点了点头。 “走!继续前进!” 一人两虎不再停留,迈开脚步,朝着前方那片未知的、可能隐藏着拯救山君最后希望的地下世界深处,坚定地走去。 他们的身影,逐渐融入幽蓝光芒与深邃阴影交织的宏大背景之中。 而在他们视线不及的蚁穴战场,那头远古穿山甲又“吸食”了片刻,几乎将那个区域掏出一个明显的凹陷后,它似乎终于感到“酒足饭饱”,或者说,不能继续竭泽而渔了。 它停止了进食,灵活的长舌缩回口中,小小的眼睛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依旧汹涌、但攻击已显疲态的蚁群。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与它庞大笨拙身躯不符的、异常轻盈灵活的动作——四肢悄无声息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一个贴地滑行的暗黄色影子,迅速脱离了与蚁群的接触,几个起落间,便窜入了旁边一片巨石和发光菌丛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它没有去追沈烨他们,甚至没有多看那个方向一眼。 对于它而言,那两脚兽和四脚猫只是路过打搅了它觅食、但最终识相离开的“小麻烦”,远不如眼前这顿大餐和自身安全重要。 它熟门熟路地沿着熟悉的路径,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位于岩壁凹陷处的巢穴入口。 看着那个被自己掩埋了一半的洞口,它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郁闷和警惕。 没有丝毫犹豫,它那对强悍的前肢再次开始高效工作了起来。 坚硬的爪子刨起周遭的泥土和碎石,开始迅速而严密地封堵洞口。 它要将这个暴露的入口彻底掩埋,在附近寻找或者重新挖掘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新入口。 很快,原本的洞口便被新鲜的泥土和碎石填平,外表与周围岩壁再无二致。 远古穿山甲最后用鼻子仔细嗅了嗅,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陌生气味,这才满意地低哼一声,转身,迈着它那特有的、略显笨拙却又异常沉稳的步伐,消失在了岩壁更深的阴影之中,开始找寻新的,更加隐蔽的出入口。 一场因一人两虎引发的短暂交锋与意外合作,就这样悄然落幕。 远古穿山甲重新回归了它低调、谨慎的生活,而沈烨他们,则带着新的希望与挑战,继续走向地下世界的更深处。 第711章 龙吼指路 一人两虎很快便将蚁穴远远甩在身后,穿过了那片布满礁石和菌类化石的崎岖地带。 展现在一人两虎面前的,是一片更加广阔、地形也更为复杂的丘陵地带。 这里的地势起伏不定,有低矮的丘陵,有深邃的沟壑,有冒着腾腾热汽,但颜色诡异,气味刺鼻的温泉池,还有大片大片形态更加古怪的发光植物林。 幽蓝的“星光”在这里分布得并不均匀,使得某些区域格外明亮,而另一些角落则被浓重的阴影吞噬。 沈烨努力回忆着脑海中,对地下世界的有限认知,试图寻找到一些熟悉的,富有特征性的地方,或寻找到真正的方向。 然而,任凭他绞尽脑汁,却是连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这里的环境与记忆中的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 他携带的简陋指南针早就彻底失灵,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罗盘内乱转。 没有地图,没有地标,没有可靠的参照物。 一种近乎绝望的迷茫感开始侵蚀着沈烨的内心。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而他们却像无头苍蝇般,在这片未知的深渊中打转。 山君那越来越微弱的气息,仿佛就在他耳边萦绕,带来阵阵刺痛。 “到底。。。该往哪里走?” 沈烨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疲惫地喘息着,目光扫过眼前令人眼花缭乱的奇异景象,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无力。 山妹和山花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迷茫和焦灼,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用身体轻轻蹭着他,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但它们的虎眸中,也充满了对未知环境的本能警惕和眼地里那花解不开的担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迷茫时刻。。。 “嗷吼!!!!!!” 一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仿佛能穿透岩石、撕裂灵魂的恐怖咆哮,从极远极深的地方轰然传来! 那声音是如此宏大、如此暴烈,带着一种唯我独尊、践踏一切的霸道意志,即使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和重重岩层,但依旧让沈烨的耳膜嗡嗡作响,心脏狂跳,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霸王龙! 是那头霸王龙的吼声! 沈烨对这道声音记忆犹新! 那是在之前的地下探索中,自己所见过,属于食物链最顶端霸主的宣告! 这吼声虽然遥远模糊,但那独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他绝不会认错! 这声突如其来的龙吼,非但没有让沈烨内心的恐惧加深,反而像是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混沌的脑海! 地下世界的生态是相互关联的! 顶级掠食者的活动范围、猎食对象,必然影响着其他生物的分布和习性! 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族群,当初正是因为躲避公暴龙的威胁,才从原来的“晶辉林地”迁移进入了地下世界。 而它们迁移后的新栖息地,就在霸王龙的掠食范围之内! 如果自己能确定霸王龙大概的活动方向或区域,那么,自己一行只要在其核心猎场的附近寻找,就很有可能找到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现在的栖息地! 这声龙吼,如同一个清晰明了的航标,给沈烨带来了心底希望! “那边!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沈烨猛地指向龙吼传来的大致方位,眼中重新燃起灼热的光芒: “我们只要顺着声音寻找,先找到那头大家伙的领地,那么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远古水母了!” 时间紧迫,必须立刻行动!而且需要速度! 就在这时,山花似乎看出了沈烨的焦急,它低吼一声,忍着前爪的疼痛,主动走到了沈烨面前,俯低了自己满是伤痕的强壮身躯,琥珀色的眸子看向沈烨,意思很明显——上来,我驮着你! 然而,还没等沈烨回应,一旁的山妹却突然动了! 它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挤,竟将准备献“殷勤”的山花顶了一个趔趄,挤到了一旁! 然后,在山花略带委屈和不解的目光注视下,山妹自己走到了沈烨面前。 它微微偏过头,那双金色的、此刻却少了些平日傲娇、多了几分郑重和决然的虎眸,深深地看了沈烨一眼。 然后,它缓缓地俯下了那从不让人骑乘的、属于丛林女王的高贵身躯,将厚实宽阔的背部,呈现在了沈烨面前。 这个动作的含义,不言而喻。 沈烨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向骄傲、连碰触都带着些许距离感的山妹,会在此刻,主动放下身段,做出如此明确的邀请。 这不是简单的合作或利用,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信任与托付。 对方这是要将自己的安全与控制权,完全的交付给自己! 也是将拯救它伴侣的最后希望之路,彻底的交付给了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沉重的责任感瞬间充斥了沈烨的胸腔。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语,只是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搂住山妹的脖颈,将自己的脸颊贴在那温暖厚实的皮毛上,用力地蹭了蹭。 “山妹。。。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山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嫌弃的咕噜声,算是回应。 它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烨更容易上来。 沈烨没有厚此薄彼,转身也给了一脸期待的山花一个大大的拥抱。 而后不再犹豫,抓住山妹颈侧坚韧的皮毛,右脚蹬地,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稳稳跨上了山妹宽阔的背脊! 伏低身体,双腿紧紧夹住虎腹,一手抓紧皮毛,另一只手依旧紧握着步枪。 山妹感受到背上的重量,发出一声略微有些不适的低吼,而后狠狠甩了甩硕大的虎头,四肢强健的肌肉瞬间绷紧、贲起! 下一刻。。。 “呼——!” 如同一道离弦的黄黑色箭矢,山妹驮着沈烨,朝着沈烨指示的、正对龙吼源头的方向,猛冲而出!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山花驮着他奔逃的时候! 风在耳边发出尖锐的呼啸,两侧奇异的发光植物和岩石化作模糊的流光! 山花也立刻反应过来,低吼一声,强忍前爪疼痛,爆发出全部速度,紧紧跟在山妹侧后方,负责警戒侧翼和后方。 一人两虎,骑乘着放下骄傲的丛林女王,在这片危机四伏、光影交错的地下深渊中,朝着那渺茫却必须抓住的最后希望,开始了最后的、全力的冲刺! 龙吼余音尚在洞窟深处隐隐回荡,而他们的身影,已如疾风般掠向未知的黑暗。 第712章 寻踪龙影 山妹的奔行如同贴地飞行的风暴,强劲的肌肉力量透过厚实的皮毛传递到沈烨身上,带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感与肾上腺素飙升之感。 狂风在耳边呼啸,将地下世界潮湿腥咸的空气不断灌入沈烨的鼻腔。 沈烨伏低身体,紧贴虎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 他并没有让山妹直冲龙吼方向,而是大致确认了下位置,然后指挥对方朝着西北侧的空旷位置疾驰,意图拉开与丘陵中隐藏的掠食者和其他危险的距离,同时尽可能扩大范围,寻找周遭可能熟悉的环境。 可即便如此,途中也并非一片坦途。 地下世界的原始居民,对于这三个高速移动的不速之客,显然都不是非常欢迎。 一只潜伏在发光灌木丛后、酷似放大版野猪、但披着骨板、长着弯曲獠牙的巨兽,眼看着一人二虎靠近,便立马准备从藏身处冲了出来,想要半路打劫。 只是,它刚发出威胁的低吼站起身,一人两虎便已如同两道黄色的闪电,从其侧方十余米外掠过,带起的劲风甚至吹动了巨兽脖颈上的鬃毛。 那巨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的速度如此之快,只是犹豫间,山妹便早已远去,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 几只类似迅猛龙但体型小得多、在岩壁上跳跃追逐的掠食者,试图从高处扑击,拦截几个过路的食材。 只是,还不等它们发起袭击,沈烨就眼疾手快,抬枪便是一个短点射,子弹打在它们前方的岩石上,火星四溅,吓得它们尖叫着四散逃开。 一头正在啃食巨型蘑菇的、酷似大号犰狳的生物,被山妹疾驰而过的身影惊动,刚抬起满是粘液的头颅,只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搅自己进食。 只是,刚一抬头,就被山妹路过时顺势挥出的一掌拍得翻滚出去,撞在菌杆上晕头转向。 一条盘踞在温泉池边、色彩斑斓的巨蜥,吐着信子刚摆出攻击姿态,山妹庞大的身躯已裹挟着风雷之势,从它头顶的岩石上飞跃而过,只留给对方一个潇洒的背影。 地下世界不但广阔无边,但其中潜藏的危险,更是遍地都是。 沈烨经过一番精心计算,专门寻找那些体型相对较小、或明显落单的生物所在的地方绕行。 而山妹也没让沈烨失望,身为丛林女王的它,总能提前预判地形变化,在沟壑间轻盈跳跃,在乱石滩上如履平地,在低矮的发光植物林中灵活穿行,最大限度地保持高速,并躲避那些想要阻扰自己前进的生物。 山花紧随其后,虽然前爪伤势影响了它的速度,但它却没有半点怨言,依旧顽强地跟随在侧,警惕地守护着一人一虎的侧翼。 时间在心跳与风声中飞速流逝。 渐渐地,空气中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混杂着血腥、暴戾与古老威严的压迫感越来越明显。 远处传来的、并非吼声,而是沉重如闷雷的脚步声、骨骼被碾碎的脆响、以及一种令人牙酸的、血肉被撕裂吞食的声音。 二十分钟的全力奔行后,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异常宽阔的、地下穹顶也格外高远的区域。 一片面积不小的、泛着幽暗光泽的地下湖泊映入眼帘。 而湖泊岸边,一个如同移动山岳般的恐怖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进行着血腥的盛宴。 霸王龙! 即使只是背影,但那标志性的巨大头颅、短小却强壮的前肢、如同擎天巨柱般的后腿和平衡用的粗壮尾巴,也足以让任何目睹者肝胆俱裂。 此刻的它,正低着硕大的头颅,那张足以吞下卡车的血盆巨口不断开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而在它的脚下,是一头体型同样庞大、但此刻已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巨兽尸体。 这是一种从未见过这种生物——它有着类似犀牛的厚重体格,但脖颈更长,头部布满骨盾和怪角,显然是另一种强悍的史前巨兽,但此刻已沦为霸王龙的盘中餐。 图片.JpG 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和食物腐败前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扑面而来。 山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喉咙里发出极度压抑的、近乎呜咽的低吼,那是面对绝对力量压制时本能散发的恐惧与敬畏。 山花也停住了,琥珀色的虎眸死死盯着那个恐怖的背影,身体忍不住的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沈烨的心脏也几乎停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轻轻拍了拍山妹的脖颈,示意它不要发出声音,然后指了指远离湖泊、靠近一侧岩壁的阴影地带。 他们如同三道无声的影子,借助地形和远处霸王龙进食时制造的噪音掩护,远远地、极其缓慢地绕了一个大圈。 沈烨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在那场恐怖的盛宴上,他的目标很明确,先确认方向,然后寻找线索。 终于,他们绕到了湖泊的另一侧,这里地势开始升高,形成一片连绵的丘陵。 沈烨指挥着山妹登上其中一座较高的丘陵顶部,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又能借助地形隐藏身形。 他举目四望,仔细搜索着记忆中的方位。 足足搜寻了十来分钟,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远处一片地势低洼、反射着暗沉水光的区域。 找到了! 是那片烂泥塘! 是那头母地蝾螈曾经藏身躲藏过的地方! 只不过,此刻的烂泥塘中一片死寂。 塘面平静无波,看不到任何巨型生物活动或搅动过的痕迹。 岸边也没有新鲜的、巨大的爪印或拖痕。 那头曾让他们付出巨大代价、仇深似海,不死不休的母地蝾螈。。。不见了。 是终于没能逃脱霸王龙的猎杀,成为了某次盛宴的牺牲品? 还是感受到了无法抗衡的威胁,逃离到了地下世界更遥远、更隐蔽的深处? 沈烨无从得知,也无心深究。 母地蝾螈的消失,对他而言是个好消息,至少少了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 但此刻,这并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第713章 险中求血 迅速将烂泥塘的位置、霸王龙的位置、以及他们现在所处的丘陵位置,在脑海中构成一个粗略的三角定位。 沈烨的目光,投向了与烂泥塘、霸王龙进食点连线大致垂直、且远离霸王龙当前方向的一片区域。 那里,穹顶的幽蓝“星光”似乎更加集中明亮,地面隐约可见更多的、闪烁着柔和磷光的植物群落,远处似乎还有水汽氤氲升起——是温泉?还是流动的活水? 如果是温泉的话,那会不会是之前自己和山君被母地蝾螈逼迫进入的那处温泉? “那边!” 沈烨压下心中的激动,指向那片疑似符合条件的光亮水汽区域: “山妹,山花,我们去那边看看!小心点,保持隐蔽!” 希望的火苗,在目睹了霸王龙的凶威和确认了方位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们距离目标,或许已经很近了! 只不过,就在山妹低吼一声,准备调整方向,再次迈开步伐全速冲刺的时候,沈烨突然犹豫了。 “等等,山妹,让我再好好想想。” 山妹的肌肉已经绷紧,正要发力,却被背上沈烨突然收紧的力道,和那句“等等”硬生生止住了势头。 它不解地回头,金色的虎眸中满是催促和疑惑。 沈烨翻身下虎,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如同山岳般耸动进食的霸王龙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片疑似目标的光亮水汽区域。 一个至关重要、却被焦急冲淡的细节,如同冰水般浇醒了他。 “不对。。。不能就这么过去。” 沈烨声音低沉,带着后知后觉的惊悸: “山妹,山花,如果我们得到了远古水母的尸体,如何才能顺利通过远古螳螂虾看守的通道,离开这里?” 山妹和山花自然不可能完全理解沈烨的话语,但它们似乎从对方那凝重的表情,和指向霸王龙,又指向头顶的手势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山妹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咕噜声。 沈烨的思绪飞快地回到了那次惊险万分的经历。 当时,他和山君正是借助了魁纣龙死后泼洒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滚烫鲜血,涂抹在身上,才得以让那些凶悍的远古螳螂虾,和看似无害,实则致命的远古水母族群退避三舍,不敢轻易攻击。 如今,他们所要面对的,很可能是已经完全安定下来,但警惕性或许更高的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族群。 没有顶级掠食者的气息震慑,他们贸然闯入,很可能会在找到水母之前,就被无穷无尽的远古螳螂虾撕碎,或者被那些远古水母那看似美丽,实则致命的触须吞噬。 而且,更重要的是,即便他们能够找到落单的远古水母偷袭得手,可想要回去,除了进入通道逃离之外,便只能原路返回了。 来时,自己是投机取巧,利用了那头远古长时间,这才通过了那个巨大的蚁穴,但回去的时候,没有远古穿山甲的制衡,想要通过,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无论选择哪条道路返回,沈烨都没有任何通过的把握。 自己必须再次获得凶兽之血,成为自己和两只大猫的“护身符”! 而眼下,就有现成的、顶级掠食者的鲜血! 虽然风险极高,但似乎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藏好,不要出来,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沈烨蹲下身,严肃地对着山妹和山花叮嘱道。 最后指向远处的霸王龙,又指了指自己: “我去找那个大家伙弄点血回来,放心,我和它很熟的,它应该还记得我,不会把我塞牙缝。” 山妹和山花立刻明白了沈烨的意图。 山妹猛地摇头,硕大的脑袋一把将沈烨拱了个趔趄,喉咙里发出急促而焦虑的低吼,显然不同意他独自去冒这个险。 山花也挡在了沈烨面前,虽然眼中同样有着对霸王龙的深深恐惧,但态度坚决。 沈烨心中涌起暖流,但他知道,这件事只能他自己去做。 带上两虎,目标更大,更容易惊动霸王龙,而且万一出事,至少也不会连累它们。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且这趟,我必须去。” 沈烨按住山妹的大脑袋,直视着它金色的大眼睛,眼神坚定,不容置疑道: “为了山君,也为了能顺利离开这里。” “你们就好好在这里等着,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们一样。” 听到山君的名字,山妹的眼眸顿时黯淡了下去,难过的将脑袋别到一旁,尾巴不安地扫动着地面。 见状,沈烨又看向山花。 山花与沈烨对视良久,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充满担忧的呜咽,缓缓退开了半步。 它们显然是明白了沈烨的决心,也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阻止不了,就只能选择相信和等待。 沈烨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装备。 他将步枪和大部分负重卸下,只携带了匕首、几个原本打算用来装远古水母样本的空皮囊、一捆坚韧的麻绳。 准备妥当,他最后拍了拍山妹和山花的肩膀,给了它们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毅然转身,朝着丘陵下方,朝着那片弥漫着浓烈血腥与恐怖威压的湖泊岸边,如同最谨慎的猎手,又像是走向祭坛的献祭者,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摸去。 每一步都踩在松软潮湿的泥土或碎石上,都会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但听在沈烨耳中,却如同擂鼓。 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霸王龙那沉重的咀嚼声、吞咽声,还有鼻孔喷出的灼热气流声,如同死神的呼吸,越来越清晰。 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他窒息。 好在也正是因为这浓烈的血腥味,以及霸王龙的存在,和刚才的剧烈战斗,导致周围的其他生物和掠食者全都逃之夭夭,这才错过了他这么一个美味的饭后甜点。 沈烨选择了一条曲折的路线,借助湖边零散的、巨大的礁石和几丛生长在渗水处的、异常高大的发光芦苇作为掩护,缓慢而坚定地靠近。 第714章 无声对视 他的目标自然不是霸王龙本身,而是它脚下那头正在被撕扯的巨兽尸体,尤其是尸体边缘,那些飞溅或汇聚的、尚且温热的鲜血。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随着不断的靠近,沈烨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霸王龙后腿上虬结的肌肉纹理,看到它尾巴扫动时带起的碎石和泥土,看到它低头时,脖颈处鳞片开合露出的暗红色皮肤。 尽管不是第一次靠近这头洪荒巨兽,但对方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还是让他几乎双腿发软,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膛,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他不能停,也不能退。 山君奄奄一息的模样,山妹和山花担忧的眼神,还有自己许下的承诺,支撑着他继续向前。 终于,他潜行到了一块距离尸体大约三十米远的巨大礁石后面。 从这里,他能清晰的看到巨兽尸体侧腹部被撕裂的巨大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正如同小溪般汩汩流出,在低洼处汇聚成一小滩血洼,在幽蓝的“星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就是那里! 沈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下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 自己至少需要再靠近十米左右,这样才能用皮囊接到足够的鲜血,而又不至于惊动正在进食中的霸王龙。 但这最后的十米,中间没有任何遮蔽,只有一片被霸王龙踩踏得乱七八糟的泥泞空地。 生死,就在这十米之间。 他不知道这头霸王龙是否还记得自己,是否还愿意让自己蹭它的食物,是否会对自己发起攻击! 回头,远远望了一眼山妹和山花藏身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寂静的阴影。 深吸一口气,沈烨将身体压到最低,如同蜥蜴般紧贴地面,利用地面上一些较小的碎石和尸体本身造成的视觉盲区,开始了他此生最为惊心动魄的爬行。。。 只是,沈烨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甚至心脏每一次疯狂的搏动,都未曾逃过那头远古霸主的感知。 对于霸王龙而言,沈烨这只“两脚小虫子”的气息并不完全陌生。 模糊的记忆碎片中,似乎有过类似的、微不足道的身影。 在更早的时候,这只小虫子,貌似是与另一只颜色更深、体型更大些的“黄黑大虫子”(山君)一起,也是在它进食的时候,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靠近过。 当时自己只是觉得好奇,或许又觉得对方太过渺小,不值得理会,便放过了。 而此刻,这只熟悉又陌生的小虫子再次出现,还带着另外两只稍小些的“黄色大虫子”(山妹和山花)一同前来。 只不过,貌似那两只“黄色大虫子”的胆子没有之前的那只那么大,只敢躲在远处的山丘阴影里。 这倒是有点意思。 霸王龙一边继续用恐怖的力量,撕扯着脚下巨兽的皮肉,将大块大块带着筋膜的嫩肉吞入腹中,发出满足的轰鸣般的吞咽声。 一边用它那相对身体而言不算大、却蕴含着无比智慧与冷漠的琥珀色巨眼,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沈烨那自以为隐蔽的、如同长虫般蠕动,缓慢靠近的姿势。 看着那小虫子匍匐在地,动作僵硬而紧张的前进,霸王龙突然感觉自己的胃口貌似好了不少。 它自然看的出,沈烨这次的目标,是朝着自己脚下猎物伤口处流出的那堆血污方向在挪动。 对于这微不足道的“偷窃”行为,霸王龙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那些血污对它而言毫无价值,连食物残渣都算不上。 它只是好奇,对方为何要冒着被自己一脚踩死的风险,非要靠近那堆无用之物。 然而,当看到沈烨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皮囊浸入血洼,开始灌装时,霸王龙那简单的思维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虫子,难道是在。。。收集食物? 难当它不吃肉,只喝血? 还是说,它觉得这血比肉更好? 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或许是无聊,或许是某种近乎施舍或试探的心态,霸王龙停止了撕扯动作。 它那短小却异常强壮、布满狰狞利爪的前肢,随意地在巨兽尸体的脊背上一掏,轻松地挖出了一块足有百多斤重、还在微微颤动、滴着滚烫鲜血和油脂的鲜嫩的肉块。 然后,它那琥珀色的巨眼瞥了沈烨一眼,前肢轻轻一甩。。。 “呼~~~砰!!!” 那块巨大的肉块划过一个短暂而优美的弧线,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空声,不偏不倚,重重砸落在了沈烨面前不到三米处的泥地上! 溅起的血泥和残渣甚至崩到了沈烨的脸上! 沈烨正全神贯注地灌装第二袋血液,这突如其来的“天降横肉”吓得他魂飞魄散,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向后一缩,一屁股跌坐在了血泥里!手中的皮囊差点脱手。 他惊恐地抬头,顺着那块还在兀自微微抽搐的恐怖肉块望去。。。 越过肉块,他看到了霸王龙那微微低垂的、如同小型山洞口般的鼻孔,以及那双在幽蓝“星光”下,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琥珀色巨眼。 那眼神里,没有顶级掠食者的暴戾杀意,也没有被冒犯后的愤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玩味、好奇,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 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玩具,或者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居高临下的互动游戏。 被这样一双属于食物链绝对顶端、主宰生死的神灵般的眼睛注视着,沈烨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瞬间冻结。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几乎要夺走他全部的意识和呼吸。 他甚至能闻到霸王龙口中喷出的、混合着血腥与腐肉气息的灼热气流。 自己会死吗? 对方是要将自己一脚踩扁,还是直接一口咬碎?亦或是还有别的死法? 这一瞬,沈烨脑海中漂浮过无数种奇奇怪怪的想法 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山君的执念,以及对两只母老虎的负责,如同一根根尖锐的倒刺,狠狠扎进了他几乎空白的大脑。 第715章 龙息戏弄 即便下一秒就死,自己也不能表现出任何敌意! 自己不能跑,也根本跑不掉! 必须。。。必须让对方认为自己是无害,不是来和它抢夺食物的!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火星,骤然闪过。 他死死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巨眼,在极度的恐惧与压力下,身体几乎不受控制地做出了反应—— 他抬起那只沾满血污泥泞、微微颤抖的手,朝着霸王龙的方向,极其僵硬、却非常努力地。。。挥了挥。 同时,从他那因恐惧而干涩紧锁的喉咙里,勉强挤出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又强自镇定的嗓音: “嘿。。。嘿。。。大家伙,你好啊,咱们又。。。又见面了?你。。。你这肉是给我的吗?” 他不知道霸王龙是否能够听懂自己的话语,是否能理解自己挥手的含义,也不知道这近乎精神错乱般的举动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只是本能地试图进行某种最低限度的、跨越物种鸿沟的“交流”,试图唤醒霸王龙记忆中那可能存在的、一丝微不足道的“熟悉感”。 至少。。。至少此举或许能表达自己没有威胁、甚至。。。愿意接受“馈赠”的“善意”?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远处丘陵后,山妹和山花死死压低了身体,连呼吸都已停止,金色的虎眸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绝望,死死盯着这令人窒息的一幕。 霸王龙那巨大的头颅微微偏了偏,琥珀色的巨眼眨了眨,似乎对沈烨这奇怪的反应更感兴趣了。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到几乎只是气流震动的咕噜声,仿佛在思考,或者在确认什么。 它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没有攻击,也没有驱赶。 只是依旧用那双令人灵魂战栗的眼睛,静静地、带着难以揣测的意味,注视着这个胆大包天的、竟然胆敢两次靠近自己的两脚小虫子。 无声的对峙,在浓烈的血腥味中弥漫。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见小虫子胆敢和自己对视不退,霸王龙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而后,突然从那巨大的鼻孔中喷出一团白雾,直奔沈烨而去。 那股带着浓烈腐肉腥气,和霸王龙消化道特有灼热气息的气流,如同小型风暴般迎面喷来,沈烨猝不及防,被吹得眼冒金星,连连后退几步,脚下血泥湿滑,差点仰面摔倒,狼狈不堪。 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腐臭的气味,冲得他几欲作呕,但心中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对方这样子,更像是一种。。。恶作剧般的戏弄,而非真正的攻击。 霸王龙似乎对自己差点吓到眼前的小虫子颇为满意,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近乎哼唧的咕噜声,然后便不再理会沈烨,低下头,重新专注于脚下的盛宴,继续撕扯吞咽,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进食间隙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调剂。 “它。。。它没想杀我?” 沈烨好不容易站稳身体,心脏依旧狂跳,但恐惧中却夹杂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诞感。 这头霸主似乎真的对他没什么兴趣,甚至对方可能还记得自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沈烨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无论对方是否记得,此刻的“无视”就是最大的恩赐! 他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手脚并用地爬回血洼边,将身上携带的几个空皮囊全部灌满温热的、带着浓烈顶级掠食者气息的兽血。 皮囊迅速鼓胀,沉甸甸地堆在脚边。 看着这些“护身符”,沈烨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原本他是计划着将这血带回去浇灌在两虎身上,让它们可以在这地下世界自由飞翔。 但现在看来,或许有更直接的办法? 既然霸王龙并不介意自己的靠近,甚至可能还记得自己。 那它上次对自己和山君的容忍,自己能不能复刻? 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沈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然后尝试着朝霸王龙的方向,又小心翼翼地挪动了几步,距离那庞大的身躯更近了些。 他紧紧盯着霸王龙的侧影,观察它的反应。 只要一个不对,沈烨便打算撒丫子就跑。 只不过不知道能不能跑赢罢了。 霸王龙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琥珀色的巨眼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漠得仿佛只是瞥见脚边爬过的一只蝼蚁一般,随即又埋首于食物之中,继续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有效! 它真的不在意自己的靠近! 狂喜如同电流般窜遍沈烨全身。 他想起了上次和山君在一起时,似乎也是这种被“无视”的状态,只要不自己做出攻击,或过分挑衅的举动,这头霸主似乎真的懒得理会他们这些“小不点”。 机会稍纵即逝! 沈烨不再犹豫,立刻转身,朝着远处山妹和山花藏身的丘陵方向,用力地、幅度清晰地挥动手臂,用他们之间能理解的手势,示意两虎过来! 丘陵后,山花琥珀色的虎眸中充满了极度的犹豫和恐惧,四肢如同钉在地上,不敢动弹分毫。 那可是霸王龙! 是铭刻在所有陆地生物灵魂深处的终极梦魇! 靠近它,无异于主动踏入死神的怀抱! 然而,山妹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它金色的虎眸死死的盯着沈烨的手势,又看了看远处那头正在进食的恐怖巨兽,眼中最初的惊恐迅速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沈烨在那里! 沈烨在叫它过去! 为了山君,也为了那个两脚兽,哪怕前方是地狱熔岩,它也要冲过去! “吼~~” 一声极其压抑,充满了恐惧与愤怒的短促低吼自山妹嘴里发出,而后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如同一道决绝的黄色闪电,朝着沈烨和霸王龙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它奔跑的姿势充满了力量与一往无前的气势,但仔细观察,能发现此刻它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毛发微微炸起,那是面对绝对危险时最本能的反应。 山花见山妹冲了出去,低吼一声,终于也压下了恐惧,拖着受伤的前爪,一瘸一拐却又坚定地跟了上来,只是速度慢了许多,眼神中充满了赴死般的悲壮。 第716章 获取“护身符” 山妹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就冲到了沈烨身边。 当它真正近距离面对那头如同山岳般的霸王龙时,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瞬间再次被引爆! 它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虎脸皱起,露出锋利的獠牙,做出了面对强敌时最本能的威慑姿态——龇牙! 就在山妹充满恐惧和愤怒,喉咙里准备发出一连串威胁性的、带着颤抖的低吼时。。。 “我的姑奶奶!!” 沈烨的魂都快吓飞了! 他几乎是用扑的姿势冲上去,双臂猛地环抱住山妹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将它那颗试图“挑衅”霸王的虎头按了下来,同时用手死死捂住它的嘴巴,在它耳边急急低吼道: “别!姑奶奶,咱们能别龇牙吗?还有,它没想理我们!我们要保持安静!不要打搅人家!” 见山妹不愿屈服,沈烨急忙使出了杀手锏: “想救山君的话,你就给我安静!” 山妹被沈烨死死抱住,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颤抖和声音中的急迫,又听到自家笨虎的名字,顿时那股冲动的凶性终于被强行压了下去。 它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委屈和不安的咕噜声,身体依旧紧绷,但不再试图抬头龇牙,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眸子,依旧充满警惕和恐惧地,是不是偷瞄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霸王龙。 霸王龙似乎被这边的小小骚动再次吸引了注意。 它停下撕咬,巨大的头颅微微转了过来,那双琥珀色的巨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新出现的两只“大虫子”,尤其是那只刚才还敢对它龇牙的黄黑色小家伙。 它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玩味? 好在对方依旧没有明显的攻击意图。 沈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一边用力安抚着颤抖的山妹,一边时刻注意着霸王龙的反应。 或许是山妹再无异常反应,亦或是对方感觉有些无聊了,霸王龙再次收回了目光,继续开始进食起来。 见状,沈烨很是松了口气,同时也小心翼翼的防备着山妹突然暴起。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霸王龙之前丢过来的那块巨大的、还在滴血的鲜肉上。 一个念头闪过。 他缓缓松开了山妹那硕大的脑袋,慢慢抽出腰间的匕首。 在霸王龙和两虎的注视下(山花此刻也终于赶到,趴伏在数米之外,大气都不敢出),他走到那块肉前,用匕首费力地切下一块肉块。 然后,他当着所有兽的面,拿着这块血淋淋的肉,缓缓走到山妹面前。 一边走,一边观察霸王龙的反应。 见对方依旧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压根没打算一脚踩死自己。 沈烨这才颤颤巍巍的将肉递到了山妹嘴边。 早已饥肠辘辘、又经历了长途奔袭和高度紧张的山妹,闻到嘴边这散发着顶级掠食者猎物气息的鲜肉,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和警惕。 它几乎没怎么犹豫,张开血盆大口,就将那块肉咬在了嘴里,大口咀嚼起来,喉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沈烨紧张地观察着霸王龙的反应。 霸王龙看着这一幕,巨大的头颅歪了歪,琥珀色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了然? 或者说是“果然如此”的神情? 它似乎明白了,这些小虫子是在分享它“施舍”的食物残渣。 这对于它而言,或许就像看到蚂蚁在搬运自己掉落的食物残渣一样,无关痛痒,甚至有点。。。有趣? 它喉咙里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似乎是在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然后便彻底转回头,继续专心对付自己脚下的主餐,不再关注这边。 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也随之减弱了一丝。 沈烨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能拧出水来。 自己这是赌对了! 对方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回事,就更别说会感到威胁了 。 他立刻指着地上剩下的大半块肉,对着山妹,又指了指不远处依旧不敢靠近的山花,做了一个“可以吃”的手势。 山妹会意,低吼一声招呼山花。 山花这才迟疑地、一步一挪地靠近,两只母老虎开始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地,分食那块来自霸王龙的“赏赐”。 沈烨站在一旁,看着两虎进食,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如同远古神只般耸立的霸王龙背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恐惧、庆幸、荒诞,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们竟然在霸王龙的眼皮底下,分享它的猎物,而对方似乎。。。将自己当成了有趣的宠物? 心惊胆战的饱餐了一顿蕴含充沛能量的顶级兽肉,山妹和山花的状态明显恢复了不少。 山妹眼中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活力,山花受伤的前爪,也似乎减轻了些许伤痛。 沈烨自己也就着皮囊里的清水,匆匆啃了几口干粮,将疲惫感压下,但神经依旧紧绷。 尽管吃饱喝足了,但他们却没有选择立刻离开。 沈烨心中那个大胆的念头如今已经越发清晰。 这头霸王龙对他们的容忍程度超乎自己的预期。 或许是之前的交集,亦或是觉得他们太过弱小,不足以构成威胁,又或许。。。是对新的事物产生了某种新奇感?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这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可以解决目前大部分困境的机会! 即便只是被对方视为脚边偶尔出现、不会打扰它进食的“无害小动物”,甚至是被当成可以随意戏弄或施舍的“宠物”,那也足够了! 只要能够得到对方的认可,那就意味着,自己可以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获得一道无形的、极其强大的“护身符”。 有过先前的经验,沈烨知道,一旦沾染上了霸王龙或者顶级掠食者的气息,那些暗中隐藏的中低层掠食者和危险族群,就不敢轻易招惹自己! 有了这道隐形的护身符,那这地下世界,还不是任由他们驰骋! 第717章 找到目标 想到这,沈烨看向已经吃饱喝足,正微微阖眼,趴伏在巨兽尸体旁边,如同守护自己财宝的霸王龙。 朝山妹和山花打了个手势,在两虎略带嫌弃和不解的目光注视下,沈烨直接跳进了那已经被血水填满的洼地,然后朝它们招了招手。 山妹和山花不解的看着眼前的两脚兽,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些什么。 最后,还是山花耐不住沈烨的催促,慢慢挪动着脚步,走到了坑洼旁。 见山花靠近,沈烨当即也没客气,直接一把搂住对方的脖子,连拉带拽的将其拖进了血池里,然后在对方那震惊的目光中,将里面浓稠暗红的兽血,仔细地、均匀地涂抹在它那厚实的皮毛上,尤其是头部、颈侧、背脊和四肢这些最显眼、气味最容易扩散的部位。 浓烈到刺鼻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猎物的血腥味,混合着霸王龙本身残留的恐怖气息,瞬间将山花包裹。 山花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满脸的不忿,显然它很不太喜欢这样味道。 “乖,我们这是在做伪装,只要把身上涂满鲜血,就不会再遇到不开眼的东西找我们麻烦了。” 沈烨一边安抚着山花,一边看向已经开始缓缓后退,不断摇头的山妹。 它似乎已经明白了沈烨的用意。 但自己刚刚清理过毛发,又怎么可能沾上这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然而,不等山妹逃避,沈烨便已经从血池里跳了出来,冲到了对方面前,而后带着满身血污,一把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一开始,山妹还十分抗拒,但沈烨只是趴在对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你还想不想救山君了?还想不想赶紧离开这里了?” 最后,山花也没能逃过沈烨的荼毒,一脸委屈的接受了两脚兽在自己身上涂抹了一层厚厚的“血色涂层”。 解决完两只大猫,沈烨自己也没落下,专门往脸上、手臂和衣服上涂满了兽血。 担心效果不佳,他还特意在里面打了几个滚,并准备让山妹和山花一起。 可两只大猫一看对方这埋汰样,顿时就吓得面容失色,直接远远的躲开了。 可即便这样,他们一人两虎,也仿佛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忙完这一切,沈烨深吸一口气,差点没被自己身上的味道呛晕。 急忙抬头重新换了口气,感觉舒服了不少,这才再次转向霸王龙的方向。 他知道,是时候离开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和这头超级巨无霸告别。 想了想,沈烨并没有继续靠近对方,只是站在原地,朝着那庞大的身影抬起手,幅度不大地挥了挥,高声喊道: “大家伙,我们要走了,多谢你的款待。” 霸王龙似乎有所感应,巨大的头颅微微动了一下,琥珀色的巨眼睁开了一条缝,瞥了他们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闷雷滚动般的低哼,随即又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回应沈烨。 得到对方的“默许”,沈烨不再迟疑,整理下随身携带的武器和已经灌满新鲜兽血的皮囊,而后翻身骑上山妹已经沾满血污的背脊。 “走!去温泉那边!” 山妹嫌弃的甩了甩自己的爪子,想要抖动身体,却又担心将沈烨甩飞,最后只能低吼一声,四肢发力,驮着沈烨,朝着之前确定的目标方向——那片水汽氤氲、光亮集中的温泉区域疾驰而去! 山花迟疑了片刻,最后看了眼霸王龙,又看了看那块距离自己不远,还未吃完的兽肉。 一咬牙,一狠心!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飞快的蹿了出去,一口叼起地上还剩小半的肉块,而后一个华丽的转身,迅速跟上了沈烨和山妹。 也就在一人两虎离去的瞬间,原本还闭眼假寐的霸王龙,再次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眸看着沈烨一行离去的背影,迟疑了片刻之后,便再次闭上了。 只是,谁也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处靠近湖泊的烂泥塘中,正用一双怨毒、仇恨与贪婪交织的目光,正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浓烈的血腥,伴随着顶级掠食者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威慑光环,笼罩着一人两虎。 沿途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潜伏在阴影中、或是在领地内巡弋的各类地下生物,无论是凶悍的掠食者,还是警惕的草食巨兽,在闻到这股气息的瞬间,无不表现出了极大的惊恐和避让。 一只正在溪边饮水的、身披骨甲、形似犀兕的巨兽,一抬头,便嗅到了空气中散发的血腥气和杀戮气息。 顿时吓得一个趔趄,立刻发出惊恐的低吼,转身就逃,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发颤。 几只原本在四处游荡,找寻目标下手的小盗龙,很快便盯上了这嚣张的一人两虎。 只是,刚一靠近,这群小盗龙就已经闻到了一人两虎身上,那刺鼻的血腥味和强悍的气息残留,顿时吓得惊声尖叫,如同被火烧了尾巴一样,呼啸着四散逃走。 甚至,当他们经过一片之前遇到过的那种巨型羽翅鲎栖息的湿地区域时,那些凶悍的水陆两栖掠食者也只是从泥沼中偷偷探出头来,用复眼警惕地“目送”他们快速通过,没有任何一只敢于上前挑衅或追击。 一路畅通无阻!毫无阻碍! 沈烨心中既喜且惊。 喜的是这“护身符”效果惊人,大大节省了自己的时间和体力,降低了风险。 惊的是这霸王龙的威势竟如此恐怖,仅仅是沾染了它猎物的鲜血和部分气息,就足以让这地下世界的大部分生物退避三舍。 这更加坚定了沈烨想要尽量维持双方这种微妙“关系”的想法。 在山妹的全速奔行下,很快,他们便接近了目标区域。 空气中的那股硫磺和矿物质的气味越来越浓,温度也开始明显上升。 远处,一片片蒸腾的白色水汽在幽蓝“星光”的映照下,显得朦胧而神秘。 沈烨指挥着山妹登上一处地势较高的硅化岩平台,居高临下望去。 第718章 钓水母计划 温泉区的景象远比远处看到的更加复杂和壮观。 不仅有众多温泉池,还有几条水温较高的地下溪流蜿蜒其间,汇聚成一片较大的、冒着腾腾热汽的暖水湖泊。 而湖泊周围,则生长着大片大片形态奇异、散发着柔和荧光的植物,有些像巨大的蕨类,有些像发光的珊瑚,还有一些不断滴落着发光液体的垂挂藤蔓,将这片区域映照得如同梦幻之境。 而更重要的是,沈烨的目光透过温泉区,早已锁定了远处那片相对干燥、布满了蜂窝状孔洞和暗青色岩壁的区域。 若是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就是晶辉林地进入地下世界的唯一通道所在了。 只不过,可能是因为那群远古螳螂虾喜欢筑巢和挖掘的原因,那里的环境稍稍有些改变! 不过,这不妨碍沈烨视线。 因为此刻的他,已经透过层层水雾,看到了那漂浮在半空中,时隐时现的一些半透明的、微微蠕动的巨大伞状轮廓,在幽光中上下沉浮的远古水母!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它们果然还和这群远古螳螂虾狼狈为奸,一起相辅相成的居住在一起! 沈烨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一半是激动,一半是紧张。 历经千辛万苦,穿越重重险阻,甚至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但他们终于还是抵达了目标所在地! 然而,喜悦也只是持续了一瞬。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没了深渊巨螯的牵制,自己这一人两虎,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不惊动这两大族群的前提下,获取到足以拯救山君的远古水母组织? 他们身上的“护身符”,在这里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真的会因为这一身的血腥,和那强悍的气息而退缩吗? 虽然成功锁定了远古螳螂虾,与远古水母族群所在的方位,但横亘在沈烨面前的,是如何从这两个紧密共生、警惕性极高的危险族群中,安全获取救治山君所需的远古水母组织? 直接靠近那片已经被它们打造的如同铁桶一般的巢穴和领地? 那无异于是自投罗网。 远古螳螂虾的甲壳和掠肢,远古水母的隐形能力与那能让人麻痹的剧毒触须,都是致命的威胁。 几方身上虽然有兽血和霸王龙的气息作为护身符,但面对这种已经适应了顶级掠食者威压、甚至可能因此变得更为机警的族群,效果实在难以预料。 更何况,对方也不是傻子,虽然血腥和气息能震慑住它们一时,但若是迟迟没有见到其他凶兽出没的话,估计就会有所怀疑! 若只是快速通过,对方或许会给这个面子,可要是想要当着它们的面,屠杀它们同伴的话,那就是生死难料! 若再遇到几个不要命的愣头青,那只会死的更难看一些! 强攻、潜入,皆不可行,风险实在太大。 沈烨的眉头紧锁,目光在远处那片朦胧的荧光水域和身旁的两只母老虎身上来回扫视。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山花依旧紧紧叼在嘴里的那块残肉上。 这块来自霸王龙猎物的血肉,被山花如此珍视,绝不仅仅是因为它是来自霸王龙的馈赠。 山花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普通母老虎。 它来自危机四伏的黑风岭,经历过残酷的生存竞争,对食物的价值有着最直接的判断。 它如此珍惜这块肉,甚至在长途奔袭和极度紧张中,都没舍得丢弃或立刻吃完,说明这肉绝对非同一般! 不仅仅是因为它来自霸王龙的猎物,或许这巨兽本身的血肉,就蕴含着某种特殊的生命能量或信息素,对于其他生物而言,这应该是极其难得的宝贵东西。 这块血肉可以吸引山花,那反过来,能不能吸引到远古水母呢?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诞的计划雏形,在沈烨心中迅速勾勒出来——以肉为饵,垂钓水母! 既然自己难以潜入它们的领地进行猎取,那何不尝试将一只远古水母吸引出来? 只要自己不在它们的领地和巢穴核心位置动手,而是选择一个相对远离通道、但仍在它们的感知和活动范围内布置陷阱,诱使一只远古水母脱离族群保护范围,再伺机动手。 这样做的风险极高。 远古水母是否会“上钩”?引出来的是一只还是更多? 远古螳螂虾是否会随之而来? 如果远古水母靠近,如何安全快速地获取其组织,而不被其他远古水母或远古螳螂虾发现? 还有,得手之后,自己这一人两虎肯定是尽快离开的,到时候从哪里离开? 是直接冲击通道,凭借着身上的兽血和霸王龙留下的气息吓退敌人,一冲而过,还是稳妥一些,另外找寻机会离开呢? 这些似乎都是目前亟待解决的难题! “走,我们需要先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布置陷阱。” 沈烨示意两虎跟上。 他回忆着之前的记忆,与通道周遭的环境和地形,结合刚才的观察。 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的巢穴,位于通往晶辉林地的通道附近,那里地势相对复杂,有大量的岩石掩护。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温泉区域,与那片通道区域之间,隔着一片相对开阔的、但却布满了发光苔藓和低矮硅化岩的“缓冲区”。 这片缓冲区,或许就是最佳的行动地点。 既在两大族群的日常巡逻或感知边缘,又有足够的地形供他们隐蔽和布置。 一人两虎不再停留,迅速离开温泉区边缘,朝着记忆中的通道方位潜行。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属于远古水母的清冽甜腥味,以及远古螳螂虾甲壳特有的、类似金属和潮湿土壤混合的气味,随着他们的靠近,逐渐变得清晰可辨。 最终,沈烨选择了一处位于缓冲区边缘、靠近一条细小地下溪流的洼地进行埋伏。 这里有几块巨大的、布满孔洞的硅化岩可以藏身,溪流带来了活水,水流声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掩盖细微的动静。 更重要的是,从这里可以隐约可以望见远处那片地形抬升、岩壁呈现蜂窝状特征的区域——那里就是通往晶辉林地通道的入口所在,也是两大族群现在的巢穴。 第719章 闪电猎杀 沈烨让山妹和山花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隐蔽好,然后深吸一口气,看向山花,指向它嘴里的肉块,又指了指面前缓缓流淌的溪流,做了一个明确而坚定的手势——将肉放入水中,作为诱饵。 山花琥珀色的虎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它低头看了看爪边仅剩的这块珍贵肉食,喉间发出不舍的低鸣。 但最终,对沈烨的信任,和对拯救山君的渴望压过了本能的吝啬。 它小心翼翼地叼着肉块走到溪边,然后狠狠咬了几口。 “噗通。” 被嚼烂的、暗红色的肉块迅速落入清澈却不见底的溪流中,溅起小小的水花。 它没有立刻沉底,而是被水流裹挟着缓缓翻滚、移动,浓烈而特殊的血肉气息迅速顺着水流扩散开来。 丝丝缕缕的血迹晕开,如同在溪水中描绘出无形的召唤符文。 沈烨立刻伏低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溪流下游的方向,以及更远处那片昏暗的巢穴区域。 他的手中,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早已压满子弹上膛,而他的右手边,赫然放着那把锋利的、得自古遗迹,用黑曜石打造的石匕。 山妹和山花也早已退回了藏身处,屏息凝神,肌肉紧绷,如同两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只有溪流潺潺的水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分辨不清来源的岩层摩擦或水滴声。 浓烈的血肉气味在溪水中持续扩散,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期待着涟漪的回应。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沈烨开始怀疑这诱饵是否有效,或者两大族群是否根本不屑于这种送上门的饭后甜点时—— 异样的感觉突然出现了。 首先变化的是光线。 溪流下游,那片更靠近巢穴方向的幽暗水域上空,原本均匀分布的幽蓝“星光”,似乎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和折射,仿佛有什么巨大而透明的东西正在缓缓移动,干扰了光线的路径。 紧接着,空气中那股清冽甜腥的远古水母气息,陡然变得浓郁起来! 来了! 沈烨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停止了跳动。 只见在下游约二十米外的水面上空,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近乎完全透明的巨大伞状轮廓,如同最精妙的幻术,逐渐从隐形状态中“浮现”出来! 它并非实体浮现,而是其伞体边缘微微折射光线,勾勒出一个模糊而优美的弧形边界。 伞盖下方,数条长逾四五米、细若游丝、近乎不可见的透明触须,如同活着的轻柔飘带,在空气中缓缓摇曳、探索。 正是远古水母! 它被溪水中扩散的特殊血肉气息吸引,脱离了相对安全的巢穴区域,独自飘了过来! 远古水母的移动方式静谧而诡异,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只是随着气流和水汽的细微变化在漂移。 这头贪嘴的远古水母,朝着肉块所在的溪流位置,缓慢而又坚定地快速飘动、靠近。 那双隐藏在伞盖下、人类肉眼难以察觉的感知器官,显然已经牢牢锁定了血腥味的源头。 成功了! 诱饵生效了! 一只远古水母真的被自己给单独勾引了出来! 然而,沈烨脸上的笑容刚刚绽放,却又立马凝固了,同时一颗心也瞬间提了起来。 因为在这只远古水母后方稍远些的阴影中,溪流岸边的岩石上,几点暗青色的反光微微闪动,伴随着极其轻微的、甲壳摩擦的“咔嚓”声。 远是古螳螂虾! 作为共生的饭搭子,它们果然也察觉到了异常,紧跟在远古水母身后过来了! 虽然数量不多,目测只有两三只,但它们的出现,同样意味着这次行动的风险和复杂性成倍增加! 真正的考验,此刻才正式开始! 沈烨握紧了手中的五六半,眼神锐利如刀,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时机和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 身旁,山妹金色的眸子里杀意盎然,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山花那锋利的爪子也已经早早探出,在幽暗的光芒下,寒光闪闪。 猎物与猎手的角色,在这幽暗的溪流边,即将发生转换。 那块悬浮在溪水中、散发着特殊气息的肉块,如同黑夜中最明亮的灯塔,牢牢吸引着那头远古水母。 它漂浮的姿态优雅而诡异,巨大的透明伞盖微微调整着角度,下方细长的触须如同探测雷达般不断扫描着下方的溪流和空气,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远古水母飘过嶙峋的硅化岩,越过低矮的发光线草,凌空漂浮在了溪流之上。 对于它而言,空气与水流并无本质区别,都是它可以悠然穿行的介质。 因此,它的移动路线是一条近乎笔直的、无视地形的直线,速度虽然不算风驰电掣,却稳定而高效。 相比之下,那三只紧随其后的远古螳螂虾就狼狈多了。 它们需要爬下陡峭的岩石,绕过粗大的硅化木残骸,在松软的苔藓地和坚硬的碎石滩之间切换行走。 尽管它们的步足划动的飞快,甲壳与岩石摩擦发出密集的“咔嚓”声,但受限于地形和自身相对笨拙的行进方式,它们早已被远古水母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当远古水母飘临到溪流上空,开始用触须试探性地接触水面、寻找那块令它垂涎的兽肉时。。。 那三只远古螳螂虾距离沈烨他们潜伏的位置,还有至少三四百米的距离,且这一路还不都是坦途,中间还隔着一段崎岖的碎石滩。 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远古水母独自行动,短暂落单且毫无防备的机会! 沈烨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他架起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冰冷的金属枪托抵紧肩窝,眼睛透过简陋的机械瞄具,死死锁定了那只正在低空悬浮、伞盖边缘折射着幽蓝光芒的庞大透明生物。 它那看似脆弱的胶质伞体,在瞄准镜中微微起伏。 第720章 生死时速 “就是现在!” 沈烨心中默念,同时屏住呼吸,手指沉稳而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相对封闭的地下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远远荡开!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了远古水母伞盖中心偏下的位置!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只有一种奇特的、仿佛撕裂厚实橡胶,或果冻般的沉闷声响。 子弹在它那半透明的胶质躯体上,瞬间开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边缘不规则的空洞! 透明的、略带粘稠的胶质液体从破口处缓慢渗出,在幽光下闪烁着微光。 远古水母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和痛苦。 它那原本优雅舒展的触须瞬间蜷缩、剧烈抽搐,伞盖边缘的波动也变得混乱无序起来。 它似乎想要立刻隐形逃遁,但受创的身体和剧痛,干扰了它的特殊能力,身形只是变得更加模糊闪烁,却未能立刻消失。 “砰!砰!” 沈烨毫不手软,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又是连续两个急促的点射! 两颗子弹几乎同时钻入远古水母的伞体,分别在其侧翼和靠近触须根部的位置绽开新的创伤! 接连遭受重创,即便是生命力顽强的远古水母,也无法再维持悬浮状态。 它发出一阵人类听觉无法捕捉、但沈烨能感觉到空气在微微震颤的痛苦波动,庞大的透明身躯如同漏气的气球般,开始摇晃晃晃、不受控制地向地面坠落! 整个过程,从开枪到水母坠落,不过短短两三秒! “吼——!” 几乎在水母中弹摇晃的同一瞬间,早已按捺不住、蓄势待发的山妹,如同一道黄色的闪电般,从岩石后猛扑而出! 二十多米的距离对它而言转瞬即至! 就在远古水母即将狼狈摔落在地的刹那,山妹那巨大的虎掌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凌空狠狠拍下! “噗叽!” 一声令人牙酸的、粘稠物体被巨力拍击的闷响响起! 山妹的虎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远古水母的巨大伞盖上,将其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果冻般,狠狠掼在了溪边的碎石滩上! 远古水母的躯体剧烈变形,更多的胶质液体从各处的伤口和伞盖边缘被挤压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见状,沈烨也如同猎豹般窜出,手中紧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 他冲到瘫软在地、仍在微微抽搐的远古水母旁边,无视了那些还在无力摆动的、可能仍带有毒素的触须,毫不犹豫地将锋利的刺刀,对准其伞盖顶部一个相对厚实、疑似神经节或重要器官汇集的区域,用尽全力狠狠刺下,然后疯狂的搅动起来! 远古水母最后的生命波动彻底停止,庞大的透明身躯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彻底瘫软在地,颜色也迅速由透明变得晦暗、灰败起来。 “好样的山妹!” 沈烨低吼一声,不忘夸奖了山妹一句。 然后迅速从背篓里抽出了那个特制的、内部涂有防腐蚀涂层的巨大样本袋。 这还是他来之前,特意找“李老板”支援的,如今总算派上用场了! 他抽出随身的黑曜石匕首,看准了水母伞体相对完好、胶质最为丰厚的部分,手起刀落,用力切割! 坚韧的胶质在锋利的黑曜石刃下,毫无阻碍的被分开。 沈烨迅速将一块足有脸盆大小、厚度超过十公分的、散发着微光和清冽气味的远古水母组织块,费力地塞进了样本袋,然后死死扎紧袋口! 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通过袋子传来,却让沈烨感到无比的滚烫——这是希望! 是拯救山君的希望! 整个过程虽然紧张,但沈烨的动作堪称行云流水,从开枪到获取样本,总共不超过两分钟。 然而,就在他扎紧袋口的瞬间,远处传来了更加密集、更加急促的“咔嚓”声和尖锐的嘶鸣! 那三只远古螳螂虾显然已经通过枪声和远古水母死亡前的嘶鸣,以及散发的特殊信息素,察觉到了事情有变。 此刻的它们,不再顾忌地形,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挥舞着掠肢,撞开拦路的矮小植物和碎石,朝着这边猛冲过来! 此刻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不足百米! 沈烨甚至都能看到对方复眼中,那闪烁着的,暴怒的红色幽光! “山妹!山花!” 沈烨迅速将样本袋塞进背篓,而后背在身上,抓起五六半半,就准备招呼两只大猫撤离。 只是,山妹和山花早已调转身形,面对着狂冲而来的三只远古螳螂虾,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两头母老虎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主动迎了上去,如同两堵移动的城墙,悍然挡在了沈烨与追兵之间!想为其争取时间。 三只远古螳螂虾的冲锋,如同三辆失控的、布满尖刺的暗青色战车,带着碾碎一切的暴怒气势席卷而来。 步足划地发出密集的刮擦声,锋利的掠肢高高扬起,在幽蓝光芒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复眼中跳动着纯粹而狂躁的杀意。 山妹和山花没有丝毫退缩。 面对敌人的靠近,守护同伴成了它们的本能! “吼!!!!!” 两只母老虎爆发出震彻洞窟的咆哮! 那吼声不再是威慑,而是明明白白的开战宣言,充满了百兽之王的尊严与决绝! 双方的距离在电光石火间归零! 山妹的目标极其明确,直奔正中央,那只体型最大、甲壳颜色最深沉的远古螳螂虾! 它在对方掠肢如同攻城锤般弹射而来的瞬间,展现出了猫科动物顶级的敏捷与战斗直觉! 庞大的身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小幅度侧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洞穿岩石的致命一击! 掠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擦着它的肋部划过,只在厚实的皮毛上留下一道灼热的火辣痛感。 避开的刹那,山妹的反击已然降临! 它那粗壮如柱的后腿猛蹬地面,整个身体如同弹簧般向前猛扑,目标直指螳螂虾相对脆弱的头部与胸甲连接处! 血盆大口张开到极限,森白的利齿在幽光下泛着寒芒,狠狠咬下! 第721章 血战不退 “咔嚓!” “噗嗤!” 令人牙酸的甲壳碎裂声与利齿穿透皮肉的闷响同时响起! 山妹恐怖的咬合力,配合着扑击的动能,竟硬生生咬穿了那厚重甲壳的边缘,犬齿深深嵌入了远古螳螂虾的颈部!暗绿色的、带着刺鼻腥味的体液瞬间喷涌而出! 中央的那只远古螳螂虾发出尖锐到变调的嘶鸣,剧痛让它疯狂挣扎,另一只掠肢和步足疯狂地抓挠、拍打山妹的身体和头部! 锋利的步足边缘在山妹厚实的皮毛和肌肉上划开一道道血口,但山妹却丝毫没有放弃,依旧死死咬住不放,巨大的虎头猛力摆动、撕扯! 与此同时,左侧那只远古螳螂虾趁机袭向山妹暴露的侧腹! 掠肢直刺而来! “吼!!!” 一声饱含痛苦与怒火的咆哮从旁边炸响! 是山花! 它虽然前爪带伤,速度稍慢,但此刻为了保护同伴,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力量! 它没有选择正面硬撼远古螳螂虾的掠肢,而是猛地一个矮身冲锋,用自己宽阔有力的肩胛骨,狠狠撞在了那只远古螳螂虾的侧方! “砰!” 沉闷的撞击声! 远古螳螂虾被撞得一个趔趄,刺向山妹的掠肢偏离了方向。 山花抓住机会,受伤的前爪忍着剧痛挥出,狠狠拍在远古螳螂虾的背甲上,虽然未能破防,但巨大的力量依旧将其打得身形不稳。 右侧第三只远古螳螂虾将队友已经和四脚猫混战到了一起,于是立马侧身绕向后方,试图寻找机会,攻击山花或直接扑向正在焦急观望的沈烨! 山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那只远古螳螂虾想要偷袭,于是猛地松开嘴里已经奄奄一息的远古螳螂虾,庞大的身躯以违反常理的敏捷拧转,钢鞭似的虎尾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战锤般狠狠抽在右侧螳螂虾刚刚扬起的掠肢关节处! 啪的一声脆响! 远古螳螂虾的掠肢动作为之一滞,关节薄弱处的甲壳出现点点裂纹,动作也因为这巨大的惯性而有所迟滞。 山妹毫不停歇,借着拧身的力量,前爪顺势挥出,锋利的爪尖如同五把钢钩,狠狠抓向这只远古螳螂虾的复眼区域! 远古螳螂虾惊惧的后退,抬起另一只掠肢格挡。 “锵!” 爪与甲壳交击,火星四溅! 战场瞬间陷入了白热化的混战! 山妹如同战神附体,独自对抗两只远古螳螂虾! 它利用自己恐怖的速度和力量,以及丰富的战斗经验,不断游走、闪避、突袭。 虎掌的每一次拍击都势大力沉,虎尾的每一次横扫都精准狠辣,血盆大口更是致命的武器,专挑远古螳螂虾甲壳薄弱的缝隙、关节、复眼等弱点攻击。 尽管如此,但它自己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身上除了不断增添的新伤口外,最严重,的,要属左侧肩胛处,被掠肢划开的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染红了黄色的皮毛。 山花则与左侧那只螳螂虾缠斗在一起。 它因前爪伤势影响了灵活性,更多依靠蛮力和体重进行冲撞、压制。 只不过,相较于山妹,它的战斗力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山妹强大的咬合力和拍击力,只要命中,多少都能对远古螳螂虾造成伤害。 可它因为力量不够,几次碰触,想要复刻山妹的攻击手段,试图咬穿对方的甲壳,但都未能成功,反倒是被远古螳螂虾抓住了机会,步足和掠肢在其腰腹、后腿留下了数道血淋淋的伤口,鲜血顺着腿毛不断滴落。 但它凶性不减,即便身受重伤,也依旧死死缠住对手,为山妹分担压力。 沈烨在一旁看得心胆俱裂,手指死死的扣着步枪扳机,却不敢轻易开枪。 双方纠缠在一起,山妹和山花与远古螳螂虾们的距离实在太近,流弹极易误伤两虎。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伙伴在血泊中拼死搏杀,却无能为力! 好在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古螳螂虾的防御固然强悍,但在两头被逼到绝境、爆发全部潜能的顶级掠食者面前,尤其是面对山妹这种力量和技巧都达到了极致的对手,终究还是落了下风。 山妹抓住一个机会,硬抗了右侧螳螂虾一记掠肢扫击,在肋部留下了一道恐怖的裂口后,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这只螳螂虾的头胸甲两侧,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两边一撕! “嘶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那只远古螳螂虾的头胸甲,竟被山妹以蛮力强行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暗绿色的体液和内部组织喷涌而出! 远古螳螂虾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嘶鸣后,便抽搐着倒下。 解决掉这个敌人,山妹毫不停歇,带着满身鲜血和伤痕,如同浴血的魔神,猛地转身,一掌拍在了之前那只已经受伤颇重的远古螳螂虾面门之上。 砰的一声闷响,这只远古螳螂虾被山妹一击命中面门,顿时只感觉一阵昏天黑地,眼冒金星的朝后仰倒下去。 只是,都还没等对方倒地,山妹便再次起身而上。 “吼!!!” 一声狂暴无比的怒吼过后,山妹两只爪子压住对方的掠肢,使其动惮不得,而后那满是暗绿色粘液,混合着自身血水的血盆大口猛地朝下咬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甲壳碎裂声过后,远古螳螂虾的半个面门直接被山妹撕咬了下来。 敌人甚至连最后一声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不再动弹。 一连击杀了两个强敌之后,饶是山妹这般的王者,此刻也已经气喘吁吁,胸口开始不断的起伏着。 可即便这样,它也没有半点休息或品尝战利品的意思,而是狠狠一巴掌,将脚下的远古螳螂虾的脑袋彻底拍烂之后,这才猛地转身,四肢发力,再次扑向了与山花缠斗的最后一只远古螳螂虾。 此时的山花也已经有些力竭,身上更是伤痕累累气喘吁吁,只剩招架之力。 第722章 不死不休的追杀 也就在这时,山妹悍然从侧面加入战团,一爪便拍开了远古螳螂虾袭向山花头部的掠肢,另一只爪子狠狠插入了其背甲,一处已有的裂纹中,猛的用力一掀! 同时,山花也强忍剧痛,猛地咬住了远古螳螂虾的另一条掠肢的根部!陪着这山妹开始撕扯起来! 在两只母老虎的通力合力之下,这最后一只远古螳螂虾,也终于抵挡不住,甲壳破碎,掠肢断裂,被山妹一掌拍碎了头颅。 战斗结束。 溪流边一片狼藉,三只远古螳螂虾的残破尸体横陈,暗绿色的体液与两只母老虎的鲜血混在一起,染红了碎石和溪水。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远古螳螂虾独有的汁液味和远古水母残留的清冽气息。 山妹站在血泊中,剧烈地喘息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处,最深的是肩胛那道,鲜血还在汩汩流出,但它金色的虎眸依旧明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新的威胁。 山花则几乎瘫倒在地,前爪的旧伤崩裂,新添的伤口让它失血不少,气息明显萎靡,只能勉强支撑着站起。 浓烈的血腥味和战斗余韵,如同最刺耳的警报,在地下世界这片死寂的空气中疯狂扩散。 沈烨刚想上前检查两虎的伤势,心头的警铃便已狂响不止。 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密集震动。 那是无数远古螳螂虾步足划地的声音汇聚而成的死亡鼓点! 他猛地扭头,看向那片通往晶辉林地通道的方向。 那里此刻已经“沸腾”!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咔嚓”声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噪音浪潮,那黑压压的暗青色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流,正漫山遍野地涌来,复眼中跳动的红光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猩红浪潮。 与此同时,空气中那股清冽甜腥的远古水母气息,也陡然变得浓郁而充满攻击性,甚至,沈烨都能隐约看到远处的半空中,有更多半透明的、巨大的伞状轮廓在幽蓝光芒下闪烁、浮现,朝着这边快速飘移! 无需看清具体数量,光是这恐怖的声势,就足以判断——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的很可能是倾巢而出。 刚才的战斗,已经彻底惊动了它们! 这绝对是倾巢而出的报复! 上百? 不,数量恐怕远远不止! 光是视野内的远古螳螂虾就不下两三百只,空中飘荡的远古水母也有数十之众! 这股力量,足以碾碎任何闯入它们领地的生物! 而他们,只有一人两虎,且都是伤痕累累。 “必须立刻处理伤口,不然跑都跑不掉!” 沈烨的思维在极致的危机下,反而变得异常清晰冷静。 他知道远古水母的胶质组织拥有强大的促进愈合和恢复能力。 这也正是他不惜一切代价前来寻找的目标! 此刻,这现成的“药材”就在眼前! 没有时间犹豫,自己必须先能保命,才能有机会将这远古水母的样本带回去! “山妹!山花!忍住!” 沈烨低吼一声,抽出匕首,扑到那只远古水母剩余的尸体旁。 他快速地切割下几块富含活性胶质、并未被子弹严重破坏和污染的组织块,每一块都有脸盆大小,晶莹剔透,内部隐隐有流光转动。 他首先冲到伤势最重、几乎脱力的山花面前。 山花前爪旧伤崩裂,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流淌,后腿和腰腹也有多处被远古螳螂虾的步足划开的伤口,皮肉翻卷。 沈烨将一大块冰凉滑腻的远古水母组织用力按压在最严重的伤口上,尤其是前爪的裂口处。 接着便将其余组织分割成片,胡乱的涂抹在山花身上其余的伤口处。 做完这一切,他立马转头看向山妹。 此刻的山妹,虽然还能站立,但肩胛处那道被掠肢划开的伤口同样恐怖,鲜血浸透了半边身躯,其他各处伤口也在不断渗血。 沈烨将另一大块远古水母的组织死死按在它的肩头,又撕下几小块按在其他较大的伤口上。 奇迹,或者说,是远古水母那超越现代医学理解的生命能量,开始显现! 胶质组织与伤口接触的瞬间,神奇的变化便开始生效。 一种清凉中带着强烈麻痒,和微微刺痛的感觉瞬间传入两虎的神经,让它们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低低的痛哼。 但紧接着,显着的变化就出现了—— 伤口处原本汹涌而出的鲜血,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源头,迅速减缓,然后停止! 不是简单的凝血,更像是伤口边缘的细胞活性被瞬间激发,血管收缩闭合,肌肉纤维出现轻微的自主蠕动和贴合。 翻卷的皮肉颜色似乎也鲜活了一些,那种失血过多的灰败感被快速驱散。 更让沈烨惊喜的是,两虎原本萎靡的气息,几乎立竿见影地得到了提振! 山花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了光芒,粗重痛苦的喘息稍稍平缓,它尝试着动了动受伤的前爪,虽然依旧剧痛难忍,但似乎。。。有了一丝支撑的力量? 山妹则猛地甩了甩头,发出一声痛楚而又富含力量的低吼,金色虎眸中的疲惫被一股重新燃起的锐利和战意取代! 它身上各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流血基本止住,那种生命能量不断流失的虚弱感大为减轻。 这就是远古水母那神奇的力量! 尽管沈烨早就清楚了其神奇的功效,但此刻再次亲眼见到,心中依旧狂震,对治愈山君的把握更增添了几分! 但现在,没时间感慨。 身后的死亡洪流已经迫近!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远古螳螂虾,此时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两百米,狰狞的掠肢也已清晰可见! 空中,几只飘的最快的远古水母触须,已经开始微微舒展,似乎在锁定目标! “跑!往霸王龙那边跑!” 沈烨当机立断,顾不得两虎的伤势,直接翻身骑上山妹,同时狠狠一拍山花的大屁股: “跟上!别掉队!” 第723章 亡命狂奔 沈烨没有选择原路回返,因为自己已经不需要再次确认方向了,而是稍微偏转方向,朝着不久前刚刚离开的、霸王龙所在的湖泊区域亡命狂奔! 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生路——利用霸王龙那绝对的威势,来阻挡甚至消灭身后这群疯狂的追兵! 这是一场极度危险的赌博,赌霸王龙是否还在原地,它是否会在意自己的死活,是否会介意这群“小虫子”闯入它的地盘? 他更在赌,赌自己能在追兵彻底将他们淹没,赌两虎力竭之前,能成功将祸水东引,自己这一人两虎,能在霸王龙的庇护下,活下来!!! “吼!!!” 山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尽管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远古水母组织带来的短暂生命活力支撑着它,让它如同一道染血的黄色闪电,冲向那片曾令它灵魂战栗的湖泊! 山花也是怒吼一声,一口叼起地上剩余不多的远古水母躯体,而后拼尽全力,四爪刨地,朝前飞奔。 虽然姿势因伤痛而变形,速度也远不如山妹,但它依旧紧紧的咬着嘴里的那块远古水母残肢,眼中充满了决绝。 一人两虎,满身狼狈,背着装有最后希望的样本袋,身后是铺天盖地、誓要复仇的虫潮,在这幽暗深邃的地下世界,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胜负难料的生死狂飙!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甲壳摩擦的“咔嚓”声,几乎就在耳边,空中漂浮的远古水母,投下的阴影已经能笼罩住他们。。。 山妹的喘息声如同擂鼓,每一次踏地,都会牵扯到新敷上远古水母组织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求生的本能,和对自家笨虎和两个崽子的牵挂,始终支撑着它,让它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速度,朝着记忆中的湖泊方向猛冲。 沈烨伏低身体,紧贴虎背,耳中灌满了风声和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他不断回头,每一次张望,心都更沉一分。 身后那片由远古螳螂虾汇成的暗青色潮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崎岖的地面,如同贪婪的蚁群,吞噬着拦在路径上的一切生物。 更可怕的是,空中的那些远古水母! 它们无视地形起伏,巨大的半透明伞盖在幽蓝“星光”下折射着诡异的光,时而完全隐形,只留下空气扰动的微弱轨迹; 时而又在某个角度清晰显形,下方飘荡的、近乎透明的触须微微摆动,如同死神的索命丝线。 它们飘行的速度,竟比地面狂奔的山妹和山花还要快上一线! 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被无情地拉近! 三百米、两百五十米、两百米。。。 远古水母那清冽而危险的气息,自己都几乎已经能嗅到了! “山妹!再快点!往左!绕过那片石林!” 沈烨嘶声指挥,声音被风势扯得支离破碎。 但他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哪怕只能争取到几秒钟的时间! 而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踉跄追赶的山花,沈烨心中猛地一揪。 山花的状态看起来依旧很差,步伐沉重,喘息如拉风箱。。。 等等? 它的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 一大块半透明的、有些晦暗的东西? 是那块剩余的远古水母肢体! 这节俭的家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在逃命途中还不忘带上“口粮”!!! “山花,快丢掉!!!那样你跑不快的!” 不顾狂风灌口,沈烨对着身后的山花大声呵斥了起来。 原本就已经有些捉襟见肘的山花,听到沈烨的呵斥,眼神不由得一黯。 它自然知道两脚兽话里的意思,可要自己舍弃如此宝贵的食物,它如何能够舍得。 看了眼不断催促自己的两脚兽,又看了眼身后愈来越近的追兵,最后,它干脆一咬牙,开始咀嚼了起来。 沈烨原本是想让山花舍弃掉那块远古水母的躯体,加快速度,跟上自己和山妹的。 可突然。。。自己看到了什么? 山花竟然依旧舍不得丢弃那块远古水母的躯体,而是一边跑,一边咀嚼吞咽? 它那是要把远古水母的躯体吃掉? 它竟然依旧不舍得丢掉? 它竟然在吃? 沈烨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愕与。。。叹息? 这个吃货虎,都火烧屁股了,都还不忘记节约粮食,也不知道对方之前都遭遇了什么。 只是,沈烨不知道的是,随着山花不断吞咽那冰凉滑腻的远古水母躯体,它身上最严重的、前爪崩裂的伤口处,原本只是被外敷远古水母组织勉强止血封闭的创面,似乎从内部开始散发出更加活跃的生命气息。 它奔跑的姿态,虽然依旧带着痛楚的痕迹,但那份力不从心的沉重感正在迅速消退! 步伐也渐渐变得轻盈、有力,喘息也渐渐开始平息,不再那么吃力。 甚至,它身上其他伤口的痛楚仿佛也在快速减轻! 内服的效果,竟然比外敷更加显着、更加深入! 远古水母组织蕴含的生命能量,正在从内部修复山花的伤势,补充它剧烈消耗的体力! 山花似乎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琥珀色的虎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看了眼身后不断接近的追兵,最后,它低吼一声,便不再犹豫,三下五除二的将嘴里剩余的一大块远古水母的躯体囫囵吞下,甚至还不忘将爪子上沾染的一些胶质液也舔舐了个干净。 随着远古水母的躯体被山花彻底吞下,其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原本只能勉强跟上的山花,速度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它低吼一声,四爪发力,竟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冲上来,迅速拉近了与山妹的距离,几乎并驾齐驱! 虽然身上伤口依旧明显,但那股萎靡颓败的气息已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受伤猛兽特有的、更加凶悍顽强的气势! “太好了!” 见状,沈烨精神一振,以为对方这是没有了那块远古水母的拖累,自然而然的就将速度提升了。 山花的速度恢复,让他们逃亡的筹码也更增加了一份。 第724章 霸主之怒 然而,即便山花的速度有所提升,但身后的追兵,却并未给他们太多喘息之机。 虽然沈烨改变了路线,选择了一条绕远、但相对平坦的路径,但同样的,那些远古螳螂虾的速度,也因为地形的改变,而有所提升,依旧稳稳的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不足三百米的距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远古水母。 因为沈烨他们的速度提升,双方的距离开始逐渐拉开,不再追的那么紧。 双方一追一逃,闹出的动静自然不会小。 这一路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潜伏或栖息在附近的生物,无论是凶悍的掠食者,还是巨大的草食兽,无不望风而逃,远远避开。 毕竟这里可是霸王龙的领地,不会出现什么大型的掠食者,如之前的暴龙夫妇,或者想要火中取栗的魁纣龙,胆敢踏足,都将成为领地霸主的口粮。 当然,这或许也是因为沈烨他们身上依旧浓烈的、来自霸王龙猎物的血腥和顶级掠食者残留气息。 但更可能的原因是,他们身后那支浩浩荡荡、散发着冲天怒意和杀气的,远古螳螂虾与远古水母大军! 没有任何生物,愿意被卷入这场一看就无比惨烈的追杀,更不愿面对那两个危险族群的集体怒火。 因此,沈烨一行前方的道路,竟诡异地“畅通无阻”。 “快!再快点!前面就是湖泊区域了!” 冲过平原,再次进入崎岖的丘陵地带,一人两虎与追兵之间的距离,再次稳定而残酷地缩短! 而山妹,也因伤势和体力的不支,此刻已经气喘吁吁,速度逐渐开始下降! 他甚至能隐约看到,跟在屁股后面,那几只速度最快的远古水母,那近乎透明的触须已经开始舞动起来! 沈烨目眦欲裂,指着前方那片逐渐开阔、水汽弥漫的地带嘶吼。 他甚至已经能闻到风中传来的、属于霸王龙的那股混合了血腥、暴戾与古老威严的独特气息! 希望就在前方,但死神也几乎将冰冷的吐息喷在了他们的后颈! 霸王龙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原本正慵懒地趴在湖泊岸边,巨大的头颅搁在猎物的残骸上,琥珀色的巨眼微微眯着,享受着饱餐后的惬意休憩。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便被彻底打破了。 先是远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密集的“咔嚓”声。 紧接着是地面传来的、不同于普通生物奔跑的沉重震动——其中还夹杂着两股让它有点熟悉的、属于那两脚小虫子和黄黑大虫子的微弱气息,只是这气息中充满了惊慌和。。。血腥? 最后,是几道让它极其厌恶的、如同苍蝇振翅却又带着生物能量扰动的破空声,以及那两脚小虫子发出的、带着绝望的尖锐呼哨声。 “吼!!!!!!” 低沉的、如同闷雷滚动的恐怖咆哮,如同实质的音浪,从湖泊方向轰然炸开! 那声音中蕴含的暴怒与无上威严,瞬间压过了远古螳螂虾大军的“咔嚓”声,和一切其他声响,让整个地下空间都为之一颤! 吃饱喝足、正趴伏在巨兽残骸旁微微假寐的霸王龙,被这越来越近、越来越嘈杂的动静彻底激怒了。 它那琥珀色的巨眼猛地睁开,冰冷的目光穿透蒸腾的水汽和幽蓝的光芒,瞬间锁定了那三道正狼狈冲进自己视野范围的“小虫子”,以及它们身后那片如同乌云压境般的、令它极度厌恶的“虫群”和“大苍蝇”! 它认得那三只小虫子! 尤其是那个两脚兽! 刚刚还在自己眼皮底下鬼鬼祟祟、分享了自己的猎物残渣。 怎么一转眼时间,就引来了这么一大群肮脏、吵闹、散发着讨厌气息的东西? 而且,看那两脚兽和两只四脚虫身上新增的伤痕,和狼狈逃窜的样子,显然是被追杀的一方! 岂有此理!!! 在霸王龙简单而霸道的思维里,这片湖泊区域是它的猎场和休憩地,任何未经允许的闯入都是挑衅。 而这三只“小虫子”,虽然微不足道,但刚刚才接受了自己的“馈赠”,某种意义上,已经被它在潜意识里划归为,独属于自己的,可以容忍的、属于自己的“附属品”! 如今,在自己的地盘上,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的附属“玩具”,竟然被一群它平时连正眼都懒得看上一眼的硬壳虫子,和漂浮在空中的大号苍蝇追得如此狼狈? 甚至于,这群胆大包天的玩意,竟然还敢追杀到自己的眼皮底下! 这是不把龙当龙啊! 这不仅仅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在打龙的脸啊! 对方这不仅仅是侵入了它的领地,更是想要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撒尿了! 吼!!!!!! 霸王龙猛地从地上站起,露出了它那如同山岳般的身躯! 粗壮的后腿撑起数十吨的体重,大地都为之震动! 它仰起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头颅,发出了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充满杀戮欲望的震天咆哮! 这声咆哮不仅仅是警告和威慑,而是直接的宣判! 霸王龙那琥珀色的巨眼,死死盯住了冲在最前面的远古螳螂虾和飘得最快的几只远古水母,眼神中的暴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自己的小弟就这么被这群爬虫欺负了? 不,这不是欺负小弟的问题,这是它的威严被严重冒犯了! 这些该死的虫子和大号苍蝇,已有取死之道! “吼——!!!” 第二声咆哮更加暴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毁灭欲望! 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多余的动作,霸王龙直接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这群胆敢闯入它的领地,追杀它小弟的无知者,什么是真正的地下之主! 它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了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咆哮的山峦,带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气势,朝着汹涌而来的虫潮,悍然发起了反冲锋!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炸开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此刻的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些胆敢冒犯它的虫子,全部碾成碎片! 而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两大族群,在听到第一声霸王龙咆哮时,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它们已经在这片区域生活了一段时间,对于这位顶级霸主的恐怖,自然有着刻骨铭心的认知! 那是绝对无法抗衡、遇见就必须远远避开的天灾! 它们原本只是被愤怒冲昏头脑,一心追杀仇敌,根本没注意方向,等发现自己竟然冲进了霸王龙的绝对领域时,一切都晚了! 霸王龙那充满杀意的注视和恐怖的冲锋姿态,让它们瞬间从复仇的狂热中惊醒,被无边的恐惧彻底淹没! 第725章 复仇者 逃! 立刻逃! 不顾一切地逃! 复仇? 族群尊严? 在霸王龙的死亡阴影下,统统不值一提!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原本气势汹汹的虫潮瞬间崩溃! 最前方的远古螳螂虾发出惊恐万分的尖锐嘶鸣,立刻调转方向,用比追击时更快的速度,拼命朝着来时的黑暗处逃窜! 空中的远古水母也慌不择路,透明伞盖剧烈波动,试图加速隐形、逃离这片死亡区域。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霸王龙的怒火一旦被点燃,没有鲜血的洗礼,岂是它们想退就能退的? “轰!!!” 霸王龙如同战车般狠狠撞入了远古螳螂虾大军的前锋! 它甚至没有使用那足以咬碎钢铁的巨口,仅仅只是抬起那粗壮如攻城锤的巨腿,然后狠狠踏下! “咔嚓!噗嗤!噗叽!” 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声响瞬间炸开! 十几只冲在最前面的远古螳螂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那恐怖的巨足之下,连同它们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暗青色甲壳一起,被彻底踩扁、碾碎! 暗绿色的体液、破碎的内脏和甲壳碎片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激射,染绿了一大片地面! 这仅仅是开始! 霸王龙似乎觉得用脚踩还不够解气,它那短小却强健无比的前肢猛地探出,如同两把巨大的钉耙,狠狠扫向一侧试图逃窜的远古螳螂虾群! “哗啦——!” 又是一片远古螳螂虾被扫得飞起,在空中甲壳破裂,肢体分离,如同下了一场绿色的血雨! 紧接着,它张开了那足以吞噬卡车的血盆巨口,对准了空中那些试图飘走的远古水母! 一声更加低沉、却蕴含着恐怖次声波的咆哮从它喉咙深处爆发! 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吼扭曲! 几只飘得稍低的远古水母,那巨大的半透明伞盖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猛烈地颤抖、变形,然后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地开始坠落! 在它们坠落的瞬间,霸王龙直接张开巨口,猛地一吸一咬。 远古水母那摇摇晃晃的身躯,就不自主的飘向了那张巨口当中。 坚韧的胶质伞盖如同脆弱的果冻般在嘴里破裂开来,内部的浆液爆开,被霸王龙如同吸食果冻般吞入腹中! 剩下的残破触须和伞盖碎片,随着巨口的闭合,无力地飘落。 血腥、暴力、碾压! 一场单方面的、如同天灾般的屠杀开始了! 在绝对的力量和体型差距面前,远古螳螂虾那令山妹和山花都感到棘手的甲壳,如同纸糊的一般; 而远古水母那诡异的能力和毒素,在霸王龙面前更是毫无作用。 虫潮彻底崩溃了! 幸存的远古螳螂虾发出绝望的嘶鸣,再也不顾什么阵型、什么复仇,只恨爹妈少生了几对步足,拼尽全力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互相践踏。 空中的远古水母也疯狂地朝着高处、远处飘散,只求离这个杀神越远越好。 但霸王龙的怒火岂是那么容易平息的。 它低吼着,迈开沉重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追着溃逃的虫群,如同最悠闲的猎人,继续着这场血腥的清洗。 每一次抬脚,每一次挥爪,每一次噬咬,都意味着数十上百的虫族生命被终结。 远处,刚刚逃到相对安全地带、惊魂未定的沈烨、山妹和山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如同神话史诗般的恐怖场景。 沈烨的心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一丝抱上大腿的微妙窃喜感。 这霸王龙。。。竟然真的“帮”了他们? 虽然很可能这只是对方的领地意识作祟,和单纯的因为暴怒而发泄。 但无论如何,最终的结果确是他们得以脱险。 “快!趁现在,检查伤口!” 沈烨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立刻从山妹背上滑下。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自己必须立刻确认两虎的状况,尤其是山花。 他快步走到山花身边,却惊讶地发现,山花虽然身上血迹斑斑,伤口依旧狰狞,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又岂是那琥珀色的明亮虎眸,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甚至还主动用那硕大的脑袋蹭了蹭沈烨,并主动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手臂上被碎石划破的伤口。 那舌头温热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舒坦的清凉感。 “咦?你。。。” 沈烨愣住了,他明明记得山花之前伤势极重,几乎快要脱力。 可现在看来,对方的状态,要比自己想象的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莫不是发生了什么? 他仔细查看起山花的前爪旧伤,发现那道原本深可见骨、崩裂严重的伤口,此刻虽然依旧皮开肉绽,但翻卷的皮肉颜色竟然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鲜活粉红色,边缘甚至都已经开始结痂了??? 不仅出血早就完全止住,连肿胀都消了不少。 这恢复速度。。。太快了!完全超出了正常范畴! 难道那远古水母的功效有这么强大? 沈烨猛地又看向山妹。 山妹肩胛处的伤口也同样,虽然依旧吓人,但流血早已停止,伤口边缘也显得“干净”了许多,少了那种失血过多的灰败感。 只不过,其上却没有结痂的先兆。 甚至,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有些地方的伤口数次崩裂,但却因为远古水母躯体的作用,再次被止血。 同一时间,同样都使用了远古水母的躯体用以治疗,但为何两虎的状态会相差如此之多? 突然,沈烨想起了之前山花一边跑一边吃远古水母组织的情景。。。 “难道。。。内服的效果,比外敷还要强得多?甚至能快速修复内伤和补充体力?” 沈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真是这样,那山君就真的有救了!不仅仅是稳住伤势,甚至有希望快速恢复! 他连忙打开样本袋,看了一眼里面那块已经开始变得晦暗的巨大远古水母组织块,心中的希望之火,从未如此炽烈地燃烧起来! “走!我们立刻离开这里!回家!” 沈烨翻身上虎,目光越过前方的平原,坚定地望向了地下通道所在的方向。 现在,虫群被霸王龙追杀,自顾不暇,正是他们全速撤离、返回地面的最佳时机! 只是,还不等一人两虎迈动步伐,身后的湖泊中,突然一阵波涛汹涌,一道如山岳般的巨大身影,正瞪着两个没有瞳孔,也没有任何神采,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怨毒的看着他们。 第726章 深渊再临 霸王龙那令人肝胆俱裂的杀戮咆哮和远古螳螂虾、远古水母溃散的绝望嘶鸣声尚未完全远去,沈烨紧绷的神经刚刚有了一丝松懈,就准备带着两虎全速撤离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转身,将目光投向那通往晶辉林地、布满荆棘与希望的归途时。。。 “轰隆——!!!” 身后那片刚刚才目睹了一切的幽暗湖泊,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 仿佛有沉睡的远古巨神被惊醒,要破水而出!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朝这湖泊两边荡漾开来! 伴随着一阵低沉、嘶哑、却蕴含着无尽痛恨、怨毒和暴怒的恐怖嘶鸣,一头体型比霸王龙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阴影,缓缓从湖水深处浮现! 粗壮如山峦的躯体覆盖着厚重的、湿漉漉的墨绿色角质层,在幽蓝星光下反射着冰冷粘腻的光泽。 扁平的巨大头颅如同火车头,布满凹凸不平的骨板和疣突,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两只已经退化、只剩下浑浊眼白的巨大凸起眼球,此刻正死死地、怨毒地锁定了岸边刚刚转身的沈烨和两虎! 这正是那头曾视沈烨和山君为眼中钉,肉中刺,誓要将之挫骨扬灰以报心头之恨,最后又消失无踪的——母地蝾螈! 它竟然一直潜伏在这片湖泊之中! 就在霸王龙的咫尺之遥! 靠着湖中丰富的食物,和偶尔偷食霸王龙留下的残骸,它不仅完全修复了身体的各处损伤,甚至体型似乎比之之前还变得更加庞大、更加恐怖! 那如同深渊裂缝般的巨口中,参差交错的利齿闪烁着寒光,喉咙里滚动着充满仇恨的嘶鸣声。 杀夫之仇!杀子之恨! 还有它自身被驱逐、被重创的耻辱!!! 一桩桩!一件件! 所有的新仇旧恨,在看到沈烨这个“罪魁祸首”之一出现的瞬间,便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之前有霸王龙在侧,它只能将这份仇恨和恐惧深深埋藏在心底,潜伏在湖底最黑暗的角落当中,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而现在,那令它灵魂战栗的霸主被那群愚蠢的虫子和远古水母引走了,正是它复仇的绝佳时机! 被那只剩下眼白的恐怖怪物盯住的刹那,沈烨只感觉自己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面对无法抗衡的天敌时产生的极致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骨髓,让他脊背发凉,四肢僵硬! 那不是面对远古螳螂虾或远古水母时的危险感,那是直面死亡本身的凝视! 山妹和山花反应更为剧烈! 在母地蝾螈出现的第一时间,它们浑身的毛发便瞬间炸起,喉咙里发出极度恐惧和警告的、近乎呜咽的低吼,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蜷缩,四只强有力的利爪深深扣入地面的泥土中,却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这头母地蝾螈所散发出的气息,比霸王龙更加阴冷、更加怨毒、也更加直接,完全就是在。。。针对它们! “跑!快跑!去霸王龙那边!” 沈烨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反应过来,做出了应对之法,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的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下,反而爆发出最后的清明——留在这里,面对这头满心仇恨、体型恐怖的母地蝾螈,绝对是十死无生!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那刚刚离开的、正在不远处“清洗”虫群的霸王龙! 只有将祸水再次东引! 只有将母地蝾螈引向霸王龙,让这两个恐怖的存在互相碰撞,他们才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虽然这同样危险至极,但总好过立刻就被这头母地蝾螈生死活吞了要强! “斯嘎——!!!” 母地蝾螈似乎看穿了沈烨的意图,或者说它根本不在意这些“小虫子”想逃往哪里。 它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嘶鸣,粗壮有力的四肢排开湖水,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水浪,朝着岸边猛冲而来!速度竟然快得惊人! “山妹!快走!” 沈烨肝胆俱裂,直接翻身上虎,死死抓住山妹的皮毛催促道。 山妹这会也总算反应过来,爆发出绝境中的全部潜力,强忍着身上伤口传来的剧痛,四肢肌肉猛力贲张,驮着沈烨,如同一根离弦之箭般,头也不回的便朝着霸王龙咆哮声传来的方向、也就是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溃逃的方向,亡命狂奔! 山花也不敢有半分耽搁,看也不看身旁那还未吃完的巨大残骸一眼,直接四肢发力,拼尽全力,紧随其后,拼命跟上。 身后,是母地蝾螈那沉重的身躯碾压着地面、撞碎岩石的恐怖轰鸣,以及那如同附骨之蛆般的、充满仇恨的嘶鸣和腥臭气息! 尽管两只母老虎已经拼尽全力,使出了吃奶的劲在拼命狂奔,但双方的距离依旧在迅速拉近! 这头恐怖巨兽的速度,竟然随着身体的越发庞大,也在逐渐提升! 前方,霸王龙那如同移动山峦般的背影已经隐约可见,它似乎还在不紧不慢地“清理”着逃散的虫族,巨大的脚掌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甲壳破碎的脆响和绝望的嘶鸣。 “往它脚下冲!冲过去!” 沈烨见山妹有所顾虑,速度开始减慢,嘶声吼道。 此刻他已经顾不得许多,只能进行一次人生豪赌! 赌霸王龙会对这头突然从自己绝对领地里冲出来的、散发着讨厌气息的大家伙更感兴趣! 赌它会将母地蝾螈视为对自己领地和威严的又一次、更严重的挑衅! 近了! 更近了! 他们几乎都能闻到霸王龙身上那混合着血腥与原始力量的恐怖气息,也能听到身后母地蝾螈那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利爪刨地的巨响! 就在山妹驮着沈烨,如同疯狂的老鼠般,险之又险地从霸王龙那如同擎天巨柱的后腿旁掠过,冲入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的瞬间。。。 身后的母地蝾螈,也悍然冲入了霸王龙的视野范围! 第727章 巨兽血战 正一脚踩碎几只挡路远古螳螂虾的霸王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它那巨大的头颅缓缓转了过来,琥珀色的巨眼,先是瞥了一眼从自己腿边窜过的三只“小虫子”,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疑惑。 但随即,它的目光,就被那头正嘶吼着、带着滔天恨意直冲而来的、体型几乎不逊色于它之前猎物的母地蝾螈牢牢吸引住了! “吼!!!!!!” 霸王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惊疑不定、随即转为更加狂暴怒火的咆哮! 它认得这个气息! 这个阴冷、滑腻、像头蛆虫一样躲在它的澡池里、偶尔还偷吃它猎物残渣的讨厌家伙! 之前对方一直偷偷躲藏在湖中心,自己懒得深究! 但现在,这家伙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冲出来,还在自己的领地上,追杀。。。追杀那几只自己打算罩着的“小虫子”!!! 这算什么? 这头只敢躲在水里头,恶心的蛆虫,是在公然挑战它的权威吗? 这是在赤裸裸的蔑视自己!不把自己当回事啊! 新仇旧怨瞬间涌上霸王龙那并不复杂,却极度骄傲的大脑!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霸王龙猛地调转了它那庞大的身躯,将所有的怒火和注意力,完全投向了这头不知死活、主动送上门的母地蝾螈! 在它看来,这头恶心蛆虫的威胁和挑衅程度,远比那些满地乱爬的硬壳虫子要严重得多! “吼!!!!!!” 震彻整个地下世界的恐怖龙吼再次爆发! 霸王龙迈开巨腿,主动迎向了冲来的母地蝾螈! 一场远比之前清洗虫潮更加恐怖、更加残暴的史前巨兽之战,一触即发! 而刚刚从龙腿边死里逃生的沈烨和两虎,则头也不敢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远离战场、通往通道的方向,继续亡命狂奔! 身后传来的,是两头庞然巨物轰然对撞、地动山摇般的恐怖巨响,以及更加狂暴的咆哮与嘶鸣。。。 霸王龙那宣示主权与暴怒的咆哮,与母地蝾螈那充满无尽怨毒与杀意的嘶鸣,如同两道撕裂地下世界宁静的毁灭号角,轰然对撞! 没有试探,没有退让,两头来自远古食物链顶端的恐怖巨兽,在相遇的瞬间,便进入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状态! “轰——!!!” 霸王龙凭借着更胜一筹的爆发力和速度优势,率先发难! 它那粗壮如攻城巨般柱的后腿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高速移动的山峦,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向母地蝾螈的侧面! 撞击的瞬间,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炸开,气浪裹挟着碎石泥土呈环形激射! 母地蝾螈被这恐怖的力量撞得身形剧颤,向侧方滑出十余米,在地面上犁出几道深深的沟壑。 但它那覆盖着厚重脂肪和坚韧角质层的躯体,如同最顶级的缓冲垫,硬生生吃下了这足以撞塌岩壁的冲击! 只是体表的墨绿色角质层出现了大片的龟裂和凹陷,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不等母地蝾螈完全稳住身形,霸王龙那足以咬穿钢铁的恐怖巨口已然噬咬而至! 目标直指母地蝾螈那又粗又短的要害——脖颈! 母地蝾螈发出愤怒与痛楚的嘶鸣,它猛地扬起那如同重型战锤般的扁平巨头,不退反进,悍然迎向霸王龙的撕咬! 同时,它那粗壮的前肢带着划破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霸王龙的胸腹! “咔嚓——噗嗤!” 霸王龙的巨齿狠狠咬入了母地蝾螈的肩颈连接处! 坚韧的角质层和厚实的脂肪被撕裂,暗红近黑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但母地蝾螈的脖颈骨骼异常粗壮,且有厚厚的脂肪层保护,霸王龙这一口未能如愿咬断其脖颈,只是吃了满满一口的油脂。 几乎同时,母地蝾螈的利爪也结结实实地抓在了霸王龙的左侧胸肋处!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响起,霸王龙那足以抵挡大多数攻击的厚重鳞片,竟被母地蝾螈那带着弯钩的恐怖利爪,硬生生撕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墨青色的鳞片翻卷,鲜血淋漓! “吼——!!!” 霸王龙吃痛,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猛地甩头,硬生生从母地蝾螈肩颈处撕扯下一大块连皮带肉的血肉! 但它自己也因这个动作,胸腹处的伤口被进一步被撕裂,鲜血染红了小半边身体。 母地蝾螈痛得浑身痉挛,但它眼中的怨毒与疯狂丝毫未减! 趁霸王龙甩头的瞬间,它那粗壮有力的尾巴如同巨柱般横扫而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向霸王龙相对脆弱的后腿关节! “砰!” 闷响如雷! 霸王龙的后腿被抽得微微一屈,关节处传来一阵剧痛和骨裂的细微声响! 虽然未能直接抽断,但这沉重的一击显然影响了它的平衡和发力。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击抽得向侧后方踉跄了半步,后腿明显弯曲,发出痛苦的咆哮,一时间竟有些站立不稳! 机会! 母地蝾螈眼中凶光暴涨,它强忍全身剧痛,猛地人立而起,前肢高高扬起,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用尽全身力量狠狠拍向霸王龙因踉跄而低垂的头颅! 这一击若是拍实,足以将钢铁拍成铁饼! 千钧一发之际,霸王龙展现出了其顶级掠食者惊人的战斗本能和凶性! 它没有试图完全躲开,而是猛地将头颅向侧面一偏,同时张开了那足以吞噬卡车的血盆巨口,不退反进,迎着拍下的巨爪,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咔嚓——噗!!!” 恐怖的咬合声响彻天地! 霸王龙那足以咬穿钢板的利齿,深深嵌入了母地蝾螈拍下的前肢之中! 骨骼碎裂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斯嘎!!!” 母地蝾螈同样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惨嚎。 与此同时,它也将自己的另一只巨爪,结结实实的拍在了霸王龙的侧脸和肩颈连接处,锋利的爪尖划开了又一道深长的血口,甚至带飞了几片巴掌大的墨青色的鳞片! 第728章 大战落幕 以伤换伤! 以爪换爪! 霸王龙死死咬住母地蝾螈的前肢,疯狂甩动着巨大的头颅开始撕扯! 母地蝾螈痛得浑身剧烈抽搐,发出绝望而暴怒的嘶鸣,用尽全力想要抽回爪子,同时另一只前肢和头颅疯狂撞击、撕咬着霸王龙的身体! 企图让对方松口! 两头巨兽彻底纠缠在了一起,如同两座血肉山峦在进行最野蛮、最直接的角力! 它们翻滚、冲撞、撕咬、拍击! 所过之处,地面如同被犁过一遍,巨大的岩石被轻易撞碎踢飞,发光植物成片倒塌碾烂。 两大巨兽混合在一起的暗红色血液,如同不要钱一般的四处泼洒,将这片区域染成了触目惊心的修罗场。 霸王龙的力量和咬合力终究更胜一筹! 随着它的头颅不断甩动,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筋骨断裂声响彻四野。 终于,它竟硬生生将母地蝾螈那条被咬住的前肢,从肘关节处彻底撕扯了下来! 断肢处血肉模糊,骨茬森森,暗红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喷涌! “吼——!!!” 霸王龙发出胜利般的咆哮,将那截断肢狠狠吐出,甩飞出去,然后再次扑向因断肢剧痛而动作迟滞的母地蝾螈,目标直指其喉咙! 然而,濒死的母地蝾螈此刻也爆发出了最后的、令人胆寒的凶性! 它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危险,残存的前肢和头颅猛地撞向霸王龙的胸口,同时那条粗壮的尾巴再次蓄力,如同垂死巨蟒的最后一击,狠狠抽向霸王龙已经受伤、行动有些不便的后腿根部! “砰!咔嚓!” 尾巴的抽击与胸口的撞击几乎同时命中! 霸王龙胸骨发出沉闷的响声,被撞得向后仰倒,而后腿根部更是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和更加清晰的骨裂声! 它那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平衡,轰然侧摔在地,激起漫天尘土! 然而,就在巨尾携着万钧之势扫中霸王龙的同时,霸王龙虽因胸口和后腿受创,而后仰失衡的瞬间,顶级掠食者的战斗本能,让它在侧倒的瞬间,头颅猛地回甩,血盆大口再次张开,竟是不顾一切地咬向了抽来的巨尾末端! “轰隆隆!!!” “噗嗤!!!” “斯嘎!!!” 三道几乎重叠的巨响在同一时间响起! 第一声巨响,是母地蝾螈的尾巴重重抽在霸王龙后腿根部,使其庞大的身躯彻底失衡倒地的沉重声。 第二声闷响,是霸王龙巨齿狠狠咬入母地蝾螈尾巴骨肉的可怕碎裂声。 第三声惨嚎,则是霸王龙在身体侧摔、巨口却死死咬住母地蝾螈的尾巴,凭借倒地瞬间的巨大惯性加持下,硬生生将母地蝾螈那条粗壮的尾巴,从距离尾尖约三分之一处,连皮带骨、筋肉尽断地撕裂扯下来后,母地蝾螈发出的惨嚎! 暗红色的血柱从母地蝾螈的断尾处冲天喷溅,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霸王龙不顾口中的那截断尾还在不断扭曲抽搐,仰头便将其狠狠甩头抛飞,砸在远处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尾巴的瞬间断裂,加上前肢被撕、浑身重创,让母地蝾螈积聚的最后力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泄去。 极致的痛苦和濒死的恐惧,终于压过了复仇的疯狂,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母地蝾螈在这一刻终于清醒过来,明白了自己与眼前恐怖霸主的差距。 它发出一声混杂着极致痛楚、不甘与绝望的嘶鸣。 抓住霸王龙倒地挣扎未起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再也不敢恋战,用尽最后的气力,拖着残破不堪的躯体,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饱含极致痛苦与怨毒的嘶鸣,踉踉跄跄地朝着湖泊亡命逃去! 暗红的血浪翻涌而起,母地蝾螈的身影迅速被幽深的湖水吞噬,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散的血色涟漪。 霸王龙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但后腿与胸口的剧痛让它一时难以起身。 它吐掉口中残余的尾巴碎肉和血沫,对着湖泊方向发出暴怒却带着痛楚喘息的咆哮。 它挣扎着,尝试用未受伤的前肢支撑,三足艰难地重新站起,但后腿的伤势显然影响极大,行动已然蹒跚。 霸王龙对着母地蝾螈消失的湖面,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充满不甘与暴怒的咆哮,几次试图追击,但后腿的伤势让它举步维艰。 胸腹和肩颈处新增的数道深长的伤口也在汩汩流血。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它虽然赢了,但却也是以惨烈的代价获胜的。 虽然逼退了那个疯狂而坚韧的对手,但它自身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霸王龙低垂着脑袋,用舌头舔舐着身上最严重的伤口,尤其是后腿根部和胸口的伤,琥珀色的巨眼中充满了狂暴的痛楚、被严重挑衅后的屈辱,以及一丝丝。。。对那头蛆虫顽强生命力的惊异? 一场突如其来的、惨烈到极致的巨兽对决,最终以霸王龙惨胜、母地蝾螈重伤断肢遁走而告终。 留下的,是一片如同被陨石撞击过的狼藉战场,和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浓烈血腥。 霸王龙喘着粗重的气息,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那早已被战斗余波摧毁的领地,烦躁而痛苦地低吼着。 它需要时间,漫长的时间,来恢复这具伤痕累累的霸主之躯。 与此同时,这场血战的始作俑者——沈烨一行,早已借着那地动山摇、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恐怖动静的掩护,逃之夭夭,朝着通道入口处全力冲刺。 巨兽搏杀的恐怖声浪如同滚雷,在身后隆隆回荡,震得头顶上的穹顶岩壁簌簌落灰。 沈烨伏在山妹背上,心脏狂跳不已,但目光却已经死死锁定前方——那片通往晶辉林地、远古螳螂虾与远古水母巢穴的通道入口区域。 此刻的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通道入口处仍有残存的、被吓破胆的零星守卫,或者被大战惊动的其他危险生物盘踞。 可即便如此,他也要尝试着冲击一次! 毕竟时间不等人,自己一行下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山君那边的情况,估计也已经不容乐观了! 为此,他紧握手中的步枪,打算背水一战! 而山妹和山花似乎也明白了沈烨的意图,全都保持着最高的警惕,肌肉紧绷,准备随时应对突发袭击。 第729章 终点的倒计时 然而,当一人两虎真正冲近那片期盼的、布满蜂窝状孔洞和暗青色甲壳碎片的通道范围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沈烨为之一怔。 空。 死一般的空寂。 通道入口依旧敞开,藤蔓凌乱垂挂,但原本应该遍布四周、闪烁着幽光的远古水母,此刻却是一只不见。 原本岩壁上那些用于远古螳螂虾警戒和栖息的孔洞,此刻也是空空如也。 地面上散落的凌乱的痕迹,但却不见任何一只活着的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 空气中,原本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甲壳腥气和清冽甜腥的味道,此刻也变得极其淡薄,几乎被身后远处飘来的浓烈血腥味彻底掩盖。 虫去洞空。 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这两大族群,竟然在霸王龙的暴怒清洗,以及与母地蝾螈的惊天大战爆发后,以惊人的效率和决绝,再次舍弃了这处巢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烨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随即又被一丝荒谬感所掩盖。 这些家伙,对危险的嗅觉和迁移的果断,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这已经不是对方第一次这样行事果断了。 上一次,它们便是为了躲避公暴龙的威胁,而从晶辉林地毫不留恋的迁来此处,如今再次因霸王龙的直接屠戮而远遁。 “真是。。。比兔子还精。” 沈烨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复杂。 虽然两族的离去,减少了他通过此地的风险,但这也意味着,从此以后,自己再想寻找远古水母,恐怕又要耗费很大一番功夫。 这两大族群经此一役之后,很可能会远离此地,前往地下世界更深处、更隐蔽的地方重新寻找巢穴和栖息地,未来若是没有意外,估计再也难以寻找。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深深叹息一声,沈烨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幽暗深处,那里的咆哮和震动已经渐渐平息,但他不敢确定那场巨兽之战的最终结果如何。 更不知道霸王龙或者母地蝾螈获胜之后,会不会将怒火蔓延至此? “走!快进去!” 沈烨深深回头望了一眼之后,便毫不犹豫,一拍山妹的脖颈催促道。 山妹低吼一声,驮着沈烨率先冲入了那幽深倾斜的通道当中。 山花紧随其后,也是一跃而进,没有半分留恋。 这里,实在太过可怕,不适合虎生活! 通道内依旧潮湿阴冷,但曾经弥漫的那种被无数复眼和隐形触须监视的压迫感已荡然无存,只有他们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岩壁间回响。 这一次的穿行,出乎意料地顺利。 没有遭遇任何阻碍,甚至没有看到一只落单的远古螳螂虾或远古水母。 它们撤走得如此彻底,仿佛从未在此存在过。 沈烨的心却并未因此放松,反而越发沉重。 越是靠近出口处,他就越有一种紧迫感。 因为地下世界没有昼夜,他无法准确判断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山君那边是否还撑得住。 ------ 与此同时,小河村,沈家院中。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临时搭建的避风棚下,山君庞大的身躯静静卧在厚厚的干草垫上,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它那身曾经油光水滑、威风凛凛的金黑斑纹皮毛,此刻早已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干枯晦暗。 伤口处敷着的军方特效药,似乎已经失去了作用,腐烂的黑色皮肉仍在缓慢却坚定地向周围健康的皮肉侵蚀,散发出令人心焦的淡淡腐臭味。 七爷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凝重与疲惫。 他枯瘦却稳健的手指,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片切得极薄、近乎透明的百年野山参片,轻轻放入山君微微张开、却已无力合拢的虎口之中。 参片入口,一股精纯温润的药力缓缓散开,勉强吊住了山君那一缕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机。 旁边,两位从军区紧急调来的军医,看着七爷如此“奢侈”地使用这堪称瑰宝的百年人参,心疼得嘴角直抽搐,却又无可奈何地连连摇头。 “毒性发作得太猛,太快了。” 其中一位年长的军医压低了声音,对守在旁边的沈建国和王桂芬说道: “我们带来的抗毒血清和抗生素,对这种混合了多种未知成分的毒素效果有限,只能延缓,无法逆转。” “这百年参片。。。唉,也只是杯水车薪,强行激发它最后的生命潜力,只是能多支撑一时而已。” 沈建国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王桂芬则红着眼眶,不停地用湿布擦拭着山君嘴角渗出的、带着黑丝的血沫。 情况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糟糕百倍。 原本以为,凭借军医的顶尖药物和护理,再加上沈烨留下的百年野山参,至少能为山君争取到五天甚至更长的时间。 然而,就在沈烨离开后的第二天下午,山君的情况毫无征兆地急转直下! 那远古蜈蚣的诡异毒素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体内彻底爆发,疯狂侵蚀着它的神经、肌肉和脏器。 体温骤降,心跳一度微弱到几乎停止,七窍都开始渗出黑血。 若非七爷经验老道,当机立断,不顾旁人劝阻,将整株百年人参中最精华的部分切下,再配合自己的堵门秘方,强行为山君灌注药力。 恐怕这头悍勇无匹的百兽之王,早已在昨夜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可即便如此,众人也只是勉强将其死亡的时间稍稍推后罢了。 山君的生命之火,已然摇曳到了极限,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 “最多。。。最多还能撑到明天天亮前。” 七爷沙哑着声音,说出了那个令人绝望的判断。 他布满血丝的浑浊老眼,望向黑风岭的方向,那里只有沉沉的夜色和呼啸的寒风。 “烨娃子。。。你到底。。。到哪了。。。”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七爷的这句话,沉入了无底深渊。 希望,正随着山君微弱的呼吸,一点点流逝。 明天天亮前。。。沈烨,你能带着那传说中的解药,赶在这最后的时限之前,创造奇迹吗? 第730章 归途别离 冲出幽暗的通道,重新踏上晶辉林地那片相对熟悉的地面,沈烨甚至都来不及感慨,身下的山妹就已经如同心有灵犀般,根本无需指挥,调转方向,便朝着记忆中的界河方向,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开始全力冲刺! 它那金色的虎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仿佛能穿透重重岩壁和距离,感受到伴侣生命烛火那微弱至极的摇曳。 每一次奔跑,都牵扯着身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但它浑然不觉,只是将速度催发到了极致。 沈烨紧紧趴伏在虎背上,双手死死抓着山妹的皮毛,感受着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然而,当他们冲近那片标志着天坑与晶辉林地分界的界河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不由得放缓了脚步。 这条原本静谧的界河中央,此刻却横亘着一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尸体——正是那头曾与他们有过交锋,最后被山妹和山花联手重创的界河霸主,那条超级巨鲶! 此刻,这位曾经的河中王者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机。 它那如同小山般的青黑色尸体侧翻在岸边,多处地方早已皮开肉绽,露出森白的骨骼和暗红色的肌肉,尤其是尾部那原本就残缺的部位,几乎被撕扯得不成形状。 身上布满了各种齿痕、抓痕和撞击造成的凹陷,显然在死前经历过一场极其惨烈和围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已经开始发酵的淡淡腐臭味,引来了不少食腐的小型昆虫在周围盘旋,但却不见有什么大型掠食者在附近徘徊,似乎已经散去。 “它。。。终究还是没撑过去。” 沈烨心中了然。 上次的大战,这头巨鲶霸主本就身受重伤,实力大损。 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中,受伤的王者往往就意味着被挑战和淘汰。 看来它没能熬过其他水下掠食者趁虚而入的联合袭击,最终陨落在了自己曾经称霸的河岸边。 沈烨和山妹立刻警惕起来。 旧王的陨落,往往意味着新秩序的诞生,或许那些战胜了巨鲶霸主的新王者还在周围徘徊。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河边,准备以最快速度泅渡。 山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性低吼,浑身肌肉紧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浑浊的河面和周围阴影。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发生。 河水虽然依旧湍急,但除了几具同样漂浮着的、体型较小的鱼类或水生生物残骸,并无任何大型活物冒头。 或许河中的新晋掠食者们,刚刚经历完一场盛宴和权力更迭,正心满意足地潜伏在深处消化; 或许山妹和沈烨他们身上那经过连番血战、沾染了霸王龙、远古螳螂虾、远古水母以及各种地下巨兽的浓烈混合血腥气息,形成了无形的威慑光环; 又或许,山妹和山花那即使带伤也依旧骇人的百兽之王气势,让任何潜在的攻击者都不得不掂量再三。 总之,他们有惊无险地快速渡过了界河,再次踏上了天坑内区温暖而相对安全的土地。 没有片刻停歇,山妹再次发力,朝着通往天坑秘密入口的方向继续狂奔。 然而,就在他们途经那片靠近曾经地蝾螈巢穴(现已废弃)、有着数个温泉池的区域时,旁边一处灌木丛后,突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幼虎呜咽声,和某种蹄印类动物暴躁的喷鼻、踢踏声! 只见山花那只被独自留在天坑内的半大幼虎,正被一头体型壮硕、脾气显然不太好的野驴堵在了一块岩石角落。 野驴似乎觉得这小老虎侵入了它的“领地”,或是惊扰了它,正不耐烦地用前蹄刨地,低头做出冲撞威胁的姿态。 幼虎虽然龇着牙,发出稚嫩的咆哮,但显然有些害怕,不断后退,处境不妙。 一直沉默跟随、强忍伤痛的山花看到这一幕,琥珀色的虎眸瞬间燃起怒火! 它低吼一声,猛地停下了跟随的脚步。 它转头看向沈烨和山妹,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而清晰的低吼,又用头示意了一下自家幼崽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它要留下来处理家事,不能再护送他们了。 沈烨瞬间明白了。 这里已经是相对安全的天坑核心区,距离出口不远,以山妹的速度和他们对地形的熟悉,不再需要山花护卫。 而对于山花而言,天坑是它和幼崽选择的新家园,它本就未曾打算离开。 之前义无反顾地跟随沈烨深入地下冒险,是出于对山君的认同和对沈烨的信任,更是为了报答收留之恩。 如今恩情已经还清,危险已过,家园在望,幼崽遇险,它自然要回归母亲和守护者的角色。 “山花!” 沈烨从山妹背上滑下,走到山花面前,轻轻搂住对方的脖颈,避开了伤口,郑重地用手拍了拍它健壮的前肢,眼神诚挚的望着对方道: “这次多谢了!一路辛苦!大恩不言谢,以后在这天坑当中,只要有我沈烨在,就有你们母子安稳的家!快去吧,好好教训那头不知死活的蠢驴!” 山花似乎听懂了沈烨话语中的感激和承诺,它用头轻轻蹭了蹭沈烨,而后又对着山妹低吼一声,算是告别。 随即,它转过身,原本因长途跋涉和战斗而略显疲惫的身躯瞬间挺直,一股属于山林顶级猎食者的凶悍气息爆发出来! 它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四肢发力,如同一道复仇的浅黄色闪电,朝着那头还在嘚瑟的野驴猛扑过去! 那野驴听到这声充满杀意的虎啸,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欺负小老虎,嘶鸣一声,转身撒蹄就逃,瞬间就消失在温泉区的雾气之中。 山花没有深追,只是走到惊魂未定的幼崽身边,低下头温柔地舔了舔它的脑袋,然后警惕地环视四周,发出一声宣告主权和警告的低吼,便带着幼崽,缓缓走向它们在天坑内选定的新巢穴方向,身影渐渐隐入温暖的雾气与蕨类植物丛中。 望着山花离去的背影,沈烨心中充满感慨。 这次地下之行,若没有山花的悍勇与忠诚,他们绝不可能成功取回远古水母组织,甚至可能早已葬身虫腹或巨兽之口。 这份跨越物种的生死情谊,让他铭记于心。 “山妹,我们走!山君还在等着我们呢!” 沈烨收回目光,再次翻身上虎。 山妹长啸一声,不再有丝毫耽搁,载着沈烨,化作一道疾风,朝着那个隐藏着希望的出口全力冲刺! 时间,已至最后关头! 第732章 终是赶到 寒风凛冽的老鹰崖上,山妹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黄色闪电。 它几乎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在做着最后的冲刺,每一步踏在覆着薄霜的岩石和枯草上,都会带起大片的碎屑。 沈烨伏在它背上,双手死死搂着山妹的脖颈,目光直视前方的黑夜,看着远处小河村零星的灯火在望。 那是希望,也是最后的机会。 ------ 沈家后院,空气凝固如铁。 七爷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将最后那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百年参片,轻轻放入山君微微张开、却已无力反应的巨口之中。 参片沾唇,一缕精纯的药力投入山君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仅仅让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胸廓起伏,略微明显了半秒,随即又归于令人窒息的沉寂。 山君的眼睛半阖着,曾经威凌四射的金色眸子,此刻灰暗浑浊,倒映不出任何光影。 口鼻间溢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腥甜和腐坏的味道,身体的热度正在飞速流失,紧贴地面的腹部甚至开始透出一丝凉意。 两个军医对视一眼,默默摇头,开始收拾器械,动作间却带着无声的叹息。 沈建国背过身去,肩膀微不可察地耸动着。 王桂芬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泥地上。 沈红梅和林薇全都是双眼通红,将已经哭成了泪人儿的小丫护在身前,不忍其直视这悲壮的一幕。 院子里所有参与救治和守护的人,此刻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山君的时间,已经到了。 回天乏术。 然而,就在这绝望如潮水般,即将淹没所有人的时刻—— “砰!” 院墙外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带着风啸的奔跑声! “谁?” 守卫的民兵下意识举枪。 “是我!沈烨!” 一声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吼声传来。 话音未落,一道黄黑相间的巨大身影如同狂风般越过沈家院墙,直接落在了院中。 正是伤痕累累,气喘吁吁,一路疾驰却气势逼人的山妹! 而从它背上跃下的,正是浑身尘土血迹、脸色苍白却眼神灼亮如星的沈烨! “是小烨回来了!” “山妹也回来了!” 惊呼声中,众人连忙让开道路。 看到沈烨平安归来,七爷眼中猛地爆出一丝光彩,沈建国和王桂芬更是急步上前,却又在看到沈烨满身狼狈,和山妹身上狰狞伤口时,心疼得说不出话。 “爹,娘,七爷,各位同志,有什么话咱们回头再说!” 沈烨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众人询问的机会,他拍了拍山妹,山妹会意,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沈烨和山君之间,恰好阻隔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沈烨借着山妹身体的遮挡,迅速卸下背上的背篓,动作麻利地解开里面的样本袋。 晦暗的远古水母躯体,混杂着一股奇异的清冽甜腥味顿时泄露开来,但却被院中浓烈的药味、血腥味和山妹身上的强悍气息所掩盖。 沈烨抽出随身携带的黑曜石刃,看准袋中那块已经变得晦暗无光,不再引人瞩目的远古水母组织,迅速切下约莫拳头大小、胶质最为丰润的一块。 触手冰凉滑腻,仿佛有生命在微微蠕动。 时间紧迫,不容任何迟疑。 沈烨俯身到山君头颅旁,用手掰开它冰冷无力的下颚,将那块冰凉的水母组织迅速塞入其口中深处。 山君似乎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沈烨只能用手顺着它的喉咙轻轻往下捋,帮助其下咽。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飞快地拿起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原本用来盛水给山君解渴的小碗。 趁着众人不注意的瞬间,他迅速将小碗伸进样本袋,将里面远古水母躯体渗出的,少量无色透明、却散发着更浓郁清冽气息的液体舀了出来。 而后小心翼翼地倾倒在山君的伤口——那处被远古蜈蚣毒颚刺入的臀部创口,以及几处因毒素蔓延而变得乌黑溃烂的皮肤上。 水母体液接触到翻卷腐烂的皮肉,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但沈烨敏锐地注意到,伤口边缘那些原本死寂的、泛着黑紫色的组织,似乎。。。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这就有反应了? 而那股萦绕不散的腐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清冽气息冲淡了少许。 这一切都在山妹的遮挡下,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完成了。 沈烨迅速将剩下的远古水母组织重新扎紧藏好,而后把样本袋塞回背篓,仿佛刚才自己只是给山君喂下了一点“寻来的特殊草药汁”,涂抹了一些“特制的伤药”。 将一切全都收拾齐整之后,他这才直起身,转向众人,脸上带着疲惫却强自镇定的神情: “我和山妹在黑风岭深处,碰巧发现了一种奇特的苔藓和一种冷泉边的胶质菌,七爷的古方里提过类似的东西可能对这种虫毒有奇效,我就冒险采了一些回来,给山君试试。” 他的解释虽然有些牵强,但黑风岭的确充满了未知,且七爷见多识广,也常提些偏方古法。 众人虽然觉得此时用药希望渺茫,但看到沈烨那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眼神,又看到山妹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山君身旁,没有任何人胆敢在这个时候提出质疑,或上前细看。 毕竟,死马当活马医,这或许是山君最后的一线生机了。 且即便治疗无效,那也没有什么损失,反正他们不认为依靠现有技术,还能有什么法子能令山君起死回生。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重新聚焦在了山君身上。 众人全都屏息凝神,期待着那渺茫的奇迹出现。 沈烨也转过身,将手放在了山妹那宽阔的肩膀上,与它一起,死死的盯着山君。 他能感觉的到,山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极度的紧张与期盼。 冰凉的远古水母组织,清冽的远古水母体液,能否对抗那霸道的远古虫毒,点燃山君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一秒,两秒,三秒。。。 尽管时间在不断往前推移,但院子里,依旧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第733章 奇迹初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山君身上,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那拳头大小的远古水母组织和少量体液,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起初似乎并未激起任何涟漪。 山君依旧静静地躺着,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呼吸,证明其尚有生命体征,并未完全离去。 然而,就在众人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一点点下沉,连沈烨自己都开始怀疑远古水母是否对山君有效的时候。 山君那几乎贴在地上的侧腹,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虽然依旧缓慢,虽然依旧微弱,但那起伏的力度和节奏,似乎。。。变得清晰了那么一丝? 不是错觉! 沈烨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俯身,几乎将耳朵贴到了山君的鼻翼旁。 吸——嘶。。。呼——嘶。。。 那原本微弱,时断时续、带着溺水般杂音的呼吸声,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变得悠长,变得有力! 虽然依旧粗重,依旧带着病态的嘶哑,但其中那股行将就木的死气,正在被一股微弱却顽强的新生力量所取代! “快看!山君的胸口!” 一个眼尖的民兵低声惊呼。 众人连忙望去,只见山君胸廓的起伏肉眼可见地变得明显起来,每一次吸气,那干枯晦暗的皮毛似乎都随之微微舒张,每一次呼气,也不再是那种令人心碎的微弱叹息。 最惊人的变化出现在伤口处。 那被涂抹了远古水母体液的臀部创口,原本乌黑溃烂、不断渗出黑黄色脓血的边缘,此刻那令人心悸的黑色竟然停止了蔓延! 翻卷的皮肉颜色虽然依旧糟糕,但那种死寂的灰败感似乎正在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湿润光泽的暗红色? 原本刺鼻的腐臭中,隐约混入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清新气息。 “这。。。这怎么可能???” 两名军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是最清楚山君之前状况的人,内脏衰竭,神经毒素深入骨髓,多重感染,生命体征微弱到都快测不出来了。。。 按照现代医学判断,对方几乎已经是两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回天乏术,就差最后一哆嗦了。。。 可现在,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这头老虎的生理机能竟然出现了逆转的迹象? 虽然距离脱离危险还远得很,但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道曙光! “奇迹。。。真是奇迹啊!” 年长的军医喃喃道,看向沈烨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探究: “小沈同志,你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神药?这效果。。。简直是太惊人了!” 沈烨心中大定,知道远古水母的神奇功效开始发挥作用了。 但他面上却保持着一贯的沉稳,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庆幸: “是一种长在黑风岭极深寒潭边的胶质菌,和旁边伴生的荧光苔藓,我也是偶然发现,想起七爷提过的古方,就冒险采了回来。” “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用。” 他将功劳巧妙地推给了七爷的古方,和黑风岭的神秘,避开了对方的具体询问和可能泄露的秘密。 七爷闻言,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却没有拆穿沈烨,只是微微颔首道: “万物相生相克,黑风岭那地方邪性的很,但也藏着许多造化。” “看来这次是山君命不该绝,也是烨娃子你福缘深厚,冒险带回了这救命之物。” 见沈烨避重就轻,并没有直接回答自己的问题,军医有些不死心,还想继续追问。 也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和低沉的谈话声。 “李老板”和王参谋在几名警卫的陪同下,面色凝重而急切地匆匆走了进来。 他们显然已经得到了沈烨平安归来的消息。 刚进门,“李老板”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缓慢恢复生机的山君,和守在旁边的沈烨以及另一只母大虫——山妹。 他先是朝旁边张望了一下,询问其余人等,那头母老虎是否有危险。 得到了众人一致肯定的答复后,他这才快步上前,先是对沈烨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仔细看了看山君的状态,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和如释重负。 “沈烨同志,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李老板”用力拍了拍沈烨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 “你和山君的情况,铁蛋同志和杨排长他们已经进行了详细汇报。” “你们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引开那些。。。危险的生物,为整个搜寻队的安全撤离赢得了宝贵时间,也保住了战友们的遗骸!这是大功!” “我代表部队,代表那些被你们救下的战士和他们的家人,感谢你们!” 说着,他竟对着沈烨,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旁边的王参谋和几名警卫员也紧随其后。 周围的村民和民兵们见状,无不肃然。 沈烨连忙侧身避开,正色道: “首长言重了!他们都是我的战友,保护战友,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至于引开那些东西,那也只是当时唯一的选择,能为大家争取到生机,是我们应该做的。” “至于功劳就不敢当了,我只希望山君和大家都能平安就好。” “李老板”放下手,看着沈烨不骄不躁、沉稳有度的样子,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他沉声道: “功就是功,部队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功臣,更不会忘记任何一位救命恩人。” “你们的事迹和功劳,我们已经向上级做了详细汇报,表彰和奖励已经在路上了,随后就到。” 听到这话,沈烨先是一愣,旋即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自己做了这么多,不就是在等这句话吗? 他没有继续客套,而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诚恳却带着有些不好意思道: “首长,奖励什么的,其实我并不在意。” “若是可以的话,我倒是有另一件要紧事,可能需要首长和上级帮忙斡旋。” 第734章 讨要“报酬” “哦?你说。” “李老板”目光微凝,直勾勾的盯着沈烨,等待对方的下文。 沈烨看了一眼周围,示意对方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院角,沈烨这才再次低声道: “之前郑书记为了扑灭黑风岭的大火,稳住局面,让我带队进山,曾当众向我承诺,只要我能完成任务,就会将黑风岭的管辖权正式划拨给我们小河村生产队。” “当时您和王参谋等几位重要的领导可都是在场,亲眼见证的。” “可如今,黑风岭的山火基本已经扑灭,即便是后续的搜寻任务也基本完成,为了这事,我们差点连山君都给搭进去了。。。” “要不是这次我和山妹貌似进入黑风岭,终于找到了真正的解药,恐怕。。。” 说到这,沈烨叹息一声,面露悲愤,直视着“李老板”的眼睛道: “李老板,您应该知道,黑风岭对我们小河村至关重要。” “可现在事情都已经完结了,我们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承诺,可郑书记那边,似乎因为后续一些人事变动和事务繁忙,这个承诺迟迟没有正式落实。” “黑风岭现在名义上还是无主之地,其管辖权模糊,不利于我们村后续的生产规划和生态保护,也容易再次滋生事端。” “所以,我今天厚着脸皮,想恳请首长,能否通过您的渠道,向上级,特别是向郑书记那边,稍微提上那么一句?” “当然,您们若是能帮着催促一下,尽快将黑风岭的归属权正式下发给我们小河村,那我和整个小河村,都会感激不尽。” 沈烨很清楚,“李老板”代表的军方背景深厚,且这次自己和小河村,尤其是山君,对搜寻队有着救命之恩,对方于情于理都很难拒绝这个“顺手”的请求。 只要能说动对方帮这自己“出头”,那这比他自己去跟郑书记扯皮要有效得多。 他必须趁热打铁,借助这次的“功劳”,将黑风岭这块至关重要的屏障和宝地,牢牢抓在手里! “李老板”听完沈烨的话,自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黑风岭的重要性,他肯定是一清二楚的,但他也更清楚沈烨的意图。 从部队的角度,一个稳定的、由沈烨这种有能力有担当,且与军方关系良好的人来实际控制这处紧咬之地,远比一个管辖权混乱、可能被各路人马觊觎的混乱地带,更加符合军方的利益。 “这件事。。。” 沉吟了片刻,“李老板”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黑风岭的归属,涉及到地方行政和资源管理,我们部队不便直接插手。” 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见沈烨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太过激烈的反应,这才继续道: “但是,你们此次的功绩和牺牲,以及对地方稳定做出的贡献,我会在向上级汇报时着重强调。” “特别是此次黑风岭重大火灾中,你和小河村村民们在本次事件中起到的关键作用,以及由一个熟悉情况、有责任感、有能力维护该区域安全的集体进行管理的必要性。” 他看向沈烨,眼神意味深长: “我想,郑书记是个明白人,会考虑到各方面因素,尽快履行他之前的承诺的。” 虽然对方没有直接保证,但这番话已经表明了军方会为此事“敲边鼓”,施加影响力的态度。 这对于沈烨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多谢首长!” 沈烨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 “先别急着谢。” “李老板”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气息逐渐平稳的山君,又看了看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在旁,寸步不离的山妹,最后目光再次回落在沈烨身上,语气变得严肃而深沉: “沈烨同志,黑风岭当中,究竟隐藏着什么?” “你们这次引开的‘远古蜈蚣’,以及你能找到这种神奇‘药材’的地方。。。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李老板”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看似随意的询问,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试图撬开沈烨极力守护的核心秘密。 沈烨心头一凛,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李老板”问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出于对神奇“特效药”来源的好奇,还是说,对方这是在对黑风岭潜在价值进行评估? 还是说。。。军方已经通过其他渠道,察觉到了黑风岭的异常? 亦或是,对方这完全就是在试探自己? 沈烨无法判断“李老板”的真实意图。 直接全盘托出? 将霸王龙、母地蝾螈、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族群、以及那广袤诡异的地下世界和盘托出? 不,那太过惊世骇俗。 同样的,一旦自己将秘密全盘托出,那也相当于将他自己和山君、山妹乃至整个小河村置于不可预知的巨大风险之中。 在没有足够自保能力和完全信任之前,他不想将这个秘密彻底公开。 但完全否认或敷衍了事,显然也无法应付“李老板”这种级别的人物。 甚至还会适得其反,可能引起对方的怀疑和更深层次的调查。 权衡利弊,沈烨决定采取迂回策略,透露一部分已经无法完全掩盖、且相对“可控”的信息,既能满足对方部分好奇心,也能为自己后续可能的“合作”或“交易”留下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凝重和后怕交织的神色,仿佛在回忆极其危险的经历。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目光怅然的看向“李老板”,一副承受莫大压力的样子道: “首长,既然您今天已经把话说得如此透彻了,那我也不瞒您。” “关于黑风岭深处,确实。。。非同一般。” “之前几次省里组织的联合勘探队,其实就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 “哦?说说看。” “李老板”不动声色,示意沈烨继续。 第735章 “坦诚”相告 随即,沈烨便将他之前几次跟随勘探队进入黑风岭的,遭遇甲壳硬度连子弹都无法穿透,且攻击力恐怖的巨型变异怪物,以及那奇特的,有一定治疗作用,但却万分危险的大型发光水母,以及后来遭遇的类似恐龙的“超大型掠食者”追杀的惊险过程,选择性地讲述了一遍。 期间,他重点描述了远古水母组织对伤员的奇特稳定效果,但同时也强调了其获取的极端困难和巨大风险。 并隐晦的告知对方,前几次勘探队之所以损失惨重,也是因为他们自不量力,想要谋夺远古水母,这才触怒了它们,引得对方的追杀。 而自己这次之所以能顺利归来,那也是经历了九死一生,且有山妹作陪的情况下,才能勉强捡回一条命。 当然,关于地蝾螈、霸王龙,以及天坑、晶辉林地和地下世界的广阔以及等具体情况,他则只字不提,直接隐去了。 沈烨的这番说辞,再加上他和山妹那一身的伤势,让“李老板”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我能几次进出黑风岭而侥幸活着出来,不是我本事大,而是我懂进退,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而勘探队的那些人,因为不听从我的告诫,甚至想要一意孤行,想要找到那些远古水母,一鸣惊人。。。” 沈烨语气沉重,带着几分萧索: “所以,我活着出来了,而他们,则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说到这,他看向“李老板”,语气诚恳道: “首长,黑风岭里的生态圈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里面很多生物,我们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且攻击性极强,环境也异常复杂危险。” “若是您不相信的话,完全可以去问问这次活着出来的人,相信他们的话,能让您信服。” “另外,那远古水母或许真对一些伤势有奇效,但想获取的难度太大,且所要付出的代价,和其本身的研究价值,根本不成正比,所以,我希望您和上级领导能够三思。” 听完沈烨的叙述,饶是“李老板”见多识广、心志坚定,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巨型变异虾类? 有治疗作用的奇异水母? 超大型掠食者?体型堪比远古恐龙? 几十米长,一口就能将人生吞的巨蟒? 这些信息完全颠覆了他对黑风岭——或者说对现代生物圈的认知! 特别是那远古水母的治疗效果! 如果这是真的,并且能够安全、稳定地提取或仿制。。。其潜在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这不仅仅是军事医学上的突破,更能造福无数百姓! 只是想想,就让“李老板”的心跳都加速了几分。 但他很快便也就冷静了下来。 沈烨的话肯定还有所保留,那里面的危险程度恐怕比他描述的还要恐怖。 他不相信,之前那几支勘探队的人都是猪猡,他们都没有长脑子。 若说第一次大意,折在里面,那他可能还会相信。 可接连几次,进去了就极少有人能够囫囵活着回来。。。 他不相信那些人会那么傻,吃了一两次大亏还不够,还要接着往里面填人命。 或许沈烨说的没错,想要谋求那远古水母,其收益和付出,根本不成正比! 为了一个不确定,他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魄力,会将人命当成不要钱的工具一般往里面填。 而且,如此重大的发现,牵涉到的层面太高了,绝非他一个人可以擅自决定如何处理的。 “李老板”沉吟了良久,眼中的震惊逐渐被深邃的思虑所取代。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沈烨同志,感谢你的坦诚。” “你今天说的这些非常重要,也超出了我个人的权限范围。” “不过你放心,关于黑风岭的归属权问题,我会按照承诺,尽快将你们的功劳和诉求向上级,包括郑书记那边转达和强调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着沈烨: “当然,关于你刚才所说的那些,关于黑风岭深处的那些发现,我也会如实向上级汇报。” “但如何界定、如何处理,需要更高层级的研判和决策。” “在上级未有明确指示之前,我希望,今天你我的谈话内容,以及黑风岭深处真实的情况,仅限于我们两人知晓。” “这也是为了不给你们小河村,不给你,也不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 沈烨听懂了“李老板”的潜台词:军方高层肯定会过问此事,但应该不会大张旗鼓,至少在拿出稳妥方案前会保持谨慎和保密。 这对沈烨来说,暂时算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我明白,当心把首长。” 沈烨郑重地点了点头承诺道: “关于黑风岭的一切,我都会守口如瓶。” “但也请首长理解,我们小河村人只是想有个安身立命、发展生产的地方,黑风岭的管辖权,对我们至关重要。” “李老板”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他最后看了一眼气息已经明显平稳、甚至偶尔会无意识颤动一下胡须或尾巴尖的山君,又看了看浑身是伤,却依旧忠诚守护在一旁的山妹,心中对沈烨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提高了一个层次。 毕竟对方若是一个狡诈之辈,那也不可能会取得两头老虎的“如此信任”。 临走前,“李老板”似乎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对沈烨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沈烨同志,你是个有本事、有担当的年轻人。” “黑风岭是个宝库,但更是个火药桶,在你拥有足够的力量掌握它之前,谨慎,永远是最好的盾牌,我希望你你好自为之。” 这是来自一位经验丰富的军方人物的善意警告和提醒。 沈烨肃然,对着“李老板”离去的背影,再次郑重地点头。 送走“李老板”一行,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山君逐渐有力的呼吸声,和周遭众人压低了的,但却充满希望的议论声。 沈烨走到山君身边,轻轻抚摸着它已经恢复了一些温度的额头,心中百感交集。 黑风岭的秘密,终究还是瞒不住了,开始向外界渗透。 未来的路,注定更加复杂,但也伴随着新的机遇。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陪伴山君,度过这最关键的时期。 天边,已然露出了鱼肚白。 漫长而凶险的一夜,终于过去。 新的一天,带着未知的挑战和希望,悄然来临。 第736章 高层的抉择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将最柔和的金色涂抹在小河村低矮的屋檐和院墙上时,沈家后院,那卧在厚厚干草垫上的庞大身躯,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山君那紧闭了不知多久、曾一度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眼帘,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隙。 曾经威凌四射、如今却黯淡浑浊的金色眸子,透过这道缝隙,有些茫然地映入了清晨微亮的天光。 它的目光最先捕捉到的,是那个伫立在它身前、几乎纹丝不动,守护了自己整整一夜的身影——山妹。 山妹身上新增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结痂,但皮毛依旧凌乱,沾满血污尘土,同样疲惫不堪。 可它的身姿依旧挺拔,头颅高昂,那双与山君同色的金色虎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充满无尽担忧与期盼地凝视着自己的伴侣。 看到山妹这副模样,山君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却饱含复杂情绪的——低鸣。 那声音虚弱得如同幼崽的呢喃,却清晰地传递出歉意、心疼,以及。。。劫后余生的依恋。 这一声低鸣,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院子里持续了半夜的死寂! “醒了!山君醒了!” “老天爷!真的醒了!” “山君挺过来了!” 守候在一旁,几乎同样未曾合眼的沈烨一家、七爷,还有轮流值守的民兵和热心村民,顿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欢呼! 一夜的煎熬、绝望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化为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喜悦! 两名原本靠在墙边打盹的军医也被这动静惊醒,他们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山君竟然睁开了眼,还发出了声音,顿时惊得差点跳起来! “快!检查生命体征!” 年长的军医几乎是扑到山君身边,也顾不上一旁山妹那陡然变得警惕、微微龇牙发出的警告性低吼。 此刻,对医学奇迹的探究和渴望压倒了对猛兽的本能恐惧。 他们拿出听诊器、血压计,开始为山君进行初步检查。 越是检查,两人脸上的震惊之色就越发浓重,到最后,几乎化为了难以置信的呆滞。 “脉搏。。。虽然依旧偏弱,但已经稳定在可观测范围,而且跳得有力了!” “呼吸!你们听这呼吸声!虽然还带着杂音,但深度和频率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线!” “体温!体温在回升!虽然还是偏低,但不再是那种濒死的冰冷了!”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伤口。。。” 军医指着山君臀部那处最严重的创口: “你们看!黑色溃烂的范围没有扩大!边缘甚至。。。甚至好像有点收缩的迹象?渗出的液体颜色也变浅了!” “这。。。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是违背常理的奇迹!” 两名军医激动得语无伦次,看向沈烨的目光充满了炽热的好奇与探究。 “小沈同志!你到底用了什么药?这效果。。。太神了!如果能分析出成分,推广应用的话。。。” 沈烨心中暗自庆幸远古水母的神效,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谨慎的谦逊: “两位大夫,我也只是误打误撞,用了黑风岭里的一些偏门东西,具体是什么成分,怎么起效的,我也不懂。” “可能只是恰好对症,也可能是山君自己生命力顽强,扛过来了。” 他再次将功劳推给“黑风岭的神秘”和山君的“顽强”,堵住了军医进一步追问的话语。 军医虽然心痒难耐,但也知道沈烨不愿深谈,而且这“药”的来历恐怕确实不一般,涉及到黑风岭那个邪门地方,他们也不好强求,只能啧啧称奇,更加细致地记录着山君的每一点变化。 ------ 与此同时,“李老板”位于小河村附近的临时指挥所里,气氛则是另一种严肃。 “李老板”已经将昨夜与沈烨的谈话内容,连同他自己的观察和分析,通过保密线路,详细汇报给了他的直属上级——一位在军方高层中威望颇重、以稳健务实着称的老将军。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老将军沉稳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巨型变异生物。。。和外界不一样的生态圈,具有治疗效果的奇异生物组织。。。还有那个年轻人,沈烨。” 他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些惊世骇俗的信息。 “信息很惊人,价值也很巨大,尤其是那种能够起死回生的水母状生物。。。” “但是,巨大的利益背后,风险同样巨大,甚至可能远超我们的预估。” “那个叫沈烨的年轻人,能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还能带出救活老虎的‘药’,不简单。” “他对我们有所保留,是再正常不过的,也是是否聪明的。” “您的意思是?” “李老板”恭敬地询问。 “黑风岭现在不论放在谁的手中,都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未知的黑箱。” 老将军思路清晰: “周光正和之前那个姓秦的眼光短浅,只想着靠这里面的奇物去与上面邀功,结果差点引火烧身,还折进去不少人,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他当即做出了决定: “关于黑风岭深处的秘密,暂时列为最高机密,仅限于我们几人知晓。” “再未经进一步勘测和风险评估之前,不得启动任何实质性开发或研究行动。” “当前第一要务,是稳住局面,控制源头。” “控制源头?” “李老板”若有所悟。 “没错。” 老将军语气肯定: “沈烨这个人,和他实际控制的小河村,以及那头正在恢复的老虎,就是目前看来最了解、也最能影响黑风岭状况的‘源头’。” “他既然主动寻求我们的帮助,想要黑风岭的管辖权,那我们就帮他拿到手。” “一来,兑现承诺,施恩于他,巩固双方的关系。”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是谁在关键时刻帮助他,支持他,又是谁一直在给他开空头支票。” “其二,将黑风岭的管辖权明确划归到他们小河村名下,实际上就是将这潭深水的‘表面管理权’交到了一个相对可控、且与我们有着一定信任基础的人手里。” “这比让它成为无主之地,或者被其他别有用心之人横插一脚,对我们要有利得多。” 老将军的声音透出一丝深意: “只有让沈烨真正掌握了黑风岭,我们未来如果需要进行更深入的接触或合作,才有更稳定、更合法的通道和接口。” “他是我们的‘自己人’,至少目前看来,对方是倾向我们的。” “与其再去寻找一个陌生的、敌友难辨的势力合作,还不如让肉烂在自家锅里。” “李老板”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首长,我立刻着手,向郑书记以及相关方面施加影响,务必让他们尽快履行承诺,将黑风岭的归属权落实到位!” “嗯,注意方式方法,既要给足压力,也要给郑书记留足面子,至于其他更深层的东西。。。暂时就不必提了。” 老将军明确指示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通话结束。 “李老板”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第737章 新的起点 郑书记这段时间的日子并不好过。 前任留下的烂摊子——秦周两派长年累月的争斗,以及探索黑风岭所引发的一系列惨剧和动荡,如同无数团搅在一起的乱麻,需要他耗费巨大的精力和时间去梳理、平息、追责、重建秩序。 上面对此事的关注和压力也一直未曾放松,时刻鞭策着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上任后的他,就像个高明的裱糊匠,哪里漏风补哪里,忙得脚不沾地。 至于当初为了安抚沈烨、稳定黑风岭火灾局面,而随口许下的“黑风岭管辖权”的承诺,早已在无数更紧急、更重要的政务中被挤到了记忆的角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直到这天下午,他刚开完一个关于重振经济建设和经济改革的冗长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办公室。 秘书就小心翼翼地递上了一封盖着部队番号公章、措辞正式却透着不容忽视分量的“慰问信”。 信是“李老板”以部队名义发来的。 内容先是高度赞扬了沈烨同志及其带领的小河村村民,以及那头叫山君的老虎,在此次扑灭特大山火、搜救遇难战友遗骸行动中表现出来的英勇无畏、无私奉献和巨大牺牲。 称他们是“军民团结、共克时艰的典范”,部队上下“深表感谢与敬佩”。 接着,信中笔锋一转,以“地方群众反映”为名,提及小河村生产队为更好地保护黑风岭区域生态环境、防止次生灾害、并利用其资源开展生产自救,曾向上级申请该区域的经营管理权的事情。 信中很是委婉的提出了“建议”,希望地方上能充分考虑基层实际困难,和群众合理诉求,尽快研究落实黑风岭的归属问题,以安民心,以利生产,巩固当前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 通篇措辞客气,但从上到下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那就是“李老板”代表军方,在为沈烨和小河村站台,催促他尽快兑现当初的承诺。 郑书记拿着信纸,眉头微皱,不明白对方为何会莫名的送来这么一封不着四六的书信。 要知道,军政从来都不是一体的,对方的手,是不是有点伸的太长了? 正当他想着如何回信拒绝对方的“无理”要求,并好好敲打一番的时候。 一旁的秘书见领导剑眉倒竖,明显是动怒了。 于是急忙上前,轻声提醒道: “领导,您对当初在小河村见过的那个小沈同志,是否还有印象?” 被秘书这么一提醒,郑书记这才猛然想起,当初在小河村的时候,为了让那个沈烨带队进入黑风岭建立防火隔离带,貌似答应了对方什么。 随即,他看向手中的这封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对方这是来催促自己履行当初的承诺啊。 没想到,这个沈烨。。。不简单啊。 不仅自己能力出众,在山民和地方都颇有威望,竟然还能让军方主动出面为他说话! 这封“慰问信”看似客气,实则分量不轻。 军方的面子,尤其是在黑风岭事件中同样付出牺牲、拥有话语权的军方,他不能不给。 “这个沈烨。。。” 郑书记沉吟着,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他并不反感有能力的年轻人,甚至欣赏沈烨在黑风岭事件中表现出的担当和机变。 只是,将黑风岭那么大一片、情况又极其复杂的区域直接划给一个生产队。。。以前可没有过先例。 但转念一想,黑风岭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寻常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管理成本高,风险大,还容易出问题。 若是能交给沈烨这个最熟悉情况、又有能力镇的住场子的人去折腾,或许反而能省去地方政府不少麻烦,变相实现“以民治险”。 更何况,现在还有军方的意思在里面。 “罢了,既然答应过,又有部队出面,那就办了吧。” 郑书记放下信,对秘书吩咐道: “你跟进一下这件事,黑风岭区域。。。就以支持生产队开展生产自救、保护生态环境、维护地方稳定的名义,把经营管理权正式划拨给小河村生产队。” “记住,此事的手续要合法合规,文件要清晰明确,该有的责任和义务也要写清楚,让地方抓紧办理此事,尽快落实。” 之所以这般交代,除了卖军方一个好外,郑书记也是不想落人口舌,避免以后自己离任或者调离之后,还有人翻旧账。 若是真被人从这件事中找出了把柄,那到时候不仅不能交好军方那边,还很有可能让自己晚节不保。 毕竟这可是一大片区域的归属问题,很容易被人以此来做文章,攻讦自己。 他可不想步了前任的后尘,被人轻易拿捏。 “是,书记。” 秘书心领神会,知道这件事的急迫和优先级。 有了郑书记的明确指示和军方的无形压力,行政机器的效率骤然提升。 原本可能拖上数月甚至数年的划拨流程,在短短几天内就走完了关键程序。 几天后,沈烨接到了来自新组建的公社领导的正式通知,让他直接前往办理黑风岭区域经营管理权的交接手续。 站在崭新的革委会办公楼前(由原公社大院扩建改造,此时还未正式改组成各级政府),沈烨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他特意换上了一身陈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中山装,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用挎包,里面装着相关的证明材料和小河村生产队的公章。 此刻,是他独自一人,来领取这份用鲜血、勇气和智慧换来的“战利品”。 手续办理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接待他的是一位神色严肃,却动作利落的生面孔干部,姓丁。 对方是上面特别派遣下来,专门负责黑风岭区域转交一事的。 丁副主任在核验了沈烨的身份和村队的材料后,便直接拿出了一式数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关于将黑风岭区域划归小河村生产队经营管理的决定》以及配套的《经营管理责任书》。 第738章 社员大会的激辩 文件明确了黑风岭的大致范围,将区域内包括毒瘴区、蛇谷、饿兽岭、地下溶洞等所有已探知的区域都包括在内。 将已探明的矿藏(暂无)和国家明文规定属国有资源外的土地、山林、水域等的长期经营管理权、使用权、收益直接一股脑的全都权授予给了小河村生产队。 同时,文件也规定了小河村生产队所需承担保护区域内的生态环境、防止火灾及地质灾害、维护治安稳定、接受国家计划指导等责任义务。 文件末尾,是各级属单位的鲜红印章,以及包括郑书记在内的所有相关领导的签字盖章。 沈烨仔细阅读了每一个条款,确认无误后,郑重地在小河村生产队代表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生产队的公章。 当那份沉甸甸的文件交到他手中时,沈烨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从此刻起,黑风岭这片充满危险与机遇的土地,在法律和行政意义上,正式成为了他可以放手规划、建设和守护的“家园”延伸。 “沈烨同。。。” 丁副主任收起其余文件,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文件自今日起生效,黑风岭的情况特殊,希望你们能切实负起责任,搞好生产,将之管理好。” “当然,若期间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按程序向上级反映。” “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 沈烨挺直腰板,认真答道。 走出新成立的县政府,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烨眯起眼睛,望向黑风岭那连绵起伏、在阳光下依旧显得神秘而苍茫的轮廓。 手中文件传来的质感,仿佛与那片土地产生了某种无形的链接。 权力与责任并存,机遇与挑战共生。 拥有了黑风岭的正式管辖权,让他接下来的路更加清晰,也注定未来更加波澜壮阔。 ------ 小河村的打谷场上,此刻熙熙攘攘,挤满了小河村几乎所有的村民。 火把昏暗的光线下,一张张被生活雕刻出深深皱纹的脸上,此刻交织着兴奋、忧虑、茫然和期待。 空气中弥漫着旱烟和紧张的气息。 沈烨站在用简易长桌搭建的台子上,将那份盖着县政府大红印章的文件展开,用清晰而沉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将黑风岭正式划归为小河村生产队经营管理的决定,以及相关权责,向全体社员宣读了一遍。 话音落下,打谷场上顿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啥?黑风岭归咱们村一家独有了?那么老大一片地方!这是真的吗?” “我的老天爷!这可了不得!那以后咱们村的地盘,岂不是都快赶上大半个公社了?” “好事啊!天大的好事!那么多荒地,开出来得打多少粮食!” “还有那里面的木材,是不是也都是咱们村的了?那要是拉出去卖钱的话,得值多少钱啊?能买多少口大猪啊!” 这些喜出望外、摩拳擦掌的一派,基本都是以石头、铁蛋这些年轻后生,和一部分家里壮劳力多的村民为主。 他们看到了土地,看到了扩张,看到了摆脱眼前困窘的希望。 但更多老成持重、经历过风浪的社员,则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好事?我看是烫手山芋还差不多!”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敲着烟袋锅,声音洪亮: “黑风岭是啥地方?迷魂荡、蛇谷、饿兽岭!那是人能随便去的地方吗?” “前些年勘探队进去,死了多少人?先前的山火,又折进去多少人?咱们小河村拢共就百十户人家,老弱妇孺占一半,青壮拢共才多少?拿什么去管那么大片凶地?” “就是!就是!那地方邪性的很!野兽成群,毒虫遍地,还有。。。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东西!” 另一个中年汉子附和道,脸上带着后怕。 “沈队长有老虎护着,的确厉害,可也不能天天守着那一片吧?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这管理责任书上可写的清楚着呢!到时候别粮食没打出来,反倒把全村人都给搭进去!” 一旁的会计李翠兰此时也站了出来,开始给张洪瑞泼起了凉水,算起了经济账: “也不知道上面是咋想的,这不是给村里增添负担是什么?” “先不说别的问题,就算我们有那个能力开荒,可种子、肥料、农具哪来?水利怎么修?离村子那么远,谁去负责?谁去看守?” “万一中途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或者有野兽出来伤人,恐怕到时候赚的还不够贴补进去的!” 忧虑派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考虑的是现实的安全、成本和风险。 黑风岭的凶名早已深入人心,那不仅仅是一片未开发的土地,更是一片埋藏着未知恐惧的禁区。 “怕啥?有沈队长在!有老虎在!咱们民兵队现在也有枪!” 石头梗着脖子反驳道: “以前是没人管,现在归了咱们,咱们就能慢慢收拾它!有野兽怕什么!打杀了就是!至于毒虫?想办法治!这不还有七爷吗!” “至于荒地?咱们一锹一锹的开!咱是农民还怕出力气?” “就是!不能光看危险,那黑风岭里好东西也不少!药材、山货、木材。。。以前不敢进去,现在都是咱们的了!只要规划好了,慢慢来,这就是咱们子孙后代的金山!” 铁蛋也激动地补充。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得面红耳赤,谁也无法说服谁。 堂屋里唾沫横飞,烟味呛人,气氛热烈而嘈杂。 沈建国和王桂芬坐在一旁,面带忧色地看着儿子。 七爷则闭目养神,仿佛对眼前的争吵充耳不闻。 沈烨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任何一方。 他需要听到这些真实的声音,了解村民最朴素的担忧和最热切的期望。 直到争论声渐渐有些失控,争吵就快要变成全武行时,他才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喧闹的打谷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聚焦到了这位年轻的队长身上。 第739章 定调稳人心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 沈烨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 “黑风岭归了咱们村,是机遇,也是挑战。” “说它是宝地,没错,那里有土地,有资源。” “说它是险地,更没错,那里有危险,有未知,寻常人想要靠近,除非是不想活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 “大家心里担心安全的,我能理解,别说你们,就算是我,现在心里也没底。” “所以,我在这里明确告诉大家——短期内,我们不会对黑风岭进行大规模开发,更不会组织社员进入危险区域开荒或采集!” 这话一出,忧虑派的村民明显松了口气,而兴奋派的年轻人则有些愕然和失望。 “那。。。那要这地干啥?不是给咱们天价负担吗!” 铁蛋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要的是名分,是未来!” 沈烨斩钉截铁地说道: “有了这份文件,黑风岭就是咱们小河村法定的地盘!任何外人,没有我们的允许,不能随意进入、破坏、占用!这就是一道屏障,一道护住咱们村的屏障!” “那。。。那不还是无用之地吗?我们要这干啥?不是给咱们添加天大的负担吗!” 铁蛋的抱怨说出了不少村民的心声,忧虑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沈烨身上。 沈烨神色不变,抬手压下了细微的骚动。 他目光扫过整个打谷场,将众人脸上的兴奋、迷茫和不安尽收眼底。 “大家静一静。。。” 他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将黑风岭划给咱们小河村,那是上级对我们的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刚才大家讨论的,都很有道理。” “看到机会的,说明咱们有干劲;看到危险的,说明咱们不冒失,这是好事。” 他先是肯定了双方的论调,缓和了紧张气氛,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咱们也不能被眼前的利益冲昏了头脑,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黑风岭是什么地方?豺狼虎豹的老窝,毒瘴蛇虫的天下,还有之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凶险!咱们小河村,老少爷们加起来才多少硬劳力?家底有多厚?经得起几下折腾?” 这话如同冷水,浇在了一些头脑发热的村民头上。 “以前勘探队那么多专家教授,那么多武器装备,结果怎么样?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 “之前的山火,要不是有部队支援,咱们能那么快扑灭?且那还只是外围!” 沈烨列举事实,加重了村民们对黑风岭的恐惧: “现在,这么大一片凶山恶水归了咱们,光是看住边界,防止野兽下山祸害庄稼,防止外人误入出事,就是个大难题!更别说进去开荒种地、采药伐木了,那是拿命去赌!” 他看向那些目露担忧的老成社员: “几位长辈们的担心的对,首先,这黑风岭不是什么金山银山!这是上级赋予我们的责任,是险地!” “谁要是觉得有利可图,不惜惜命,想要火中取栗,那我也不拦着,想要进去送死的,尽管去。” “但我也把丑话撂在这里了!到时候,想要进去淘金的,你自个儿静悄悄的死在里面,别给全村招祸就行!” “若是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往村子里引,即便你没死在黑风岭,我也不会让你在小河村再待下去了!” 沈烨这话说的极其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到了威胁的程度。 但周围的村民却并没有反对,反倒是纷纷点头,赞同了沈烨的说法。 在他们看来,沈队长并没有被“地盘扩大”而就冲昏头脑,反而比他们看得更清楚、更警惕。 沈烨没有理会村民们的想法,而是转头看向了以石头、铁蛋为代表的年轻一派,语气缓和但态度坚决道: “我知道你们有冲劲,想给村里干大事。” “但做事不能光凭一股热血,黑风岭在那里,跑不了,可咱们的命,只有一条!村里的安稳日子,来之不易!” 他斩钉截铁地定下调子: “所以,关于黑风岭,我现在明确几条:第一,绝对禁止任何社员未经批准,私自进入黑风岭危险区域! 尤其是蛇谷、饿兽岭、迷魂荡那些地方,谁要是擅自进去,那以后咱们小河村就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这话说得极重,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石头、铁蛋等人脖子一缩,不敢再说半个不字。 “第二,当前首要任务,是守好黑风岭外围,确保村子的安全。” “明天开始,我会让民兵队增加对黑风岭外围安全区域的定期巡逻,主要任务是驱赶可能下山的野兽,设立警示标志,劝阻外来人员。” “以后除民兵队的巡逻人员外,严禁任何人靠近黑风岭的安全线范围! 具体方案,后续我会和大队干部们开会制定。” 说到这,沈烨停顿了片刻,目光再次扫向众人,见没有人发声反对,便再次开口道: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黑风岭的开发,以后谁都不要提!” “它虽是上级给予我们的,但那只是一份责任,我们是要为此负责的!而不是让我们从中获利的!” 沈烨这番话,彻底将“开发黑风岭”的议题冰封起来,重点完全放在了“防御”和“规避风险”上。 他成功地将村民的注意力从“获取利益”转移到了“防范危险”上。 “可是队长。。。” 李翠兰还是有些担忧: “就算咱们的人不进去,但这‘管理责任’落在咱们头上,万一里面真出点啥大事,或者有外面的人偷摸着进去出了事,咱们会不会被追究责任。。。” “这个问题提得好。” 沈烨点头: “所以咱们的巡逻和警示一定要做到位,留好记录。” “到时候真要是有不知死活的外人硬闯出了事,咱们有巡逻记录、有警示证据,责任也有限。” “至于黑风岭里面自己‘闹出动静’。。。那么大片深山老林,有点异常响动是太正常不过了,只要不波及到咱们村的人,那就跟咱们没关系。” “更何况,咱们村就这点人手,能力有限,能够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上级也能理解。” 第740章 经费问题 他这话多少带着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量力而行”的基层智慧,很符合当下普通生产队干部的人设,也巧妙地为将来可能的黑风岭异动留下了模糊处理的空间。 听了沈烨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安排,原本争论不休的村民们渐渐统一了思想。 是啊,大队长说得对,那鬼地方再好,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先守好了,稳稳当当地把村里的日子过好,才是正道。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看着村民们释然甚至有些庆幸的表情,沈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政策的东风到来之前,在自身实力足够强大之前,自己必须将黑风岭“冷处理”,降低它在村民心中的热度和期待,避免不必要的关注和盲动。 黑风岭未来的真正的规划和秘密,只能藏在他自己一人心底。 黑风岭的权属文件,对他而言,最大的意义不是眼前的开发权,而是一把合法的“锁”,将那片充满秘密和危险的区域,暂时锁在了小河村的名义之下,为他未来的布局争取了时间和空间。 至于那地下的瑰宝与危机,那史前世界的波澜壮阔,那需要等待的时代浪潮。。。这一切,都还静静地蛰伏在1977年深秋的夜色里,等待着属于它们的时机。 会议在沈烨的强势压制下,最后村民们达成了一致共,那就是将黑风岭测地封存起来,之前如何,现在也一样如何。 只不过,自此之后,民兵队也多了一个巡逻的任务。 沈烨成功地给众人探索黑风岭的热情降了温,将村民的视线拉回了现实的生产与生活。 夜深人静,沈烨独自站在院中,遥望黑风岭漆黑的轮廓。 手中的文件冰冷,心中的火焰却静静燃烧。 他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落子。 ------- 第二天一早,沈烨仔细检查了山君的状况。 山君伤口处的黑色毒素残留已基本褪去,翻卷的皮肉颜色转为健康的粉红,边缘甚至有了细微结痂的迹象。 虽然看上去依旧虚弱不堪,只能躺着和依靠人力帮助下进食,但那双金色虎眸中属于王者的神采正在稳步回归。 山妹和两只小虎崽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不时用舌头温柔地舔舐着伴侣、父亲的毛发,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看到山君恢复良好,沈烨心中大定。 他嘱咐家人和七爷继续精心照料,随后便来到了村大队部。 铁蛋、石头等一众民兵队骨干此刻早已经到齐。 沈烨摊开昨晚连夜加班手绘的简易地图,用铅笔在上面划出了一条清晰的警戒线。 “这条线,就是咱们黑风岭巡逻的绝对安全边界。” 沈烨语气严肃: “以老鹰崖脚下那条小溪为起点,沿着火烧遗迹地边缘,环绕着黑风岭原来的入口处,一直到北边的栈道入口为止。”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沿着这条线巡逻,驱赶那些试图靠近村子的野兽,检查维护沿途的警示牌,发现任何异常——包括可疑的外来人、异常的动物活动、或者从黑风岭深处传出的怪动静。” “一经发现,立刻记录并汇报,严禁深入探查!” 他看向石头: “你是副队长,经验丰富,负责制定具体的巡逻排班、交接和应急方案。” “巡逻队三人一组,必须带枪,但非必要尽量不要开枪,主要以威慑和驱逐为主。” “当然,若是遇到突发状况,或者威胁到你们自身安全的,你们也不要怂,直接开枪灭了便是。” “明白!” 石头肃然应道。 想了想,沈烨又补充道: “另外,巡逻算额外勤务,不能让兄弟们白辛苦了。” “从今天起,参与巡逻的民兵,每人每次,我个人自掏腰包,补贴你们两块钱。” 这话一出,民兵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两块钱在这个年月可不是小数目,几乎抵得上壮劳力好几天的工分了。 虽然他们现在也经常帮忙给沈烨和“李老板”那边运输“秘密物资”,且每次都有补贴。 但那些都已经是半公开化的,且众人也都明白,身为大队长的沈烨肯定是占了大头。 可现在的情况确实不一样,巡逻这事,没有半点油水可捞,沈烨这完全就是自掏腰包给他们增添福利。 “队长,这。。。这是为村里办事,哪能让你个人掏钱?” 铁蛋挠着头说道。 “就是,这不合规矩。” 石头也急忙附和。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烨摆摆手: “这活儿风险大,且还要跋山涉水的,补贴是应该的。”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沈烨大手一挥,一副不容置喙的样子。 岂料,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带着不满和急切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沈队长!这事不能这么办!” 众人回头,只见大队会计李翠兰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她梳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脸上带着薄怒和认真。 “怎么,你这是有意见?” 沈烨皱眉问道。 “大队长,这是在为公家办事,怎么能让您个人掏腰包补贴?这不符合财务制度,也开了一个坏头!” 李翠兰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但却又坚持道: “我知道您是好心,是在体恤大伙。” “但公是公,私是私,黑风岭的巡逻是公事,产生的费用自然就应该走公账,我们小河村本就不富裕,上级给了这么大的担子,我们自然就应该向上级申请该给的补助和费用!” “咱们大队的每一分钱都得用在明处,账目也必须清楚!” 李翠兰的话条理清晰,原则性强,让沈烨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这个被自己训的服服帖帖,平日里话不多、只知道埋头算账,一心想要返城的女知青,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有这种胆识和魄力。 他沉吟片刻,觉得李翠兰说得有道理。 自己掏钱补贴虽然能解一时之急,但确实不是长久之计,也容易落人口实。 第741章 林间偶遇 “你说得对,李翠兰同志。” 沈烨从善如流: “这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那就麻烦你,立刻起草一份申请,说明我们接收黑风岭后,为维护边界安全、防止次生灾害、开展基础性巡护所面临的实际困难和经费需求,向公社和县里申请专项补助,这个应该不难写吧?” “不难不难,我。。。我马上去办!” 李翠兰见沈烨采纳了自己的意见,心下稍松,脸色也缓和了不少,立刻转身去准备纸笔。 申请报告在李翠兰笔下很快完成,理由充分,言辞恳切。 沈烨盖上生产队公章,当天就派人送去了公社。 让沈烨和李翠兰都没想到的是,这份申请竟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速批复! 仅仅两天后,县里的批复文件连同第一笔专项补助款就被送到了小河村! 金额虽然不算特别巨大,但足以覆盖初期巡逻人员的补贴、制作警示牌、以及一些基础防护用具的采购,甚至还有结余可以用于后续的防火道维护等。 后来沈烨才从“李老板”那边隐约得知,原来当初郑书记在决定将黑风岭划拨给小河村时,就已经考虑到后续的管理难题和潜在风险。 为了平息事件、安抚地方,上面其实早早就已经拨付了一笔用于“黑风岭生态恢复与安全管理专项资金”。 只不过,这笔钱因为黑风岭的归属问题,而被“卡”在了某个环节,没有及时下发。 沈烨他们这份“正当时”的申请,恰好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而新上任、负责黑风岭善后的丁副主任又是郑书记亲自指定的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 之前是因为黑风岭的归属问题还未落实,所以他不好出手。 恰巧在这时,他收到了小河村关于黑风岭的经费申请。 于是就顺水推舟,迅速落实了此事,将被扣押的“专项款”,迅速拨付给了小河村。 这个意外的惊喜,不仅解决了巡逻经费问题,让沈烨省下了一笔私人开销,更重要的是,这代表了上级对小河村管理黑风岭某种程度上的认可和支持,也杜绝了今后一些可能产生的分歧和意见。 更是为沈烨打开了另一扇窗户,为其今后的其他申请开了个好头。 李翠兰得知消息后,也很是高兴。 她觉得自己终于尽到了一个会计该有的职责,为村里办了件实事,也在沈烨面前留下了个好的印象。 这天下午,沈烨处理完手头事务,感念于李翠兰的功劳,想起对方到底是个知青,日后还是要返城的。 于是便想提醒对方一些关于高考恢复的事情,让她尽早准备,以免得到消息后措手不及。 虽说当初也是迫不得已,才上了自己的贼船,但再怎么说,对方这些年跟着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沈烨希望双方最后能是个好聚好散的结果,而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断送了对方的大好前程。 于是便溜达着朝知青点走去。 知青点位于村西头,靠近一片小树林。 沈烨刚走近树林边缘,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却明显带着激动和争执的对话。 “。。。铁蛋,你别这样!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是李翠兰的声音,带着惊慌和羞恼。 “翠兰,我。。。我就是想和你说两句话,那个。。。那个我过几天就要去巡逻了,你也知道,黑风岭那地方太危险了,我怕自己去了之后,发生什么危险!” 铁蛋的声音结结巴巴,憨直中却透着一股精明。 沈烨脚步一顿,隐在一棵大树后。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到铁蛋涨红着脸,手足无措地站在李翠兰面前,而李翠兰则低着头,脸颊绯红,手指绞着衣角。 原来如此。 沈烨有些恍然,心中暗笑。 没想到铁蛋这小子还有这等心思。 李翠兰虽然泼辣干练,做事精明果决,但在这种事上,显然也还是个害羞的姑娘。 他本不想打扰,正准备悄悄退开,却听李翠兰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虽然脸上红晕未退,语气却认真起来: “铁蛋,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我俩是不可能的,你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有你的美好未来和前程,而我。。。为我只是一个回不了城的知青,更何况。。。更何况,你想要我和你好,我俩之间。。。还隔着一座大山。。。” 之所以这么说,不是李翠兰心中对铁蛋无感。 说实话,对于这个有些小机灵,又懂得讨人欢心的汉子,她还是有些喜欢的。 只不过,一想起自己头顶还压着沈烨这么一座大山,且当初的自己,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就被人给“欺负”了。 直觉告诉李翠兰,当初偷摸“欺负”自己的那个人就是沈烨,所以,在没有解决自己和沈烨之间的事情之前,她不希望将别人也拉下水。 特别是铁蛋这个受沈烨器重,自己对他又有些好感的汉子。 李翠兰的话,似乎给了铁蛋不小的冲击,他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本打算趁机表白的,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拒绝了。 躲在一旁的沈烨知道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于是他故意加重了脚步,咳嗽一声,从树后转了出来。 “铁蛋?李翠兰同志?你们在这啊。” 沈烨神色如常地打招呼。 “烨。。。烨哥!” 铁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迅速从李翠兰身旁跳开,脸色红的比猴子的屁股还要绚烂三分。 李翠兰也是吓了一跳,眼神慌乱的看着沈烨,生怕对方误会了什么,找自己和铁蛋算后账。 “我正要去知青点找李翠兰同志说点事。” 沈烨仿佛没看到两人的窘态,对铁蛋道: “铁蛋,巡逻方案石头那边已经弄好了,你去大队部看看,再商量商量。” “哎!好!我这就去!” 铁蛋如蒙大赦,丝毫不敢多看一旁窘迫的李翠兰一眼,低着头一溜烟跑了。 看着铁蛋逃远的背影,沈烨这才转头看向努力恢复镇定的李翠兰,微微一笑道: “李翠兰同志,关于那份补助申请和批复,还有些后续的账目要和你核对一下。” “另外。。。我还有点别的事情也想跟你聊聊,要不,咱去知青点坐坐?” 李翠兰听到“聊聊”两个字,且还是要去知青点,顿时瞳孔一缩,想要拒绝,但看到沈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顿时心中猛地一紧,急忙点头道: “好。。。好的,大队长,这。。。这边请。” 两人并肩朝知青点走去,身后的小树林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青春的悸动与未来的希冀,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发酵。 第742章 往事揭破 知青点内,那间专属于李翠兰的单人小屋,陈设简单却异常整洁。 土炕上的被褥叠得棱角分明,一张旧书桌上,账本、报表、铅笔被摆放得一丝不苟,墙角甚至还有几本边角磨损的旧课本。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肥皂和纸张气味。 李翠兰局促地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心跳如擂鼓。 她不敢看沈烨,目光躲闪着落在墙角的那几本书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年前那个惊恐屈辱的夜晚,以及这两年多来,在沈烨这座“大山”阴影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日子。 对方今天特意支开铁蛋,单独找自己私底下“聊聊”。。。难道是因为刚才看到了小树林里的那一幕,以为自己背叛了他?这是要敲打自己? 还是说。。。沈烨又有别的企图? 一想到这,李翠兰的一颗心就开始七上八下。 虽说当年发生了那件事之后,自己也不是没有瞎想,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沈烨一直对自己不冷不淡,自己也早已没了别的念想,如今只不过是想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可眼看着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了,这个一直压在心底里的噩梦,他怎么就突然找上了自己? 原本李翠兰是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打算,任由沈烨施为。 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她才突然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可笑,面前这个一直压在自己心底的噩梦有多可怕,自己根本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沈烨拉过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坐下,没有催促,也没有摆出平日里大队长的威严。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李翠兰,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审视和压迫,反而带着一丝丝的。。。复杂? 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决断前的回顾。 “李翠兰同志,坐吧。” 沈烨指了指炕沿。 李翠兰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挪步到了炕边,然后慢慢坐了下去。 可即便坐下,她却也只敢挨着一点点边,身体僵硬。 沈烨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良久,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李翠兰的心上。 “今天我来找你,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一件是公事,关于补助款的账目明细,这个稍后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翠兰骤然抬起的、充满惊疑不定的眼睛: “另一件,是关于咱俩的私事,是关于。。。两年前,牛棚那晚的事。” 听到沈烨果然提及两年前的往事,李翠兰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炕沿。 那段被她拼命压抑、试图遗忘的噩梦,如今再次被当事人如此直接地提起! 看着李翠兰那一脸的苍白,沈烨嘴角忽然泛起一抹弧度,而后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一直以来,你都以为,那天晚上,是我对你做了什么。” 说完,沈烨故意停顿了一下,直勾勾的看着李翠兰,而后一字一句道: “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那天晚上,把你套麻袋扔进牛棚里的人,确实是我。” 终于亲口听到沈烨将这件一直埋藏在自己心底的隐密说了出来,李翠兰的呼吸骤然急促,眼中瞬间涌上屈辱、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泪光,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失声叫出来。 她很想站起来质问沈烨,很想问问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又为什么时隔这么久,又要旧事重提,又要往自己伤口上撒盐。 可话到嘴边,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要知道,沈烨如今在小河村的威望,根本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撼动的。 即便对方将实话告知自己,即便自己知道了真相,可说出去,又有几个人会信?又有谁会帮助自己? 且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依仗着沈烨,一旦自己与其闹翻,那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下场? 这个答案,李翠兰想都不敢多想。 至于沈烨今天为何要突然旧事重提,为何要单独和自己谈话。。。 李翠兰心中隐隐有了不安的感觉,正想着该如何敷衍,或者干脆再献身一次,就当是被狗啃了一口的时候,耳边咋次传来沈烨那轻飘飘的话语。。。 “但是。。。” “那天晚上,我除了给你套上麻袋,将你敲晕后扔进牛棚,故意制造了一些痕迹之外,还有。。。在你大腿上掐了几把,弄出点淤青之外,其余的,我什么都没做。” 原本还想着要如何讨好沈烨,要如何摆脱这个恶魔的纠缠,或者干脆从了对方,从此以后依附对方的李翠兰,在听到这些话后,突然愣住了。 泪水凝结在眼眶里,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说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我之间什么事也没发生,你并没有被谁欺负,也没有失去贞洁。” “意思是,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全都是我为了拿捏你,为了报复你想要算计和针对林薇,也为了让你以后乖乖听话,演的一出戏而已。” 沈烨的话,直白得令人心惊: “你大腿根的淤青,是我掐的,牛棚里的痕迹,是我伪造的。” “你醒来后的恐慌,和周围围观的人,都在我的算计之内,你可听明白了?” 真相如此赤裸而荒诞地展现在面前,李翠兰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这两年多来,压得她喘不过气、让她午夜梦回惊醒的沉重枷锁和巨大耻辱。。。竟然只是眼前这个男人精心设计的一场骗局? 一场为了报复和控制她而演的一场戏? 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怒火和被愚弄的羞愤! “你。。。你混蛋!!!” “你知不知道,这两年多来,我是怎么过的!我一直以为,我被你给。。。你知不知道,我过的有多痛苦,我多么害怕事情被人知道。。。” 李翠兰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大声怒骂了出来,浑身都在发抖。 “我承认,当初的手段,确实有些下作。” 第743章 未来抉择 沈烨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陈述: “但那也是你自找的。” “你明知道林薇是我的妻子,我们的结合本就受人诟病,且她也是其中的受害者。” “可你们同为知青,非但没有伸出援手,反倒是落井下石,甚至是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若将你换做是我,我相信你的手段不会比我的光彩多少,甚至是更没下限。” “人,是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而且你也应该庆幸,当年我立足未稳,手底下没有多少可用之人,而你,恰巧入了我的眼,且后面发生的一些列事情,也证明了你很听话,所以你才能活到现在。” 他看着李翠兰因愤怒和激动而涨红的俏脸,继续说道: “好在这两年多来,你各方面都表现得很好,关键时候,也知道该站在哪边,没有让我失望。” “而且之前补助款的事,你提醒得也很对。” “说实话,你的改变,让我很是满意,已经从一个需要时刻警惕,用威胁手段控制和拿捏的‘问题分子’,变成了小河村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也成为了我工作上可靠的助手。” 这番话,某种程度上算是认可了李翠兰现在的价值,让她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丝,但屈辱感依然强烈。 “所以,我今天特意找你,就是要将当初的真相告诉你。。。” 沈烨的声音开始放缓,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释然的意味: “是因为我觉得,现在的你,是可以信任的,而当初的那个‘把柄’,已经没有必要再存在了。” “恭喜你,你的表现,已经赢得了我的信任,那道一直架在你脖子上的枷锁,是时候该解开了。” 李翠兰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解开枷锁? 对方的意思是。。。他要放过自己了? “至于第二件事。。。” 沈烨没有给李翠兰太多消化的时间,直接抛出了另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是关于你的未来。” “最近我听到一些风声,可能就在一两个月后,国家就会宣布正式恢复高考。” “恢复高考?” 听到这个消息,李翠兰彻底惊呆了,这四个字对她这样无望回城的知青而言,意义非同寻常! 那是回城的希望,那是改变命运的天梯! “消息的来源还是比较可靠的,但具体政策还没有下来。” 沈烨肯定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有这个心,想要回城,想要有个好前程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复习了。” “我看你桌上现在还放着几本旧课本,说明你一直没有放下学习,肯定不会只甘心于窝在小河村中。” “这是个机会,一个彻底改变你命运和目前处境的机会。” 他目光坦诚地看着李翠兰: “我今天把这两件事都告诉你,把选择权交还给你。” “你可以选择留下,继续当小河村的会计,我保证以后对你会一视同仁,不会再针对你,而你,也将成为小河村的一份子,成为受人受尊重的大队干部。”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离开,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差,赶在别人之前拼命复习,去参加高考,搏一个你自己的前程。” “我和林薇,还有小河村,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相反,如果你需要安静的复习环境,或者一些学习上的帮助,我和村里都可以为你提供,也算是全了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合作友谊。” “而且,我可以承诺你,到时候你要是真的考上了,户口、档案这些手续,只要政策允许,大队里就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让你风风光光回城。” 沈烨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李翠兰,看着窗外知青点院子里的萧索,轻叹一声。 “铁蛋那小子。。。人虽然愣了点,但心眼实在,对你也是真心的。” “今天在小树林里,我看得出来,你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以前你心里有心结,又有我的存在,你不敢接受。” “但现在,心结我已经帮你解开了,以后的路,怎么选,怎么走,是你自己的自由。” 说完这些,沈烨不再多言,留下足够的时间让李翠兰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混杂着真相、解脱与未来希冀的巨大信息冲击。 李翠兰呆呆地坐在炕沿上,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面。 两年的屈辱、恐惧、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竟然全都源于一场设计? 而如今,这场阴谋的设计者,竟然亲手为自己解开了枷锁,还为她指出了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恨吗? 当然恨,她恨沈烨当初的卑劣,和不择手段地算计自己。 但。。。这两年,沈烨除了开始的时候,用自己的“把柄”,让她屈服,并服从对方的工作安排外,确实没有再进一步欺辱她,反而给了她发挥能力的平台和一定程度的保护。 比起知青点里其他那些知青的遭遇,她甚至算是“幸运”的。 这个念头的突然升起,让李翠兰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 可仔细想想,沈烨这两年多来,的确没有亏待过自己,甚至,在对方的庇佑下,自己比任何知青过的都滋润,当然,抛开那“屈辱”的回忆之外。 而现在,对方不仅还了她清白和自由,更给了她一个可能改变一生的珍贵信息。 还有铁蛋。。。那个精明中带着一丝憨直热忱的汉子。 各种情绪在她心中激烈冲撞,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她看着沈烨站在窗前的背影,这个曾经让她恐惧、让她屈辱、如今又让她感到一丝释然和。。。感激的男人。 “我。。。” 李翠兰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道: “我现在不想再看到你,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当然。” 沈烨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不过,在这期间,你也不要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账目的事,我允许你明天再核对,另外,补助款专款专用,每一笔都要记清楚,这是你的职责,也是我对你的信任。” “只要你还是我们小河村的会计,就要好好将工作完成,我不希望出现别的意外。”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就这么背对着李翠兰。 “李翠兰,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要往前看,选一条你自己真正想走的路,无论你最后怎么选,我都希望,你不会为此而后悔,你我之间,能好聚好散。”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远。 狭小的知青点房间里,只剩下李翠兰一个人。 她独自一个人缓缓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了两年的泪水,终于在此刻彻底决堤。 是哭诉曾经的委屈,还是庆幸枷锁的解脱? 是迷茫于未来的选择,还是悸动于那道重新照进生命的希望之光? 或许,都有。 窗外,1977年初秋的阳光,苍白却坚定地穿透云层,照在积雪未化的土地上,也隐隐照进了这间小屋,照亮了墙角那几本蒙尘的旧课本,和一颗重新开始剧烈跳动、充满无限可能的心。 第744章 新生与共鸣 1977年初秋的晨光,带着褪去暑气后的清爽,洒在小河村大队部的院子里。 沈烨推开大队部的办公室门时,微微一愣。 只见左边靠窗的办公桌上,李翠兰已经端坐在她那把旧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握着钢笔,正对着摊开的账本一丝不苟地核对着账目。 晨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却异常专注的侧影。 听到开门声,李翠兰抬起头,目光与沈烨对上。 没有预想中的躲闪、惶恐或复杂难言。 李翠兰只是眼皮一掀,毫不客气地甩了沈烨一个干净利落的白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憋着气的、豁出去的泼辣。 沈烨被这意料之外的反应弄得有些错愕,还没等他开口,李翠兰就已经“啪”地一声合上账本,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沈烨!老娘想了一个晚上,觉得不能让你这样的恶棍如此轻松的活在这个世上,所以老娘决定了——我要留下来!”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积蓄气势,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混账事,造成的伤害,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补偿老娘!精神损失费!青春损失费!各种费用,你都得补偿!这是你欠老娘的!” 这突如其来的“索赔”和判若两人的大胆姿态,让沈烨彻底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两年来,在他面前一直谨小慎微、眼神躲闪的李翠兰吗? 一夜之间,对方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惊讶过后,沈烨却没有生气,反而心中升起一丝奇异的轻松和。。。欣赏? 枷锁卸下后,露出的才是真实的性情吗?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装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李翠兰,平静地问道: “你真的想清楚了?不给自己留后路了?” “要知道,我告诉你的高考恢复的消息,那可是千真万确,错过了,可就真的错过了。” “想清楚了!” 李翠兰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 “往后的日子,老娘要为自己一个人活!什么高考,什么回城,都他妈见鬼去吧!” 她拉开椅子,重新坐下,但姿态已经截然不同,不再紧绷,反而带着一种释然后的疲惫与坦诚。 她看着沈烨,眼神复杂,但却少了之前的那一丝隔阂。 “沈烨,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李翠兰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自嘲和无奈: “我家里的情况,你可能不知道。” “我上头有两个哥哥,爹妈眼里向来只有儿子。” “当年居委会摊派下乡名额的时候,他们舍不得两个哥哥吃苦,转头就把刚高中毕业的我名字报上去了。” “送我上火车的那天,我妈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家里困难,让我在乡下好好的,别给家里添负担。。。” “呵呵,直到后来,我才明白,那‘别添负担’的意思,就是让我下乡之后自生自灭,别再联系他们。”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沈烨能听出对方心底下深埋的冰冷与伤痛。 “下乡这些年,我一封信没收到过,一分钱没见到过,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被扔掉的包袱。” “所以刚来那会儿,我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看到林薇。。。她那么漂亮,还那么受人欢迎,我嫉妒,我心理不平衡,就想把她也拉下来,大家一起烂在泥里才好。” 李翠兰坦然承认了自己当初对林薇的恶意,没有丝毫遮掩: “后来。。。后来我才发现,她的日子其实也不容易,家里好像也和她断了联系,再加上有你护着她,我那股邪火慢慢也就散了。” “再后来。。。就上了你的‘贼船’,被你拿捏得死死的,就再也不敢闹幺蛾子了。” 她苦笑了一下: “现在想想,被你拿捏着,逼着我跟你同流合污,逼着我认真做事,虽然提心吊胆,但反而让我有事做,有目标,可以白白挣到公分,不用像其他人那样,每天为生计奔波,反倒是帮了我。” “而且,在你手底下的那段日子,我也没空再去自怨自艾,没空再去回忆那不堪的家庭。” “这两年,我在这小河村,靠着自己打算盘、记账本,挣工分养活自己,反而觉得踏实。” “这里的人,虽然一开始因为我是知青,和你,和林薇不对付,有些看不起我,但时间久了,看我做事认真,也慢慢给了点好脸色,尤其是铁蛋那个二愣子。。。” 提到铁蛋,李翠兰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 “他有时候是真傻,但对我也是真好。” “昨天你那些话。。。解开了我心里的死疙瘩,我也想明白了,城里的那个‘家’早就不属于我了。” “小河村,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账一本,才是我这两年来实实在在经营的东西。” “高考是个机会,但对我来说,太过渺茫了,我底子本就不好,撂下的太久了,即便比别人多上几个月,也是杯水车薪。” “所以我更想。。。更想留在这片我流过汗、也流过泪的地方,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把日子过好。” 她抬起头,直视沈烨,眼神清澈而坚定: “沈烨,以前的事,我恨过你,也怕过你。” “但现在,我不恨了,也不怕了!我就想问问你,你之前说的,让我正式留下,帮你一起建设小河村,这话还算数吗?” 听完李翠兰这一番坦诚的自白,沈烨心中感慨万千。 他看到了一个被家庭抛弃的女孩的孤独与扭曲,也看到了她在逆境中挣扎求存、最终找到自我价值和生活重心的转变。 她对林薇最初嫉妒的根源,竟然与林薇自身的处境有着某种悲哀的相似性。 “当然算数。” 第745章 家的港湾 沈烨站起身,伸出手,郑重地点头,语气诚恳道: “李翠兰同志,我现在代表小河村全体村民,正式邀请你,不仅仅作为生产队的会计,更是作为小河村未来建设的重要一员留下来。” “你的能力、你对村子的熟悉,都是我们需要的。” “以前的事情,我现在正式向你道歉,往后的日子中,我希望我们是同志,是搭档,是一起为小河村前程努力的战友。”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道: “至于你和铁蛋的事,那是你们自己的私事,我不会干涉,顺其自然就好,只要你们自己觉得合适,村里会支持,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李翠兰白了沈烨一眼,而后伸出手,握住了沈烨的大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最后一层无形的重负,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甚至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那。。。大队长,关于我的补偿费,咱们是不是也该好好谈谈了?” 沈烨笑了,是那种难得一见的、带着暖意的笑: “补偿的话,到时候等你结婚了,我会让你满意的。” “至于你以后的工资待遇,我会根据村里的发展逐步提高,另外,黑风岭专项补助的账目管理,还有以后村里可能开发的其他副业账目,都交给你了。” 听到沈烨要给自己加担子,李翠兰的脸色顿时变了,她现在有些后悔这么快向对方吐露自己的真实意图了。 只是,还不等她拒绝,沈烨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喜笑颜开。 “当然,随着职责的增加,相应的补贴也会随之增加,这些,都是我个人自掏腰包不给你的,这应该也算是补偿的一部分吧?” “这还差不多!” 听到沈烨要额外给自己补贴,早就眼红民兵队待遇的李翠兰顿时喜笑颜开,扬了扬下巴,重新拿起钢笔,恢复了干练的神色: “行了,大队长,没别的事我要对账了,昨儿那笔补助款的明细还得捋一遍。” 沈烨点点头,不再打扰。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窗外,心中却因李翠兰最后无意中提到的,林薇家人的话而泛起了涟漪。 “林薇的家里。。。也根本不在乎她吗?” 沈烨回想起这两年多,林薇确实极少提及家人,偶尔问起,也都是含糊带过,眼神里总有一丝难以捕捉的黯然。 他原本只是以为林薇突然和自己结婚,没敢和家里人说实话,所以淡了联系。 但如今结合李翠兰所知道的讯息看来,这事恐怕也是另有隐情。 毕竟都两年多了,即便再怎么不联系,这会她的家里也应该其结婚了,怎么也要过问一下吧。 那个温婉坚韧、始终默默支持他的女子,心中是否也埋藏着类似的孤独与伤痛? 这个发现,让沈烨对林薇更多了一份深沉的心疼与责任感。 自己,或许应该给她更多、更坚实的温暖。 大队部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李翠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秋风拂过树梢的轻响。 两个曾经因算计和胁迫而捆绑在一起的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新的、基于坦诚与共同目标的谅解与同盟。 ------ 从大队部出来,秋日清冽的空气让沈烨的思绪越发清晰,但心头那份对林薇的疼惜却愈发沉重。 他想起李翠兰那冰冷平静讲述自己被家庭抛弃的模样,再联想到林薇这两年来绝少提及到自己的娘家,以及偶尔流露的黯然。。。 一个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 自己对她的关心,是不是真的太少了? 整日忙于应对外部的明枪暗箭、谋划村子发展、探索黑风岭的秘密,却连枕边人心中最深的隐痛都未曾真正触及。 她为自己生儿育女,默默操持家务,支持自己的每一个决定,从不抱怨。 可自己给予她的,除了相对安稳的生活,是否起到丈夫的基本责任? 自己是否给予了对方足够的情感支撑,和心灵庇护? 一想到自己的疏忽和不负责任,沈烨心中充满了歉疚。 他加快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院门,家里静悄悄的。 沈父沈母和大姐沈红梅,已经按照惯例,通过密道下到天坑农场,去照料牲畜和打理菜地了。 堂屋里,小丫正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扒拉着山君庞大的身体,貌似在寻找着什么。。。 山君的伤势现在虽然恢复良好,能勉强站立和缓慢行走,但精神依旧倦怠,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安静地卧在铺着厚厚干草和棉垫的角落里,由家人轮流照看。 山妹和两只半大的虎崽,彪哥、寅妹则趴在稍远些的地方,来回打闹,时不时注意一下山君的情况。 林薇正坐在里屋的炕沿边,一边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儿歌,一边手脚麻利地缝补着一件小衣服。 炕上,龙凤胎沈毅和沈悦并排躺着,睡得正香,两张小脸粉扑扑的,偶尔还咂咂嘴。 看到沈烨突然在这个时间点回来,林薇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手上针线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事,就是想回来看看你和孩子。” 沈烨走到炕边,俯身看了看两个熟睡的宝贝,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沈悦柔嫩的脸颊,心中涌起一阵柔软。 随即,他直起身,对林薇温声道: “我有点事想要问你。” 林薇放下手中的针线,有些疑惑地看着沈烨。 丈夫很少这样郑重其事地要单独和她谈话。 沈烨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林薇对面,握住她有些冰凉的小手,目光认真而带着歉意道: “小薇,有件事,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你了,是关于你娘家的情况。” 林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脸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分,眼神躲闪着垂下,想要将手抽回,但却被沈烨轻轻握住不放。 “烨哥。。。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了?”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今天我和李翠兰聊了聊,知道了她家里的一些事。” 第746章 迟来的关怀 沈烨没有绕弯子,声音低沉的将李翠兰的家庭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遍。 而后,直勾勾的看着林薇,用带着丝丝抚慰的语气道: “直到刚才,我才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家里的情况。” “从你嫁给我到现在,差不多两年多了,还生了小毅和小悦,可我却连你父母兄弟都没见过,甚至连他们是否知道你现在的情况都还不清楚。。。这是我的疏忽,对不起。” 林薇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别过脸去,强忍着泪水,低声道: “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 “怎么能过去呢?” 沈烨语气坚定,却无比温柔: “你是我媳妇,是我孩子们的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告诉我,好吗?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扛。” 或许是沈烨话语中的真挚,和这两年多来切实的依靠和信任,感给了林薇勇气,又或许是被李翠兰相似的境遇触动撕开了心防,林薇沉默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其中压抑的苦涩和悲哀,却让沈烨的心一点点揪紧。 原来,林薇的家境早年还算不错,父母都是省城工厂的职工。 但她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从小备受宠爱。 当年知青下乡,父母毫不犹豫地将她的名字报了上去,把留城的希望留给了弟弟。 初到小河村时,她还会定期给家里写信,汇报情况,偶尔也会收到母亲简短的回信和微薄的汇款。 变化发生在沈烨重生归来,扳倒原大队长,声名鹊起之后。 尤其是当她和沈烨在特殊情况下结为夫妻的消息传到省城后,家里的态度就变得微妙起来。 除了断掉自己唯一的经济来源外,偶尔来信,字里行间也带着对她“草率”婚姻的不满,和对沈烨这个“乡下泥腿子”的轻视。 而真正的断绝,源于周伟民卑劣的报复。 “周伟民。。。我们之前就认识的,这个你应该知道。” 林薇的声音带上了细微的颤抖: “自从他知道你我的事后,就找到了我的家里,添油加醋地说了我和你的事,说我是。。。是被你强迫的,说你在村里横行霸道,说我在这里过得猪狗不如。。。他还故意把我当初刚下乡时一些不好的遭遇,扭曲了说给我爸妈听。” 沈烨的拳头猛地握紧,指节泛白。 周伟民! 这个阴魂不散的杂碎! 竟然在背地里使这种下作手段! “我爸妈。。。他们连询问都没询问,就相信了他的话。” 林薇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不再掩饰那份被至亲背弃的伤痛: “他们来信,不是关心我,而是质问我,骂我丢人现眼,说我自甘堕落,连累了家里的名声。。。让我要么马上离婚回城。” “他们来信,说是在城里给我找了个好人家,要我马上和你离婚,回城和别的,不认识的陌生人结婚。” “甚至,他们还威胁我,说是要么就马上和你离婚回城,要么。。。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让我别再联系家里,别再给家里抹黑。”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烨,眼中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烨哥,我没答应,我回信告诉他们,我嫁给你,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我在这里有家,有丈夫,马上还会有孩子。。。他们如果不认我,那就不认吧。” 从那以后,林薇就彻底断了和娘家的联系。 她独自承受着这份被亲人误解和抛弃的痛苦,从未向沈烨吐露半分。 后来沈烨的地位越发稳固,周伟民也“假死”隐匿,这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今天,才被沈烨问起。 “那个周伟民。。。后来贼心不死,还想拿这事要挟我,让我帮他打听你的秘密,或者在你身边搞破坏。” 林薇抹了把眼泪,眼中闪过浓浓的恨意: “我没有答应,我的家人。。。早在他们选择相信外人、逼我离婚的时候,就不是我的家人了。” 听完妻子的讲述,沈烨只觉得一股怒火冲天而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没想到,在自己忙于应对各种明面上的危机时,林薇竟然在背后默默承受了这么多! 来自至亲的伤害,往往比外敌的刀剑更让人痛彻心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伟民,其恶毒和下作,简直令人发指! 他猛地站起身,将林薇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因为愤怒和愧疚而沙哑: “对不起,小薇。。。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林薇伏在沈烨坚实的胸膛上,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泪水终于决堤,放声哭了出来。 两年多的隐忍、孤独和伤痛,在这个温暖的怀抱和迟来的理解中,尽情宣泄。 沈烨轻抚着她的背,眼神冰冷如铁。 周伟民。。。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这个仇,他沈烨记下了! 总有一天,自己要让他百倍偿还! 此刻的沈烨,还不知道,他以为已经假死远遁的周伟民,其实还活的好好的,并且之前的黑风岭山火,就是对方报复自己的杰作。 双方现在可谓是明暗互换。 不对等的情报来源,让他根本不知道周伟民曾经试图靠近并报复过自己。 待林薇哭声渐歇,沈烨捧起她的脸,为她拭去泪水,语气无比郑重: “小薇,你听着!从今往后,小河村就是你的家,爹、娘、大姐、小丫、我,还有小毅小悦,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最亲的亲人。” “那些不配做你家人的人,忘了他们。” “你有我,有孩子们,有这个家!以后谁再敢欺负你,伤害你,我沈烨豁出命去,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林薇看着丈夫眼中从未有过的激烈情感和坚定守护,心中那最后一点冰寒也被彻底驱散。 她用力点头,将脸重新埋进沈烨怀里,感受着这份迟到的,但却无比坚实的守护与温暖。 窗外,秋风萧瑟,但屋内,相拥的两人之间,却充满了暖意与重新凝聚的力量。 这个家,只有经历过风雨,才会更加紧密,更加牢不可破。 而沈烨心中,对家人的守护之念,对仇敌的清算之心,也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 第747章 殊途同归 得知了林薇娘家那令人心寒的真相,沈烨心中除了对周伟民的切齿痛恨,更多的是对妻子深沉的心疼与歉疚。 他暗暗发誓,往后的日子,定要加倍呵护这个为他付出太多、承受太多的女子。 想到未来,他记起之前曾有意无意地提醒林薇多看看书,温习功课。 当时他并未明说原因,只说是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如今,高考恢复的消息虽未正式公布,但也就在这一两个月了,他觉得是时候让林薇知道,并为此做准备了。 在沈烨想来,这应该是对林薇过去伤痛的一种弥补,也是给她一个重新选择人生道路、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 “小薇。。。” 沈烨握着林薇的手,语气带着期待和鼓励: “之前我不是让你有空多看看书,复习一下功课,不知道你现在复习的如何了?” “最近,我从“李老板”那里听到了确切消息,国家很快就要恢复高考了。” 他仔细观察着林薇的反应,以为会看到惊喜、激动,甚至是对未来憧憬的光芒。 毕竟,高考对无数知青而言,是梦寐以求的龙门。 然而,林薇脸上并没有出现如他预期般的神情。 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掠过一丝恍然,紧接着,那恍然却化作了一种淡淡的。。。失望? 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原来。。。你让我看书,是因为这个啊。” 林薇的声音很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沈烨握住的手,喃喃道: “我以为。。。你是觉得我该多学点东西,以后能帮得上你,或者。。。就是单纯的想让我有个寄托。” 沈烨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连忙解释道: “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啊!你书读得多,以后自然也能帮到我。” “但高考也是个难得的机会,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可以去试试,上上大学,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实现你以前可能有过的梦想。。。” “我不想去。” 林薇抬起头,打断了沈烨的话。 她的眼神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沈烨愣住了: “为什么?小薇,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会后悔。。。” “烨哥。。。” 林薇反握住了沈烨的手,目光温柔却带着一丝坚定与倔强地看着他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想给我最好的。” “但对我来说,那些都是过眼云烟,现在最好的,我最想要的,就在这里。” 她环顾着这个虽然简朴,但却充满温馨的屋子,目光扫过炕上熟睡的一双儿女,声音柔和而充满力量: “我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家庭和睦,幸福美满,看着小毅和小悦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陪着爹娘,陪着你,把这个小家经营好。” “至于说读书上大学。。。那是很多人的梦想,但不是我的了,至少现在不是。”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却又无比清晰道: “而且烨哥,你可不要忘了,咱们家可是有‘秘密基地’的。” 她压低了声音,看向天坑方向道: “别人可能不知道那里意味着什么,但你我能不知道吗?” “那里有咱们一家人安身立命的根本,有未来发展的希望,与其花几年时间离开家、离开你和孩子,去读一个不知道前景如何的大学,回来可能一切物是人非。。。” “我不认为,区区一个大学,能比我留下来,专心帮你打理天坑,经营好咱们这个小家,所能带来的‘利益’更高。” “我现在最希望,也是最想要的,是家的安稳,是孩子的成长,是咱们夫妻在一起相互扶持的日子。” 林薇的眼神明亮而透彻: “读书是好事,但对我来说,却不是最紧要的事,我的心愿和‘事业’,就在这里,在小河村,在咱们这个家里。” “或许未来我可能会如你说的那样后悔,但现在,至少目前,我所希望,所期待的,就是想要好好陪着你和孩子,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把,至少我现在不后悔!” 沈烨怔怔地看着妻子,心中掀起波澜。 他没想到,林薇早已有了如此清晰而坚定的认知和选择。 她并非目光短浅,恰恰相反,她看清了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望,也看透了天坑所代表的实质利益与家庭价值远非一纸文凭可比。 在这个时代浪潮即将汹涌而来的前夕,她选择了守护已有的温暖与基石,而非追逐可能飘渺的远方。 这份清醒、这份务实、这份对家庭的眷恋与责任感,让沈烨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敬意。 他发现自己之前或许还是用了一种“常规”的、“为你好”的思维去揣度她,却忽略了对方本身独特的智慧和选择。 “小薇。。。” 沈烨声音有些哽住,他紧紧抱住妻子: “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没有真正顾及你的意愿。” “既然你不愿意去,那咱就不去,咱们的家,咱们的天坑,咱们的未来,由咱们一起经营。”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你觉得开心、踏实就好。” 林薇依偎在沈烨怀里,脸上露出了安心而幸福的笑容: “嗯,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很踏实。” “能陪着你,陪着孩子,看着大家的生活一点点变好,看着山君它们恢复健康,比什么都强。” “单纯读书学习的话,我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就可以,不一定非要去学校,等以后孩子们长大了,说不定我还能教他们呢。”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之前因娘家事带来的阴霾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理解与默契。 他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时代变化——沈烨需要在外披荆斩棘,为家庭和村子开拓空间; 而林薇则决定坚守后方,成为最稳固的基石和最温暖的港湾。 这并非单纯的牺牲,而是基于共同目标的、清醒的分工与共鸣。 “不过。。。” 沈烨忽然想起什么,笑道: “既然你打定主意留下来当我的‘贤内助’和‘大管家’,那以后天坑里的那些账目规划、作物轮种安排、包括以后扩大规模的养殖管理,你可就得多费心了,你这个女主人的担子,可不轻呢。” “放心吧我的大队长。” 林薇俏皮地眨了眨眼,恢复了往昔的灵动机敏: “我保证把咱们的‘秘密基地’打理得井井有条,产出丰丰盛盛,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两人又低声说了一会儿体己话,对未来做了一些简单的设想。 沈烨心中最后一丝因“未能给妻子提供更好出路”而产生的隐忧也烟消云散。 他尊重并全力支持林薇的选择,因为这个选择,源于爱,源于家,也源于他们共同守护和创造的那片充满生机的“世外桃源”。 窗外,秋意渐浓,但沈家小院里的暖意,却足以抵御任何风寒。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无论外界风云如何变幻,他们已为自己和家人,构筑起了一道坚实而温暖的屏障。 第748章 风声已入关 秋风扫尽最后一片黄叶,小河村今年的秋收,在沈烨的主持下,再次落下了帷幕。 金黄的玉米、饱满的谷穗堆满了晒场,交完公粮,看着满地的粮食,村民们脸上洋溢着一年辛劳后特有的踏实与满足。 但今年的秋后,却与往年大不相同。 往年的这个时候,交了公粮,分了粮食,村民们便开始准备“猫冬”——修补房屋,储备柴火,缝补冬衣,然后便是漫长的、相对清闲的冬季。 但今年,秋收刚一结束,沈烨就在村民大会上宣布了一个新的安排。 “秋收结束了,地里的活也暂时告一段落了,但咱们不能闲着!” 沈烨站在打谷场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声音洪亮: “黑风岭现在归了咱们村,是屏障,也是责任!” “为了不让外人随便闯进去出事,也为了不让里面的东西轻易跑出来祸害人,咱们得趁着上冻前,把黑风岭其他方向能进人的口子,全都给堵上、封死!只留下咱们村后这一条可控的通道!” 他展开一张详细的手绘地图,上面标出了几个从其他公社或山林能迂回进入黑风岭的潜在路径,大多是猎人开辟出的小径或山洪冲出的沟壑。 “咱们的任务,就是沿着这些地方,用石头、木头、荆棘,构筑起一道简单的隔离墙或者障碍带,不求多坚固,但要能明确标示界限,有效阻挡外人的进入。” “因为这次的工程量不小,但大家伙现在也都清闲下来了,有的是人手!” 沈烨目光扫过人群,不等众人议论,便直接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凡是自愿参加的社员,按出工天数,记双倍工分,另外,每人每天若能正常完成分配任务的话,还能再额外领到五毛钱的补贴!” “哗~~~” 此话一出,打谷场上顿时沸腾了! 双倍工分!还有现金补贴! 这在往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虽然知道这活儿可能不轻松,且还要进山,但有了之前巡逻队的经验,大家对黑风岭外围的恐惧已经降低不少。 更何况这还是集体行动,还有民兵队持枪护卫。 既能给村里办事,又能实实在在增加收入,何乐而不为? “干!大队长,我们干!” “对!封起来好!省得那些不知道深浅的外人瞎闯!” “有钱有工分,这比窝在家里强多了!” “早就该如此了!那黑风岭如今成了我们村的,就不应该再让其他人进入了!” 村民们热情高涨,纷纷表示支持。 沈建国、王桂芬等老一辈的长者们也点头赞同,觉得沈烨这个办法好。 既巩固了黑风岭的管辖权,又能给村民创收,还避免了冬天闲着,可能滋生的闲言碎语或无事生非。 李翠兰见众人热情高涨,于是立刻便在人群中开始登记报名,核算预计的工分与补贴预算,确保工程的能够赶在大雪封山前完成。 而铁蛋、石头等民兵骨干则摩拳擦掌,准备负责工程的安全警戒和一些重体力活。 沈烨的安排非常简单,直接以生产小队为单位分组,由民兵队员带领,配备必要的工具和少量自卫武器。 工程分段包干,强调安全第一,严禁深入黑风岭危险区域,遇到任何异常,或特殊事情,立即停止作业并报告。 很快,小河村的男女劳动力,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几乎全员出动。 沉寂的冬日山野间,顿时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石声、嘹亮的号子声和欢快的说笑声。 人们沿着沈烨划定的线路,搬运石块,砍伐枯木,挖掘壕沟,编织荆棘藩篱。。。 一道简陋却连绵的物理屏障,如同一条沉睡的土龙,开始在黑风岭外围的山脊、谷口延伸开来。 得益于之前李翠兰申请的经费和补贴及时到位,极大地激发了村民的积极性。 工程进展十分迅猛和顺利。 按照沈烨的预估,若是不发生意外的话,估计在上冻之前,就能基本完成主体建造任务。 而就在小河村一众村民热火朝天地修筑“隔离墙”的同时,外界的空气也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1977年10月21日,《人民日报》头版刊发了《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的社论,以及《教育部关于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 恢复高考的消息,如同一声闷雷,正式炸响在神州大地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从城镇飞向乡村,从广播喇叭传入千家万户。 无数正在田间地头劳作、在工厂车间忙碌、在边疆哨所站岗的知青和年轻人,捧着报纸,听着广播,热泪盈眶,心潮澎湃! 中断了十年的高考,真的恢复了! 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 这股旋风自然也刮到了偏安一隅的小河村。 报纸被紧急传阅,广播被反复收听。 知青点里,气氛瞬间变得截然不同。 往日的沉闷被一种混合着激动、焦虑、狂喜和不确定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所有被遗弃在角落、灶台、茅厕的书本都被翻了出来,尘封的笔记被重新打开,夜晚的煤油灯亮得更久,低声的讨论和背诵声不绝于耳。 有人欣喜若狂,立刻开始写信向家里求助复习资料; 有人焦虑不安,担心自己丢下的知识太多,时间太紧; 也有人默默计算着自己的年龄、工龄和家庭成分,评估着考中,被录取希望的大小。 这阵风,同样吹动了小河村本地的年轻人心弦。 一些读过初中甚至高中的本村青年,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 作为大队长的沈烨,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第一时间召集了全体知青,和村里有意参加高考的年轻人开会。 他没有唱高调,也没有泼冷水,只是平静地宣布了几件事: 第一,无条件支持和鼓励所有符合条件的知青和社员报名参加高考,这是国家的政策,也是个人的权利和机遇。 第二,从即日起到考试前,所有报名参加高考的知青和社员,都可以适当减少集体劳动任务,保证必要的复习时间。 但若是想要参加高考,或者需要复习的,需提前报备,由队里统一调整。 第三,无论考取与否,小河村永远是大家的根。 考上了,村里敲锣打鼓欢送,档案手续方面全力配合; 没考上或者不想考的,欢迎继续留在村里继续建设家乡。 沈烨的态度,并没有赢得知青们的感激。 相反,他们只是以为沈烨这是在提前拍他们的马屁,担心自己一旦考上大学,离开小河村,飞黄腾达之后,会前来报复。 对此,沈烨不置可否。 对于这些一无是处眼高于天的知青,若不是政策如此,他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唯有李翠兰在听到消息时,只是笑了笑,继续埋头核对她的工程补贴账目,眼神平静。 林薇则更加专注于家里的孩子和天坑的事务,仿佛外界的惊雷与她无关。 第749章 建造风波 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小河村激起了远超沈烨预料的波澜。 除李翠兰和林薇外,知青点所有在册的知青,甚至包括几个已经和本村人结婚成家的,都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更让沈烨皱眉的是,在知青们的影响下,在灵活的审核机制下,村中但凡读过几年书、不管年龄大小,结没结婚的年轻社员,在知青的吹嘘,在家人的撺掇和“跃出农门”的渴望驱使下,也纷纷涌来登记。 “大队长,我也想试试,万一呢?” “娃他爹当年也是高中生,这机会不能错过啊。。。” “工分补贴我们都不要了,就请两个月假,成不?” 沈烨站在大队部,看着眼前一张张或激动、或恳切、或忐忑的脸,终究没有说出阻拦的话。 这是国家的大势,也是个人的机遇,他无权、也无法阻挡。 他只能点头,将名单上符合报名条件的人一一标注,调整生产任务。 但后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报名参加黑风岭外围隔离墙工程的壮劳力,加上那些知青外,一下子减少了近两成。 别看只有区区的两成壮劳力,可工程进度却是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慢了下来。 负责不同路段的几个生产小队队长急得直跳脚,天天来找沈烨诉苦: “大队长,人手不够啊!二队那边垒石墙的进度还不到一半,若是再这样下去,估计完不成任务啊!” “三队也是,砍树的速度跟不上,运输的人员也差了好些个。。。” “这眼看天越来越冷,上冻前完不成,雪一下,开春前就别想动了!” 看着一个个面露忧愁的小队长,沈烨无奈只能重新调配人手,暂时停止了几个不是非常着急的区域,并让年龄稍大,但身体硬朗的社员顶上,自己也带着石头和铁蛋等铁杆民兵,亲临几个关键路段带头施工。 就这样,工程在艰难中缓慢推进,原定的工期铁定是要延后了。 沈烨之前不是没有想过,高考恢复的消息会影响施工进度,也做了预防。 但却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分不清楚,就盲目的上赶着的报名参加。 然而,劳动力的短缺只是“内忧”,真正的“外患”紧随而至。 小河村大张旗鼓地“围山”行动,根本瞒不过周边村子的眼睛。 起初,附近的几个大队还只是观望、议论。 “小河村这是想干啥?这是要把黑风岭圈起来当自家后花园?” “听说里面邪乎得很,他们这是不怕死了?” “怕死?怕是里面有好东西吧!不然费这劲儿?” 议论很快变成了质疑,质疑又迅速发酵为不满和愤怒。 黑风岭虽然凶名在外,平日里各村百姓都绕着走,但“不敢进”和“不让进”是两码事。 那连绵的山岭、茂密的森林,在老百姓朴素认知里,是属于“公家”的,是潜在的打柴、采药、偶尔狩猎的场所。 尽管极少有人敢深入黑风岭,但如今小河村居然想用围墙和障碍彻底封死大部分入口,这无异于是要从大家的“碗里”划走一块,虽然吃不到但看着也心安的“肥肉”。 靠山屯的大队长王老栓最先坐不住,他组织了几十个村民,扛着锄头铁锹,直接堵在了小河村正在施工的一处山口处。 “停下!都给我停下!谁让你们在这儿砌墙的?” 王老栓嗓门洪亮,黑着脸吼道: “这里是我们靠山屯的地,又不是你们小河村的?凭啥封路?” 小河村的社员们愣住了,领头的石头直接站出来解释道: “王队长,这黑风岭上级已经批给我们小河村了,之前你们不是都已经知道了。” “我们这样做公社是批准了的,且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防止有人误入黑风岭出事。。。” “狗屁安全!我看你们就是想独占!” 旁边一个靠山屯的村民嚷嚷道: “以前也没见你们这么积极护着大家安全!” “就是!这路我们祖祖辈辈都能走,凭啥现在不让走了?” 冲突一触即发。 消息传回小河村,沈烨立刻带人赶到现场,好说歹说,又是拿出上级批文,又是撸胳膊挽袖子,提枪上膛的,最后,好不容易暂时“劝退”了靠山屯的人,但工程也被迫停了下来。 仿佛是约好了一般,与黑风岭另一侧接壤的柳林庄、大王庄等几个村子的大队长,也纷纷带人开始阻挠小河村在其他方向的施工。 与此同时,一个个大队长眼看着小河村的人油盐不进,且沈烨又像个活土匪一样,手下的民兵队更是人手一把五六半。 无奈之下,只能让村子里的老幼齐上阵,堵在了施工现场,然后,他们则是带着村中的青壮,浩浩荡荡的赶往了公社,想要上面给个说法。 新任公社主任魏建军,四十出头,是从市里空降下来的,对黑风岭之前的复杂情况仅限于档案上的粗略记载和道听途说。 副主任丁志强,则是郑书记安排下来,专门处理黑风岭善后事宜的。 此刻面对几个大队长带来的几百号受害者的联名“控诉”,魏建军只觉得一阵头疼。 自己刚一上任,前任的屁股都还没擦干净,就又遇到这么一个狗屁倒灶的事情。 而副主任丁志强却觉得,这是个机会,只要能彻底解决这次的麻烦,说不定小河村和黑风岭的事情就会告一段落,自己就能调回省里。 于是,一纸通知下发到了小河村。 这天下午,沈烨刚从一个被阻挠的工地回来,满身尘土,就见到了等在村口的公社通讯员。 “沈大队长,魏主任和丁副主任请您现在去公社一趟,是关于黑风岭封山的事,几个相关大队的领导都到了,需要您一起过去当面协调。” 沈烨擦了把脸上的汗,眼神沉静。 该来的,总会来。 “好,我交代一下,马上就去。” 他回到大队部,对正在核对账目的李翠兰简单交代了几句: “李会计,我去公社一趟,工地那边就让大家都先停下来,注意安全,别起冲突,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李翠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没事吧? 我可是听人说了,附近的几个村,今天带着好几百号人都去了公社,要不,让石头他们带着民兵队一起过去?” 沈烨摇摇头,拒绝道: “没事,我心里有数。” 他又回家跟林薇打了个招呼,换上一身刚从“李老板”那耍赖要来的崭新军装,便坐着通讯员的自行车后座,朝着公社驶去。 深秋的风带着寒意,刮过空旷的田野。 沈烨知道,这场“谈判”,恐怕不会轻松。 黑风岭的管辖权是郑书记亲口许诺的,由军方“李老板”间接作保才落到了小河村手里的。 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和潜在风险,并不足以让眼红和不满的周边村子心服口服。 也不一定能说服新来乍到、追求“平衡”和“稳定”的公社领导。 但他必须守住这条线。 这不仅关乎着天坑的秘密,更是关乎小河村未来的发展和安全底线。 公社那间略显陈旧的会议室,此刻仿佛一个无形的战场,正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第750章 对峙公社 公社大门口,黑压压地围了至少二三百号青壮年,大多是附近几个村子的。 他们或蹲或站,或交头接耳,脸上全都带着明显的怒气和不忿。 当沈烨从自行车后座下来,孤身一人走向大门方向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敌意、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 毕竟沈烨几次闯荡黑风岭,且家里养着老虎的凶名,附近的几个村子也都是听说过的。 “他就是小河村那个沈烨?” “就是他要把山封了!” “他一个人就敢来?胆子可真不小啊。。。” 低语和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 沈烨仿佛没有看见这些人,也没听见这些议论,他挺直腰板,身上崭新的军装(虽然没有领章帽徽,但样式和质地与普通民兵服明显不同)在秋阳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脚步未停,眼神平静地扫过挡在前面的人群。 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沈烨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背影沉稳如山。 跟在他身后的公社通讯员,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被几百双不善的眼睛盯着,他只觉得腿肚子发软,额头冒汗,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战战兢兢地跟在沈烨后面挪进了大门,引得后面传来几声不屑的嗤笑。 公社办公楼是年前新建的,三层红砖房,算是现如今公社最好的建筑。 沈烨被径直引到了二楼最东头的一间大会议室中。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劣质烟叶和紧张情绪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上首坐着两位,左边是面皮白净、戴着眼镜、眉头紧锁的魏建军主任; 右边则是面色稍黑、眼神锐利、嘴唇抿成一条线的丁志强副主任。 下首两边,分别坐着靠山屯的王老栓、柳林庄的刘满仓、大王庄的赵大虎,还有另外几个村的大队长,但个个脸色不善,有的还带着挑衅的神色看着刚进门的沈烨。 会议室的角落里,还坐着两个随时准备记录的文书。 魏建军看到沈烨进来,尤其是看到他那一身崭新的、明显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军装时,眉头皱得更紧了,先入为主地觉得这位年轻的大队长有些“张扬”、“不好管束”。 丁志强则是目光在沈烨的军装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审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沈烨同志来了,坐吧。” 魏建军指了指会议桌最末尾空着的一把椅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烨却没立刻坐下。 他站在原地,先是对着魏建军和丁志强方向微微点头,打了声招呼: “魏主任,丁副主任。” 然后目光扫过那几个大队长,声音清晰,却带着股咄咄逼人的架势道: “没想到各位大队长也在啊,正好,我刚从工地回来,正有一肚子问题想请教各位。” 他这一开口,直接反客为主,让原本准备先发制人、诉苦告状的几个大队长愣了一下。 王老栓最先反应过来,砰地一拍桌子,粗声道:“沈烨!你还有脸问我们?我们还想问你呢!你们小河村凭什么封山?那黑风岭是你们家的?” “就是!” 柳林庄的刘满仓也在一旁帮腔道: “你们小河村的也太不地道了吧!你们把路都堵死了,让我们的人以后怎么上山拾柴火、采草药?你们这是要吃独食,要搞独立王国!” “对!你们小河村忒不地道了,你们吃肉,怎么连口汤都不给我们留?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大王庄的赵大虎嗓门更大。 其他几个大队长也都开始纷纷附和指责。 顿时,会议室里吵嚷了起来。 魏建军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使劲敲了敲桌子,红着脸大声喊道: “安静!都给我安静!叫你们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 丁志强见情况不对,也急忙沉声开口打圆场道: “沈烨同志,你先坐下,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要理清黑风岭的归属和管理问题。” “你先说说你们小河村施工的依据。” 沈烨这才不慌不忙地坐下,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一份盖着红头文件纸和几个清晰公章的文件,站起身,双手递到了魏建军和丁志强面前的桌子上。 “魏主任,丁副主任,这是之前县里和地区以及省里关于黑风岭管辖权归属的明确批复文件,以及郑书记关于黑风岭由小河村负责管理、并建立必要安全隔离措施的指示精神复印件。” 沈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黑风岭及其外围部分区域,自今年夏末起,管理权就已明确划归到我们小河村生产大队。” “我们目前进行的隔离墙建设,是履行管理职责、防止人员误入危险区域、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必要措施,完全符合上级指示精神,并且,工程所需的部分专项经费,也是由上级根据相关政策拨付的。” “且这件事是由丁副主任亲自督促办理的,想必您不会贵人多忘事吧?” 丁志强被沈烨这么一点,脸上有些挂不住,刚想开口,却见沈烨的目光已经转向了那几个大队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因此,王队长、刘队长、赵队长,你们组织村民,阻挠我村在明确归属我村管理的地域内进行正常、合法的安全生产建设活动,已经构成了妨碍生产秩序的行为。” “我代表小河村生产大队,正式向公社领导提出申诉,要求公社责令相关大队立即停止其无理阻挠行为,并保证我村后续施工不再受到干扰!”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有文件有指示,还隐隐点出了“郑书记”和“专项经费”,以及丁志强这个当事人兼经办人,直接把问题从“该不该封山”提升到了“阻挠合法生产”的层面。 王老栓等人顿时有些傻眼。 他们只知道上面把黑风岭划归给了小河村,觉得对方想吃独食,且要断了他们进山的路,觉得不公,就带人闹到了公社。 哪曾想,对方手里竟然有正式文件?还扯出到了省里? 魏建军拿起面前的文件仔细看了看,公章和批示都是真的,内容也确实如沈烨所说。 他感觉更头疼了,这事看来没有那么简单,人家小河村的确是占理的。 丁志强则随意翻看了一下。 面前的文件,都是经由他手发出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沈烨面对重重压力,竟然如此淡定,且还来了个先发制人。 “这个文件我们已经看过了。。。” 第751章 强力反驳 魏建军放下文件,清了清嗓子,试图和稀泥: “可沈烨同志,小河村对于黑风岭,的确有管理权,你们进行安全建设,这个原则上是没问题的。” “但是嘛,你们也要考虑考虑周边兄弟大队群众的实际需求和感受。” “黑风岭的范围不小,不是你们小河村一家可以独自吞下的,这样,你是不是可以划定出一些区域,或者留出一些通道,方便周边的群众进行一些合理的、非深入的采集活动?” “毕竟山岭资源,在老百姓传统观念里,还是需要共享的嘛。” 丁志强没说话,只是看着沈烨,想看他怎么应对。 王老栓等人一听魏主任似乎仔仔他们这一边,帮忙一起压制沈烨,立刻又来了精神: “对对对!魏主任说得对!黑风岭不能被你们小河村一家全占了,你们也不能把路都给封死了,得给我们留条路!” “就是,我们也不进深处,就在外围捡点柴火总行吧?” “对啊,你们小河村才多少口人,那偌大的黑风岭,你们怎么也使不完吧,分我们一点怎么了!” 沈烨面色不变,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凝重道: “魏主任,各位队长,关于留通道、划区域的想法,我们最初也是考虑过的。” “但是,经过我和几个勘探队多次的深入探查和实际经历,发现黑风岭的危险性,远超大家的想象。” “里面不仅有复杂的地形、毒瘴、猛兽,更是数不胜数,且还有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危险生物存在。” 他稍微停顿,看到魏建军和丁志强都露出了注意的神色,这才继续道: “这两年,不断有上级派遣的联合勘探队进驻我们小河村,打算探索和开发黑风岭。” “可联合勘探队进去后遭遇了什么,损失何等惨重,恐怕各位也应该多少听说了一些风声吧。” “你们觉得,上面为什么要将黑风岭单独划拨给我们小河村?而我们小河村,为什么要吃力不讨好的大冬天冒着寒风修建隔离墙?” “黑风岭里除了那些被烧焦的树木,要人命的毒瘴、毒虫和猛兽外,你们觉得,里面还能有啥?” “我们之所以吃力不讨好的加班加点建造围墙,其主要目的不是为了独占资源,而是为了防止不知情的人误入,造成无法挽回的伤亡!” “现在的黑风岭,已经归属到我们小河村名下,如果因为防护措施没做好,因此给你们留了通道,导致周边任何一个大队的乡亲进去出了事,那这个责任,谁来负?” “是主张留有通道的各位队长,还是我们这些明明知道危险,却未能坚决阻隔的小河村人?” 他目光如电,扫过王老栓等人: “王队长,刘队长,你们口口声声要为村民争取进山捡柴采药的权利,但你们是否敢保证,你们的村民进去后,绝对不会因为好奇、或者利益驱使,而深入危险区域?” “且一旦出事后,你们愿意承担进山后所造成的一切后果吗?” “去年到今年为止,几百上千号人都折在了黑风岭当中,难道如此大的损失和挫折,还没让大家警醒吗?” 这话直接戳中了几个大队长的软肋。 他们之所以闹事,一方面是觉得利益受损,另一方面也是被村民的情绪所推动。 可真要让他们完全负责和保证村民的安全,他们是绝对不敢的。 而且沈烨几次三番提到黑风岭的凶险和之前勘探队的折损,这让他们或多或少都觉得心里发怵。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魏建军也被沈烨这番关于“安全责任”的话震住了。 他新官上任,最怕的就是辖区内出重大安全事故。 如果黑风岭真那么危险的话,开放通道确实可能酿成大祸。 一旁的丁志强见众人都被沈烨镇住了,于是也适时的开口帮腔道: “沈烨同志说的安全问题,确实是需要首要考虑的。” “上级将黑风岭划归小河村管理,并要求建立隔离带,其根本出发点应该也是基于安全考虑。” “周边群众的生活若是有什么需求,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解决。” “比如,公社可以协调,在其他非危险区域划定集体林场或者柴火山,或者组织其他形式的生产互助。” 他这话,相当于是支持了沈烨的立场,强调了上级的意图和对安全的重视,同时又给了魏建军和几个大队长台阶下。 王老栓等人面面相觑,此刻的他们,气势已经弱了大半。 他们这次前来闹事,主要是为了争口气,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能不能让小河村出点血。 但现在发现,对方有着上级发放的文件,且还和省里都能扯上关系。 如今就连丁副主任都明显偏向对方,再继续闹下去,恐怕自己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一旁的魏建军见众人都不说话,都被沈烨吓住了,于是便也顺坡下驴道: “丁副主任说得有道理,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既然上级有明确的文件规定,小河村的管理权和隔离建设是合规合法的,那么其他大队的阻挠行为就必须停止。” “王队长,刘队长,你们回去要做好群众工作,讲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群众生活上的具体困难,你们要想着尽量解决,不要什么事都闹到公社来。” “另外,沈烨同志,你们村的工程,也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快完成,不要给周边的村子带来更多发麻烦和纷争。” 一场风波,在沈烨的强势回应,和丁志强的巧妙周旋下,算是暂时被平息了。 但沈烨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门口那几百号人,以及这几个大队长眼中的不甘,都是隐患。 而且,魏建军也没提出什么有效法子,完全就只是在和稀泥而已。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时间一长,定然还会发生纷争。 第752章 联合施工 会议结束,几个大队长垂头丧气地先出去了。 沈烨正准备离开,却被丁志强叫住了。 “沈烨同志请留步,我这边还有点事要跟你单独谈谈。” 魏建军好奇的看了丁志强一眼,但却没有询问,只是朝对方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后,便离开了会议室。 房间里只剩下沈烨和丁志强两人。 丁志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你刚才的表现不错,有理有据有节。”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 “不过,光是堵,恐怕不能完全解决问题,门口的那些人,还有那几个队长,心里那口气没顺过来。” “黑风岭。。。牵扯到的,恐怕也不仅仅是几捆柴火的事情。” “郑书记让我下来处理善后,我就一定要将事情办好。” “所以,我现在想知道,你到底在里面搞什么名堂,或者说,你打算怎么做?该如何解决与周边村子的矛盾?” 沈烨心中一动,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这位丁副主任,显然不是魏建军那种容易被糊弄的角色,他代表郑书记,也代表着更高层对黑风岭持续的关注。 自己接下来的回答,至关重要。 面对丁志强的询问,沈烨略一沉吟,便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他并没有试图隐瞒或搪塞,因为他清楚,这位副主任代表的是郑书记,一味的对抗或遮掩并非上策。 “丁副主任。。。” 沈烨坐直身体,目光坦诚: “不瞒您说,在来的路上,我看到公社门口聚集了那么多青壮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个初步的想法。” “说实话,想要在寒冬到来前,光靠我们小河村一个村的力量,完成黑风岭外围这么长的隔离工程,确实困难重重。” “尤其是现在村里部分劳动力被高考复习牵制了精力,使得本就不富裕的人手更是雪上加霜。” “所以,我来的时候,看到外面那么多一身气力的大小伙子,放着好好的活计不干,而跑到公社堵门,我就有种心痛的感觉!” “那些可都是上好的壮劳力的,放着一身的力气没处使,却跑到这来雪人扯老婆舌,那不是白瞎了那么一身的力气吗!” 见沈烨说的激动,都直接站了起来,丁志强眉毛微挑,摆手示意对方坐下再说。 沈烨也没客气,直接将椅子拖了过来,就这么坐在了丁志强面前,然后继续侃侃而谈起来: “我的想法是,由公社出面牵头,或者我们小河村主动提议,与周边这几个村子,组建一个‘黑风岭联防与边缘资源有限利用联合小组’。” “联合小组?” 丁志强若有所思,似乎是明白了沈烨打的什么主意。 “对。” 沈烨点头: “首先,咱们得先明确黑风岭的管理权和主体使用权,这是我们小河村的,有上级颁布的文件为证,这是毋庸置疑的!” “其次,隔离墙本身的建设,我们虽然人手不足,但却可以吸纳周边村子的剩余劳动力参与进来,我们可以按照各个大队的标准,予以支付他们工分和现金补贴。” “这样一来,若是再有人阻挠我们施工,那就变成了砸他们自家人的饭碗。” 听沈烨这么一说,丁志强的眼睛微微一亮,示意沈烨继续。 “之后,我还可以以小河村的名义,与周边几个村子达成协议,等到隔离墙建成之后,属于黑风岭最外围、我们的隔离墙之外、绝对安全的区域内” “比如靠近各村方向的山脚向阳坡、缓坡林地等地方,可以划出几小块‘联合生产区’,允许周边的村民,在有组织的情况下,向联合小组进行报备登记后,便可自行进入该区域进行拾取枯枝、采集特定几种常见药材等有限度的活动。” “当然,他们的活动范围,所从事的活动,以及活动时间,都要由联合小组共同划定和监督,确保不靠近危险区。” 说到这,沈烨停顿了一下,见丁志强面露思索,似乎并不赞同的样子,于是急忙又补充了一句道: “丁副主任,其实这联合小组就只是一个虚名,主要就只是确定我们小河村对黑风岭拥有绝对的所属权,以防止后续的扯皮。” “至于说报备什么的,到时候我们会直接把这个权力和责任,全都移交到他们各自的大队,让他们自行负责就成。” “毕竟我们小河村就那么点人,让我们管理那么大片区域,根本就不现实。” 得知沈烨的真正用意后,丁志强这才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沈烨的想法。 见状,沈烨松了一口气,急忙将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说了出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联合小组组建之后,虽说是由我们小河村牵头,但周边的几个大队都必须派代表入驻,并且要定期开会,通报周边的情况,协调各方的矛盾,并且必须由公社派人进行监督和协调。” “这样一来,周边村民有了实惠和安全,就不会再针对我们小河村,而我们也能获得了急需的劳力,加快了工程的进度,并且还能节约不少人力,待到围墙建成之后,让他们自行管理,就没有那么多的矛盾了。” “而公社也可以借此解决各方的矛盾和纠纷,维护了各个大队的稳定。” 听沈烨将这一系列的举措和打算说完,丁志强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便缓缓点头赞成道: “你的这个思路不错,有可行性。” “化对立为合作,将所有人都拉下水,组建利益同盟,还能满足建设需求,满足周边群众需求。” “沈烨同志,你考虑得很周全。” 得到对方的赞同,沈烨嘿嘿一笑道: “之前我就已经有了模糊的想法,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和领导们商量,就闹了这么一出。” “正好,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我就觉得这是个机会。” “当然,具体细节和施行方案,还需要公社领导们的支持和协调,尤其是初期组建和划定‘联合生产区’时,需要你们权威的裁定,并且出具承诺书,防止日后扯皮。” 第753章 规矩 丁志强看着沈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能想到这一步,并且愿意拿出部分利益来换取大局稳定和工程推进,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件事,原则上我支持了,稍后我会和魏主任沟通,以公社的名义推动这个‘联合小组’的建立。” “至于其他的事情,你先放心去做,若是中途遇到什么阻力了,可以来找我。” 他顿了一下,语气稍缓: “郑书记对黑风岭的后续建设很关注,但你也不能因此胡来,要记住几个原则性的问题,那就是黑风岭这边再也不能出事, 也不需要开发建设,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将之牢牢掌控,只要不出事,那就是好同志!” “你现在的做法,非常符合这个原则,看来,郑书记没有看错人。” 说完,丁志强伸手拍了拍沈烨的肩膀,一副我也看好你的样子。 “我明白,谢谢丁主任的支持。” 沈烨郑重道。 “行了,你去吧,外面那几个,估计还没走,还在等着你呢,你们好好谈谈,先把事情捋顺了,尽量不要闹矛盾。” 说完,丁志强摆摆手,示意沈烨可以离开了。 沈烨急忙起身告辞,离开了会议室。 果然,他刚走出办公楼,迎面就被以王老栓为首的四个大队长拦住了。 此刻他们的脸上早已没了在会议中的颓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不甘和蛮横的神色。 之前在会议室的时候,他们是被沈烨拿出的上级文件,和两位主任的气势唬住了。 可出了会议室,几人私下里一碰头,就觉得被沈烨给坑了。 越想,几人就越觉得不对劲。 想他们几个大队长,手底下都管着几百号壮劳力呢,啥时候能被小河村那些个破落户给唬住了? 那黑风岭分明就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啥时候又成了他们小河村专属的山岭了? 更何况,区区一张破纸能说明什么? 口头上承认黑风岭是你小河村的,那你小河村就真敢不要命,真要将整个黑风岭都吞进去了? 那样也不怕把自己噎死? 于是,几个大队长一合计,决定再找沈烨好好“唠唠”,就算是上面有文件,可若是小河村人“自愿”将黑风岭“分享”给他们,那其他人难不成还能说三道四不成。 “沈大队长,走得这么急干啥?” 王老栓皮笑肉不笑地堵在了沈烨前面,其他三个大队长也都呈半包围状凑了过来,不远处,他们带来的部分青壮也若有若无地朝着这边张望,一副随时有围上来的架势。 “王队长,还有事?” 沈烨停下脚步,面色平静。 “事儿?当然有事!” 柳林庄的刘满仓冷哼一声道: “刚才在里头,你有文件,你说的那些我们都认了!但出了这个门,咱们还得按照咱们自己的规矩来。” “你们小河村想要独吞黑风岭,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今天你不给个实实在在的说法,答应给各村留出条进山的路,信不信你们那工地一捧土都动不了,你们那墙,一块砖都别想砌起来!” “对!光靠几张纸就想把山圈起来?哪有那么美的事!” 大王庄赵大虎嚷嚷道: “咱们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点土包子,讲的是实在!论的是拳头!今天你要是不松口,那咱们就没完!到时候看谁耗得过谁!” 他们这是摆明了想要耍横,试图用人数压力和“胡搅蛮缠来逼迫沈烨退让。 沈烨看着眼前这几张带着威胁和几分无赖神情的脸庞,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你们的规矩?” “那不知道几位的规矩是什么,我沈某人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识过,要不,哥几个跟我说道说道?” 见沈烨揣着明白装糊涂,几个大队长互相对视一眼,立马就开始撸胳膊挽袖子。 远处那些青壮眼看这边有情况,立马就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大队长,这小子是不是油盐不进,要不要我们干他!” “是啊是啊,大队长,我早就看这小子不爽了,您一句话,我们就把他打成翔!” 说着,便有几个壮小伙拎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桌子腿就要往前凑。 “滚你娘的蛋!这是我们几个大队长的事,啥时候轮得到你们几个小瘪三上来凑热闹!” 靠山屯的王老栓和柳林庄的刘满仓上前,左一个大逼兜,右一个断子绝孙脚,直接就将那几个想要冲上前的愣头青给打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 这里特么的是公社大门口! 要是他们在这里把沈烨给揍趴下了,那回头如何跟两个主任交代? 再说了,今天这事,本就是他们不占理,找上沈烨,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若只是他们几个大队长和沈烨这个小河村的大队长动手,那还能说是意见不合,切磋切磋。 可真要让自己手底下的村民围殴沈烨一人,那成什么人? 那不就真成了土匪恶霸。 没看到人家身后是哪个穿的那套崭新的军装吗!真以为那是什么大路货不成! 几个愣头青被各自的大队长连打带踹的赶回了人群。 尽管心有不甘,但却是不甘继续上前。 见状,沈烨嘴角泛起一抹弧度。 做了这么久的大队长,各自之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他还是知道的。 所以尽管周遭都是几个大队的青壮,但他却是一点没放在心上。 若对方真敢人多欺负他一个人,那他们这几个大队长也就干到头了。 眼看着混乱的局面被压制了下去,而沈烨却岿然不动,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几个大队长心里全都没了底,不知道沈烨是装的,还是真有底气。 于是,大王庄的赵大虎率先忍不住了,直接上前看着沈烨道: “沈队长,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咱要不划下个道来?” 说实话,沈烨越是这样,他们就越觉得此事棘手,就越感觉沈烨手里头握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底牌,所以才敢如此的有恃无恐。 第754章 胡萝卜加大棒 见众人平静下来,沈烨也知道事情到这也就差不多了,要真再闹下去,估计公社的人就该出面了。 于是轻咳一声道: “各位队长说的对,咱们农民,是得讲点实在的,但上面下达的命令,也不是我沈烨一个人可以左右的。” 众人全都一副你骗傻子的样子看着沈烨,心里都不知道骂成什么样了。 要知道,黑风岭可不是一座小山包,不可能说给就给的。 若说沈烨没点本事,没有底牌,那打死他们都不相信! 见众人眼神异样,沈烨装出一副没看到的样子,继续不疾不徐的道: “正好,我刚和丁主任聊完,关于怎么解决咱们之间的‘实在’问题,有了个新的想法。” “本来我还想晚点通过公社,正式通知各位,不过,既然各位这么‘热心’,那咱们现在就聊聊这事,也不是不行。” 王老栓等人一愣,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摸不准沈烨葫芦里卖什么药。 没给众人太多反应的时间,沈烨直接就将刚才对丁志强说的“联合小组”的构想,又再说了一遍。 并且重点突出了“招工给钱给工分”和“划出一片区域,让他们自行管理和使用”。 但同时他也再次强调了,黑风岭现在被划归为小河村所有,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谁也别想动,动了就是跟上级文件、跟郑书记的指示过不去。 听到“招工给钱”,几个大队长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现在是农闲时节,马上就要猫冬了,要是在这个时候能给村里的壮劳力找点有外快的活计,那这可就是实打实的好处,比空口去争那劳什子的进山“权利”实在的多。 更何况,那可是黑风岭,素来有阎王岭之称,谁嫌活的太长,没事想不开要进去那里? 自己村子周边又不是没有别的山了,为什么非要搁那死磕? 至于那个“联合生产区”,虽然他们现在还搞不懂那是干什么的,但好歹也有个台阶下了不是。 只要回去能跟村民们交代,管他那么多作甚! “你。。。你说的是真的?公社能同意?还有,我们给你们干活,你们真打算给钱?” “丑话我可放在这了,工分什么的,那些个糊弄人的玩意,我们可不兴要。” 王老栓偷偷凑上前,语气明显有些意动,但还带着一丝怀疑。 “丁主任刚才已经同意了我的意见,很快公社就会有正式通知下达。” “至于报酬补贴什么的,你们几个村的,也都和我们村的社员一样,全部现金现结。” “不过。。。” 沈烨突然话锋一转,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想要赚我们小河村的钱,可以!但前提是,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条件或理由,阻挠我们的正常施工。” “如果还有人想按‘农村规矩’来硬的话。。。” 他突然上前半步,身上那股久经生死磨砺,和手握实权,说一不二养成的气势陡然散发出来,目光扫过四人,竟让他们感到一股寒意。 “我小河村民兵队的几十杆崭新的五六半,可不是烧火棍。” “我们建的围墙,也是为了防范更危险的东西而建造的!谁要是觉得我们好欺负,想玩横的,大可以试试。” “看看是你们的老套筒好使,还是我们的铜皮子弹更快。” “要是因此耽误了工期,引发了不良后果,让黑风岭里的东西跑出来了,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我沈烨,也不是公社出面找你们协调了,到时候,那就是上面的人亲自下,来找各位‘讲讲规矩’了。” 沈烨这一副软硬兼施,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让几个大队长彻底哑火了。 沈烨给出的“现金报酬”,让他们着实是心动了。 而对方最后展现出的强硬姿态,和隐约透出的消息,特别是黑风岭里的东西要出来,以及借助上面领导的名义施压,更是让他们心生忌惮。 他们闹事是为了利益,而不是真的想要和沈烨拼命,更不想惹上大麻烦。 赵大虎眼珠子一转,突然上前,小声道: “沈队长,你说的那个什么东西,它到底是真是假,你能具体和我们说说吗?” 此话一出,几个大队长全都面露好奇之色的看着沈烨。 沈烨嘴角浮现一抹嘲讽: “什么东西我不清楚,那只是上面的命令。。。” 见沈烨不说,几人全都面露失望或若有所思、怀疑的神色。 “不过,你们应该听说过之前的事情,那些个装备精良、全副武装,进入黑风岭勘探的几支队伍,就没有一个囫囵着出来的,这事,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果不其然,沈烨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半信半疑的几个大队长瞬间脸色大变。 他们几个村,就在黑风岭边上,里面发生的事情,又怎么可能瞒过他们的耳目。 一旁的王老栓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悻悻地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既然上面已经有了安排,那。。。那我们服从命令就是,不过沈队长,你可得说话算话啊,说好的干活给钱,你可不能不认账!” “当然,这事是丁主任亲自拍板决定的,且咱们到时候也可以白纸黑字写清楚。” 沈烨一脸认真的道。 知道已经从沈烨这里捞不着什么好处了,几个大队长便也没了继续掰扯下去的欲望,全都神色复杂地转身离开,去招呼他们各自的人手回村商量招工的事宜去了。 看着众人散去的背影,沈烨轻轻吐了口气。 这第一步总算是迈了出去,后续的联合小组运作、利益分配、管理细则,肯定还会产生有摩擦。 但至少,眼前的危机暂时化解了,工程可以继续,且劳动力的事情,也可以完美解决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深秋的太阳已经西斜。 得赶紧回村,把今天的情况告诉手下的那些人,让他们提前有个准备,同时也要提防那几个队长回去后可能的反复。 第755章 部署任务 回到小河村,天色已近黄昏。 沈烨立刻召集了李翠兰、铁蛋、石头以及几个生产小队队长和民兵骨干,在大队部开了个紧急会议。 他将公社这一行的会议结果,以及自己与丁志强沟通后,形成的“联合小组”构想,向众人详细的说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光靠咱们一个村,人手确实紧张,工期着实有些拖不起了。” “与其跟周边几个村子硬顶着,让他们搞破坏、阻断施工,不如把他们拉进来,变成我们的工具。” “我们出钱,他们出力,加快围墙建设,同时,将外围那些我们控制不到的区域额外划出,交由他们使用,让他们尝到甜头,堵住他们的嘴。” 沈烨站在桌前,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李翠兰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听到要他们出钱,立马就瞪大了眼睛: “大队长,这法子行得通吗?请外人来干活,工钱补贴可是实打实的现金支出,咱们账上的钱。。。” 沈烨皱眉回瞪了对方一眼,没好气道: “上面刚拨付了我们那么大一笔维护经费,现在不拿出来用,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再说了,现在是谈钱的时候吗?现在最重要的是,工程必须赶在上冻前完成主体,否则明年开春化冻,马上就要准备春耕,哪有那么多时间和劳力给我们使用?” “今年若是不能抓紧时间将事情办成,明年就又得拖上大半年,且就咱们周遭那几个村的德行,现在不想办法赶紧把事情搞定,一旦拖延的时间长了,再想围起来就难了,也容易夜长梦多!这笔钱,不能省。” 李翠兰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只能低下头,默默的计算起这一大笔开支。 一旁的铁蛋挠挠头: “烨哥,让他们的人来把咱的活干了,那咱们的人干啥?总不能干看着吧?” “当然不是。” 沈烨敲了敲桌面: “咱们的人可以分成三部分:一部分作为现场的技术骨干和监工,负责指导、监督工程质量和安全;” “再派一部分人,配合民兵队加强巡逻警戒,就以防备黑风岭可能的意外为由,四处巡逻,但真正的主要目的,是要防备这些外来干活的人乱偷工减料、故意捣乱,或者有人偷偷将材料带走。” “这个是重点,你们一定要给我细致一些,免得到时候材料和工程数量对不上,不好向上面交代。”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就把他们打散,分布到各个施工点,与其他几个村的村民一起参与围墙的建造,同时也暗中负责监督!” “放心吧烨哥,警戒的事就交给我了,我保证看紧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不等沈烨安排,石头便主动拍了拍胸脯,将警戒巡逻的任务给承担了下来。 沈烨点点头,随即开始了具体分工: “李翠兰,你和铁蛋主要负责这次的对外招工、接洽、登记、工时记录和最后的报酬核算、发放。” “标准就按我们之前给村社员的一摸一样,每人每天五毛钱的现金补贴来,不要区别对待。” “但同时你们也要跟他们说明,前来报到的人,必须服从我们的指挥和劳动纪律,出工不出力或者违反规定的,直接清退,反正事就那么多,不愁没人手。” “另外,铁蛋你嗓门大,就负责跟那几个大队长打交道,该说的丑话句先说在前头,把规矩给我立清楚了,要是有谁不服,活着搞别的花样,你就让石头带人带枪过去,看哪个敢不老实!” “石头,你就带着民兵队,工程期间全程武装巡逻,重点盯防与那几个村子靠近的施工段,以及物料堆放点,谁敢偷盗,直接给我扒光了衣服,吊到他们村门口去。” “好的烨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石头自然知道如何对付那些偷奸耍滑之辈。 沈烨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将目光看向其余几个小队长: “你们几个,就各自负责自己原先路段的监工,每人再额外配置两个预备民兵当助手,人员自己选择,但要把质量和安全给我定死了!” “谁的地段出了事故,或者出了问题,我只会找你们麻烦!” 想了想,他又特别强调了一句: “记住,咱们是花钱的,他们是来给咱们干活的,态度上可以客气,但原则问题上不能让步。” “尤其严禁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靠近隔离墙内侧、或者试图深入黑风岭。” “一经发现,直接告诉他们大队长,直接扣光工钱,让他们将人领走!” “谁要是有意见,直接让他们来找我,当然,你们也可以提前告诉他们,谁要是想找不自在,那就尽管来,到时候,我让他们整个大队没活干。” “要是不服,那就去公社告我,或者找上面的领导出面收拾我!” 沈烨这最后一句话,直接把众人给说笑了。 在场的,谁不知道,自家大队长手上现在握有免死金牌,去公社找领导理论,那不是茅厕里点灯,找死吗。 众人气势高昂,齐声应下,此刻全都感觉心里有了底。 虽然钱让外人赚去了,但能解决人手问题,加快进度,还能避免冲突,确实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 更何况,他们相信,只要跟着沈烨好好干,那他就不会亏着大家。 沈烨刚宣布会议结束,众人还没走出大队部门口,外面就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沈大队长在不在?” “我靠山屯的王老栓啊!” “我刘满仓也来了!” “之前你提到的招工的事,我们是来找你说道说道的!” 话音落下,就见以王老栓为首的几个大队长,带着十来个看样子像是各村会计或者小队长之类的人,呼啦啦地堵在了小河村大队部门口。 他们脸上带着急切和怀疑,显然回去后一商量,对沈烨承诺的“招工给钱”一事,是既心动又没底,生怕被对方给忽悠了,所以迫不及待地赶在天黑之前过来将一切“敲定”。 第756章 搞定几大队长 沈烨示意面色紧张的众人稍安勿躁,自己则主动迎了出去。 “各位队长,你们的动作倒是挺快啊。” 沈烨笑道。 王老栓干咳一声,直接开门见山道: “沈大队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之前你在公社说的那个联合。。。联合什么小组的,还有招工的事,我们回去跟村里人通了气,大家都有些将信将疑。” “毕竟这年头,哪个村有闲钱请外村人来干活?更何况是你们小河村。。。不是我们看不起你们,但这笔开销可不小。” “我们这趟过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过来问问,这工钱,具体怎么算?啥时候给?你拿什么保证?” “别到时候活干完了,你们说没钱,或者拖欠着,那我们可就抓瞎了,也没法跟村里老少爷们交代。” 其他几个队长也连连点头附和,眼睛全都盯着沈烨。 此刻他们最关心的,就是沈烨答应的钱粮能否到位。 听到众人的话,沈烨并没有太过意外。 毕竟对方说的也是事实。 他侧身让开门口: “外头冷,都先进来说吧,李会计,你去把咱们这次工程的预算表拿过来给几位队长看看。” 李翠兰应声而去,很快便拿来一份预算表走了过来。 沈烨也没请几人坐下,就直接将手上的预算表递了过去: “各位队长,我们小河村为了这次的工程,专门挤出了一笔专项经费,差不多8000块钱左右。” “另外,我们原本的报酬是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按照我们小河村大队统一的工分标准折算的工分,这个是我们内部自己的事情,各位之前就说过,不要公分,所以我直接跳过,咱们来说说现金支付报酬的事情。” “按照我们之前给村里社员开出的标准,每人每天完成定额任务的报酬是五毛钱,按照一般的工分登记计算,每十天结算一次,由我们李会计和各村的会计共同核对工时后,当场发放现金。” 沈烨说完,不等几个大队长开口询问具体细节,一旁的铁蛋就在旁边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烨哥,他们来干活可以,但咱可也得先说好了,来干活的得守规矩!” “要在指定的地方干活,不许乱跑,尤其不能往黑风岭里面跑!” “另外,干活偷奸耍滑、不听指挥的我们可不要,一经发现,立刻滚蛋,工钱一分没有不说,出了事,还要你们大队自己负责!” 几个队长看着沈烨递来的报表,又听到铁蛋那阴阳怪气的话语,顿时心里就信了七八分。 若是小河村没那个底蕴,那铁蛋说话可就不会那么硬气了。 几个大队长互相对视一眼后,一旁的刘满仓犹豫着上前询问: “那沈队长。。。这活计什么时候开始?你们具体要多少人?” 沈烨假装思考了片刻后便答复道: “明天就可以开始登记,各村的劳动力,由各位队长初步筛选推荐,身体健康、老实肯干的优先。” “第一批每个村先来三十个壮劳力,先试用三天,如果能让我们满意的话,我会再根据各处的工程进度,酌情增加人手。” “至于‘联合生产区’的划定,那要等到围墙主体完成后,由公社和我们几方一起到现场勘定。” 王老栓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又低声交头接耳的商量了几句。 实打实的现金诱惑实在太大了,在这农闲时节,一个壮劳力干一个月就能拿到十几块钱,这对任何一个农村家庭来说,都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至于那些个规矩,铁蛋虽然说话难听,但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但毕竟人家是雇主,他们只是给人家干活的,对方不满意,不给工钱,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至于说上工的时候乱跑扣工钱甚至直接辞退,这个铁蛋不说,他们也会看紧的。 毕竟这样的人,可是在丢他们大队的脸。 他们不仅没意见,甚至还十分认同。 即便铁蛋不说,他们也会全力监督的。 “行!” 王老栓一拍大腿: “沈大队长是个爽快人!我们就信你这一回!明天我就把人带过来登记!” “我们柳林庄肯定没问题,明天一早也带人过来。” “我大王庄没问题!” 见几个大队长都没问题,沈烨会心一笑,而后再次开口道: “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普通壮劳力的报酬,至于你们几个大队长,我这边还有额外的补贴。” “你们帮我组织、监督和带领村民上下工,也是劳心劳力,所以,我这边也给你们每个人开出一天两块钱的报酬。” 听到他们一天能拿两块钱,几个大队长眼都红了,刚想开口感谢沈烨,但却被对方直接抬手拦住了。 “钱我这边不缺,但我也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次的事情,虽然明面上是我小河村一家的事情,可上面都还有人看着呢。” “所以,施工期间,我不希望发生什么龌龊,另外,你们负责监督工作,到时候完工后,也得给我签具一份保证书,保证工程的质量,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等其他人开口,王满仓就直接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 现在的人都还很淳朴,没那么多的弯弯绕。 沈烨提到的这事,在众人看来,那都是再正常不过了。 胆敢偷工减料,在这个年代被抓住,别说负责了,就是抓去枪毙,他们也是无话可说。 事情就这么初步敲定了。 送走了几个心满意足又略带忐忑的大队长,沈烨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见所有人都走了,铁蛋立马凑到沈烨面前,有些不甘心的道: “烨哥,这事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我们平白无故多花那么多钱雇佣他们,我总感觉亏得慌。” 沈烨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 “让你多读书,你偏偏就喜欢钻小树林!所有的工就那么多,哪来的多花钱这么一说?最多就只是一天多给那几个大队长几块钱的事情。” 说完,转头看向早已满脸通红的李翠兰: “他脑子转不过弯,你有空帮着多提点一下,另外,这几天你要多辛苦一些,把招工登记和后续的工钱核算流程理顺,账目一定要清晰,免得日后扯皮。”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李翠兰一边偷偷伸手掐着铁蛋的腰间软肉,一边红着脸应道。 第757章 郑书记来视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小河村村口就热闹了起来。 王老栓、刘满仓、赵大虎等几个大队长,各自领着三十来个精挑细选的青壮社员,聚集在了小河村的打谷场上。 这些外村人大多神情忐忑,又带着几分期待,互相张望着,低声交谈着。 沈烨带着李翠兰、铁蛋、石头等人早已等候在此。 简单的进行登记后,沈烨重申了劳动纪律和安全要求,尤其强调了严禁靠近黑风岭方向、服从小河村的监工指挥。 铁蛋嗓门洪亮地一遍又一遍喊着惩罚条例,听得那些外村的青壮们纷纷缩着脖子。 随后,几个生产小队长按照事先划分好的路段,将这些“外援”的工人分别领走。 小河村自己的社员则作为技术骨干和监工分散在各处,石头则带着民兵队荷枪实弹,开始沿施工线路进行来回巡逻。 工程正式以“联合施工”模式展开。 起初,几方人马混杂在一起,确实产生了一些小摩擦。 比如靠山屯有两个青年,觉得分配的工具不好用,嘀咕了几句; 柳林庄有人嫌分配给自己的活计太累,没有别人的轻松,就想偷懒耍滑。 但都还没等小河村的监工上前处理,各村的带队大队长,或者他们指定的负责人就如同一阵风般冲了过去。 王老栓对着那两个正在嘀咕的青年就是几个大逼兜下去,然后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 “工具不好用?你当自己是来当大少爷的?能干干,不能干滚蛋!后面想顶上来的人都还排着队呢!” 吓得那两青年一句话不敢再说,赶紧闭嘴埋头干活。 刘满仓更是直接,对着那个想偷懒的社员屁股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踹下了土坡: “丢人现眼的东西!让你们来,是给村里挣脸面的,不是让你们来现眼的!再磨蹭,工钱扣光,直接回去等着开大会批评!” 这些大队长心里其实全都门清,这活儿不仅关系到本村社员的现金收入,更关系到自己在公社和沈烨面前的“信誉”,以及未来那个“联合生产区”能得到的利益。 他们比沈烨更怕自己带来的人闹出幺蛾子,到时候争夺利益的时候,连大声讲话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种高压和利益的双向驱动下,工程进展的异常顺利。 原本因人手短缺而有所延缓的进度,如同上了发条般快速推进。 石块被整齐垒砌,荆棘藩篱被迅速编织铺设,一道蜿蜒的简易隔离墙雏形,开始清晰地出现在黑风岭外围的山脊线上。 期间,公社的魏主任和丁副主任也先后带人来视察过。 看到工地上热火朝天、秩序井然的场面,魏建军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对沈烨“化干戈为玉帛、变阻力为助力”的办法表示了肯定。 丁志强则看得更细,对施工质量、安全措施和人员管理都问得很仔细,最后也微微点头,显然对沈烨的执行力和指挥能力感到了满意。 回到公社后,丁志强按照惯例,将黑风岭联合施工的计划和进展,当做这段时间的工作报告,写进了给郑书记的日常汇报里。 他本意只是例行公事,展示自己善后工作的成效。 没想到,这份报告引起了郑书记的高度关注。 郑书记能空降当上这个书记,很大程度正是得益于之前周光正和秦书记的互掐,以及在黑风岭山火事件上的懈怠和处理不及时。 暴露出了领导层的管理问题,这才有了后续的权力洗牌。 黑风岭的“平稳落地”和“有效管控”,是他上任后需要重点关注的政绩工程之一,也是他履历上颇为重要的一笔。 如今听说那边不仅妥善处理了各处的矛盾,还搞出了个“联合施工”的模式,他自然对此产生了兴趣。 且最主要的是,那里是沈烨在管理,对方貌似和军方那边牵扯颇深。 于是,几天后,一排吉普车卷着尘土,驶入了小河村的地界,直接开到了黑风岭外围的施工现场附近。 郑书记在丁志强和魏建军的陪同下,带着一帮子领导亲自前来视察。 等到沈烨接到消息匆匆赶来时,郑书记已经在丁志强的介绍下,走上了正在施工的一段矮墙,眺望着远处焦黑一片、“毒雾”弥漫,显得神秘莫测的黑风岭山脉。 “郑书记,这位就是小河村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沈烨同志。” 丁志强急忙上前介绍道。 听到丁副主任的介绍,尽管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照面,但沈烨还是连忙上前,不卑不亢地行礼道: “郑书记好,我就是沈烨。” 郑书记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温和但透着股干练与精明。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烨,尤其在他那身崭新,但上面却沾了不少泥点的军装上停顿了一瞬,脸上露出笑容: “沈烨同志,好久不见,真是辛苦你了。” “你的事,丁副主任和魏主任都跟我汇报了,你这个‘联合施工’的想法很好啊,不仅解决了工程人手问题,还化解了周边矛盾,一举多得。” “基层工作,就是需要你这样灵活变通、敢于担当的同志。” “郑书记过奖了,这都是公社领导指导有方,也是周边兄弟大队配合支持。” 沈烨一副不敢居功,谦逊的道。 郑书记点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沿着施工中的隔离墙走了一段,仔细询问了工程规划、材料来源、人员管理、安全保障等情况。 沈烨一一作答,条理清晰。 郑书记听得不住颔首,尤其是对沈烨强调的“安全第一、预防为主”和严格的管理措施表示赞许。 看着工地上,来自不同村子的社员们,虽然汗流浃背却干劲十足,听着叮当作响的劳作声和偶尔响起的号子声,郑书记似乎也被这种热烈的建设场面所感染了,脸上笑容更盛。 “很好,很有气象!” 他站在一处稍高的坡地上,环视着初具规模的隔离墙和远处层峦叠嶂的黑风岭,对身边的丁志强和魏建军说道: “黑风岭的问题,自我接手以来,就是个烫手山芋。” “不过现在看来,小河村的沈烨同志思路清晰,措施得力,周边群众也被有效组织动员起来,这个隐患,正在同志们的努力下,被慢慢消磨,这个现象非常好,希望你们今后要继续努力保持。” 第758章 郑书记的醉翁之意 说到这,郑书记突然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更深远的问题: “不过。。。沈烨同志,仅仅一道物理围墙,或许能阻挡普通百姓和好奇者,但如果遇到别有用心、或者铤而走险之徒呢?” “就比如之前的人为纵火一事,至今都还没找到什么有效线索,我担心,这道墙,防君子易,防小人难啊。” 沈烨心中一动,隐约感觉郑书记话里有话,于是谨慎答道: “郑书记考虑得周全,等将各处的防护墙建好,将所有乳山通道堵住之后,我们也会进一步加强民兵巡逻,并在关键地段设置一些警示和简单的障碍。” “不过,书记您说的也没错,如果真要遇到有组织、有准备的破坏,单靠我们村的力量,防范起来确实吃力。” 郑书记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烨身上,嘴角微翘,语气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是啊,基层民兵的力量和装备有限,黑风岭的情况又十分特殊,关系到地方稳定和人民群众安全,必要的威慑和保障力量不能缺失。” “沈烨同志,我听说你和驻军部队的后勤部门的李科长多有些联系?不知道你们私底下的关系如何?” 沈烨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他没有辩驳,直接点头承认: “是的,郑书记,我们村已经和后勤部那边达成了长期合作关系,一些农产品也会定期供应给部队后勤部门,算是拥军支前。” “这就好。” 郑书记脸上露出更为和煦的笑容: “你看这样行不行,由你出面,以‘加强黑风岭安全联防、保障军民共建项目顺利实施’为由,向部队领导反映一下这里的实际情况和困难,看看能否请部队酌情考虑,派驻一支小分队,或者至少是定期巡逻的队伍,在这一带驻守或者协助警戒?” “这不仅能极大增强威慑力,确保隔离墙和黑风岭的安全,也是军民鱼水情的生动体现嘛。” “当然,这最后还是需要部队首长统筹考虑,我们地方上也只是提出请求和建议。” 顿了顿,他看着沈烨,略带深意的道: “沈烨同志,要不你在中间牵个线,搭个桥,把地方上的困难和需求,向部队的同志反映反映。” “这也是为咱们省、为黑风岭周边的安宁做贡献,如果需要我这里出具正式的公函,或者我亲自去沟通的话,那也是可以的。” 魏建军在一旁听得有些愕然,没想到郑书记会突然提出这个想法。 丁志强则眼神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垂手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而沈烨却是有些愕然。 堂堂一省的封疆大吏,会为了一个小村子,主动出面帮忙沟通?对方这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还是自己听错了? 但看着郑书记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沈烨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真实意图。 对方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黑风岭的安全,说这话更像是一个由头。 对方应该是想通过这件事,搭上军方这条线,为自己这个空降书记在本地寻求更有力的支持和依仗。 而自己,则被他选中,成了那个“牵线搭桥”的工具。 沈烨心思电转。 直接拒绝显然不行,那肯定是会得罪郑书记。 但贸然答应,将“李老板”牵扯进地方政治,也绝非明智之举,而且“李老板”显然也不是对方真正看重的,对方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李老板”头顶的那位首长。 可那边是否愿意介入、介入到什么程度,根本不是他能左右的。 他略作沉吟,脸上露出诚恳又略带为难的表情: “郑书记,您心系地方安危,考虑得长远,我代表小河村和周边群众感谢您的关心!” “至于说向部队反映情况、请求支持,这肯定是好事,我也一定会尽快想办法,将您的意思和这里的实际情况,向他们汇报。”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略带谨慎道: “您应该也知道,部队有部队的纪律和任务,对方是否派兵、如何派兵,涉及很多程序和政策,恐怕不是一次汇报就能决定的。” “而且,我所认识的‘李老板’,主要就只是负责后勤采购方面,至于军事部署方面,他未必能做主,可能需要向上级层层请示。” “我最多也只能向您保证,一定将书记的关怀和地方上的迫切需求,如实、郑重地转达过去,并尽力争取。” “至于最终结果,还得看部队首长的统筹安排。” 这番话,既答应了帮忙传话,给了郑书记面子,又强调了事情的难度和不确定性,同时把自己定位成一个纯粹的“传声筒”。 郑书记是何等人物,自然听懂了沈烨的潜台词。 他并不指望沈烨能立刻办成此事,他需要的就只是一个媒介。 只要自己能将这个口子打开,与对方建立联系,那后续就有可操作空间。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伸手拍了拍沈烨的肩膀: “好,沈烨同志,你有这个态度就好!这事不急,你可以稳妥推进,当务之急是先把眼前的工程做好,这是根本。” “至于和部队沟通的事,你也要放在心上,有什么进展或者需要什么配合的地方,你随时找小丁解决,若是他不能解决,或者有别的什么困难的话,也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烨自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当即便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之后,郑书记很是满意的勉励了工地上的众人几句,便在丁志强和魏建军的陪同下,上车离开了。 望着远去的吉普车扬起的尘土,沈烨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郑书记的突然关注和明确指示,将原本相对单纯的安全建设工程,无形中又拉入了更复杂的局面。 自己必须尽快和“李老板”沟通,将此事告知对方。 但具体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都需要仔细斟酌。 “烨哥,郑书记这是。。。想让部队来帮咱们看场子?” 见人都走了,铁蛋急忙凑上前,小声问道。 “看场子?” 沈烨摇摇头,叹了口气: “对方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不过是将咱们这里当成了一块跳板,有更大的图谋罢了。” “行了,这事不是我们能参与的,你也别多想,干活要紧。” 第759章 驻军到来 当天晚上,沈烨在小河村大队部那部老旧的摇把电话机前,斟酌再三,最后还是拨通了“李老板”办公室的专线。 电话接通,沈烨ye没拐弯抹角,直接就将今天郑书记视察、提出希望部队驻守黑风岭协助警戒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没有添加任何个人猜测,但强调了郑书记的重视和“牵线搭桥”的明确意图。 电话那头,“李老板”听完沈烨的叙述,先生沉默了片刻,而后语气罕见地严肃起来: “小沈,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及时将这件事汇报给了我。” “但你记住一点,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主动参与,也不要对任何人,包括郑书记那边的人,做出任何承诺。” “地方上的事情,尤其是涉及驻军调动和地方政治,非常敏感,不是你该掺和的,你就安心搞你的生产,建你的围墙,保证黑风岭明面上的安全稳定就行了,其他的,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好的李哥,我明白了。” 沈烨听出了对方话里的郑重,连忙应下。 “嗯,最近黑风岭那边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吧?你那围墙搞得怎么样?” “李老板”的语气缓和了些许,转而问起其他。 沈烨简单汇报了联合施工的进展,和目前平稳的态势。 李援朝听完,只叮嘱了一句“安全第一,抓紧完工”,便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沈烨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层级。 “李老板”那句“交给我们处理”,实际就是在告诉自己,军方高层将会直接与郑书记进行沟通和博弈,剩下的,就不是自己能够参与和打听的了。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两辆军绿色卡车和一辆吉普车,在尘土飞扬中开进了小河村。 卡车停在村口的打谷场上,从车上跳下来约莫三十个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的战士,迅速列队。 吉普车上下来一位年轻精干的军官,正是曾与沈烨在黑风岭有过合作、如今已晋升为连长的杨振华排长。 沈烨闻讯急忙带着石头、铁蛋等人迎了出来。 “杨连长!欢迎欢迎!” 沈烨上前握手,热情招呼。 “沈队长,又见面了!” 杨振华笑着回握,用力晃了晃: “我这次是奉命带队前来执行驻守、巡逻任务,以后怕是要长期叨扰你们了。” “哪里的话,咱们可是军民一家亲,你们能来,我们心里就踏实了!”沈 烨笑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那些正在整理装备、军容严整的战士: “同志们一路辛苦了!晚上都上我家去,我给大家伙接风洗尘!” “别,沈队长你不要这么客气,我们有自己的纪律,更何况,我们自己带了什么都有,就不劳烦你了。” 杨振华连连拒绝,不给沈烨再次开口的机会,便直接让副连长安排战士们安顿。 见状,沈烨便也没有勉强,将杨振华请进了大队部办公室,亲自给对方倒了杯茶水。 “杨连长,不知道你们这次的任务是。。。” 他试探的问道。 杨振华喝了口水,正色道: “沈队长,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也不绕什么弯子。” “我们这次是奉了上级的命令,前来进驻小河村,协助地方,对黑风岭及周边地区实施警戒和巡逻任务,防范安全隐患,确保该区域的安全稳定。” “这是军区与地方省委共同研究决定的联防联控措施。” 说到军区和省委的时候,他还特意朝沈烨眨了眨眼。 沈烨立刻会意,对方这是在提醒自己。 然而,不等沈烨追问,杨振华便已经将话题略过: “今后我们驻地的后勤补给和一应物品设施,全部由我们自行负责,省里有专项经费,不占用地方资源。” “当然,一些日常所需,还是需要沈队长和村里配合提供一些便利,比如向导、一些生活物资的采购渠道等。” 顿了顿,他看着沈烨,表情十分严肃的道: “另外,来之前,上级给予了明确指示,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外围警戒和应急响应,不介入地方日常事务,也不参与黑风岭内部的任何勘探或开发活动。” “对于你们正在进行的隔离墙建设,我们会在外围提供安全保障,但具体施工还是以你们地方为主。” “沈队长,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来之前,“李老板”让我和你以后在工作上多沟通,生活上也请你多关照关照。” 听对方提及“李老板”,沈烨心里立马便有数了。 这是自己人。 而对方这次过来的目的,估计就只是个幌子,郑书记那边应该是与军方高层达成了某种协议。 “杨连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知道对方是“自己人”后,沈烨急忙表态道: “战士们平时生活上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李会计或者直接找我。” “至于说巡逻上的事情,我们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待会我就让石头派几个可靠的,熟悉周边村落和落线的民兵配合你们熟悉环境。” “那就太好了!” 杨振华笑道: “对了,沈队长,我们连的任务期限暂定是一年,之后还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这一年里,希望咱们合作愉快,共同把这块地方守好。” “一定!” 送走杨连长,沈烨刚回到办公室,石头就推门跟了进来,低声问道: “烨哥,这次部队来,是好事还是。。。” 沈烨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正在安顿的战士们,缓缓道: “短期看,是好事,有正规军驻扎,宵小之辈绝不敢再打黑风岭的主意,咱们的施工也更安全,不会再有人敢闹幺蛾子。” “但若是长期看的话。。。这些人的到来,就相当于在我们旁边放了个放大镜。” “不过,好在杨连长是个明白人,什么该做,什么该问,他也应该能分得清楚,只要我们不越线,问题应该不大。” “相反,有了这么一支力量在侧,某些我们不方便出面处理的事情,或许。。。也能借助他们之手解决。” 石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明白了沈烨话里的意思。 第760章 周家的谋算 与此同时,就在小河村因为部队进驻而更加忙碌、气氛也变得更加微妙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方某城。 一间不起眼的招待所房间里,周伟民正对着电话听筒,听着父亲周光正从另一头传来的声音。 “伟民,黑风岭的事情,孙德胜说的那些,我都已经知道了。” “虽然那消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周光正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依然带着惯有的沉稳和一丝狡诈: “最近上头的风向有变,上面争论得很厉害,但大的趋势已经明朗,政策转向已成定局。”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周家能不能东山再起,能不能更上一层楼,一飞冲天,就看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站对位置,拿到先手了!” 听到父亲竟然要拒绝自己的提议,周伟民顿时急了: “爸!那个地下世界!如果我们能将之掌握在手里的话。。。” “糊涂!” 周光正低声怒斥道: “那是个什么玩意?能和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相提并论吗!” “更何况,那些都只是孙德胜的一家之词,是未经证实的奇谈!”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那是真的,可你觉得自己有什么把握和能力,能降脂弄到手?” “黑风岭那现在就是块烫手山芋!多少人都在盯着!” “你现在去图谋,是嫌自己的目标不够大,活得太自在了吗?” “我告诉你,咱们周家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在新的格局中占据有利位置!” “我已经在活动了,上面的几位老领导并没有放弃我,你这段时间,哪也不要去,把孙德胜给我看死了,等到我这边谋划好了,等咱们周家一飞冲天之后,再去图谋黑风岭的秘密。” “若那孙德胜说的都是真的,若是那个地下世界真的存在,那到时候就可以将之作为我们周家未来的王牌之一。” “现在的关键是要让我们周家在改革的浪潮中站稳脚跟,而不是去肖想那些不属于我们,连碰都碰不了的烫手山芋,你明白吗?” 周伟民虽然心有不甘,但面对父亲的强势手腕,他还是不得不将原本的谋划咽回肚子里: “我明白了,爸,我听您的。” “嗯。沉住气,把孙德胜稳住,他脑子里的东西还有用。” “钱和人手,我会想办法给你尽快安排过去,到时候你听我的命令行事即可!” “记住,没有我的明确指令,绝不允许你擅自行动,尤其不许回北边!现在那边有部队盯着,郑国栋也想靠黑风岭做文章,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周光正再次严厉叮嘱道。 “是!” 挂断电话,周伟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南方城市初冬依旧葱郁的景色,眼神阴鸷。 黑风岭。。。地下世界。。。沈烨! 你们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都拿回来! 而在他隔壁房间,孙德胜正小心翼翼地将几张凭记忆绘制的、标注着黑风岭内部地形和“那个地下世界”入口的大致位置草图,锁进一个小铁盒里。 他脸上同样充满不甘和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赌徒般的兴奋。 跟着周家,跟着周伟民这样有能力,有实力的大少身边,自己或许真的能接触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世界和财富。。。 就在周家改变方向,准备在这时代浪潮来临之际,大干一场的时候,黑风岭外围的隔离墙主体工程,在部队进驻带来的强大威慑和各方资源调度的保障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终于在初冬的第一场雪飘落之前,基本宣告完工。 一道道高耸,却异常坚实的石头、木料、荆棘混合的墙体,如同一条条匍匐的土龙,将黑风岭各处的主要进出口,与外界清晰地隔绝开来。 唯有小河村附近那个预留的、由民兵和部队双重把守的检查口,成了进出黑风岭的唯一通道。 周边几个村子最初阻挠施工的村民,在亲眼看到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巡逻,以及实实在在拿到手的工钱补贴后,早已没了反对的声音。 甚至私下里觉得,有这么一道墙和当兵的守着,心里反倒更踏实了。 王老栓、刘满仓等人作为大队长,也因为组织劳力挣到了钱,而在村里的威信有所提升。 然而,正如沈烨所料,当外部威胁被排除后,内部利益分配的问题就立刻浮上了水面。 尤其是那个当初为了缓和矛盾,而画出的“联合生产区”大饼。 隔离墙完工后的第二天上午,王老栓、刘满仓、赵大虎等几位大队长,就接到了沈烨的通知,再次齐聚在小河村大队部。 这次,他们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忐忑或蛮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和志在必得。 众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要谈的,是关乎他们利益的大事! “沈大队长,这围墙可算是修好了!大伙儿都出了大力气,现在该说说那‘联合生产区’的事了吧?” 王老栓刚一落座,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一双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是啊是啊,沈队长,当初咱们可是说好了,这墙修好了,就在外边划出地方,让大家伙儿也能沾点光。” 刘满仓搓着手,脸上堆笑,但语气里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赵大虎嗓门最大: “要我说,也不用太麻烦!就沿着墙外边,按咱们几个村出力的大小、村子的远近,直接把地分了不就完了?我们大王庄离西边那片缓坡最近,那一片我们包圆了!” “放屁!” 柳林庄的刘满仓立刻不干了: “凭什么按远近?我们柳林庄出的劳力比你们少吗?要分也得按出工的人数分!我们村在东边,东边那片向阳坡就该是我们的,我们得要多分点!” “你才放屁!出力?我们靠山屯哪次不是冲在前面?要按出力,我们才应该拿大头!” 王老栓也加入了争吵。 “我们村才应该拿大头。。。” 第761章 蛋糕怎么分 只是一句话不合,会议室里顿时便吵成了一锅粥,几个大队长脸红脖子粗,撸胳膊挽袖子的,为了尚未划定的土地争得不可开交,仿佛那已经是唾手可得的良田沃土。 此时的他们,眼中只有黑风岭山脚下,那些相对平缓、土壤看似肥沃的“无主之地”,完全忘记了当初沈烨划定“联合生产区”的初衷,是为了有限度地满足采集需求,而非大规模开垦,更忽略了黑风岭外围生态的脆弱性和潜在风险。 沈烨冷眼看着他们争吵,没有立刻制止。 李翠兰则拿着纸笔,坐在记录席上,微微蹙眉。 铁蛋和石头则带着民兵们守在门口,撇了撇嘴,对这些人的吃相颇为不屑。 等到几人都吵得差不多了,声音渐低,互相怒目而视时,沈烨这才轻轻咳嗽一声,敲了敲桌面。 “各位队长,这就吵完了?” 听到这话,众人这才意识到正主还没发话呢。 于是急忙讪讪地住了口,但眼神依旧互不相让,齐齐看向沈烨,等待他“主持公道”。 沈烨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看来各位队长对‘联合生产区’的期望很高啊,我都还没说好怎么分配,你们就已经要把属于我们小河村的地块往自己口袋里扒拉了?” 王老栓干笑一声: “沈队长,这墙都修起来了,里面危险的东西有战士们看着,铁定是跑不出来了,外面这些地与其荒着浪费,倒不如让大伙儿开垦出来,多种点粮食,不也是给国家做贡献嘛!” “就是,咱们农民,看见好地不种,心里痒痒啊!” 其他人急忙跟着附和。 在关乎到几方利益的时候,众人自然是要拧成一股绳的。 沈烨点点头,表示理解,但随即话锋一转: “各位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是,我请大家先弄清楚几个前提。”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手绘地图前,指着黑风岭外围,被隔离墙圈起来的大片区域: “这些地方,虽然被新修的围墙隔离了出来,但它依然是黑风岭生态缓冲带的一部分。” “地质是否稳定?土壤有没有受到过腐蚀和黑风岭毒瘴的影响?动植物会不会有异常?这些都是需要长期观察和评估的。” “盲目大规模开垦,万一引发水土流失、破坏了新修的围墙,或者惊扰了什么我们还不了解的生物,那这后果谁来承担?” 几个队长一愣,他们光想着地好,根本没考虑这些。 不等众人反应,沈烨的手指再次划过地图上几个点: “当初设立‘联合生产区’的时候,我的本意,只是在最外围、绝对安全的极小范围内,允许各村社员在严格管理下,进行有限度的、非破坏性的采集活动。” “比如捡拾枯枝落叶、采集野生菌类或一些常见药材,目的只是为了缓解大家对封山的不满,提供一点补充生计的渠道,而不是让你们来圈地开荒的!” “如果任由你们将这些围墙外的土地变成大规模耕地的话,那谁去管理?产出怎么分配?发生纠纷怎么调解?还有,上级和公社那边同意你们这样做吗?” “这些问题,各位可曾想过?” “还有,一旦等你们开荒完成,在上面种上东西之后,那这地,还属不属于我们小河村?” “要知道,这些地界原本可都是黑风岭的附属地界,我们小河村之所以承担压力,耗费巨资也要将危险隔绝开来,为的,也是这些能够获得微薄收益的区域。” “否则的话,我们小河村凭什么出人出力,如此大费周章的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来成全你们?” 此话一出,王老栓等人面面相觑,这些问题他们确实没细想。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其次!” 沈烨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 “现在黑风岭外围,有正规军驻守!他们的任务是什么?是警戒,是确保这一片区域的安全稳定!” “他们会允许你们在这里随意开垦土地、长期聚集大量人员活动吗?一旦因为争地、耕种产生纠纷或冲突,甚至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破坏这里的‘稳定’,那部队那边会怎么看待?上级领导会怎么看待?郑书记那边又会怎么看待?” 这话如同冷水泼头,让几个头脑发热的大队长瞬间清醒了不少。 是啊,当兵的还在呢! 那些枪可不是摆设。 真要闹出事来,别说地拿不到,恐怕他们几个都落不着好! “那。。。沈队长,你的意思是?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答应我们的!” 刘满仓迟疑地问道,语气中满是不甘。 沈烨走回座位坐下,语气放缓但却依旧坚定 “我的意思是,你们想要耕种可以,但‘联合生产区’必须严格限制其性质和范围。” “所以,我想了个法子,那就是你们活动的范围,仅限于隔离墙外二百米内,可以自由活动,但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和形式进行开荒耕种,此事当由我们几个村共同监督和不定期巡逻查看。” “当然,除了开荒耕种之外,那些原本属于我们小河村黑风岭地阶的土地,也禁止建房、挖矿等破坏性活动,只允许普通村民进入进行拾柴和采集指定药材。” “所有进入人员都必须遵守安全规定,不得靠近隔离墙,不得尝试翻越围墙,进入黑风岭,违反者将永久取消资格,并追究其所在村的管理责任。” “至于说最后的采集所得,可以归你们个人或集体所有,这个你们自行商量,我们小河村就不做监督了。” 说到这,沈烨看着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的几个大队长,继续说道: “另外,刚才我说的那些,都是针对黑风岭微微,那些土地贫瘠的区域,至于那些土地肥沃,适合开荒耕种的,也可以由我们几个村牵头合作,进行开荒。” 一听又可以开荒,几个大队长顿时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血脉喷张,两只铜铃大的眼珠子看向沈烨,就等着对方说出规则,然后他们一拥而上,为自己争取该有的利益。 第762章 抓阄分地 沈烨主动忽视了众人脸上的表情,直接自顾自的道: “鉴于之前与几位队长良好的合作前提,我这边有个提议,希望你们好好考虑考虑。” “黑风岭外围那些适合开荒的区域,完全可以由我们小河村牵头,等到明年开春,将土地开垦出来后,在上面种上一些适合本地气候和环境的高价值经济作物或高产值作物。” “到时候,我们小河村可以提供种子和技术,由你们进行开荒、耕种、维护和收获。” “待到作物产出之后,销售方面我们也可以帮忙牵线搭桥。” “当然,其中所获得的利润,扣去其余杂七杂八的费用后,我们小河村,只要纯利润的三成当做租金。” 胡萝卜加大棒,再次祭出。 王老栓等人脸色变幻,心中飞快盘算。 虽然不能随心所欲的开荒种田,但沈烨给出的新方案,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至少那个高价值的经济作物,如果真的能成,那可比去捡柴火更有赚头。 而且,沈烨说得对,有部队在,乱来确实不行。 “这。。。沈队长,那这范围怎么划分?毕竟我们这么多个大队在这,分多分少,距离远和距离近的,肯定都会有意见。” 赵大虎犹豫了片刻,依旧贼心不死,还想多替自己村子争取利益。 面对赵大虎隐含贪婪的追问,沈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反而变得更加直接和强硬。 “赵队长,还有在场诸位。。。” 沈烨的声音清晰而冷硬: “关于土地的分配,我的方案很简单:等我们将黑风岭外围所有适合、并且允许耕种的区域详细丈量、评估完毕后,会按照可耕地的总面积,平均分成与参与此次合作的大队数量相等的份数。” 说到这,沈烨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每份土地的大小、土质肥力我们会尽量做到均衡。” “至于远近问题,具体哪块地归哪个大队,咱们采用最公平的办法——抓阄,抓到哪块就是哪块,纯靠自己的运气,谁也别怨谁。” “当然,抓阄之后,如果你们还是不满,或者有其他什么想法的话,可以两个或几个大队私下里自行协商,愿意互相交换的,我们小河村可以从中做个见证,确保公平公正。” “但前提是,必须双方自愿,且换地后仍需遵守我们定下的所有规定。” 这个方案看似简单粗暴,却最大限度地将众人的话头堵住,避免后续的扯皮。 运气面前,人人“平等”。 不等众人反应,沈烨接着便又抛出了最关键、也是众人最关心的核心利益分配问题: “但是,无论哪个大队,拿到了哪块地,都必须与我们小河村签订正式的租地合同。” “合同期内,土地的使用权归承租大队,但所有权和管理监督权仍归小河村。” “作为提供土地、种子、技术支持和销售渠道的代价,各大队需要在作物收获、销售后,将最终纯利润的三成,作为租金,足额缴纳给我们小河村。” “三成!” “这也太高了!” “沈队长,这。。。这我们忙活一年,刨去种子、肥料、人工,再交三成的租金,那最后还能剩下多少?” “就是啊,这租子比旧社会的地主也差不了多少了吧?” 沈烨的话音一落,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王老栓、刘满仓等人刚才还在盘算经济作物可能带来的收益,一听要交三成的纯利润,顿时觉得肉疼不已,脸上的期待也变成了惊愕和不满。 就连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另外几个大队长,此刻也忍不住出声质疑。 赵大虎更是直接跳了起来: “三成?沈队长,你这心也太黑了吧!” “我们出人出力开荒种地,担着风险,你就出点种子和不知道管不管用的技术,就要拿走三成?天下没这样的道理!要都按你这么计算的话,那这地。。。我们不租也罢!”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以退为进,想要借此逼迫沈烨降低租金比例。 其他几个队长也纷纷露出犹豫和观望的神色,看向沈烨,等待他的反应。 沈烨却只是冷冷地看了赵大虎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自作聪明的小丑。 “赵队长要是觉得不划算,不想租,那完全没问题。” 沈烨的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我沈烨做事从来不强求,咱们的合作基础是自愿互利。” “既然赵队长觉得无利可图,甚至觉得我沈烨心黑,那大王庄完全可以退出这次合作,我们小河村尊重你们的选择。”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其他几位脸色变幻不定的队长: “还有哪位队长要是觉得我们开出的条件苛刻,难以接受的话,现在也可以提出来,我沈烨绝不勉强。” “当然,退出的大队,以后关于黑风岭外围‘联合生产区’的任何采集权,依然可以按照我们之前商定的规则参与,但这次的土地租赁和合作种植项目,就与你们无关了。” 这话一出,赵大虎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烨这么硬气,居然直接让他“退出”? 这跟他预想的剧本不一样啊! 按照以往的谈判惯例,不应该是自己威胁退出,对方赶紧挽留、然后再讨价还价吗? 其他几个队长也愣住了,看着沈烨那油盐不进、仿佛根本不在乎他们是否参与的表情,心里开始打起了鼓。 他们忽然意识到,沈烨手里捏着的,不仅仅是黑风岭外围这些地的“使用权”,更重要的是种子、技术、尤其是销售渠道! 这年头,农民最怕的不是种不出东西,而是种出来的东西卖不掉! 沈烨能搭上部队和省城的线,这个销售渠道的价值,难以估量。 三成利润是多,但如果要是真能在那荒地上种出高价值的经济作物,并且能够稳稳当当地卖出去,哪怕只剩七成,也远比种玉米高粱挣工分强上百倍! 第763章 寸土必争 就在赵大虎骑虎难下、其他人心思急转时,靠山屯的王老栓咬了咬牙,率先开口道: “沈队长,你们小河村的地,我们靠山屯租!三成就三成!我们信得过你沈队长的本事和路子!” 柳林庄的刘满仓见王老栓这个老狐狸都上了,立马便也不再犹豫,急忙开口也跟了上去: “算我们柳林庄一份,三成就三成!抓阄就抓阄,你沈队长说的,我们都认了!” 另外几个大队长见状,也赶忙表态愿意参与。 开玩笑,眼看着别人可能马上就要吃上肉,自己怎么能连汤都喝不上呢? 沈烨这事摆明了是不愁没人合作,大王庄要是真退出,空出来的份额说不定就被别人抢了,或者小河村自己消化了。 一瞬间,赵大虎成了孤家寡人,被其他几个队长隐隐排斥在外。 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其他几人争先恐后表态的样子,又看着沈烨那副“爱租不租”的淡漠神情,肠子都悔青了。 他本来只是想拿捏一下沈烨,多争取点好处,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他晾在一边了。 现在怎么办? 真要是退出了,那回去怎么跟村里人交代? 说是因为自己贪心不足,把到嘴的肥肉弄丢了? 还是说沈烨的开价太高?自己不敢跟? 若真说出这样的话来,估计往后他这大队长就别想踏实的干下去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的老百姓,只要有好处拿,能得到实惠,那都是不惜力气的,心里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 你告诉他,地里可能落下几块红薯,他都有可能把整块地给你翻开了仔细检查一遍,又怎么可能放着那么一大片地,白白给到其他大队去耕种? 巨大的压力和对未来利益的渴望,最终压倒了那点不甘和算计。 赵大虎涨红着脸,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沈。。。沈队长,刚才是我不对,说话冲了点。。。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和您好好商量商量。” “不过既然您不同意,那就算了,我们大王庄还是很愿意租的,一切就按你说的办!” 见赵大虎服软,沈烨再次将目光投向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赵队长可想清楚了?你这是自愿的?可不是我逼你的。” “咱们的合同可是白纸黑字签的,到时候利润核算、租金缴纳,可都不能打马虎眼。” “想。。。想清楚了!我是自愿的!” 赵大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道,心里却在滴血,暗骂沈烨太可恨,也恼恨自己沉不住气。 “好。” 沈烨点点头,不再看他,转向李翠兰: “李会计,你把刚才商议的要点记录下来,尽快草拟一份合作框架协议,包括土地均分抓阄的办法、租地合同模板、以及种子技术支持和销售协助需要注意的款项。” “弄好后,请各位队长过目,若是没问题的话,等土地丈量完毕,咱们就正式签署,开始前期的准备。” “好的,队长。” 李翠兰应了一声,立刻开始埋头奋笔疾书起来。 最后,一场关于土地和利益的激烈交锋,以沈烨的全面掌控,和几个大队长最终的妥协而告终。 沈烨以十足的底气,以及对黑风岭独一无二的所有权,牢牢掌握了主动权。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等到明年开春,真正的挑战才会开始。 会议散去,几个大队长心思各异地离开。 沈烨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黑风岭的隔离墙墙隔开了山中的危险,却也围起了一片充满机遇和博弈的新天地, 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片新天地里,为小河村,也为自己的未来,扎下最深的根。 随着各方的意见统一,丈量土地也终于被提上了日程。 在初冬的寒风中,沈烨亲自带队,李翠兰拿着皮尺和账本,在石头、铁蛋和一众民兵的护持下,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王老栓、刘满仓等几个大队长也各自派了代表参与,既是监督,也是熟悉情况。 黑风岭外围,隔离墙之外,所谓“适合耕种”的区域,其实并不像众人想象中的那样,是成片的肥沃平原。 这些符合条件,能够开荒种植的土地,大多都是山脚下的缓坡、河谷边的冲积地。 内里夹杂着大量的碎石和灌木,需要投入大量的劳力进行清理和平整。 这些地要是放在几十年后,估计大家伙连个睁眼都不带看的。 可放在这个还在温饱线上徘徊的时代,那这些多出来的土地,可就成了香饽饽。 之前没人开发,除了黑风岭的归属权不明,没人敢明目张胆的薅社会主义羊毛外,最主要的,还是黑风岭的威胁太大。 在所有人固有的思想中,那就是片不祥之地,没有人愿意沾染其中的晦气。 可现在不同了,沈烨将所有出入口堵死,将整座黑风岭密封了起来,里面的东西就出不来了。 于是乎,原本没人待见的“沃土”,就成了大家竞相争夺的香饽饽。 沈烨丈量土地,划定区域范围的时候非常谨慎,避开了地质不稳定的地带,以及可能与其他几个大队相连在一起的区域,尽量避免未来可能发生的纠纷与矛盾。 可即便如此,当皮尺拉过,一片片或大或小的地块被标记出来后,粗略估算的总面积仍让几个大队的代表眼中放光。 粗略算下来,平均每个大队能分到近百亩可供开垦的荒地! 这在这个人均耕地紧张的时代,无疑是笔巨大的“横财”。 三天后,详细的丈量图和数据出炉。 沈烨再次召集了几位大队长前来小河村开会。 “各位队长,土地我们已经丈量清楚了,总计可分地块十二块,大小肥瘦我们已经尽量均衡搭配,并且按照你们六个大队分成了六组。” 沈烨指着挂在墙上的示意图: “明天上午,就在这里,我们举行抓阄仪式,每组两个地块的编号阄,打乱后放入密闭箱中,各队派一人抽取,抽到哪组就是哪组,当场签字确认,不得反悔。” “之后各队之间若想互换地块,或者有别的想法,需双方书面同意,并到李会计这里报备。” “不过,丑话我可是要说在前头,我不管你们怎么交换,也不管你们私底下如何商量,但每年三成的租金,我们小河村大队部是一分钱都不能少的,否则的话,到时候我宁愿把地空着,也不会再租给你们。” “那是自然,沈队长你放心吧。” 第764章 协议签订 尽管被沈烨这么一番威胁,众人心情都不是很好,但当他们看着地图上那些被圈出来的地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又哪有时间去和沈烨计较? 明天,这些地的“使用权”就将归到他们手上了! “沈队长,那种子和技术。。。” 眼看事情已成定局,一旁的刘满仓急忙问出了自己一直关心的问题。 见刘满仓提问,其他几个大队长也都支棱着耳朵,等待沈烨的答复。 “种子我已经在联系了。。。” 沈烨没有避讳众人,直接答道: “我打算让你们统一种植几种适合本地气候、附加价值较高的作物。” “比如黄芪、党参,这些容易管理,价格也还算不错的药材。” “至于具体的种子来源和技术要点,等合作正式启动后,我会提供详细方案,并会花重金聘请技术人员下来指导。” “当然,前提是大家先把地清理出来,做好春耕的准备。” 一听到是种“药材”,几个大队长更加心动。 这些东西要是真能种好,卖出去的话,可比粮食值钱多了! 而沈烨之所以让他们种植药材,其实也是在为自己考虑。 之前在天坑的时候,他就划拨出了一大片土地用来种植药材,如今这些药材长势旺盛,已经可以采收了。 但若是单独拿出去出手,那样太过打眼,且没有了军方的掩护,很容易让人抓住首尾。 所以,他这才想要趁着这次机会,混淆视听,让周遭的几个村子跟着一起种植药材。 这样,即便到时候自己拿出天坑出产的多余药材掺杂其中出售,估计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第二天,抓阄仪式在小河村大队部内举行。 公社的两位正副主任齐齐到场,参与监督与协调。 李翠兰将写好编号的纸阄放入一个军用水壶中,用力摇晃后,各队的大队长这才依次上前抽取。 抓阄的过程很快,结果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王老栓抽到了靠近一处溪流、相对平整,杂物较少的一组地,笑得合不拢嘴。 刘满仓则抽到的一块坡度稍大,但日照充足的山地,也还算满意。 唯有赵大虎手气一般,抽到的地块位置偏了些,且土石较多,脸色有些黑,但有两位主任坐镇,他最后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签字按了手印。 抓阄完毕,地块归属落定。 沈烨让李翠兰当场出具了盖有大队和公社公章的确认书,一式三份(大队、承租方、公社备案)。 紧接着,便是签署正式的租地合同。 合同条款清晰,明确了租金为“年度作物销售后,核算纯利润的三成”,并规定了小河村方面有提供种子、技术咨询、销售协助的义务,也规定了承租方必须按照指导进行种植、不得私自改种、保护好土地生态等责任。 违约金条款也写得明明白白。 任何一方在租赁期间若是违约的话,那就要按照当年产值的三倍进行赔付。 最后,到了签字的时候,几个大队长看着那“三成租金”的刺眼字样,以及那三倍的违约金,心中惴惴。 但事已至此,已经容不得他们退缩。 想到未来的收益,众人还是咬牙签下了名字,并按了红手印。 至此,黑风岭外围土地的合作开发框架,正式确立。 沈烨手中,多了六份沉甸甸的合同,也意味着明年开春,他将承担起更大的责任和压力。 好不容易将事情办妥,沈烨将众人送走,刚一回家,就被刚从天坑返回的一家人拦住了。 “小烨,听说你把地都租出去了?你是咋想的?那么大,那么好的地,咋就租给了外村人呢?” 率先开口的是沈红梅,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家弟弟为何要这么的“吃里扒外”。 被姐姐这么一问,沈烨有些哭笑不得: “姐,咱们村才多少人?那些地离咱们村有多远?还有,我把地租给他们,一年旱涝保收,稳稳当当的收他们三成租金,躺着把钱赚了。” “他们累死累活的干完一年,最后也就得了七成,你说哪种划算?” “可不对啊小烨,那毕竟是七成呢,要是我们自己种的话,那不全都是我们的?” 这话是沈母问的,她也想不明白,为何好好的地,自己村子里有的是壮劳力能干活,为何要平白将到手的东西让出去。 “娘,那是我们的地没错,可关键是,它不和咱们村挨着啊,它们都在人家的地盘边上,我就算把它们收归回来,让自己村的人种,可咱也得守得住才行。” “万一咱们前脚把东西种下,后脚就有人来搞破坏咋办?” 沈烨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的确,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东西,怎么可能防止的了别人动歪心思呢。 其实沈烨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种地的永远发不了财,别看现在一个个将土地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金贵,可再过个十几二十年的,你就算白送给人家,别人都还不愿意耕种呢。 好不容易将一家人说服,就在土地事宜尘埃落定的同时,另一件牵动无数人心神的大事也已近在眼前——1977年的冬季高考,即将开考。 小河村报名参考的知青和社员,加起来共计二十三人,将在几天后统一前往县城参加考试。 对于这些人,沈烨压根就没有多少信心。 毕竟同住一个村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他能不清楚? 不说自己村子里的那些歪瓜裂枣,就说知青点那些个早就将知识丢进粪坑里的知青们,平日里仗着自己喝过点墨水,就吆五喝六,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 可真要计较起来,却又什么都不是。 沈烨不信就他们那样的德行,能够“金榜题名”。 第765章 作死 就在沈烨刚刚解决完土地和丈量问题,公社那边就下达了通知。 要求各大队为参加高考的知青和社员统一安排送考事宜,并做好考前动员和后勤保障工作。 沈烨接到通知,扯了扯嘴角,放下电话,他就开启了刚安装的大喇叭,喊了起来: “所有人注意一下,凡是报名高考的,还有生产队队委,晚饭过后全都来大队部开会。” “所有人注意一下,凡是报名高考的,还有生产队队委,晚饭过后全都来大队部开会。” 。。。。。。 一连喊了几遍,沈烨便将大喇叭关闭了,然后打开会议室,就等着众人过来。 傍晚,大队部那间不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 参加高考的二十三人主动占据了最前面的位置,一个个挺直腰板,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和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被排挤到后面的小队长和大队的其他干部们则是表情各异,有关切,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沈烨没废话,直接传达了公社的通知和要求: “根据公社刚刚传达的通知,后天一早,公社会有拖拉机顺路去县城,能捎带上几个人。” “剩下的,只能你们自己结伴,步行去公社集合,再统一坐车去县城考点。” “路上要多注意安全,带好各自的干粮、户口本、准考证、大队证明和介绍信。” 他语气平淡,例行公事般将通知念完,没有额外的鼓励或叮嘱。 这让下面那些期待着听到些“祝福”、“嘱托”甚至“巴结”话语的考生们都有些失望。 要知道,他们可是马上就要去参加高考了,马上就要一飞冲天了,沈烨他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长,竟然不在这个时候巴结、讨好他们?难不成对方有别的什么想法? 几个知青互相交换眼色,嘴角不屑的撇着。 一副这家伙果然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样子。 终于,还是有一个叫陈解放的男知青,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当着众人的面,故意拖长了声音,大声问道,语气里的嘲讽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沈大队长,难道除了这些之外,你就没什么其他的,要跟我们这些‘未来的大学生’交代了?” 旁边几个想看沈烨出丑的知青,顿时发出低低的哄笑。 林薇作为计分员,自然也要参会。 她坐在角落里,听到知青们找沈烨的麻烦,眉头微微蹙起。 而李翠兰则是低头记录着什么,丝毫没有因为知青们的起哄而有所影响。 沈烨抬眼看了看陈解放,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交代?该交代的我刚才不是都已经说完了,你还想要什么交代?” “另外,别忘了,你们这次是去考试的,不是去赴宴,遵守考场纪律,考出自己最真实水平,别给咱们小河村抹黑,这就是你们最好的交代。” “抹黑?” 另一个女知青刘丽尖着嗓子接口道: “沈大队长,您放心,等我们考上了,绝对不会忘了咱小河村这‘第二故乡’的‘培养’!” “到时候啊,说不定我们还能帮村里‘进步进步’,帮你这个大队长也‘进步进步’呢!” 她故意把“培养”和“进步”咬得特别重,引得几个知青又是一阵意味不明的嘲笑。 对方这不善的意图已经表示的非常之明显了。 其余没有参与进来的知青,甚至就连小河村原本的那些个“考生”,此时也都目光各异的看着沈烨,一副尽等他出丑的样子。 沈烨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点冷意的笑容: “行,那我先代表小河村,谢谢各位‘未来栋梁之柴’的这份孝心了。”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进了考场,可就不是凭借你们的三寸不烂之舌就能超越其他考生的,那是得凭各自的真材实料了。” “到时候,你们考上了,村里敲锣打鼓欢送;要是考不上,村里也照样有地给你们种,有活给你们干。” “马上就要考试了,就都别这么闲了,赶紧散了,回去临时抱点佛脚也好,免得到时候差个一两分落榜,到时候怕不是得哭晕在厕所。” 话音落下,他大手一挥,直接宣布散会,没再给那些人继续表演的机会。 众人散去,知青们走在前面,故意大声谈笑,畅想着大学里的生活,畅想着离开小河村后,如何“衣锦还乡”。 言语间对沈烨、对眼前村庄充满了轻慢和蔑视。 林薇、李翠兰、石头、铁蛋等一众生产队干部走在最后面,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气得脸色发白。 “呸,小人得志!” 林薇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 这还是她第一次因为别人的言语,发这么大的火。 一旁的李翠兰翻了个白眼,一把拉住她的小手,嘲讽道: “跟这群歪瓜裂枣置什么气?就他们这样的,能不能考上还得两说呢。” “对啊林薇姐,若是这群臭鱼烂虾都能考上,那这大学生也太不值钱了吧。” 身后的铁蛋急忙附和道。 终于,临近开考的前一天,沈烨和一众民兵荷枪实弹的送走了那二十三个趾高气昂、仿佛已经一脚踏入大学门槛的考生后,小河村似乎清静了不少,但也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林薇这几天气得饭都少吃了一小半,李翠兰虽然没说什么,但记账时,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明显重了许多。 她们实在无法理解,那些平日里眼高手低、没给村里做过多少贡献的知青,还有那几个本村心比天高,一肚子草包,自称文化人的蛀虫,凭什么如此理直气壮地贬低她们,贬低这片土地。 沈烨这几天倒是显得很平静,甚至还将林薇吃不完的饭捡过来一起吃掉。 “跟一群注定烂泥扶不上墙的人生气,不值当,等着回头收拾他们吧。” 果不其然,几天后,高考结束。 在一个阴冷的傍晚,那二十三个离开时意气风发的“有识青年”,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三三两两、垂头丧气地步行回到了小河村。 他们脸上没了之前的张扬,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沮丧、不甘,还有深深的疲惫。 甚至没人有心思互相打招呼,只是默默地回到各自的住处或知青点。 第766章 秋后算账 消息很快传开。 沈烨正在大队部和李翠兰核算年底的工分,听到外面社员的议论,头也没抬。 “看样子,是全军覆没了。” 李翠兰笔下不停,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情绪,不知是解气还是嘲讽。 “意料之中的事。” 沈烨合上账本: “知识丢下太久了,又心浮躁,真以为大学是那么好考的?” 第二天一早,沈烨通过大喇叭,召集了所有参加高考后返回的社员和知青到打谷场开会。 众人磨磨蹭蹭地来到了打谷场,依旧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甚至有人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沈烨站在桌子拼凑的临时讲台上,目光扫过下面这群失魂落魄的人,脸上没有任何嘲讽或同情,有的也只是一片风轻云淡。 “人都到齐了吗?首先,欢迎各位再次回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沈烨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不过,不管结果如何,现在,考试结束了,大家也该收收心,把精力放回到生产来上。” 原本众人还沉浸在悲痛当中,听沈烨这么一说,顿时全都抬起了头,不明白对方说这话的用意。 还在沈烨没让众人等待太久,他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见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后,便语气加重道: “按照大队的规定,也为了公平起见,所有在考前请假集中复习的社员和知青,因此耽误的集体劳动工时,需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补上。” “眼下虽是冬闲,但地里还有些积肥、水利整修等工作需要进行。” “所以,从明天开始,所有人恢复正常出工,由各生产小队统一安排任务,尽快将欠缺的工时补足。” 这话如同一瓢冷水,泼在了本就心凉的人群中。 “什么?还要下地干活?” “这大冷天的。。。” “沈烨!你什么意思?我们刚考完试,还没缓过来呢!” “就是!成绩还没出来呢!万一我考上了呢?我还用得着补这些工分吗?” “对啊!我们现在的身份可不一样了!马上就可能成为大学生!你别拿对付普通社员那一套来对我们!” 几个心气最高的知青立刻叫嚷了起来,试图用“可能考上大学”作为挡箭牌,企图逃避劳动。 本村几个参考的“中老年”人,虽然没敢大声反驳,但也都低着头,显然抱有同样的侥幸心理。 沈烨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哦?身份不一样了?”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句: “成绩出来了?录取通知书下发了?你们拿到手了?”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那几个叫嚣的知青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既然没有!!!” 沈烨的声音陡然转冷,清晰地传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那你们现在就还是小河村的社员,还是小河村知青点的知青!就要遵守小河村的规矩,履行社员该有的义务!” “请假复习是我同意的,但耽误的工时也必须补回来,这话是我沈烨说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我现在就把话放在这里,也请全体社员做个见证:所有考前请假复习的人员,必须在一个月内,将欠缺的工时补齐。” “按时、保质保量完成补工任务的,年底该分的人头粮、该得的工分钱,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可如果拒不配合,或者消极怠工,完不成任务的。。。” 沈烨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楚了,才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么,很抱歉,今年年底的人头粮分配,以及相关的福利待遇,将严格按照实际完成的工分进行核算,缺多少,扣多少!绝无通融!” “轰!!!”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那些没参加高考的社员全都幸灾乐祸,纷纷点头,之前憋在肚子里的火气,好像一下子宣泄了出去一般。 而那些参加高考回来的知青和社员们,则彻底慌了神。 人头粮! 那可是过冬和来年青黄不接时的保命粮! 工分钱更是他们唯一的现金来源! 沈烨这是直接捏住了他们的命脉! “凭什么!沈烨!你这是打击报复!” “你这是独裁!我们要去公社告你!” “对!告他去!” 几个知青急了眼,口不择言。 沈烨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提高了音量: “凭什么?就凭我是小河村的大队长,就凭你们之前的假是我批的!就凭你们欠大队工时!” “告我?可以!尽管去!我沈烨按规矩办事,督促社员完成生产任务,何错之有?公社要是说不用补工,我立马就给你们把工分补上!但是。。。” 他猛地向前一步,气势逼人: “在公社新的决定下来之前,在你们的录取通知书真真切切拿到手之前,你们想要人头粮的,就得给我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下地干活!” “明天早上六点,我在打谷场这点名,凡是工分不足者,凡是没有到场,缺勤者,按拒不补工论处!散会!” 说完,沈烨不再理会下面一片或哀嚎、或愤怒或茫然的脸,转身大步离开了打谷场。 林薇跟在他的身后,低声问道: “烨哥,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他们。。。” “过分什么?” 沈烨摇摇头,一脸的不屑道: “小薇,你知道为什么之前他们敢那么嚣张吗?就是觉得村里拿他们没办法,觉得考不上大不了回来继续混日子。” “我身为大队长,就必须让他们知道,咱们小河村是不养闲人的,更不养白眼狼!想得到尊重和优待,先拿出对等的付出和态度来!这是规矩,也是底线。” 他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深沉: “而且,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刹住。” “否则,以后村里但凡发生点事,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随便找个由头就能逃避劳动,那生产还搞不搞?村子还怎么发展?” 林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知道丈夫这是已经打定主意了。 第767章 凿冰取粪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北风打着旋儿刮过打谷场,卷起地上的浮雪和枯叶。 沈烨裹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揣着手,准时出现在了打谷场上。 他身后跟着铁蛋和石头,两人都穿着厚重的棉袄,脸上满是兴奋。 场地上,那二十三个参加高考归来的知青和社员,已经稀稀拉拉地站成了一堆。 一个个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脸上冻得发青,哈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风里。 他们眼神躲闪,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昨晚都没睡好,既有落榜的打击,更有对今日处境的惶恐。 没人胆敢迟到,试探沈烨的底线。 对方昨天那番“缺勤按拒不补工论处”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们的心上。 沈烨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也没废话,直接就从怀里掏出名单,开始点名。 “陈解放。” “到~~~” “刘丽。” “~~~~到。” “张建设。” “到!” 。。。。。。 一个一个名字被念了出来,回应沈烨的,是一道道有气无力的应答声。 最后核对无误,二十三人全数到场。 沈烨收起名单,揣回怀里,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你们今天的任务吧。” “先去给村东头那二十亩地浇灌粪肥,这样明年开春,就不用再麻烦了。” “工具都在仓库,粪勺、扁担、粪桶,自己领。” “铁蛋,你带他们去领工具,然后带到村东头的大粪坑处,石头,你跟我先过去。” “好的,烨哥!” 铁蛋欢快的应了一声,转头对着那群已经冻得瑟瑟发抖的众人粗声喊道: “都磨蹭个啥?还不赶紧跟着我走!早干完早收工!” 一群人此时早已惊得目瞪狗呆。 活了这么久,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要在这个时节,给地里浇粪水的。 那土地能吸收吗? 若是吸收不了的话,岂不是都变成冰疙瘩了? 还有,万一要是下雪,那好好的粪水,岂不是要白瞎了? 只是,还不等众人发起抗议,铁蛋那不耐烦的声音便已经传了过来。 无你最想,众人只能拖着脚步,跟着铁蛋往仓库走去。 领工具时又是一阵混乱,有人嫌弃粪勺柄上沾着陈年污垢,有人抱怨粪桶漏水,被铁蛋瞪着眼吼了几句,众人这才不情不愿地领好了工具。 等他们扛着扁担,挑着空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村东头那个巨大的、露天的积粪坑时,沈烨和石头早已经等在那里了。 寒风毫无遮挡地掠过空旷的田野,也掠过这散发着浓重氨水味的地方。 粪坑表面,赫然结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冰,冰面凹凸不平,泛着令人不悦的光泽,将下面沤了一冬的粪肥牢牢封住。 “就。。。就这儿?” 陈解放脸都白了,声音有些发颤。 其他知青和几个本村的青年也都面露难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这景象,这气味,这活儿,比他们想象中最糟糕的情况还要糟糕十倍! 沈烨像是没看到他们的表情一般,指了指粪坑边堆着的几把破旧铁镐和几根粗木杆道: “今年上冻的有点早,这都冰封住了,你们得先把它凿开。” “工具就这些,都在这里了,你们自己分着搞。” “抓紧时间,上午就要把这坑里的冰给砸开,至少取够今天施肥的量。” “砸。。。砸冰?” 刘丽尖声叫道: “这怎么砸?这冰底下到底有多厚?人掉进去怎么办?万一粪水溅身上怎么办?” “就是啊!这大冷天的,掉下去可就上不来了?” 一旁立马有人附和道。 沈烨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 “怎么砸?用镐头砸,用木杠撬,连这都还要我教你们吗?” “还有,嫌冷?怕脏?那就别耽误,早点干完早点回去烤火。” “当然,今天的活计的确有些难度,是我之前考虑不周,不过,今天这工分,我可以按照平时挑粪积肥的双倍给你们计算。” “但是。。。” 他语气陡然一转,声音提高,带着丝丝冷意道: “太阳落山前,你们每个人都必须完成定额的挑粪趟数,并且把分配给你们的地段施肥完毕!完不成的,今天工分全部扣除!” “好了,别磨蹭了,赶紧开始吧!” 双倍工分的诱惑,在这寒风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相比起扣除全部工分的威胁,众人心中还是多了那么一丝的期待。 一群人面面相觑,最终,在沈烨和石头冷峻的目光注视下,几个本村的年轻社员一咬牙,率先走了过去,捡起地上沉重的铁镐和木杠,然后就这么跳进了粪坑。 “铛!铛!铛!” 沉闷的敲击声在寒风中响起,镐头砸在坚硬的粪冰上,只留下一个个小白点,冰屑混合着冻住的粪渣四溅开来,不可避免地崩到人的脸上、身上。 刺鼻的气味更加浓烈。 “呕。。。” 一个女知青忍不住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用力!没吃饭吗?” 铁蛋见几人敲了半天,也只是将冰面蹭破点皮,于是居高临下的在一旁吼着。 有人开始尝试居高临下,合力用木杠去砸穿冰面,但冰层太厚,周围也没什么好的着力点,使不上力。 木杠打在冰面上,只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冰面却是完好无损。 眼瞅着铁蛋的面色越来越黑,没办法,知青们只能开始往坑里跳。 毕竟在上面不仅要遭受寒风侵蚀,还要看铁蛋那张臭脸。 而粪坑底下,虽然臭是臭了些,但好歹还能避风。 很快,其他人也发现了粪坑下的优点,于是一个个便开始互相推搡,都想跳下去避风。 直到有人不小心滑倒,摔在冰面上,将方才砸出来的碎末站了满身满脸,气的在下面哇哇大哭,众人这才停止了争夺,全都嫌弃的躲到了一旁。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握着冰冷铁镐、木杠的手,很快冻得麻木,失去知觉。 第768章 生动的一课 在铁蛋的不断催促下,众人一下一下敲击着冰面。 每一下敲击,都震得虎口发麻,手臂酸软。 冰层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坚固,进展缓慢。 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在众人轮番上阵,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汗湿,又被寒风一吹,来了个透心凉后,这才勉强在粪坑东侧边缘,砸开了一个约莫半米见方的窟窿。 下面深褐色的粪水暴露出来,冒着丝丝若有若无的雾气(发酵产生的),味道更加冲鼻。 “快!快舀!舀到桶里去!” 铁蛋见众人终于将冰面砸开,于是急忙催促道。 众人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拿起粪勺,忍着恶心,从窟窿里舀起粘稠的粪水,倒进旁边的粪桶里。 粪勺柄滑腻冰冷,粪水溅到手上、胳膊上,甚至脸上,可此时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都在拼命的你争我抢,生怕晚了,就轮不到自己了。 好不容易将粪桶装满。 扁担上肩,沉甸甸,冰凉的桶绳勒进肩膀。 一行人排成长队,摇摇晃晃地,朝着远处的麦田走去。 寒风迎面吹来,扁担吱呀作响。 桶里的粪水随着脚步晃荡,溅出些许,空气中顿时飘散着一股股奇异的怪味。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 最要命的是,还没走出多远,之前第一个承接粪水的人,就惊恐地发现,自己桶里的粪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流动性,表面开始凝结出薄薄的冰晶! “不好!粪水要冻上了!” “快走!快走啊!” 队伍顿时慌乱起来,有人加快脚步,扁担晃得厉害,粪水泼洒得到处都是。 有人试图小跑,但田埂路滑,差点摔跤,立时引来一片呵斥和怒骂声。 等他们好不容易深一脚浅一脚、心惊胆战地将粪桶挑到沈烨指定的地头时,大部分人桶里的粪水,已经变成了半凝固的、灰黄相间的粪冰混合物,牢牢地粘在桶壁上,倒都倒不出来! 即使勉强能倒出来的,落在地里也成了一坨坨冻硬的粪块,显然是无法满足沈烨的要求,进行均匀施肥了。 “这。。。这还怎么弄啊?” 有人带着哭腔喊道。 “完了。。。全冻上了。。。” “我的也是,根本就倒不出来,这可咋办啊!” 哀嚎声、抱怨声、甚至是压抑的抽泣声,在寒风凛冽的田地里响起。 一个上午的辛苦和忍受,似乎全都白费了。 寒冷、疲惫、绝望、加上仍未散去的落榜失落,彻底击垮了这些年轻人的心理防线。 许多人蹲在地上,看着冻硬的粪桶,再看着远处村庄依稀的炊烟,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污渍,冻成了冰碴。 沈烨和石头站在地头较高的田坎上,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石头有些不忍,低声道: “烨哥,咱们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好?这天确实太冷了。” 沈烨望着那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狼狈不堪,可怜又无助的知识青年们,眼神复杂,但语气却依旧坚决: “不这样他们如何能长记性。” “之前他们心气有多高,尾巴翘得有多高,你又不是没见过,现在才哪到哪啊,你就替他们叫屈了?” “想不靠土地吃饭?想瞧不起泥腿子?那就先尝尝我这个泥腿子的手段,让他们监视一下这寒冬里最寻常的滋味。” “双倍工分不是那么好拿的,既然他们觉得自己有本事,那就好好耍耍。” 被沈烨这么一说,石头原本还想劝解的话语噎在了喉头,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的确,要不是这些人之前做的太过分,烨哥又岂会和他们一般见识? 现在事情弄成这样,也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更何况,这又不是没办法,只要稍微有点经验的庄稼汉,倒弄这些,不都是轻而易举的吗? “好了,别发呆了,跟我一起过去。” 他走下土坎,来到那群崩溃的知识青年面前。 寒风裹挟着浓重的气味和低泣声,在空气中来回飘荡。 沈烨皱眉看向众人,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抬起头。 “哭有什么用吗?粪水它会自己化开吗?不好好伺弄土地,明年还如何能有好的收成?” 他连续三问,目光扫过一张张涕泪交加、冻得发紫的脸庞。 “觉得苦?觉得难?觉得这不是人干的活儿?” 沈烨指了指远处,其他田地里已经浇灌好的粪水,以及正在其他田里,默默劳作的老社员们: “那你们问问他们,问问你们的爹娘,每年冬天,是不是都这么过来的?种地吃饭,从来就不是什么轻松光鲜的事!” “你们之前请假复习,村里支持,社员们多承担了你们的活儿,现在,轮到你们该反哺回来了,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之事?”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有些人眼中闪过的不忿,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有人在心里恨我、骂我,甚至觉得我这是在故意整你们。” “随你们怎么想,但我要告诉你们,在小这河村,想要吃饭,就得干活!想得到尊重,首先你得学会脚踏实地!” “我还是那句话,今天的任务定额不变,完不成的,工分全扣,胆敢浪费这来之不易的废水的,那就别怪我额外再扣你们工分了。” “可是大队长,这都冻成这样了,还让我们怎么办?” 这时,终于有一名知青忍不住了,开口大声的抱怨起来。 “怎么办?” 沈烨怒视着那名开口询问的社员,手指指向了田边堆着的、之前清理出来的玉米秸秆和一些枯枝败叶: “看到那些了吗?在地头上点几堆火,把粪桶架在旁边慢慢烤化!或者,自己想办法用石头、用锄头或者其余工具砸碎!” “至于怎么把粪施到地里,那是你们的事!不懂可以自己想办法,也可以请教别人,我只看结果!”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对石头吩咐道: “你在这儿盯着,不要让他们偷懒和浪费粪水就成,我去其他地方看看,有事就叫人喊我。” 说完,转身便走,只留下一道在寒风中挺直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 而他身后,则是一片更加绝望的哀鸣,以及,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得不开始绞尽脑汁、手忙脚乱对付那一坨坨冻的梆硬粪块的狼狈身影。 沈烨今天给他们上的这一课,深刻且永生难忘。 第769章 定心 在寒风的裹挟下,砸粪坑、挑粪、施肥、清理水渠。。。这种极具“味道”且高强度的劳作,在石头和铁蛋的监督下,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期间,不是没有人想要逃工,或者想办法去公社反应情况。 可让这群“知识青年”打死都想不到的是,因为他们小河村今年报名高考的人数,是十里八村最多的,一开始着实是给公社几位领导大大的露了个脸。 只是,当丁志强通过内部渠道,得知今年小河村参加高考的,竟然没有一人上榜,甚至就连成绩都是下辖几个大队垫底存在的时候,公社的众位领导全都气炸了。 若说之前有多风光,那么,一旦这次的成绩公开之后,那他们就会有多丢脸,甚至,很可能成为今年县里头的第一笑料。 此刻,魏建军和丁志强两位正副主任,都恨不能直接将小河村从红旗公社除名,免得日后自己成为同僚们嘲笑的对象。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知识青年”还不知死活的找上门来状告沈烨。 说什么对方公报私仇,打着找补工分的名义,在这数九寒天里,竟然让他们下地挑粪。 原本公社领导们还在想着,该如何惩处这群眼高手低,一无是处的“知识青年”,却不曾想,沈烨竟然抢先一步,替他们狠狠惩罚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把。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全力,且无条件支持了。 于是,这群“知识青年”在公社转悠了一圈,被几个领导狠狠上了一晚上的“政治教育”课后,便灰溜溜的冒着寒风,返回了小河村。 而等待他们的,自然是更加繁重的体力劳动。 而这一干,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时间,对于这些曾经心比天高的年轻人而言,无异于是一场漫长的身心煎熬。 寒风、冻疮、刺鼻的气味、沉重的体力负荷,以及日复一日,面对冻的硬粪块时,那无助、无奈与挫败,将他们最后那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傲气磨得干干净净。 好在,之后的日子并不是沈烨亲自监督,而是直接将监管的权利转交给了石头,而他自己,则去忙活天坑的事宜了。 毕竟冬天到了,又是一年最忙碌的时间,他可不想将自己的体力和精力,浪费在这群白眼狼身上。 且沈烨虽然想要狠狠整治一下这群白眼狼,但也没想过将人往死里整,所以之前石头劝解自己的时候,他便已经有了其他想法。 果不其然,沈烨将监管的权利交给石头后,对方的确如沈烨所料,在第一天过后,虽然要求依旧严格,但记工分时,明显也是手下留情了。 只要不是明显的故意偷懒耍滑,他基本都会按照完成定额劳动,给予工分。 这细微的“放水”,让这些备受打击的年轻人,在绝望中抓住了一丝喘息之机,最后坚持了下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一些人对石头的观感也变得复杂起来。 沈烨除了第一天亲自到场立威,之后便很少再直接过问此事。 他偶尔会路过田间,远远看上一眼,看到那些曾经趾高气昂的身影,如今佝偻着背,在寒风中艰难劳作,脸上手上满是冻疮,眼神麻木,他便不再停留。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半个月的“劳动改造”,效果显着。 大部分人,包括几个本村的年轻社员,和一部分相对没那么偏激的知青,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 胳膊拧不过大腿,虽然官方通知还没到,但自己考得如何自己心里有数,落榜已成定局,只要今后还想在小河村继续待下去,甚至以后还想有点好日子过,就不能再跟沈烨对着干了。 于是,开始有人悄悄地地向林薇或李翠兰示好,想让她们帮忙给沈烨那边说说好话,毕竟大家都是知青,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做的太绝。 不仅如此,在干活的时候,也不再絮絮叨叨,也更加卖力了,说话也客气了许多。 对此,沈烨很是满意,对于主动凑上前想要和好的知青,全都照单全收,但态度依旧不冷不热,只是在分配任务的时候,让石头稍微照顾着点,不再刻意刁难。 他知道,打一巴掌就要给个甜枣,要不然这些“驴子”今后就不会那么听话了。 然而,即便如此,可却仍有那么一两个心结重、想要顽抗到底的知青,比如陈解放和刘丽,尽管同样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但心底里对于沈烨的怨恨却是与日俱增。 他们将自己遭受的一切苦难,都归咎到了沈烨头上,认为对方就是在故意打击报复”,认为沈烨就是个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土霸王,打心眼里瞧不起,也绝不肯低头服软。 他们只是默默咬牙忍受着,眼神里时常闪过阴郁和不甘。 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县里正式张榜公布了今年高考的录取名单。 消息传到小河村,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人残存的侥幸。 小河村二十三名考生,果不其然,无一人上榜。 别说本科了,就连分数名次,也都是在整个公社垫底的存在。 消息在第一时间便被传回了小河村。 那些曾经羡慕、嫉妒甚至想要巴结这些“文化人”的普通社员,如今看向这些“知识分子”的眼神,全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同情、嘲弄,甚至一丝的快意。 茶余饭后,“某某知青吹得厉害,结果连个屁都没考中”、“还以为要飞出山沟变凤凰呢,原来还是土鸡”之类的议论,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的流传开来。 这对于刚刚经历了半个月肉体折磨的落榜者们来说,无异于是公开处刑。 羞耻、难堪、无地自容,让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本已经有所缓和、开始服软的一些人,再次变得沉默寡言,躲着人走。 而陈解放、刘丽之流,则更是将这份羞辱转化为了对沈烨、对小河村更深的怨恨,只是藏得更深。 第770章 冬日暖金 面对这一切,沈烨的反应却很平淡。他 没有召开大会再行“教育”,也没有落井下石地嘲讽。 只是在众人补足公分后,派发人头粮的时候,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高考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考上考不上,那都是个人的际遇,往后,心思都收回来,踏踏实实搞生产。” “马上就要过年了,把不愉快都丢掉,该准备的年货也准备起来。” 他的这几句话,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这件事,在他这里,已经翻篇了,他不再愿再在这些已经被现实捶打过、且暂时掀不起风浪的人身上浪费更多时间和精力。 沈烨的话,自然也是第一时间被流传到了村里。 有了他这个大队长的定调,村里的那些长舌妇们自然就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嘲讽那些“有识之士”,只能默默的转移到了“地下”,只是在偶尔闲扯的时候,秃噜那么一两句,但也很快就会被其他话题掩盖。 对于这些,沈烨自然不会太过放在心上,因为此时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另一件至关重要、且能带来实实在在利益的事情上——天坑反季节蔬菜的冬季交易。 天坑农场在独特的环境下,和沈家人逐步摸索出的种植管理技术中,再次在这隆冬时节,成功培育出了一批品相极佳的黄瓜、西红柿、豆角等反季节蔬菜。 这在物资匮乏、冬季只有萝卜白菜的北方,简直不亚于是稀世珍品。 “李老板”那边从入秋开始,就已经在催促沈烨,绝不能断了几年的供给。 而部队首长和某些特殊部门,对于这批绿色蔬菜,更是望眼欲穿,开出的价格也比去年又上浮了一些。 不仅如此,通过“李老板”的渠道,省城的涉外宾馆和两家高级招待所也早就已经听到了一丝风声,私下表达出了强烈的采购意向,并且开出的价格,更是比供给军方的要高出一大截。 面对各方伸来的橄榄枝和不断提升的价码,沈烨没有见钱眼开,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李老板”和众位军方大佬都略感意外的决定。 在与“李老板”的通话中,沈烨声音沉稳,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的神情: “李哥,价格的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这边都有计较,你们去年给我的是一斤两块钱,今年因为我们提前规划,管理得也更精细了,产量比去年多了近三成,成本略有下降。” “所以,给你们部队的供应价格,就按一块八一斤,算是我们小河村全力支持国防建设、拥军支前的心意,我们不会,也不能因为东西稀罕就坐地起价。” “李老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爽朗的笑声: “好小子!有觉悟,有格局!不贪眼前小利,我没看错人!” “行,就按你说的,一块八一斤!首长们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不过你放心,情分归情分,我们也不会让老百姓吃亏,别的方面,你要是有什么需求的话,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沈烨要的就是对方这句话。 因为他知道,随着明年政策转向的号角吹响,市场会逐渐活跃,竞争也会日趋激烈甚至残酷。 到那时,一纸批文、一个渠道、一个强有力的靠山,远比一时的高价更为珍贵和牢固。 自己之所以想要牢牢抓住军方这条线,不仅是为了稳定的销路和相对公道的价格,更是为小河村、为自己在未来风起云涌的时代里,预先构筑一道坚实的护城河。 果然,当沈烨拒绝张江,甚至因产量提升,而主动“降价”的消息传到相关领导耳中时,立马赢得了交口称赞。 “不忘本”、“识大体”、“靠得住”的评价的名声在内部不胫而走。 部队后勤部门甚至直接给出了承诺:只要沈烨这边能保证蔬菜品质,产出多少,他们就接收多少,绝对不限量! 对方的这个承诺,相当于是给沈烨吃了一颗最大的定心丸。 当然,对于省城那几家闻风而动、开出更高价码的涉外宾馆和高级招待所,沈烨也没有完全拒绝。 他并没有私下接触这几家的领导,而是通过“李老板”,委婉转达了自己的意思:拥军支前肯定是要放在第一位的,自己必须优先保障部队所需。 在此前提下,如果还有少量“富余”,可以“酌情”、“少量”供应他们一些新鲜蔬菜,至于价格方面,他也没有过多要求,只要和当前的市场价齐平就行。 这种以军需为主、个人利益次之的做法,再次赢得了“李老板”和一众领导的夸奖。 几家宾馆招待所的采购负责人虽然觉得沈烨提供的新鲜蔬菜数量太少,但反而更加重视。 毕竟物以稀为贵,若真那么容易得到,那也就不值得他们花心思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这几家拥有“独一无二”进货渠道的宾馆,在得到沈烨的供给后,立马就开始将新鲜到手的蔬菜,将其作为招待重要宾客的“特供”招牌菜。 当然,除了交好这些“大客户”外,沈烨始终没有忘记苏晚晴。 这位背景深厚、在他早期起步时给予关键帮助的苏护士,如今也因为沈烨的“关照”,成为了邻市医院炙手可热的人物。 每次沈烨给“李老板”发货的时候,他都会额外精心准备大约两千斤品相最好的蔬菜,专门标注出来,让“李老板”帮忙送往苏晚晴所在的医院。 并明确指出,这是自己感谢苏晚晴,特别供应的。 这批从不对外销售、专供医院的新鲜蔬菜,因为品质上乘,且每次都是军车专门运输,顿时在冬季蔬菜极度匮乏的城市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医院的领导、医生、护士乃至住院的病患家属,都对苏晚晴刮目相看。 而苏晚晴作为具体的联络人和接收人,自然而然也就受到了上下一致的好评和感激。 很快,医院领导班子便开会讨论,鉴于苏晚晴在“争取社会资源支持医疗卫生事业”方面的“突出贡献”,和“卓越的对外协调能力”,她被破格提拔为了医院后勤科副主任,主管物资采购和后勤保障。 虽然只是个副职,但权力不小,地位显着提升。 苏晚晴自然明白,自己之所以能被提升,且还分到了后勤科这么一个肥缺上,除了自己的身份背景外,最主要的还是沈烨的那些新鲜蔬菜的助力,以及每星期一趟,军车专送所带来的影响。 心中对沈烨的感激,自然而来的,也就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日俱增。 不知不觉中,沈烨又多了一位坚实的盟友。 第771章 懒虎挨揍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烨一家的生活也在蒸蒸日上。 反季节蔬菜的交易,除了带来丰厚的回报外,还有稳固上涨的人际关系。 只不过,这些都和寄居在沈家院里的山君一家无关。 随着时间的推移,山君在沈烨秘密提供的远古水母组织的滋养下,体内那致命的蜈蚣剧毒早已清除殆尽。 强壮的身躯早已恢复如初,甚至皮毛比受伤前都更加油光水滑了几分,在这冬日的暖阳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虎现在是彻底爱上了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每天雷打不动的,林薇和沈母都会定时送上精心烹制的肉食,自己不必再为捕猎而奔波劳累,虽然在天坑当中,捕猎也就相当于闲暇散步一般,但能不动的话,又有哪只虎愿意四处溜达,陪着老婆孩子他不香吗? 当然,除了定点投喂的美食之外,还有干净温暖的窝棚。 看着两个孩子(彪哥和寅妹)无忧无虑的嬉戏玩耍,看着媳妇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山君感觉自己已经过上了虎生巅峰。 完全可以做一头被两脚兽供奉起来、无忧无虑的“躺虎”了。 然而,这种安逸的生活,却让山妹越来越烦躁不安。 作为一头曾经在天坑中自由驰骋、称霸一方的猛虎,山妹骨子里流淌着野性与骄傲的血液。 起初,为了救治重伤的伴侣和抚育幼崽,她勉强接受了沈烨提供的庇护和食物。 但随着山君的伤势渐愈,幼崽日渐强壮,她对这种“饭来张口”、毫无挑战的生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厌倦。 每天,她看着熟悉的山林方向,血脉里狩猎的本能都在蠢蠢欲动。 好几次,她都按捺不住,悄悄起身,想要溜达出院子,去附近的林子里活动活动筋骨,哪怕只是追逐一只野兔也好。 可每次,她刚有点动静,沈母就会“恰巧”端着一盆新鲜的肉块出现,而小丫则是紧随其后,拿着一些结实麻绳制作而成的球,或着被剃光肉的骨头来逗弄彪哥和寅妹。 吃饱喝足,已经找了足足两圈大膘的它,无奈之下,不得不留下来照看自家的崽子,以免下手没个轻重,伤到了饲养员一家。 当然,这肯定不是虎不愿运动和离开的借口。 只是,让山妹恼火的是,山君这个好吃懒做的虎,似乎也已经完全沉溺在了这种被供养的舒适圈里,每天最大的运动就是翻个身晒晒太阳,或者敷衍地陪幼崽玩两下,对重返山林、重振虎威毫无兴趣。 有一次,山妹用低吼和眼神明确表示,自己想要出去狩猎,可山君这个懒虎,居然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用脑袋蹭了蹭自己,除此之外,就没有过多表示。 这让虎很生气! 看着伴侣那日益圆润的腰身,和惫懒、毫无精气神的眼神,她就感觉一股无名火在噌噌往上冒。 这哪还是她记忆中那个威风凛凛、带领她占据温暖天坑、雄霸一方的山林之王? 这分明是一头被圈养的大猫! 忍耐,终于在沈烨一家某天晚饭后,收拾东西似乎准备前往天坑时,达到了极限。 沈烨、和沈父沈母以及沈红梅吃过饭,跟忙着带孩子的林薇打了声招呼,便准备朝着后山方向走去。 山君见状,一如既往的只是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甚至都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反而把脑袋搭在前爪上,欢快的甩动了两下尾巴,然后准备翻个身子继续打盹。 彪哥和寅妹倒是兴奋地想要跟着,但却被林薇温柔地拦住,提着后脖颈就拎了回来。 毕竟这样的事情她已经习惯了。 可山妹看到沈家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毫无反应、甚至有些得意的山君,那样子仿佛在说:看,两脚兽又走了,再也也没人打扰虎的休息了。 见此一幕,山妹胸腔里积压的怒火便再也压抑不住。 “吼!!!” 一声低沉却充满愤怒的虎啸骤然在院中炸响,完全不同于平时的慵懒。 彪哥和寅妹吓得一哆嗦,躲到了窝棚角落。 山君则是一个激灵,诧异地抬起头,看向突然发怒的伴侣,眼神里满是疑惑:怎么了?是晚饭没吃饱?还是窝棚不舒服? 山妹根本不给它思考的时间。 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扑了上来,目标明确——山君那张带着茫然和些许疑惑的大脸盘子! “啪!” 一记结结实实的虎掌,带着风声,狠狠拍在了山君的脸侧。 不是玩闹的力度,是实打实,结结实实的一个大逼兜! 山君完全被打懵了,巨大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它完全不明白伴侣为何突然袭击自己。 “呜呜~~” 山君震惊的呜咽了一声,想要询问媳妇为何教训自己。 然而,回答它的是山妹更加迅猛的攻击。 担心引起两脚兽的注意,她不再吼叫,而是用实际行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山妹利用更轻盈敏捷的身姿,绕着山君不断扑击、撕咬掌掴。 虽然控制了力度,没有全力出手,不会造成重伤,但痛也是肯定的。 且山妹专门挑选皮糙肉厚或者敏感的地方下手:屁股、腰侧、肩膀。。。 “吼!” 山君起初还想摆出一家之虎的威严,试图和媳妇讲讲道理。 但此刻的山妹,早就已经憋着一股劲,哪里是什么讲道理的母老虎! 她身手矫健,怒气值满格,根本就不打算给山君任何辩驳或解释的机会,直接将之按在地上就是一顿胖揍。 于是,沈家院中便出现了颇为滑稽的一幕:体型稍小的母老虎,将体型更大、明显有些臃肿笨拙的公虎按在地上就是一顿猫猫拳。 起初山君还想狡辩和逃跑,但山妹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刚一张嘴,就是一记虎拳伺候。 刚要起身,山妹直接便跳到了他的背上,一口咬住了对方那命运的后脖颈,直接将山君压制的服服帖帖,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被媳妇如此没有颜面的按在地上暴揍,且还是当着两个崽子的面,山君感觉自己的脸面丢了个一干二净,想要还击。 但动作刚起,山妹总能提前灵巧躲开,并还以更狠的一下; 无奈之下,山君只能凭借自己大了好几圈的身体,想靠体重扑倒对方,然后告诉对方,谁才是一家之虎。 只是,让山君没想到的是,由于这段时间的疏于运动,此时的他,在敏捷上完全不是山妹的对手。 对方随便一个滑步就能绕到山君的侧面,然后对着它那肥硕的屁股就是几爪子。 直到屁股上的疼痛传来,山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媳妇偷袭了,想要回身抵挡,但刚把脑袋调转过去,几个大逼兜又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第772章 虎归山野 “嗷呜~~~~” 彪哥和寅妹躲在窝棚里,看得目瞪口呆,发出小小的、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的呜咽。 “吼!” 山君感觉在两个崽子面前失了颜面,很想反抗。 但想到对方是自己的媳妇,又有些下不去口。 无奈之下,只能狼狈地躲闪着。 虎不是打不过,而是。。。 很快,它身上的毛发就被扯乱,屁股上明显多了几道咬痕和抓痕。 虽然没有破皮,但也疼的它嗷嗷低吼。 眼看教训的差不多了,山妹终于停了下来,站在距离山君几米开外,微微喘着气,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懒虎,眼神中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傲娇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低低地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指令意味,脑袋朝向后山老鹰崖的方向扬了扬。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懒货,该回家了!回我们的地盘去!再不走,老娘还揍你! 山君看着山妹那决绝的眼神,感受着身上的隐隐作痛,终于彻底明白——安逸的日子到头了。 山林之王的尊严和血脉里的野性,似乎在一点点回归。 它看了看窝棚里正好奇张望的幼崽,又看了看前方媳妇那凶悍的身影,最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复杂的咕噜声,带着点委屈,更多的则是认命般的低沉。 它慢慢站起身,甩了甩有些凌乱的毛发,走到山妹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表示妥协和同意。 山妹这才缓和了神色,一爪子将其扒拉到一旁,然后走到窝棚边,低吼着招呼两个崽子。 直到这时,正在屋里忙活,早已听到动静的林薇这才赶了出来,恰好看到山君正朝窝棚走去。 而它此刻身上的毛发无比凌乱,而山妹则是站在一旁,目光不善的样子。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潜意识里,林薇认为,肯定是山君乱发脾气了,否则的话,山妹那么好的一只虎,怎么会生气呢。 此刻见其朝着两只小虎崽走去,担心对方要对小虎崽不利,于是急忙上前,一把揪住山君的耳朵,大声呵斥了起来。 “山君!你干什么,别吃饱了没事干就欺负两个崽子,去!到那边好好躺着。” 说完,一指墙角方向。 山君委屈的挣脱了林薇的小手,甩了甩硕大的头颅,刚想回应一下,说不是虎要闹事,是自己媳妇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 岂料,还没开口,对面的山妹就快步冲了上前,一巴掌盖在山君的大脸盘上,示意对方不要乱说话,然后甩了甩脑袋,指了指墙角方向,示意对方按两脚兽说的,先去墙角躺着。 山君郁闷的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不讲理的生物,那是一点脾气没有,只能迈着蹒跚的步伐,慢慢悠悠的朝墙角走去,然后好好趴好。 见山君如此听话,林薇也是松了口气。 以为自己提前制止了一场家暴的她,赶紧又叮嘱了山君几句,让它要乖乖的当个好虎,不要再欺负自家崽子后,便又急忙回屋照顾自己的两个孩子了。 山君将脑袋埋在自己的大爪子里,一脸委委屈屈的看着两脚兽回屋,刚想询问媳妇,是不是不用走了。 岂料,都不等它询问,山妹看林薇回屋,便急忙低吼一声,朝着老鹰崖方向甩了甩脑袋,示意懒虎赶紧行动。 而后上前一巴掌将躲在窝棚里的彪哥扒拉了出来,示意对方跟上自己的懒爹,然后又一口叼起寅妹的后脖颈,迈着优雅的步伐,就朝院外走去。 见状,山君知道这里肯定是留不下了,无奈之下,只能起身,快步走到一脸懵圈的彪哥面前,一口将其叼起,急忙跟在了山妹身后,便朝院外走去。 当林薇终于安抚好两个孩子,从屋里忙完再次出来时,却惊讶地发现,院中早已“虎去棚空”。 只留下一些凌乱的爪印,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猛兽的淡淡气息。 山君一家,竟然不告而别了。 山君一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沈家,一路避开了人群,沿着村道很快便离开了小河村。 路上,偶尔有村民看到,也都不怎么在意。 毕竟大队长家养了四头老虎,这早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轻车熟路地出了村里,山君带着一家子虎,很快便穿过了密道,回到了温暖湿润、生机盎然的天坑之中。 此刻的沈烨一家,正忙着采摘蔬菜,准备给“李老板”那边的下次供货。 突然,沈父直起腰,疑惑地望向湖泊对面的方向: “嗯?我怎么好像听到点动静?好像有什么大家伙在靠近?” 沈烨也警觉地抬起头,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不应该啊,现在天色都这么晚了,牛群和其他牲畜都已经回棚了,这附近不可能还有什么大型动物出没。 且山花还在这附近玩耍,难不成还有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敢在这个时候跑到这附近给那只母老虎送宵夜来了?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无意中闯进了秘密通道,从外面进来了? 就在一家人惊疑不定时,几道熟悉的身影,突然从湖泊拐角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山君。 只是它现在的那副模样,着实让人有些吃惊。 之间山君神情萎靡,步伐拖沓,硕大的脑袋耷拉着,金色的皮毛虽然依旧油亮,但似乎有些凌乱,尤其是屁股和侧腹的位置,毛发纠结,隐约能看到几道浅浅的、有些红肿的划痕与咬痕。 它完全没了往日丛林之王的威猛神气,倒像是只斗败了、还被媳妇嫌弃的。。。大号猫科动物。 而紧随其后的山妹则截然不同。 她步伐矫健,昂首挺胸,熠熠生辉的虎目扫视着久违的家园,带着审视和一丝满意。 彪哥和寅妹倒是活泼依旧,好奇地东张西望,追逐着它们父母不断摆动的大尾巴,对这个曾是自己家园的地方,没有半点陌生感。 “山君?山妹?你们怎么回来了?” 沈烨惊讶地迎了上去,眉头微蹙,以为是外面出了什么事,所以山君一家才会重新迁移回来。 山君听到沈烨的声音,只是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浓浓委屈和郁闷的“咕噜”声,然后径直走到它以前最爱趴卧的那块突出、光滑的岩壁旁,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把硕大的脑袋埋进前爪里,尾巴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一副“虎生无恋”、“别理我,我想静静”的颓废模样。 沈烨: ̄□ ̄||。。。 对方这状态明显不对啊。 第773章 旧友重逢 正想继续上前询问清楚的时候,这时,山妹慢慢悠悠的踱步走了过来,先是亲昵地用大脑袋蹭了蹭沈烨的手,表达了对两脚兽的友好,已经对回归大自然的喜悦。 然后扭头看了看岩壁上那坨巨大的“懒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哼气。 它转过头,先是对着沈烨低吼几声,然后仰头看向天坑深处,又一脸的期待和渴望。 通过长期的相处,沈烨很快便明白了山妹的意思: 对方应该是厌倦了被圈养的生活,想要重新回归山林,自力更生,重振虎风。 而山君。。。显然是安逸日子过得太舒坦,被强行驱逐回来,显然十分不满。 只不过,碍于山妹的雌威,它只能无奈的屈从了。 搞清楚了缘由,沈烨一家人顿时松了口气。 不是出事就好。 沈红梅听完沈烨的解释,甚至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看着山君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觉得对方真是又可怜又好笑。 沈烨也摇头失笑,拍了拍山妹结实的肩膀: “行了,回来也好,毕竟这里才是你们的家,在我那里地方太小,确实不适合你们生活。” 山妹低吼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它再次把目光投向岩壁上的山君。 懒虎想要休息?缅怀过去?那可不行,现在可不是时候! 它迈着优雅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灵巧的跳上了岩壁,直接来到了山君面前,而后在沈烨一家和两只幼虎的注视下,抬起前爪,毫不客气地又是一个精准而有力的“大逼兜”,拍在山君埋着的大脸盘上。 啪的一声,即便是站在下方的沈烨几人,都感觉有些心惊肉跳的。 “吼!” 山君被山妹直接拍懵了,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么错。 听到媳妇的叫唤,吓得一个哆嗦,不情愿地抬起头,眼神有些幽怨。 山妹可不管这么多,见它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又是几个大巴掌拍在它的虎背上,低吼连连: 懒货!我看你是在两脚兽家里待傻了!现在回到自己的地盘上,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你多久没往家里带过猎物了?我和两个孩子还要不要吃喝了! 之前在两脚兽那里混吃混喝老娘忍了,现在都回到自己的地盘上了,难不成还要我一只虎养你们仨? 赶紧的!麻溜的!给老娘滚出去打猎! 要是今晚带不回食物来!那就别想进窝! 在山妹“温柔”的催促,在沈烨一家疑惑的目光中,和两只小虎崽好奇目光的注视下,山君最后那点郁闷和懒散被彻底驱散。 它无奈地站起身,抖擞了一下身上还有些凌乱的毛发,仰天发出一声略显底气不足、但总算恢复了几分威势的虎啸,算是宣告回归,也驱散了心中的一点憋屈。 它深深看了一眼山妹,又看了看沈烨一家,最后目光落在跃跃欲试的彪哥和寅妹身上,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 是了!这里是它的王国,是它的领地,有它的媳妇和孩子需要守护和供养。 自己包吃包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慵懒的“家虎”生涯,是时候该结束了。 “吼!!!” “吼!!!!!” 一连两道气势十足的虎啸再次发出,山君用硕大的脑袋蹭了蹭一脸嫌弃的山妹后,便直接迈开步伐,越下了石壁,而后朝着天坑内猎物丰富的丛林区冲去。 那优美稳健的身影,自带一股独属于山林之王的沉稳与力量感。 彪哥和寅妹兴奋地想要跟上,但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山妹一巴掌一个的抽成了滚地葫芦,成功的拦下了。 现在崽子还台下,还不是学习狩猎的时候。 看着山君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山妹这才满意地踱步回到了沈烨身边,用身体轻轻蹭了蹭他,仿佛在说:看,这才是虎的正确打开方式,要是不催促一下,那虎可就废了。 沈烨笑着摸了摸山妹的大脑袋,刚想夸奖几句,替山君上点眼药的时候。 就在这时,远处的灌木丛一阵晃动,伴随着一阵略显急促但却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头身形明显小了不止两圈的老虎,正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不是山花还能是谁? 而它嘴里,还叼着一只肥硕的,明显是刚断气不久的野兔。 山花身后,一只比彪哥、寅妹稍大一些的虎崽子,此刻也兴奋的,踉踉跄跄地追在母亲的身后。 山花显然是远远就闻到了山妹一家熟悉的气味,此时迫不及待地前来探望这个多日不见的“虎闺蜜”。 来到近前,山花迫不及待的丢下野兔,亲热地凑到山妹身边,两头母虎互相嗅闻、互相磨蹭,发出友好的咕噜声,似乎是在叙述离别之苦。 而那只稍大一点的虎崽,此刻也好奇地看着彪哥和寅妹,看着这两个好久不见的小伙伴,正奋力撕咬着地上的野兔,看着它们那兴奋好奇,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天坑里,因为山君一家的回归和山花的到访,顿时变得更加热闹,充满了生机勃勃的野趣。 沈烨一家看着这和谐的一幕,相视而笑,继续埋头于他们的劳作。 山林有山林的法则,家园有家园的温馨。 各归各位,各司其职,或许才是最好的状态。 只是,所有人和虎,貌似都有意无意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还有一只可怜的虎,被赶去了狩猎。 伴随着晚风,山妹和山花互相依偎在一起,低声咕哝着,似乎是在述说这段时间的离别趣事。 而三只小老虎,则从一开始的互相提防,互相试探,再慢慢记起彼此身上的气味,很快便转化为了熟络,再次玩耍到了一起。 第774章 甜蜜的负担 山君一家的回归与山花的加入,让天坑的“虎口”激增,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虎群”结构变化。 山花和山妹这两头母虎似乎天生投缘,或许是因为曾经并肩作战,且和沈烨这个两脚兽相熟,又都育有幼崽的原因,很快,两只母老虎便亲如姐妹的腻在了一起。 自然而然地,连带着它们各自的崽子,也都合并到了一起活动、玩耍、休息。 尽管诧异于两只母老虎为何能这般融洽的生活在一起,但沈烨也没有厚此薄彼,很快便给山花的崽子取了个响亮又好听的名字——菜花。 一开始,沈烨打算给山花崽子取名为菜花的时候,遭到了家人的一致反对。 但听沈烨说完,这头虎崽子曾被野驴欺负过的时候,众人顿时便没了意见,纷纷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菜花”。 当得知自家的崽子被沈烨这个两脚兽恶趣味地命名为“菜花”时,山花似乎对这个名字颇为不满,有意无意的靠近沈烨,然后用尾巴狠狠抽了这个可恶的两脚兽几鞭。 好在现在是冬天,虽然天坑下温度暖和,但沈烨还是习惯性的披了件棉袄。 因此,山花趁机偷袭的时候,尾巴的大部分力道都被棉袄卸去了。 可即便这样,还是疼的沈烨嗷嗷叫。 看着两脚兽那落荒而逃的样子,山花这次心满意足的迈着傲娇的步伐,回到了“好姐妹”山妹身旁,嘀嘀咕咕的“述说”着可恶两脚兽的坏话。 山妹似乎很享受这种其乐融融的画面,面对“好闺蜜”的告状,只是微微的点头,金色的眸子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已经滚作一团的三只小老虎。 画面和谐得让沈家人啧啧称奇,之前心里那点关于“母虎争锋”的担心顿时烟消云散。 然而,很快这份和谐就变成了嫌弃。 几只小虎崽似乎自己玩耍有些腻味了,于是便将目光看向了正在悠闲晒着太阳的母亲们身上。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虎崽子们,那可都是精力旺盛,说句人嫌狗厌也不为过。 只是一个不留神的功夫,三只虎崽子便冲到了两只母老虎身旁,扑咬尾巴的扑咬尾巴,蹬鼻子上脸的蹬鼻子上脸,总之就没有一刻清闲的。 似乎周围的一切,都抵挡不过小虎崽对于面前身体庞大的母虎的诱惑。 山花倒是无所谓,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任由三个小家伙折腾。 可一向喜静的山妹,很快就有些不耐烦了。 于是,作为合并后虎群里唯一的成年公虎,兼名义上的“大家长”,山君很快就发现自己肩上的担子陡然沉重起来。 以前的自己,只需要偶尔狩猎,大部分时间巡巡领地、晒晒太阳、陪陪山妹和两个孩子。 可现在呢? 首先,狩猎的压力倍增不说。 不仅要喂饱两张成年母虎的肚皮,还要保证三个正在飞速成长的小老虎有充足的营养。 为此,山君不得不增加外出狩猎的频率和范围。 好在天坑生态丰富,野猪、野鹿、野山羊等中型猎物不少,偶尔不想活动了,还能在沈烨的农场附近蹲点,看看有没有“走失”的猎物,自己好心将它们带回家。 可即便如此,也够它忙活的。 然而,这样也就算了。 当某一天,山君叼着刚刚狩猎到手的野猪,兴高采烈的回家,想要在两只母老虎面前显摆的时候。 却突然发觉,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些不对,山妹看向自己的目光,为何突然变得温柔了起来? 很快,山君便知道了原因。 当山妹将看护幼崽的“重任”交给自己,当它看着那三只精力旺盛,好奇心强,破坏力也不容小觑半大虎崽围着自己打转,尤其是对自己身上的毛皮出奇的好奇时,它只感觉虎生黯淡,周围的光好似在那一瞬间都变暗了。 这群吃饱喝足,精力旺盛的小崽子们,不仅互相打闹,撕咬自己的脑袋、爪子、皮毛、尾巴和受伤刚好的屁股,甚至还试图探索天坑每一个角落。 清凉的湖泊边、温热的温泉池、杂乱的地蝾螈旧巢穴、以及某些陡峭岩壁,甚至是沈家菜地和牲畜棚,没有一处没留下这三个崽子的爪印! 山妹和山花虽然偶尔也会管束,但明显更倾向于“放养”,只要不出大危险就行。 于是,很多具体的“追回”、“驱离”、“陪伴”的工作,就落到了山君头上。 常常能看到威风凛凛的山君,像个疲惫的保姆一样,把试图啃咬菜苗的“菜花”叼回来,或者把滚到陡坡边的彪哥用爪子护着,带到安全的地方。 原本威武不凡,英俊潇洒的山君,再次回到天坑后,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与淡定,此刻脸上全都写满了生无可恋。 沈烨偶尔看到山君累瘫在岩石上喘气,三只小老虎还不依不饶地在它身上爬来爬去的情形,也只能投去同情的目光,暗自嘀咕一句“自求多福”。 帮忙? 怎么可能,自己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可没时间帮忙。 再说了,这可是“虎群”的内部事务,他就算想要帮忙,那也是有心无力。 而且。。。看着它身上那一身的肥膘,沈烨觉得,没有什么工作,比带孩子更能减肥了。 且他也猜到了,山妹之所以这般放纵几个崽子,转而驱使山君,估计也是想让自己的丈夫,尽快恢复昔日的荣光与威武。 毕竟相比起一身肥膘的懒虎,一身腱子肉的猛虎,看着还是比较养眼的。 与虎群的“甜蜜负担”相比,沈烨自家同样面临的是另一种实实在在的压力——赚钱的压力。 由于去年与“李老板”的成功合作,今年开春,沈家人忙碌了一整年,在天坑内额外又开辟出了一百多亩的土地。 蔬菜种植的面积,也从去年的一百亩,一下子扩大到了两百亩! 再加上隔壁市的几家高端招待所以及苏晚晴医院日益增加的订单量,使得沈烨、沈父、沈母和沈红梅,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了进去。 第775章 惊人的财富 育种、育苗、移栽、灌溉、施肥、除虫、搭架。。。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细致的人工。 林薇除了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也尽可能多地参与到一些轻体力劳动中,比如采摘、分拣、包装。 可即便一家人起早贪黑,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消耗在了天坑里,但人手依旧捉襟见肘。 只有每次交货前后的那一两天,因为需要集中采收、处理、运输,稍微能喘口气外,其他时间,都在保持着高强度的采收作业。 即便如此,没有充足的人手,且蔬菜的生长有其自然周期,到了采收季,往往是大批量的成熟,两百亩地的产出,仅靠一家四口半人,根本来不及及时采摘。(林薇要照顾两个孩子,经常抽不开手,只能偶尔帮忙) 所以,经常能看到一些黄瓜长老了、豆角变柴了、西红柿熟透开裂掉落在地里。 沈父沈母看着那些因为来不及采摘而浪费掉的蔬菜,心疼得直抽气,这可都是钱啊! 好几次,他们私下里跟沈烨商量,是不是可以悄悄找一两个绝对可靠的本家亲戚或者像石头、铁蛋这样知根知底、嘴又严的人来帮忙,哪怕多付点工钱。 但每一次,都被沈烨毫不犹豫且坚定地拒绝了。 “爹、娘,我知道你们心疼。” 沈烨的表情异常严肃: “但这天坑,不只是咱们家的菜园子,它关系着的东西太多、太要命了。” “这里特殊的环境,还有这两百多亩的土地,那一整片的野山参,还有诸多的牲畜,哪一样泄露出去,都是塌天的大祸!” “钱没了咱们可以再赚,可这秘密一旦暴露出去,引来的可能不只是别人的觊觎,还有我们根本应付不了的势力。” “到时候,别说赚钱,就是咱们一家人,甚至整个小河村,都可能不得安宁!” “想想周家,想想之前那些打黑风岭主意的人,为什么他们明知道那里面危险,却依旧要前赴后继,不计生死?那都是因为利益所致。” “人一旦有了足够的利益,那就会前赴后继,连死都不怕!” “咱们现在能安安稳稳挣钱,是因为别人不知道根底,是因为有军方罩着,只以为咱们是找到了别的门路。” “可这消息一旦泄露,一旦引起别人的觊觎,那你们觉得,军方还会死保我们吗?只要利益足够,他们和谁合作不是合作?” “所以,这里的秘密,必须牢牢攥在咱们自己手里,烂在肚子里!” 沈父沈母听了,想起黑风岭之前的种种风波和危险,也只能叹息着打消了念头,继续咬着牙,打着能收多少是多少,尽量减少损失的原则,拼尽全力的继续抢收。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沈烨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他们,那就是,这里可不单单只是几百亩良田,一小片野山参的事情。 这里,可是有着可以毁灭整个小河村的地蝾螈巢穴,可以直通往地下世界的秘密通道。 一旦消息泄露,别人他沈烨不知道,但他们一家,绝对是十死无生! 不过,沈家将秘密埋藏在心底,以及他们的辛勤付出,同样带来的回报也是惊人的。 随着今年冬季交易的结束,当春节即将临近的时候,“李老板”亲自将最后一笔货款交到了沈烨手中。 看着对方递来的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沈烨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忙活了几个月,总算是熬到头了。 虽然春节过后,依旧还要忙碌一阵子,但只要过了年关,明年的供应,就不需要再争分夺秒了。 回到家中,沈烨和林薇关上房门,将之前的账目拿出来,开始仔细核对了起来。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最终的数字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时,夫妻两个的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刨去所有成本,种子、包装材料、支付给民兵队的运输费用辛苦费,以及打点各方关系的开销,入冬之后,仅仅是通过天坑反季节蔬菜贩卖这一项,纯利润就达到了惊人的三十万元! 三十万! 在1977年末的中国,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一个足以让人眩晕、甚至恐惧的巨款。 要知道,这时候一个城市工人一年的工资也不过几百元,万元户在这个年头还是个传奇,还不敢冒头。 而这三十万,还仅仅只是今年冬天这几个月的利润,还不算沈烨之前几年通过打猎、出售药材、以及去年和今年前期蔬菜交易积累下的财富。 不仅如此,天坑的养殖业,直到此刻都还未发力,沈烨打算将那些牲畜一直蓄养繁衍,待到改开,待到经济全面开放的时候再行运作。 毕竟若是现在直接出手的话,那太吸引眼球,且没有了军方的遮掩,很难蒙混过关。 慢慢合上账本,沈烨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窗外是北方冬夜凛冽的寒风,屋内却仿佛因为这笔巨额财富而显得有些燥热。 钱有了,而且是足以支撑许多计划的巨款。 但沈烨心中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警醒。 这笔钱是福也是祸,必须妥善处理,绝不能露白。 明年开春,黑风岭外围的合作种植项目需要启动资金,引进优良品种、甚至一些“特殊”设备都需要钱,如此巨大的资金缺口,光靠小河村和周遭那几个大队,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 自己是不是可以以此作为突破口,趁机借鸡生蛋? 当然,更重要的是,有了这笔钱作为底气,一些之前只能想想的计划,或许可以开始逐步推进了。 比如,等全面改开之后,等所有人将目光从黑风岭转移之后,自己是不是可以想办法,用这笔钱,将整个黑风岭承包下来? 虽然那样有些冒险,但一旦计划成功,那所获得的利益!!!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进一步加深与“李老板”及其身后军方的绑定,获取更多保护和便利。 想到这,沈烨突然想到了秦书记和周家。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被调离去了别处,可这些知晓黑风岭内部秘密的人,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放弃了。 且这里很可能是他们唯一能够翻盘的机会,沈烨不相信他们会一点觊觎没有。 一旦全面改开,等待自己的,很可能不全是时代的红利和机遇,更有许许多多,躲在暗中窥视觊觎的硕鼠! 第776章 以利为桥,锚定未来 1978年的初雪还未完全消融,沈烨亲自押送着最后一批反季节蔬菜,来到了与“李老板”约定的秘密交接地点,亲手将这最后一批蔬菜交付给了对方。 交割清点异常顺利,蔬菜的品质一如既往,远超目前市场上所能见到的所有新鲜蔬菜。 过完秤,“李老板”将已经准备好的,厚厚一个大牛皮纸袋递给了沈烨。 尽管这是最后一批蔬菜的尾款,但数额依旧不小。 然而,出乎“李老板”预料的是,沈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利索的将钱接过,而是冲着“李老板”使了个眼色。 “李老板”会意,跟随着沈烨,朝远处的阴影中走去,原地只留下石头和铁蛋,以及两名配合默契地警卫值守,防止任何人靠近。 “李哥,这次的钱,先不急。” 来到僻静处,确认四周无人,且远处的众人听不到自己讲话之后,沈烨开门见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李老板”。 “李老板”疑惑的打开纸条,只见纸条上面,用钢笔清晰地罗列着几样药材名称:黄芪、党参、当归、甘草。。。后面标注着预估的种子需求量。 “李老板”打开随身的手电,接着灯光,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便眉头一挑,看向沈烨: “这是药材种子?你这是为黑风岭外围那事儿来的?” “对,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些。” 沈烨点头,语气无比认真: “李哥,不瞒您说,我那边地是划出来了,几个村子也都签了合同,都眼巴巴的等着呢。” “可那些地方您应该知道,我们投入了多少人力和物力,光种粮食的话,恐怕要亏到姥姥家了。” “所以我便打算种点药材。” “可这种药材,尤其是种这些值钱且娇贵的药材,光有地和人肯定是不够的,还得有好种子,更得有明白人指点。” “我们庄稼把式种粮食还行,种药材,两眼一抹黑,弄不好就得血本无归,到时候别说赚钱,怕是要闹出乱子。” 他指了指对方腋下的那个牛皮纸袋道: “这笔尾款,我想换个用法,烦请您动用关系,帮我搭个线,联系省农科院,用这笔钱购买清单上这些药材的优质种子,要最好的,能抗咱们那边风寒、山地特性的;” “”其次就是作为酬劳和活动经费,我还想请农科院派两三位真正懂行、肯下基层的专家老师,去我们那儿指导工作,从育苗到采收,全程把关。” “时间不用太长,至少覆盖第一个生长周期,帮我们把架子先搭起来,把技术要领教会,至于剩下的,您这边就不用操心了。” “李老板”听着沈烨的叙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赞赏和了然。 他拿起那张纸条,仔细看了又看,这才装作开玩笑道: “好小子,你这算盘打得精啊!几万块钱,买的不只是种子和技术吧?” 沈烨也笑了,他没有拐弯抹角,十分坦然的承认了: “李哥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 “就我这点小家底,肯定是折腾不起的。” “与其自己摸着石头过河,不如一步到位,请些专业的人来干专业的事。” “钱我给您了,我只要求一点,我所需要的东西和人到位就成。” “至于其中的花销什么的,这我就不过问了,您看着办就成,当然,若是不够了,您尽管来找我要便是。” 说完,他故意压低了声音道: “有了农科院这块招牌和专家的实地参与,以后但凡有人想在这个项目上找茬,或者眼红那些种子、技术,是不是都得先掂量掂量。” “就是不知道我的这笔钱,够不够给咱们的‘试验田’加上一把保险?” “李老板”愣了片刻,旋即便明白了沈烨的意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沈烨的肩膀: “值!太值了!你小子,有魄力,有远见!” “放心吧,你这笔钱,不会打水漂的。” “这既然是你们拥军模范村引进的农业高新技术,想要发展特色的药材种植,助力乡村振兴,那我们军方肯定是要全力支持的。” “放心,这报告我都已经想好怎么写了!” “至于农科院那边,你就更不用操心了,那里我熟,有几个搞药材栽培的老专家正准备退居二线呢,正愁一身本事没处使呢!” “你这又是现金酬劳,又是现成的试验基地,他们肯定乐意来!至于种子的事,也包在我身上,绝对给你弄来最适合的优良品种!” 说到这,“李老板”突然收起笑容,正色道: “不过,小沈,这事若是成了,你这边的担子也不轻,你确定自己花出去的,到时候能赚回本来?” “放心吧李哥,规矩我懂。” 沈烨郑重承诺道: “我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承诺和保证罢了,至于将来赚不赚钱,那都是我的事,您只要能帮我稳定局面,不让那些牛鬼蛇神觊觎我的那一亩三分地,那之后的事情都好说。” “好!” “李老板”将纸条直接收进了口袋: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钱我收了,就当是你委托我办事的经费。” “种子和专家,春耕前,一定给你送到小河村!” “至于以后种植过程中,遇到任何难题,或者有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想要使绊子,你直接告诉我!” “我倒要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破坏‘科技支农’、‘军民共建’的项目!” 沈烨心中大定,当即便握住了“李老板”的手: “李哥,大恩不言谢!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希望我们合作成功。” 告别了“李老板”,沈烨只觉得肩头的压力轻了不少,但心中的谋划却更加清晰。 他之所以动用如此一笔巨款,不仅仅是为了解决技术和种子的问题,更主要的是为了给自己构建一层强大的保护伞。 而黑风岭外围这片药材基地的投资,表面上看,只不过是沈烨想要拉拢周围几个村子,为小河村增加收益。 但实际上,也是沈烨想在黑风岭外围,构筑一层强大的防护罩。 毕竟黑风岭太大,单靠他和小河村的人,根本无法完全守住。 所以他要将一切能够利用的上的人和事,全都集中到一起,起到全面防护作用。 虽然这笔巨款花费出去,可能会收不回成本,但只要有了“李老板”和军方的承诺,有了周围村民的共同守护,沈烨相信,一旦有超出自己掌控,或者无法抗衡的力量出现,那这些与自己利益休戚与共的人,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自己一旦将这些人和事联合起来,打造成一个利益共同体,那么,将来谁要是再想动自己,那就要掂量掂量了。 第777章 宣告 回到小河村后,沈烨将此次运送蔬菜的“补助”交给了石头、铁蛋和一众民兵队员后,便让他们通知村里的社员,和其他几个合作相关的大队长,让他们明天一早到打谷场开会。 第二天清晨,打谷场上寒气未散,却已站满了人。 小河村的社员们,以及靠山屯王老栓、柳林庄刘满仓、大王庄赵大虎等几位签了合作种植协议的大队长,接到通知都赶来了,脸上带着好奇和期待。 沈烨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没有废话,直接宣布了今次的核心会议内容: “各位队长,各位社员,今天叫大家来,就为一件事。” “咱们黑风岭外围合作种植药材的项目,最关键的环节——种子和技术支持,都已经得到了解决!” 他声音洪亮,传进现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我已经联系上了省种子公司,他们已经答应,会在春耕之前,将最好的药材种子,按照正常的市场价格,优先提供给我们,并且,我也已经和他们签订了供货合同。” “而且,到时候我还会聘请省农科院的三位专家教授,亲自到咱们这儿来,驻点指导,从育苗到采收,手把手教咱们怎么种植!”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省农科院?真的假的?” “专家教授亲自前来?” “我的天爷,沈队长这路子也太野了!” “太好了!这下心里有底了!” 小河村的社员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议论声,看向沈烨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和振奋。 这简直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虽然小河村没有参与种植工作,但大家心里都清楚,那些租给其他几个大队的地,却是他们小河村的,他们可都占着份额呢。 一旦这药材的种植成功了,那他们今后的日子,可就不愁了。 王老栓、刘满仓等人也是又惊又喜,省农科院的专家和优质的种子,这分量太重了! 原本之前他们还在担忧,按照沈烨的想法胡搞,到时候会不会亏的一塌糊涂,但现在,有了这些种子和专家的加入,让众人看到了之前不曾有过的希望! 这要是真搞成了,那收益和名声。。。 然而,惊喜过后,几个大队长心里又泛起一丝微妙的不舒服。 这么大的事,沈烨居然事先一点风声都没透,直接就拍板一个人给定下了? 这把他们这些合作方置于何地? 他们感觉自己完全是被沈烨排除在了决策圈外,成了只是听令干活的劳力。 王老栓干咳一声,脸上挤出一丝笑: “沈队长,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们几个都打心眼里高兴!” “就是。。。这事儿定得是不是有点太急了?种子的价钱咋样?专家来了咋安排?住在哪里?伙食什么的谁管?这些。。。你是不是也该提前跟咱们通个气,商量商量?” 刘满仓见王老栓主动开口,也急忙出声附和道: “是啊沈队长,咱们既然是合作,那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这么大的花销和安排,你总得让咱们心里有个数吧?” 话里话外,都透着对沈烨“独断专行”的不满。 赵大虎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同样的意思。 台下一些原本兴奋的社员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目光都看向沈烨。 沈烨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说。 他朝台下招了招手: “李会计。” 李翠兰应声走上了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沈烨接过,直接展开,面向众人,尤其是那几位大队长。 “商量?通气?” 沈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 “王队长,刘队长,我请问,在我决定找农科院、买种子、请专家之前,我跟你们商量,你们谁能立刻拍板,还是说,你们谁有这个门路?” 他抖了抖手中的文件: “这是我和人家谈好的药材种子报价单,是从省种子公司内部拿到的优惠价,你们可以先看看。” 李翠兰适时地将几张抄录了关键内容的纸,递给了王老栓等人。 几个大队长连忙凑过去看。 只看了一眼,他们的脸色就变了。 上面罗列的药材种子名称后面,跟着的价格数字,让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怕只是他们各自所需份额的粗略估算,那也是一个让他们头皮发麻的天文数字! 把他们大队仓库翻个底朝天,把明年预备买种子、买化肥、修农具的钱全搭上,也远远不够! “这。。。这。。。” 王老栓手都有些抖,后面的话更是噎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刘满仓和赵大虎也是面如土色,刚才那点的不满,瞬间被巨大的财力压力和现实窘迫击得粉碎。 沈烨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 “这里还只是那些种子的价格,至于请专家的费用、来往路费、驻点期间的生活保障,这些开销,可都还没算在里面。” “这些钱都是我提前垫下的,既然你们有意见,那行,我就问一句,这些钱,哪位队长现在能站出来,说你们村能承担,或者愿意共同承担的?” “若是你们能将这笔钱完全给我报销了,那没问题,剩下的事情,你们自行商议解决,我沈某人二话不说,绝不参与。” “或者,你们要是可以从别的渠道,弄到比这更便宜的种子价格,或者有别的更好的想法的话,也不是不行,我绝不阻拦。” 打谷场上一片寂静。 别说几个外村大队长,就是小河村的社员们,看着沈烨那张不怒自威的面容,也感到一阵心惊。 原来他们的大队长,在不声不响中,已经默默替他们扛下了这么重的担子和花销! 小河村的众人可都心里门清,之前将那十几块地租赁出去的时候,协议上可是写的清清楚楚,他们小河村是要承担这笔费用的。 原本他们还以为,只需要凭借大队以往存储的资金,就能将这笔费用承担下来,但现在看来,还是差的有些离谱。 更何况,这次沈烨可是全程没让大队出一分钱,完全自己承担下了这笔惊天的费用。 第778章 公示 至于说有没有人怀疑沈烨的资金来历不明? 开什么玩笑,他们小河村本就穷的响叮当,一年到头能在地里刨出多少粮食,工分能值几个大子,他们可都是心里门清。 若沈烨真要从中动手脚的话,估计贪上个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凑足这笔巨款。 更何况,没看到大队长一年到头跟外面那些个领导,还有部队首长打交道,几次三番的冒险进入黑风岭。 不说别的,就是那每次得到的高额赏金,就不是他们所能肖想的。 所以,这次沈烨能独自拿出这么多钱来购买种子和聘请专家,他们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反倒是觉得大队长有魄力,一心只想着他们小河村自己。 沈烨不知道台下众人心里如何想的,他不再看向那几个哑口无言的大队长,而是转向所有社员,声音提高道: “既然没人愿意承担这份花销和风险,那由我沈烨个人垫资、托关系去解决最困难的种子和技术问题,有什么不对?难道要等到开春了,地摆在那里,大家伙大眼瞪小眼,再去慢慢‘商量’?”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合作,自然讲的是各尽其责,优势互补。” “我出了钱,找了门路,解决了最难的部分,若是诸位还有什么疑问或疑虑的话,那大不了我们小河村直接将土地收回,由我们自己种植,大家伙说,这法子行不行?” “行!当然可以!” “是啊大队长,我们支持你,愿意收回土地自己种植!” “就是就是,苦点累点算什么,只要能赚到钱,比什么都强!” 下面的村民立刻纷纷附和,都想让沈烨将土地收归小河村,由他们自己种植。 眼看势头的发展快要超出了管控,几位大队长深怕沈烨说到做到,于是急忙上前求饶道: “沈队长,您别说了,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啥也不问,啥也不管了成不。” “是啊是啊沈队长,使我们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浪费了您一番苦心。” 见众人服帖,沈烨便也没有继续深究。 自己之所以要搞这么一出,就是要堵住所有人的嘴而已,如今事情已成,就不必继续穷追猛打下去了。 更何况,有了这次的经历,他相信,短时间内,这些人应该不会再闹什么幺蛾子了。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倒刺位置了,但接下来的开荒、整地、播种、田间管理、采收,这些出力的活儿,我也希望各位拿出十足的干劲和诚意来。” “没问题,沈队长你就看好吧。” 刘满仓直接拍着胸口保证道,其他几位大队长也纷纷开口附和,表示一切全凭沈烨做主。 开什么玩笑,人家自个儿花钱买种子,聘请专家,这不就相当于把饭喂到了自己口中,若他们还不知到吞咽的话,那等回去了,估计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石头!铁蛋!” 见众人信服,沈烨微微点头,随即喊了一声。 “到!” 听到沈烨的招唤,两人立刻上前。 “你们把这次预付的种子款、专家聘请费用的明细清单,都给我贴到大队部门口的公示墙上去!上面的每一项花费,我都已经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沈烨下令,然后再次面向众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所有签了合作合同的人,都给我听清楚了!这份清单就贴在墙上,谁都可以去看,去算!” “现在,我给你们三个选择的机会!” “第一,若是觉得我沈烨独断专行,不配当这个牵头人的,或者觉得自己有本事找到更好、更便宜种子和技术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退出合作!之前签的合同也可以直接作废,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第二,愿意继续合作的,就必须认可我前期的投入和安排!这些前期费用,作为项目启动成本,将来我也会从项目总收益里优先扣除。” “但在我的投入还未扣除之前,谁也不许跟我扯什么分成比例!等我收回成本后,再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比例分配利润!” “第三,如果有人既不想退出,又不想认可我的前期投入,还想指手画脚、说三道四,那行,那就请你现在,按照清单上的总花费,把你该平摊的那份钱,一分不少地拿出来还我!” “只要你能平摊这份投资,那你就有自主的投票权和选择权,但若是拿不出来,那就闭嘴,老老实实听话干活就行!” “我可不希望在这期间出现什么搅屎棍,既没本事又没钱,只会鸡蛋里挑骨头!” “若是被我知道有谁在背地里搞小动作,破坏这次的合作,那就别怪我沈某人心黑手狠了!” 话音落下,身后二十来个荷枪实弹,清一色端着崭新五六半的民兵们,齐刷刷的上前一步,坚挺的站在了沈烨身后。 打谷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刮过的声音。 那几位隔壁村的大队长脸色青白交加,羞愤、尴尬、无奈,最后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感。 退出? 舍不得那未来的收益,也丢不起那个人。 至于平摊费用? 杀了他们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指责沈烨? 在对方实实在在的巨额投入,和强大的关系背景,以及远超他们的实力面前,任何指责都显得苍白可笑。 王老栓第一个低下头,闷声道: “沈队长。。。我们靠山屯没意见,都听你安排。” 形势比人强,他认了。 刘满仓和赵大虎等人也只能跟着表态,再无二话。 小河村的社员们更是群情振奋,纷纷喊道: “我们都听大队长的!” “大队长为了大家伙儿垫了这么多钱,咱们还有啥好说的?” “就是!谁要是不服,自己掏钱试试!” 看着众人最终统一了思想,沈烨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只有一片冷静。 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借助财力和先手优势暂时压服了他们,真正的考验和磨合还在后面。 但至少,开局的方向盘,已经被他牢牢握在了手中。 “好了!” 沈烨沉声道: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么,从现在起,黑风岭外围药材种植项目,正式启动!” “各队回去之后,立刻组织劳力,按照之前划分的地块,开始最后的平整和开沟做准备!等专家和种子一到,立刻开始培训、播种!” “散会!” 人群带着复杂的情绪散去,而大队部门口的公示墙前,很快便围拢了一群啧啧称奇、议论纷纷的社员。 那张写着惊人数字的清单,像是一块磁石,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也像一道无声的宣言,宣告着沈烨在这个项目上无可动摇的主导地位。 第779章 春风萌动 残冬的最后一丝寒意终于被暖阳驱散,黑风岭外围广袤的土地上,泥土开始变得松软湿润。 春耕的号角,在红旗公社的几个合作大队中同时吹响。 在沈烨的统一协调和几位大队长的全力督促下,各村抽调出的精干劳力,按照省农科院专家提前下发的《山地药材种植初步整地要求》,对各自划分的地块进行着最后的精细整理。 清除残留碎石、深翻土壤、开挖符合坡地排水的沟垄。 原本被去年那场大火烧得一片焦黑、死气沉沉的山坡谷地,在锄头和铁锹的挥舞下,渐渐显露出深褐色的、孕育着生机的底色。 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腥气,和劳动者汗水的气息。 抱怨和摩擦在各大队长强力的监督下,以及沈烨公示的“天价”前期投入面前,全都被暂时按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种子和技术是沈烨砸下真金白银换来的,他们现在付出的只是汗水和辛劳,他们现在都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播种。 当最繁忙的清理、开挖和翻土阶段刚过,省农科院的三位专家——一位主攻黄芪、党参等根茎类药材栽培的孙教授,一位擅长山地作物水土保持和田间管理的李技术员,还有一位负责病虫害早期识别与防治的年轻研究员小赵,便带着几大箱标注清晰的优质药材种子,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小河村。 沈烨给予了三位专家最高规格的接待,并将其安排在了大队部特意收拾出来的干净房间里。 三位专家刚一就位,就迫不及待的对即将播种的各个大队的青壮年们展开了培训。 三位专家显然事先就已经做过了功课,他们结合之前沈烨专门派人送递的黑风岭外围的土壤样本、气候以及实地勘察记录,逐一开始讲解。 从种子的预处理、播种深度和间距、到不同生长阶段的肥水管理、常见病害的预防,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不仅几个大队长和负责具体种植的青壮年们听得认真,就连很多普通社员都挤在了课堂的窗外旁听。 培训后,便是紧张的播种。 在专家们的现场指导下,一垄垄整齐的沟畦被开好,一粒粒寄托着希望的药材种子被小心翼翼地播撒进温润的土壤中,再覆盖上细土。 随着最后一块田地的种子入土,人们站在田埂上望去,原本焦黑荒芜的山坡,已经被一道道整齐的、覆盖着新土的田垄所取代。 虽然尚未见绿意,但那种规整整齐的、充满人工精心雕琢痕迹的景象,与远处依然神秘幽深的黑风岭核心区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种驯服了荒芜、播下了希望的勃勃生机,在这片曾经令人畏惧的土地上悄然萌发。 沈烨与几位专家站在高处,看着这片初具规模的土地。 孙教授扶了扶眼镜,感慨道: “小沈队长,你们这里的群众干劲足,执行力强啊,这片地的土壤不错,只要后续管理跟得上,防住病虫害,老天爷不捣乱,丰收可期。” “全靠各位专家指导。” 沈烨诚恳道: “后续还得麻烦各位多多费心了。” “分内之事。” 李技术员笑道: “这也是我们宝贵的实地数据收集来源啊。” 播种过后,各个大队都对自家的药田尤为重视,都不用沈烨交代,就主动派出了民兵,日夜巡逻,以防有人破坏。 而原本对此毫不在意的各村村民们,此刻也都警觉万分,一旦有陌生人胆敢不听告诫,靠近黑风岭附近,就会主动将其当成破坏分子,直接扭送到大队部。 原本黑风岭外围就有驻军驻守,如今再加上各个大队的自愿巡逻,无处不在的村民眼线的存在! 黑风岭外围最强的警戒线,在一夜之间,终被筑起! 沈烨计划的黑风岭外围防线,终于成型。 而也就在黑风岭外围的药材种植如火如荼、希望初绽之时,千里之外的南方,另一番图景也在悄然铺开。 得益于父亲周光正多年经营的人脉,和在特殊时期积累的“政治嗅觉”,周伟民在得到父亲的提示后,并没有像孙德胜那样急于动用手段和人脉,挖掘黑风岭秘密的“现货价值”。 而是凭借周家残存的底蕴,和南方活跃的暗流,成功地与几位嗅觉灵敏、背景复杂的港城商人搭上了线。 这些商人嗅觉敏锐,早已窥见上层政策即将松动的迹象,正在积极寻找内地可靠的“代理人”和“桥头堡”。 而周伟民这个有着深厚背景,且又背靠周光正这样一个极具影响力的父亲,恰好符合他们的需求。 双方秘密会晤在地下私人会所当中,推杯换盏间,聊的是即将到来的“开放”,是政策可能的开放,是内地庞大的、未经开发的市场和劳动力。 是电子表、尼龙布、录音机乃至更大型机械设备、甚至黄金、白银这些被明令禁止,但却利润极高,极具“贸易”前景的“商品”。 周伟民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港佬口中所传递的,闻所未闻的商业概念和操作手法,心中的野心如同野草般疯长。 黑风岭的秘密暂时被压到了心底,已经变成了一个或许在未来可以用来交换更大利益的“宝藏”。 他现在要做的,是借助这些港佬的力量和资金,在政策闸门开启的第一时间,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商业网络,积累到足以令人震惊的资本和实力! 到时候,拥有庞大财富的他,不仅能助自己的父亲更进一步,也能让周家跟着发扬光大。 当然,到时候自己若是想要报复沈烨那个泥腿子,甚至从他手上夺得黑风岭的话,估计也是轻而易举。 毕竟以下犯上难,以上治下,有时候只需要一句话的事,都不用自己出手,就会有人将事情给自己办的体体贴贴。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跟着这群港佬领悟出来的诀窍! 改革的春风,已然在最高层的论辩和民间的渴望中孕育,即将化作席卷神州的浩荡之势。 它吹拂过黑风岭外围新垦的药田,也撩动着南方暗室中野心家的心弦。 南北两地,同样在准备迎接新的时代,只是目的和手段,已然南辕北辙。 第780章 冬雷惊响 寒风渐起,吹落了黑风岭外围最后一批变黄的树叶。 当1978年的日历,翻到了最后几页。 当地里的药材早已收获完第一茬。 在省农科院专家的精心指导和沈烨的强力组织下,几个合作村的第一年试种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 虽然产量因经验不足和部分地块土质问题有所参差,但药材的品质还是得到了专家和专门前来收购的“李老板”的高度认可。 扣除前期成本、种子款、专家费用后,各个参与合作的农户都分到了一笔实实在在的、远超种植普通粮食的现金收入。 尤其是有着沈烨这么一个大队长,主动承担了前期最大风险,和所有投入的小河村,其社员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分到一大笔钱的他们,更是让周遭其他几个参与合作的大队羡慕不已。 手里有了活钱,社员们脸上的笑容自然就多了,对明年的种植计划也充满了热情和讨论。 几个外村的大队长,从最初的不服、观望,到现在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合作态度。 冬闲时节,本该是“猫冬”的时候,但围绕着药材晾晒、粗加工、以及为明年扩大种植面积的准备会议,却让几个村子显得比往年忙碌许多。 然而,沈烨的心思却并未完全放在这些蝇头小利上。 他清楚记得,那个真正撬动时代巨变的杠杆,即将在岁末年初落下。 果然,就在冬雪悄然而至,就在人们开始张罗着准备年货的时候,一道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夹杂在凛冽的北风中,从公社、从县城、从更高层,以各种正式或非正式的渠道,迅速传遍了每一个村落。 推广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公社的喇叭反复广播,干部们带着文件匆匆下到各个大队。 最初是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茫然、恐慌、激动、窃喜。。。各种膈应的复杂情绪交织在每一个农民心头。 集体生产、记工分、吃大锅饭。。。这套运行了二十多年的模式,突然要被打破了? 地,真的要分到各家各户自己手里? 自己种,自己收,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全是自己的? 这对于习惯了集体劳作、依赖集体分配的绝大多数社员来说,不啻于一场心灵地震。 有人欣喜若狂,摩拳擦掌,仿佛看到了勤劳致富的大门敞开; 有人忧心忡忡,担心失去集体的庇护,老弱病残怎么办? 农机水利怎么用? 万一遇到天灾人祸怎么办? 牲口农具怎么分? 家里劳力少的岂不要饿死? 更有像王老栓、刘满仓这样的大队干部,瞬间感到手中的权力和影响力,仿佛要随着土地一起被“分”掉,心中五味杂陈,充满失落和不安。 小河村自然也不例外。 消息传来,整个村子都“嗡”地一声炸开了。 打谷场、村头的老槐树下、家家户户的炕头上,所有人都在激烈地讨论、争辩、猜测,人心浮动,生产都有些停滞了。 刚刚因为药材丰收而凝聚起来的喜悦和干劲,瞬间被这更大的变局冲击得有些涣散。 人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激烈地争论着,声音时高时低,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 药材合作社还搞不搞?这才刚尝到甜头啊! 要是把地分了,各家种各家的,那合作还怎么进行下去?他们还能不能躺着拿钱了? 和部队以及农科院的关系还能维持吗? 沈队长会怎么办? 所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再次投向了大队部,投向了那个总能带着他们闯过难关的年轻身影。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彷徨无措的时候,却有这么一个人,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早有预料。 当公社通讯员骑着自行车,将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送到沈烨的手上时,他仔细地、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然后轻轻合上,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深沉。 他太清楚这一天的意义了。 这不仅是一个农业政策的转折,更是一个时代巨变的先声。 自己一直准备的,等待的,期盼的,不就是如今的这场变革吗! “终于,还是来了。” 他低声自语,将文件仔细收好。 他知道,文件的精神传达和具体的落实,会有一个过程,但风向已定,自己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他没有丝毫耽搁,返回村里后,立刻通过大喇叭,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发布了通知: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今天晚上七点,打谷场召开全体社员大会,每家每户必须至少有一人参加!事关明年乃至往后的生计,哪家也不得缺席!” 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村庄的每个角落,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议论。 人们从沈烨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凝重,躁动的心情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隐隐的期待:沈队长,会怎么说?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凛冽的寒风也吹不散人们心头的焦灼和好奇。 而此刻的知青点,知青们自然也听到了沈烨的通知,只不过,却没有一个知青肯挪动一下。 毕竟广播里通知的是小河村的社员,与他们这些知青何干? 大冷天的,谁愿意出门吹冷风? 至于说开会的事情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管他的呢,反正有好处,也轮不到他们这些知青,说不定待会沈烨看他们不爽,半道还被拉去当苦力,这样的事情,又不是不可能发生。 于是,当所有人都心怀忐忑,都在思索着待会的开会内容时,知青点里的知青们,却都雷打不动的窝在各自的被窝里,嬉笑怒骂的谈论着村中的趣事。 夜幕降临,打谷场上破例点起了好几盏明亮的汽灯,将场地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堂。 小河村几乎所有的成年社员,甚至很多半大孩子,都聚集到了这里,黑压压一片,却异常安静。 空气中回荡的,唯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那个身影挺拔的年轻人身上。 沈烨站在台上,身边站着林薇、李翠兰、石头、铁蛋等队委和民兵骨干。 他手里拿着那份文件,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焦虑、或兴奋、或茫然的脸。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沈烨开门见山,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乡亲们!今天叫大家来,就为了一件事!相信大家都已经听说了——上面下了新政策,要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说白了,就是要把咱们村集体的地,按照一定规则,分到每家每户,由各家自己负责耕种,自负盈亏!” 他顿了顿,让这重磅消息再次冲击每个人的脑海。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都没底,慌,乱,不知道是福是祸。” 沈烨的语气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有人可能在想,地分了,是不是集体就散了?工分没了,咋办?以后拖拉机、水渠谁管?没有壮劳力,只有老人、孩子的家庭谁来照顾?” 沈烨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人们的心坎里,台下响起一片嗡嗡的赞同和叹息声,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问题。 “你们的这些担心,都是对的!这说明大家都在认真思考往后的日子,都想把日子过好,这是好事!” 第781章 指定方向 沈烨话锋一转,声音沉稳有力: “但是,光担心是没用的!上面的政策定了,这是大势,是为了让咱们农民能够更加自由、更有干劲地搞好生产,过上好日子!” “咱们小河村,不能逆着大势走,更不能被这大势冲垮了!” “今天在这里,我就是要告诉大家一句。。。” 沈烨提高了音量,斩钉截铁的道: “地,肯定是要分的!这是国家的大政策,是大势所趋,我们必须坚决执行!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的扫过场下的每一个人: “分田到户,不等于分家散伙!更不等于回到过去的单门独户,走上看天吃饭的老路!” “咱们小河村,经历了这么多事,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黑风岭外围的药材种植刚起了个头!和农科院的合作也还在继续!部队那边也在等着我们的药材供应!” “咱们的好日子,才刚看到点苗头!难道就要因为分地,把这些都扔了,重新变成一盘散沙吗?” “不能!” 台下不知谁喊了一声,随即引来更多人的附和。 “对!不能!” 沈烨重重一拍桌子: “所以,我的想法是:地,按照政策规定,公平合理地分下去!但是,分下去之后,怎么种,怎么管,怎么卖,咱们还得拧成一股绳!” 他展开手中的文件,又拿出一叠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草稿: “根据文件精神,结合咱们村的实际情况,我初步想了几个章程,今晚提出来,大家议一议!” “首先,土地分配方案!必须公平、公正、公开!这是谁都不可阻挡的!” “以现有户籍和劳动力为基础,综合考虑土地肥瘦、远近、水源,由队委、社员代表组成评议小组,制定详细方案,张榜公布,让大家共同讨论,最后投票决定!绝不允许任何人搞特权、占便宜!” “其次,分田不分心,合作不能停!” “黑风岭外围的药材种植项目,是咱们几个村联合,跟农科院、跟部队都有关系的重点项目,必须继续搞下去!” “我的建议是,合作升级!愿意继续参与的农户,以分到的、适合种植药材的田地入股,或者以资金、劳力入股,成立合作社。” “合作社成立之后,可以统一规划种植品种、统一技术管理、统一销售结算,年底按股分红!不愿意参与的,不强求,但退出后不能再享受合作社的任何资源和渠道!” “且一旦退出,再想加入的话,就必须要有一半的社员投票赞同,才能重新加入,否则的话免谈!”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自己单干,但合作社所拥有的资源和渠道,是不会向你们共享的,这些都是要你们自行解决。” “若是非要我们共享也可以,每年上交一定的费用,或者拿出一定的比例分成,然后经过社员们的投票后再进行决定。” 此话一出,台下嗡的一下响成了一片。 众人倒不是觉得沈烨的想法有什么不妥,反倒是认为没有谁会傻乎乎的选择自己一个人单干。 毕竟今年的共同种植,已经让他们尝到了甜头。 见下面乱哄哄的,沈烨急忙敲击了几下桌面,待到众人安静后,这才继续道: “第三,就是集体资产和公共服务设施的分配和维护问题!” “村里的拖拉机、抽水泵、仓库、牲口,这些都是我们小河村积攒下来的家底,不能分!” “我打算成立专门的管护小组,有偿为各家各户提供服务,其中的收入,也可以用于维护和扩大再生产。” “至于水利设施、道路维护等集体公用设施,到时候会由村里统一组织,各户按田亩分摊费用或出工!” 这一条倒是没人反对,下方的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沈烨的做法。 “而这最后一条,就是对村里困难户的照顾!” “村里的孤寡老人、丧失劳动力的家庭,他们的地,可以由村里协调,租赁或委托给自己信任的亲属或邻居代为耕种,或者直接交由集体入股合作社。” “然后我们再从合作社的收益中,按照他们所提供地亩的大小,予以补贴,决不能让他们饿肚子!” 沈烨一条条,清晰明了地阐述着自己的构想。 这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他结合前世记忆、今生实践和对政策精神的预判,深思熟虑的结果。 既要贯彻落实分田到户、激发个体活力的核心,又要最大限度保留集体经济、专业合作的优势,尤其是保住已经初见成效、前景广阔的药材产业。 台下安静异常,只有汽灯燃烧的滋滋声,和人们粗重的呼吸。 社员们脸上的茫然和焦虑,渐渐被思索和一种豁然开朗的神情所取代。 沈队长没有乱! 他不仅想到了分地,更想到了分地之后怎么办! 他所规划的这条道路,既能跟着政策走,又能护着大伙儿的根本利益和村子的长远发展! “当然,这些只是我个人的初步想法!” 沈烨最后说道: “具体怎么分,合作社怎么搞,集体资产怎么管理经营,都需要咱们大家一起来反复商量讨论,民主决定!” “但是,有几个原则,我希望大家能够记住。。。”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肃,目光扫过全场: “那就是,必须保证公平!必须保证咱们小河村不能散!必须保证,分了地,咱们的日子要比以前更好,而不是更差!” “咱们都是小河村的人,不管地分到哪家,心要在一起,劲要往一处使!” “同意的,咱们就一起往下商量!有更好主意的,也尽管提出来!但是,谁要是想趁着分地搞乱村子、损公肥私、破坏团结、挖合作社的墙脚、或者扰乱村里秩序的。。。那就别怪我沈烨,不念乡亲情分了!” 沈烨的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他那冰冷的眼神和身上陡然散发的凌厉气势,让所有人都明白,眼前的大队长这不是在和他们商量,这是在警告某些存有小心思的人。 打谷场上,经过短暂的沉寂后,瞬间爆发出了热烈的议论声。 但这一次,议论中少了恐慌,多了对具体问题的探讨和对未来的憧憬。 沈烨,就像一块定盘星,在政策巨变的惊涛骇浪初临之际,稳稳地压住了小河村这艘摇摆不定的扁舟,并为它指明了前行的航向。 第781章 知青们的抉择 小河村的土地分配方案过渡的非常顺利和自然,在沈烨强势的镇压和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再加上民兵队强有力的震慑下,即便有极个别别有用心的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造次。 他亲自挂帅,组织起由老成持重的社员代表、各小队队长、以及李翠兰、石头等骨干组成的“土地评议与分配小组”。 依据上头的文件精神,结合小河村的实际情况,反复商讨,制定出了一套详尽到每一块田埂走向、每一处水源归属的分配草案。 草案充分考虑到了户口、劳动力、原有自留地、以及对村集体贡献,如参军、烈属、五保户照顾等因素,力求在“大锅饭”被打破后,最大程度地实现起点的相对公平。 草案张榜公布后,沈烨特意留出了充足的时间让社员们自行讨论和提留意见。 民兵队在石头和铁蛋的带领下,白天黑夜加强巡逻,既防备可能因土地纠纷引发的冲突,也震慑着极少数想要趁机闹事、浑水摸鱼的人。 在沈烨明确:谁敢在分地这件关乎全村饭碗的大事上捣乱,就是跟全村人过不去的强硬态度下,即便有人心里打着小算盘,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出头鸟。 几轮公示、修改、答疑后,最终的分配方案,在全体社员大会上的投票,以压倒性的票数通过。 紧接着便是紧张而有序的抓阄、划界、登记造册。 尽管过程中难免有因手气不好而叹息的,有因地块位置稍偏而嘟囔的,但总体上,大多数社员是满意且充满期待的。 毕竟,自己当家作主、辛勤耕耘就能多收多得的日子,仿佛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此事即将尘埃落定之际,却将另一群人彻底推到了尴尬、甚至绝望的境地——那些未能通过高考返城、至今仍在小河村混日子的知青们。 去年冬天,由沈烨牵头,与周边几个大队合作开发的黑风岭外围药材种植,就直接将这些平日里眼高手低、与村民关系疏离,甚至紧张的知青排除在外。 当时他们尚可依靠集体工分,和家里偶尔的接济度日,心中也未必看得上小河村“泥腿子们”的营生,还做着下次高考或其他途径回城的美梦。 可第二年高考的再次失利,以及相邻几个大队,越来越多的知青开始找门路回城,而他们却是一无所获。 原本这些知青还想着继续混日子,继续参加高考,反正早晚能回城。 可如今,分田到户的惊雷彻底炸碎了他们最后的幻想。 集体工分制即将成为历史,土地按户按劳分配,他们这些户口虽在村里,却无真正根基、与土地情感淡漠、甚至被许多社员隐隐排斥的“外来户”、“吸血蚂蟥”,处境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没有分到土地,明年吃什么?靠什么生活? 回城之路渺茫,难道真要困死在这山村里? 恐慌和愤懑在知青们中间迅速蔓延。 在分配方案最终确定、社员们开始喜气洋洋地准备接手自家田地的第二天,以陈解放、刘丽为首的二三十个知青,再也按捺不住,集体涌到了大队部门口,要求让沈烨“给个说法”。 此时沈烨正在和李翠兰等人正在核对最后的土地分配簿。 原本李翠兰也属于知青的一份子,但自从她愿意留下辅助自己之后,且和铁蛋已经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后,沈烨就已经将其当成了半个自己人。 这次的土地分配,若是按照其他知青的处理结果,应该是没有李翠兰的份,但沈烨还是力排众议,在社员大会上力挺李翠兰,最后也如普通社员那般,为其争取到了分配权。 此刻听到外面的嘈杂,沈烨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示意李翠兰继续,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门外,知青们群情激愤,陈解放站在最前面,脸色不知是激动还是冻得,面色通红: “沈烨!你出来得正好!我们知青也是响应号召下乡的,我们现在的户口在村里,就是小河村的人!现在分田到户,凭什么没有我们的份?你这是歧视!是打击报复!” “就是!我们要土地!我们要活路!” 其他人也跟着鼓噪起来。 沈烨站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张张或愤怒、或焦虑、或茫然的脸庞。 他没有动怒,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淡弧度。 “要说法?好,我给。” 他转身回屋,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盖有公社和县里公章的红头文件复印件,正是关于知青在分田到户中安置问题的指导性意见。 他直接将文件拍在了旁边一张用来张贴告示的木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压住了所有的喧哗。 “都识字吧?那尼玛你就自己好好看看,别说我沈某人以势压人!” 沈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冰冷: “文件上写得明明白白!知青若要参与土地分配,原则上与当地社员一视同仁,但有一个前提——户口必须真正落在生产队,并且自愿长期扎根农村!” 他手指点着文件上的关键段落: “看清楚!‘自愿长期扎根农村’!意思是,你们如果想要分田,那就要签字画押,承诺以后安心务农,不再谋求回城,把这里当家!” “如果你们还想着回城,或者通过各种关系活动调离,那就不符合‘长期扎根’的条件,原则上是不能参与本次的土地分配!” 沈烨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刺向为首的陈解放和刘丽: “现在,我再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也给你们一个想要的说法——想分田的,现在就可以过来登记,签下‘自愿放弃返城、安心务农’的承诺书,我立刻按照上级政策,按照同等社员的标准,给你们划地!” “哪怕你们之前对村里没什么贡献,哪怕你们之前眼睛长在头顶上,但只要签了字,今天这地,就有你们一份!” 第782章 大势滚滚 他顿了顿,语气显得有些森然: “当然,如果你们还想保留回城的希望,还觉得自己是城里人,瞧不上我们这里的黄土疙瘩——那就对不起了。” “地,是给以农为生、以村为家的庄稼人的。不分给你们,那是天经地义!” “至于没了地,明年怎么活?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想办法回城也好,找家里接济也罢,甚至去公社、去县里告状也好,都随你们便!我沈烨,按文件办事,问心无愧!”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得众知青透心凉。 签承诺书,放弃回城希望? 他们中大多数人下乡都是被迫,心心念念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返城。 如今希望就在眼前,他们怎么可能甘心把一辈子都埋在这里? 可不签,就没有土地,没有立身之本,在这即将失去集体依托的农村,生存都成问题! “沈烨!你这是在断我们的生路!” 刘丽尖声叫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生路是自己走的,不是别人给的。” 沈烨面无表情: “政策给了你们的生路,你们现在就是二选一。” “要么安心留下来当农民,要么自己想办法回城混饭吃。” “脚踩两条船,既想占着农村的地,又做着回城的美梦,天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以前是集体制,是大锅饭,你们还能跟着混日子,但现在分田到户,各顾各家,谁有义务白养着你们这群心思不在土地上的人?” 他不再看他们,转身对闻声赶来的石头和巡逻的民兵队吩咐道: “把这文件贴好了,让所有社员都看清楚政策,愿意签承诺书分地的知青,去找李会计登记,不愿意的,该干嘛干嘛去,别堵在门口影响办公!” 说完,沈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队部,留下门外一群如丧考妣、进退维谷的知青。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 那份贴在木板上的文件,在风中哗啦作响,上面的白纸黑字,冰冷而残酷地界定了他们的命运。 回城的希望渺茫如星,扎根农村的前景黯淡如土。 他们突然发现,在这场时代的巨变中,自己成了真正无根无凭的浮萍。 远处,已经分到土地的社员们,听到动静,正三五成群地朝这边围了过来,对着知青们指指点点。 而这群曾经的“天之骄子”,却如同一群格格不入之人,被社员们隔绝在了人群之外,在寒风中,品尝着被时代洪流冲刷到边缘的苦涩与绝望。 沈烨给出的冰冷选择题,像是一道鸿沟,横亘在了知青们面前。 短暂的群情激愤过后,所有人便都打起了各自的小算盘,以及各自未来的去留。 在连续的商量、争吵、咒骂之后,现实的压力终究压倒了虚幻的坚持。 一些个家庭条件本就困难、或者自觉回城彻底无望的知青,在认清了现实,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面色灰败、眼神麻木地走进了大队部,找到了李翠兰。 他们咬着牙,颤抖着手,在那份“自愿放弃返城、安心务农”的承诺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每一笔、每一画,都仿佛带着屈辱和不甘。 李翠兰并没有规劝,甚至连话都懒得和他们说上一句。 要知道,这些人原本和自己一样,也是可以正常分到田地,落户在小河村的。 但他们非要自持身份,觉得自己是知青,就高人一等,所以在最初开会的时候,连参与都懒得参与,如今落到这步田地,这能怪谁? 她公事公办,核对完信息后,便按照政策和小河村现有情况,给他们划拨了土地。 由于这些知青是最晚参与进来的,所以地块的位置都不算最好,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们所分到的土地面积,和其他正常的小河村社员并没有相差多少。 当领到那张写着地块位置和边界的纸条时,这些知青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仿佛被钉死在这片土地上的绝望,以及对逼他们做出选择的沈烨,那与日俱增的、深埋心底的怨恨。 他们知道,从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他们回城的梦,至少在官方程序上,已经彻底碎了。 往后,他们真的要和这些他们曾经瞧不起的“泥腿子”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这种身份的落差和对未来前途的迷茫,全都化作了对沈烨最深的敌意。 然而,以陈解放和刘丽为首的另一批人,却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们自视甚高,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一辈子当农民”的命运。 让他们签那种如同“卖身契”一样的承诺书?绝不可能! “沈烨这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卡着我们!” 陈解放在知青点昏暗的房间里,对几个同样心有不甘的同伴鼓动道: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抗争到底!” 于是,他们开始了多方奔走。 他们联名写信,言辞激烈,控诉沈烨“利用分田到户的政策打击报复知青”、“剥夺知青基本生存权利”、“破坏上山下乡政策成果”,将信件分别寄往公社、县知青办、甚至省里的相关部门。 刘丽更是动用了家里残留的一点人脉关系,托人给公社和县里相熟的干部递话、送礼,希望能“反映情况”、“疏通关节”,给沈烨施加压力,至少为他们争取到“不承诺扎根也能分地”的特例。 或者安排他们继续以“大锅饭”、“集体协作”的方式,继续停留在小河村,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陈解放甚至偷偷跑了几趟县城,找到同样处境艰难的其他公社知青想要搞串联,试图制造更大的舆论声势。 然而,他们所做的一切,在1978年末的这个历史大潮的转折关口,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他们寄出的控告信,大多石沉大海,偶有回复,也是程式化的“已转交相关部门按政策处理”。 上面正在全力推动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落实,这是关乎亿万农民生计,和农村发展方向的头等大事,各级政府的精力都聚焦于此。 第783章 风波起 几个知青关于土地分配的个体纠纷,在这样的大势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更何况,沈烨的做法,乃是严格遵循了上级关于知青安置的指导文件精神,白纸黑字,程序合规,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即便有哪里做的不妥,但面对汹涌而来的大势面前,又有哪个敢站出来指手画脚,指责沈烨? 除非对方赌上了自己的全部政治前途。 可那些个知青要是真有这样的门路,又岂会郁郁久居小河村内?不早就托关系回城了? 终于,在刘丽和陈解放几次三番的碰壁后,残酷的现实终于让这些知青们清醒地认识到:时代真的变了。 以前可能管用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谁穷谁有理,爱哭的孩子有奶吃,在如今“一切按政策办事”、“发展才是硬道理”的新基调下,效力大减。 沈烨依仗的,不仅有白纸黑字的文件支撑,还有一种他们无法撼动的、顺应潮流的“大势”。 继续耗下去,除了让自己更加边缘化、处境更艰难,毫无意义。 “妈的。。。这破地方,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陈解放狠狠地将手中的烟头摔在地上,眼神阴鸷。 “地不给种,又不给安排活计,这是完全不想给我们留活路,想要逼死我们啊!” 刘丽红肿着眼睛,声音沙哑道: “我们不能在这里继续等死!必须想办法,要尽快回城!离开这个鬼地方!” 回城!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强烈而迫切。 在他们看来,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只有回到城市,哪怕暂时没有正式工作,哪怕是打零工、靠家里接济,也比困在这穷山沟里强! 可是,回城如果要走正规渠道的话,除了高考、招工和顶替自己父母的工作名额外,就别无他法。 且这样的途径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希望渺茫。 若是家里有这意思,早就把他们弄回城了,哪里还能等到现在? 可还能怎么办? 病退? 找关系弄个病历证明? 可哪有那么容易。 困退? 只有家里有特殊困难才能办,可没有过硬的“关系”,哪里那么好弄? 可真要有那关系,他们又岂会继续待在这里? 或者。。。另辟蹊径? 陈解放想起了之前想要串联时,隐约听到的某些风声,说南方那边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在改革了,遍地都是黄金,到处都需要人手。。。 绝望往往能催生孤注一掷的勇气和铤而走险的念头。 陈解放、刘丽等人在屡屡碰壁之后,开始将全部的心思,转向了如何不惜一切代价、尽快逃离小河村,逃出这个牢笼,逃离沈烨的魔爪之上。 现在的他们,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每日面对着那些签了承诺书,但却麻木认命的其他知青,看着村里社员们因分到土地而焕发的勃勃生机,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时代遗弃的孤岛。 焦躁与不安无时不刻不在侵蚀着他们的内心与灵魂! 就在这时,一些模糊却充满诱惑力的消息,如同暗夜里的萤火,开始在他们的小圈子中隐秘流传。 这些消息大多是陈解放他们外出串联带回来的。 信息大部分都是有关南方那边的。 “听说了吗?南边,鹏城那边,现在不一样了!到处都在搞建设,需要人,听说有厂子招工,不看户口,只要有力气、识几个字就行!” 一个陪着陈解放串联回来的知青神,秘兮兮地对着众人说道。 “何止招工?我听说那边现在可以做生意了,摆个摊,卖点东西什么的都没人管了,一天下来,赚的比咱们一年赚到的都多!” 另一个消息更为“灵通”的知青压低了声音道。 “还有‘病退’、‘困退这些。。。听说现在南边有些医院,只要你肯花钱,就能开到证明。。。那边连接收都放的很松,很少检查介绍信的。。。” 这些零碎的、未经证实却极具煽动性的信息,像毒草一样在绝望的土壤里疯长。 陈解放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私下将刘丽等几个不甘心留下当“泥腿子”的知青召集到了一起: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沈烨把咱们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现在我们必须自己找出路!南方,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们开始秘密行动了起来。 有的写信给南方相熟之人,打探投靠的可能性,以及逃往南方的路线等; 有的则是开始清点各自身上的存款,为可能的南方之行制定计划。 他们已经打定主意,打算逃离小河村、奔赴南方寻找“机遇”,哪怕那些机遇看起来如此的缥缈甚至有些天方夜谭。 就在陈解放等人暗中筹划南下之行时,与沈烨合作种植药材的几个周边大队,也正经历着分产到户带来的剧烈阵痛。 分田到户的政策,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扩散至每一个角落,其引发的震荡远超预想。 小河村在沈烨的强势手腕和提前布局下,算是稳住了阵脚,土地分配基本也都在第一时间就已尘埃落定,除了那些知青之外,并没有引起什么骚乱。 然而,外面的世界,尤其是与沈烨有着药材合作的那几个周边大队,却早已是一片鸡飞狗跳。 靠山屯的王老栓、柳林庄的刘满仓、大王庄的赵大虎等人,可没有沈烨那样的威望和掌控力。政策骤变,利益的重新洗牌,各生产小队、各家各户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原本在集体模式下被压制的宗族矛盾、邻里积怨、土地肥瘦之争,随着“分家”而彻底爆发出来。 几个大队长整天被吵架、告状、争抢农具、牲口的社员们堵在自家门口,弄得焦头烂额,威信扫地。 在这种自顾不暇的混乱中,一些人自然而然地便将目光投向了已经初具规模、长势良好、并且明显能带来巨大长期收益的黑风岭外围药田。 当初签订合作协议的时候,是集体对集体。 现在土地都要分产到户了,那协议就是个屁!谁还在乎? 而没了协议的约束,在那些人眼中,黑风岭外围的这块肥肉,自然也就不再独属于小河村了。 第784章 人心不足 那些各个大队投入了劳力、已经初见成效的药田,凭什么还要跟“好吃懒做”的小河村人分润利益? 尤其是当众人看到小河村在沈烨的带领下稳如泰山,而自己村里则是乱成了一锅粥,一种“吃亏了”的不平衡感和趁机攫取利益的贪婪开始滋生。 “要我说,当初那协议就不公平!那地就在咱们家门口,就是属于咱们的,且荒地开垦的时候,也是咱们出的力最多,他沈烨就出了点种子和技术,就想要占三成?” “现在地都要分了,这协议自然是应该重新谈谈了!” 靠山屯一个颇有势力的族老在私下场合嚷嚷着。 “就是!那药田是咱们一锄头一锄头开垦出来的,就在咱们村的地界上,凭什么让外村人做主?要分,也该咱们自己分才是!” 柳林庄的人也立马开始附和。 大王庄的赵大虎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面对村里要求“收回药田”的呼声,也保持了沉默,态度暧昧。 很快,这种情绪演变成了实际行动。 先是柳林庄的几个社员,以“查看自家新分田地”为借口,试图越过当初划定的界限,进入药田区域,被小河村负责巡逻的民兵制止后,双方发生了口角和推搡。 接着,靠山屯那边干脆派人带话给小河村,提出要“重新协商”合作协议,暗示如果不答应更有利的条件,就可能“单方面接管”属于他们村范围内的药田。 消息传回小河村,李翠兰和几个队委气得脸色铁青。 石头和铁蛋更是拍着桌子,要带民兵去和那群刁民好好“讲讲道理”。 可沈烨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一刻。 “急什么?” 沈烨放下手中正在查看的合作社账目,眼神冷冽: “该来的总会来!他们不是要讲‘道理’吗?那我就去跟他们好好讲一讲,什么叫白纸黑字,什么叫有凭有据,什么叫。。。实力!”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让李翠兰将当初与各大队签订的正式合作协议、公社及县里、甚至是省里颁发的,关于黑风岭管辖权的批复文件、以及省农科院合作项目的备案材料全部整理好。 同时,他亲自去了一趟村后的杨连长他们的驻地。 半小时后,沈烨回到大队部,直接下达了命令: “石头,铁蛋,明天一早,你们将民兵全部给我集合,让他们带上武器,全员着装整齐!咱们先去靠山屯找他们好好理论理论!” 第二天清晨,春寒料峭。 小河村的打谷场上却是一片肃杀景象。 近三十名民兵在石头和铁蛋的带领下,全员背着擦拭一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列队整齐。 沈烨一身半旧但干净挺拔的军便装,站在队伍前。 四台临时从公社借来的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 拖斗里,李翠兰正抱着一沓文件袋,身旁围坐着几个身强力壮,腰间别着砍刀和铁锤的社员。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一侧,还站着十名全副武装、军容严整的解放军战士,带队的自然是杨连长本人! 杨连长在接到沈烨“协助维护军民合作项目现场秩序、防止破坏生产”的请求后,立即请示了上级,得到了“酌情派员协助,以震慑为主”的指示。 当即,他便带着10名战士,直接来为自己的好“战友”兼救命恩人,兼领导的合作伙伴,以及军民一家亲的代表——沈烨,来为其站台。 “出发!” 见人都到齐了,沈烨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大手一挥。 队伍开拔,民兵们步伐整齐的约上了拖拉机,枪头上冰冷的军刺,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拖拉机轰鸣。 杨连长和那10名解放军战士沉默的站在了最后一台拖拉机上。 这支混合队伍,沉默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浩浩荡荡地开出小河村,朝着靠山屯方向而去。 沿途遇到的各村百姓,无不骇然侧目,议论纷纷。 靠山屯村口,王老栓和几个队委早已得到消息,正带着一大群村民,和本村的民兵,漫不经心的等在村口,想要看看小河村人想要干嘛,沈烨是不是又想吓唬自己。 只不过,原本还有些气势的靠山屯人,在看到这支又是民兵又是正规军,且人手一柄五六半,且还是坐着公社的拖拉机来的队伍时,顿时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沈烨他们并没有在靠山屯村口停下,而是直接忽视了围了路边的一众老少爷们,直接指挥着拖拉机,毫不停留的冲进人群,冲向了靠山屯大队部。 原本还打算在村口“迎接”沈烨一行的王老栓,被沈烨这一手弄的有些措手不及,差点没被拖拉机直接从身上碾过。 要不是一旁的侄子眼疾手快,关键时候扯了自己一把,估计明年的今天,就该去给自己上坟了。 其余村民也没好到哪去,拖拉机毫不停留,直接冲着人群就创了过去。 好在大家“躲避及时”,这才没有造成伤亡。 等到王老栓一众靠山屯的村民回过神来,气势汹汹的就要追赶拖拉机,让沈烨给个说法的时候,抬头就看到最后那台拖拉机上,战列整齐的那10名战士。 瞬间,原本的嚣张、怨愤和不满,都在这一刻消失无踪。 等王老栓他们追着拖拉机的尾气,急匆匆的赶到靠山屯大队部的时候,就看到沈烨已经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正指挥着后面的拖拉机依次停靠。 见王老栓带着人黑着脸过来了,沈烨便带着李翠兰、石头、铁蛋以及杨连长主动迎了上去。 “王队长,听说你们靠山屯的人,对我们之间的合作协议,有些不同的想法?” 沈烨没给对方开口质问的机会,而是先发制人的质问道。 王老栓看着沈烨身后那些荷枪实弹的民兵和战士,原本满腔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知道对方这是来者不善,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喉咙发干,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沈、沈队长,这话怎么说的。。。我们不是有别的什么想法,就是。。。就是现在不是分田到户了吗,情况变了,有些社员便提出,想。。。想再看看当初的协议。。。” 第785章 铁腕震慑 “看协议?好啊。” 沈烨对李翠兰示意。 李翠兰上前一步,打开文件箱,取出当初双方签字画押、盖有大队和公社公章的合作协议原件,还有黑风岭的管辖文件,清晰展示。 “协议在此,白纸黑字,写的一清二楚。” “上面的合作期限、各方权责、利益分配,以及黑风岭外围土地管辖权的归属问题,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知道你们靠山屯的人,对哪点有疑问?” 沈烨的声音清晰,确保周围每个靠山屯的村民都能听到: “分田到户,是耕地承包到户,改变的是集体内部的耕作和分配方式,并没有改变土地的所有权和其使用性质,更不会改变已经依法签订的,跨集体经济组织之间的合作协议的法律效力!” 他目光如电,扫过王老栓和他身后那些眼神闪烁的村民: “怎么,王队长,你们靠山屯是觉得上级文件不管用?还是觉得签过的协议可以随意撕毁?如果每个村都像你们这样,见到有利可图就想反悔,那以后谁还敢跟你们合作?国家的政策,集体的信誉,你们还要不要了?” 王老栓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冒汗。 他身后原本鼓噪的村民,在那些隐隐泛着寒光的枪口下,在那些军姿笔挺的民兵和战士的注视下,在沈烨掷地有声的话语面前,也全都噤若寒蝉。 沈烨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我们是来讲道理、摆事实的。” “现在趁着杨连长也在,咱们可以请他做个见证。” “如果你们坚持要毁约,可以,那就按照协议里的违约责任条款来算!” “前期我们小河村投入的种子、技术、专家费用,你们按照协议上要求的金额赔偿就行!” “已经产生的药材收益,也要全部追回!而且,我还会正式向公社、县里报告你们单方面破坏合作项目、影响军民共建、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 “到时候,咱们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按照协议上签署的条款赔偿,我绝不会多占你们靠山屯一分钱的便宜。” “只不过,也请靠山屯的老少爷们,到时候也不要少了我们小河村一分钱的赔偿!” 赔偿? 追回收益? 上报追责? 这几个词像重锤般砸在王老栓心上。 那笔前期投入的数额他是知道的,就是掏空整个靠山屯,估计他们都赔不起! 更别说上报的后果了。 “还有。。。” 然而,还不等王老栓将这笔账捋清,沈烨一侧身,让出身后军姿挺拔的队伍道: “黑风岭项目,是得到部队支持的军民共建项目,是省农科院重点指导的科技支农项目!” “破坏了这个项目,就是破坏军民团结,破坏农业生产!今天杨连长带着同志们过来,就是为了维护项目的正常秩序!”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破坏一株药苗,毁坏一寸药田的话,我就敢请战士们以破坏军事相关合作项目的名义抓人,请他去吃花生米!” “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试试!” 杨连长适时上前一步,面容严肃,虽未说话,但那股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已然说明了一切。 王老栓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他原本也就是想借着分田的混乱,试探一下,看能不能从小河村身上多捞点好处。 哪曾想沈烨的反应如此激烈迅猛,不仅道理、文件、实力俱全,甚至连部队都被他给搬出来了! 对方这哪是“协商”,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外加经济制裁啊! “误、误会!这都是误会!” 王老栓忙不迭地摆手,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队长,您别动气!都是下面一些不懂事的小年轻瞎嚷嚷,我们靠山屯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之前签订的协议,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有效,咱们的合作肯定也是要继续的!这点请您无论如何都相信我们的诚意。” “至于之前谣传的那些误会,还请沈队长放心,我这就去跟他们说清楚,以后谁要是再敢提这事,我王老栓第一个不答应!” 沈烨盯着对方看了好几秒,直到王老栓额头冷汗涔涔,这才缓缓点头道: “好,我相信王队长是明事理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请王队长当着大伙儿的面,再表个态吧,也好安一安你们村社员的心。” “另外,合作社下一步的管理和计划安排,到时候我会派人跟你对接,到时候,你可不要有什么难处。” “一定!一定!放心吧沈队长,我老王办事,您还不知道吗。” 王老栓如蒙大赦,连忙对着身后的村民大声训斥了几句,重申了协议的有效性和必须遵守,然后点头哈腰地请沈烨等人进大队部“喝茶”。 沈烨婉拒了王老栓的“好意”,自己还要去下一站呢,哪有闲工夫在这瞎耽误。 于是,在靠山屯村民复杂而畏惧的目光注视下,小河村的队伍再次登上了拖拉机,浩浩荡荡的转向柳林庄。 在柳林庄,场面几乎重演。 面对沈烨拿出的文件、清晰的条款、以及身后强悍的武力展示,刘满仓那点小心思瞬间瓦解,忙不迭地认错表态,并严厉约束村民。 到了大王庄的时候,赵大虎稍微硬气一点,还想争辩几句“民意难违”。 结果沈烨直接让李翠兰拿出了当初大王庄社员领取合作劳务报酬的签字册,冷冷问道: “赵队长,拿钱的时候怎么没听你们说过民意难违?” “现在见着利益了,民意就难违了?要不要我把这些领了钱又想反悔的人一一叫来问话,看看这是他们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从中挑唆?” “若是你们大王庄真不愿意合作的话,那我也不为难你们,直接赔钱,退出合作社,然后我将此事上报公社便成,不需要那么多的弯弯绕。” 赵大虎顿时哑火,面红耳赤地败下阵来。 一天之内,沈烨带着他的“巡逻队”,以碾压般的态势,将三个蠢蠢欲动的合作大队挨个“梳理”了一遍。 所到之处,任何小心思、小算盘在绝对的实力、清晰的法规和强大的威慑面前,俱都灰飞烟灭。 合作协议的权威被重新牢固树立,沈烨的强势手腕,以及那大几十号,荷枪实弹的民兵、战士的身姿,也深深烙印在了这几个村子里的每一个人的心上。 第786章 山雨欲来 外部风波的暂时平息,并未给小河村带来长久的宁静。 相反,被沈烨铁腕压制住的内部矛盾,如同被堵住的暗河,在平静的表层下寻找着新的裂隙,悄然涌动、汇聚。 那些被迫签下扎根承诺、领取了土地的知青,手中的锄头并未能锄去心头的杂草。 日复一日的劳作,非但没有让他们融入这片土地,反而让那份被迫留下的屈辱,和对城市生活的眷恋,在汗水和泥土中发酵成更深的怨怼。 他们消极怠工,田埂修得歪歪扭扭,一推就倒,地里的杂草长得比苗还高。 与周围起早贪黑、视土地为命根子的本村社员格格不入。 摩擦,自然不可避免的产生了。 田间的地界石被偷偷挪动,灌溉的水渠半夜被偷偷凿开,地里刚刚舒展的菜苗,一夜之间就被挖掘。。。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不断有村民遭到“迫害”,到最后慢慢转变成随便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能演变成一场激烈的口角。 在这些冲突中,知青们惯用的武器是他们自诩的“文化”和“见识”,言语刻薄,动不动就讥讽小河村的村民是群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只知道土里刨食,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互帮互助。 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极大地伤害了村民们的感情,也激化了原本可能只是小事的矛盾。 而在这些日子的冲突中,孙志彪和王彩凤迅速脱颖而出,俨然成了刺头中的刺头。 孙志彪,人高马大,一身蛮力,下乡前在城里就不是安分的主,时常逃课跟着街上的混混四处打架,身上自带着几分痞气。 如今觉得回城无望,又被困在这穷乡僻壤干农活,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于是便将气撒在了这些小河村的村民身上。 而王彩凤,则生就一张利嘴,东家长西家短、搬弄是非是她的强项,且为人心眼极小,受不得半点委屈。 这两人一个凭拳头,一个靠舌头,很快就在留村知青中“树立”了威信,并走到了一起,俨然成了留村知青团体对抗本村村民的急先锋。 起初,沈烨忙于应对分田到户带来的外部冲击,和各个合作村的反复,对村内这些“人民内部矛盾”有所忽略,只是略微吩咐各小队长加强管理,多做劝导。 然而,小队长们面对这些“有文化”、讲歪理、动不动就乱扣帽子的知青,往往束手束脚。 村民的忍让和大队干部的无能为力,在孙志彪等人眼中,却成了畏惧和退让的信号。 “看到没?这些泥腿子就是怕了咱们!” 孙志彪叼着草根,得意地对几个跟班吹嘘道: “沈烨现在只顾着外面那些药田,顾不上村里,咱们的机会来了!” 他们的气焰日渐嚣张,从最初的言语冲突,发展到故意损坏农具、偷懒耍滑还振振有词,甚至开始试探性地占些小便宜,比如多占灌溉时间、偷拿村里分配给村民们为数不多的肥料。 王彩凤则在妇女中间煽风点火,挑拨离间,将一些原本对合作社分配,或对沈烨作风略有微词的闲话无限放大。 更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在经历了几次胡搅蛮缠之后,他们惊奇的发现,原本看似一团和气,异常团结的小河村,原来并非铁板一块。 自从分田到户后,一些原本在集体大锅饭里混日子、同样好吃懒做、眼高手低的社员,在失去了工分的强制约束后,也就暴露出了自己的本性。 他们对于沈烨制定的严格合作社章程、对民兵队的巡逻管束、甚至对沈烨本人的强势,早就心存不满。 凭什么沈烨能带着一帮人发药材财? 凭什么我们要受那么多规矩所约束? 孙志彪和王彩凤敏锐地嗅到了这股同类的气息。 他们开始有意识的接触这些人,在田间地头、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散播着对合作社“分配不公”、对沈烨“独断专行”的不满。 不断暗示那些蛇鼠两端的村民,如果大家联合起来,未必不能从沈烨手上分一杯羹,即便最后不能如意,但至少也不用受那么多管束。 “都是分田单干了,自己种自己的地,他沈烨现在就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大队长,还能管天管地管我们拉屎放屁不成?” 孙志彪和王彩风不断蛊惑这那些“志同道合”的村民: “如今合作社成了沈烨他们核心圈子的玩意,赚再多钱的跟咱们没有关系?与其仰人鼻息,倒不如咱们自己联合起来,也搞出点啥名堂来,至少不用再受沈烨他们的掣肘,难道不舒服吗?” 这种论调,如同抛洒下的鱼饵,不断吸引着那些对沈烨心怀不满、又羡慕合作社收益的“边缘人”。 渐渐地,一个以孙志彪、王彩凤为核心,混杂了部分怨气最重的知青,和村里少数游手好闲、不服管束的刺头,逐渐在村里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与沈烨主流权威隐隐对抗的暗流。 等到沈烨终于从外部的事务中稍稍抽身,察觉到村里这股不良苗头时,孙志彪的团体已经初具规模,开始在村里制造一些小麻烦,不断试探村民和沈烨的底线。 他们故意在村民中散布关于沈烨“以权谋私”、“合作社账目不清”的谣言; 甚至开始私下串联,鼓动一些村民主动退出合作社,并拒绝参加大队要求的统一病虫害防治行动。 得知消息的沈烨眉头紧锁,预感不妙的他立刻就准备召集全村会议,重申纪律,并拿孙志彪等人开刀,以儆效尤。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道突兀的通知从公社传来,彻底打乱了沈烨的部署,也让村里潜伏的暗流瞬间汹涌起来! 原来,就在沈烨打算整治村中的风气,全力镇压这群刺头的关键时刻,公社那边突然下发了一份正式通知,传达了高层的指示: 撤销人民公社建制,改建乡(镇)人民政府!生产大队改为村(居)民委员会! 原有的公社、大队两级管理体制将进行根本性变革,相关工作将在近期启动! 第787章 釜底抽薪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如果说分田到户是分了集体的“产”,那么撤销公社大队,就是要拆掉管理集体的“庙”啊! 沈烨这个“生产大队长”的头衔,眼看就要成为历史! 一直在沈烨威压下喘不过气来的孙志彪、王彩凤及其同伙,闻听此讯,简直如同久旱逢甘霖! “哈哈!天助我也!”孙志彪兴奋得两眼放光,“公社没了!大队也要成为过去式了!沈烨这个大队长,马上就得下台!我看他到时候还拿什么来管我们!” 王彩凤也喜形于色,尖着嗓子对同伙们不断煽风点火道: “都听见了没?沈烨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以前他是大队长,有公社撑腰,咱们惹不起。” “但现在公社自己都要散了,他就成了没毛的凤凰,谁还怕他?合作社的那些好处,也是时候该轮到咱们说了算了!” 他们团体的气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嚣张起来。 以前只敢在背后搞的小动作,现在渐渐敢在公开场合阴阳怪气,对沈烨的指令阳奉阴违,甚至公开质疑合作社的一些规定。 村里那些原本只是暗中观望、心有不满的人,见孙志彪他们势大,沈烨貌似拿他们一点办法没有,于是便有人也开始偷偷向孙志彪他们靠拢。 而另一边,以陈解放、刘丽为首,一直在暗中筹划逃离小河村、奔赴南方的那批知青,得知这一消息后,则是另一种心态。 “公社撤销,大队改制。。。这意味着旧的管理体系正在崩溃,新的秩序还没建立,必然会有一段时间的混乱和权力真空期!” 陈解放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阴谋得逞般的光芒: “现如今沈烨自顾不暇,孙志彪那些蠢货又跳出来跟他找不自在。。。到时候一旦村里乱了,监管必然松懈!这,就是我们离开的最佳时机!” 刘丽也激动地点头: “对!趁他们狗咬狗,咱们正好浑水摸鱼!现如今路费我们也攒得差不多了,南边那边的联系也有了点眉目,就等这个机会了!” 他们将逃离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了这场因体制改革,而必然带来的短暂混乱上。 在他们看来,沈烨与孙志彪内斗越凶,村里越乱,他们成功脱身的几率就越大。 至于说有没有想过继续留在小河村,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在陈解放和刘丽看来,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大变革中,无论是沈烨赢了,还是孙志彪他们占了上风,到时候便宜都不可能轮得到他们这些“外人”。 毕竟沈烨本就是本地的坐地户,而孙志彪则是新兴势力的代表,严格算来,他们双方都是小河村的本地土着。 不管到时候哪方牲畜,都肯定无法容忍他们这些的“外来户”,无法容忍他们继续趴在小河村的身上继续吸取血液。 所以,陈解放和刘丽他们认为,不论如何,他们都要赶在双方展开“厮杀”,取得“胜利”之前,逃离小河村。 小河村,这个刚刚经历过分田到户洗礼的村庄,尚未完全适应新的生产模式,又迎面撞上了基层政权重构的巨浪。 外部的合作压力稍减,内部的裂痕却在权力交替的前夜被急剧放大。 以沈烨为首、力图维持现有秩序和发展路径的既有权威,与以孙志彪为代表的、试图在新旧交替中攫取利益,或宣泄不满的挑战力量,即将发生正面碰撞。 而陈解放等人,则像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着鹬蚌相争,以便自己金蝉脱壳。 沈烨站在大队部的院子里,听着村里隐隐传来的、不同于以往的嘈杂议论,看着远处田埂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着大队部方向指指点点,明显不怀好意的身影,面色沉静如水。 他手中那份关于公社撤销、大队改制的通知,仿佛有千钧之重。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他低声自语道。 尽管早已清楚这些流程,但消息来得这么快速和突然,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也好,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村里的沉渣淤泥,好好清理一遍,也让某些人明白,我沈烨靠的,从来不止是‘大队长’这个名头。” 他转身,对着肃立在一旁的石头和铁蛋,沉声下令: “去,把李会计,还有合作社各个片区的负责人,都叫来。” “另外,以合作社的名义,起草一份告全体社员书。” “内容嘛。。。就说说合作社在新形势下的章程重申、资产确权,以及对于破坏合作社生产秩序、损害集体利益行为的‘零容忍’态度和处理预案。” “还有。。。” 沈烨望向村后驻军所在的方向,眼神深邃: “帮我准备点东西,我待会去拜访一下杨连长,和他探讨一些问题。” ------ 大队部的会议室内,沈烨、李翠兰、石头、铁蛋以及药材合作社各个片区的负责人围坐一堂,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桌上摊开的,不仅是公社那份关于撤销建制的通知,还有厚厚一摞合作社的章程、账册、合同文件,以及沈烨刚刚口述、由李翠兰草拟的《告小河村全体社员暨药材合作社成员书》。 “情况大家也都清楚了。” 沈烨声音沉稳,不见慌乱: “上头要改公社为乡镇,改大队为村委会,这是大势,谁也挡不住,我沈烨这个‘大队长’的帽子,怕是也戴不了多久了。” 他环视众人,李翠兰眉头紧锁,石头、铁蛋面带愤懑和不甘,几位合作社负责人则是忧心忡忡。 “但是。。。” 沈烨的话锋陡然转厉: “大队的牌子可以摘,但合作社的摊子不能散!咱们辛辛苦苦搞起来的药材种植,和部队、农科院搭上的线,眼看着就要见效,不能因为几个跳梁小丑和体制变动,就将一切的心血给毁了!” 第788章 以变应变 他拿起那份告社员书草稿: “明天一早,石头,你带民兵队,把这份告示贴到村口、打谷场、合作社各个片区最显眼的地方!” “这上面的内容很简单:首先,咱们要着重强调小河村药材种植合作社是依法成立、是在县里和农科院都有过备案的集体经济组织。” “其资产、合同、权益不因基层行政建制变动而失效或受损。” “其次,合作社现有的所有成员,包括以土地或劳力入股的社员,都必须严格遵守合作社章程,任何破坏生产、侵占资产、散布谣言、煽动对立的行为,都将被视为损害全体成员的共同利益。” “合作社有权依据章程采取包括经济处罚、暂停乃至取消其成员资格、追索赔偿直至提请法律介入在内的各项措施!” “当然,若是有人想要中途退出,或不愿继续合作,那我非常欢迎,到时候,空出来的这部分股份,我会以私人的名义或买下,或置换,绝不会让他们吃亏。”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齐齐大变,不知道沈烨特意加了这么一条是为了什么。 然而,沈烨丝毫不给众人提问的机会,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当然,这里还有最后一点,那就是:合作社即日起会成立理事会及监事会,到时候,大家可以投票选出理事长,全权决定合作社的一应事宜。” “并且,选举过后,我还会对合作社所有资产、账目进行新一轮公开核查与确认,欢迎全体社员监督。” “烨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一个片区负责人迟疑道: “孙志彪那伙人,还有村里那些跟着瞎起哄的,只怕不吃这一套,他们现在觉得你要下台了,恐怕不会把合作社的规矩放在眼里。。。” 沈烨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村里的事是村里的,合作社是合作社,两者不要混为一谈。” “当然,想要稳住合作社,光靠一张告示肯定是不够的。” 沈烨冷笑: “所以,还需要有第二步。” 他将目光转向石头和铁蛋: “民兵队的巡逻不能停,这段时间反而要加强!” “重点看守合作社的仓库、药田、还有水渠泵房等公共设施。” “孙志彪那伙人若只是动动嘴皮子,那倒无妨,咱们可以暂且不理。” “但只要他们敢动手搞破坏,比如偷盗合作社财物、损坏药苗农机、或者暴力阻挠正常生产活动,那么,石头和铁蛋,你们就给我带着民兵当场将他们拿下!直接扭送公社。。。不,直接送到驻军杨连长那边。” “到时候就以‘破坏军民共建项目生产秩序’为由,请他们协助控制!我就不信,没了公社,没了大队,部队的枪杆子还镇不住几个泼皮无赖了!” 石头和铁蛋闻言,顿时精神大振,挺胸应道: “是!放心吧烨哥,我们保证盯死了他们!” “最后。。。” 沈烨满意的点点头,语气放缓,但却凝重了几分: “合作社的内部团结是关键,你们几个负责人回去之后,要立刻召开各自片区的成员会议,将现在的情况跟他们说清楚,把利害讲明白。” “告诉大伙儿,合作社是咱们大家共同的饭碗,捣乱的人是想砸了咱们所有人的锅!” “合作社搞得好,效益高,大家的分红才会多。” “谁要是敢跟着那些外人瞎起哄,损害合作社的利益,那就是在损害咱们大家的钱袋子!” “另外,对于孙志彪那伙人正在拉拢的、村里那些摇摆不定的,你们私下里也要多做工作,陈明利害。” “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合作社的根基就乱不了。”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的焦虑在沈烨的这一番陈述之后去了大半。 “沈烨,那你。。。” 李翠兰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一旦大队改制,沈烨个人的位置和权力,无疑会受到直接的冲击。 沈烨摆摆手,神色淡然: “我的事,你们都不用操心。” “大队长的职务对我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罢了,即便没有了这个头衔,难不成你们就不听我的话了 ?” “那怎么可能,烨哥,你永远是我们的哥。” 一旁的石头一听,立刻急眼了,急忙拍着胸脯保证,不论什么时候,都会以沈烨马首是瞻。 一旁的其余人等,也都纷纷表示,绝不会辜负沈烨的期望。 要知道,今晚能够坐在这里的,那可都是沈烨一手提拔起来,对自己忠心耿耿之人。 见众人态度诚恳,沈烨微微一笑,目光扫视过众人之后,这才缓缓开口道: “既然你们对我如此信心,那我也不妨和你们说句实话。” “在新的任命下来之前,我沈烨依然是小河村生产大队的负责人,该有的权力一样也不会少,即便以后不担任这个大队长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我还是合作社的理事长,是跟部队、农科院合作的主要联系人。” “有些时候,衡量一个人的实力,不能仅看其表面,或者拘束于一个头衔上。” 会议很快结束,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沈烨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 他知道,孙志彪那伙乌合之众不足为惧,真正麻烦的是制度变革期的混乱和人心浮动。 他必须在新旧交替的夹缝中,为小河村、为合作社、也为自己,撑起一片相对稳定的天。 翌日。 《告全体社员书》的张贴,如同在躁动的村子里投下了一颗定心丸,也像是一封战书。 大多数安分守己、指望着合作社分红的村民们看了,心里都踏实了不少,对孙志彪那伙人的胡闹也更加反感。 孙志彪、王彩凤等人看到告示,先是不屑地嗤笑,但看到后面关于“提请法律介入”、“联合驻军处置”等字眼时,脸色也不由变了变。 尤其是看到民兵队的巡逻明显加强,且荷枪实弹地在药田和仓库周边来回走动时,他们蠢蠢欲动的心思被泼了一盆冷水,暂时不敢有太过出格的动作,但背后的串联和煽动却更加隐秘和频繁。 第789章 选举风波 与此同时,合作社各个片区的几位负责人,按照沈烨的吩咐,加紧召开了片区会议,开始发力稳定人心。 大多数村民虽然对政策变动有些茫然,但对能带来实利的合作社还是支持的,纷纷表示不会跟着孙志彪他们胡闹。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公社撤销的消息越传越广,细节也越来越模糊,各种猜测和谣言四起。 孙志彪等人虽然暂时不敢明着破坏,但“沈烨要倒台了”、“合作社要散伙了”、“以后各自单干谁也别管谁”之类的流言却在村里悄然传播,搅动着一部分人的心绪。 陈解放、刘丽等人则加紧了和南方那边的联系、确认,像潜伏的鼹鼠,静静等待着混乱的时机。 沈烨则在这股暗流涌动的时刻,去了一趟后山驻军驻地。 杨连长热情地接待了他。 对于沈烨提出的,希望驻军能在“公社改制过渡期”,加强对黑风岭军民合作项目区域的巡逻和威慑,防止不法分子破坏生产的请求,杨连长在请示上级后,给予了肯定答复。 “沈队长放心。。。” 杨连长直接表态: “黑风岭项目是军地共建的重点,保护项目安全,我们义不容辞,我会安排加强那边巡逻的班次和力度。” “如果有确凿证据表明,有人想要故意破坏项目设施或生产,我们可以协助控制,并向上级反映。” 有了驻军这张底牌,沈烨心中更定。 回到村里,他并未大张旗鼓,但有意无意地让石头“透露”出,自己刚去拜访了杨连长,且双方相谈甚欢,驻军非常关心合作社的项目,以及稍后的理事会选举事宜。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村子。 那些原本有些摇摆的人,心里再次掂量了起来。 孙志彪等人也是暗自心惊,没想到沈烨和部队的关系这么硬,即便没了公社,似乎也动不了他根本。 一时间,村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表面看似平静,合作社生产照常进行,但暗地里的较量和等待,却更加紧绷。 所有人都在观望,等待着合作社举行的选举,等待公社正式撤销、新机构成立的那个节点。 仿佛那一刻,才是真正图穷匕见、决定小河村未来走向的关键时刻。 微妙僵持的气氛,随着公社撤销、乡镇成立的日子日益临近,愈发显得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每个人都似乎在等待着一个爆发的节点。 就在这新旧交替的前夜,沈烨做出了一个出乎许多人意料的决定。 他专门召开了一次临时社员代表大会。 会议上,沈烨只提出了一个议案: “公社撤销、大队改制在即,这是国家体制的调整,但咱们小河村的药材种植合作社,是独立核算、自主经营的集体经济组织,不能因为行政变动就停摆、观望。” “合作社要发展,你们想要自己的钱袋子里有源源不断的进项,就必须有一个更稳定、更有力的领导核心。” “所以,所以我这次专门开会提议,在公社正式撤销之前,咱们合作社内部,先举行一次正式的选举,选出合作社的核心理事长,明确权责,以便在新形势下更好地带领大家搞好生产、管好资产、谋好发展!” 这个提议,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池塘。 大多数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提前确立合作社的领导权啊! 在行政权力可能真空或重组的敏感时期,先把经济命脉的核心位置抓在手里,无疑是高明的一招。 合作社的成员本就都是小河村村民,大多对沈烨都是信服的。 毕竟合作社能有今天,沈烨前期的巨大投入、打通的关键渠道居功至伟。 他们觉得由沈烨继续领导合作社,是天经地义,也是最有利的选择,所以,他的这个提议一出,几乎当场就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然而,待到会议结束,消息传开,孙志彪、王彩凤那伙人却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他们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虽然他们不是合作社核心成员,但如果能搅乱选举,甚至。。。浑水摸鱼成为合作社的理事长。。。 “选举?好啊!” 孙志彪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他沈烨想名正言顺地继续把持合作社?那咱们就给他添点堵!他不是要讲民主吗?那咱们也去‘参与’一下!” 王彩凤也兴奋起来: “对!就算选不上,也能恶心恶心他!让村里人看看,不是所有人都服他沈烨!说不定还能拉拢一些对合作社分配不满的人!” 他们开始私下串联,鼓动那些虽然加入了合作社,但仍心存疑虑、或者对沈烨有微词的人,准备在选举会上“发声”。 选举的日子定在一个天气晴好的下午,地点就在打谷场。 合作社的全体在册成员基本都参加了,由李翠兰担任会议主持,石头、铁蛋则带着民兵队在四周维持秩序。 会议开始,李翠兰按照程序,宣读了合作社选举的章程,明确了成为理事长的资格条件:必须是合作社正式成员,且无严重违反章程记录的才能担任。 然后,她开始宣布理事长人选的提名。 “到目前为止,还只有沈烨同志一人报名参加理事长的选举,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 李翠兰话音刚落,下面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和附和声。 沈父沈母、石头、铁蛋、以及众多受益于合作社的社员纷纷举手赞成。 沈烨站起身,向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提名。 按照章程,如果没有其他竞争者,他将自动当选。 李翠兰环视会场,按照流程,高声询问道: “还有没有其他成员提名,想要参选理事长的?若是没有的话,那位可就直接宣布了。” 会场安静了一瞬。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而,就在李翠兰也准备宣布沈烨当选时,一道刺耳的声音在人群后方响起: “等一等!” 第790章 当选理事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孙志彪和王彩凤领着一二十号人,分开人群,挤到了前面。 这些人里,有他们团体的核心分子,也有少数被他们鼓动来的、对合作社心怀不满的社员。 孙志彪挺着胸膛,故意提高了嗓门喊道: “李会计,你这选举不公平啊,之前都没有通知我们,咋的,这是看不起我们吗?还是说,你们在搞什么暗箱操作?” “难不成就他沈烨能参加,我孙志彪就不行了?我告诉你们,今个儿,我们也要参加!” 王彩凤在一旁帮腔道: “就是!合作社是大家的合作社,凭什么只能他沈烨参选?我们也要参与理事长的竞选!” 这话一出,会场顿时哗然! 许多老社员气得脸都红了: “胡闹!你们算什么东西,哪有你们说话的份!” “就是!当初合作社成立动员入股的时候,你们在哪?现在看到有好处了,就想来摘桃子?” “孙志彪,你们连合作社的正式成员都不是,凑什么热闹!” 李翠兰皱起眉头,拿起合作社成员名册,严肃地说道: “孙志彪,王彩凤,还有你们后面这些人,根据合作社章程和成员登记册,你们当中大部分人,要么从未申请加入合作社,要么申请后因不符合条件未被批准,要么是已经因违反规定被暂停了成员资格。” “按照章程,你们是不具备被提名和被选举成为理事长的,请你们遵守会场秩序,不要干扰正常选举。” 孙志彪被当众揭穿,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兀自嘴硬道: “什么破章程!那是你们定的!不公平!我们也是村里人,凭什么不能参加?今天这理事长,我们就是要选!大家说是不是?” 他回头鼓动跟他一起来的人道。 那伙人稀稀拉拉地跟着起哄: “对!我们要公平!” “要重新制定章程!” “这对我们不公平,凭什么我们就没有资格参选!”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一些原本中立的社员也露出了担忧和厌恶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烨,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沈烨看都没看孙志彪一眼,而是转向李翠兰,平静地道: “李会计,请再宣读一遍合作社章程第一章第三条,关于成员资格认定的部分,还有第五章第十条,关于非成员干扰合作社正常活动的处理办法。”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翠兰立刻会意,拿起章程,大声清晰地念了出来: “合作社成员,需以土地、资金、技术或劳力等方式入股,并经理事会审核批准,登记在册。。。非合作社成员,不得干预合作社内部选举、决策及经营活动。。。如有强行干扰、破坏秩序者,合作社理事会有权要求其立即停止,并可提请村民自治组织或相关执法部门协助处理。。。” 念完,沈烨才缓缓将目光投向孙志彪一行人,眼神冰冷: “听清楚了吗?合作社是依法依章成立的经济组织,不是菜市场,不是谁想来闹就能闹的地方。你们。。。” 他指了指孙志彪和王彩凤: “连合作社的门都没资格进,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谈选举,谈公平?”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 “今天是合作社内部的重要会议,不是你们撒泼打滚的场合!石头,铁蛋!” “到!” 石头和铁蛋早就按捺不住,带着几名民兵应声而出,站到了孙志彪等人面前,手上的枪虽然没有上膛,但那股凛然的气势,还是让对面的众人不敢与之对视。 “请这些与会议无关的人员,立即离开会场!” 沈烨命令道: “如果他们自愿离开,保证不再干扰,可以不予追究。” “但如果有人继续胡搅蛮缠,试图破坏选举,就以扰乱集体经济组织正常活动论处,等会儿直接扭送到驻军那边去!” 石头上前一步,瞪着孙志彪一伙人: “你们听见没有?是自己滚蛋,还是我们‘请’你出去?” 铁蛋也捏着拳头,冷笑道: “王彩凤,你这张嘴不是厉害吗?再嚷嚷一句试试?看我不把你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破事,当着全村人的面说道说道!” 在沈烨的主动表态、以及民兵队毫不掩饰的武力威慑下,孙志彪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瞬间被扑灭。 他脸色青白交加,看着周围社员们投来的鄙夷和愤怒目光,再看看眼前虎视眈眈的石头、铁蛋,知道今天这浑水是彻底摸不成了,再闹下去,恐怕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好。。。好!好你个沈烨,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孙志彪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扭头对同伙低吼道: “我们走!” 王彩凤还想说什么,却被孙志彪一把拉住,灰头土脸地跟着人群,在众人鄙夷的注视和低声嘲笑中,狼狈不堪地挤出了打谷场。 一场蓄意捣乱的风波,被沈烨以强硬的态度和充分的准备,迅速而果断地平息。 李翠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面向会场宣布道: “干扰已经排除,现在,继续选举流程。” “目前的理事长候选人只有沈烨同志一人,是否还有其他成员提出异议或新的提名?” 会场一片安静,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赞同声。 “没有异议!” “就选沈烨!” “全票通过!” 李翠兰脸上露出笑容,高声宣布道: “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按照小河村药材种植合作社选举章程,经大会表决,沈烨同志当选为本合作社首届理事长!任期十年!”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沈烨站起身,面向众人鞠躬致意。 他的目光扫过会场,在那些坚定支持他的面孔上停留,也在少数眼神复杂的人脸上掠过。 他知道,当选理事长只是自己计划的第一步,合作社未来的路还很长,内部的暗流和外面的风雨,都不会因为这次选举而消失。 但至少,在制度变革的前夜,他牢牢握住了后续发展的方向盘。 孙志彪等人的狼狈退场,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不少摇摆者心中那点侥幸的火焰。 也让更多人看清,沈烨的权威和掌控力,并非仅仅依赖于一个即将消失的“大队长”头衔。 而此刻,在村庄的另一个角落,陈解放透过窗缝,远远望着打谷场的方向,听着隐约传来的掌声,脸色阴沉。 “沈烨的动作还真快。” 他低声道: “合作社理事长。。。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把小河村的经济命脉抓在手里,孙志彪那个废物,果然靠不住。” 刘丽焦急地问: “那咱们的计划。。。” “照旧!” 陈解放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抓他的权力,咱们走咱们的路。” “等公社一撤,村里的注意力都在权力交接和合作社上的时候,就是咱们动身的最好时机!把东西都准备好,估计就这几天了!” 第791章 退社风波 孙志彪、王彩凤一伙人从选举会场灰溜溜地被驱离,颜面尽失,心中对沈烨的怨毒如同野草般疯长。 回到他们聚集的破旧院落,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妈的!沈烨这个王八蛋!一点好歹都不识!” 孙志彪狠狠一拳捶在土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现场那么多民兵,还个个都带着枪。。。他肯定是早有准备!” 王彩凤咬牙切齿,眼神怨毒: “估计这次的选举是假,立威才是真!他应该就是要告诉全村人,合作社是他沈烨一个人的!”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一个跟着他们一起闹事的社员不甘心地问。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 孙志彪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沈烨不是想要靠着合作社笼络人心吗?那咱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他不是把那些药田算成是合作社的集体财产吗?那咱们就要求退出!把咱们的地拿回来!我看他没了地,还怎么种药材,还怎么当他的理事长!” “可是。。。” 那个询问的社员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王彩风抢先一步: “没有什么可是的,大家都听孙哥的就成,他一定不会让沈烨好过的。” 王彩风的话音刚落,周遭的其余同伙便立刻响应起来。 “就是,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被这么一打岔,那些原本还想再观望一下的社员们顿时有些犹豫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孙志彪他们这完全就是拿他们当挡箭牌,去干那损人不利己的事。 毕竟,当初组建合作社,开垦荒地的时候,他们这些知青可没有参与,最后的利益配给,也没有他们的事情。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孙志彪、王彩凤就纠集了之前倒向他们,爱占小便宜、怕吃亏、或者单纯对沈烨强势作风不满,亦或是对其分配方式有微词的二十几户村民,浩浩荡荡地再次来到大队部——现在应该叫合作社办公点兼临时村委会筹备处。 “沈烨!出来!我们要退社!把我们的地还给我们!” 孙志彪在外面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沈烨正在里面和李翠兰、林薇核算最近的账目,闻言神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他示意李翠兰和林薇稍安勿躁,自己则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黑压压站了三四十人,以孙志彪、王彩凤为首,后面跟着那些眼神闪烁、或激动或忐忑的村民。 “退社?” 沈烨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你们这是准备退出合作社?” “还有,你孙志彪是什么东西,你连社员都不是,有什么资格在那狗叫?” 见沈烨说话难听,孙志彪立马一撸袖子,就准备上前找沈烨理论。 只是,刚踏前半步,隔壁的房间大门洞开,石头和铁蛋带着七八个民兵吃着五六半,呼啦啦的便冲了出来。 “孙志彪!你想干什么!” 石头往前一站,堵在沈烨和孙志彪中间,一副怒目金刚状。 看着旁边气势汹汹,摩拳擦掌的一众民兵,再看看自己身后,已经朝后躲避的一众村民和知青,孙志彪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 “石头哥,这里没你的事,我们。。。我们就是来找沈队长商量退社的事情。” 说完,不等石头答应,便踮起脚,朝着站在身后的沈烨喊道: “大队长,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允许吧?我们可是正常来办事的。” 见状,沈烨嘴角泛起一抹嘲讽,伸手拍了拍几欲将孙志彪按在地上爆锤的石头: “算了,这里没你们的事,我自己处理便好。” 听沈烨这么一说,石头这才不忿的退到一旁,恶狠狠的盯着孙志彪一行。 沈烨拍了拍石头的肩膀,示意对方不要冲动,而自己则是转头看向孙志彪身后的那群社员道: “你们确定自己是要退社?” 被沈烨盯着的社员有些瑟缩,正不知道该如回答的时候,一旁的王彩风急忙推了对方一把。 社员这才反应过来,迎着沈烨的目光,硬着头皮道: “对,我们就是要来退社的,今天这事,我们让彪哥全权替我们做主。” 听罢,孙志彪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看向沈烨: “大队长,话你可听清楚了,现在我是以他们代表的身份前来和你谈判的,不是参加什么选举之类的,合规合法,你应该没有理由再驱赶我了吧?” 沈烨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这才将目光瞟向孙志彪,点点头道: “你们想要退社可以,合作社章程上也写得清清楚楚,成员有权自愿退出。” “不过。。。” 他话锋一转: “你们可要搞清楚,这次所要退出的,不仅仅是‘合作社成员’的资格,还有附着在这资格上的未来收益分红权,至于你们退出后的土地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有力,传遍了全场: “黑风岭外围的所有药田,其开垦、规划、种植、管理,都是在合作社统一组织下,利用合作社的资金、种子、技术完成的。” “根据当初的联合开发协议和合作社章程补充规定,这些药田的使用权和收益权,在合作期间归属于小河村集体。” “社员以原有土地入股,换取的是合作社的份额,而非直接对应某一块具体药田的所有权。” “所以,你们现在要退社,就意味着放弃合作社份额及其代表的未来收益,合作社将根据你们当初入股的土地进行折价,一次性支付你们相应的退股补偿款。” “当然,若你们不想要补偿款,想要从中划出一块地的话,那是不可能的,这些在章程制度上都已经写的清清楚楚,且你们也都是签过字,按过手印的。” 沈烨的这番话虽然有些绕口,但核心的意思很明确:那片荒地,也就是现在的“药田”,是属于合作社的,是属于小河村集体的,想要退社就只能拿钱走人,而不能分取土地。 孙志彪等人哪管这些条条框框,他们本来就是来当搅屎棍,要将这滩水搅浑,给沈烨找不自在的。 所以,在听完沈烨的长篇大论之后,他便立刻嚷嚷道: “沈烨,你少跟我们扯这些没用的!我们就问你一句,我们的地,能不能拿回来!” 第792章 金钱试人心 “不能。” 沈烨回答得斩钉截铁: “想要退社,只能按照合作社规定,进行份额清算和现金补偿。” 躲在人群里的王彩凤顿时尖声叫道: “那谁知道你们是怎么算的?是不是想坑我们的钱?我们只要现钱!现在就给!不然我们就去告你侵占我们的土地!” 沈烨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诮: “想要现钱?好啊,李会计!” 李翠兰应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文件。 “根据合作社当前资产初步评估,以及各位社员当初的入股记录,我已经核算出了一个初步的退股补偿参考价。” 说着,她便随意念了一个代表农户的补偿数额。 “王二麻子家一共五口人,当初入股的时候,是按照一口人两亩土地,一共十亩入得股。” “按照当前合作社资产评估的话,你们若是想要退出,一次性可以领到250块钱,也就是一亩地能分到25块钱。” 250块的数额一报出来,门口的人群顿时起了骚动。 不是因为太少,而是。。。比他们想象中要多不少! 几乎是他们辛辛苦苦一年纯收入的好几倍甚至更多! 沈烨居然这么大方? 孙志彪和王彩凤也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沈烨真敢给,而且对方没有丝毫隐瞒,甚至给的补偿也颇为优厚。 见众人都不说话,沈烨趁热打铁,对着李翠兰道: “你去把合作社的现金备用金拿来,不够的,我先私人垫上,就当是合作社欠我个人的,到时候你给我出张借条便是。” “林薇,你协助李会计,直接现场登记,现场签退股协议!” 很快,李翠兰和林薇就搬出来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打开一看,里面是捆扎整齐的“大团结”和不少零散毛票。 在阳光下,那厚厚的钞票散发着无比诱人的光泽。 金钱的魔力是巨大的。 原本有些犹疑、只是被孙志彪裹挟而来的村民,在看到沈烨真的将真金白银搬了出来,顿时眼睛就直了。 他们过了这半辈子,几时见过这么多现钱摆在眼前? 而且似乎只要签个字,这钱就能立刻到手! 更何况,去年在合作社倒腾了大半年,也就只分了几十块钱,折合下来,一个人也就几块钱而已。 相比起合作社未来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分红,眼前这实实在在摆在自己面前的钞票,显然更有吸引力。 “真。。。真给这么多啊?” 一个社员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白纸黑字,签了协议,立马就能领钱走人。” 李翠兰瞪了那问话的社员一眼,有些嫌弃的道。 “我。。。我退!” 一个胆子大的社员率先站了出来,在孙志彪那鼓励的目光中,走到李翠兰的桌前开始签字登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在真金白银的诱惑下,孙志彪和王彩凤之前鼓动起来的,本就“同仇敌忾”的社员们,瞬间拧成了一股绳。 那二十来户本就意志不坚定的社员,在看到有人真的领到了现金,几乎毫不犹豫地全都选择了拿钱走人。 他们挤到桌前,争先恐后地报名字、按手印,然后从林薇手中接过那一沓沓令人心跳加速的钞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脸上露出既兴奋又有些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 孙志彪和王彩凤看着村民们一个个领到钱,看着李翠兰和林薇身边的钱箱迅速被清空,顿时乐的喜笑颜开。 他们本就是来给沈烨找不痛快的,如今看着对方被自己“逼迫”到了这个份上,自觉战胜了沈烨,扳回了一城。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边退股领钱的动静,迅速吸引了村里其他一些原本只是观望,甚至根本没想过退出的社员。 这些人看到自己的邻居、亲戚转眼间就拿到了那么多钱,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老张,你家真就这么退了?领到了多少钱?” “啧啧,真不少啊!抵得上好几年的收成了!” “合作社以后真能赚这么多吗?万一亏了呢?” “我看不如先落袋为安。。。” 愚蠢是会传染的。 贪婪和短视开始在村中蔓延。 加上孙志彪团伙见李翠兰她们的钱箱马上就要见底,沈烨估计再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于是便开始在人群中煽动起来: “看见没?沈烨手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现在不退,以后说不定就没这好事了!” “对啊对啊,谁知道合作社以后会是个什么样?先拿到手的,那才是自己的钱!” 在这样的鼓噪和眼前利益的刺激下,又有十来户原本还算安分、但目光短浅、禁不住诱惑的社员,也犹犹豫豫地站了出来,表示也想退股。 李翠兰看向沈烨,眼神带着询问。 一下子退了这么多户,现金压力暂且不说,对后续合作社的稳定和发展肯定是会造成巨大影响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沈烨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吐出四个字: “来者不拒。” 李翠兰深吸一口气,继续登记。 眼看着钱箱当中已经没有多少钱了,林薇急忙看向沈烨,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沈烨朝对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在一旁维持秩序的石头和铁蛋道: “你们陪小薇回家一趟,取点钱过来。” 石头和铁蛋听到沈烨的命令,二话不说便带着几个民兵护送林薇回家取钱。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经过一阵轻微的骚乱过后,林薇将钱带了回来,然后继续镇定地按照协议点钱付款。 最终,除了极少数铁了心要跟着沈烨、或者头脑清醒看得长远的社员,以及像石头、铁蛋这样的民兵队成员外,前前后后共有三十多户社员选择了退股拿钱。 合作社的现金储备直接被一扫而空,剩下的,绝大部分都是沈烨个人垫资支付的。 而经过这次的风波,原本一百多户的合作社成员户数,也锐减了近三成。 第793章 股份重组 孙志彪和王彩凤一伙看着眼前这出乎意料,又令他们畅快无比的场面,只感觉解气。 自己今天不仅狠狠落了沈烨的面子,甚至还将合作社的现金全部掏空。 而沈烨,也因此垫付了大笔的资金。 若到时候合作社那边出现亏损,那估计沈烨一家就得喝西北风了! “沈烨。。。沈大队长,你真是大气啊!” 看着已经清空的钱箱,和散去的人群,孙志彪微笑的给沈烨竖了个大拇指,故意称赞道。 沈烨连正眼也没瞧他们一眼,只是语气淡漠道: “怎么,你们还有事?” 孙志彪嬉皮笑脸,丝毫没有因为沈烨的态度而动气。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曾经高不可攀的大队长,再看看对方身旁那些双眼都快冒火的民兵们,啧啧两声道: “沈队长,这次,你该不会是把所有的家底都赔上了吧?啧啧啧,这就是我们大公无私的大队长啊,大家伙跟着你干,以后可就有福了。” 说完,丝毫不顾石头等人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教训自己的样子,直接仰头大笑,然后带着自己的一帮拥趸迈步离开。 看着孙志彪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石头和铁蛋顿时红了眼: “烨哥,要不要我们晚上找个没人的地套他麻袋?” “是啊烨哥,这小子太不是东西了,只要你一句话,哥几个就让他几个月下不了炕。” 沈烨瞪了几人一眼: “胡说八道什么呢!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们可是村里的民兵,咱们得讲文明,整天打打杀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哪里冒出来的土匪呢。” 被沈烨莫名开了这么一个玩笑,石头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烨哥为何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和他们开玩笑。 就在众人摸不着沈烨的想法,不知道该怎么行事的时候,李翠兰抱着厚厚一摞签了字的退股协议走了过来: “烨哥,一下子退了这么多,合作社的流动资金现在是一分不剩。。。” 李翠兰担忧道。 “还有,这些人退了,他们之前负责照看的药田片区怎么办?马上又要春季田间管理了。” 林薇也适时上前,轻声问道。 沈烨摆摆手: “钱的事你们不用操心,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至于药田那边。。。”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正好,借这个机会,咱们重新调整,现在愿意留下来的,都是信得过的,至于那些空出来的,我另有打算。” 他看向那些退股村民离去的方向,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道: “用一笔钱,看清哪些人目光短浅,哪些人容易动摇,哪些人关键时刻靠不住,值得。” “合作社要长远发展,需要的是志同道合、能共患难也能同富贵的人,而不是一群见利忘义、随时可能背后捅刀子的乌合之众。” “今天走了的,以后就算求着回来,合作社的门,也不会再为他们敞开。” 这次的清洗,虽然代价不小,但合作社的基石反而更加稳固。 接下来,就是如何收拾局面,填补这一部分的空缺,以及应对即将到来的行政体制变革。 当天晚上,小河村大队部灯火通明。 气氛与白天选举时截然不同,少了几分激昂,多了几分凝重和微妙。 留下来的社员们被通知聚集在此,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最前面的沈烨身上。 而他身旁,李翠兰则是拿着那厚厚一摞,代表着白天退出的三十多户股份的文件上。 沈烨没有绕弯子,见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便直接开门见山道: “白天的情况,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 “合作社中,有人选择拿钱离开,这是他们的自由。” “现在,合作社空出了相当一部分份额,按照章程和公平原则,这些份额,优先由现有的、愿意与合作社共进退的成员进行认购。” 说完,他便示意李翠兰公布空出份额的总数和认购所需的价格。” 按照白天的估算,一亩地差不多折算成25元的样子。 别看只有区区25元,但对于现在的普通农户来说,依然是一笔巨款。 沈烨的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和低语声。 不少人面露难色。 白天沈烨回购股份时展现出的“财大气粗彻底”震撼了他们,但也让他们对合作社的现金流产生了疑虑。 沈队长垫了那么多钱出去,合作社还有钱吗?若是没钱,那这合作社还如何进行下去? 现在对方又要提出认购,对方这是什么意思?想要他们平摊风险吗? 更重要的是,一下子走了那么多人,合作社还能不能搞好?未来的分红还有没有保障? 犹豫和观望的情绪在蔓延。 甚至有几个白天就有些动摇、只是没来得及动作,或还想继续观望的社员,此刻见沈烨似乎想要从他们身上将损失找补回来。 且这合作社的前景似乎并没有他们想的那般好,于是干脆把心一横,站起来嚷嚷道: “沈队长,我。。。我们家也十分困难,这股份。。。我们也不想要了,您看能不能也按白天的价格,把我们的股份也给退了?” 有人开了头,立马就有人跟随。 人群中顿时又站起两三个怯生生附和的。 这一幕让李翠兰、石头等人眉头紧锁,心中暗怒。 但沈烨却依旧面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可以。” 沈烨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李会计,你帮这几位同志登记一下,核算他们的份额,就按白天同等的价格办理退股。” 他的爽快,反而让那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是松了口气,但心里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意。 他们低着头,快步走到李翠兰桌前办理了相关手续,领了钱后,便头也不回地,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会场。 几人的突然突然退股离开,让本就压抑的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沉闷了。 离去的几乎人家,似乎也带走了众人心底里的“底气”和“信心”。 第794章 分道扬镳 沈烨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大约还有六十来户,算是合作社的“铁杆”或“半铁杆”。 他缓缓开口: “还有谁想退的?现在还可以提出来。” “我沈烨说话算话,大家好聚好散,绝不为难。”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无人再应声。 能留到现在的,要么是对沈烨有足够信任,要么是真正看好药材种植的前景,要么就是像石头、铁蛋这样的绝对核心。 “好。” 见没人再有动作,沈烨点点头: “既然没有人再想要退出,那我们就继续讨论空余份额的认购问题。” 他顿了顿,十分坦诚道: “不瞒大家,白天回购的股份,已经动用了合作社所有的流动资金,而我个人,也垫上了一些积蓄。” “所以,认购的这些份额,除了给大家让利外,更多的,则是要给合作社回血,返还一部分现金流,需要大家自己拿出一部分钱来填补这个亏空。” 这话让不少人心里一沉。 自己掏钱?那可不是小数目。 “但是。。。” 还没等众人细想,沈烨的话锋一转: “这同样也是一次机会,合作社的资产和收益是实打实的,药田、技术、销路都在那里。” “现在认购,等于以低价获得更多的未来收益分配权,究竟是赚是亏,我想,这笔账大家自己都可以算。” 他给了众人一点思考的时间,然后才再次开口道: “本次的认购遵循自愿原则,量力而行,不会强行摊派,能认购多少是多少,剩下的,我会想办法解决。” 这时,石头猛地站起来,声音洪亮道: “我相信烨哥!合作社是咱们以后的钱袋子,不能散!我家里还有点积蓄,我全拿出来,能认购多少算多少!” 铁蛋也紧跟着站起来表态。 “对,烨哥,我家里也有一些积蓄,我也想认购一些。” 有了石头和铁蛋的带头,会议室内的气氛开始松动。 而李翠兰这时也平静地表示,愿意拿出自己的积蓄认购一部分。 在石头、铁蛋的带动和李翠兰的示范下,一些家境稍好、或者对沈烨信心较足的社员,也开始陆续表态,愿意认购一部分。 你一百,我五十,虽然份额不大,但聚沙成塔。 最终,经过一番不算热烈的认购,以石头、铁蛋为首的民兵队员们合力拿下了大约四分之一的空余股份,李翠兰和另外几户条件较好的社员也认购了一部分,加起来约占三分之一。 剩下近三分之二的空余股份,依旧无人问津。 不是大家对沈烨没信心,也不是对合作社未来的场景不看好,实在是他们兜里没钱。 这自然也在沈烨预料之中。 毕竟,大部分普通社员之前都是勉强徘徊在温饱线上的,要他们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现金,确实力有未逮,也承担不起风险。 见再也没有人动作,沈烨没有勉强,直接宣布道: “既然现有成员认购完毕,那么剩下的这些股份,按照合作社章程,以及考虑到前期投入和风险承担,全部由我个人出资承接。” “当然,相应的,这部分股份未来的收益和风险,也由我个人承担,大家对此有无异议?” 台下众人互相对视,纷纷摇头。 他们能有什么异议呢? 沈烨一个人拿出那么多钱来承接没人要的份额,承担了最大的风险和资金压力,他们还能说什么? 而且对方也把话说得非常明确,收益风险自负,不占大家便宜。 于情于理,都无可指摘。 “没有异议!” “同意!” “沈理事长辛苦了!” 沈烨点点头: “那好,李会计,辛苦你做好股份变更记录,从明天起,合作社的股权结构就按现在大家手上的来算。” “今天能够留下来的,都是合作社真正的骨干和中坚力量!我希望大家团结一心,把接下来的生产搞好,把合作社办得红红火火!让那些今天离开的人,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会议在并不十分高昂,但总算统一了思想的氛围中结束。 通过这一系列的“退出-认购-承接”,沈烨不仅完成了一次残酷,但有效的人员清洗和股权集中,更将合作社的核心成员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 留下来的,要么是绝对忠诚的骨干,要么就是真正看好眼前项目,且有一定抗风险能力的社员,合作社的向心力和执行力,反而可能因此提升。 与此同时,那些揣着“巨款”离开的退股社员,心情却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般美妙。 孙志彪、王彩凤带着他们的那群铁杆,很快就找上了那些被他们“鼓动”,成功退股、拿了钱的村民。 在孙志彪他们看来,这些村民之所以能拿到钱,顺利从合作社抽身,完全就是靠他们带头闹事,给沈烨施加压力。 如今这些“泥腿子”们得了好处,理所应当的,要分他们一杯羹。 “老张,拿了那么多钱,是不是该意思意思?” “要不是我们带头,沈烨那孙子能这么痛快的给钱?” 孙志彪堵在一个刚退股成功的村民家门口,痞里痞气地说。 王彩凤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大家伙一起出的力,好处不能你一个人全占了!你起码要拿出三成来,请我们吃顿好的,剩下的大家再分分!” 那村民姓张,本来得了钱,正美滋滋地跟老婆盘算怎么花,被孙志彪这么找上门来,顿时原本的好心情一下就没了。 他看着孙志彪那些人不善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怵,但让他把到手的钱分出去,那是割肉般心疼。 “孙。。。孙志彪,话可不能这么说。” 张老汉鼓起勇气: “那股份是我们自己的,退股也是我们自己的事,钱是沈烨按规矩给的,跟。。。跟你们能扯上啥关系?” “放屁!” 孙志彪双眼一瞪: “没有我们为你们出头,沈烨能这么爽快答应你们退股?” “说不定压价都压死你们!哪里会让你们平白得了这么大一便宜!” “好了,废话少说,别给脸不要脸!赶紧的,拿钱!” “对!拿钱!” 跟在孙志彪身后的几个同伙也立马起哄。 第795章 蛇鼠一窝 张老汉又怕又气,脸涨得通红: “没钱!有也不给!你们这是明抢!”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孙志彪挽起袖子就要动手。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周围的邻居被惊动,纷纷出来查看。 见是孙志彪这伙人在讹钱,都露出鄙夷和警惕的神色。 有人悄悄让自家孩子跑去给巡逻的民兵报信。 孙志彪等人见周围围观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又听说民兵可能要来,知道今天硬来恐怕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惹麻烦。 他狠狠瞪了张老汉一眼,撂下句狠话: “行!姓张的,算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然后便带着人悻悻离开。 之后,他们又去了另外几家,但情况大同小异。 拿到钱的村民谁也不愿意把到手的利益分出去,面对孙志彪的威逼利诱,要么强硬拒绝,要么躲着不见。 孙志彪一伙人折腾到半夜,非但一分钱没要到,反而惹了一身骚,被村民戳着脊梁骨骂。 最终,孙志彪、王彩凤和几个铁杆垂头丧气地回到了他们所在的知青点“据点”,又气又恨。 利益驱使下的短暂同盟,在金钱面前不堪一击,瞬间分崩离析。 “妈的!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孙志彪看着漆黑的夜空,对着门口破口大骂。 “拿了钱就不认人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带他们!” 王彩凤也气得直跺脚。 “彪哥,咱们现在怎么办?钱没捞着,人也得罪光了,沈烨那边肯定不会饶过咱们的。” 一个小弟哭丧着脸问道。 孙志彪眼中凶光闪烁,喘着粗气: “怎么办?他沈烨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绝不能让他安生!” “不还有陈解放那边吗,他们不是也想搞事吗?说不定。。。咱们能联合一下!” ------ 夜色深沉,小河村知青点内,两拨心怀鬼胎的人影,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和一支忽明忽灭蜡烛的昏黄光晕,凑在了一起。 一边是以孙志彪、王彩凤为首,白天闹事失败、讹钱未遂、满心怨毒,一心想要报复沈烨和小河村村民的留村知青,他们差不多有七八人的样子。 而另一边,则是以陈解放、刘丽为核心,一直暗中筹划着逃离小河村,前往南方淘金的知青小团体,也有五六人。 这间弥漫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破屋,成了这两股暗流汇合的肮脏据点。 刚一见面,孙志彪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想要,趁着小河村村委选举的时候制造混乱、扳倒沈烨、自己上位捞取好处的计划和盘托出,言语间充满了对权力的渴望,和对沈烨的刻骨仇恨。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上村支书位置、沈烨灰头土脸,跪地求饶的模样。 “只要选举那天,咱们多拉拢一些人,跟着一起起哄,质疑选举不公,再把合作社那些‘黑幕’抖搂出来,肯定能让沈烨丢尽脸面!” “到时候,上面来主持选举的领导一看村里这么乱,沈烨威信扫地,肯定得考虑换人!” “我孙志彪现在村里也算是有头有脸,说一不二的人了(他自认为的),到时候再活动活动,多拉拢一些选票,这村支书的位置,未必不能争一争!” 孙志彪说得唾沫横飞,眼睛在昏暗中闪着贪婪的光。 王彩凤则在一旁添油加醋道: “对!沈烨不就是靠着合作社和民兵队吗?等选举乱起来后,民兵队难不成还能把所有人都抓了?” “到时候咱们人多,法不责众!他就算是想要对咱们动手,也得先掂量掂量。” “再说了,咱们也不是真要干嘛,就是‘反映问题’,‘要求民主’!那么多领导看着呢,他沈烨难不成还想动武?” 陈解放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孙志彪这个蠢货,野心倒是不小,还想当村支书? 不过,他这计划倒是给自己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们若是能制造大规模混乱,吸引全村乃至上级工作组的全部注意力! 到时候,巡逻队的重心肯定要放在维持选举秩序、防范骚乱上,对于村边小道、后山小路的监控必然松懈。这 不正是他们等待已久,逃离“魔窟”的最佳时机吗? 至于孙志彪他们能不能成功,沈烨会不会倒霉,陈解放根本不在乎。 他甚至巴不得孙志彪闹得越大越好,沈烨应付得越狼狈越好,这样他们逃走的成功率就越高。 于是,等孙志彪说完,陈解放立刻装出一副深受鼓舞、义愤填膺的样子,用力一拍大腿,溅起一片灰尘道: “孙哥!你这计划太好了!真是太完美了!” “沈烨在村里作威作福这么久,早就该有人站出来反抗了!选举可是大事,咱们就是要让他知道,小河村不是他沈烨的一言堂!” “我们知青虽然人少,但也不是能够任人欺负的!这件事,我们支持你!到时候,我们一定到场,帮着摇旗呐喊!” 刘丽也连忙点头附和,眼神却悄悄与陈解放交换了一下,眼地里的那抹轻蔑与不屑,却是呼之欲出。 孙志彪见陈解放这么“上道”,顿时心中大喜,觉得己方的力量再次壮大,愈发的信心十足了。 他用力拍了拍陈解放的肩膀,承诺道: “好!好兄弟!有你们的支持,我这把握就更多了!等到时候事成了,好处绝对少不了你们的!” 陈解放心中冷笑,面上却堆满“诚挚”: “孙哥您真是客气了,我们也只不过是为了讨个公道!为了能在这小河村中继续活下去,不至于饿死。” “不过。。。” 说到这,他突然话锋一转,面露“担忧”道: “孙哥你应该知道,沈烨那人,狡猾得很,且民兵队又全都听他指挥,选举那天,他们肯定戒备森严,咱们若要想成功,光靠起哄可是不够的。” “咱们得好好谋划一下,将声势闹得更大,让沈烨下不来台,让那些领导好好看看,他这个大队长有多么不称职。” 第796章 选举前夕 “哦?那不知道陈老弟有什么高见?” 孙志彪一脸求知若渴的看着陈解放问道。 “比如。。。” 陈解放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在选举开始前,或者在领导到场的时候,咱们找几个人,在村子里制造点不大不小的动静,比如仓库那边突然失火,或者谁家里发生了意外。。。” 听到陈解放的话,孙志彪有些犹豫了。 毕竟这是要在大白天搞事情,一个不好,被人撞见的话,那自己以后就别想在村子里待下去了。 见左手边不说话,陈解放眼珠子一转,立马便明白了对方的顾虑,于是急忙补充道: “咱们完全不需要真的造成什么巨大损失,就只是要把巡逻队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而已。” “如此之后,沈烨那边的压力骤增,一定会将民兵队派出巡逻,到时候选举会场这边的压力就减小了,咱们想要参与选举,趁机起哄成功的几率便也增加了。” “等那些民兵处理完‘意外’回来,选举说不定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孙志彪听得眼睛发亮: “陈老底你这招是不是叫调虎离山?好主意!果然不愧和我一样,都是文化人,脑子就是好使!” “那就这么定下来了!至于具体怎么搞,咱们再仔细商量商量!” 之后,双方就“制造意外”的地点、方式、时间等细节又密谋了一阵。 陈解放积极献策,将“意外”地点尽量引向远离他们预定逃亡路线的区域,并且建议将时间定在选举投票即将开始的某个时刻。 孙志彪不疑有他,只觉得陈解放思虑周全,是个称职的“军师”。 最终,一套粗糙但行之有效的计划初步成型: 选举之日,由孙志彪带着他手下的人在选举会场主动向沈烨发难,质疑其程序的公正性,并散布谣言,企图制造事端,引发混乱; 同时,由陈解放指挥手下可靠之人,在村子东头靠近小一处肥料堆放点制造一场小型“火灾”或事故,引开民兵; 计议已定,孙志彪志得意满,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陈解放和刘丽则是心中暗喜,觉得自己成功找到了最理想的“替死鬼”和脱身之法。 之所以与孙志彪这种无脑之人合作,其实陈解放他们早就已经算计好了,一旦选举场那边发生骚乱,他和刘丽则会趁乱从村子西头早已探好的隐秘小路迅速撤离,直奔铁路沿线,翻车逃离这里。 甚至于,为了这次的计划,陈解放他们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将沿线南下的火车班次探听的一清二楚,如今就只待东风了。 制定完计划,双方全都心满意足,全都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返回了各自的屋中。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密谋的时候,知青点土屋外的墙角阴影中,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静静伫立了许久。 直到众人散场,他才悄无声息地退去,迅速消失在通往村中的小道上。 这道身影,是沈烨安排在知青点附近的一个机灵民兵。 平日里一直默默监视着知青点里的一举一动。 刚才陈解放和孙志彪开会商讨的时候,他便已经躲在了墙角,将两伙人的全部谈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心知事关重大的他,不敢打草惊蛇,在两伙人散会之后,便立刻离开了知青点,将此事报告给了沈烨。 “孙志彪、陈解放他们果然还是搅到一起去了。” 沈烨听完汇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冰冷的了然: “想趁选举闹事?还想玩调虎离山?” 他沉吟片刻,对石头和铁蛋吩咐:“加派人手,给我盯紧孙志彪、陈解放这两伙人的动向,但暂时不要惊动他们。” “烨哥,要不要提前把他们拿下?” 铁蛋做了个抓的手势。 “不急。” 沈烨摇摇头: “蛇还没完全出洞,现在抓了,没有证据,打草惊蛇不说,还容易落人口舌,且也不能对他们如何。” “他们不是想要趁着选举闹事吗?那就让他们闹。”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村里那些不安分的牛鬼蛇神,一次性全给引出来,清理个干净!” 说到这,他眼中寒光一闪: “他们想给我制造麻烦?那我就给他们搭个戏台子,看他们能唱出什么戏!” 沈烨心中已有定计。 孙志彪、陈解放他们想要趁机生事,既然如此的话,那自己就好人做到底,好好帮他们一把。 沈烨的将计就计,如同织就一张无形的大网,静待猎物入彀。 他调整了选举日的布防,重点加强了选举会场、村中关键设施和村内主要道路的监控,避免发生意外。 并对料场等相对次要的区域,也安排了观察哨和快速反应小组,意在第一时间扑灭火灾源头,并揪出捣乱者。 然而,他的预判主要都是针对于孙志彪团伙的破坏意图,对于陈解放等人真正的目标——趁乱逃离,却并未太过防范。 毕竟陈解放他们伪装得太好,还未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意图,沈烨也只是将其当成了与孙志彪蛇鼠一窝,想要浑水摸鱼的投机者罢了。 有了陈解放这个“狗头军师”的出谋划策,孙志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开始四处串联那些对合作社管理不满、对沈烨强势作风有微词、或单纯被许诺了“好处”的村民。 试图拉起一支属于自己的“民意”队伍,并在选举会上向沈烨发难。 陈解放则是趁着这个机会,将早已准备好的伪造证明、少量现金和干粮,分批藏匿在村西后山几处预设地点,并与刘丽等想要一通跟随自己南下的滞留知青,反复确认逃亡路线和汇合点。 终于,公社撤销、小河村成立村民委员会的正式通知终于下达,选举大会定于五日后举行。 届时,新任向阳乡(由原红旗公社改制)乡长魏建军、副乡长丁志强将亲临现场指导监督。 这无疑给即将到来的选举增添了更多正式感和变数。 第797章 出乎意外的选举 选举前夜,小河村大队部内灯火通明。 沈烨与石头、铁蛋等民兵骨干再次核对应急预案,确保每个哨位、每条通道、每种突发情况都有应对之策。 他又去拜访了驻军的杨连长,得到了杨连长“必要时可派小股兵力在村外围策应,防止大规模骚乱扩散”的承诺。 一切似乎都已准备就绪。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按照计划,陈解放给团伙中的一个边缘人物,许以“事后有重酬”的空头支票,让其鬼鬼祟祟地溜到村东的旧料场,用浸了煤油的破布点燃了几个柴草垛。 火光和浓烟很快升起,刺耳的呼喊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着火啦!料场着火啦!” 早有安排的孙志彪手下,在见到浓烟升起的第一时间,便在村里四处奔跑、呼喊。 部分蹲守在外围的民兵,第一时间赶到料场,将火源扑灭,并抓捕到了纵火者。 可即便如此,村民们的注意力也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吸引了过去,原本选举的紧张气氛,似乎也因此被冲淡了一些。 不少上了年纪的人则开始皱眉,担忧这即将到来的选举,会给村里带来不好的事情。 上午九时,选举大会在打谷场准时开始。 乡长魏建军、副乡长丁志强端坐主席台中央,神情严肃。 台下,黑压压站满了小河村的成年村民。 孙志彪一伙人混在人群当中,眼神闪烁,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大会按照正常流程进行,魏乡长在宣读了上级关于成立村民委员会,和进行选举的决定,讲解了选举办法。 随后,便进入到候选人提名和介绍环节。 然而,就在魏乡长宣布选举开始的时候,孙志彪猛地从人群中跳了出来,大声喊道: “魏乡长!丁副乡长!我有意见!这次选举不公平!”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魏建军皱了皱眉,有些不悦道: “这位同志,你有什么意见,请按照正常流程提出。” “流程?什么流程!这都是他们内定好的!” 孙志彪一脸激动的指着站在主席台旁边的沈烨,声音尖厉道: “沈烨他利用职权,把持合作社,损公肥私!村里的好处都让他们几个人全占了!” “这次的选举,也已经内定好了!肯定又是他当村支书,继续搞一言堂!我们不服!要求重新推选候选人,彻查合作社账目!” 王彩凤和其他几个同伙见状,也纷纷躲在人群里跟着起哄: “对!我们不服!” “沈烨下台!” “选举不公!” 场面顿时有些骚动。 一些不明就里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起来,而魏建军和丁志强的脸色也迅速沉了下来。 不过,这正是孙志彪想要的效果,他要把这滩水搅浑,让领导先入为主,对沈烨产生不良印象,为自己后续“争取”村支书的职位制造机会和时间。 然而,令孙志彪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面对指责,沈烨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缓步走了过来,先是向魏乡长、丁副乡长微微致意,然后面向众人,声音清晰而沉稳: “我不知道孙志彪同志为何会这般污蔑我!他对我的指控,说实话很严重。” “不过,我想请大家,也包括两位乡领导,先听我说两句。” 他顿了顿,而后面露讥讽的看着孙志彪,一字一句道: “首先,我要澄清一点,那就是关于这次的村委会选举,我个人经过慎重考虑,决定不参与村支书以及任何村委会委员的竞选。”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就连魏建军和丁志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沈烨不参选?这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孙志彪更是目瞪口呆,自己势在必得的蓄力一击,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沈烨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鉴于我之前担任过大队长,对村中人员尤为熟悉,所以,这次的选举,我推荐石头同志竞选村党支部书记,推荐赵铁蛋同志竞选村委会主任,李翠兰同志继续担任村会计。” “石头和赵铁蛋都是土生土长的小河村人,平日里踏实肯干,深受大家的信任,也最了解村里的情况。” “我相信,由他们带领的,新的村委会班子,肯定能够更好地为乡亲们服务。” 说完,他看向孙志彪,语气转冷: “至于孙志彪同志指控我‘把持合作社’、‘损公肥私’。。。这完全就是颠倒黑白,诬蔑陷害!” “合作社的每一笔账目,每一笔款项,都是经由李翠兰会计之手,清晰可查,我们随时随地都可以接受上级和全体社员的监督!” “倒是孙志彪你,还有你身边的王彩凤等几个人。。。” 沈烨猛地提高声音,目光如电: “你们长期以来在村子里好吃懒做,煽风点火,破坏生产团结!前段时间更是蓄意煽动部分社员退社,扰乱合作社正常经营!” “这些,可都是有证人证言记录在案的!而且就在前几天,你们还和陈解放那些滞留在村里的知青私下勾结,策划在今日选举时制造事端,企图破坏选举秩序,达成你们不可告人的目的!石头!” “到!” 石头应声上前,拿出一份笔录和几件物证。 这些都是先前那个纵火犯提供的口供,以及从他身上搜到的引火工具。 甚至就连那天晚上,陈解放和孙志彪两伙人在知青点密谋之事,上面都清晰的记录着。 “这是今天清晨在料场纵火者的初步供词,他当场指认,自己的行为是受孙志彪、王彩凤指使!为的就是试图制造混乱!” “这是在他的口供,还有你们前几天晚上密谋的事!” “铁蛋,把东西拿给乡领导过目!” 沈烨厉声道。 铁蛋立刻将证据呈上了主席台。 魏建军和丁志强仔细查看,越看脸色越是阴沉下来。 人证物证俱在,孙志彪团伙破坏选举、纵火的罪行已然昭然若揭! 第798章 成功逃亡 孙志彪、王彩凤等人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刚想要狡辩,却在沈烨凌厉的目光和确凿的证据面前,哑口无言。 台下原本有些被煽动的村民,此时也恍然大悟,纷纷对孙志彪一伙投去鄙夷和愤怒的目光。 “岂有此理!” 魏乡长拍案而起,怒视孙志彪: “公然破坏基层民主选举,纵火扰乱社会秩序,还妄图诬告陷害他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了!” “立即通知乡派出所派人过来,将孙志彪、王彩凤等一干肇事者带走,依法严肃处理!” 听到命令,立刻就有几名干部模样的人起身去安排。 孙志彪一伙顿时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被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的民兵上前一把按住。 很快,随着孙志彪一行人的落网,选举会场迅速恢复了秩序。 在沈烨的力荐和大多数村民的拥护下,石头、铁蛋、李翠兰等人顺利被提名为了候选人,并最终高票当选。 小河村第一届村民委员会正式诞生,石头任村党支部书记,赵铁柱则任村委会主任。 这些当然都是沈烨提前安排好的,自己之所以不想参与选举,完全就只是不想被一些琐事拖累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而已。 更何况,村委由石头和铁蛋共同把持,对于沈烨来说,和掌握在自己手上也无甚区别。 然而,就在选举尘埃落定、众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处理孙志彪团伙,和庆祝新村委会成立之时,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悄悄传到了沈烨耳中。 之前派去抓捕陈解放等人的民兵回来报告: 他们按照预案封锁了村子的主要出口和几条隐秘的小路,并在料场火起后,加强了对村西后山的巡查。 只是,他们只抓住了那个企图在料场放火后逃窜的家伙,但却并未发现陈解放、刘丽等滞留知青的踪迹。 经过紧急搜查和询问,有村民隐约看到,在天色刚亮、料场火起引发混乱之初,有几个背着包裹的身影,快速消失在了村西通往山外的那条极少人走动的、近乎废弃的狩猎小径方向。 不仅如此,事后他们前往知青点搜索的时候,更是发现,陈解放他们一伙的所有行李物品全都消失不见。 有人怀疑他们是早有预谋,或者是打算畏罪潜逃。 “追! ”沈烨立刻下令,“沿着那条小路追!通知前方可能经过的村子帮忙协助拦截!一定要把他们抓回来!” 得到命令后,民兵队迅速组织了精干力量进行追捕。 但时机已经稍纵即逝,陈解放等人显然计划周详,利用了料场火起和选举会场混乱这两个注意力空档,成功实施了金蝉脱壳。 最终,追击的民兵在足足追出十数里地之后,便发现前方的痕迹和脚印全都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另一边巡逻的民兵,则在村东头的一处隐秘山道附近,发现了有人经过的痕迹。 经判断,众人一致认为,之前经过的,很可能是陈解放一行。 他们不仅成功的金蝉脱壳,更是来了一招声东击西,将所有注意力都引到了村西头,实则是从村东头逃走的。 等真正确认了陈解放他们的行踪——的确是从村东头逃走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一个上午。 等沈烨他们预感到不妙的时候,陈解放一行人已经翻上了南下的火车,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沈烨站在村口,望着天际,眉头紧锁。 孙志彪这个蠢货被解决了,但陈解放这条阴险的毒蛇却溜走了,这无疑是一个隐患。 “跑了也好。” 沉默了良久,沈烨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冰冷: “既然走了,那就期望你们永远不要回来了,否则的话,那就别怪自己心黑手狠了!” 他转过身,看向村里。 选举风波平息,新的村委会班子已经就位,合作社经过清洗更加稳固,内部最大的毒瘤孙志彪团伙被铲除。 小河村,终于可以暂时告别内耗,走上康庄大道。 而自己也终于可以退居幕后,做些早已计划好的事情。 ------ 南国春早,湿热的海风裹挟着海腥味,和躁动不安的气息,席卷了这片大地。 鹏城边缘某处新起的、鱼龙混杂的“商贸区”里,周伟民刚刚派人运走了一批用特殊渠道弄来的电子元件(这个年代,这是违法的),手里崭新的皮包又鼓胀了几分。 此刻的他,穿着时下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和喇叭裤,头发抹了厚厚一层发油,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过去这小半年,他凭借着父亲周光正的人脉牵线,以及自己敢打敢拼(或者说胆大妄为)的作风,成功搭上了一个绰号“金爷”的港岛商人。 金爷的路子野,胆子大,对内地刚刚松动却依旧匮乏的市场了如指掌。 从电子表、尼龙布、录音机磁带,到一些工业零配件,双方合作无间,利用价格双轨制和隐秘的走私渠道,着实赚了不少快钱。 周伟民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真正的舞台。 什么黑风岭,什么小河村,什么和沈烨的仇怨,在滚滚而来的金钱面前,似乎都被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他沉浸在这种空手套白狼、一夜暴富的快感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扩大生意,甚至模仿港岛那边,开了个堂口,打算立起门户,打出自己的名声,成为新时代的弄潮儿。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予最沉重的一击。 这天下午,他正和几个新招揽的“马仔”,在强行租用的仓库里清点货物,计算着下一批“货”的利润时,突然,一个平时负责与金爷手下对接的马仔,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周。。。周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马仔的声音都在发抖。 “慌什么?又不是天塌了!” 周伟民不满地呵斥,手里还拿着一个崭新的电子计算器把玩。 “是。。。是金爷!金爷他。。。他在回港岛的途中,遇到抢劫了!被。。。被一帮古惑仔连砍了十八刀!现在人已经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听说。。。听说快要不行了!” 马仔带着哭腔喊道。 第799章 绝望中的疯狂 “哐当!” 周伟民手里的计算器掉在地上,电池盖都摔开了。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 “你。。。你他妈的说什么?金爷他。。。” 周伟民的声音干涩嘶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金爷!那是他如今在南方的根基,是自己的财神爷,是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桥梁! 自己和他刚刚谈成了下一笔更大的生意,货款自己都已经备齐了,怎么会突然。。。 “消息确。。。确定吗?” 周伟民抓住马仔的衣领,双眼赤红的吼道。 “确定!是。。。是金爷在鹏城这边的亲信阿强刚才打电话过来说的,我接的电话,他说得断断续续,但情况肯定很糟,让咱们最近。。。最近小心点,可能。。。今后的合作是不成了。。。” 马仔吓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啪的一声,周伟民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两步,一屁股瘫坐在自己花了大价钱买来的“高档”沙发上,脸色灰败。 完了!全完了! 金爷生死未卜,他这条线就算不断,也必然陷入混乱。 接下来的交易怎么办? 已经付出去的部分订金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失去了金爷这个靠山和渠道,他在南方刚刚建立起来的这点脆弱的根基,瞬间就变得岌岌可危! 那些个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那些之前被自己抢了生意的三教九流,一旦得知金爷出事,会如何对他? 自己的宏图大业! 自己的金钱帝国! 周伟民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和绝望涌上心头。 难道真是天都不想帮我? 自己刚看到一点曙光,就要被无情地掐灭? 他不甘心! 自己付出了那么多,背叛了父亲让他蛰伏的叮嘱,孤注一掷来到南方,难道就要这样黯然收场,甚至可能血本无归、自身难保?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几个马仔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的靠山要倒了,他们的“好日子”可能就要到头了。 金爷生命垂危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周伟民心口,几乎让他窒息。 宏图霸业刚刚起笔,就要因为靠山的崩塌而化为泡影? 他不甘心,内心的焦灼和暴戾几乎要冲破胸膛。 就在他如同困兽般在仓库里来回踱步,脑子里疯狂盘算着该如何挽回局面,甚至冒出一丝携款潜逃的念头时,无意间瞥向窗外嘈杂街道的目光,骤然定格。 一道熟悉又狼狈的身影,正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十分沉重的麻袋,佝偻着腰,在尘土飞扬的路边艰难挪步。 汗水浸透了他打满补丁的旧衣裳,脸上满是疲惫和麻木。 孙德胜! 那个从黑风岭逃出来,想要用黑风岭秘密投靠自己,换取荣华富贵,最终被自己无情拒绝,只是让他当了个最底层工具人的孙德胜! 看到孙德胜的瞬间,周伟民混沌而绝望的脑海里,仿佛劈入一道闪电! 黑风岭!沈烨!那个神秘而又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 还有那有着神奇治愈能力的物种。。。 “远古水母。。。” 周伟民喃喃自语,眼中骤然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光芒! 是了!自己怎么就把这个给忘了! 一个大胆到疯狂、却又仿佛溺水者抓住唯一浮木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周伟民心中疯长! 如果能再次进入黑风岭!如果能再找到那种拥有神奇治愈能力的“远古水母”! 如果能用那东西把金爷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话。。。 周伟民激动得浑身发抖。 金爷的命,就是他周伟民未来的无限前程! 救命之恩,何以为报? 到时候,金爷不仅会恢复与自己的合作,更会将自己视为心腹,甚至恩人! 现有的生意算什么? 金爷在港岛和东南亚的庞大贸易网络、深厚的背景、那些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真正大生意。。。都将向他敞开大门! 十倍?百倍的财富和权势,似乎都在向自己招手! 这不再仅仅是为了挽救眼前的生意,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一步登天!赌输了。。。不,不能输!自己必须赢! “黑风岭、沈烨、远古水母。。。” 周伟民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脸上的颓丧和绝望被一种病态的兴奋,和孤注一掷的狠厉所取代。 沈烨!!! 那个泥腿子凭什么能拥有那种神奇的东西? 那本该是属于能者、属于像他周伟民这样敢于冒险、注定不凡的人的! 他猛地张开口,对着仓库门前,快要走过去的孙德胜厉声喝道: “孙德胜!你给我过来!马上!” 正扛着麻袋的孙德胜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周伟民那张扭曲而兴奋的脸,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萦上心头。 但他不敢有丝毫违抗,只能费力地放下麻袋,拖着疲惫的脚步,踉跄着小跑向周伟民。 “周哥,您叫我?” 一进仓库,周伟民就死死的盯着孙德胜,眼神灼热得吓人: “孙德胜!你之前说的,你知道沈烨关于黑风岭的秘密,且还知道安全的进出路线是不是真的!” “还有,把你知道的,关于黑风岭的一切,再给我详详细细、一字不漏地说一遍!想清楚了再说!” 孙德胜被周伟民的状态吓住了,结结巴巴地又把那些恐怖的经历,和模糊的见闻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那处溶洞的恐怖,以及自己在地下世界的所见所闻。 尤其是当初自己发现那个秘密后,沈烨想要杀人灭口的时的艰险与辛酸。 周伟民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危险算什么? 他周伟民又不是没经历过。 更何况,自己现在就是在刀尖上跳舞,还怕什么危险? 一旦与金爷的这条线断了,自己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自己就要被打回原点。 虽然这个原点,相对于一些人来说,是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终点,但他周伟民又如何能甘心做个默默无闻,混吃等死的二代! 第800章 铜墙铁壁 要做,自己就要做到最强! 做到最好! 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已非正常人的周伟民,有着比之常人更疯狂的想法和野心! 他沈烨能进出自如,他周伟民凭什么不能? 沈烨靠的不过是熟悉地形和几杆破枪,他周伟民现在有钱,手下有一批亡命徒,更有孙德胜这个“活地图”! “好了!” 周伟民挥手打断了孙德胜的喋喋不休,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贪婪、疯狂和决绝的狰狞笑容: “黑风岭!老子进定了!沈烨那个土包子,守着宝山不会用!合该便宜我周伟民!” 他立刻开始部署: “阿彪!” 他喊来一个心腹马仔: “你带两个人,立刻去打听金爷的最新情况,不惜代价,务必搞清楚他还能撑多久,能不能坚持到我们返程!有情况随时报告!” “是,周哥!” “孙德胜!” 周伟民又看向忐忑不安的孙德胜: “你,还有刀疤、老猫,你们几个,立刻去准备!把咱们的家伙都拿出来,准备好足够的干粮、药品、绳索、照明工具!” “还有,弄一份北边的地图,特别是前往红旗公社、小河村、黑风岭一带的,越详细越好!” 孙德胜脸色一白: “周。。。周哥,您这是要。。。?” “回北方!回小河村!进黑风岭!” 周伟民一字一顿,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你我的未来!金爷的命!我们的前程,都在那里!” 他看向窗外南方阴霾的天空,又仿佛透过千山万水看到了北方那片神秘的山岭,声音低沉而狠绝: “沈烨,之前几次让你侥幸赢了!这次,我要连本带利,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都拿回来!黑风岭的秘密,还有那能救命的宝贝。。。我周伟民全都要了!” 很快,三辆经过改装、加装了防雨篷布的旧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国道上颠簸北行。 车上挤满了周伟民精心挑选的五十来号人,都是这段时间他收拢来的,跟着他厮混、手上不太干净、为了钱敢拼命的亡命徒。 他们带着长短不一的家伙、用帆布包裹的长枪、手枪、砍刀、铁棍,以及足够支撑一段时间的干粮和药品。 周伟民坐在头车的副驾驶,脸色阴沉。 怀里揣着自己从父亲周光正那里求来的,盖着鲜红印章的“特别物资运输通行证”。 这张护身符能在一定程度上应付路上的盘查,但周伟民清楚,一旦接近目的地,这东西的效力将大打折扣。 沿途,他不断通过留守南方的马仔打探金爷的消息。 但得到的回复,却没有一个让周伟民满意的。 金爷依旧深度昏迷,靠昂贵的药物和仪器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医生已经多次下达了病危通知单。 若不是他的家人和手下,觉得活着的金爷才能对他们利益最大化的话,估计这会就该送去太平间了。 可即便如此,医生乐观的估计,对方也撑不过一个月; 而这段时间,金爷手下的几个得力干将和亲戚,已经开始了明争暗斗,为了地盘和账目闹得不可开交,根本没人关心周伟民这个“内地合作伙伴”的死活; 更糟的是,似乎有另一股势力趁虚而入,开始蚕食金爷留下的生意空白,周伟民之前付出去的部分订金,眼看就要打水漂了。 手下传来的每一个消息,都像是鞭子一样抽在周伟民心上,催促着他,煎熬着他。 时间,成了最昂贵也最廉价的东西。 自己必须在一个月内,不,更短时间内,得到远古水母的汁液,然后火速返回南方,抢在金爷断气或局势彻底失控之前,上演一出“神医救主”的戏码,才能绝地翻生。 否则,一旦金爷咽气,那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一场笑话! “开快点!再快点!” 他忍不住催促司机,尽管卡车已经颠簸得快要散架了,但他还是希望能再快点。 终于,历经近十天的艰难跋涉,躲过几次例行检查,他们终于进入了原红旗公社、现向阳乡的地界。 越靠近记忆中的小河村、黑风岭方向,周伟民的心就越往下沉。 这里的道路似乎被修缮过,沿途的村庄也透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井然有序的气息。 孙德胜趴在车窗边,努力辨认着依稀熟悉的景物,脸色也越来越白,有种近乡情怯的恐惧和不安。 当卡车按照孙德胜的指引,拐上一条通往山区的土路,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停下时,周伟民带着孙德胜和几个骨干,爬上了附近的一个小山包,举起望远镜朝着黑风岭方向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僵在原地。 记忆中山岭交错、植被茂密、似乎处处都可渗透的黑风岭外围关隘入口处,赫然被一道道蜿蜒起伏、明显是人工修筑的隔离墙所阻断! 那墙虽然不算特别高大,但全都被用石块、木头和荆棘垒砌堆积而起。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有人翻阅,围墙四周还被种上了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的荆棘! 看着墙上那醒目的警示标语,看着那密密麻麻,密不透风的荆棘丛,周伟民只感觉喉头憋着一甜,一句mmp不知道当不当讲! 更令人心悸的是,望远镜里,清晰地出现了一队穿着军装、扛着步枪的士兵正在巡逻队! 他们沿着墙外一定的距离规律的行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远处,甚至还能看到一处飘扬着红旗的简易哨所!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马仔结结巴巴地问道: “周哥,这里怎么有这么多当兵的?还有这墙。。。我们该不是要潜入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吧?” 孙德胜此刻的双腿都有些发软,声音发颤道: “以。。。以前没有啊。。。我逃出来的时候,虽然听说小河村在修什么墙,可。。。可没这么多兵啊,现在这里。。。怎么还进不去了?” 周伟民脸色铁青,放下望远镜,拳头捏得嘎嘣作响。 第801章 前进无路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让父亲开具通行证的时候,对方要再三叮嘱自己,千万不要轻易再打黑风岭的主意! 这哪里还是他记忆中那个虽然危险,但边界模糊的荒野山林? 这分明就是成了有军队驻守、有物理隔离的军事管制区! 现在的难度何止是远超预期,简直是地狱级别! 就凭他们这区区五十来个乌合之众,十几杆破枪,想要突破有正规军巡逻的围墙,潜入被严密看护的黑风岭深处寻找不知道具体位置的远古水母?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一股冰冷的绝望再次攫住了周伟民。 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眼神变得更加阴鸷和偏执。 不能放弃! 金爷的命,自己的前程,全都押在这上面了! 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南方那边已经等不起了! “好一个沈烨!真是好手段啊!” 周伟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既有愤怒,也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沈烨布局能力的忌惮。 “周哥,咱们。。。咱们还进去吗?” 孙德胜小心翼翼地询问,脸上写满了恐惧。 眼前这阵仗,比他记忆中黑风岭本身的恐怖,更加让人胆寒。 “进!当然要进!” 周伟民斩钉截铁,但语气不再像之前那般狂热,而是充满了算计和狠厉: “想要硬闯就是找死。” “但这么大一片山岭,我就不信他沈烨和当兵的,能把每一寸地方都看得死死的!肯定会有漏洞,会有疏忽的地方,或者。。。有知道漏洞的人!” 他迅速下令: “把车藏好,人员分散隐蔽到附近的山林里,建立临时营地,注意警戒,绝不能暴露!” “阿彪,你带几个机灵点的,扮成采药或者走亲戚的,分头去附近几个村子打听,重点是小河村!问问黑风岭现在是什么情况,围墙是怎么回事,驻军又是怎么回事,平时都是怎么巡逻的,有没有什么人经常进出,或者。。。有没有人对小河村、对沈烨不满的!” “若是能从这些上面找到突破口,那咱们就能省一大笔气力!” “孙德胜!” 周伟民又看向一旁唯唯诺诺的孙德胜命令道: “你好好回忆,除了我们刚才看到的几个路口外,黑风岭还有没有其他非常隐蔽的、可能没被围墙完全封死的入口?” “比如山涧、裂缝、野兽走的小道?尤其是你当初逃出来的路线附近!” “刀疤、老猫,你们带人,从远处绕着黑风岭外围慢慢侦查,用望远镜观察,记录下巡逻队的路线、时间、人数,还有围墙看起来比较薄弱或者地势特别复杂、可能有机可乘的地段。” “记住,绝对不允许靠近!一旦被驻军发现,咱们就全完了!” 自己可是已经“死去”的人,一旦被人发现,那等待自己的,将是无尽的毁灭! 在南方,有父亲的庇佑,可到了这穷乡僻壤,且还有沈烨在一旁虎视眈眈,周伟民可不认为,军方的那些人,会给自己父亲面子,会睁只眼闭只眼。 一道道命令下达,这个亡命团伙开始像毒蛇一样,小心翼翼地潜伏下来,伸出触角,试图在这看似铜墙铁壁的防御上,找到一丝缝隙。 周伟民知道,这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他目前最缺的。 他只能寄希望于金钱收买、信息搜集和一点点运气之上。 望着黑风岭那郁郁葱葱、却被高墙和士兵隔绝的山影,周伟民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沈烨,你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等着吧,属于我的东西,我想迟早要拿回来!金爷的命,我一定要救!” 南方的混乱与金爷日益逼近的死期,像两条无形的鞭子,昼夜不停地抽打着周伟民。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手下陆续带回的情报,像拼图一样,逐渐勾勒出小河村和黑风岭如今的图景。 情报有好有坏。 坏消息是,黑风岭的隔离墙和驻军巡逻,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之前那几个能够进入黑风岭的入口,此刻已被全部封禁,并且日夜都有人值守巡逻。 唯有小河村所在的那个路口,还能正常进出,但那附近就有一支常驻军队在那日夜把守。 当然,除此之外,周伟民的手下还打探到现如今的小河村,虽然经历了退股风波和选举冲突,但以石头、铁蛋为首的新村委会,在沈烨的支持下,已经稳稳站住了脚跟。 小河村村委、小河村民兵队和合作社在沈烨的遥控下运转有序,大多数村民对现状非常满意,尤其是合作社成员,对未来收益充满了期待,沈烨的威望不仅没有因为卸任大队长而有所下降,反倒是提升不少。 但好消息也并非没有。 据手下报告,那些当初被孙志彪鼓动、退股拿了钱的村民,如今的日子并不好过。 骤然得到一笔“巨款”,有人大肆挥霍,买酒买肉,很快就坐吃山空,花的一干二净; 当然也有人心思活泛,试图学着做点什么,但在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连出门都是个问题,最后也只能赔了个精光; 更甚至,还有人因露富而招来亲戚借钱,甚至是流窜的小偷光顾,闹得家宅不宁。 如今,看着合作社越发红火,第二批药材即将迎来大丰收,这些人心中的悔恨和不满与日俱增。 他们时常聚在一起时,痛骂沈烨的“狡猾”,用“蝇头小利”就骗走了他们的“金山银山”,言语间充满了被沈烨欺骗的愤懑和对合作社收益的眼红。 “沈烨一个人吞了我们那么多股份!凭什么!” “当初要不是他逼我们,我们怎么会退?” “现在合作社赚钱了,好处全让他和他那几个人占了!” 这些充满怨气的议论,让负责打探的阿彪如获至宝。 他伪装成走亲访友的过路客,巧妙的接近了其中几个怨气最大的,对沈烨最是不满的村民,些许“同情”和“感慨”之后,便轻易套出了更多对沈烨和合作社现状的牢骚。 虽然这些人对黑风岭内部和驻军情况知之甚少,但他们的不满情绪,本身就可能成为一种可以被利用的资源。 第802章 巨额悬赏 周伟民听着阿彪的汇报,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小河村民心不稳,堡垒就有从内部被攻破的可能。 这些怨气冲天的前社员,或许成不了大事,但若是稍加组织,在关键时刻制造点麻烦、分散沈烨的一些注意力,或者提供一些外围的便利,还是有可能的。 他让阿彪继续暗中接触,适当给予对方一点小恩小惠,关键时候,才能发挥出真正作用。 只是,让周伟民意外的是,自己忙活了好几天,也只是打探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但最后真正的突破口,却依然是来自几乎被自己边缘化的孙德胜口中。 在巨大的压力和即将被周伟民舍弃的强大求生欲前,孙德胜几乎绞尽脑汁,终于在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午夜,猛然想起了一条几乎被遗忘,也几乎是不可能使用的险径。 “我想起来了!在靠山屯靠近黑风岭西边的地界,有一处名叫‘鬼见愁’的绝壁,那下面有条缝!很深,一直往下,好像。。。好像就能进入黑风岭!” 孙德胜喘着粗气,眼中还残留着对先前噩梦的恐惧: “当年我跟人进山追猎物,一头猎物就不小心从那上面掉了下去,卡在了半中间。” “原本我还想着攀爬下去,将其抓捕上来的,但随行的同伴却是告诉我,底下危险的很,深不见底,下去了,很可能就上不来了。” “那底下邪门的很,不仅有。。。有风吹上来,还有股子奇怪的味道,不像外头的,倒是和黑风岭腹地的空气差不多。” “只不过那地方太陡,且我当时也是惜命,所以便没敢下去,只是在上面稍微观察了一阵,发现那里几乎是直上直下,石头又滑,没专业家伙根本下不去,可现在想想,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刚才我仔细一回忆,觉得那里应该是能与黑风岭内部连通的。” 孙德胜顾不得心中的惶恐,当着周伟民的面,一口气把在梦境中的回忆倒豆子般的吐露了出来。 “鬼见愁”绝壁下的裂缝! 周伟民眼中精光爆闪。 绝壁!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那里很可能因为地势过于险峻,没有被纳入常规巡逻和围墙修建的范围! 裂缝通道内部?有风?奇怪的味道? 这很可能是一条未被发现的、通往黑风岭内部的天然通道! 虽然危险,但相比起能够获得的巨大利益,区区些许风险,又能算得了什么! 这不正是他们需要的吗! “风险高?我们要的就是高风险高回报!” 周伟民立刻下定了决心。 既然常规路线行不通,那这条被遗忘的死亡裂隙,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时间不等人,金爷那边随时都有可能咽气,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鬼见愁”绝壁下的裂缝,如同地狱咧开的嘲讽之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但对此刻的周伟民而言,这却是绝望中唯一透出的一丝希望之光,不,这是通往财富与权势的通天大道! “哈哈!好!孙德胜,这次你立了大功了!” 周伟民猛地一拍孙德胜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本就忐忑的孙德胜身体一个趔趄。 周伟民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光芒,那张因为阉割和长期压抑仇恨,而显得有些阴柔扭曲的脸上,此刻满是癫狂: “高风险?我们要的就是高风险高回报!金爷等不起,我也等不起!这条路不是什么绝路,而是我们的登天梯!” 他死死盯着孙德胜,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带路!你只要带路进去!找到那处溶洞,找到那种能救命的远古水母!只要你能带回来一只,不,只要带回来有用的部分,我给你一万元!一万元!让你后半辈子吃香喝辣,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一万元! 在这个万元户还是传奇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都疯狂的巨款。 周围的亡命徒们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神里充满了贪婪。 孙德胜却被这“重赏”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 他是见识过黑风岭地下恐怖的,那条裂缝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至今未散。 下去?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钱再多,那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周。。。周哥,那下面真的很邪门,搞不好就会死在里面。。。我,我不行的,我真的不行。。。” 孙德胜一听周伟民要自己带队进入,顿时腿肚子直抽抽,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恐惧。 “不行?” 周伟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和偏执。 他凑近孙德胜,压低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孙德胜,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从北边逃到南边,又是怎么在我这儿混饭吃的。” “没有我,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现在,老子用的到你了,你跟我说不行?” 他直起身,环视着周围那些被一万元巨额奖赏刺激得双眼通红的亡命徒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和不容置疑的残酷: “一万元一只远古水母!我说的!孙德胜带路!再挑三十个好手,带上最好的家伙!谁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并将之带回来,那这钱就是谁的!” 他看向那些跃跃欲试的亡命徒: “你们,有谁怕死?怕死的现在滚蛋!不怕死的,想发财的,都给老子站出来!跟着孙德胜一起下去!找到远古水母,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找不到的话。。。” 周伟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绝的厉色,指了指身后堆放的武器弹药和补给: “我把大部分家伙和吃的都给你们!我和剩下的人,就在这里守着,给你们断后!但是,要是你们空着手回来,或者。。。贪生怕死,不敢下去的话。。。”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阴森的眼神和那有意无意搭在腰间枪套上的小动作,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第803章 南下提前布局 周伟民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下去,或许九死一生,但有一线暴富的生机; 不下去或者失败而归,面对的就是周伟民和剩下这群人“断后”之人的枪口! 这是逼着他们去拼命,去用命赌那万分之一的机会! 孙德胜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周伟民的这番话,就差指名道姓的点自己了。 没看到那群亡命之徒根本就不在乎生死,只在乎那一万块钱的赏金吗! 对方现在已经疯了,为了救金爷,为了他自己那扭曲的野心和复仇执念,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下去是死,不下去马上就得死。 “我。。。我愿意带路下去。” 明白了眼前处境的孙德胜,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浑身瘫软。 “好!” 周伟民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在篝火映照下格外狰狞。 他立刻开始点将,挑选了三十个最为凶悍、也最渴望改变命运的亡命徒,其中不乏在内地犯过事、逃到南方的狠角色。 周伟民将带来的长短枪支、弹药、绳索、头灯、干粮和药品,绝大部分都分配给了这三十人,只给自己和留下的二十来人留下勉强自保的武器和少量补给。 “兄弟们,富贵险中求!金爷的命,咱们的前程,都在下面了!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周伟民假惺惺地给即将赴死的“探险队”鼓劲,许下了无数的空头支票。 那三十人看着堆积的装备和周伟民提前支付的10张大团结,眼中满是复杂。 恐惧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则是被巨额悬赏刺激出来的贪婪,和本就属于亡命徒的凶性。 他们知道周伟民是在逼着他们去送死,也知道此去多半是很难活着回来了。 但他们也幻想着万一成功,从此翻身,走上人生巅峰的那一刻。 在周伟民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亡命徒们默默检查起了装备,将恐惧压入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孙德胜被推到队伍最前面,如同被赶上祭坛的羔羊。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伟民,后者脸上没有任何不忍或关切,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期待猎物踏入陷阱的残忍。 “出发!动作快点!我在这里等着你们凯旋!” 周伟民催促道。 三十一个人,带着沉重的装备和对未来的期盼和对巨额悬赏的贪婪,在浓墨般的夜色掩护下,如同一条蹒跚的毒蛇,朝着“鬼见愁”绝壁下那道仿佛通往幽冥的裂缝,缓缓蠕动而去。 绳索摩擦声、压抑的喘息声、装备碰撞声,很快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呼啸的山风吞噬。 周伟民站在临时营地边缘,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癫狂和笑容渐渐敛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神经质颤抖。 他当然不会真的在这里“断后”等待。 一旦确认孙德胜他们进入裂缝,他就会立刻带着剩下的人,转移到一个更隐蔽、更安全,同时也便于观察和随时撤离的地点。 “沈烨。。。你的秘密,还有你一家老小的命。。。我都要慢慢拿回来。” 迎着晚风,周伟民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却透着刻骨的怨毒。 他将这次九死一生的探索,视作向沈烨和命运开战的第一步,也是一场以三十条亡命徒性命为筹码的、疯狂而残酷的赌博。 而就在周伟民疯狂谋划着这一切的时候,小河村内,新村委会班子在石头、铁蛋的带领下干的有声有色。 合作社经过清洗和股权重整,核心成员凝聚力更强,即将到来的大丰收更是令人无比期待。 但表面的平静之下,沈烨的心却早已飞向了遥远的南方。 历史的车轮正在加速,时代的潮水即将以汹涌之势拍打海岸。 他深知,仅凭小河村这一隅之地和黑风岭的秘密,或许能保自己一时富贵和安稳,但要想在未来几十年波澜壮阔的变革中真正立足,甚至乘风破浪,就必须提前落子,在即将崛起的热土上,埋下属于自己的钉子。 前世的遭遇,让他对于这个时代无比向往,但却并没有能力,能够在这乘风破浪的年代,与那些未来的金融大鳄一争高下。 甚至,若不是有天坑和反季节蔬菜这个“金手指”,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第一桶金该如何赚取。 但有了这第一桶金后,他的想法就变得极其简单。 自己知道未来的走势,但却不知道如何在这个时代获取最大的红利,迅速崛起于微末当中,甚至,他连最基本的金融管理、企业管理都搞不明白。 但沈烨却并不担心,早在之前,他便已经有了完备的计划。 虽然自己什么都不懂,但唯一知道的却是——改革浪潮的第一朵浪花是在哪里掀起,这个时代,什么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想起前世监狱中那段灰暗时光里,自己曾遇到过一个名叫陈阿水的同窗,也是为数不多的、能和对方聊上几句的人。 陈阿水是个闷葫芦,但偶尔提起自己的家乡和母亲时,眼中偶尔会闪过深切的悔恨和痛苦。 从他口中,沈烨也断断续得知了对方身上的故事: 他原是出生在粤省边境的一个贫瘠小渔村,与港岛只有一水之隔,却天差地别。 母亲一人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却在改革开放前夜积劳成疾,一病不起。 为了筹措区区二百块钱的医药费,走投无路的陈阿水,跟着一个路过、许诺给他工作和“高薪”的陌生老板离开了村子,从此踏上一条不归路,最终身陷囹圄,至死未能再见母亲一面,成为毕生憾事。 当时沈烨只是唏嘘,如今重生,这个尘封的记忆却成了他南下布局的关键钥匙。 一个忠诚、有牵挂、又熟悉当地情况、且因贫穷和绝望极易被“恩情”绑定的本地人,正是他此时最需要的“白手套”! 两百块钱买断一个人一生的悲剧? 不,沈烨要做的,是用这两百块,加上一份足以改变对方命运的“工作”和保障,买下陈阿水后半生的忠诚,以及通过他在小渔村提前布局的可能性。 第804章 陈阿水 现在的政策风向虽然天天在变,但私人大量购置土地房产,尤其对于他这样的外乡人,依然敏感且困难。 可如果是本地人陈阿水,以“改善自家生活”、“赡养母亲”,甚至是建立“合作社”的名义,用沈烨提供的巨额资金,逐步收购同村人因贫穷而急于变现的破旧房屋、滩涂荒地呢? 在政策尚未完全明朗、监管存在模糊地带的初期,这无疑是可行的,也是成本最低的抢占先机之法。 小渔村,这个现在无人问津的穷乡僻壤,在不久的将来,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价值将难以估量。 心意已决,沈烨不再犹豫。 他将这些年贩卖猎物,贩卖野山参和天坑反季蔬菜积累下来的财富,除去维持合作社运转和小河村自身发展的必要部分留给了林薇。 剩下的,则被他全部用稻草包裹好,然后塞进一条特意从大队仓库墙角底下找出的,破破烂烂、甚至打着好几块补丁的破旧麻袋里,只在身上留下了几十块中途使用的“散碎零钱”。 粗略估算了一下,沈烨这次携带的款项,足足超过了五十万,这笔钱在这个年代,足以称得上“巨富”。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此行的真正的目的地和目的,只对林薇、石头和李翠兰交代了一下,说是要去南方考察新的药材市场,和学习更先进的种植技术,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村里和合作社的事务让他们按照既定计划推进,等到自己到了南方立稳根脚后,双方建立了通讯之后,若是遇到难题就可以打电话到指定的联络点。 在一个雾气朦胧的清晨,沈烨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破旧衣服,扛着那条沉甸甸,但同样打满补丁的破麻袋,踏上了南下的旅程。 像无数外出逃难、谋生的普通农民一样,沈烨步行到原红旗公社车站,现在的向阳乡车站,坐上了开往县城的班车,而后再从县城转乘绿皮火车,汇入了南下的人潮。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和方言。 沈烨依靠着车窗,破麻袋就这么随意的被其丢弃在自己的脚边。 他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抵达小渔村后可能遇到的情况和说辞。 自己的这次南下之行必须谨慎,既要达成目的,又不能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陈阿水母亲的具体病情、家庭住址、甚至陈阿水本人此刻是否已经濒临绝望,他都只有模糊的记忆,需要现场核实和随机应变。 就在沈烨离开小河村后不久,黑风岭那危机四伏的地狱深渊之中,风暴正在悄然汇聚。 “鬼见愁”绝壁之下,地狱的画卷刚刚展开一角。 孙德胜带领的三十人“探险队”,在近乎垂直、湿滑冰冷的裂缝中下降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绳索在粗糙的岩壁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头灯的光束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不时有松动的碎石被碰落,呼啸着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响,让人心惊胆战。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而腐败的气味,吸入肺中隐隐有些灼烧感,显然含有未知的有毒成分。 几个身体较弱的队员开始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更恐怖的是那些盘踞在岩缝阴影里的“原住民”。 这里早已不是阳光普照的地表世界,能在此生存的生物,无不带着黑风岭生物独有的诡异与凶悍。 颜色斑驳、粗如儿臂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石隙中弹射而出,快如闪电; 巴掌大小、甲壳黝黑发亮的毒蝎尾钩闪烁着寒光; 还有成群结队、毫不畏光的硕大蝙蝠,被惊扰后如同黑色的旋风般扑向入侵者,用尖牙和利爪疯狂撕咬。 “啊!蛇!” “蝎子!好多蝎子!” “滚开!别过来!” 惊恐的叫声、枪声、咒骂声和痛苦的哀嚎在狭窄的裂缝中不断回荡。 尽管周伟民已经提前下令,严禁随意开枪以免暴露。 但生死关头,谁还顾得上那么多! 亡命徒们挥舞着手中所能用到的一切武器——砍刀、工兵铲,甚至是打空了弹夹的枪托胡乱砸击,但在这种环境下,人类的动作和抗拒,显得是如此的笨拙而又无力。 不断有人失手滑落,惨叫着消失在脚下的深渊; 有人被毒蛇咬中,伤口迅速肿胀发黑,在同伴惊恐的目光中抽搐着跌入脚下的深渊; 有人被毒蝎蛰伤,剧痛难忍,最后还是免不了失足坠落; 还有人被蝙蝠抓伤眼睛或撕破了颈动脉,鲜血四下喷溅。。。 当一行人的双脚终于踏上相对坚实、却依旧湿滑泥泞的裂缝底部时,孙德胜开始清点人数。 出发时的三十一人,只剩下了二十七个人。 就这短短的一段下降路程,四条人命和大量宝贵的弹药、药品,就这么永远留在了那条死亡的裂隙之中。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恐惧,几乎凝成实质。 孙德胜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他脸上被岩石擦伤,身上的衣服也有多处被被撕破,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绝望。 他环顾四周,幸存的亡命徒们也都惊魂未定,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 士气,在踏足这片土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狠狠啐了一口还带血的唾沫,声音带着颤抖。 “才刚开始就死了四个,后面是不是要死更多的人?” 另一个身形瘦小的家伙,双手死死搂抱着怀里的步枪,眼神涣散。 孙德胜一看这情形,顿时心中一个咯噔,知道再不提振士气,都不用等找到什么远古水母,这支队伍自己就会崩溃在这里。 想起周伟民那张疯狂而残忍的面容,想起留在地面上,那些名义上是断后,实则是“监督”的亡命之徒们。。。 同时,他也想起了那一万元虚无缥缈的巨额悬赏。。。 虽然希望渺茫,但这是他们唯一可能活命、甚至翻身的希望。 第805章 顺利穿越毒瘴区 孙德胜歇了好一会儿,这才平复了心中的恐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嘶哑的声音吼道: “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来!忘了周哥的交代了吗?找不到远古水母,那咱们就谁也都别想回去了!” “想想那一万块钱!想想南边的灯红酒绿!这才哪到哪?黑风岭本来就不是善地,有点死伤是很正常!否则周哥也不会给出那么高的悬赏!” “现在,不怕死的,就跟着我继续前进,怕死的,就自己爬着回去,看看周哥给不给你们活路!” 死亡的威胁和金钱的诱惑,暂时压下了众人心中的恐惧。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凶狠和赌徒般的决绝。 是啊,早在他们被巨额悬赏打动的那一刻,不,应该是跟着周伟民北上的那一瞬,就已经没退路了。 现在等待他们的,要么就在这里原地等死,要么拼一把,或许还能搏个前程。 更何况,他们手上还有枪支弹药,他们还是二十几号人,即便前路再危险,还能有他们这群亡命之徒危险吗! “孙。。。孙哥,那接下来怎么走?” 刀疤脸和身旁的同伴对视了一眼,而后看向孙德胜,试探性的问道,语气恭敬了不少。 孙德胜脚踩着潮湿、遍布苔藓和腐烂落叶的坚实地面,努力辨认着周围的环境。 头灯扫过,这里像是一个巨大裂缝的底部延伸出来的、相对开阔的斜坡林地,空气依旧湿冷,但那股甜腥的毒素气味似乎淡了一些。 孙德胜仔细辨认着周围的地形和植被,又抬头望了望上方被峭壁切割成狭窄一线的灰暗天空,长长地、带着颤音地吐出一口气。 “我们应该算是。。。进来了。”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确认: “这里,应该就是黑风岭里面了,外面那道围墙,还有那些当兵的,已经管不到我们了。” 这话像是一剂微弱的强心针,让士气低迷的队伍恢复了一丝生气。 进来了! 他们突破了最外层的封锁,总算是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虽然代价惨重,但至少证明那条死亡裂隙确实是一条通道。 “孙哥,接下来呢?咱们该往哪里走?” 刀疤脸迫不及待地问,眼中重新燃起对财富的渴望。 孙德胜定了定神,指向雾气弥漫、光线更加昏暗的森林深处: “往那边,要想到达周哥指定的位置,我们还得先走一段路程,过几道关。” “而这第一关,就是前面的那团雾气区,也就是传说中的——毒瘴区。” “毒瘴?” 众人脸色一变,这个词听起来就很不吉利。 “别慌。” 孙德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而有把握: “这毒瘴区听着吓人,其实就是一片常年被腐烂植物和地下冒出来的毒气所笼罩的林子。” “看上去面积大,雾气蒙蒙的,但其实毒性不算太强,不会立刻就要性命,只要不长时间待在核心区,快速从旁绕过就没事。” “而且。。。”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逃离时听到的传闻: “前年冬天黑风岭的那场大火,你们应该都听说过了吧?那场大火烧掉了毒瘴区外围一大片林子,连带着毒气源也受损不少。” “现在这毒瘴区的范围,比原来小了差不多三分之一!毒性估计也弱了许多,所以,咱们只要找准方向,从边缘快速绕过去,应该不难。” 他描绘的前景让众人很是松了口气。 只是绕路而已,听起来比刚才的垂直下降和毒虫的袭击要安全多了。 “都听孙哥的!” 刀疤脸立刻表态。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只要能避开直接的致命危险,绕点路算什么。 很快,在孙德胜的带领下,队伍小心翼翼地朝着记忆中黑风岭腹地的方向前进。 果然,不久后,一片被灰白色、淡绿色雾气笼罩的诡异林地出现在前方。 雾气凝滞不动,树林在其中影影绰绰,寂静得可怕,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臭鸡蛋混合着腐烂水果的刺鼻气味。 “就是这里了,捂住口鼻,尽量别深呼吸,跟我走,贴着边缘,速度要快,但别跑,小心脚下!” 孙德胜低声嘱咐,自己先用一块浸湿的抹布捂住口鼻,小心翼翼的绕过雾气边缘。 众人有样学样,紧张地跟了上去。 脚下的地面松软泥泞,布满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厚厚的腐殖质。 偶尔飘散过来的雾气,阻碍了众人的视线,虽然有头灯的光束照明,但那刺鼻的气味即便隔着湿布也隐隐可闻,让人头晕目眩。 好在正如孙德胜所说,他们只是沿着雾气最稀薄的边缘地带快速穿行,并未深入那颜色更深、仿佛有活物在其中涌动的核心区域。 过程中,有两个体质较弱的队员因为吸入过多瘴气,开始剧烈咳嗽、呕吐,被同伴搀扶着勉强前行。 但总体来说,有惊无险。 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渐渐的感觉到周围的雾气明显变淡,刺鼻气味减弱,前方的光线似乎也亮了一些。 “出来了!” 孙德胜扯下湿抹布,大口呼吸着虽然依旧潮湿但清新了许多的空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回头看去,那片死寂的毒瘴林已经被甩在身后。 队伍经过短暂的休整,简单处理了一下那两个有些“水土不服”的队员,将昏迷的他们身上的干粮、装备,以及所有能够带走的有用东西,包括他们的衣物。。。 很快,两个浑身赤裸,已经陷入重度昏迷的“队员”,就这么被丢弃在了路上,众人看也没有多看这两个注定要被“抛弃”的队友一眼。 “继续前进,下一段路就到蛇谷了。” 孙德胜小心避开两名队员的身体,指向前方那条更加狭窄、两侧岩石嶙峋、植被却异常茂盛的山谷。 “蛇谷?” 刀疤脸等人一听这名字,顿时就紧张起来,同样避开了地上生死不知的“队友”,皱眉看向孙德胜。 “放心。” 孙德胜这次的语气却更为轻松: “这蛇谷名头听着的确是吓人,据说以前里面盘踞着无数毒蛇,甚至有堪比火车头粗的巨蟒,但是。。。” 想起之前自己跟随沈烨他们进入火场灭火时所看到的场景,孙德胜的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优越感: “之前的那场席卷整个黑风岭的大火,早已将里面的蛇全都吓跑了,现在里面空空荡荡,一条蛇都没有。” “现在虽然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但那些胆小的蛇类,估计也不可能回来了,咱们快速通过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他说的有理有据,结合毒瘴区的顺利通过,众人对他的信任又增加了几分。 蛇跑了?那还怕什么! 第806章 冲出蛇谷 队伍再次启程,朝着蛇谷入口走去。 谷口狭窄,藤蔓缠绕,光线被高大的树木和岩壁遮挡,显得有些阴暗。 但正如孙德胜所说,谷内寂静异常,只有风声和流水声,并没有预想中那种毒蛇吐信的嘶嘶声或鳞片摩擦的沙沙声。 孙德胜心中大定,率先踏入谷中。 然而,就在他深入谷内不到五十米,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两侧岩壁和地面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脸上的轻松瞬间冻结,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情况不对! 虽然依旧没有看到蛇的踪影,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淡薄、却让他汗毛倒竖的腥气! 不是普通蛇类的腥味,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冰冷、仿佛带着粘稠恶意的气息! 而且,地面和岩石上,虽然被落叶和苔藓部分覆盖,但他依稀能看到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巨大、光滑的爬行拖痕! 绝不是小型动物能留下的! 还有岩壁下方,那些隐蔽的洞穴入口,似乎有被暴力扩大的迹象,边缘的石棱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撞开或撑开的!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这山谷里的寂静。。。死寂得过分了! 连虫鸣鸟叫都完全消失,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谷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回音。 这绝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被大火清空后、只是有些荒凉的蛇谷! “停下!都停下!” 孙德胜猛地举起手,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惧而变了调,嘶哑地低吼道。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住了,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端起枪,四下张望。 “孙。。。孙哥,怎么了?”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小声问。 孙德胜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前方幽暗深邃的谷道,又看了看两侧那些仿佛隐藏着无尽恐怖的岩壁洞穴,声音颤抖: “这里有些不对劲,那些蛇。。。可能还在。。。” 话音落下,众人只感觉一股远比毒瘴更冰冷、更纯粹的恐惧,瞬间萦上心头。 孙德胜的惊呼如同丧钟,瞬间击碎了队伍刚刚因为轻松绕过毒瘴区,而建立起的一丝侥幸。 而几乎也就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后方以及两侧嶙峋的岩壁上,那些看似寻常的孔洞裂隙中,传出了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不是零星的毒蛇,而是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无数条色彩斑斓、粗细不一的毒蛇,像是被无形的巨手驱赶着,争先恐后地从四周那密集的洞穴中涌出! 蛇群的眼中闪烁着冰冷而贪婪的幽光,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蛇信吞吐,仿佛将这群不速之客视作了送上门的肥美猎物。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行动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特别是他们来时的谷口方向,蛇群涌出的数量最多,瞬间就交织成一道令人绝望的、蠕动的蛇潮,彻底封死了众人的退路!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气瞬间变得浓烈刺鼻,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跑!!!” 孙德胜的理智在极致的恐惧面前彻底崩断,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了这么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后,根本就顾不上任何指挥,转身就朝着看起来蛇群相对较少的谷内深处亡命奔逃! 什么远古水母,什么万元悬赏,什么金爷的性命,周伟民的威胁,都比不上眼前这真实的、即将面临的死亡恐怖! 恐惧的传染力是无穷的。 刀疤脸和其他亡命徒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孙德胜这个“向导”都亡命奔逃了,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 顿时一哄而散,丢盔弃甲,怪叫着、哭喊着,如同没头苍蝇般跟在他后面狂奔。 所谓的纪律、所谓的团队,在这潮水般的蛇潮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然而,这些经历过与远古蜈蚣残酷战争而幸存、智力明显有所提升了的蛇群,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聪明和致命。 前方的路径看似“空旷”,但就在他们即将靠近的瞬间,两侧岩壁上、地面的落叶层下、甚至头顶的藤蔓中,猛地又弹射出无数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它们仿佛早已布好了陷阱,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啊!我的腿!” “救命!我被咬了!” “滚开!别缠着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 火器在狭窄混乱的环境中效果大打折扣。 开枪? 打不中扑向自己的毒蛇不说,反倒是更容易误伤同伴。 而且枪声和火光,以及泄露的火药味,似乎更容易激怒蛇群。 那些胆敢胡乱开枪的亡命徒们,都等不到同伴的怒骂和抱怨,就被蛇群集火攻击,一拥而上,直接栽倒在蛇潮当中。 知道开枪很可能成为蛇群的首要攻击目标,亡命徒们当即便吸取了教训,只能胡乱的挥舞着砍刀、铁棍,甚至用枪托拍打,却绝不敢再多开一枪。 但毒蛇的数量太多了,速度也太快了! 往往防住了前面,脚下就被缠住; 挡开了左边的袭击,右边就被狠狠咬上一口。 且蛇毒发作迅速。 被咬中要害的,很快就脸色发黑,口吐白沫,抽搐着倒地,瞬间被更多的毒蛇淹没。 受伤较轻的,即便没倒在蛇潮当中,此时也感到剧痛、麻痹、头晕目眩,行动能力大减。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人类的惨叫和蛇群的嘶鸣交织成地狱的乐章。 孙德胜运气稍好,仗着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和强烈的求生欲望,连滚带爬,身上被树枝、荆棘划得鲜血淋漓,也被一条从头顶落下的毒蛇在肩头咬了一口。 但他根本不敢停下,忍着剧痛和眩晕,拼命前冲。 而他身边,则不断有人倒下,被蛇潮吞噬。 不知亡命奔逃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终于冲出了那片死亡山谷! 孙德胜和紧随其后的十来个幸运儿连滚带爬地扑倒在相对开阔、蛇群似乎没有追出来的林间空地上,一个个瘫倒在地,如同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息,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涕泪横流。 回头望去,蛇谷的入口早已被涌动的蛇潮封锁,里面隐约还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和蛇群的嘶鸣,但声势已经迅速微弱下去。 第807章 野兽成型 休息了好一阵子之后,孙德胜这才开始清点人数。 出发时的三十一人,裂缝损失四人,毒瘴区丢弃了两个拖累,这会估计尸体早已凉透,如今蛇谷再遭突袭。。。 孙德胜数了数身边还能动弹、或勉强支撑的人,包括他自己,总共只剩下了十七个了! 只是通过区区一个蛇谷,连竟直接让队伍减员了八个人! 其中至少有三四个是当场死亡或被蛇潮淹没,剩下没冲出来的,他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发现有三个人已经躺在地上起不来了,显然伤势极重。 一个是被咬中了大腿动脉,失血过多,脸色惨白; 另一个则是被毒蛇咬中,此刻浑身青紫,奄奄一息,显然蛇毒早已蔓延,药石无医了! 还有一个被毒蛇咬穿了手掌,整条手臂肿得像馒头,神志不清。 除此之外,还有几人虽然还能站立或坐着,但身上、腿上、胳膊上都有明显的蛇牙咬痕,伤口肿胀发黑,显然也是中了蛇毒。 这些人虽然暂时没有立刻危及生命,但脸色也都难看至极,眼神涣散。 那三个重伤员,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成了纯粹的累赘。 而剩下已经中毒的轻伤员,虽然还能走,但能走多远? 会不会突然毒发?会不会拖慢队伍行进的速度? 在这种绝境下,他们同样是不稳定的因素。 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残酷而默契的气氛在幸存的亡命徒之间弥漫。 刀疤脸第一个站了起来,眼神冰冷地走向一个重伤员,开始粗暴地扒下对方身上还算完好的外套、鞋子,以及。。。对方腰间还剩下的子弹和干粮。 其他还能动的人愣了一下,随即也都默不作声地效仿起来。 那三个重伤员有的已经昏迷,有的尚有意识,眼中充满了哀求、绝望和愤怒,但虚弱的他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很快,他们身上任何还有价值的东西——武器、弹药、食物、药品、甚至稍微厚实点的衣物——都如同之前被抛弃的两个同伴一样,被人搜刮一空。 然后,像丢弃垃圾一样,他们被同伴们拖拽到蛇谷边缘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随意扔在那里,任其自生自灭。 没有怜悯,没有告别,只有对生命的蔑视! 处理完重伤员,那些亡命徒的目光,全都不约而同地、隐隐带着贪婪和警惕,落在了那几个中毒较的伤员身上。 他们身上的装备和补给同样被觊觎,更重要的是,在其他的亡命之徒眼中,这些人已经成了“行走的负担”和“潜在的拖累”。 也许。。。下一个被抛弃的,就是他们? 孙德胜靠在一块石头上,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一阵阵眩晕袭来。 他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深深的麻木和更深的恐惧。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鬼地方,仁慈就是自杀。 周伟民逼他们下来,本就没指望多少人能活着回去。 现在,队伍的“纯度”反而因为这场惨败而大大提高了。 因为这些个剩下的,个个都是心狠手辣、身手不凡,且运气不错的亡命徒。 否则的话,也不可能安然冲出蛇谷而没受一点损伤。 但同时他也更明白,这支队伍的人心已经彻底散了。 刚才的溃逃和两次的掠夺与抛弃,已经让这支队伍从乌合之众,彻底变成了互相猜忌、随时可能为了活命而内讧的野兽集合。 而那几个中毒的“同伴”,就像一颗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弹一般,时刻都有可能奋起爆发反抗! “收拾东西,立刻离开这里!” 孙德胜强撑着站起来,声音嘶哑: “蛇群可能还会出来!不想死的,就跟我走!” 他尽量表现出自己只是脱力,丝毫不敢让别人发觉,其实自己也已身中蛇毒,否则的话,那自己必定也会成为这群野兽们的“猎物”之一! 自己必须重新掌握主导权,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摇摇晃晃站起来的轻伤员,又看了看刀疤脸等几个状态相对最好的亡命徒,最后还是咬牙补充了一句: “能跟上的,就自己想办法,跟不上的。。。也别怪我们不念旧情!” 尽管他没有明确说要抛弃那些伤员,但话里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蛇谷的惨败,像一道深深的裂痕,将这支本就由亡命之徒组成的队伍彻底撕碎。 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是汹涌的猜忌、恐惧和随时可能爆发的背叛。 孙德胜捂着肩头火辣辣的伤口,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眩晕和刺痛。 他偷偷服用了随身携带的、效果有限的解毒药丸,但蛇毒却并未被清除,只是被暂时压制。 孙德胜清楚的知道,自己必须隐瞒中毒的事实,因为在这群野兽眼中,“负伤”尤其是“中毒”,几乎等同于“累赘”和“待宰的羔羊”。 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失去带路的价值,或表现出明显的虚弱,那身边这些刚才还在掠夺同伴的“野兽们”,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弃,甚至。。。像处理那些重伤员一样处理掉他。 剩下的十四人,包括孙德胜和另外三个中毒明显、脸色已经开始发青,步履蹒跚的家伙。 剩下的十个亡命徒虽然也是个个带伤,但却幸运的并没有中毒,且暂时行动无碍。 这些人现在明面上以孙德胜为首,但暗地里却是在看刀疤脸的眼色行事。 队伍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每个人都用戒备和审视的目光看着其他人,尤其是那三个中毒的。 “走!不能停!” 偷偷服用过解毒丸的孙德胜强打精神,声音略微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停在这里就是等死!蛇群随时可能追来,黑风岭里到处都是要命的东西!想要活命,就唯有跟着我!” 他必须维持自己“唯一识途者”的权威,哪怕这权威摇摇欲坠。 凭借模糊的记忆和对求生本能的直觉,孙德胜带领着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继续朝着黑风岭更加幽深、更加危险的核心区域跋涉。 第808章 血腥淘汰 然而,黑风岭的凶险,以及这里的动植物对于入侵者的恶意,还是远超了他们的想象。 在穿过一片异常茂密、光线昏暗的原始丛林后,他们踏入了“饿兽岭”的范围区域。 这里的植被相对稀疏,露出大片嶙峋的怪石和干燥的土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血腥和兽粪的腥臊气息。 几乎就在他们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猎杀就已经开始了。 首先是潜伏在巨石阴影中、体型比寻常猞猁大了近一倍、眼中闪烁着狡猾凶光的巨型猞猁。 它们行动快如鬼魅,每每都能够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扑出,锋利的爪牙瞬间就能撕裂猎物的皮肉,咬断他们的喉管。 一个走在队伍边缘、因为中毒而反应迟钝的家伙,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敌人的样子,就被一头巨猞猁扑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咬断了喉咙。 旁边的同伴刚想举枪射击,那头巨型猞猁便是脚下一个用力,轻巧的躲过了对方的瞄准,然后一个闪身,便窜进了一旁的灌木丛中。 然而,还不等众人反应,地面就传来沉闷的震动。 一群眼睛赤红、獠牙外翻、体型壮硕得如同小牛犊般的狂暴野猪,如同失控的战车般从山坡上俯冲而下! 它们无视地形,横冲直撞,沉重的身躯和锋利的獠牙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开火!快开火!” 这次都不等孙德胜发号施令,刀疤脸就声嘶力竭地率先开口嘶吼道。 并且在第一时间,端起了自己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就胡乱射击了起来。 其余亡命徒们也不是吃素的,早在刚才猞猁攻击自己同伴的时候,就已经有所防备,此时听到刀疤脸的嘶吼,当即便也没有半点犹豫,各自端起手中的枪,对准俯冲而下的野猪群就清空了弹夹! 砰砰砰!!!! 嗷嗷嗷!!!! 一时间,枪声、野猪的嚎叫声、人类的咒骂混作一团。 火器在近距离面对这些皮糙肉厚、狂性大发的野兽时,因为没有充足的瞄准时间,所以效果并不理想。 子弹往往被打偏,只能在野猪厚实的皮毛和脂肪上留下不浅的伤口,却未能一击致命,反倒是更加激怒了它们。 一个亡命徒刚清空自己的弹匣,正伸手摸向腰间,打算更换弹夹的瞬间,就被一头狂暴的野猪用獠牙挑中了腹部,瞬间肠穿肚烂,惨嚎着被野猪硬生生顶出去几十米,整个身体成了一块“破布”; 另一个情况稍好,走神扭头去查看身边同伴的情况,被返身回来的野猪从背后顶了一下,直接撞断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上只会惨嚎,眼看也是活不成了。 还有一个倒霉鬼,在慌乱中被同伴的流弹击中大腿,倒地后被野猪群践踏而过。。。 混乱中,孙德胜根本顾不上指挥,只能连滚爬地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看着眼前的血腥屠杀,心中一片冰凉。 减员,再次无可避免地发生。 最终,在亡命徒们疯狂的火力输出,加上野猪群伤亡过半的情况下,野猪群这才哼哼唧唧的撤退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使得本就不多的队伍再次减员,又有四个人永远留在了饿兽岭的乱石和血泊中。 其中,包括两个中毒较轻、本还有行动能力的家伙,他们因为反应迟缓或体力不支,最先成了野兽攻击的首选目标。 现在,队伍只剩下十个人了。 包括孙德胜在内,还有两名中毒者。 而另外八个暂时“健康”的亡命徒们,此刻身上也再次增添了不少新伤,眼神中的凶悍和狠厉,早已被深深的疲惫、震撼和更浓的恐惧取代。 然而,即便这样,队伍依旧没有停止内耗。 短暂的喘息中,除孙德胜在外的另一个身中蛇毒,走路已经摇摇晃晃的家伙,突然脸色变得青紫,开始口吐白沫,浑身剧烈的抽搐了起来。 之前服用,用来压制蛇毒的药品似乎已经失效,或者刚才剧烈的战斗,加速了毒素扩散。 “他这是不行了!” 旁边一个手臂被野猪擦伤的壮汉率先发现了情况,惊恐地后退两步,大声喊道。 “毒这是发了!离他远点!” 听到动静的刀疤脸眼神冰冷,立刻端起手中的步枪,指向那个正在抽搐的同伴,不是对着可能出现的野兽,而是对着那个曾经的同伙! “求。。。求你了,别。。。别杀我,我还有救,救救我。。。” 中毒者伸出颤抖的手,眼中充满绝望的哀求。 但回应他的,是刀疤脸毫不犹豫扣动的扳机! “砰!” 一声枪响,那人脑袋一歪,身体再次抽搐了两下,而后骤然停止,眼中最后的光彩也随之熄灭。 枪声在死寂的饿兽岭上空回荡,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孙德胜在内。 虽然早有预料,但如此赤裸裸地杀害无法行动的同伴,还是让残存的一丝人性感到了战栗。 刀疤脸喘着粗气,环视着众人,眼神凶厉: “看什么看?没看到他这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都毒发成这样,连路都走不动了还想继续拖累我们?想活命,就得狠!” 没有人反驳。 听到刀疤脸的话,孙德胜脸色惨白如纸,恐惧地低下头,竭力隐藏自己也已经中毒的事实,不敢与刀疤脸等人对视。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队伍里的“拖累”,很可能就是下一个可能被“清理”的对象。 孙德胜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自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找到那虚无缥缈的“远古水母”,不仅是为了救金爷和得到周伟民的悬赏,更是为了自救! 否则,他的下场绝不会比之前的那些人好多少。 “收拾东西,咱们继续上路!” 杀完一个同伴,立了威后,刀疤脸俨然已经取代了惊魂未定的孙德胜,成了队伍实际上的指挥者。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孙德胜,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客气,好似在下令一般的吩咐到: “你先走前面!别耍花样!” 对方这是拿他当探路的炮灰了。 孙德胜心中暗恨,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咬牙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身后那群亡命徒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得他脊背发凉。 黑风岭的腹地,幽暗的仿佛没有尽头。 九个残兵败将,在猜忌、恐惧和绝望的驱使下,如同行尸走肉般,朝着更深处的未知恐怖,蹒跚前行。 而孙德胜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809章 地狱之门 接连的减员与背叛,使得亡命徒们个个警惕异常。 不仅警惕周遭随时可能出现的野兽袭击,更警惕身边现在是同伴,但很可能下一秒就成为自己生命收割者的“野兽们”。 但极度的紧张与恐惧,有时也能催生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和野兽般的生存本能。 在刀疤脸的残酷驱赶和自身求生欲望的驱使下,孙德胜的头脑反而在剧痛与眩晕的间隙,变得异常清晰。 他不再去思考周伟民的威胁、金爷的生死或是南方逍遥的生活,此刻的他,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一个点上——找到那条路,找到那个溶洞,找到可能存在的、也是本次的目标,那个能够解毒救命的远古水母! 他强迫自己回忆起当年跟随沈烨进山,在黑风岭的所见所闻,包括每一个细节。 他强迫自己,回想着前往那个溶洞的道路,回忆那条通往地狱之门的道路! 孙德胜佝偻着身体,强忍着肩头伤口因活动而传来的阵阵撕裂感,和蛇毒带来的持续眩晕,像个老练的猎犬般,用鼻子嗅闻,用手触摸岩石,用眼睛捕捉任何一丝熟悉的地貌特征。 身后的刀疤脸等人持枪跟随,目光如狼,既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也死死盯着孙德胜,防止他耍花样或发生意外,被野兽偷袭。 毕竟这可是他们此行唯一的“向导”,在未抵达目的地前,他们可不希望自己的地图兼诱饵就这么白白死去。 途中,他们再次遭遇了黑风岭“居民”的袭击——几只体型硕大、毛色斑斓的豹猫和之前突然出现,咬死一人的变异巨型猞猁。 但这一次,亡命徒们展现出了迥异于蛇谷溃逃时的凶悍。 或许是因为退无可退,或许是因为刚才兽群的袭击让他们找到了“经验”,又或许是因为对生的渴望,对队友背刺的恐惧,刺激了他们的凶性。 亡命徒们没有慌乱,按照刀疤脸的指挥,在发现野兽偷袭的第一时间,便有几人持枪远程威慑驱赶,另外几人则挥舞着砍刀和铁棍正面迎击,配合虽然粗糙,却十分有效。 一番短暂而激烈的搏杀后,地上留下了几具野兽的尸体,亡命徒身上也只是增添了两道不算严重的抓伤。 他们甚至顾不上处理伤口,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分割猎物,用随身的匕首割下尚带温热的肉块,甚至等不及生火,就那样血淋淋地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茹毛饮血仿佛就是他们的本能。 亡命徒们大口咀嚼着带着余温的兽肉,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着同为野兽般的贪婪之光。 这一刻,他们与这黑风岭的掠食者,似乎已经没有了分别。 好好补充了一番血食之后,队伍的士气似乎略微振作了一点,但内部的气氛却更加冰冷。 短暂的合作并未能消弭猜忌和觊觎,反而因为看到了彼此的“利用价值”和“战斗能力”,让关系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 每个人都像绷紧的弓弦,既需要同伴抵挡危险,又随时要提防着被同伴从背后捅上一刀。 孙德胜没有参与分食,他强忍着恶心和眩晕,继续努力辨认方向。 兽血的腥气似乎刺激了他的某根记忆神经,在空气中嗅闻了许久之后,他猛地指向一个方向: “那边!那股味道我记得!” 队伍再次出发。 孙德胜感受着空气中的潮湿与闷热,以及夹杂着的,淡淡的硫磺气味,他仿佛看到了那处溶洞,仿佛听到了来自大地深处的召唤! 凭借着超强的方向感,以及冥冥之中的牵引,孙德胜脚步踉跄的在前方带路,时而走走停停,时而疾步奔跑。。。 终于,在一处被巨大藤蔓和坍塌碎石半掩的山壁前,孙德胜停了下来,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恐惧、激动、绝望,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就。。。就在这里面。” 他声音干涩,指着山壁上那个被乱石和粗壮藤蔓遮挡、只剩下一个约莫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幽暗洞口。 洞口边缘的岩石呈现被高温炙烤过的焦黑色,还有明显的、非自然力量的刮擦和撞击痕迹,有些痕迹巨大得令人咋舌。 浓重的、带着地热和腐朽气息的暖风,正从那个黑洞中源源不断地吹出,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这就是记忆中那个能够通往地下世界的巨大溶洞入口! 但显然,当初自己逃离之后,这里又发生过什么变故,才导致溶洞的入口部分坍塌,将本就不是十分宽广的洞口掩埋成了如今这副狰狞狭窄的模样。 孙德胜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当初沈烨二次返回,带走战士们的遗体导致的。 队伍在洞口前停下,死一般的寂静。 头灯的光束从溶洞仅有的入口处照了进去,立刻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能看到入口不远处那嶙峋的岩石和两侧湿滑的苔藓。 而更深处那深邃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恶意和难以言喻的威压。 溶洞深处偶尔传出的低沉轰鸣和古怪气味,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压抑和不安。 感受着溶洞内传来的异样,所有人都犹豫了。 就连最凶悍的刀疤脸,看着那仿佛怪兽食道般的入口,喉结也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进去?里面有什么?那传说中的远古水母真的存在吗?还是直接通向地狱? 但仅仅几秒钟的犹豫后,刀疤脸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将枪口顶在孙德胜的后腰上,声音嘶哑而冷酷: “你之前不是进去过吗,那行,就由你先进去探路了!” 根本没有商量和反驳的余地。 孙德胜只感觉身体一僵,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刻,但真正面对时,恐惧依旧如同冰水浇头。 回头看了一眼刀疤脸和另外几个亡命徒那冰冷而充满逼迫的眼神,孙德胜知道,自己若是胆敢拒绝的话,就会立刻死在这里。 第810章 找到深渊 进去,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自己只要找到了那传说中的远古水母,解毒,甚至。。。完成那不可能的任务,得到周伟民的巨额奖赏都不在话下。 可若是不进去的话,能不能活过下一秒都是个问题! 对生的渴望,对洞内蛇毒的恐惧,对身后这些“同伴”的恨意,以及对周伟民那扭曲承诺的最后一丝幻想。。。 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股豁出去的疯狂。 他深吸了一口那带着硫磺味的暖风,一股沉重的晕眩感袭来,孙德胜咬了咬牙,没有求饶,也没有废话,只是用嘶哑的声音说: “给我绳子,还有。。。头灯和武器。” 刀疤脸示意一个手下扔过来一捆尼龙绳和一个刚换上新电池的头灯,以及一柄老套筒和一小袋弹药。 孙德胜检查了一下装备,将绳子一端绑在自己腰上,另一端交给刀疤脸。 他寄希望于这根绳子,希望自己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刀疤脸能看在带路的情分上,将他拉回来,救自己一命。 同时也是在告诉刀疤脸,自己不会逃跑,也不会搞其他小动作,让对方安心。 孙德胜最后看了一眼洞外那灰暗却还算“正常”的天光,仿佛要将这景象刻入脑海。 下一刻,他便弯腰,低头,侧身挤进了那个仅容一人进入的、黑暗而潮湿的洞口。 头灯的光束刺入前方的黑暗,照亮了湿滑向下、布满了怪异钟乳石和黏滑苔藓的狭窄通道。 身后,是刀疤脸等人屏息的注视和手中紧握的绳索。 孙德胜的身影,连同那一点微弱的光亮,迅速被溶洞的巨口吞没。 他成了这支亡命队伍探索地狱深渊的。。。第一个祭品,或者说,先驱者。 腰间粗糙的麻绳勒得孙德胜生疼,却也是他与那尚且算作与“人间”的最后一丝脆弱联系。 左手紧握着豁了口的砍刀,刀柄早已被汗水浸得滑腻;右手则死死抓着那杆老旧的、不知道是哪个亡命徒贡献出来的“老套筒”,枪膛里只有一发“子弹”,也不知道用来杀敌,还是传讯的。 但在这地下未知的恐怖洞窟面前,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头灯的光束在狭窄、湿滑、扭曲的溶洞通道里左右摇晃,上下起伏,照亮了两侧的嶙峋怪石和垂挂着的、散发着微光的奇异钟乳石。 通道时而逼仄得需要匍匐爬行,时而又豁然开朗,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裂缝,耳畔隐隐传来地下暗河沉闷的奔流声。 空气湿热粘稠,硫磺味越来越刺鼻,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灼烧肺部,加剧着他体内的眩晕和恶心感。 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可能盘踞在此的蛇群并未出现。 通道壁上偶尔还能看到褪下的巨大蛇皮,或是一些干涸的、难以辨认的粘液痕迹,暗示着这里曾经是某种爬行生物的巢穴,但如今却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和脚步声在空洞的回响。 孙德胜不知道的是,这是因为沈烨他们之前的探索清剿,还是后来那些更为恐怖的远古蜈蚣的肆虐,吓得这里的“原住民”早已迁徙。 孙德胜无暇细想,这种诡异的安静反而让他更加毛骨悚然。 凭着记忆中的路线,以及对周遭气流的那点模糊感觉,以及越来越浓烈的硫磺气息,孙德胜艰难地辨认方向。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时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风声的来向。 腰间的绳索越来越重,也越来越紧。 终于,在一次越过一段起伏的岩石凸起后,他感到腰间的牵扯感达到了极限——绳索到头了。 回头望去,只能看到绳索消失在身后弯曲通道的黑暗中。 前面,是未知; 后面,是可能已经不耐烦的刀疤脸等人。 没有太多犹豫。 留在这里等待?那和等死没区别。 解开绳索,就意味着彻底断绝退路,也意味着。。。自由? 一种充满死亡气息的自由。 孙德胜用颤抖的手摸索到腰间的绳结,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换来一阵更剧烈的眩晕,然后用力一扯,将绳头从固定环中解下,扔在了一旁湿滑的地面上。 那截绳索如同死去的巨蛇,瘫软在那里。 现在,他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没有了绳索的拖累,孙德胜的行动似乎轻快了一点点。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忽视肩头伤口的刺痛和大脑的眩晕,像一个垂死的挣扎者一般,凭借着本能和残存的记忆,在迷宫般的溶洞中穿行。 硫磺味如同无形的向导。 空气的流动也变得明显起来,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重矿物气味的风,持续地从某个方向吹来。 脚下的岩石偶尔伴随着一具具毒蛇的枯骨,就这么横七竖八,杂乱无章的斜躺在通道当中。 越是靠近记忆中的那条岔道口,地上的蛇骨就愈多。 终于,在经过一段微微向上的坡道后,孙德胜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岔道口。 这里布满了巨大的石笋和石柱,两侧散乱着大量被巨力碾压倾倒的石块。 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岔路口——三条黑黢黢的通道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即使过去了这么久,即使记忆早已模糊,但孙德胜还是本能的认出了自己这次的目标点——那条散发着最浓烈硫磺气息、风声最明显的通道。 就是这里! 那条通往地下世界入口的岔路!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恐惧和虚弱。 他扶着冰冷的石壁,喘息着,头灯的光束扫过岔路口的地面。 地上除了那些七零八落,被甩在一旁的大量石块和蛇骨外,还有一些凌乱的、好似有什么巨物爬行过的痕迹。 没有时间细查看,也没有其他选择。 孙德胜再次吸了口满是硫磺味的空气,脚步踉跄着冲进了那条记忆中的通道。 通道一路向前,硫磺味浓烈得几乎让他窒息,热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无数细小生物振翅般的嗡鸣背景音。 第811章 疯狂豪赌 终于找到了! 看着这熟悉的岔路口,孙德胜心中百感交集。 前方,就是自己心心念念,沈烨隐藏天大秘密的地方; 前方,就是自己通往权力与财富的大门! 孙德胜双眼赤红,脚步踉跄的朝着通道路口的所在冲了过去。 头灯的光束奋力刺破前方翻滚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暖湿气流,却只能照亮近处嶙峋破碎的岩壁边缘。 下方,是无尽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浓稠黑暗,只有隐约的、如同巨兽低沉喘息般的水流轰鸣和气流呼啸声从深渊底部传来,震撼着人的耳膜和心脏。 而让孙德胜头皮发麻的是,面前通道口的规模,远比他记忆规模中的,大了何止一倍! 此刻通道边缘的岩石呈现着新鲜的、参差不齐的断口,布满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巨大刮痕和生物蠕动穿行过的痕迹。 有些痕迹的宽度,甚至超过了他的腰围! 仿佛有什么体形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怪物,曾经硬生生挤过、甚至是强行破开了这里,将原本存在的狭窄通道,硬生生拓展成了如今这副狰狞的“门户”。 难不成这下面还生活着什么恐怖的巨大怪物不成? 孙德胜脑海中无法抑制地浮现出那如同地狱列车般的模糊身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难道当初离开之后,这里又发生了什么?还是说,这里已经成了某些怪物的固定通道? 他强忍着眩晕和恐惧,小心翼翼地挪到豁口边缘,探头向下望去。 头灯的光柱像一柄利剑,竭力想要劈开下方的黑暗。 光线所及之处,是垂直向下、布满了湿滑苔藓和奇异发光菌类的岩壁,深不见底。 但借着这微弱的光芒,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令人心惊的景象——岩壁上,挂着一些巨大而粘稠的、半透明的丝状物,像是某种巨型蜘蛛的网,却又带着金属般的反光; 更下方隐约可见的,是一处凸起的石台,当初自己就是掉在了上面。 只不过,此时的石台之上,却已覆盖着厚厚一层色彩斑斓、不断微微蠕动的。。。东西? 是苔藓?还是某种集群生物? 硫磺味、臭氧味、浓烈的水汽,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亿万年前沉积下来的古老生命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流,不断从深渊底部涌上来,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头灯的光束也随之剧烈摇曳。 这就是通往那个地下世界的入口! 之前因为沈烨的原因,自己只是惊鸿一瞥,但现在看来,此地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更加凶险。 周伟民所说的“远古水母”,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吗? 这下面真的会有能救自己性命的“宝物”,而不是直接通向怪物的食道? 然而,他没有选择。 身后的溶洞迷宫到处都是绝路,且很可能还隐藏有大量的蛇群,即便没有别的危险,退回去面对刀疤脸等人也是死路一条。 腰间那截空荡荡的绳索早已被他丢弃在了来路上,象征着最后的退路已经断绝。 下方未知的恐怖,和身后不断迫近的死亡威胁,如同两把铡刀,将他彻底逼到了悬崖边缘。 就在孙德胜还在犹豫之时,他隐约听到身后溶洞通道的深处,传来了模糊的、属于人类的嘈杂声响和头灯光束的晃动! 是刀疤脸他们追进来了! 而且看样子速度应该不慢! 不能再犹豫了! 孙德胜眼中闪过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杆老旧的、在如此环境下显得如此可笑的老套筒,又掂了掂左手上的砍刀。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他没有选择直接跳下那处熟悉的通道,跳到那很可能是怪物巢穴聚集的石台上,那样简直就是在找死! 他选择了将头灯调到最亮,光束聚焦在了通道对面岩壁上,一处看起来相对不那么陡峭、似乎有些许凸起和裂缝的区域。 那里,似乎有一条极为狭窄、近乎垂直的天然岩脊,或者说裂缝的延伸,斜斜地向下通往黑暗深处,那里,是唯一能够避开最直接坠落掉下石台的地方。 他无法确定那里究竟通往何处,但这更像是一种绝境中的豪赌。 深吸一口那灼热腥臊的空气,眩晕感一如既往如潮水般袭来。 孙德胜将老套筒背在身后,尽管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他还是不想舍弃。 而后左手紧紧握住砍刀,将其当作攀登的辅助工具。 然后,他看准了对面岩壁上的一处岩石凸起,猛地向前一跃! 不是跳向深渊,而是试图跳向对面那处可能的“生路”!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沉重的撞击感传来,他勉强用一只手扒住了对面岩壁的那块凸起,另一只手持砍刀狠狠凿进一道岩缝当中,双脚则在湿滑的岩壁上胡乱蹬踏,寻找着力点。 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落,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响。 他成功了。。。至少暂时没有直接掉下去,落进怪物的巢穴,成为送上门的外卖。 孙德胜就像是一只壁虎,紧紧贴在垂直的岩壁上,身下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头灯的光束照射着近在咫尺的、湿滑冰冷的岩石,以及下方那令人晕眩的虚无。 他不敢向下看,只能拼命集中精神,靠着求生的本能,用砍刀和手指在岩壁上寻找微小的缝隙和凸起,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和危险地,沿着那条几乎不存在的“岩脊”,向下挪动。 每一下移动,都伴随着碎石滑落和心脏几乎停跳的恐惧。 他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甚至不知道它能否支撑自己的重量,更不知道下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留在这里,或者退回溶洞,都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孙德胜如同悬崖上的蚂蚁般艰难下移时,他刚才跳离的通道口边缘,陆续出现了晃动的头灯光束——是刀疤脸他们追来了! 第812章 察觉异常 就在孙德胜进入溶洞当中,先行探索的同时,溶洞入口外,刀疤脸等人正焦躁不安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中的绳索早已不再传来有规律的扯动信号,变得松软无力。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每个人心中升起。 “妈的,怎么还没动静?” 一个瘦子忍不住骂道: “刀疤哥,那姓孙的该不会是自己解开绳子跑了吧?莫不是他想独吞这次的奖赏?” “独吞?他一个中了毒的废物,能跑到哪去?” 另一个大汉反驳,但语气也不确定。 刀疤脸面色阴沉。 其实,只要是个正常人,哪里会看不出孙德胜也中了蛇毒。 只不过,之前需要对方带路,且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所以才装作睁只眼闭只眼的样子。 此时见绳索那头迟迟没有传来动静,再被小弟们这么一撺掇,他心中也有些七上八下。 妈的,不管了! 他猛地用力拉动手中的绳索,原本是想警告另一边的孙德胜,让对方不要偷懒。 哪曾想,手刚一用力,另一端却是轻飘飘的,毫无阻力! 刀疤脸心中一惊,迅速将绳索全部拉回,末端那明显是被主动解开的绳结,像是对他们无声的嘲讽。 “操!这王八蛋真敢!” 刀疤脸眼中凶光大盛: “他自己主动解了绳子!要么是找到路了,想甩开我们,要么就是下面有危险他回不来了!” “那怎么办?” 亡命徒们围了上来。 “怎么办?” 刀疤脸看了一眼那幽深恐怖的溶洞入口,又看了看身边这些同样眼神闪烁、各怀鬼胎的同伴。 孙德胜很可能是发现了什么,甚至可能找到了远古水母的线索! 他们千辛万苦,死了这么多人才走到这里,他孙德胜想一个人独吞最后的成果?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既然他想死,那自己就成全他! 贪婪,压倒了人性。 “追!” 刀疤脸咬牙切齿: “他跑不远的!都跟我进去!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真有什么宝贝。。。哼!” 他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在刀疤脸的带领下,剩下的七个亡命徒也纷纷叫嚣着,端起手中的武器,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地挤进了那狭窄的溶洞入口。 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交织晃动,他们沿着孙德胜留下的依稀足迹,开始向着溶洞深处追索。 就在孙德胜跳下通道,想要豪赌一场的时候,刀疤脸他们也终于顺着地上的痕迹,一路追踪到了岔路口,发现了此处的异常。 没有丝毫迟疑,刀疤脸抢先一步,率先冲进了通道,抵达了入口处,看到了那个正在缓缓下移的微弱光点。 “妈的!姓孙的在对面!他果然想要抛弃我们!” 刀疤脸咒骂道。 “这。。。这怎么下去?跳下去会不会摔死?” “你瞎啊,下面有个平台,但那平台之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看!他好像沿着那边在爬!那边有路?” 亡命徒们七嘴八舌,又惊又怒。 此刻的他们,已然发现,在自己脚下的正下方,赫然有着一块面积不小的凸起岩石平台。 而平台之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奇异油光的灰白色物质,层层叠叠,在灯光下隐约可见许多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卵状物镶嵌其中,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孕育。 而孙德胜之所以没有从平台上直接下到下方的“洞窟”,而是费力的从一旁的岩壁上逃走,很可能也是因为那些未知的生物! 那里似乎是什么东西的巢穴? 是蜘蛛?还是别的什么? 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不能让他跑了!得想办法把他抓回来!” 刀疤脸眼中凶光闪烁,他不能容忍孙德胜脱离自己的掌控,更何况,对方可是唯一知道这里情况的人,很可能掌握着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在头灯光束交错的扫视下,孙德胜那一点微弱的光芒在对面的岩壁上艰难地向下挪移,像是一只飞翔在黑暗当中的萤火虫,是那么的清晰和具有嘲讽性。 刀疤脸等人看着那缓慢移动的光电,脸颊不停的抽搐着。 对方的行为,无疑是在赤裸裸的打他们的脸。 “刀疤哥,要不,让我一枪毙了他!” 终于,有一名亡命徒忍不住,举起手中的枪便要瞄准。 “不行!留着他还有用!” 只是,手刚一举起,就被刀疤脸制止了。 “可。。。可下面那平台上的东西。。。” 有人畏惧地指了指那诡异的巢穴。 “怕什么!” 另一个性情暴戾的家伙狠狠啐了一口: “管它是什么,一把火烧了干净!咱们不是带了专门的意儿吗?” 他指的,自然是出发前,周伟民为了应对特殊情况而准备的几个特制燃烧瓶——玻璃瓶里灌满汽油,然后用浸了油的布条塞住瓶口。 原本他们是打算用着燃烧瓶对付难以逾越的障碍或驱赶猛兽的,此刻却成了他们眼中清除障碍的利器。 刀疤脸眼中凶光一闪,觉得这未尝不是个办法。 烧掉那恶心的巢穴,既能清理可能的威胁,那冲天火光和热量或许还能干扰、甚至逼停正在不断向下攀爬的孙德胜! “好!就用燃烧瓶!对准那平台,给我扔!” 刀疤脸眼神阴狠地下令道。 一个亡命徒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燃烧瓶,另一个则是配合着用打火机点燃瓶口的布条。 橘红色的火苗在瓶口跳跃,映照出几张狰狞又带着兴奋的脸。 “哦豁!!!给你们的大礼来了!” 那亡命徒怪叫一声,用力将燃烧瓶朝着下方的平台猛力掷去! 燃烧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冒着火光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那覆盖着厚厚灰白色丝状物的平台中央! “轰——!” 并非剧烈的爆炸,而是沉闷的爆燃! 就在玻璃瓶碎裂的瞬间,汽油四下喷溅,猛烈燃烧起来,炽热的火焰瞬间席卷开来! 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平台表面覆盖的、看似坚韧的灰白色丝状物,竟然也跟着一起爆燃了起来! 第813章 烈焰焚巢 火焰如同遇到了最好的助燃剂,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升腾,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吞噬了整个平台,形成一片耀眼灼热的火海! 火海中,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噼啪”爆裂声,那是无数尚未孵化的卵,被高温烤爆的声音! 隐约还有尖锐到不似人声的嘶鸣声从火焰深处传来,似乎有隐藏在巢穴深处的成年生物被烈火灼烧,疯狂挣扎。 冲天的火光和热浪,甚至让站在上方豁口边缘的刀疤脸等人都感到面皮发烫,不得不后退几步。 他们看着下方那一片火海,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得意的狂笑和欢呼。 “哈哈!烧得好!” “什么鬼东西,一把火全完蛋!” “看那姓孙的还往哪躲!” 他们为自己的“英明决策”,和燃烧瓶的“巨大威力”而兴奋不已,仿佛已经扫清了前路的一切障碍,胜利在望。 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在这样一个封闭、脆弱、充满未知生物和可燃物的古老地下生态系统中,点燃这样一场大火,意味着什么。 正挂在对面岩壁上、艰难向下挪动的孙德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冲天火光惊呆了。 热浪裹挟着焦臭和蛋白质烧糊的恶心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惊恐地看着下方那片瞬间变成炼狱的平台,看着火焰中疯狂爆裂的虫卵和隐约挣扎的巨大黑影,一股比面对蛇群时更深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不是什么生物学家,但他毕竟也是在这黑风岭待过的,知道这里的生物极其诡异而危险,且极具报复心。 说句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为过。 刀疤脸这帮蠢货,竟然敢在这里放火! 他们以为烧掉一个蜘蛛巢就没事了? 天知道这火焰和浓烟会不会惊动到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还有这燃烧产生的毒气。。。 “疯子!一群疯子!” 孙德胜在心中破口大骂不止,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再也顾不上节省体力,顾不上寻找什么更安全的落脚点,开始不顾一切地加快攀爬速度,拼命的向着下方、向着远离火焰和那群疯子的方向逃去!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越远越好! ------ 就在刀疤脸他们进入溶洞,追捕孙德胜的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南海之滨的一个小渔村中,沈烨扛着那个不起眼的破麻袋,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找到了村里人指点的,那间最破败的茅草屋。 屋外晾晒着破旧的渔网,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和草药混合的苦涩味道。 屋里,一个面色蜡黄、眼神浑浊的老妇人正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气息微弱。 床边,蹲着一个皮肤黝黑、身形干瘦、眉眼间满是愁苦与绝望的年轻汉子,正是自己此行要找的陈阿水。 眼前的景象,与前世同窗时,陈阿水口中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 沈烨心中一定,知道来得正是时候。 有过前世相处的经验,所以沈烨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表明了来意,自称想要在这里找寻一位勤劳、踏实肯干的手下替自己卖命。 陈阿水听到沈烨的来意,先是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看其穿着也没比自己好到哪去,且还扛着一个破破烂烂的麻袋,说是外出逃荒的也都有人信。 正想几句话就将让人打发的时候,却见沈烨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提前准备的,崭新的大团结,直接递给了他,让其立刻带着他的母亲去医院看病。 陈阿水起初是茫然和戒备的,但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母亲,再看看手中崭新的,还带着些许体温的钞票。。。 这个几乎已经被贫穷和绝望压垮的汉子,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直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后续的发展比沈烨预想的还要顺利。 有了这笔救命钱的及时介入,陈阿水母亲的病情很快便稳定了下来。 沈烨又出钱改善了他们的饮食,并直接以对方的名义,买下了附近一间稍好点的空屋安顿。 在陈阿水母亲病情好转、能下床走动之后,沈烨这才和陈阿水进行了一次深入的长谈。 他没有画大饼,也没有透露太多未来的信息,只是坦诚地告诉陈阿水,自己看中了村里未来的发展潜力,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熟悉本地情况的帮手,长期在这里帮他处理一些事情。 沈烨希望能够以陈阿水个人或家庭的名义,逐步收购村里那些因为贫困,或急于外出打工,而愿意出售自家的旧屋、宅基地、滩涂荒地。 沈烨并没有告诉陈阿水实情,只是借口说,自己想要在这里新建一处海鲜养殖场。 他承诺给陈阿水一份远高于当地收入的“工资”,并负责他母亲后续的治疗费。 “阿水兄弟,我救你母亲,是缘分,也是看中你这个人孝顺、实在,跟着我干,不敢说大富大贵,但保你们母子衣食无忧,将来在村里也能抬起头做人。” “这活计不违法,也不需要其他,我只是需要一个嘴巴严,心思正,手脚勤快的代理人。” “你若是愿意,那就跟着我好好干,你若是不愿,那我也不说什么,这就离开,就当我是日行一善了。” 沈烨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 陈阿水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沈烨不仅是他们母子的救命恩人,更给了他一条从未想过的、安稳而有希望的出路。 他本就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徒,否则也不会被沈烨看中。 听完沈烨的话后,此刻更是感激涕零,当即指天发誓,一定死心塌地跟着沈烨干,绝无二心。 沈烨心中暗松了口气。 自己在南方的第一颗钉子,就此已经牢牢钉下。 交代了陈阿水一些事宜和联络方式之后,沈烨便留下了一笔可观的资金,要求对方继续低调收购周边村子的空置房和土地,然后在上面造简易加工坊后,沈烨便离开了。 站在村尾简陋的码头上,望着对岸隐约可见的港岛灯火,又回头看了看正在按照他的吩咐、开始小心翼翼接触邻居打听房价和地价的陈阿水,沈烨对未来的布局,总算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于南方落子布局的同时,他视为根基的黑风岭深处,正因一群不速之客的疯狂之举,而酝酿着一场恐怖灾难。 他离开时的那份“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或许很快就要被那些贸然闯入者所打破。 第814章 毒烟弥漫 与此同时,地下世界内,深渊之下的平台,此刻已然化作一片炼狱。 灰白色、易燃的蛛丝与尚未孵化的虫卵成了最好的燃料,特制燃烧瓶引燃的火焰非但没有迅速熄灭,反而因为巢穴深处可能存在的、富含油脂或特殊有机物质而持续燃烧。 甚至有些已经蔓延到附近岩壁上干燥的苔藓和菌类,火势竟隐隐有扩大的趋势。 炽烈的火光将这片原本幽暗的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翻滚的浓烟带着刺鼻的焦臭和蛋白质烧灼的恶心气味,再混合着硫磺与臭氧,形成一股致命的毒瘴,向上方和四周的空间开始弥漫、扩散。 平台深处,那些未被直接烧死的远古蜘蛛,并未立刻冲入火海送死,也没有如寻常生物般惊恐的四处逃窜。 它们残存的复眼在火焰的阴影中闪烁着冰冷而怨毒的光芒,巨大的螯肢微微开合,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些经历过与远古蜈蚣残酷争夺、最终霸占此地的掠食者,拥有着远超普通生物的隐忍和狡诈。 它们能感觉到上方那些渺小两脚兽的动静。 火焰和浓烟是障碍,但也是暂时的掩护。 它们在等待,等待火焰减弱,等待着那些该死的入侵者自投罗网,落入这片它们的陷阱当中! 报复的螯肢和丝网,早已蓄势待发。 图片.JpG 浓烟和热浪,如同无形的死亡潮汐,开始侵蚀更广阔的区域。 封闭的地下空间阻碍了烟气的迅速消散,毒瘴沿着四周的岩壁、沿着通道入口向上攀爬,向四周扩散。 周围黑暗中,开始传来阵阵不安的骚动和低沉的咆哮。 一些栖息在附近、对火焰和烟雾极度敏感或厌恶的地下生物纷纷被惊扰。 有巨型蜥蜴从潮湿的洞穴中探出头,吞吐着分叉的舌头感知空气中的异常; 有栖息在暗河边的发光水蛭群不安地蠕动收缩; 甚至更深处,一些对温度变化极为敏锐的、更加凶残和血腥的存在,似乎也微微抬起了头。。。 然而,持续燃烧的火焰和尚未完全消散的高温,暂时构成了一道令这些恐怖生物也忌惮不已的屏障。 它们躁动着,逡巡着,却并未立刻冲入这片突然变得危险而陌生的区域当中,但无形的压力已经在空气中累积,致命的威胁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爆发。 此刻的孙德胜,正处于这场灾难的最前沿。 他选择的攀爬路线虽然避开了平台正上方的火海核心,但蔓延的火焰舔舐着附近的岩壁,灼热的气流炙烤着他的皮肤,浓烟更是无孔不入。 他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鼻涕横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烧红的炭渣,肺部火辣辣地疼,本就因蛇毒而眩晕的大脑,此刻更像是灌满了铅水,令他视线模糊,手脚发软。 他能感觉的到,自己勉强压制的蛇毒似乎在这恶劣环境的刺激下,已经有复发的迹象,伤口处传来阵阵麻痹和刺痛。 “不能停。。。我不能死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催动着他! 他几乎是用意志力在驱动着麻木的四肢,机械地向下挪动。 尖锐的岩石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鲜血混合着汗水与烟灰,在他身后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 终于,在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他的双脚触碰到的,不再是垂直的岩壁、而是相对平坦但依旧滚烫的地面。 自己终于他下到石壁底部了! 来不及庆幸,甚至来不及观察周围的环境,浓烟和热浪几乎将他吞没。 他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新鲜空气,眼前阵阵发黑。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远离这里! 远离火焰!远离浓烟!远离上方的那些疯子! 他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凭着模糊的视线和求生的直觉,踉踉跄跄地、连滚爬地冲进最近的一条看起来相对宽阔、烟雾似乎稍淡一些的地下通道,开始亡命奔逃。 身后是炼狱的火光与追兵,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潜伏的杀机,此刻的他,已近油尽灯枯。 与此同时,上方豁口处,刀疤脸等人在最初的兴奋过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和更加强烈的追击欲望。 下方的火势比预想的要大,浓烟滚滚上升,呛得他们也开始咳嗽流泪。 但当他们看到孙德胜那微弱的光点终于消失在石壁下方的时候,就更加确信下面有路,而且孙德胜是想甩开他们! “那王八蛋下去了!快!把绳子接好,我们也要立马下去!别让他跑了!” 刀疤脸抹了一把被烟熏出的眼泪,厉声催促。 剩余的七个亡命徒手忙脚乱地将身上携带的所有绳索,全都连接了起来,凑成一条。 他们将一端牢牢固定在豁口处一块看起来坚固的石钟乳上,另一端则被抛了下去。 “我先下!你们跟在我后头!” 刀疤脸为了第一个抓捕到孙德胜,获知远古水母的讯息,便抢在众人之前,打算第一个进入。 他将步枪背好,抓住绳索,便开始下降。 炽热的气流和浓烟让他下降的过程极为难受,但他还是咬牙坚持,目光紧紧盯着下方逐渐清晰起来的、那片还在燃烧的平台边缘。 其他亡命徒也有样学样,一个接一个地抓住绳索,开始下降。 他们心中既有对下方未知的恐惧,也有对追到孙德胜、找到“宝藏”的贪婪幻想。 浓烟中,他们下降的身影影影绰绰,如同投向地狱的倒影。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们下方那片燃烧平台的阴影里,几对闪烁着幽冷光芒的复眼,正无声地锁定了这些顺着绳索垂下的、新鲜的“猎物”。 火焰在逐渐减弱,复仇的蛛网,正在悄然张开。 而更远处,被毒烟惊扰的黑暗中,越来越多的不怀好意的目光,也开始投向这片突然变得“热闹”起来的区域。 只是,此刻无论是亡命奔逃的孙德胜,还是贪婪追索的刀疤脸一行,都不知道自己已深陷局中,难以自拔。 第815章 绝境求生 已经是油尽灯枯的孙德胜,此时的视线彻底模糊,耳中嗡鸣不止,肺里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在蛇毒与毒烟的双重侵蚀下,他早已达到了身体的承受极限。 黑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他踉跄的步伐越来越慢,最终,一脚踏空,冰凉刺骨的感觉瞬间包裹了下半身——他跌入了一条湍急的地下暗河边缘! 刺骨的寒意让他残存的意识激灵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趴在湿滑的河岸碎石上,半截身子浸在冰冷的水流中,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暗、冰冷、窒息的感觉。。。死亡的气息如此贴近。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他感觉到身体各处,尤其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和浸在水中的部位,传来一阵密集的、针刺般的剧痛! 仿佛有无数的细密钢针同时扎了进来! 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借着地下河水中微弱不知名的荧光,骇然看到无数条拳头大小、身体半透明、前端长着狰狞圆形口器的怪异水蛭,正从水中弹射而出,吸附在他的手臂、小腿、腰腹甚至脖颈处! 它们的口器如同钻头般,轻易破开他早已破损的衣物和皮肤,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图片.JpG 剧痛让孙德胜发出嗬嗬的嘶哑叫声,濒死的肾上腺素强行刺激着他即将罢工的神经。 他挣扎着抬起还能动弹的右手,摸向腰间的砍刀。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随着那些水蛭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肤色也由半透明变得暗红,他脑中那几乎要将头颅撑裂的眩晕感和恶心感,竟然。。。开始减轻了? 肺部火辣辣的灼烧感也在快速消退? 就连肩头蛇毒伤口处的麻痹感,似乎也弱化了许多! 这些水蛭。。。在吸他血的同时,似乎也吸走了体内部分毒素和侵入的有害物质? 这个发现让孙德胜精神一振,求生的欲望再次燃起。 他奋力拔出砍刀,对着吸附在手臂上的一条,已经胀大如茄子的水蛭狠狠砍去! “噗嗤!” 暗红色的汁液爆开,水蛭被斩成两段。 然而,让孙德胜头皮发麻的是,那断掉的前半截,那恐怖的口器依然死死嵌在他的皮肉里,甚至因为断裂的刺激,似乎吸附得更紧了! 他试图用手指去抠,去拔,却纹丝不动,反而扯得皮肉剧痛,鲜血淋漓。 然而,就是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分明感受到了,只有身体大量失血,才会带来的虚弱感和寒意。 这些该死的水蛭,竟有如此恐怖的吸血能力!! 孙德胜粗略的看了一下,身上至少还吸附着十几条水蛭,自己用刀砍、用手拔,都难以摆脱它们的口器! 毒素的减轻是好事,但再让它们吸下去,自己怕是要被活活吸成人干! 他不敢再耽搁,也顾不上处理身上其他还在疯狂吸血的水蛭,强忍着失血的眩晕和遍布全身的刺痛,用砍刀支撑着身体,挣扎着从冰冷的河水中爬起,踉踉跄跄地继续朝着远离河岸、更深邃的黑暗通道中跑去。 每跑一步,身上那些吸附着的水蛭就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持续不断地抽取着他的血液和体力。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想办法处理掉这些东西,否则就算不被毒死,也会因失血过多而亡。 而内心深处,那股自进入地下世界后就挥之不去的大难临头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驱使他只想尽快逃离这片区域,越远越好。 ------ 与此同时,刀疤脸等人顺着绳索降落到还在燃烧着的平台边缘时,灼热的气浪和浓烟几乎让他们窒息。 脚下是滚烫的、部分焦化的岩石和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 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安全着陆并搜寻孙德胜的踪迹,黑暗的阴影中,复仇的利爪便已降临! 数只体型堪比磨盘、浑身布满烧伤焦痕、却更显狰狞的远古蜘蛛,如同鬼魅般从平台边缘的岩缝、倒悬的钟乳石后弹射而出! 它们的动作快如闪电,八条长满刚毛的步足在复杂地形中的移动迅捷无比,巨大的螯肢开合间带着一股股腥风,坚韧的蛛丝从腹末激射而出,瞬间就将两个猝不及防的亡命徒裹成了粽子,拖向黑暗深处,只留下短暂而凄厉的惨叫。 “开火!快开火!” 刀疤脸目眦欲裂,端起手中的步枪对着扑来的蜘蛛黑影连连射击。 枪声在封闭空间内震耳欲聋,火光闪烁。 然而,这些蜘蛛的甲壳异常坚硬,除非击中要害或眼睛,否则的话,步枪的子弹往往只能在它们身上留下浅浅的凹痕,反而更加激怒了它们。 更麻烦的是,狭窄的平台边缘,和复杂的石笋环境严重限制了火器的发挥和人员的躲闪空间。 队伍瞬间崩溃! 剩下的五个亡命徒惊恐万状,有的胡乱开枪,有的挥舞砍刀乱砍,有的甚至想重新爬回绳索。 一只蜘蛛凌空扑下,将一名试图攀爬的亡命徒直接从绳索上撞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只留下一长串的惨嚎之声; 另一只蜘蛛喷出的粘稠蛛网粘住了另一人的全身,使其无法动弹,紧接着,就被紧随其后的螯肢刺穿胸膛。 血腥味、焦臭味、枪声、惨叫声、蜘蛛尖锐的嘶鸣声。。。彻底打破了地下世界的死寂,也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引燃了更广阔的恐惧与贪婪。 而被毒烟和异常动静惊扰的,远不止这些蜘蛛。 平台附近的黑暗水流中,巨大的阴影悄然浮现,是嗅到血腥味的远古巨蜥,它们冰冷的竖瞳锁定了混乱的战场; 远处岩壁的孔洞里,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远古螳螂虾巨螯探出,这些狂暴的猎食者同样被这里的骚动所吸引;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半空中,开始浮现出点点幽蓝、淡紫的柔和光芒,那是。。。成群半透明、伞盖缓缓张合、触须轻摆的远古水母! 它们似乎被这里的骚动所吸引,从更深的暗河中漂浮而来,如同幽灵般悬浮在混战区域的上空。 平台边缘,瞬间沦为多方恐怖生物的混战猎场! 第816章 贪婪成性 远古蜘蛛、远古巨蜥、远古螳螂虾,这些各自占据一方、习性迥异的顶级掠食者,被四处扩散的毒烟、火焰和剧烈的爆炸声,以及浓烈的血腥味吸引并聚集到了这片狭窄的区域。 它们之间本能的敌对与领地意识,使得战斗从一开始就混乱而惨烈。 远古巨蜥凭借着自身厚重的鳞甲和强大的咬合力,试图撕扯远古蜘蛛相对柔软的腹部; 远古蜘蛛则利用自身的敏捷和能够让猎物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蛛网,试图缠绕束缚住远古巨蜥的四肢,而后群起而攻之; 远古螳螂虾则挥舞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巨螯,无差别地攻击着进入其攻击范围的一切生物。 无论是远古蜘蛛,还是远古巨蜥,亦或是恰好逃亡到它攻击范围内的亡命之徒,都无法避免和逃脱被其攻击的命运。 而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远古水母群,则与那些凶悍的远古螳螂虾族群保持着一种奇异的默契。 远古水母一直徘徊在战场边缘,触须偶尔扫过,麻痹住某个倒霉的远古巨蜥或干扰远古蜘蛛的移动,为远古螳螂虾创造攻击机会。 它们与远古螳螂虾配合默契,将其视作了某种意义上的“盟友”或“共生护卫者”,共同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占据一席之地。 刀疤脸和仅剩的两个手下背靠着灼热的岩壁,惊恐地看着眼前这群,远远超越他们认知的恐怖生物互相厮杀。 在这群巨兽面前,人类显得是如此渺小无力。 步枪的子弹打在远古巨蜥鳞甲上火星四溅,根本难以破防。 即便是打在远古蜘蛛那看似脆弱的甲壳上,却也只是叮当作响,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至于那些体型同样恐怖,但身上铠甲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远古螳螂虾,他们更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刀疤哥!现在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一个手下满脸是血,不知是自己身上的,还是四周恐怖战斗溅上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和恐惧。 另一个原本还凶狠异常的手下,此时也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大片。 刀疤脸眼中凶光闪烁,他知道,现在已经不是退不退缩的问题了,现在的关键是,再不拼命,下一秒自己就可能被随便哪头怪兽碾碎! 他猛地一把抓过身后的背包,从里面取出几捆特制炸药。 这是周伟民临行前给的“最后手段”,原本就是打算用来对付某些恐怖生物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妈的!跟它们拼了!炸死这些畜生!” 刀疤脸脸上横肉抽搐,露出了亡命徒特有的狠戾。 他飞快地扯出三捆炸药,将引信拧在一起,然后用颤抖的手点燃! “干你娘!” 他狂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嘶嘶冒着火花的炸药捆朝着混战最激烈、尤其是远古蜘蛛和远古巨蜥聚集的区域奋力掷去! 两个吓懵的手下见老大如此拼命,当即便吓得连滚带爬,开始找掩体躲避。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在这半封闭的空间内叠加,产生的威力远超单次爆炸!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个平台区域都在颤抖,灼热的气浪混合着碎石和血肉碎片呈环形炸开! 强烈的爆炸冲击波瞬间吞噬了附近的一切。 两只正与远古巨蜥缠斗在一起的远古蜘蛛首当其冲,坚韧的甲壳在如此近距离的爆炸下也无法完全抵挡,被炸得当场甲壳碎裂、步足断裂,嘶鸣着倒下; 一头冲得太前的远古巨蜥也被炸得鳞片翻飞,血肉模糊,重重摔倒在地,眼看是不活了。 连带着附近的几只远古螳螂虾也被冲击波掀飞,狠狠砸在岩壁之上,晕头转向,半晌爬不起来。 强烈的爆炸冲击波暂时制造出了一片充满硝烟、血腥和焦糊味的“真空”地带,也震慑了其他未被直接波及的远古生物。 原本混乱的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所有生物,包括漂浮在半空中的远古水母,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能量释放所震慑。 “走!快走!” 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刀疤脸甚至顾不上查看战果,一手拉起一个还活着,但早已吓傻了的手下,连滚带爬地冲向一处看起来似乎可以攀爬离开这片平台战场的岩壁裂隙。 他们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向上攀爬,很快便消失在了硝烟弥漫的裂隙阴影之中。 侥幸逃离了那片血肉屠宰场,暂时摆脱了身后可能追来的恐怖生物,刀疤脸带着仅存的两个手下躲进了一条相对安静、蜿蜒向上的狭窄裂缝中,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仍心有余悸。 无序清点人数,现在除开生死不知的孙德胜外,原本的队伍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且各个带伤,弹药、干粮和其他装备物资,几乎也丢了大半,可谓凄惨无比。 然而,当刀疤脸惊魂稍定,透过缝隙入口回望下方那片逐渐被硝烟和黑暗重新笼罩的平台区域时,他的目光却被半空中那些依旧漂浮,时隐时现,似乎并未受到爆炸太大影响的远古水母牢牢吸引住了。 幽蓝、淡紫的光芒悬浮在半空,是如此的醒目,如此。。。的诱人。 周伟民那疯狂而充满诱惑的声音仿佛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只要你们谁能找到那种拥有奇异功能的远古水母。。。一只一万元!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刀疤脸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起来,眼中的恐惧逐渐被心中更加强烈的贪婪和欲望所取代。 他们千辛万苦,死了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这怪东西吗? 现在,目标就在眼前! 虽然下方依然危险,但那些恐怖的远古蜘蛛、远古巨蜥们刚刚经历了混战和爆炸,或许也还未恢复过来,还在惊魂未定? 而那远古水母,看起来。。。似乎并不具备多强的直接攻击力? 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刀疤脸心中开始不断滋生。 第817章 赌上一把 逃跑是不可能逃跑的! 现在逃走,之前的一切牺牲就都白费了! 不说自己回去之后会不会后悔,就是周伟民那里也交代不过去! 不如。。。赌上一把! 就赌那些怪物暂时不会注意到他们这几个“小虫子”,赌他们能找到机会,哪怕只是弄到一小块远古水母的组织,能够完成这次的任务也好! 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也不是为了周伟民的承诺,单纯的,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而已! 看了一眼身边两个惊魂未定、伤痕累累的手下,大不了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凶焰: “咱们先别急着逃跑,看到那漂浮在半空中,那些发光的水母了吗?周哥要的就是那东西!” “这次咱们死了这么多兄弟,若是就这么空手回去!周哥那边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所以,我们不能就这么撤走了。” “先找个地方藏好,看看情况,说不定,能趁乱捡个便宜,完成周哥的任务!” 两个手下闻言,脸上全都露出了恐惧和犹豫,但看着刀疤脸那不容置疑的凶狠眼神,再想到空手回去可能面临的下场,便也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在距离混乱平台区域颇有一段距离的另一条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孙德胜终于是支撑不住,几乎是爬着钻进了一处狭窄的岩石裂缝。 裂缝内部空间稍大,勉强能容他蜷缩身体,最重要的是,这里相对干燥,也没有发现明显的生物痕迹。 他身上的水蛭还在持续吸血,失血带来的寒冷和虚弱感已经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他知道,再不处理掉这些东西,自己很快就会昏迷,然后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着在四周收集了一些植物的残骸,然后从湿透的衣服内衬里摸出几乎被浸湿的火柴和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预备生火用的干燥苔藓团。 他哆嗦着手,试了好几次,才终于点燃了一小簇微弱的火苗。 他将火苗小心翼翼地移到植物残骸之上,将其引燃。 腾起的火焰照亮了整个裂缝,也照亮了孙德胜那即将熄灭的希望之火。 没有迟疑,他急忙捡起一根已经被烧灼起来的枯树枝,忍着高温,将其移到了正吸附在手臂上的一条水蛭下方。 “嗤。。。” 一股皮肉烧焦的臭味伴随着水蛭身体剧烈的抽搐传来。 水蛭那恐怖的口器,在高温的灼烧下终于松脱,掉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剧痛让孙德胜闷哼一声,冷汗直流,但这方法行之有效! 他强忍着疼痛和眩晕,如法炮制,用这微弱的火苗,一条接一条地灼烧着身上的水蛭。 每处理掉一条,都仿佛耗尽了他身上的一部分力气。 当最后一条水蛭被他用烧红的枯树枝烫掉时,他整个人几乎虚脱,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上布满了被水蛭吸附后留下的圆形伤口和灼烧的痕迹,火辣辣地疼。 但更重要的是,失血过多带来的极度虚弱、寒冷和意识模糊,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彻底淹没了他。 他努力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不断跳动的火堆,想要保持清醒。 但黑暗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视野逐渐缩小,最终归于一片沉寂。 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刻,他隐约感觉到,远处似乎又传来了一阵沉闷的、类似于爆炸的震动。。。 与此同时,平台区域的战斗,也因为刚才的剧烈爆炸而暂时告一段落。 不知道是因为忌惮炸药的威力,还是几方掠夺者达成了默契,亦或是不喜欢这片氧气“稀薄”之地,竟然开始缓缓退却。 远古水母群和远古螳螂虾群,似乎也对这里的血腥和混乱失去了兴趣,开始缓缓退却。 远古螳螂虾开始沿着平台那幽暗的下方迅速退却,而远古水母则是向着暗河上游的方向飘去,幽光点点,如同移动的星河。 刀疤脸带着两个手下,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趁着掠食者们纷纷退却的间隙,开始小心翼翼地从石壁缝隙中爬出,然后一路追寻,尝试着能够观察、甚至接近远古水母群的机会。 如同一条最阴冷的毒蛇一般,刀疤脸他们一路潜行跟随,终于在暗河上游一处嶙峋的岩石后面,发现了不远处,河湾上空漂浮着的缘故水母群。 那里估计就是远古水母群暂时的栖息地了! 它们漂浮在富含某种特殊矿物质的地下暗河潭水上空,伞盖缓缓舒张收缩,触须如同柔曼的光带轻轻飘荡,美得如梦似幻,却也散发着令刀疤脸心脏狂跳的致命诱惑。 他身边仅剩的最后两个手下,都是跟随了他多年的亡命徒,此刻也和他一样,眼中充满了对巨额悬赏的渴望和对远古水母躯体的贪婪。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刀疤脸,心中却盘算的却是另一回事。 远古水母就在眼前,但那些拥有刀枪不入肢体的的巨型远古螳螂虾在附近逡巡守护,想要安全获取,难如登天。 而且。。。万一得手,可奖赏就只有一份,这两个家伙会不会起什么异心? 周伟民许诺的可是“一只一万元”,三个人分,哪有一个人独吞来得痛快? 刀疤脸可不认为,就凭他们三个“凡人”,能同时搞死三只远古水母。 顶天了就能被自己偷袭一击得手一只,若是逃跑不及时的话,估计就会被那些蜂拥而来,疯狂的恐怖怪物撕个粉碎! 一个阴毒的计划迅速在他心中快速成型。 眼珠子一转,他压低声音,脸上挤出一种“同生共死”的凝重表情: “兄弟们,机会就在眼前!但地上那些大家伙实在距离太近,看得紧。” “硬来肯定是不行的,咱得有人主动把那远古水母引走,哪怕只有一只也行!” “要不这样,我去引开地上的那些爬虫,你们俩,想办法找到个落单的远古水母,将其引离族群。 第818章 队友祭天 说完,刀疤脸便从背包里掏出之前就准备好的简陋绳索网: “你们就用这个网子套住它!动作要快!得手后立刻给我发信号,我们按原路撤退!” 他将那个简陋的、用绳索和破布制成的网兜塞给其中一个手下,然后指着另一人道: “你,准备火力掩护!看到那些怪物追我,就开枪吸引它的注意力,但记住一点,千万不要让它发现你的位置,回头把你给拍死了!” 两个手下此时早已被贪婪蒙蔽了心智,又觉得刀疤脸身先士卒去引开最危险的螳螂虾,很是“仗义”。 于是不疑有他,纷纷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他们只是躲在后面,真正要直面恐怖怪物的是刀疤脸而已,若是见机不妙,他们还能先一步逃走,怎么算也亏不了。 见两人点头同意,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紧了紧身上最后的几捆炸药,而后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藏身处跃出,朝着远古螳螂虾巡逻路径前方一块显眼的巨石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故意弄出响动,挥舞着手臂。 一只体型硕大、甲壳泛着几丁质冷光的远古螳螂虾立刻察觉了异常,复眼转动,瞬间就锁定了刀疤脸这个“挑衅者”,巨螯一振,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疾冲而来! “开枪!” 刀疤脸边跑边吼。 负责掩护的手下立刻朝着远古螳螂虾的方向扣动了扳机,步枪的轰鸣在地下空间不断回荡。 子弹打在远古螳螂虾坚硬的甲壳上叮当作响,虽不致命,却也成功吸引了它的部分注意力,追击速度略缓。 而就在远古螳螂虾被枪声和刀疤脸吸引的瞬间,正如刀疤脸“预料”的那样,几只漂浮的远古水母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所惊扰,缓缓朝着远离族群、靠近刀疤脸逃跑方向的河岸边缘飘了过来。 “就是现在!” 拿着网兜的手下见远古水母朝自己飘来,顿时眼睛一亮,觉得机会难得,也顾不上等刀疤脸他们的信号了,猛地从藏身处冲出,举起网兜就朝着最近一只稍微落单的、伞盖直径约莫只有半米左右的透明远古水母罩去! 另一名负责开枪吸引远古螳螂虾注意力的手下见状,也下意识地将枪口转向了那只远古水母附近,想要趁机补枪,强抢这次的功劳。 而这一切,自然都在刀疤脸的算计之中。 他看到手下冲出,看到远古水母被惊动得稍微加快了漂浮的速度,但却未能完全逃离网兜的范围。 而那只远古螳螂虾,虽然被枪声干扰,却依然紧追着他不放,双方此时的距离,只有不到二十米了! 就是现在! 刀疤脸脸上露出疯狂而狰狞的笑容,他非但没有继续远离两名手下所在的位置,反而猛地一个急转弯,便朝着那两个手下和远古水母的方向亡命奔去! 同时,他伸手点燃了背包中那几捆炸药的引信! 嘶嘶的火花在黑暗中异常醒目。 “刀疤哥!你干什么?” 拿着网兜的手下愕然的看着冲过来的刀疤脸,以及他手中冒着火花的炸药。 “送你们上路!这些水母都是老子的!” 刀疤脸狂吼一声,取出一捆炸药抓在周丽,而后用尽全身力气,将背包中,那些还在嘶嘶作响的其余炸药,连同整个背包,全都扔向了身后近在咫尺的远古螳螂虾。 而在炸药背包脱手的瞬间,他又将手上那一捆炸药,精准地扔向了那两个手下和那只被网兜半罩住,正欲反击的远古水母所在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后,刀疤脸直接一个滑铲,直接躲进了一处岩石底下,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不!!!” 两个手下只来得及发出绝望的嘶吼,刺眼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便瞬间将他们吞没! “轰!轰!!!!” 一小一大两道剧烈的爆炸声,在这相对狭窄的河湾区域产生了恐怖的破坏力! 气浪、碎石、血肉、断裂的远古水母触须、两脚兽支离破碎的躯体,以及远古螳螂虾四散飞溅的甲壳碎片混合在一起,向四周激射! 那只追击刀疤脸的远古螳螂虾被迎头炸个正着,巨螯断裂,甲壳破碎,庞大的身躯被直接掀飞出去,如同一团烂泥般直接糊在了四周的岩石上。 而那两个手下和那只倒霉的未成年远古水母,更是直接在爆炸中心化为了齑粉,只有少数焦黑的残骸和断裂的、依旧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半透明水母组织飞溅开来。 爆炸的巨响和强光,让整个栖息地的远古水母群都剧烈的骚动起来,光芒明灭不定,纷纷向着暗河更深处或高空开始飘散。 其余散乱在四周,正在巡逻的远古螳螂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暂时后退,掠肢挥舞,发出愤怒的咔哒声。 尽管刀疤脸在抛出炸药的瞬间就扑倒在地,蜷缩在一块巨石后面,但即便如此,也被爆炸的气浪震得气血翻腾,耳中嗡鸣不止,口鼻渗出血丝。 但他顾不得许多,趁着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尽,他便不顾浑身疼痛,咬着牙,如同猎豹般蹿出,目光死死锁定了几块飞溅到不远处、还在微微发光的远古水母残骸! 刀疤脸一口气冲到了近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早已准备好的、内衬了油布的袋子,飞快将那几块最大的、加起来差不多有脸盆大小的远古水母组织胡乱塞了进去,死死扎紧袋口,背在身上。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 他看了一眼混乱的远古水母群,和已经反应过来,正愤怒朝着自己冲杀而来的远古螳螂虾,又看了一眼手下葬身之处那片血腥的狼藉,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抹阴谋得逞的疯狂和即将获得巨额奖赏的贪婪。 不能再留了! 刚才的爆炸动静太大,天知道会引来什么! 刀疤脸辨明方向,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 幸运的是,或许是刚才的混战与爆炸,震慑了平台区域可能残留的远古蜘蛛,他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之前绳索垂下的地方。 好在绳索还在! 他抓住绳索,用尽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差点让他丧命、却也让他“满载而归”的恐怖深渊。 第819章 饮血求生 几乎就在刀疤脸孤注一掷,将携带的所有炸药掷出,引发爆炸的同时,剧烈的震动和沉闷的巨响,如同地脉的哀鸣,隐隐传到了天坑区域。 刚狩猎回来,正趴在岩壁上,吐着舌头,装出一副疲惫至极,想要博取媳妇同情的山君,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愕然,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它站起身,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不远处正看着自家崽子的山妹和山花也警觉的站了起来,不安地看向地下世界的方向。 对这种来自地下的非自然震动,身为丛林之王的它们,自然是极其敏感的。 这是与地震或普通的地质活动截然不同,明显是两脚兽才能造成的破坏动荡,让山君它们很是不安! 山君望向震动传来的大致方向,正是黑风岭深处,之前自己和沈烨前往执行任务,遭遇远古蜈蚣袭击的地区。 它记得沈烨离开前的嘱托,也清楚那里不可能有两脚兽的存在。 现在,那里居然发生了如此剧烈的动静! 它不再犹豫,低吼一声,招呼山妹和山花留在天坑看护幼崽,自己则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跃出天坑,穿过熟悉的路径,趁着浓重的夜色,直奔小河村而去。 深夜的小河村一片寂静。 山君熟门熟路地绕开了巡逻队经过的路线,径直跳进了沈家院中。 它用爪子轻轻扒拉着沈烨房间的大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沈父沈母最先被惊醒,听到窗外传来的老虎低吼,急忙起身查看。 顿时就对上了君那硕大的头颅和焦躁的眼神,心中顿时一沉。 他们知道,山君通人性,如此反常地深夜来访,必有大事! 很快,林薇、沈红梅,甚至是丫丫,也都被这动静吵醒。 众人纷纷穿好衣服,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围在了山君身旁。 山君虽然不能说话,但长久以来的相处,还是让沈家人从它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了异常。 对方这明显是来报信的,且看它不断用脑袋指向黑风岭方向,喉咙里还发出急促的低吼声。 “莫不是黑风岭里出事了!是不是有什么人偷偷进入,在里面闹出了打洞机,惊扰到了山君?” 最后,还是与山君相处最久的林薇,判断出了对方想要传递的讯息。 听到林薇的解释,不等其他人质疑,山君便点了点硕大的脑袋,轻轻蹭了一下林薇的手臂。 见状,众人顿时明白,林薇的猜想,得到了山君的认可。 “那现在怎么办?小烨又联系不上。。。” 一旁的沈母见果然是黑风岭内出事了,顿时心急如焚。 沈父当机立断: “不能干等着!我这就去找石头他们,请杨连长过来!把情况跟他说清楚!看看他能不能立刻组织人手进山查看!” “再怎么样,也至少要先把外围控制住,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胆敢擅闯禁区,还弄出这么大动静!” 很快,驻军的杨连长也被连夜从床上叫起。 听完沈家众人的叙述,杨连长神情严肃。 黑风岭的稳定关系到军地共建项目,更涉及潜在的重大安全隐患。 之前沈烨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看好那里,现在,里面竟然发生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大事”! 他立刻与石头、铁蛋等人紧急磋商,决定不等沈烨回来(也联系不上),立刻组织一支精干的混合队伍。 由杨连长派出一个班的战士,携带电台和武器,加上石头、铁蛋带领的十名最精锐、熟悉地形的民兵,携带武器和探查装备,于天亮后立刻出发,对黑风岭外围隔离墙附近的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和警戒。 重点查找有无人员潜入的痕迹,并评估里面发生动荡的可能,尽量将危险扼杀在摇篮当中。 尽管此刻沈烨不在,但他的家人和小河村众人,在危机面前,还是展现出了果断的应对能力。 然而,他们此刻还并不知道,这场爆炸的始作俑者刀疤脸,已经带着他疯狂攫取的“战利品”,正沿着一条他们尚未发现的隐秘路径,仓皇逃离黑风岭。 就在各方云动,刀疤脸成功献祭两个队友,火中取栗的时候,剧烈的爆炸轰鸣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孙德胜濒临沉寂的意识深处。 他猛地从昏迷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着,仿佛要挣脱束缚一般。 然而,紧随而来的并非力量,而是一股无力的虚弱和浑身彻骨的冰冷。 失血过多带来的疲惫和寒意,如同附骨之蛆,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僵硬无力,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艰难。 孙德胜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迅速流逝。 不。。。不能死在这里。。。自己不能像条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腐烂在这黑暗的地底。。。 绝望与不甘如同最后的燃料,在他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中爆出一丝火星。 已是风中残烛,回光返照的他,浑浊的目光扫过身旁,落在了之前被他用火烤掉、蜷缩在地面上那些水蛭焦黑的残骸上。 这些差点将他吸成人干的怪物,此刻却成了他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求生欲满满的心中疯长。 他伸出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双手,抓起一条相对完整、只是被烤焦了半截的肥大水蛭残骸。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起近在咫尺的砍刀,一刀就将水蛭那膨胀暗红的腹部切开。 一股浓稠、腥甜、带着古怪气味的暗红色浆液混合着尚未完全消化的,他自己的血液,流淌出来。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这有多么恶心和危险,孙德胜如同最原始的野兽,仰起头,将那些混杂着水蛭体内组织、分泌物和自己血液的粘稠液体,强行灌入了自己干渴灼痛难忍的喉咙之中! 第820章 复仇者——胜 呕~~~ 难以形容的腥臊、苦涩和一种诡异的滑腻感充斥口腔,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头,却被他硬生生压下。 这可是自己生的唯一希望啊!怎能浪费!!! 液体滑入食道,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感觉,随即,一股奇异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竟然从胃部开始向四肢百骸缓缓扩散! 不是力量的恢复,而是一种生机的恢复? 那些恐怖水蛭的分泌物,似乎与他自身的血液发生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反应,暂时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生理机能! “嗬。。。嗬。。。呕~~~” 孙德胜大口大口喘息着,虽然依旧虚弱得无法站立,虽然眼前依旧模糊,但那种濒死的冰冷和沉寂感,确实被驱散了一些。 他撑着一口气,再次抓起一条汁液丰满的水蛭,如法炮制般的用砍刀切开,然后将那难以入口的混合液体,生生灌入了口中! 也不知道吃了多少条水蛭,直至地上空无一物之后,孙德胜这才喘着粗气,两眼翻白的停止了这一疯狂行为。 在原地干呕了几声,始终也不舍得将这来之不易的“营养品”吐掉。 感觉身体似乎恢复了些许气力之后,他手脚并用地向石缝外爬去。 自己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墓穴,哪怕死,也要死在有光的地方,死在外面的世界! 自己不想死在这暗无天日,从不被光明照耀过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艰难地爬出藏身的石缝,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喘息时,一阵急促的、属于人类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 孙德胜勉强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狼狈不堪地从通道深处狂奔而来,其背上似乎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是刀疤脸!!! 此刻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恐,和那难以掩饰的狂喜。 对方正拼命的朝着上方那道垂挂着绳索的豁口方向逃窜! 只见刀疤脸冲到绳索之下,没有任何迟疑,用力抓住绳索便奋力向上攀爬,动作虽然因为疲惫而变形,却带着一种逃脱升天的急切。 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上方豁口的黑暗中,只剩下那截还在微微晃动的绳索。 眼睁睁的看着刀疤脸逃走,孙德胜心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猛地涌起一股滔天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暴戾与怨恨! 是他! 是刀疤脸! 是周伟民! 是他们把自己逼到了这个鬼地方! 是他们让自己经历这非人的折磨,差点变成这些怪物的粪便! 现在,刀疤脸这个狗杂种居然还活的好好的,且好像还得了什么好处!!! 对方居然连管都不管自己,就这么跑了? 把他孙德胜像垃圾一样扔在这里等死! “呃啊——!!!” 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低吼从孙德胜喉咙深处挤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刀疤脸消失的豁口,瞳孔中倒映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扭曲的、近乎疯狂的仇恨火焰。 不能死。。。自己不能就这么死了!至少现在不能! 他要活着!就算是爬也要爬出去! 他要报仇! 用最残忍的方式,让刀疤脸,让周伟民,让所有把他推进这个深渊的人,付出代价! 百倍!千倍的代价! 这股陡然升腾起来的、支撑着他残破躯体,和濒临崩溃精神的强烈恨意,混合着体内那些尚未完全消化的、诡异的水蛭血混合物,似乎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催化作用。 孙德胜感觉自己那原本麻木僵硬的四肢,竟然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气力。 这不是健康的恢复,而更像是一种被极端情绪和外来物质强行榨取出的、透支生命的能量。 他挣扎着,用砍刀支撑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目光死死锁定那条垂挂的绳索。 那是通往“生”的路,也是通往“复仇”的起点。 一步,一步,踉跄却坚定地,开始朝着绳索的方向挪动。 每走一步,都伴随着身体的剧痛和意识的阵阵恍惚,但孙德胜眼中的仇恨之火,却燃烧得愈发炽烈。 只是,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维正变得偏执而跳跃,某些记忆片段开始扭曲,对周伟民和刀疤脸的仇恨,已经达到了刻骨铭心的程度。 他饮下的那些诡异混合物,似乎不仅仅吊住了他的命,也在悄然侵蚀着他最后的神智。 黑暗的地下世界,一个靠着饮食未知物质勉强续命、心智开始扭曲的复仇亡魂,已经踏上了他疯狂的复仇之路。 孙德胜踉跄着,四肢并用的爬上石台。 然而,攀爬绳索的过程,无异于又是一次穿越鬼门关。 虚弱的身体几乎无法提供任何力量,全凭着一股被仇恨和不甘烧灼出的扭曲意志,以及那水蛭混合物强行榨取出的最后一丝生命能量,让他死死抓住了粗糙的绳索。 用手抓,用牙咬,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 手臂的伤口被摩擦得鲜血淋漓,眼前阵阵发黑,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脱手坠回那无底深渊。 但他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刀疤脸逃离的背影、周伟民那张阴邪残酷的面庞,还有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承受的非人折磨,这些画面如同鞭子一样抽打着他,让他即便咬碎了牙齿也绝不肯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的手终于抓住豁口边缘粗糙的岩石时,他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完全是靠着本能在动作。 他像一摊烂泥般翻上豁口边缘,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腔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在这里,自己要继续前进,自己要找到刀疤脸,要向他复仇! 他挣扎着爬起,辨认了一下方向——正是通往溶洞外、他们来时的那条路。 复仇的火焰支撑着他。 孙德胜循着记忆,避开了那些可能残留危险的区域,凭借着对黑风岭外围地形的模糊印象和一股执念,开始追踪刀疤脸留下的、极其微弱的痕迹——滴落的血迹,匆忙中踩断的枯枝。。。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求生而慌不择路的逃亡者,此时的他,是一个被仇恨驱动的、蹒跚却执着的猎人。 第821章 活死人 相比起孙德胜,刀疤脸的经历则相对“顺利”。 他逃离溶洞后,根本不敢有任何停留,凭借着亡命徒对危险的本能嗅觉,和对来路的模糊记忆,心惊胆战地绕开了记忆中的饿兽岭、蛇谷和那片布满毒瘴、容易迷失方向的迷魂荡。 终于在前方逐渐明亮的天光中,回到了“鬼见愁”绝壁下的那道裂缝入口! 劫后余生的狂喜几乎淹没了他。 他手脚并用地冲了过去,瘫倒在崖底冰冷的岩石上,贪婪地呼吸着外面虽然寒冷却清新无比的空气。 足足休息了半个小时,将精力恢复了大半之后,他这才按照之前与周伟民约定的方式——拉动了一根垂挂在隐蔽处的、连接着上方简易铃铛的细绳,发出了信号。 很快,崖顶传来了回应,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正是周伟民留在上面望风的手下。 待确认是刀疤脸后,绳索便被放了下来。 然而,正当刀疤脸抓住绳索,准备攀爬时,崖顶却传来了周伟民那熟悉却带着一丝急切和不易察觉冷意的声音: “刀疤?东西呢?先把你背上那个袋子系在绳子上送上来!我得先验验货!” 刀疤脸心中猛地一沉。 验货?在这悬崖半空? 周伟民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阴狠多疑,过河拆桥更是家常便饭。 自己九死一生带回的“宝贝”,为此死了那么多兄弟,周伟民此刻恐怕想的根本不是兑现那虚无缥缈的巨额奖赏。 对方现在最想做的,估计是要独吞这远古水母的组织,然后除掉自己这个可能泄露秘密和索要报酬的知情人吧! “周哥!下面情况危险,容我先上去再说!我保证东西是真的!” 刀疤脸仰头喊道,同时将装着远古水母组织的袋子护在身前,抱得更紧。 这可是自己现在手中的唯一筹码,也是自己的保命符! “少他妈废话!” 周伟民的声音陡然转厉: “刀疤,你别忘了是谁给你指的路,是谁给你发的家伙!现在跟我耍花样?” “先把东西送上来!等我验明真伪之后,自然会让人拉你上来,赏钱一分不少!否则的话。。。” 他话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周伟民之所以这样,其实也是在担心刀疤他们只是在底下转悠了一圈,并没有前往黑风岭腹地猎取远古水母,对方现在,很可能就是在欺骗自己。 当然,若是能趁机忽悠住刀疤,让他乖乖将东西先交给自己查验,那他也不介意砍断绳索,让他永远留在黑风岭。 随着周伟民的话音落下,崖顶上,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接着,便是几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下方的刀疤脸。 刀疤脸心中冰凉无比,他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 周伟民这是要卸磨杀驴! 他脸上横肉抽搐,眼中闪过凶光,抱紧了袋子,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向了腰间。 那里还别着一把备用的匕首,和自己偷偷藏起来,以作最后之用的一颗手榴弹。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想独吞?老子就是扔了毁了,也不会白白给你! 就在这悬崖上下,昔日的“主仆”因贪婪和猜忌而剑拔弩张、陷入僵持的紧张时刻。。。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诡异的“沙沙”声,伴随着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从刀疤脸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刀疤脸和周伟民等人同时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从黑暗中走出,暴露在崖底昏黄的天光下。 是孙德胜! 但眼前的孙德胜,却让所有人,包括刀疤脸这个见惯了血腥的亡命徒,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此刻的孙德胜,浑身衣物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污泥和某种粘液。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凸起蠕动的鼓包。 有的呈暗红色,有的则透出诡异的青黑色,仿佛皮下有无数活物在钻营! 他的脸肿胀变形,双眼布满血丝,眼神浑浊而疯狂,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混合着血沫的诡异液体。 此刻的孙德胜,走路的姿势极其不协调,东扭西歪,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手中那把豁了口的砍刀,刀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而他盯着刀疤脸和崖顶周伟民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的怨毒与杀意! 这哪里还是个人? 分明是一具从地狱爬回来、浑身爬满怪虫、只为复仇而存在的“活死人”! “孙。。。孙德胜?是你吗?” 刀疤脸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崖顶的周伟民也看清了下方的情形,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这个孙德胜竟然也没死?还变成了如今这副鬼样子? 还有,刀疤为什么没杀了对方?还会让他出现在这里? 孙德胜对刀疤脸的惊呼声充耳不闻,他肿胀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浑浊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对方,而后又缓缓抬起,望向崖顶的周伟民,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们。。。全。。。都。。。得。。。死。。。” 一道嘶哑、破碎、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从孙德胜那肿胀变形的口中吐出。 下一刻,他举起手中的砍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朝着刀疤脸,踉跄却又无比决绝地冲了过来! 而他身上那些蠕动的鼓包,似乎也随着他的动作而更加剧烈地起伏,仿佛随时可能爆裂开来,释放出内部的恐怖! 孙德胜的出现,如同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悬崖下的死局。 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以及眼中那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疯狂恨意与杀意,让刀疤脸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悚。 面对孙德胜踉跄却决绝的扑击,刀疤脸不得不松开紧抱着远古水母袋子的手,从腰间拔出匕首,从绳索上跃下,落到相对平坦的崖底乱石滩上。 不是他不想顺着绳索上爬,脱离孙德胜的追杀,实在是担心在攀爬的过程中,周伟民暗中下手,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到时候停留在半空的自己,别说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就是能不能躲过孙德胜的追杀都是两说。 第822章 周伟民的背刺 “姓孙的!你他妈疯了?变成这副鬼样子还想跟老子斗?” 刀疤脸厉声喝骂,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回答他的,是孙德胜喉咙里发出的“嗬嗬”怪响,以及那把带着锈迹和血污的大砍刀,毫无章法却力道十足地斜劈而来! 这一刀速度不快,但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蛮横。 刀疤脸侧身轻易闪过,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果然废物就是废物,就凭你也想和老子斗?” 他抓住孙德胜动作迟缓、门户大开的瞬间,手中匕首如同毒蛇吐信,迅捷无比地朝着对方持刀的手臂外侧划去! 这一刀意在废掉对方的攻击能力,而非致命。 毕竟头顶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若是就这样杀了孙德胜,那回头周伟民就有借口弄死自己了。 “嗤啦!” 只听一声皮肉被割裂的声音响起。 刀疤脸心中一喜,得手了! 然而,预料中鲜血喷溅的场景却并未完全出现。 伴随着匕首划开的,是一大股粘稠、腥臭到极点的暗褐色液体,如同腐烂多日的脓血,劈头盖脸地朝着刀疤脸喷射而来!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液体之中,竟然混杂着无数细小的、如同黑色线头般疯狂扭动的蠕虫! “什么鬼东西!” 刀疤脸大惊失色,急忙向后跳开躲避,但由于距离太近,仍有不少腥臭液体和几条扭动的黑虫溅射到了他的左小臂和手背上。 液体粘腻冰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强烈的腐蚀性,只是恶心而已。 刀疤脸松了口气,厌恶地甩了甩手,想要将手上的液体和那些细小的黑虫甩掉,同时目光重新锁定摇摇晃晃、手臂伤口处仍在流淌那种诡异液体的孙德胜,眼中杀机毕露。 不能再耽搁了,自己必须立刻解决掉这个怪物! 他握紧匕首,准备再次上前,给予孙德胜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时,左小臂上却传来一阵异样的刺痛和麻痒感! 刀疤脸低头一看,瞬间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只见那些溅落到他手臂上的、原本只有芝麻大小的黑色蠕虫,此刻竟然如同吹了气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眨眼间就变成了米粒大小,并且还在持续变大! 而他的手臂皮肤,以那些蠕虫的附着点为中心,开始迅速变得干瘪、失去血色,仿佛下面的血肉和水分正在被疯狂抽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不受控制地朝着左臂涌去,然后。。。被那些恐怖的水蛭幼体吞噬! “啊!!!” 刀疤脸发出惊恐的惨叫,右手匕首立刻朝着左臂上几个已经胀大到黄豆大小的黑点狠狠剜去! “噗!噗!” 两声轻响,两只膨胀的水蛭被连同一小块皮肉被剜了下来,掉在地上还在疯狂扭动。 但更多的水蛭已经深深嵌入皮肉,甚至开始向更深处钻去! 剜除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同时袭来。 而就在这时,孙德胜再次发出嘶哑的咆哮,挥舞着砍刀,不顾自己手臂流淌的诡异液体,又一次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 他的目标十分明确——阻止刀疤脸处理那些水蛭! “滚开!你这个该死的怪物!” 刀疤脸又惊又怒,右手匕首仓促格挡开孙德胜的砍刀,同时拼命想要拉开双方之间的距离,处理左臂的致命威胁。 但孙德胜如同附骨之疽,虽然动作笨拙迟缓,但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死死缠着刀疤脸,丝毫不给他喘息清理的机会。 刀疤脸只能一边狼狈地闪躲着孙德胜那毫无章法却势大力沉的劈砍,一边用匕首在自己左臂上乱划乱挑,试图将那些正在疯狂吸血、越胀越大的恐怖水蛭剔除。 每一次对自己手臂的切割,都带来了钻心的疼痛和鲜血淋漓,但他不敢停! 眼前的孙德胜就是还是说的例子,对方应该就是被这恐怖的生物附身,所以才会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此刻,恐惧压倒了一切。 战斗变得诡异而惨烈。 一方是浑身鼓包、流淌毒血浓液、神智混乱却悍不畏死的“活死人”; 另一方却是身手敏捷,但唯恐继续击伤孙德胜,被更多恐怖寄生虫临身、仓皇应战、鲜血淋漓的亡命徒。 崖底狭小的空间内,回荡着金属碰撞声、嘶吼声、咒骂声,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细微的吮吸蠕动之声。 而此刻的崖顶之上,周伟民将下方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尽收眼底,脸色青白交加,又惊又怒。 孙德胜的诡异变化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那喷溅的虫液和刀疤脸手臂上迅速膨胀的水蛭,更是让他感到一阵恶寒和深深的忌惮。 这黑风岭底下的东西,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邪门! 他贪婪地盯着刀疤脸扔在一旁、装着水母组织的袋子,又有些恐惧孙德胜这个“移动的感染源”。 而更让周伟民焦虑的是,这里的打斗动静太大了! 这段时间,不知道周围的巡逻队是不是吃错药了,隔三差五的就要在周边巡视一圈,要不是自己提前准备,且这里地处悬崖边上,估计早就暴露了行踪。 现在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难保不会将人引来! 不能再拖了! 自己必须立刻控制局面,拿到远古水母的组织,然后撤离这里! 一个疯狂的念头迅速占据了他的脑海。 “开枪!” 周伟民对着身边几个同样看呆了的手下厉声喝道: “对着下面!无差别射击!打死那两个怪物,别让他们上来!!快!!!” “周哥。。。刀疤哥他。。。” 一个手下有些犹豫。 啪~的一声,周伟民直接一个大嘴巴子甩了过去: “闭嘴!立刻执行命令!刀疤已经被那怪物感染了,没救了!不能让他活着,也不能让那怪物靠近我们!开枪!否则我们都得死!” 周伟民声色俱厉,甚至拔出了自己腰间的手枪,指向一众手下。 在周伟民的威逼下,几个亡命徒只好端起手中的土枪、步枪,朝着崖下正在缠斗的刀疤脸和孙德胜,扣动了扳机! 第823章 孙德胜——卒 “砰砰砰!哒哒哒!!!” 杂乱的枪声顿时在“鬼见愁”的绝壁区域炸响! 子弹呼啸着射向崖底,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有的射入泥土,也有的。。。射中了人体! 刀疤脸正全神贯注应对着孙德胜和处理手臂上的水蛭,猝不及防被来自上方的子弹擦中大腿,惨叫一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孙德胜也被几颗流弹击中身体,但他似乎对疼痛失去了正常反应,只是身体晃动了几下,攻势稍缓,浑浊的眼睛却望向了崖顶,发出了更加愤怒的咆哮。 “周伟民!我操你祖宗!!” 刀疤脸仰天怒骂,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周伟民的狠毒,这是要将他连同孙德胜一起灭口啊! 然而,枪声不仅加剧了崖底的混乱,更是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惊动了正在黑风岭外围展开地毯式搜索的小河村民兵队和驻军联合队伍! 小河村民兵队带队的是石头,驻军这边则是由杨连长亲自带队。 他们此刻正在分别在几里外的一些可疑之处探查,骤然听到“鬼见愁”方向传来清晰的、密集的枪声和咒骂声,顿时所有人精神一振! “在那边!是鬼见愁方向!” 杨连长立刻判断出枪声传来的方位。 “有枪战!快!全速前进!注意警戒!” 石头对着民兵队吼道。 两支队伍在听到枪声,得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全都立刻改变了方向,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枪声传来的“鬼见愁”绝壁区域快速合围而去。 士兵们子弹上膛,民兵们紧握武器,训练有素地利用地形,呈扇形迅速包围了过去。 就在周伟民指挥手下,准备将刀疤脸和孙德胜枪杀在崖底的时候,外围的一名暗哨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脸色煞白地喊道: “周哥!不好了!” “有当兵的和民兵队从西边和北边包抄过来了!他们人数不少,速度很快,离这里不到一里地了!” “什么!” 周伟民大惊失色,原本的从容与淡定瞬间化为乌有。 “妈的!这群人的鼻子他妈的怎么比狗还灵!” 他恶狠狠地咒骂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当即便指着崖下,对身边枪声渐歇的手下吼道: “先别管外面的那些人!先给老子下去两个人!把那个袋子给我抢过来!” “快!抢到了立刻上来!其他人准备炸药和手榴弹,把上来的路给老子炸了,其余人准备防御一波!” 被指着的两个亡命徒对视一眼,虽然对崖下那诡异的孙德胜心有余悸,但在周伟民枪口的逼迫和“重赏”的许诺下,还是咬咬牙,将绳索固定在崖边的树干上,快速滑降下去。 崖底,枪声虽然因为上方要派人下来而暂时稀疏,但孙德胜身上已多处中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摇晃着,但却依然执拗地朝着刀疤脸的方向挪动,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流淌的已不再是脓血,而是一种接近黑色的粘稠物质。 刀疤脸大腿受伤,行动不便,正背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喘息,左臂上的水蛭已被他剜掉大半,但伤口狰狞,失血不少,令他脸色苍白。 此刻的他,自然看到了正在降下的两人,也看到了他们眼中对那个帆布袋的贪婪。 不能让他们拿走! 这是自己唯一的筹码和生机! 刀疤脸眼中凶光一闪,强忍剧痛,猛地扑向那个装有远古水母组织的帆布袋! “拦住他!” 崖上的周伟民看得真切,当即厉声命令道。 滑降到一半的一个亡命徒见状,单手抓绳,另一只手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刀疤脸脚边,溅起一片碎石。 刀疤脸一个翻滚,躲到另一块石头后面,顺手将帆布袋死死搂在怀里。 他起抬头,怨毒地瞪着崖上的周伟民,嘶声喊道: “周伟民!你想独吞?没门!这东西现在在我手上。。。” “你找死!” 周伟民不等刀疤脸把话说完,便径自夺过身边一人手中的步枪,瞄准刀疤脸藏身的石头边缘,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得石屑纷飞,但却因为角度问题,根本无法命中刀疤脸。 而这时,那两名亡命徒也已经落地。 他们看了一眼早已失去了理智、也不知闪避的孙德胜,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 密集的子弹钻进了孙德胜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打得他连连后退,身上爆开一朵朵暗褐色的“血花”,混杂着更多扭动的黑色水蛭幼虫喷洒向四周。 孙德胜晃动着身躯,却依然执拗地挥舞着手中的砍刀,朝着崖壁方向,发出嗬嗬的怪响。 终于,一颗来自崖顶的精准步枪子弹,呼啸而至,直接命中了他的眉心。 孙德胜狰狞扭曲的表情瞬间凝固,身体僵直了一下,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轰然倒地。 那具早已q千疮百孔,布满鼓包和污血的躯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只有伤口处,仍有细小的黑虫在缓缓蠕动,显得格外诡异可怖。 “目标清除一个!” 崖下那两名亡命徒中的其中一人喊道。 “都别给老子停!杀了刀疤,把东西抢过来!!” 崖上的周伟民并没有因为孙德胜的死亡而有所动容,反倒是再次指挥着两人,想要尽快解决刀疤脸,而后撤离这里。 “把东西交出来!” 听到命令,一个亡命徒转身便对着躲在岩石下方的刀疤脸喝道,同时手中的步枪也已做好了瞄准动作。 刀疤脸背靠岩石,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狞笑: “来啊!开枪啊!看看是你们的枪快,还是老子手里的手榴弹快!” 话音落下,就见刀疤脸直接用没受伤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了一颗军绿色,已经拧开后盖的67式木柄手榴弹,直接将手指套在了拉环上。 这是他最后保命的底牌,原本打算用来关键时刻突围或者同归于尽的,现在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第824章 追击 两个亡命徒脚步顿时一滞,脸上露出忌惮之色。 在这狭小的空间,手榴弹的威力足以把他们都送上天。 崖上的周伟民此刻也已经看清了下方的场景,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正打算下令乱枪打死对方的时候,便听到了远处越来越近、隐约传来的呼喝声和急促脚步声——联合搜索队已经逼近了! “没时间了!” 周伟民对着下面吼道: “刀疤!把东西扔上来!我带你走!我周伟民说话算话!” “呸!” 刀疤脸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信你?老子还不如信鬼!想拿东西?可以!让你的人退开,把绳子放下来,先拉老子上去!我们一起走!不然,老子就炸了它,谁也别想得到!” 说完,他晃了晃手榴弹,另一只手紧紧抱紧帆布袋,一副你不答应,咱们就同归于尽的疯狂。 周伟民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直跳。 他看了一眼迅速合围而来的搜索队方向,又看了一眼崖下握着关乎自己未来筹码的刀疤脸,以及那个身体还在微微“起伏”的孙德胜,知道再不决断,恐怕真就走不了了。 “好!” 周伟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拉他上来!快!” 手下连忙将几根绳索抛了下去。 刀疤脸警惕地看着那两个远远退开的亡命徒,一手抱着帆布袋,一手举着手榴弹,慢慢挪到绳索边,用牙咬住手榴弹拉环,单手艰难地将绳索在腰间打了个结。 “拉!” 他含糊地喊道。 上面几人用力,将刀疤脸缓缓拉上。 很快,刀疤脸就被拉上了崖顶,脚刚一落地,周伟民的手下就想去夺他怀里的帆布袋和手榴弹。 “都他妈别动!” 刀疤脸脚下一动,迅速转换位置,背靠崖边,松开嘴里的拉环,右手紧紧握着手榴弹木柄,食指套着拉环,面目狰狞地扫视众人: “谁动,大家就都留下来一起死!” 周伟民看着刀疤脸这副亡命徒的架势,知道此时逼急了对方真可能拉弦。 他强压怒火,挥手阻止了想要继续上前的一众手下: “照他说的做,都别冲动!” 众手下听到周伟民的命令,顿时纷纷驻足,但还是一脸戒备的看着刀疤脸。 而也就在双方僵持的这片刻时间,四周的联合搜索队也已经极速朝这里逼近,隐约间,都已经能看到有人影朝这边赶来。 “周伟民,赶紧让你的人把剩下的炸药去把那边的小路炸了!要快!” 见眼前的这群草包还在与自己对峙,刀疤脸知道,再这样下去,即便周伟民想要放过自己,自己也逃不出去,于是赶紧开口提醒了一句。 被刀疤脸这么一提醒,周伟民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对着身边的手下喊道: “快!把路断了,不要让那些人上来!” 几个手下连忙将早已准备好,本打算用来杀人灭口,毁灭证据的炸药包和几捆手榴弹,投向了搜索队通往崖顶的几条隐秘小径。 “轰!轰隆!!!” 接连几声巨响,碎石乱飞,烟尘弥漫,上崖的道路被炸塌了一大段。 几乎就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石头和杨连长率领的联合搜索队前锋,已经出现在了百米开外的林间,看到了崖顶的人群和升腾的烟尘。 “在那里!站住!” 石头大吼。 “开枪警告!” 杨连长果断下令。 “砰砰砰!” 几声警告性的枪声响起。 “快走!” 眼看追兵已经逼到了近前,周伟民再也顾不得其他,带头朝着预先留好的、尚未被堵死的另一条险峻退路跑去。 刀疤脸见状,一手死死搂着帆布袋,一手举着手榴弹,踉跄着跟在周伟民等人身后,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追兵的方向。 “追!别让他们跑了!” 杨连长见对方炸路逃跑,知道情况紧急,立刻命令部队和民兵从两侧迂回追击。 然而,“鬼见愁”附近地形复杂,周伟民等人又早有准备,选择了最险峻难行但相对隐蔽的逃离路线。 等搜索队绕过爆炸区域,追到崖顶时,只看到一地狼藉、残留的绳索、血迹,以及崖下孙德胜那具诡异的尸体。 至于周伟民、刀疤脸和其残余的手下,早就已经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立刻通知下去!发现入侵者,敌人炸毁道路后逃窜,方向东南!请求增援,扩大搜索范围!” 杨连长脸色凝重,迅速下达命令。 他走到崖边,用望远镜看向下方孙德胜的尸体,眉头紧紧皱起——那尸体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石头也看到了孙德胜,脸色一变: “那不是孙德胜吗?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变成这样了?” 现场气氛一片凝重,特别是之前参与进山救火的一些队员,他们对于孙德胜,可谓是知之甚详。 当初九死一生逃离黑风岭后,沈烨可是专门命人查找过这个叫孙德胜的,所有人都以为对方死在了逃离的路上。 却不曾想,对方竟然突兀的出现在了这里,且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死状凄惨。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道惊呼声: “快看!这里有车辙印!他们是开车跑的!”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蹲在地上,指着地上新鲜凌乱的车轮痕迹喊道。 杨连长和石头迅速围拢过来。 没想到对方竟然准备了车辆,这显然是有预谋的长期潜伏和撤退计划。 “他们往东南方向去了,那条小路通往驼子沟,过了驼子沟有好几条岔路,一条是去临县,一条是绕回省道,还有一条。。。” 石头皱着眉,迅速回忆着周边地形。 “不管去哪条,都必须先追上再说!” 杨连长果断打断了石头的回想,直接下令道: “一排,立刻回去调集撤离,跟我沿路追击!二排的,你们和石头,带领民兵和剩下的战士,翻过驼子沟,抢先一步抵达岔路口,堵住所有的通道,一定要将那些人留下!” 说完,又转头看向通讯兵命令道: “你立刻向指挥部和向阳乡镇府报告情况,请求各单位部门帮忙在前方各个关卡设卡拦截!” 第825章 断尾求生 命令迅速传达。 石头则领着熟悉地形的民兵和一部分战士,如同灵活的猎豹迅速钻入密林,试图抄近路拦截。 众人离开后不久,便有一辆军用吉普和两辆卡车开了过来,杨排长当即便带着剩下的战士们,沿着颠簸的山路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崎岖狭窄的山路上,一辆经过改装、加强了悬挂和保险杠的旧卡车正疯狂的颠簸前行。 开车的是周伟民,他脸色紧绷,眼神凶狠,将油门几乎都踩到了底。 副驾驶上,刀疤脸歪靠在车门旁,脸色灰败,右手紧紧攥着那个染血的帆布袋,左手手臂的伤口虽然简单包扎过了,但包裹的布条已被渗出的浑浊液体浸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不同于血腥味的甜腥腐臭。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时而微微颤抖,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疯狂颠簸,每一次剧烈的震动,刀疤脸的左臂便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那种痛不是单纯的皮肉伤,更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骨髓,同时伴随着诡异的麻痒和肿胀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袖管早就已经被他自己割开,原本的伤口周围皮肤呈现暗紫色,肿胀得几乎有原本的两倍粗。 几个黄豆大小的黑点嵌在皮肉里,仍在微微蠕动,而更可怕的是,以这些黑点为中心,一道道紫黑色的细线正向手臂上方蔓延,如同邪恶的树根在皮肤下延伸。 “妈的。。。” 刀疤脸咬牙暗自咒骂一声,额头上冷汗涔涔。 驾驶座上,周伟民紧握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狭窄的山路。 透过后视镜,他能看到屁股后面那若隐若现的灰尘飞扬。 显然,那些追兵并没有被自己甩掉,还紧咬着不放! “周哥,他们就追在我们后面!” 车厢内,一个手下紧张地回头望着身后那若隐若现的吉普车身影,冲着前方的周伟民大声喊道。 “废话!” 周伟民狠狠啐了一口,大脑飞速运转。 这条小路虽然隐蔽,但路面条件极差,卡车根本跑不快。 照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刀疤脸,特别是对方那只诡异肿胀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和算计。 这家伙怕不是和孙德胜一样,感染了那诡异虫子,就这么带在身边,绝对是个定时炸弹。 但眼下,袋子还在他手里捏着,里面装着的,可是自己今后的希望和进阶的钱程! “老大,前面就是三岔口了!” 就在周伟民想着如何干掉刀疤脸,将袋子抢走的时候,车厢内的另一个手下提醒道。 周伟民眼神一凛。 三岔口,一条是向南通往邻县边境,路况稍好但容易被设卡拦截; 另一条是进深山老林的伐木道,路况更差但容易藏身。 至于最后一条通往哪里,他确实不大清楚的。 自己必须做出决断了。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卡车在土路上划出长长的痕迹停下。 “老三,老四,带上剩下的人。。。” 周伟民转身对着车厢里的两个心腹命令道: “你们走伐木道,弄出动静来,越大越好。” “如果他们分兵追捕你们,那就想办法拖住他们。” “如果。。。如果他们是主力追捕你们,那你们就想办法把人给我往深山里引,然后各自分散逃命。” 老三、老四一听,脸色顿时一变,这是要让他们当诱饵,断后送死! “周哥,这。。。” “每人再加500块钱!” 周伟民打断了他们,从怀里掏出一叠钱就扔过去: “事成之后,到老地方汇合,我不会亏待了你们,但你们要是被抓住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们可得想清楚了。” “放心,你们家里那边,我会让人帮忙照顾的,保管不会让你们有什么后顾之忧。” 说完,目光阴狠的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面对金钱的诱惑,以及长久以来的威压,还有自己家人的威胁。 老三、老四等一众小弟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咬牙点头: “明白了周哥!你放心吧,绝不会让你为难,也请你好好照顾我们的家人。” “嗯,那就带上枪和手榴弹,动作要快!” 见众人答应,周伟民再次催促道。 车上剩余的十来个手下迅速下车,从卡车后厢取出武器弹药,跟着老三、老四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伐木道,并且沿途故意留下一些杂乱的痕迹。 周伟民则继续发动卡车,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另一条相对好走的南下道路,将油门踩到了底,卡车再次咆哮着冲了出去。 此时的车上,只剩下周伟民、刀疤脸,以及一个负责看守刀疤脸的手下。 “周伟民。。。你他妈真是够狠。。。” 刀疤脸喘着粗气,惨笑着伸出了大拇指。 断尾求生,看来,对方这一手早就玩得滚瓜烂熟了。 “你也别在那说风凉话了。” 周伟民冷着脸; “现在我们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想活命,就得合作。” 说完,停顿了一下,有意无意的瞥向对方的手臂问道: “你的手怎么样了?” 刀疤脸艰难地抬起左臂,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条手臂的异状更加触目惊心。 紫黑色的细线已经蔓延到了肘部,整条手臂肿胀发亮,皮肤绷得几乎透明,隐约能看到皮下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痒。。。又痛又痒。。。” 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的刀疤脸,在被周伟民这么一提醒后,顿时就感觉手臂瘙痒难耐,连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妈的,这些虫子好像。。。在往我肉里面钻。。。” 他尝试用右手去抓挠,可刚一碰到皮肤,就感到皮下一阵剧烈的翻腾,吓得他赶紧缩回手。 周伟民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寒意更甚。 他强作镇定道: “坚持住,如今咱们有了那远古水母的组织,等到了地方,说不定能治。” “到时候金爷那边。。。”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金爷需要远古水母的组织救命,而刀疤脸也需要其治疗体内的虫卵。 但这些的前提是,他们能顺利返回南方。 第826章 刀疤脸的价值 刀疤脸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抱住了怀里的布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此刻的他,意识早就已经开始有些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左臂的异样感正逐渐向肩膀和躯干扩散。 他感到一阵阵发冷,又一阵阵燥热。 与此同时,在他们后方约两里处,追击的车队发现了分岔路口的异状。 “连长,那边有动静!伐木道那边发现脚印和大量人员行进的痕迹。” 一个眼尖的士兵急忙朝着岔路口方向报告道。 杨连长举起望远镜对着半山腰开始观察,果然看到伐木道方向有隐约的人影晃动。 而另一条路上,也有新鲜的车辙痕迹。 杨连长当机立断: “我们继续追击车辙,留下一个人在这里等石头他们,让他们留下追捕逃进山里的匪徒!” “是!” 那名被留下的战士急忙领命,而后闪身进了一旁的树林当中,只等石头他们带人包抄而来。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伐木场那边的人员,的确是周伟民精心安排的,但这条路上的车辙,也是周伟民精心布置的。 他先是在卡车的后厢里装着几袋沉重的沙土,故意在岔路口多绕了一圈,留下明显的痕迹后,这才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真正的卡车,此时已经驶出去了五六里外。 然而,周伟民的“断尾求生”虽然暂时分散了追兵的注意力,让他们跑错方向,但却无法解决车内刀疤脸那越来越严重的症状。 在得知刀疤脸很可能与孙德胜一样,很可能也被那恐怖的虫卵寄生后,周伟民便让其和仅存的最后一个亲信手下转移到了车厢当中,整个驾驶室就只余自己一人。 一开始,刀疤脸只是剧烈咳嗽,咳出的痰液中带着暗红色的血丝和细微的黑点。 但随着他的体温明显升高,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跟着时而涣散,时而狰狞。 “水。。。给我水。。。” 他嘶哑地要求。 看守他的手下递过水壶,刀疤脸贪婪地灌了几口,却突然全部呕吐出来,呕吐物中同样有诡异的黑虫在扭动。 “周哥。。。他。。。他不对劲!” 手下看着车厢内的秽物,惊恐地往后缩。 周伟民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知道,刀疤脸肯定是没救了。 那些寄生生物正在从内部吞噬他。 但那个袋子。。。那个装有水母组织的袋子,还在刀疤脸怀里紧紧抱着。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周伟民心中升起。 就在这时,刀疤脸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上衣,只见他左胸口的皮肤下,竟然也有东西在蠕动!紫黑色的脉络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躯干! “啊!!!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刀疤脸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指甲划破皮肤,带出血肉和更多扭动的黑虫。 卡车剧烈摇晃了起来。 “按住他!” 周伟民对着站在一旁,已经手足无措的手下吼道。 听到周伟民的命令,手下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试图去控制刀疤脸。 但刀疤脸虽然陷入疯狂,可手上的力量却是大得惊人,一把就将那个手下直接掀翻,整个人撞在了车厢上。 而也就在这时,原本被刀疤脸死死抱着的布袋,终于从他怀里滚落在了车厢当中。 就是现在! 周伟民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这一幕,猛地一脚急刹车,卡车瞬间停下,车厢内的两个人顿时成了滚地葫芦。 急刹带来的巨大惯性,让车厢内的刀疤脸和周伟民的手下猛然向前栽去。 刀疤脸的脑袋重重磕在车厢的铁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顿时眼前发黑,瘫软下去。 而那手下虽然也摔得不轻,但反应更快,眼看布袋近在咫尺,眼中贪婪一闪,就要扑过去抢夺。 “别动!那是我的!” 一声厉喝从车头方向传来。 周伟民动作极快,刹车的同时已经推开车门跳下,几步便绕到车尾,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车厢内正要动作的手下。 手下动作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周。。。周哥,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 “滚下去!” 周伟民眼神冰冷,枪口纹丝不动。 那手下不敢有丝毫违抗,连滚带爬地翻下车厢。 周伟民看也不看对方一眼,目光死死锁定住那个滚落在角落、沾染了血污和不明黏液的帆布袋。 他迅速爬上车厢,先是一脚将昏厥的刀疤脸踹到了更远的角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这才小心翼翼,用戴着手套的手捡起了滚落在旁的布袋。 入手沉甸甸,隔着帆布,周伟民似乎也能感觉到里面远古水母组织的那抹滑腻和冰凉。 东西到手,他心中一定,迅速检查了一下袋口,确认封存还算完好,没有明显泄漏后,便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布袋包裹好,然后紧紧捆在自己腰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投向蜷缩在角落、呼吸微弱、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的刀疤脸。 现在就杀了他! 周伟民手指搭上扳机,眼中满是杀意。 刀疤脸知道的太多,现在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绝对是个累赘和隐患。 一枪毙了,扔在这荒山野岭,最是干净。 但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刹那,脑海中又闪过孙德胜那诡异恐怖的模样,以及刀疤脸手臂和胸口皮下那蠕动蔓延的紫黑色脉络。 这东西。。。太邪门了。 直接杀了?确实可以永绝后患。 但。。。这东西的可怕,他是亲眼见识过的。 孙德胜变成那副鬼样子,战斗力却异常顽强,几乎打不死。 如果。。。如果能控制这种力量呢? 或者,至少弄明白这东西是什么,有什么弱点,将来再进黑风岭,或许就是一张保命的底牌。 更何况,南方那边,听说金爷背后还有些神秘的“朋友”,对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特别感兴趣。 这个“活着的样本”,说不定比那远古水母的组织还要值钱。 风险很大,但收益可能更高。 第827章 成功脱身 也许,这不仅仅是一个累赘,也可能是一个“样本”,一个可以让自己更加了解黑风岭底下那些恐怖生物特性的“钥匙”,一个开启自己晋升之路大门的“钥匙”! 自己未来若是还想进入黑风岭,那就必须了解清楚,附着在他身上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若到时候自己遇到了,该如何解决和处理! 若是如此的话,那刀疤脸这个“样本”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价值。 更何况,现在开枪的话,枪声肯定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万一被身后的追兵发现,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伟民眼神明灭不定,试图说服自己。 最终,他还是缓缓放下了枪。 “找根绳子,把他捆结实了!嘴也堵上!” 他对着站在车下,惊魂未定的手下命令道。 手下不敢多问,连忙从车厢中的杂物堆里翻出一根粗麻绳,战战兢兢地靠近刀疤脸。 此时的刀疤脸已完全昏迷,任人摆布。 手下忍着恶心和恐惧,用绳子将他从头到脚捆成了粽子,又找了块破布塞进他嘴里。 周伟民则迅速清理了一下现场痕迹,特别是刀疤脸挣扎时滴落在地上的那些带有黑色虫卵的粘液,都被他用土小心掩埋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跳上驾驶座,再次发动卡车。 这一次,他不再选择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更隐蔽、几乎被杂草覆盖的废弃林道。 这条路在地图上都没有标记,是他之前几次踩点时偶然发现的,据说能绕到三十里外的一个偏僻渡口,从那里可以走水路离开。 卡车颠簸着消失在密林深处。 ------ 几乎就在周伟民弃车分兵的同时,杨连长带领的一众战士,沿着路上早已被伪装过的车辙印一路猛追,最终在几里外的一个山坳里,发现前方的道路断绝。 “上当了!” 杨连长跳下车,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痕迹,脸色铁青: “这是敌人的诡计!他们应该早就调头,从别的方向离开了!” “立刻分散搜索!以之前的岔路口为中心,方圆五里内都给我仔细排查!” “另外通知石头那边,让他提高警惕,那些逃进山里的匪徒,很可能也只是小股诱饵,他们的主力可能已经金蝉脱壳!” 杨连长迅速调整部署。 周伟民精心策划的逃亡路线和分兵策略,加上他对地形的熟悉,终究还是成功误导了追兵,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逃跑时间。 等杨连长意识到可能追错了主方向,再想调整时,周伟民早已远离了此地,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茫茫林海,想要再精准锁定他的踪迹,难如登天。 而另一边,石头带领的民兵队伍与留守的战士会合后,得知有至少十人以上的匪徒逃入了伐木道深处的山林。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石头毫不犹豫,指挥着民兵队和战士们呈扇形展开,沿着老三、老四等人故意留下的痕迹追了进去。 伐木道崎岖难行,林木茂密。 老三、老四等人虽然是弃子,但也是亡命之徒。 他们虽然对周围的山林不甚熟悉,但生存的本能,以及周伟民的“重赏”和“承诺”,还有那隐隐的威胁,使得他们不得不卖力“干活”,尽量留下痕迹、闹出动静吸引追兵的同时,也为了活命,不得不奋力朝密林深处疯狂逃蹿。 然而,随着石头带队紧追不舍,包围圈逐渐收紧,这些人的心态也开始发生变化。 当意识到自己很可能真的要被当作炮灰牺牲掉时,内部的恐慌和怨气开始滋生。 “妈的,周伟民那王八蛋真不是玩意!把我们丢在这里送死,他自己却跑了!” 一个匪徒在奔跑中喘着粗气骂道。 “少废话!不想死的就赶紧跑” 老三吼道,但声音里也带着一丝绝望。 他知道,在这山林当中,想在吸引追兵,为周伟民分担压力的同时,做到全身而退,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在受到周伟民要挟,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他们生命的倒计时便已经开启! 终于,在一处半山腰的废弃林场附近,石头带领的队伍追上了这群已是强弩之末的匪徒。 “包抄上去!注意安全,对方不是什么善茬,逼急了肯定是会拼命的!” 石头低声命令,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伙人身上有股亡命徒的凶悍气。 民兵们常年钻山,对地形极为熟悉,很快从几个方向悄悄摸近,占据了有利位置。 老三、老四带着十来个手下一边制造动静,一边往更深处的山林里面钻,心里还在盘算着,再走一段就和手底下的那群拖油瓶分散逃跑。 他们个个都是身背命案,穷凶极恶的亡命徒,深知被抓住了,肯定难逃一颗花生米,因此也格外警惕。 “四哥,好像有点太静了。” 一个耳尖的手下突然停下脚步,不安地望向四周寂静的林子。 老四也察觉不对,刚要示意大家隐蔽。 “动手!” 石头察觉了异常,猜到可能是对方发现了自己一行的行踪,于是果断下令。 “砰!砰!” 两颗子弹擦着老三和老四脚边飞过,射在了旁边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有埋伏!” 老三惊叫一声,反应极快,立刻滚向一旁的石头后面,同时抬手就朝子弹射来的方向还击。 其他亡命徒也瞬间散开,依托树木和岩石,疯狂开火! 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抵抗异常凶猛,枪法也刁钻狠辣。 “哒哒哒!” “砰砰砰!” 激烈的枪声顿时在两侧的山林间猛然爆发! 石头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快,火力这么猛,立刻指挥民兵队和战士们利用人数优势进行还击压制。 “瞄准了打!都别露头!铁蛋,你带人从右边绕过去!” 石头在枪声中大吼。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亡命徒们仗着悍不畏死和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虽然被包围,但却拼死抵抗。 一时间,双方竟有些僵持不下。 一个民兵试图冲锋靠近,但刚一显露身形,便被老四一枪打在了肩膀上,惨叫着倒地。 第828章 得知噩耗 “狗日的!” 石头眼睛都红了,端起枪连续几个点射,压制得老四抬不起头。 但亡命徒们的配合异常默契,不仅枪法奇准,且还会交替掩护,边打边往更深的林子里撤退,显然是想借助复杂地形拖垮或者摆脱追兵。 “不能让他们进老林子!” 石头知道,一旦让敌人进入更深、更密的原始森林,那追捕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他咬了咬牙,对着一旁的民兵吼道: “火力压制掩护我!其他人跟我压上去!” “是!” 民兵和战士们加大了火力输出,全力掩护石头和其余几人。 石头等人在火力的掩护下,发起了勇猛的冲锋。 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很快,血腥的肉搏战便在山林间展开。 最终,凭借人数的优势,以及保卫家园的决死之心,石头他们付出了三人重伤,五人轻伤的代价,将这股亡命徒全部击毙或制服。 带头的老三被石头亲手用刺刀捅穿了大腿,老四在肉搏中被一名战士用枪托砸晕。 其余匪徒非死即伤,没有一个完好投降的。 战斗结束,山林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石头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俘虏,脸色凝重。 这伙人太凶悍了,绝不是普通的盗匪或盲流。 他走到被绑起来、还在骂骂咧咧的老三面前,一脚踹在他伤口上,喝问道: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来的?闯进黑风岭想干什么?” 老三疼得龇牙咧嘴,却狞笑着: “嘿嘿。。。老子是阎王爷派来的,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石头眼神一冷,知道是遇到滚刀肉了。 他挥挥手,对着那些没有受伤的战士和民兵们吩咐道: “全部带回去!仔细搜身!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夕阳西下,将染血的山林映得一片凄红。 石头押着俘虏和击毙匪徒的遗体,心情沉重地踏上了归途。 他不知道这伙亡命徒的来历和目的,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复杂、更危险。 黑风岭,似乎正吸引着越来越多的魑魅魍魉靠近。 而此时的暮色中,周伟民驾驶着卡车,在废弃的小道中艰难前行。 车厢里,被篷布覆盖的刀疤脸,偶尔发出压抑痛苦的呜咽低吼声,身体在篷布下诡异地抽搐着。 紫黑色的脉络,正悄无声息地持续蔓延着。 周伟民眼神阴鸷地看着前方越来越暗的道路,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一次,虽然损失了不少这段时间网络来的亡命之徒,让自己几乎成了光杆司令,但他也拿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还额外收获了一个“活体样本”。 老三老四那些人,死了也就死了,不过就是些没有利用价值的弃子罢了。 只要自己回到南方,救活金爷,凭借着对其的救命之恩,周伟民相信,自己很快便能“东山再起”。 更何况,现在手上还有这么一个“打不死”的优秀试验样本,他不相信自己会找不到对其感兴趣的“大老板”。 卡车轰鸣着,拖着长长的烟尘,驶向浓重的暮色,驶向未知的南方,也驶向更加凶险莫测的未来。 黑风岭的阴影,正随着他的逃离,悄然蔓向更远的地方。 ------ 当沈烨踏着夜色,风尘仆仆,却难抑制脸上的兴奋回到小河村时。 村委会那昏黄的马灯下,石头和几个民兵骨干一见到他的身影,立刻便小跑着围了上来。 “烨哥!你可算回来了!” 石头双眼充血,声音沙哑,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和未能完成任务的沮丧。 沈烨愣了一下,看着身前面色都不是太好的几人,心中一个咯噔,一种不好的感觉萦上心头: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走,陪我去杨连长那,有什么事咱们边走边说。” 石头和几个民兵打了声招呼后,便跟着沈烨朝家里走去。 路上,石头语速极快地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黑风岭异常爆炸、山君报信、联合搜索、鬼见愁绝壁下的诡异发现、孙德胜那具不似人形的尸体、激烈的追捕、狡猾的匪徒、伐木道的血战、以及最终被对方金蝉脱壳逃脱。。。 沈烨脚步未停,脸色却在夜色中越来越沉。 尤其是听到孙德胜的死状,以及那伙匪徒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甚至故意留下疑兵断后的手段时,他眼中寒光闪烁。 驻地里,杨连长同样一副愁眉不展。 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副地图,标记着此前追击的路线,和匪徒可能逃窜的方向。 “沈烨同志,情况就是这样。” 杨连长简单的询问了一下石头之前介绍的情况,又补充了一些,从他们军方视角的判断: “这伙人不是普通的盗匪,其目的性极强,且准备充分,对黑风岭内部有一定了解。” “他们最后夺走的那个帆布袋,里面装着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也是导致孙德胜异变和这伙人冒死潜入的原因。” 沈烨走到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鬼见愁”的位置,又缓缓移到那条消失的废弃林道方向。 孙德胜。。。这个本该死在火灾逃亡路上的隐患,果然成了祸根。 他不仅能活着逃出了黑风岭,还引来这样一伙装备精良、且心狠手辣的亡命徒。 甚至沈烨都怀疑,对方很可能已经透露了黑风岭深处的部分秘密,尤其是那条可以进入地下世界的秘密通道,否则的话,对方不可能如此兴师动众,大费周章的潜入黑风岭。 “俘虏都审问过了吗?” 沈烨抬头,看向石头。 “审了,但他们的嘴都很硬。” 石头咬牙恨声道: “那些都是群滚刀肉,身上很可能背着人命,知道被抓就是个死,所以死活不开口,只说是拿钱办事,雇主是谁不知道,在里面得到了什么东西也不知道。” 对此,沈烨并不意外。 对方既然敢用这种人,就不怕他们泄密。 但他们存在的本身,就是信息。 第829章 重新布置 “那孙德胜的尸体呢?” 沈烨问杨连长。 “已经由我们的人秘密运走,送到相关机构进行详细的检验。” 说到这,杨连长忽然压低了声音: “初步来看,孙德胜的那具尸体非同寻常,体内不仅存活有大量未知的寄生虫,且组织严重异化,不像是自然疾病或普通中毒。” “我们十分怀疑,他是被某种未知生物寄生,而导致身体机能衰竭。” 说到这,杨连长停顿了一下,目光炯炯的看向沈烨: “沈烨同志,黑风岭下面,到底有什么。。。” 沈烨抬手打断了他的问题,现在不是详细解释的时候,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 他转向石头道: “伐木场那边匪徒的尸体和随身物品,都仔细检查过了吗?” “都查了,他们所携带的武器都是些杂牌,但保养得不错。” “身上除了些钱和干粮,没什么特别。” “哦,除此之外,我们还在孙德胜身上发现了这个。” 杨连长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切割不规则、带着暗绿色纹路的石头碎块。 沈烨眼神一凝,接过碎块。 入手微沉,质地坚硬,那暗绿色纹路,和他之前在黑风岭先民遗迹附近,以及地下世界见过类似的矿物。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石头,也不该出现在除黑风岭之外的地方。 “还有,在他们其中一个头目贴身口袋里,找到一张被血浸透大半的纸,上面好像画了些歪歪扭扭的线,我们有些看不懂,但貌似应该是张简易地图。” 说完,杨连长又递过来一张小心展开、已经干涸发硬的纸片。 纸上用简陋的线条勾勒着山形、一些标有特殊符号的标记,以及一条曲折通向某个特殊位置的路径。 虽然粗糙,但沈烨一眼就认出,那些都是黑风岭内部的山川地脉图,而那曲折通向某个特殊位置的路径,分明就是黑风岭通往那处与地下世界连接的溶洞位置有几分相似! 只是绘图风格不同,但只要是明眼人,或者进入过黑风岭的,基本都能知道。 之所以杨连长和石头认不出来,沈烨估计他们当初进入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晚上,且主要任务是去救火,所以没往这上面想。 果然! 沈烨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孙德胜不仅活着逃出去了,还凭借记忆画出了示意图! 这图纸很可能不止一份,流出去多少,究竟落到了谁的手里,都是个未知数。 “黑风岭的入口,恐怕已经暴露了。” 沈烨心底忽然涌起了一股无力感,一种山雨欲来的压力袭遍了全身。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这次来的只是一伙拿钱卖命的亡命徒,对方很可能只是被雇用来探路的炮灰。 可有了这次的发现,那下次来的,可能就是更有组织、背景更深、目标更明确的人了。 “有了这次教训,我们必须立刻加强戒备。” 沈烨沉吟了片刻,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黑风岭周边道: “从现在开始,以山火后封山育林、恢复大自然生态和建造黑风岭专属药材园为由,增派民兵和请求驻军协助,设立固定哨卡和流动巡逻队,彻底封锁所有已知和可能通往黑风岭的大小路径,尤其是‘鬼见愁’那一带,必须加派人手。” “除此之外,还要立即审讯所有俘虏,重点不是问他们知道什么,而是观察他们的反应。” “尤其是这张地图,看有没有人知道些什么,同时,查查这些人的来历,顺着他们的人际关系和活动轨迹,看看能不能摸到雇佣他们的上家线索。” 说到这,沈烨看向杨连长: “杨连长,我需要你马上向你的上级,特别是‘李老板’那边,做一次正式而紧急的汇报。” “告诉他们,黑风岭区域发现不明身份的武装匪徒潜入,意图窃取国家自然资源,对方持有武器,手段凶残,虽被击退但仍有漏网之鱼携带不明贵重研究样品逃逸。” “请求上级协调,在更大范围内留意可疑人员和物品流动,特别是涉及特殊生物或矿物样本的交易。” “另外,孙德胜尸体的情况,我这里也需要一份初步的检验报告。” 杨连长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答应了。 之前上面就已经和他通气了,这件事的后续处理,以沈烨的意见为主。 “明白,我立刻就去办。” 沈烨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再次看向石头道: “这段时间,你让民兵队加强对小河村内部的管控。” “对所有近期的外来人员、哪怕只是走亲访友,或者即便是路过的,但只要在村中逗留过,和村民交谈过的,你都要做到心中有数,并且提醒村民们提高警惕,发现任何陌生面孔或异常情况,都要立即报告。” “另外,合作社那边,你让李翠兰盯紧点,绝不能发生意外,这是我们现在的根基。” 有了沈烨这个主心骨的回归,众人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般,很快便元气满满的行动了起来。 沈烨独自留在驻地,看着地图上那片被反复标记的山区,眉头紧锁。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秘密一旦被撕开了口子,就很难再完全捂住。 孙德胜这个变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 而那个被夺走的、装有未知物品,甚至是地下世界某种生物样本的袋子,更像是一把钥匙,不知道会打开怎样一扇危险的门。 他走到窗边,望向黑风岭方向浓重的夜色。 不知道天坑那边现在的情况如何了?是否会因为这次的入侵和爆炸,产生了什么不安的躁动? 还有地下世界那里,那伙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孙德胜为何会产生异变? 沈烨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但眼神却越发锐利。 无论如何,小河村是他的根基,黑风岭和天坑是他最大的依仗和秘密,绝不容许外人染指。 接下来的日子,自己恐怕就要应对来自暗处越来越多的觊觎和试探了。 第830章 周伟民的唯一希望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南方某市。 周伟民将卡车直接开进了城郊一处废弃的修理厂,然后带着那个帆布袋和被篷布裹得严严实实、早已昏迷不醒的刀疤脸,换乘了一辆提前准备好的吉普车,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了一片杂乱拥挤、充斥着潮湿霉味和鱼腥气的城中村。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一栋老式筒子楼的三层,敲响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警惕而苍白的脸,此人正是之前周伟民留下打探金爷消息的手下小弟阿彪。 “周哥?您。。。您回来了?” 阿彪看到周伟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金爷现在怎么样了?东西我带回来了!” 周伟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期盼。 阿彪眼神躲闪,脸上是说不出的难看,他将身子一让,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周哥,您还是先进来再说吧。” 周伟民瞥了眼屋内昏暗的光线,简陋的陈设,以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久未通风的脚臭味,摇摇头道: “算了,你现在直接就告诉我吧,我想尽快把东西给他送过去。” 眼看是瞒不住了,阿彪只能一咬牙,艰难地说出了实情: “金爷他。。。就在今刚刚半个小时前。。。走了。” 听到阿彪的话,周伟民如遭雷击,顿时僵在了原地。 自己千辛万苦,几乎拼光了所有人手,才拿到这“救命”的东西,可现在。。。金爷死了? 自己最大的倚仗,未来计划中能够攀附和晋升的阶梯,就这么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帆布袋,又想起面包车里那个半人半鬼的刀疤脸,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暴怒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那。。。金爷临死之前,可有什么交代?我们这边的事情,他有没有做什么安排?” 周伟民强压着情绪,声音干涩地问。 阿彪苦笑着摇摇头: “树倒猢狲散,金爷一倒,以前的那些关系就都用不上了,一个个基本都不拿正眼瞧我们。” “而他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光是金爷留下的那些财富,就够人眼红的,他的亲人和手下全都忙着争夺金爷留下的财产和产业,又哪里能顾得上我们呢。。。” 说到这,阿彪停顿了一下,见周伟民的脸色已经黑沉如水,但还是咬牙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 “我还听说,金爷原本是还能撑上一段时间的,但他的家人和手下已经将他的财产刮分了个干净,所以觉得就没必要再花冤枉钱替他续命了,便。。。便让医生拔了他的氧气管。。。所以。。。所以。。。” 后面的话阿彪没说,但周伟民哪里还能不知道。 所以对方提前死了,没等到自己回来呗!!! 听完阿彪的话,周伟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带着多日奔波的疲惫和刚刚升起的暴怒,都被这冰冷的现实浇熄了大半。 金爷。。。竟然是被自己人放弃、拔了氧气管而死的。 这比他预想的病重不治更加残酷,也更加清晰地揭示了人性的丑陋。 而他自己,此刻面临的绝境,也一点不比金爷的少上多少。 没了金爷这个输送利益的纽带,往日围绕着金爷形成的利益网络将会瞬间崩塌。 父亲和周家没了他的金钱供养,没了他的利益输送,那他周伟民很快就又会成为一颗弃子! 在这南方的地界上,没了家族,没了父亲的支持,他很快就又会成为无根浮萍,甚至可能因为知道的太多,而成为家族或某些人可能要清除的对象。 巨大的挫败感和危机感一下子攫住了周伟民的心。 难道自己豁出性命去黑风岭的这一趟,真的就白跑了? 还搭上了几乎全部的人手,以及。。。多了刀疤脸这个即将变成怪物的烫手山芋? 不! 绝不! 他周伟民能在周家的倾轧,和沈烨的打击下一次次挣扎求生,甚至假死脱身,就绝不会在这里认输! 就在他内心被不甘和疯狂啃噬,几乎要迁怒于眼前惶恐不安的阿彪时,对方突然从嘴里蹦出的一句话,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光,猛地刺入周伟民的脑海。 “周。。。周哥,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那就是,您离开之后的这段时间,时常有一伙人来医院看望金爷。” “不过,那些人似乎并不是华夏人,它们操着一口极其别扭的普通话,不像是港岛那边的口音,倒像是电影里,属于岛国那边的。。。” 岛国人。。。 阿彪突如其来的这句话,瞬间唤醒了周伟民脑海深处的某些回忆。 对! 自己之前的确听金爷含糊的提过这么一嘴,说他早年跑单帮的时候,跟一些“东洋朋友”做过生意,那些人路子野,出的价钱也高,尤其对一些“稀奇古怪”、“有年头”的东西特别感兴趣。 只是后来风声紧,金爷自己也洗白上岸做起了“正当”生意,这层关系才淡了,但似乎并没完全断掉。 周伟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眼中的灰败迅速被一种赌徒般的精光取代。 金爷这边的关系断了,但与岛国人的这条线。。。或许自己可以利用一下! 可现在的自己,手里有什么能让那群岛国人感到兴趣的呢?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袋子上,那里面装的,可是从那个诡异恐怖的黑风岭深处,带出来的“远古水母组织”! 这东西的神奇治愈能力,还有孙德胜的异变和刀疤脸现在的样子,周伟民不相信提不起那些喜欢“稀奇古怪”物品的岛国人的兴趣。 至于风险,肯定会有,和外国人,尤其是这种背景不明,与金爷曾经有过合作的岛国人打交道,风险肯定是巨大的。 但富贵险中求! 他现在已经是山穷水尽,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难道要揣着这两个不知道会不会突然要了自己命的“宝贝”,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最后要么被周家舍弃,要么被仇家报复,然后横死街头吗! 第831章 审讯老三 “阿彪!” 周伟民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道: “你刚才说,那些岛国人经常去医院?” “是。。。是的,周哥。” “在金爷昏迷的那段时间,大概每隔三四天就会来一次,每次两三个人,穿着打扮都很讲究,但说话腔调很古怪。” “我曾听负责金爷病情的护士私下嘀咕过,说他们不像是来探病的,倒像。。。倒像是在等什么。” 阿彪被周伟民眼中突然燃起的火焰吓了一跳,连忙把自己知道的都倒出来。 “知道他们住哪儿吗?或者,怎么联系?” 周伟民继续追问。 阿彪摇摇头: “这个。。。我就真不知道。” “他们很小心,每次来去都是坐不同的车,也不跟其他人多话。” “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 “我有个远房表弟在医院停车场看车,也许。。。也许他留意过车牌?” “立刻去找你表弟!” 周伟民从怀里掏出所剩不多的一叠钱,抽出几张塞给阿彪: “想办法,挖出点有用的信息!车牌,长相特征,说话内容,什么都行!只要有用,钱不是问题!” 阿彪捏着钱,满脸喜色的点头道: “好的周哥,我这就去联系我表弟,绝不会让您失望!” “等等!” 周伟民叫住他: “还有,把我们这边剩下的、还能用、嘴巴严的兄弟,都悄悄撒出去。” “别大张旗鼓的,就留意城里的高档宾馆、涉外饭店、还有那些外国人常去的地方。” “重点是打听有没有岛国来的商人,特别是那些对古董、药材或者。。。特殊生物标本感兴趣的。” “明白!” 阿彪领命,匆匆离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周伟民粗重的呼吸声。 他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打开帆布袋的一角,一股混合着血腥味与奇异清香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袋子里,那团早已变得晦暗的远古水母组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是那么的诡异诱人。 “宝贝。。。现在可就全靠你了。” 周伟民喃喃自语,眼神炽热而危险: “还有楼下那个‘怪物’,你们可都是能派上用场的。” 他将袋子重新系好,藏到床板下一个隐蔽的夹层里。 然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城中村杂乱却充满生机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金爷死了,自己的财路断了。 但他周伟民,要自己闯出一条新的路来。 用这来自黑风岭深渊的“礼物”,去敲开一扇更隐秘、也可能更危险的大门。 岛国人。。。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零星资料和听过的传闻,那些人对于各种“资源”和“奇珍异宝”的贪婪是出了名的。 如果他们真的对黑风岭下面的东西感兴趣,那自己手里这份“样品”,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至于以后是合作,是利用,还是与虎谋皮。。。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他要先活下去,要重新获得资本和力量。 与此同时,小河村,临时审讯室内。 煤油灯的光线将室内的人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随着火焰不安地跳动。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一种压抑的恐惧。 被单独提审的亡命之徒老三,已经被轮番审问了好几个小时,此刻的他,早已脸颊肿胀,嘴角破裂,浑身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肉。 但其眼神却依旧带着亡命徒的凶悍和麻木,一口咬死了,自己就是“拿钱办事,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烨一直坐在阴影里,沉默地观察着。 直到石头再次无功而返,对他摇头时,沈烨这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子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块带着暗绿色纹路的矿物碎块,和那张浸血的、画着粗略路径的草图,并排放在了老三面前的桌上。 煤油灯的光恰好照在矿石奇特的纹路上,泛起一丝幽暗的光泽; 那草图被血水浸染,其上扭曲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竟然有种诡异之感。 老三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桌面,当触及那张草图时,沈烨敏锐地捕捉到他瞳孔猛地一缩,虽然瞬间就恢复了正常,但那一闪而过的惊慌和。。。某种深植骨髓的忌惮,没能逃过沈烨的眼睛。 就是它了。 沈烨依旧没开口,只是对旁边的石头和另一个民兵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上前将老三从凳子上拖了下来,直接按在地上。 沈烨拿起桌上一把生锈的铁钳,用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然后走到老三身边,蹲下,将铁钳冰冷的尖端,轻轻抵在了老三左手的小拇指上。 “那张图,你之前应该是见过的吧?” 沈烨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却比任何厉喝都让人心底发寒, 老三咬着牙,将头别到了一旁。 “你们进去,死了那么多人,应该是想得到里面的某样东西,或者找到地图上的某个地方,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沈烨继续说着,手上的铁钳微微用力: “雇佣你们的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知道黑风岭里面的情况,想要你们进去执行什么任务。” “告诉我,他让你们找的到底是什么?那个袋子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 老三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没想到沈烨竟然能从一张破地图,和自己的一些微表情联想出这么多东西来。 “还是不说吗?” 沈烨叹了口气,仿佛是在惋惜: “没关系,黑风岭里面的东西多了去了,有时候,死亡未必是什么坏事。” “孙德胜怎么死的,怎么变成那副鬼样子,你大概也是看见了吧?” “不妨咱们来做个试验,看看你能不能和孙德胜那般,抵抗住那些恐怖生物的寄生?” 沈烨的话音刚落,老三的呼吸陡然就粗重了起来,眼中终于流露出无法抑制的恐惧。 孙德胜那流着黑水,浑身爬满虫子,挨了那么多子弹也不死的样子,一直是所有亡命之徒挥之不去的噩梦。 如今被沈烨旧事重提,且很可能还要拿自己做实验,他哪能不怕。 第832章 军方传回的简报 “你知道被感染的感觉吗?那种浑身长满虫子,不断啃噬你的血肉,但你又拿它们无可奈何的样子,只能看着它们一口一口的将你吃掉,可你却死不了。。。” 沈烨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铁钳也在这时顺着老三的手臂慢慢上移: “或者说,你觉得自己能扛得住那些虫子钻进你的血肉,钻进你的骨头里,然后吃空你的内脏,吃掉你浑身的血肉,最后只剩一张空皮囊?” “啊!!!别说了!你别说了!” 直到此刻,老三的精神压力终于突破极限,彻底崩溃了,他嘶声叫道: “我说!我说!是。。。是有一个袋子!他们说。。。说里面有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神仙肉”!能值大价钱!” “有个姓金的要死了,需要那东西救命!我们。。。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真的!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金爷?哪里的?” 沈烨追问道。 老三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他是南边的大老板!不仅有钱!还很有势力!” “但。。。但我们没见过,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小喽啰,都是中间人在其中帮忙穿针引线的!” “那中间人是谁?长什么样?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沈烨再次追问道。 老三眼神又开始躲闪,支吾起来: “我,我不。。。不知道他的真名,岛上的人都叫他刀疤哥,是个瘦高个,脸上有道刀疤,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我们,我们没有他的联络方式。” “这次。。。这次的任务,就是他联系的我们,说只要能够完成任务,没人都能拿到500块钱,并且事成之后,还会有额外的奖金。” “那你们这次领头的除了刀疤脸外,还有谁?别告诉我,这次的行动,就是那个叫刀疤脸组织的。” 听到这个问题,老三脸上的肌肉抽搐,眼中再次被恐惧填满,死死闭着嘴,拼命摇头: “不。。。不能说,我若说了,他们会杀了我的全家,我们都会死的。。。” 之后,不管沈烨再如何施压,甚至动用了更激烈的手段,老三对领头人的身份都绝口不提,只是反复念叨“不能说”、“会没命”,“对方会杀了自己全家”之类的话语。 那种深入骨髓的畏惧,显然已经超脱了沈烨带给他的恐惧。 知道再问下去也难有结果,无奈之下,沈烨只好放弃。 不过,这次的审讯,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沈烨知道了有刀疤脸这个人,还有其身后的中间人,以及最后的受益者“金爷”,只要按照这个线索继续追查下去,他不信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 “带下去严加看管。” 沈烨起身,对着石头吩咐道,然后拿起那块矿石和草图,转身便离开了审讯室,朝驻地走去。 几乎就在刚踏进驻地的同一时间,杨连长也正好拿着一份来自军方的加密简报,刚从讯息传达室出来。 见沈烨过来,便急忙将手中的简报递给了沈烨。 “这是上级那边刚刚传递过来的,沈烨同志你先看看。” 沈烨接过简报,急忙打开。 只一眼,他便被上面触目惊心的内容震惊到了。 原来,之前军方对杨连长他们送去的孙德胜的尸体进行了解剖分析,并对从孙德胜体内提取的寄生虫样本进行了初步分析显示。 得知该生物不仅具有极其强烈的攻击性和繁殖能力,以宿主的血肉为食,并能分泌特殊物质影响宿主的神经系统,减轻宿主的痛感神经,并影响其心智。 但其最可怕之处,还不仅仅只是寄宿和影响人的心智,其最可怕之处在于,其难以想象的传播速度和环境适应能力。 经过初步研究表明,该生物,只需要充足的血肉供养,便能够无限繁殖。 不仅如此,即便没有血肉供养,其也能在水中长时间存活,并且能够适应50度以内的高温环境,以及在零下的低温环境中,对方会进入休眠状态,除非温度达到了零下25度以下,否则基本杀不死。 看着手上的这份简报,沈烨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此恐怖的生物,对方是如何招惹到的? 还好自己之前都没有碰到,否则估计现在也和孙德胜差不多,被吸的只剩一张人皮了吧。 好在简报的最后,军方那边也给出了结论和解决方案,那就是: 黑风岭区域可能存在着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封闭生态体系,其中的生物具有未知的危险性和研究价值。 为防止潜在的生物危害扩散,上级决定立即增派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协助小河村区域警戒,同时派遣一支由生物、地质、放射化学专家组成的“黑风岭外围特殊生态环境与药用植物考察小组”(简称“特科组”)将很快抵达。 以研究培育珍稀药材为公开名义,展开工作,让沈烨以及小河村村委会全力配合,确保该区域安全与隐秘。 沈烨合上简报,心情愈发复杂。 他没想到孙德胜身上的那种寄生虫竟然会有如此能耐,连军方上层都惊动了。 不过好在,对方并没有想要完全控制黑风岭的意思,只是想继续将其封控起来,如此一来,反倒是帮了自己。 以后若是谁还敢继续觊觎黑风岭,那就必须先过了军方这一关,自己也就不需要继续站在台前,成为被人瞩目的焦点了! 就在沈烨忙着审问那群亡命之徒,加固黑风岭外围防御的时候,南方,G市。 阿彪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远房表弟,许以重利,终于从对方口中探听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那就是,经常来医院探望金爷的岛国人,开着的是一辆黑色丰田轿车,不仅如此,阿彪还从其表弟口中得知了那轿车的车牌号码,以及开车司机是个“面色很白、嘴唇上留着一小撮胡子”的男人。 顺着车牌和对方的长相特征,阿彪发动了手底下所有的马仔,像梳子一样梳理着G市的外国人活动区域。 第833章 新的合作对象 两天后,所有线索便都指向了市郊一家刚刚挂牌开业,名为“松本精密器械株式会社”的全日资工厂。 这家工厂规模不大,刚建立不久,据说是上面为了招商引资特别批准的。 平日里很安静,只是偶尔有几辆低调,但价格不菲的进口轿车出入,其中就有那辆黑色的丰田。 更重要的是,有在附近游荡的小混混,经常能看到工厂后门每到深夜,便有大量的人员搬运一些用黑布蒙着的箱子进出,一看就不是在干什么好事。 周伟民听了阿彪的汇报,眼中精光闪烁。 这群能和金爷勾搭在一起的岛国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在搞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立刻开始制定接触计划。 直接上门太冒失,容易引起对方警惕,甚至选择的时间点不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估计要被灭口。 自己需要创造一个“偶遇”,或者一个让对方不得不感兴趣的理由。 他想到了手里的两样东西:一小块切割下来的、用玻璃瓶密封的“远古水母组织”,以及。。。刀疤脸。 此时的刀疤脸,已经被周伟民命人关在了一处地下室的牢房中,由阿彪派遣的一个小弟日夜看守。 周伟民每隔一段时间会去看上一眼。 刀疤脸从回来之后,便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但身体的变化却从未停止。 此刻的他,整个人消瘦得可怕,几乎是皮包骨头,但皮肤却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紧绷地包裹着骨骼。 原本只在左臂和胸膛蔓延的紫黑色脉络,此时早已遍布全身,显得更加清晰狰狞。 干瘦的皮肤下,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下面蠕动。 不用想,周伟民也知道,定是那些恐怖的寄生虫。 然而,最让周伟民感觉诡异的是,如今的刀疤脸,整个人几乎都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起伏,但胸口偶尔还会传来微弱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刮擦骨头的声音。 看守的小弟早就吓得不敢靠近,送饭也都是远远的扔进去后,便就逃跑了。 周伟民站在牢房外,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东西”,胃里一阵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得到稀世珍宝般的兴奋。 这东西虽然可怕,但无疑也是个“珍稀样本”。 那些对“稀奇古怪事物”感兴趣的岛国人,一定会对它更感兴趣的。 “去,找个相机来,拍清楚点的。” 周伟民对阿彪吩咐道: “给我近距离拍几张照片,重点就拍他变异的身体。” “还有,想办法弄点他身上流出来的液体,小心点,别自己感染了,完事后用瓶子装好。” “周哥,这。。。” 一听周伟民想让自己做的事,阿彪就脸色发白。 他也担心自己感染后,如同刀疤脸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照做!” 周伟民双眼含煞,眼露凶光,不容置疑的看着阿彪道: “这是我们能否和‘松本’会社搭上线的敲门砖。” “我们得让他们知道,我们手上有他们感兴趣的“宝贝”。” 知道无法抗拒,阿彪也只能从照相馆租来一台相机,怀着忐忑的心,隔着老远,便给刀疤脸拍了一组照片,而后匆匆交差了事。 对此,周伟民并未太过苛责,只是派人直接将一小份远古水母的组织样本,连同刀疤脸那触目惊心的照片,一起按照地址,寄到了松本会社。 之所以没有主动上门,其实是周伟民想要吊足对方的胃口,让对方主动来找他谈判。 只要对方表现出足够的兴趣,那自己就能好好坐下来谈条件——钱,渠道,保护,乃至更深度的“合作”。 此刻的周伟民,仿佛已经看到了重新崛起的希望,只要自己能够抓住机会,抱住岛国人的大腿,那今后,别说只是走私点紧俏物资了,就是想要些国内禁止的物品,估计对方也会想方设法的帮自己弄来! 只是,周伟民并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离开那间囚室后不久,昏迷中的刀疤脸,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地转动。 他皮包骨头的胸膛深处,那刮擦骨头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完成最后的蜕变,破“壳”而出。 而寄生在他体内的那些水蛭,在吸干了宿主绝大部分血肉和生机后,似乎进入了一种诡异的休眠聚合状态,它们细小的身体在某个中心点互相缠绕、融合。。。等待着下一个,或者下一批,鲜活血肉的刺激。 ------ 几天后,G市郊外的一处废弃仓库内。 昏暗的光线从破败的天窗漏下,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气。 周伟民站在仓库中央,身后跟着紧张不安的阿彪。 而他们对面,是三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子。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正是松本精密器械株式会社的对外负责人,松本良介。 而他身后两人,一个身材壮硕,目光锐利,显然是个保镖; 另一个则提着一个样式考究的金属手提箱,面色平静,像是技术人员。 周伟民先前寄出的“样品”和照片,成功引起了“松本精密器械株式会社”负责人的注意。 得知周伟民的具体身份,以及愿意出售手上那神奇的“样本”,以及那个活体实验标本后,松本良介便表现出了极其明显的兴趣,并派人秘密接触周伟民,约定了今日的见面谈判。 “周先生,幸会,真是久仰大名。” 松本良介的汉语带着明显的口音,但用词准确,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但那藏在镜片后的锐利眼神,却在不断审视着周伟民和他身后的阿彪,最后才落在周伟民脚边一个用厚布盖着的笼子,以及他手中一个小巧的冷藏盒上。 “松本先生,久仰久仰。” 周伟民一脸谦卑的朝着对方打了个招呼,而后便迫不及待的切入正题: “东西我已经带来了,您可以先验验货。” 说完,他便率先一步打开了手中的冷藏盒。 里面是几个特制的玻璃容器,里面装着一块块晦暗无光的胶质物,分明就是从远古水母样本上小心切割下来的部分。 第834章 松本良介的痴迷 松本良介身后的技术人员立刻上前,戴上了特制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容器,凑到眼前,又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个便携式显微镜,和几样周伟民看不懂的小型仪器,开始现场检测。 随着检测进行,技术人员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低声用日语向松本良介快速汇报着。 松本良介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镜片后的眼睛却骤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混合了贪婪、震惊与狂热的光芒。 “不可思议。。。细胞活性远超想象,其结构独特,与目前所发现的一切生物都不一样。。。” 松本良介喃喃自语,随即看向周伟民: “周先生,恕我直言,这东西,真的是从那个叫‘黑风岭’的地方得到的吗?它的效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 “生死人,肉白骨不敢说。。。” 周伟民按照自己从周光正那边听到的实验结果,再结合自己的想象,半真半假地吹嘘道: “但重伤濒死的人,只要用了它,保证能吊住性命、加速伤口愈合,效果立竿见影。” “不然,我们也不会为了它,折进去那么多兄弟。” 说着,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沉痛和心有余悸。 松本良介点点头,似乎相信了这种说法,或者说,他更相信自己的仪器检测结果。 “那么,另一个‘活体样本’呢?” 周伟民示意阿彪掀开篷布。 只见篷布下,是一个钢筋焊成的铁笼子,笼子里,蜷缩着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刀疤脸。 他依旧昏迷,但身体比前几天看起来更“瘪”了几分,仿佛血肉被进一步抽干,皮肤紧贴着骨骼,呈一种死灰的蜡质光泽。 身上紫黑色的脉络变成了近乎纯黑,像扭曲的树根一样盘踞了全身。 若是仔细观察,甚至都能看到其皮下有细微的、节肢状的凸起在缓缓蠕动。 最骇人的是他的腹部,微微隆起,皮肤近乎透明,隐约可见里面有一团纠缠蠕动的黑影。 “呕。。。” 阿彪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连忙捂住嘴退开。 连松本良介身后的保镖都微微蹙眉,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只有松本良介和他带来的技术人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笼子,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涌现出近乎痴迷的贪婪红光。 “嗖嘎!奇妙。。。真是太奇妙了!” 松本良介蹲下身,几乎把脸贴在笼子上,仔细观察着刀疤脸身上的每一处异变: “这样的寄生程度。。。宿主衰竭成这样,但生命体征依然存在???” “这是共生?还是榨取生命的最后剩余价值?这些寄生虫的形态、聚集方式。。。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他身上,现在至少寄生有几百条上千条我在信上说的那种鬼东西。” 周伟民见松本良介对刀疤脸如此痴迷,适时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的一个手下不小心沾到了一点他伤口流出来的黑水,不到半天时间,整条胳膊就废了,现在还在隔离。” “这是传染性!极强的垂直和水平传播能力!” 一旁的技术人员双眼放光,兴奋地记录着。 松本良介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但眼中的狂热却丝毫未减。 他转向周伟民: “周先生,开个价吧。” “这两样。。。‘珍宝’,我们都要了。” “另外,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黑风岭’的详细信息,包括具体位置、内部环境、可能存在的其他类似生物。。。以及,能否提供更多这种的‘水母组织’?” 周伟民心中狂喜,知道这是鱼要上钩了,而且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比他预想中的还要贪婪和痴迷。 眼珠子一转,当即,他脸上便露出了为难和警惕的神色: “松本先生,东西我可以卖你,这价格嘛。。。远古水母组织,一克,1000块钱,不二价。” 他伸出一根手指,自以为是在狮子大开口,只等松本良介待会讨价还价: “至于我这位手足兄弟,你知道的,我们的感情非常之深,非常人所能想象,且他还活着,所以,你要是想买下的话,得这个数。” 他又伸出五根手指,直接报了个自以为天文数字的5万块钱。 “至于黑风岭的事情。。。” 他顿了顿,故作神秘和恐惧地压低声音道: “那地方邪门得很,不是寻常人能够进入的,之前我们进去过几次,每次都是顺便折将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所以,我只能告诉你一点,那地方不在南方,而在东北的深山老林里,具体位置我不能说,那是我们兄弟用命换来的秘密。” “我只能告诉你的是,那地方像是个巨大的,未被开发过的地下世界,里面有着无数危险的史前怪物,毒瘴、超乎想象的巨蟒、吃人的大虫子。。。还有这种我们称之为远古水母的东西。” “另外,再告诉你一点,这东西它可不是生活在水里,而是漂浮在半空中,周围有更可怕的东西守护。” “我们这次能弄到这些,已经是侥幸,并且还折损了九成的人手,短期内,是不可能再进去了。” 他刻意夸大了危险,模糊了具体信息,既抬高了手中样本的稀缺性和价值,也为将来可能的“二次合作”留下了余地,同时避免对方轻易摸清底细甩开自己。 松本良介认真的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金属手提箱。 周伟民的开价很高,但相比起这些样本可能带来的科研、尤其是生物武器和医疗领域的潜在价值,却连个皮毛都算不上。 关键是,对方所隐藏的来源地的信息,和持续获取样本的可能性。 至于对方说的那个什么地下世界,在松本良介看来,那只不过是支那人喜欢造假和胡乱吹嘘罢了。 “价格我们可以详谈。” 松本良介故作沉吟道: “但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黑风岭的信息,来进行必要的风险评估和后续规划。” “周先生,这次我们是抱着诚意来与你寻求长期合作的。” “如果你能提供更精确的情报,甚至协助我们未来的必要的‘勘探’活动,那我们所给出的报酬,绝不会让你失望。” “包括你要求的紧俏物资稳定的运输渠道和安全庇护,只要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们可以进行深层次的合作。” 第835章 “特科组”到来 说完,他指了指笼子里的刀疤脸: “至于这个活体样本,我们愿意支付你刚才提出的价格,现在就交易。” “它目前的状态很不稳定,我们需要立刻对其进行专业的处理和研究。” 周伟民在心中快速盘算。 卖掉刀疤脸这个烫手山芋和定时炸弹,立刻就能拿到一大笔钱,还能初步建立起和这个松本良介的联系,这买卖划算。 至于黑风岭的信息,自己完全可以慢慢挤牙膏似的给,不断吊着对方胃口,换取更多的利益。 “好!” 周伟民一拍大腿: “我这兄弟,你们付完钱就立马可以带走。” “至于那远古水母组织的样品,也可以按照之前谈好的价格,先给你们一部分用于研究。” “但关于黑风岭的详细信息,我必须看到你们更多的诚意和保障之后,才能提供。” 松本良介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这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周先生,祝我们合作愉快。” 双方迅速敲定了这次的交易,和第一批水母组织样品的转让。 松本良介的人小心翼翼地用特制容器,和隔绝材料将刀疤脸转移走,仿佛那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稀世瑰宝。 周伟民则拿到了一个沉甸甸的、装满了现金和一部分黄金的手提箱。 看着松本良介一行人消失在仓库门口,周伟民抚摸着冰冷的钱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了野心的火焰。 一条全新的,充满财富的道路,即将在自己的脚下展开! 就在周伟民做着发财的美梦时,小河村村口难得地热闹起来。 几辆军绿色吉普和卡车停在一旁,上面下来一群穿着中山装或便服,但气质明显与村民不同的男女,他们提着大大小小的仪器箱,好奇而热切地打量着周围的山林。 这些人都是上面派来的,“特科组”的专家们。 沈烨带着李翠兰、石头等人热情的接待了众人。 “特科组”为首的是一位姓吴的中年地质学家,和一位姓林的老年生物学家,两人都戴着厚厚的眼镜,态度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对即将展开“研究”的渴望,几乎都快要溢出来了。 简单的寒暄和安置后,吴教授便迫不及待地找到沈烨。 “沈烨同志,我们这次是奉上级领导命令前来的,时间紧,任务重。” “你看,今天下午能否安排我们进入黑风岭外围,先进行初步的踏勘和样本采集?” “尤其是那些具有特殊矿物特征,和可能寄生过未知生物的土壤、植物样本。” 林教授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沈烨同志,我们早一点开展工作,就能早一点出成果,这对国家和人民都是有利的。” 沈烨在得知上级会派来“特科组”入驻小河村后,心中便已经想好了预案。 科研考察可以,但进入黑风岭,那是万万不行的。 不是他不愿意这些专家教授进入,实在是里面太过危险,连他自己都无法保证安全,带着这么一群拖油瓶,那不是去送死是什么? 自己可还没活够呢。 他面色平静,但语气坚定地摇头拒绝道: “吴教授,林教授,各位专家,本人非常理解大家急于工作的心情。” “但是,黑风岭的情况非常特殊和危险,近期又刚发生过不明身份武装匪徒潜入和激烈交火的事件,岭内可能还有残留的危险分子、未爆的爆炸物,以及。。。一些极具攻击性的,野生动物的活动也愈发频繁。” “所以,为了各位专家的绝对安全,我们不建议你们现在就进入。” 说着,他又指了指身后的石头和杨连长道: “为了诸位的安全,我们村的民兵队和驻军同志,也需要时间,对预定考察区域进行拉网式排查,清除隐患,设立安全点和撤退路线。” “而这个准备工作,至少需要三天。” “三天?太久了!” 一个年轻的助手忍不住出声抱怨道: “我们带的有些仪器和培养皿对时间和环境是有要求的。。。” “我要保证诸位的安全第一。” 沈烨打断了他,目光扫过所有专家: “黑风岭不是你们的实验室,任何疏忽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这还是看在‘李老板’亲自交代的情况下,我才会破例允许你们进入。” “在安全筛查和评估完成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黑风岭腹地区域。” “外围一些相对安全的地点,也必须在我们的人员陪同下,进行有限度的观察和地表样本采集。” 专家们脸上都露出了不满和焦急的神色,觉得沈烨这是在故意拖延,用安全做借口阻碍科研进展。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闹得有些僵,众人的脸上都不是很好看。 就在这时,一名通信兵跑了过来,递给沈烨一份电报。 沈烨看了一眼,正是“李老板”发来的,内容简洁有力: “黑风岭一切行动,以沈烨同志现场安全判断为最高准则,所有科研人员都务必服从指挥,不得冒进。” 沈烨将电报内容向专家们宣读了一遍。 吴教授和林教授等人面面相觑,虽然依旧心有不甘,但“李老板”的明确指令让他们无法再坚持。 他们悻悻地表示会先整理设备,研究已有资料,等待沈烨的“安全许可”。 看着专家们离开的背影,沈烨松了一口气,但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些专家背后代表的是高层的意志和好奇心,压力会持续存在。 自己必须利用好这三天的缓冲期,不仅要做安全清场,更要做一些“准备”。 比如,寻找到一处可供他们考察,但却又不是十分危险的区域,并且又要避免他们进一步深入的地区,亦或是提前转移和掩盖一些过于显眼的痕迹。 就在他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进行时,石头匆匆走来,低声道: “烨哥,那些专家教授们已经返回驻地了,要不要我派人盯着他们?” 沈烨点点头,当即便吩咐道: “安排好村里的警戒,看好那些专家和学者,不要让他们乱跑,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第836章 进驻黑风岭 三天的时间,对外界而言,很可能只是过眼云烟,但对小河村的众人而言,却是紧张有序,争分夺秒的备战期。 在沈烨的亲自带领下,民兵队和驻军派出的一个排,对黑风岭外围,特别是计划准备提供给“特科组”进行初步考察的区域,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和清理。 他们将上次追击和匪徒潜入时遗留的弹壳、爆炸痕迹尽可能的清除或掩盖,又在几条远离核心区域、但可能被专家注意到的次要小径附近,故意布置了一些动物的脚印、毛发和粪便,制造出此地猛兽频繁出没的迹象。 同时,沈烨亲自带着少数几个最信得过、且对黑风岭内部相对熟悉的民兵队员,再次深入岭内。 他们没有去那些危险的核心地带,而是直奔上次联合勘探队曾经短暂休整,相对安全的一个区域——位于蛇谷外围与毒瘴区边缘交界处的一片干燥向阳的石林坡地。 这里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远离已知的危险地带,与毒瘴相隔有一段距离,不用担心那些前来考察的专家教授无意中毒。 也不用烦恼被蛇谷的蛇群突袭,且坡地上生长着一些外界罕见的蕨类和苔藓,足够“特科组”的专家们“研究”一阵子了。 沈烨仔细勘察了这片石林坡地,确认附近近期没有野兽出没的痕迹后,便又让队员在几处关键位置设置了简易的了望点和撤退标识。 他将这里定为“第一安全考察区”。 “记住。。。” 沈烨对着同行的民兵们交代道: “如果专家们问起,就说这里是黑风岭腹地当中,最为‘安全’的地方,只有在这里,我们才有可能保证他们的安全,若是离开了这片区域,那他们的安全将失去保障。” “这里的一切,足够他们初期的样本采集,和观察研究黑风岭内大致的地理环境了。” “一旦那些专家教授进入黑风岭后,就绝不允许他们擅自越过我们设定的警戒线,否则一切后果,都需要他们自行承担!” 民兵队员们郑重点头,他们深知黑风岭深处的恐怖,也明白沈烨的苦心——既要应付上级下派的任务,又要保证这些个“宝贝疙瘩”的生命安全。 三天后的清晨,“特科组”的专家、教授们,在全副武装的民兵和战士们的护送下,终于得以进入黑风岭,顺利的来到了这片石林坡地。 尽管被约束了活动范围,但黑风岭特有的阴郁雾气、毒瘴,以及四周奇形怪状的岩石、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怪异气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兽吼的呜咽,都让这些习惯实验室环境的学者们既紧张又兴奋。 他们立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投入到了样本采集当中,小心翼翼地刮取边边角角里的苔藓、敲打岩石、收集土壤,用随身携带的仪器进行初步检测,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这里的微生物群落结构完全不同于外界!” “岩石中的金属元素伴生方式很是奇特!” “吴教授,快来看这片苔藓的孢子形态!” 看着专家们忙碌而满足的身影,沈烨稍稍松了口气。 这第一步总算是踏出去了,自己也可以向上面有所交代了。 只要不让这些人闲着,只要让他们忙碌起来,那暂时应该就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趁着这段时间,自己必须尽快想办法,让“李老板”那边发力,赶紧把这些人召回,免得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有过几次经验的沈烨知道,目前的平静也只是短暂的,这些人的好奇心永远都不会得到满足,对方迟早会要求向更深处推进。 自己必须在这之前,找到更好的应对方法,或者。。。让黑风岭的“危险”,以更令人信服的方式,展现在他们面前。 于此听说,南方,G市。 周伟民再次被请到了,那家挂牌“松本精密器械株式会社”在市内,一处不起眼的办事处的地下室中。 这里的陈设与上次的仓库截然不同,干净、整洁,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科技感。 墙壁是隔音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漂白粉独有的气味。 松本良介的神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热切了几分,甚至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 此刻他面前的桌面上,正摊开摆放着一些经过处理的显微图像和数据图谱——那些是远古水母组织和刀疤脸体内寄生虫的分析结果。 “周先生,请看。。。” 松本良介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经过我们初步的分析结果,你提供的两个样本,简直就是奇迹!” “这种水母组织内蕴含的生物活性因子,对细胞再生和修复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现有科学认知的极限!” “而你送来的那个活体标本体内的那些寄生虫,它们表现出的,对环境的适应性、传播效率和与宿主的互动模式,简直是堪称完美,若是早几十年被我们发现的话,那战争的。。。” 说到这,松本良介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急忙止住话头,偷偷的瞥了周伟民一眼,见对方没有异样,这才松了口气,急忙转移话题道: “根据我们的评估,这两样东西的价值,简直无法用简单的金钱来衡量。” “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所发现的那个叫黑风岭的地方,很可能是一个前所未有,未经发掘的古生物宝库!” 松本良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周伟民,语气无比诚恳道: “周先生,上次的交易只是一个开始,我们希望能与您建立更深入、更长久的合作关系。” 周伟民见松本良介这个样子,顿时心中暗喜,知道重头戏要来了,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哦?那不知道松本先生你想怎么合作?” “我们希望能获得更多、更完整的样本。” “不仅仅是那远古水母组织和寄生虫活体,还包括黑风岭内其他独特的动植物、矿物标本。” 第837章 松本良介的天价报酬 松本良介推了推眼镜: “为此,我们愿意提供充足的资金、最先进的探险和科研装备,以及。。。一批经过特殊训练、擅长野外生存和样本采集的‘专业人员’。” “我们希望能与你建立深层次的合作,由周先生你来担任这支勘探队的领队和顾问,带领我们的人,找到那个名叫黑风岭的地方,进行一次系统性的、全面的标本采集和地理信息绘制。”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份预算清单和初步的合作计划书,递给了周伟民。 周伟民接过松本良介递过来的文件,看着上面罗列出的诱人的资金预算、装备清单,包括一些周伟民听都没听过的高科技设备,以及承诺事后给予周伟民的10万元的巨额报酬。 当然,除了这10万元的巨额报酬之外,松本良介还承诺,一旦事成之后,松本株式会社将会与他达成战略合作关系,包括启用他们掌控的特殊渠道,帮他运送一些紧俏,免关税的物资、资源。 甚至对方还承诺,若是周伟民不想继续呆在华夏,自己还可以帮其弄到新的、合法的身份,以及在南洋或欧洲某个小岛之上,帮其置办一份可观的产业,提前过上安全舒适的“退休”生活。 松本良介开出的条件,其丰厚程度令人窒息。 周伟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对方为了弄到黑风岭的具体位置,竟然不惜下如此血本。 对方的别有所图他自然是知道的。 可那又与自己何干? 自己只不过是帮人带个路,进一次黑风岭而已,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更何况,一旦和松本良介搭上关系,自己一旦取得了对方的信任,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将获得岛国人的全面支持? 一旦有了岛国人的支持,那自己何愁不能翻身? 甚至从今以后,都不再需要看周家,看自己父亲那丑恶的嘴脸。 更甚至,自己还能趁机利用岛国人,报复沈烨!将对方欠自己的,一次性拿回! 至于风险? 那肯定是会有的。 黑风岭的恐怖他可是亲身经历过,那诡异的毒虫、致命环境,以及超乎想象的远古巨兽,即便现在想起,周伟民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相信,即便松本良介准备的再充足,装备的再精良,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而且,与这些背景神秘、目的绝不单纯的岛国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随时可能被利用完后抛弃,甚至灭口。 但是!!!!! 他摸了摸藏在贴身口袋里的那一沓现钞。 钞票的质感,和隐约散发的油墨香味,时刻提醒着他金钱的力量。 他又想起自己之前像丧家之犬一样被家族抛弃,被亲生父亲舍弃,而从东北逃亡的情形! 想起沈烨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阴沉笑脸,想起金爷死后的人情冷暖。 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回北方肯定就是死路一条,留在南方现如今也再无依仗。 一旦父亲和周家那边得知金爷已死,自己断了与港岛那边的路,不能再给他们带回利益的话,估计迟早也还是要被舍弃掉的。 所以,眼前的这条路,虽然危险,却是子唯一可以通往权力、财富和复仇的途径。 贪婪、仇恨、以及对重新掌控命运的渴望,最终压倒了所有的理智! 周伟民抬起头,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冰冷的算计。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 “松本先生,你的计划让我很心动,也很有吸引力。” “但是这价钱方面,咱们得再谈谈。” “毕竟黑风岭可不是什么游乐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去,且能够安然身退的。” “我若是答应陪你们一起进入,那就是在用命带你们进去。” “我要这个数。。。”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比之前松本良介开出的10万巨额报酬高出了一倍的天价。 还不等松本良介开口,周伟民便继续道: “而且,我要你们先预付我一半的定金,并且装备清单我需要过目,并有权要求更换和补充。” “”们的人也必须完全听从我的指挥,在黑风岭里,任何擅自行动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还有,事成之后,除了约定的报酬,我需要你们帮我彻底洗白身份,并且全面开通你们在南洋的所有运输渠道,并给我准备一个绝对安全的落脚点,和一笔足够我下半辈子无忧的资金。” 他顿了顿,再次补充道: “关于黑风岭内部的情况,我可以提供更详细的信息,但有些核心的秘密,必须等到我确认绝对安全之后,才会分享。” “并且,你们想要找到那远古水母,想要进入那地下世界,找寻并抓捕那些远古生物,除了我之外,你们根本找不到第二个人带路!” “所以,这次的合作,除了我之外,松本先生你是找不到第二个人的。” 松本良介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但他低垂下的眼眸中,却是寒光闪烁。 周伟民的贪婪和狮子大开口,其实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过,只要对方肯合作,肯带路,钱和条件自己都可以暂时答应。 他们看中的是黑风岭这个“宝库”本身,至于给周伟民这个“向导”的“巨额报酬”,在庞大的利益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对方根本不可能知道,为了收买对方,自己和自己背后的高层,究竟准备了何等丰厚的报酬。 对方提出的,只不过是九牛甚至连一毛都不到。 “很合理的要求,周先生。” 松本良介收敛了眼中的寒光,微笑的抬起头,伸出手: “您的条件我完全可以答应,现在,就祝我们今后合作愉快,共同发财。” 两只各怀鬼胎的手,在这一刻冰冷而坚定的握在了一起。 一场目标直指黑风岭核心秘密、由贪婪与阴谋驱动的危险远征,就此悄然拉开序幕。 由周伟民这只臭虫引起的暗流,终于影响到了北方那片神秘而危机四伏的山岭。 第838章 假借招商之名 就在周伟民与松本良介达成合作共识,打算“共同攻克”黑风岭的时候,考察进入黑风岭也已经过了五天时间。 经过这几天的探查与采集,“特科组”的专家、教授们的兴奋劲头开始被一种焦躁和不满足所取代。 石林坡地的苔藓、土壤、岩石样本固然新奇,分析数据也让他们如获至宝,但随着研究的深入,他们发现脚下的这片土地实在太小,周围的动植物和各类样本太过贫乏,已经不能满足他们本次科考的需求。 远处那终日不散、颜色诡异的毒瘴,以及更深处隐约可见、如同巨兽匍匐的嶙峋蛇谷山影,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们的好奇心。 “沈队长,你看这些数据。。。” 生物学家林教授拿着笔记本,凑到沈烨面前,指着上面的几组数据道: “我们在坡地边缘,面向毒瘴区的方向,连续监测到间歇性的、超出本底值数倍的生物电磁信号,还有极其微弱的放射性粒子流。” “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地质现象或微生物活动能解释的!那里,肯定有更高级、或者更。。。独特的磁场形成!” 地质学家吴教授也在一旁帮腔道: “是啊沈烨同志,科学探索不能畏首畏尾。” “我们理解安全的重要性,但现在我们有战士们保护,装备也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所以你完全没有必要这般的如临大敌。” “至少,你得让我们到毒瘴区边缘,隔着安全距离采集一些空气、土壤样本,或者靠近蛇谷,用高倍望远镜观察一下里面的地貌特征,这总可以吧?” 其他几位年轻些的研究员也纷纷附和,眼中闪烁着不顾一切的好奇光芒。 沈烨心中冷笑,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林教授,吴教授,以及在场的诸位!” 沈烨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调稍稍提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气势道: “你们测算出的异常数据,这本身就不是什么奇怪之事,要知道,这里可是黑风岭!这里的危险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你们测量到的数据,很可能是强辐射源或者未知毒性物质的表征,没有经过彻底的安全评估和防护准备,任何人不得靠近毒瘴区和蛇谷方向,这是底线,也是我的命令!” 他再度提高声音,对周围负责警戒的石头和战士们下令: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特科组成员都不得离开当前划定的石林坡地安全区。” “擅自离队者,一经发现,立即由战士护送离开黑风岭,并取消其本次以及今后所有相关的考察资格!所有探测活动,都必须在指定区域内进行!” 命令下达,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几个年轻气盛的研究员脸上露出愤懑之色,觉得沈烨是在滥用职权,是在用自己的愚昧无知,阻碍科学的进步。 就连吴教授和林教授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沈烨同志,你这是在独断专行,是在搞一言堂!我们要向你的领导,向上级反映!” 一个助理研究员终于忍不住喊道。 “可以,你们想上哪告上哪告去。” 沈烨面不改色,但语气却更加严厉了几分: “但在上级新的命令下达之前,我的指令就是最高准则。” “一切,以保障诸位生命安全为第一要务,请各位按照我的规矩行事,在规定范围内活动,或者,你们也可以选择现在退出特科组。” 强硬的态度毫无转圜余地。 专家们虽然满腹怨言,但在荷枪实弹的战士,和沈烨不容置疑的气场下,最终只能悻悻然地散开,继续在划定的“牢笼”里进行他们的研究。 但众人私下里的不满和蠢蠢欲动,却像暗火般滋生。 沈烨知道这只是在拖延时间,双方的矛盾迟早会爆发。 他必须尽快找到更有力的“理由”,或者采取更主动的措施,来打消这些人深入探索的念头。 ------ 几乎在同一时间,向阳乡(原红旗公社)政府大院里,却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由魏建军和丁志强两位正副乡长亲自作陪,迎接、招待远道而来的“外宾”——松本精密器械株式会社的考察团。 高挂的横幅上,写着“热烈欢迎松本株式会社莅临考察投资”几个烫金大字。 松本良介穿着得体的西装,带着和煦的笑容,用流利但略带口音的汉语,与一众乡领导们交谈甚欢,一来就表示出了对向阳乡的资源和发展潜力“非常感兴趣”,有意向在这里投资建设一个“现代化的农副产品精深加工厂”,带动地方经济。 乡领导们得知对方来意后,顿时喜出望外。 改革开放的号角刚刚吹响不久,他们所在的向阳乡,就有外资主动上门考察,这可是天大的政绩和机遇。 他们热情地介绍着本地的优势,安排参观公社企业、农田水利,以及各处的设备设施,对于松本考察团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丝毫不知道,这其实就是一群披着羊皮的豺狼。 松本良介给伪装过后的周伟民,在考察团安排了一个“中方顾问”的身份,让其低调地跟在队伍后面。 他穿着新买的夹克,剃掉了胡茬,在脸上涂了一些脂粉,加上这些年,因为失去了男性独有的物件,所以变得越发阴柔。 再加上原本红旗公社的那些领导,大多数都已被革职查办,所以一时半会竟没被人认出来,只当他是松本良介团队从南方带来的特殊人才。 而周伟民,也努力做出沉稳精干的模样,但眼底深处那一丝阴鸷和算计,却难以完全掩盖。 他悄悄观察着向阳乡的布局、道路、以及远处黑风岭那延绵的黑色山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熟悉的地方,但自己这次却是以截然不同的身份和目的归来。 这一次,他要带着一群豺狼,去挖掘埋藏在这里的、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宝藏”。 第839章 暗度陈仓 当天,考察团便被安排在乡里最好的招待所。 入夜,外面的喧嚣渐渐散去,真正的密谋在套房内展开。 松本良介摊开了周伟民凭借记忆,和孙德胜遗留的信息绘制出的黑风岭粗略地形图,图上用红笔标记了几个模糊的入口、毒瘴区、蛇谷、饿兽岭等危险区域,以及一个画着问号的、代表溶洞通道的标志。 “周先生,请再详细说明一下各区域的危险,以及我们所要准备的应对策略。” 松本良介的助手,一个叫中村的干练男子说道。 周伟民指着地图,将记忆中那些致命的遭遇一一讲述: 带有剧毒,丝毫不能碰触的毒瘴区、被无数蛇群占据,且危险性绝对能排在第一的蛇谷、满是凶残野兽聚居的饿兽岭,以及诡异的寄生虫,无可匹敌的缘故螳螂虾。。。 每说一处,松本良介那方的成员面色就凝重一分,但眼中的渴望也更加炽热一分。 当周伟民不厌其烦的介绍完黑风岭内自己所知道的大致情况之后,接着,中村便向众人展示了他们此次所带来的部分装备: 成套的,比国内更加轻便且有效的防毒面具和过滤罐; 能够驱离和灭杀绝大多数节肢动物的强效喷雾; 可以在复杂地形快速固定和移动的钢芯攀登套装; 甚至还有几台小巧的、据说能探测生命热源和地形结构的仪器。 以及岛国最新研制出来的,也不知道如何运输而来,让周伟民都感觉头皮发麻的一大堆军火武器! 周伟民看着这些先进玩意儿,心中既惊且喜。 惊的是,对方的准备之充分和专业,且能够悄无声息的运送到这里。 喜的是,有了这些,或许真的能大大提高自己在黑风岭的生存率和收获。 在见识过松本良介的真正实力和手段后,周伟民的野心,也在这一刻随之膨胀。 然而,接下来,众人在讨论人员分配和行动指挥时,摩擦自然而然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松本良介一方坚持他们是经过野外和军事化训练的“专业人员”,必须占据关键岗位,如前锋侦察、地图绘制,样本采集,以及一切的行动指挥等,并暗示在遭遇突发危险时,应优先听从他们领队的判断。 周伟民立刻嗅到了对方想要架空自己、掌控核心机密,然后趁机一脚将自己踹飞的意图。 他寸步不让,强调自己对黑风岭地形的熟悉,和对危险的认知是无可替代的,要求自己拥有最终的行进路线决定权,和危机处置权。 并且再三要求,双方的人员必须混编,且关键装备,如热能探测仪,地形、地图的绘制,以及一些关键样本的采集,都必须由他专门指定的人员参与进行。 周伟民的这一提议,自然第一时间就被中村否决,双方进入了拉锯战,致使谈判一度陷入了僵局。 眼看双方的矛盾无法调解,松本良介无奈只能出面打圆场,表面上同意了混编和尊重周伟民意见,但私下里,他给中村下了死命令: “进入后,我们的人要全力绘制精确地图,秘密采集所有有价值样本,尤其是生物活体和特殊矿物。” “周伟民这个人暂时可用,但不可信,必要的时候,若是对方胆敢出手碍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中村心领神会地点头。 周伟民回到自己房间,脸色阴沉。 他同样没有天真到相信这些岛国人的诚意。 他立刻拿起电话,联系了提前抵达附近县城,提前部署的阿彪。 “我要的人都到齐了吗?” 周伟民压低声音问。 电话那头传来阿彪的声音: “放心吧周哥,按照您的要求,我已经又找了一批要钱不要命,手底下都见过血的狠角色,一共十二个人,已经分批潜入向阳乡附近待命了。” “装备也按你列出的清单,搞到了一些,虽然比不上小鬼子那些高级货,但应该也是够用的。” “好。” 周伟民眼中寒光一闪: “明天你就让他们过来找我报到,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把他们塞进队伍里,至少保证每个关键的位置都有我们的人。” “告诉他们,这次进了山,我们的命得握在自己手里,那些小鬼子是信不过的,只要能活着出来,之前答应的报酬,我再翻倍。” “好的周哥,我明白了,保证不会让您失望的!” 挂断电话,周伟民走到窗边,望着夜幕下黑风岭那模糊的轮廓。 山风似乎带来了远方的低啸,不知道是风声,还是那深山之中,那未知存在对即将到来的又一批入侵者,发出的警告。 两股各怀鬼胎的力量,在虚假的和睦下暗中较劲,悄然完成了各自的集结。 第二天清晨,向阳乡招待所背后的僻静处,阿彪带来的十二个生面孔悄然汇入松本考察团的队伍。 这些人大多沉默寡言,眼神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凶悍,和对外界、对生命的漠视,动作间透着一股草莽气息,唯有在周伟民许诺高额金钱报酬的时候,才能从他们眼中看到满是贪婪之色。 这些人的加入,与松本手下那些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专业人员”形成了鲜明对比。 松本良介和中村看到这群人的加入,脸上笑容不变,但眼底的冷意和戒备又深了一层。 周伟民的这一手,显然是在明目张胆的扩充自己的实力,时刻防备着他们,是在为将来可能的翻脸而做准备。 对此,双方心照不宣,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与合作。 但背地里心思如何,却只有双方的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早饭过后,考察团便兵分两路。 松本良介亲自带领着大队人马,在向阳乡几位主要领导的陪同下,乘坐乡里安排的吉普车,和他们自行带来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前往黑风岭外围的入口方向。 他们的公开理由是“考察山区整体环境、寻找合适厂址”,实际上却是直奔小河村负责警戒的区域。 第840章 松本良介的阴谋 果不其然,在他们试图越过小河村民兵设立的警戒线,进入黑风岭外围林地时,遭到了民兵队的坚决阻拦。 “站住!前方是封山区,禁止任何无关人员进入!” 恰好今日带队值守的,是被沈烨和石头特意留下的铁蛋。 铁蛋他们远远便看到了有车队朝这驶来,这位憨直的壮实的汉子,当即便带着几个民兵拦在路中间,态度强硬的将车队拦下。 要知道,自从隔离区建立之后,上面就已经下达了死命令,任何未经小河村和驻军联合许可的人员以及车辆,一律不得入内。 尤其还是最近这个敏感时期,不仅发生了有人擅闯禁区的事件,且现在沈烨还亲自带着特科组的专家教授进入黑风岭考察。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小河村群龙无首的情况下,铁蛋可不想发生什么特殊情况,致使烨哥他们发生危险,或是有什么不可控的因素进入黑风岭。 陪同考察队一起前来的的向阳乡乡长魏建军,见车队被人拦下,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立刻推开车门下来道: “铁蛋同志,这是来我们乡考察投资的松本先生,是外宾!他们只是想在附近看看环境,为今后的投资建厂做评估,不深入,就在外围转转。” “这是为了我们向阳乡的发展大局,你们小河村理应要配合才是!” 哪曾想,铁蛋寸步不让: “魏乡长,对不起,我烨哥和石头哥之前就交代过了,最近黑风岭内不安全,为了所有人的安全,除非有他们或者驻军杨连长的命令,否则谁也别想进入!你们还是请回吧!” 松本良介没想到对方把控的如此之严,当即不等魏建军开口,便急忙在一旁用略显生硬的汉语“劝解”道: “这位领导,请不要误会,我们完全理解您对安全的重视,但我们也只是想进行初步的视觉评估,绝对不会深入危险区域。” “或许,可以请你们的负责人过来沟通一下?” 魏建军没想到人家外宾竟然会考虑的这么周全,当即便也看向铁蛋道: “对啊,让沈烨或者石头过来,我们好好谈谈,就在这附近转悠一圈,绝不深入,或者,你们也可以带着我们在附近参观参观!”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面对众人的“简单”要求,铁蛋却是油盐不进,口气生硬,丝毫不给回旋的余回答道: “烨哥和石头前几天已经带着军方的特科组进入里面考察去了,现在这里全权由我负责,没有命令,谁也不能进!” 说话间,身后的几个民兵已经将整个入口堵住了,一副寸步不让的样子。 双方就这么僵持不下。 一旁的松本良介见没有空子可钻,于是便故作遗憾地摇头,对魏建军低声抱怨道: “魏桑,看来你们这里的投资环境似乎不怎么“友好”,之前商量的合作,看来我们松本株式会社可能需要重新再考虑考虑了。” 魏建军一听,顿时就急了。 当即语气严厉地命令铁蛋放行,甚至搬出了“影响改革开放”、“破坏招商引资”的大帽子。 只是,现在的小河村可不比从前,有了军方这条粗大腿作为靠山,哪里还会去理会向阳乡这小猫小狗两三只。 且铁蛋这人虽然平时看着机灵圆滑,但关键时候却特别犟,还认死理,对于沈烨交代的事情,更是一丝不苟的完成。 所以,任凭魏建军和一众乡领导怎么劝说,他就是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场面一时剑拔弩张,众人都有些下不来台。 眼看着冲突就要进一步加剧。 这时,小河村内其他正在轮班休息的民兵们,听到了这里的动静,纷纷荷枪实弹的赶了过来,并且带来了不少“同仇敌忾”的村民。 魏建军一看这情况,知道今天想要进入黑风岭,铁定是没戏了。 最终,一众乡领导颜面尽失,但又不敢真跟这些扛着枪的民兵硬来,只能悻悻然地带着“失望透顶”的松本考察团大队人马离开,但心里却早已把小河村和沈烨骂了无数遍。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摩擦,却是松本他们精心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小河村大部分警戒力量的注意力。 就在松本他们将小河村民兵队的注意力全部吸引的时候,另一支由周伟民和中村亲自带领的精干小队,早已借着清晨的薄雾和复杂地形的掩护,从小河村侧面的一条小径,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黑风岭。 这支小队共计三十余人,除了周伟民、中村和几名核心的日方“专业人员”,其余全是阿彪新招揽的亡命徒和周伟民安插的心腹。 他们携带了松本他们精心配备的,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探索仪器和装备武器,目标明确,行动迅捷。 由于黑风岭内部的特殊磁场,和地质结构严重干扰,屏蔽了所有的无线电通讯。 所以,今天发生的事情,沈烨他们无从得知,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一回事。 否则的话,沈烨他们定然会提高警惕,或者派人外出打探情况,看看那些岛国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毕竟,这里可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松本他们的鬼话。 也只有向阳乡那群望眼欲穿,期盼招商引资,期盼的都快头秃的领导们,才会相信那群岛国人的鬼话,认为他们真的是来“奉献爱心”的,才会上当受骗。 若是换做沈烨在场的话,那结果可就两说了。 周伟民丝毫不知道沈烨也已经进了黑风岭,此刻的他,凭着记忆和地图,带领着小队在茂密崎岖的山林中穿行,尽量避开了那些已知的危险区域,朝着记忆中,溶洞所在的大致方向前进。 尽管一行人已经尽量做到小心翼翼,但队伍中那群亡命徒身上散发的煞气,以及某些先进仪器运行时微弱的电子声响,和化学驱虫剂的刺鼻气味,依然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山林的沉寂。 第841章 终是相遇 与此同时,在石林坡地的“特科组”的专家们,在沈烨划定的安全范围内继续进行着他们的研究工作。 虽然表面上看着相安无事,但所有人心中都很是不满,觉得沈烨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范围,和对科学研究的前进步伐。 对此,沈烨自然是心知肚明的,知道再继续下去,自己很可能也压制不住这些蠢蠢欲动的专家教授们了。 于是便和石头一起商量,如何应对越来越按捺不住的专家们,以及是否需要采取进一步措施,将一批激进分子送回,来个杀鸡儆猴,或者暂停这次的考察活动。 只是,让沈烨和石头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皱眉苦思,该如何平衡营地内的紧张关系时,另一支携带着杀意和贪婪的队伍,已经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游弋到了附近。 一路急行军的周伟民的小队,此刻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溪谷,迅速绕过毒瘴区,想要穿越石林坡地,然后抵近蛇谷,进行第一步的探查。 只不过,刚一靠近,他们竟然听到前方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飘荡而来! “隐蔽!” 周伟民心中一惊,立刻示意队伍停下,而后迅速让身后的一众人员藏身于乱石和灌木之后。 确认所有人都隐蔽,暂时不会暴露行踪之后,他这才悄悄拨开灌木丛,探头朝前望去。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石林区域,竟然有十几个人影在活动!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有的在摆弄仪器,有的在挖掘采集,周围还有几个背着枪的民兵在警戒。 这些都是什么人? 他们为何会在这里? 周伟民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的黑风岭内,竟然还会有这么多人。 且看那些人的举止和装备,不像普通村民或民兵。 对方应该也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进入这里的! “是华夏人,他们手上有枪。” 这时,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周伟民身边的中村,也看到了前方的情形,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危险。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着身后的那群手下做了几个隐蔽而凌厉的手势——那是清除威胁、不留活口的指令! 在松本良介的计划里,黑风岭的秘密必须彻底掌握在他们手中,任何意外或目击、幸存者,都是必须清除的障碍。 更何况,对方这般大张旗鼓的进入黑风岭,很可能也是发现了这里的隐秘,或许知道的比他们都还要多上几分。 为了不使己方的行踪泄露,也为了独享黑风岭的资源,中村认为,自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些人留下。 除了杀人灭口之外,更主要的,是要将水搅浑,让外人无从得知这里发生了什么,只以为这群支那人进入黑风岭后,就彻底失去了联络,了无音讯。 如此一来,不管他们背后的支持者是谁,都会为此忌惮三分,在查清楚这群人的失踪隐秘之前,绝对不会再大规模的派人进入探查。 这样,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也给了他们弄清楚黑风岭隐秘的时间,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来谋夺这里的一切! “等等!先别急!” 见中村想要出手,一旁的周伟民急忙低声阻止。 刚才无意中,他好像在人群中看到了沈烨的身影。 尽管心中又惊又恨,但理智告诉他,在这里发生冲突,一旦枪响,很可能惊动黑风岭里那些可怕的东西。 而且对方人数众多,即便他们抢占先机,可有沈烨在,己方也未必能迅速全歼对方,一旦有人逃脱报信,那将后患无穷。 但中村哪里会明白周伟民此刻心中所想。 只以为对方是胆小怕事,害怕发生战斗,有所损伤,所以根本就不理会他。 几个岛国训练有素的队员,也丝毫没有在意周伟民的命令,在中村挥手的瞬间,便已经如同鬼魅般散开,借助石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有利射击位置,枪口稳稳地指向了石林坡地上那些毫无防备的身影。 “砰!砰!砰!” 几声突兀而尖锐的枪声,猛然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子弹呼啸着飞向坡地! 一个正在弯腰采集土壤样本的年轻研究员身体一震,后背瞬间爆开一团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扑倒在地! “敌袭!!!” 沈烨在枪响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怒吼一声,猛地将身旁的林教授扑倒在地。 石头和其他民兵战士也瞬间反应过来,一边寻找掩体,一边举枪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还击! “哒哒哒!!!” “砰砰砰!!!” 毫无预兆的枪声瞬间在石林坡地边缘爆发! “隐蔽!找掩体!” 沈烨手拖着早已吓呆了的林教授往一块大石头后面躲,一边厉声指挥: “保护专家!民兵队从左侧迂回!驻军战士负责掩护!石头,带人火力压制!” 此刻的他,心中又惊又怒。 是谁? 居然敢在黑风岭里动用枪械袭击他们? 是之前漏网的匪徒? 还是。。。有别的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团伙,尾随至此,然后趁机偷袭了自己! 坡地上顿时乱作一团。 训练有素的民兵和战士迅速组织起反击和防御,但那些专家学者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有的吓得瘫软在地,有的惊慌失措地乱跑,而后被流弹击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周伟民躲在石头后面,看着瞬间爆发的血腥场面,脸色煞白。 中村这个疯子! 他没想到对方如此果断狠辣,直接就要灭口!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枪声已经响彻山谷,不仅惊扰了沈烨,更可怕的是,这巨大的动静,天知道会引来黑风岭里什么东西! “打!给我狠狠地打!一个活口不留!” 中村冷酷的声音,伴随着枪声飘荡在战场上方,岛国的一众人员和部分被鼓动起来的亡命徒疯狂开火,企图凭借先手优势和火力压制,迅速解决战斗。 沈烨这边虽然猝不及防,但依靠石林复杂的地形和战士们的顽强抵抗,虽然损失惨重,但暂时还是稳住了阵脚。 双方隔着几十米的乱石区域,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和碎屑,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石林坡地,这个原本被沈烨设定为“安全区”的地方,顷刻间变成了杀戮战场。 第842章 绝地厮杀 “砰!哒哒哒!!!” 枪声在黑风岭上空疯狂回荡,如同死神的咆哮。 子弹撕裂空气,打在嶙峋的怪石上,迸溅出刺目的火星和碎石粉末,空气中迅速弥漫起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 沈烨一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最初的几轮精准射击,打了沈烨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就让五名反应稍慢,暴露在空处的民兵和战士倒在了血泊中,其中两人当场牺牲,三人重伤失去了战斗力。 不仅如此,敌人甚至还丧心病狂的对那些手无寸铁的“特科组”成员下手,见人就杀。 直接导致七名成员身死,两名成员重伤垂死,受伤者更是遍地都是。 惨叫声和飞溅的鲜血,让从未经历过如此残酷战斗的“特科组”的专家们魂飞魄散,几个胆小的直接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隐蔽!不要慌!找地方掩护!” 沈烨的怒吼声不断在空中回响,努力将那些早已吓瘫了的“特科组”成员们的理智拉回现实。 他一把将身边的吴教授按在一块巨石后面,自己则半跪在石侧,手中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迅速还击,将一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亡命徒打翻在地。 石头和其他幸存的民兵、战士也迅速反应过来,依托石林复杂的地形组织起简单的防御。 只不过,由于他们人少,加上又要分心保护那些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的专家教授,且被敌人占据了制高点和有利地形,无法在第一时间变换方位,所以防御圈拉得很开,火力点稀疏。 而对面,周伟民和中村率领的队伍,无论是人数、火力还是战斗素质,都占据了绝对优势。 周伟民带来的亡命徒虽然缺乏正规战术训练,但个个悍不畏死,枪法刁钻狠辣,凭借着人数优势,和多角度火力压制,打得沈烨这边完全抬不起头。 更可怕的是中村手下的那批“专业人员”。 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交替掩护前进,枪法精准得可怕。 沈烨亲眼看到一个战士刚露头准备还击,手还没扣动扳机,就被对面一枪爆头! 他们使用的武器也更为精良,除了自动步枪,还有人携带着射速更快的微型冲锋枪,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射过来,打得沈烨这边的掩体石屑纷飞。 “烨哥!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火力也比我们凶猛太多!” 石头借助一块凸起的巨石掩护,迅速冲到了沈烨身旁,脸上也不知道是被碎石划破,还是被子弹擦破,早已鲜血直流,声音嘶哑: “东边守不住了,要失守了!” 沈烨咬牙看去,只见东侧两个民兵组成的火力点,在对方数支自动武器的集火下已经哑火,一个战士牺牲,另一个重伤倒地,眼看是不行了。 几个亡命徒嚎叫着,正要冲过那片缺口! “手榴弹!” 沈烨对着身后一名驻军班长吼道。 班长毫不犹豫,拉开一枚67式手榴弹的引信,延时两秒,奋力朝着东侧缺口外扔去! “轰!” 爆炸的烟尘暂时阻断了敌人的冲锋,但很快,更加密集的子弹就覆盖了过来。 沈烨一方还能战斗的人员,从最初的27人(包括他自己和石头),在短短几分钟的交火中,就减员到了不足20人,还要分出至少五六个人手去搀扶、拖拽那些吓坏、吓傻了的专家、教授,以及重伤员们,实际的防御力量更加捉襟见肘。 反观周伟民和中村那边,虽然也有伤亡,但五十多人的基数摆在那里,火力几乎没有分毫减弱,反而因为逐渐占据有利地形,和沈烨这边的抵抗节奏不断下降,推进得更加有条不紊。 周伟民和中村藏身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指挥。 眼看着进攻异常顺利,周伟民眼中闪烁着疯狂和恨意。 既然都已经撕破脸了,那就必须把沈烨彻底留在这里! 他不断催促手下和阿彪他们发起猛攻,势必要将沈烨一方的所有人都留在这里。 与此同时,正组织人手还击的沈烨,此刻也已经敏锐地捕捉到,对面敌人口中那偶尔爆出的短促口令和叫喊,其中夹杂着明显的岛国语词汇! 是岛国人! 他们竟然敢潜入了黑风岭,还带着这么多武装人员! 沈烨顿时心中生寒。 他打死都想不到,那群矮骡子被赶出华夏大地之后,时隔多年,竟然还敢卷土重来! 且看对方这架势,分明就是不想给他们留活路,想要将他们全部留在这里? 莫不是对方已经知晓了黑风岭内的隐秘?还是说,对方这次进入,就是冲着黑风岭而来的? 想起之前的孙德胜,以及那些到死也不愿吐口的亡命之徒们,沈烨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莫不是有人将这里的事情出卖给了岛国人,致使他们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还有,对方为何会知道自己这次的行踪,且还如此凑巧的伏击了自己?莫不是,自己身边有敌人的内应?还是说,对方掌握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情况? 越想,沈烨越感觉脊背发寒。 他知道,面对这群有备而来的禽兽,仅凭自己现在手底下的这些人,肯定不是对手! 不能再硬拼下去了! 战士们和专家们不能白白牺牲在这里,自己必须尽快撤离此地,将这里的消息传送出去,请求支援!!! “石头!” 沈烨顶着呼啸的子弹,对着不远处的石头吼道: “你带一半能动的兄弟,护送所有专家和伤员,往黑风岭深处撤退,退到饿兽岭上去!快!沿着干河谷往深处走,避开敌人的正面攻击!” “烨哥,我走了,那你怎么办!你让我留下吧,你带人走!” 石头红着眼睛怒吼道。 “我带剩下的人断后!马上救护跟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和我废话,立刻执行命令!保护好那些专家、教授,他们都是国家的财富!” 沈烨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同时将一个打空弹匣的战士拉回来,塞给他一个新的弹匣。 第843章 毒物反噬 石头深知沈烨的脾气,且现在情况危急,于是干脆一跺脚,嘶吼道: “二班、三班的,跟我来!带上那些书呆子!咱们先撤!” 幸存的民兵和战士立刻分出七八个人,连拉带拽,甚至是用背的,将那些魂不附体的专家和重伤员拖离了战场中心,依靠石林的掩护,踉跄着向后方、那条通往黑风岭更深处干涸河谷的陡坡撤去。 此刻的沈烨身边,只剩下不到十名战士,他们依托着最后几块相对坚固的巨石,用步枪和手榴弹,拼死阻击着从三面压迫上来的敌人。 子弹在他们头顶、身边呼啸,每一声枪响,都可能带走一条生命。 一名战士刚将手中的手榴弹投掷出去,但却因为起伏太大,直接就被敌人的子弹击中胸膛,闷哼着栽倒下去。 最后的防线摇摇欲坠。 周伟民看到了沈烨这边的人手开始减少,猜到对方应该是在撤退,于是狞笑着吼了起来: “他们想要跑!都给我冲上去!一个也别放过!” 他亲自端着一支从岛国人那里得来的冲锋枪,带着几个亡命徒从侧翼猛扑过来。 中村也指挥着手下人员从正面施加压力,企图彻底击溃这最后的抵抗。 沈烨和断后的战士们被压制得几乎无法抬头,弹药也迅速消耗。 眼看敌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最近的敌人距离自己已不足三十米,甚至都已经能看清对方脸上那狰狞的表情,和枪口喷出的火焰。 难道真要栽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呼!!!” 战场侧翼,那片终年缭绕着色彩诡异的毒瘴,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其中疯狂搅动! 原本缓慢飘荡的瘴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向外膨胀、涌动! 紧接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沙沙”声,和振翅声从翻腾的毒瘴中传来! 下一秒,无数黑影如同黑色的潮水,从毒瘴中喷涌而出! 是毒虫! 体型远超常理的巨大蜈蚣,身体闪烁着金属般的幽蓝光泽,百足划动快如闪电; 成群结队、翅膀上带着诡异磷粉的变异飞蛾,发出刺耳的嗡鸣; 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甲壳坚硬、口器狰狞的多足爬虫。。。 它们似乎被激烈的枪声、爆炸声和浓郁的血腥味所刺激,彻底激怒了,如同失控的军团,悍不畏死地扑向战场上所有的活物——不分敌我! “啊!什么东西!” “虫子!好多毒虫!” “开枪!打它们!” 猝不及防的袭击瞬间打乱了交战双方的节奏。 无论是沈烨的断后小队,还是正在冲锋的周伟民、中村一方,都遭到了毒虫群的疯狂攻击。 蜈蚣顺着裤腿往上爬,毒蛾扑脸,各种怪虫见缝就钻,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慌乱地拍打,有人惊恐地开枪扫射,场面一片混乱。 几乎同一时间,从蛇谷方向,传来一阵令人骨髓发寒的、密集的“嘶嘶”声,以及仿佛无数重物摩擦地面的“窸窸窣窣”声!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大规模地涌出蛇谷,朝着枪声和血腥味最浓烈的石林坡地席卷而来! 沈烨距离毒瘴区和蛇谷方向最近,对这两种声音的恐怖再熟悉不过! 他瞬间明白,刚才的激战,和飘散的硝烟、血腥味,应该是刺激到了黑风岭内的“原住民”,对方这是要对自己和那群岛国人展开报复了! “撤!全体都有!放弃阻击!向饿兽岭方向撤退!快!” 沈烨当机立断,对着身边仅存的几名战士吼道: “跟上石头他们!快走!都别愣着!” 战士们此刻也看到了那恐怖的虫潮,和听到了蛇谷方向传来的异响,知道再不跑就真的没机会了,于是果断放弃阵地,相互掩护着,朝着专家们撤退的方向狂奔。 周伟民和中村那边,也被这突然出现的毒虫潮打得措手不及,出现了伤亡和混乱。 但他们看到沈烨带人“逃跑”,又听到中村用日语急促地命令“追击!不能让他们跑了!”,以为沈烨是想借机逃窜。 于是一个个全都急红了眼! “追!别让他们跑了!要是被人把这里的讯息传出去,那咱们就都得死!” 周伟民双眼赤红,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毒虫,一边对着身边还的手下吼道: “跟上他们!一个都别放过,我要他们全都死在这里!” 干涸的河谷,像一道大地的伤疤,蜿蜒伸向黑风岭更幽暗的腹地。 河床里遍布着被岁月和水流磨去棱角的巨石、腐朽的枯木,以及深及脚踝的淤泥与碎石。 两侧是近乎垂直、爬满湿滑苔藓和怪异藤蔓的陡峭岩壁,光线被高耸的山体和弥漫的雾气切割得支离破碎,显得阴森而压抑。 沈烨一行人如同惊弓之鸟,在这崎岖难行的河床中深一脚浅一脚地亡命奔逃。 队伍早已不成建制,搀扶着专家的战士们气喘吁吁,伤员们咬紧牙关强忍疼痛,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疲惫和绝望。 由于战斗发生的突然,且毫无准备,所以沈烨他们携带的物资和弹药极其有限。 且原本准备的驱虫驱蛇药粉,几乎全都落在了营地当中,所以,根本没有任何应对那些毒虫、毒蛇的手段。 此刻的逃亡队伍头顶和两侧,俱是被血腥味和声响刺激的毒虫,它们徘徊在队伍头顶和附近,不断发起冲锋偷袭,不时有人被蜇伤或咬中,发出痛苦的闷哼。 “快!跟上!别掉队!” 沈烨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端着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和两侧。 石头带着几个还能战斗的民兵在队伍中段,一边驱赶靠近的毒虫,一边拉扯着体力不支的专家。 身后,密集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带着岛国口音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周伟民和中村的人虽然也受到了毒虫的袭扰,但他们携带了特制的驱虫喷雾和药粉,白色的烟雾弥散开来,靠近的毒虫纷纷退避或抽搐掉落,大大减轻了压力。 这让他们能够更加专注地追击。 第844章 死亡河谷的追逐 “他们就在前面!加快速度!不要让他们跑了!” 中村那冷酷的,半生不熟的古怪口音,在河谷上空不断回荡,指着前方正在奋力奔逃,时隐时现的沈烨一群人! “沈烨!你跑不掉的!” 周伟民紧紧跟随在队伍最后方,特意用一块面巾遮掩了自己的容貌,以防被人认出。 他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和疯狂,亲自指挥着几个枪法好的亡命徒,对前方的队伍进行疯狂追击和盲射。 四散的子弹打在石头上砰砰作响,溅起的碎石和毫无章法的子弹,时刻威胁着撤退队伍的尾部。 沈烨没想到敌人会这般疯狂,且丝毫不在乎子弹的消耗。 知道继续这样被动的逃跑下去,迟早会被对方追上,自己必须想办法迟滞对方的速度! “二组!左侧那块大石头后面,给我打一个短点射,压制一下!三组,带人加速通过前面那个狭窄口!” 沈烨观察了下四周的地形,迅速下令。 两名战士立刻扑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对着追兵的大致方向打出几个精准的点射,虽然没有命中,但也成功迫使追兵暂时寻找掩体,追击速度为之一缓。 趁着这个空隙,沈烨带着队伍快速通过了一处河道收窄、仅容两三人并行的隘口。 通过后,他立刻示意一名战士在隘口上方一块松动的巨石旁埋设了一枚诡雷,而后迅速撤离。 几分钟后,追兵赶到隘口。 “小心埋伏!” 中村查看了下四周的环境,警惕地示意队伍停下戒备。 一个急于表现的亡命徒,丝毫没把中村放在眼里,对于这个矮骡子的命令不屑一顾。 对方的话刚说完,他便毫不犹豫的冲过了隘口,想要在周伟民这个大金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轰!” 哪曾想,脚刚跨过隘口,那诡雷就被触发,爆炸的冲击波和碎石将那名亡命徒直接掀翻,惨叫着飞出数米之远,同时下落的巨石,也挡住了隘口。 “八嘎!!!” 中村没想到竟然有人不顾自己的命令还要硬闯,触动了对方布下的诡雷,拖延了队伍行进的速度,顿时气得跳脚大骂起来。 躲在队伍后面的周伟民见状,眼眸微眯,但却并未上前,只是冷眼静静看着中村一边跳脚大骂,一边又着急忙慌的命人合力将巨石推开,将道路清理出来。 与此同时,沈烨见自己的计策奏效,于是便不断利用周围的地形,不断选择复杂难行的路段,并在关键的拐角、高地布置简单的阻击或陷阱,有时是几发冷枪,有时是撬动的落石,有时是故意留下的、一些误导性的痕迹。。。 这些手段虽然无法对身后的追兵造成大量杀伤,但却有效地拖延了追兵的速度,消耗着他们的体力和耐心,为己方的撤退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然而,双方队伍的实力差距毕竟太大,特别是还有一群拖油瓶需要沈烨保护和看护。 一名专家在慌乱中崴了脚,摔倒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小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直流,再也无法行走。 “教授!” 旁边一名年轻助手哭喊着想去扶。 “别管我!你们快走!” 老教授脸色惨白,却用力推着助手。 沈烨回头看到这一幕,眼神一凝。 虽然这些人是拖油瓶,但此刻还不是穷途末路之际,他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有用的人才。 于是便对石头吼道: “石头,背他走!” 石头二话不说,冲过来将老教授背起,咬牙继续前进。 行进速度本就不快的队伍,愈发拖沓起来。 眼看着后方的追兵越追越近,一系列干扰手段在中村他们有了防备之后也很难奏效。 就在沈烨想着该如何继续阻击敌人,迟缓他们追击的脚步时。 却不知道,中村他们释放的驱虫剂烟雾,飘荡在河谷上空,已经引起了某些生物的不满。 此刻的中村,看着前方队伍越来越慢的步伐,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 “他们的速度慢下来了,看来是那些伤员拖慢了行进速度!” “趁着现在,我们立刻包围上去,一个不留!” 周伟民也知道机会难得,于是也立马催促手下的亡命之徒们: “快!他们快不行了!干掉前面的人,荣华富贵就都不是梦了!” 此刻的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赖以抵御毒虫的化学驱虫剂,在杀死、驱散大量普通毒虫的同时,其强烈刺鼻的气味和毒性成分,也如同黑暗中最耀眼的灯塔,刺激并吸引了黑风岭深处更为可怕的存在。 从蛇谷方向涌出的蛇潮,在化学试剂的驱赶下,早已驻足不前,且有不少抵抗力较弱的蛇群早已死于非命。 就在蛇群犹豫着是继续追击,还是就此退回蛇谷的时候,几条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冰冷坚硬黑鳞的巨蛇,一路碾压而来,所过之处,那些躲避不及的蛇群纷纷骨断筋折,惨死在这些巨蛇身下。 这几条巨蛇一路横冲直撞的冲到了河谷入口,便戛然而止。 它们缓缓抬起了自己那三角形、闪烁着暗金色竖瞳的狰狞头颅。 这些黑鳞怪蛇,即使在毒虫猛兽横行的蛇谷,也是位于食物链顶端、仅次于蛇王的可怕存在。 它们行动迅捷如风,力大无穷,能轻易绞杀野猪,毒牙中的剧毒更是见血封喉。 巨蛇们吞吐着猩红的信子,空气中弥漫的驱虫剂气味和浓郁的血腥味,让它们感受到了领地被侵犯的暴怒,以及。。。对入侵者的强烈敌意。 嘶~~~~ 低沉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嘶鸣声,从河谷入口处,向着四周传递而出。 正在追击和奔逃的人们下意识地抬头朝谷口方向望去,但却因为距离问题,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是从内心底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感。 “烨哥,情况好像不对,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石头擦了把脸上的汗水、血水,不无担忧的对沈烨道。 沈烨点点头,他也感觉到了有什么恐怖的生物正在快速朝他们靠近。 “快,让大家加快脚步,冲出这处河谷,前面就是饿兽岭了,到了那里,我们就能好好休息了!” 众人听罢,再次加快了步伐。 第845章 血路抉择 与此同时,周伟民和中村等一众追兵,也听到了谷口那边传来的异响。 周伟民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急忙对着中村道: “中村君,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要不算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八嘎!周桑!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现在事已至此,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和前面的那些人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现在撤退,你脑子是被猪猡吃掉了吗!” 说完,便跳起来,狠狠给了周伟民一巴掌。 在中村看来,眼前这个人高马大,但却贪生怕死的支那人,简直就是个耻辱。 己方现在都已经占据了绝对上风,眼看着就要将前面那群狡猾的敌人尽数消灭,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撤退,那不是在祸乱军心吗! 若不是这家伙留着还有些用处,说不定这会自己早就一枪将其了解了! 周伟民没想到中村这个矮骡子,竟然如此不给自己面子。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的确有些不合时宜,但对方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自己的脸啊。 你以为自己是谁?是松本良介那个大金主吗? 就在他准备发怒,给眼前这个矮骡子一点教训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前方的河道上,有几条巨大的黑影,正速度快得惊人的朝自己这边游来! 它们冰冷的竖瞳,死死的锁定了前方那些散发着讨厌气味和血腥味的“猎物”。 真正的猎杀者,入场了。 不等周伟民尖叫出声,一条黑鳞巨蛇便已经靠近了队伍末端,率先发动攻击。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黑色的闪电急射而来,张开足以吞下牛犊的巨口,狠狠咬向一名正在给冲锋枪换弹匣的岛国“专业人员”! “小心!” 目睹这一幕,周伟民哪里还顾得上和中村这个矮骡子置气,张口便惊骇欲绝地大叫起来。 但已经晚了。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那名“专业人员”连同他手中的武器,被巨蛇一口咬住了上半身,恐怖的力量瞬间将他拖离地面,巨蛇身躯瞬势缠绕上来,骨骼被挤压的爆鸣声和短促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开火!打死它!” 听到周伟民的尖叫,中村急忙转头,就看到了这骇人听闻的一幕,顿时骇然失色,厉声命令。 枪声再次激烈响起,子弹打在黑鳞上溅起火星,但大多都被那坚硬的鳞片弹开,只有少数击中头部或身躯柔软处,才能造成伤害,但这反而激起了巨蛇更加疯狂的攻击! 与此同时,另外几条黑鳞巨蛇也齐齐现身冲入了人群,或用身躯横扫,或用毒牙噬咬,或用死亡缠绕,瞬间在追兵队伍中制造了巨大的混乱和伤亡。 化学驱虫剂对它们的效果微乎其微,反倒是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一直关注后方动静的沈烨,回头看到这一幕,心头剧震,但同时也意识到这是摆脱追兵的绝佳机会! “不要停!继续跑!往河谷出口处跑!快!” 他声嘶力竭地催促着早已筋疲力尽的队伍。 身后,干涸河谷中,人蛇大战惨烈异常。 周伟民和中村的人既要应付狂暴的巨蛇,又不想放弃追击沈烨,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绝境。 惨叫声、枪声、巨蛇的嘶鸣声、以及身躯撞击岩石的沉闷声响,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挽歌。 黑鳞巨蛇的每一次扑击都势大力沉,带着腥风。 一名亡命徒被蛇尾扫中,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筋骨尽碎。 另一个岛国的战斗人员慌乱中用微型冲锋枪胡乱扫射,子弹在巨蛇的身上,只打出了点点火星,却是让巨蛇更加狂暴。 血盆大口一张,直接将那人半截身子咬住,恐怖的绞杀力瞬间传来,骨头碎裂的咯咯声令人头皮发麻。 “用手雷!用炸药炸它!” 中村眼见普通枪弹效果甚微,顿时双眼赤红地吼道。 一名岛国特种作战人员迅速掏出一枚卵形手雷,拉掉保险环,在手里短暂延时后,便奋力朝着最近的一条巨蛇头部下方、相对柔软的颈部位置扔去! 巨蛇似乎感到了威胁,猛地一摆头,手雷砸在旁边的岩壁上反弹而起。 “轰!” 爆炸的冲击波在狭窄的河谷中威力倍增,气浪和破片四溅! 那条巨蛇的颈部被撕开一个血洞,黑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发出痛苦的嘶鸣,身躯疯狂扭动,将旁边的碎石扫得乱飞,暂时失去了攻击性。 但爆炸也波及了附近两个躲闪不及的己方人员,惨叫着倒地。 “继续!炸死它们!” 周伟民也豁出去了,指挥着一名手下,奋不顾身的将一捆67式木柄手榴弹拧开后盖,将拉环套在一起,对着另一条正在纠缠其他人的巨蛇身下奋力投去! “轰隆——!” 更剧烈的爆炸响起,土石混合着蛇血碎肉冲天而起。 那条巨蛇被炸得血肉模糊,翻滚着压倒了一片灌木,嘶鸣声渐渐微弱。 接连的爆炸暂时震慑住了剩下的巨蛇,它们冰冷的竖瞳盯着这些能发出巨响和火焰的“奇怪猎物”,攻势稍缓,围绕着伤亡的人类逡巡,寻找新的机会。 趁此间隙,中村顾不上已有七八人死在蛇口或爆炸中,另有四五人重伤不起,指着沈烨队伍正在迅速远离,朝着河谷上游、也就是饿兽岭的大致移动的方向大吼道: “他们往那个方向跑了!快追!别让那些可恶的支那人跑了!” 中村嘶声怒吼道! 他不可能放过沈烨,更不可能让对方泄露己方的秘密和行踪。 否则一旦消息泄露,那他们这些人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很可能被华夏方面围剿! “可是。。。这些蛇。。。” 一个手臂被蛇牙划伤、伤口迅速发黑肿胀的手下,恐惧地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巨蛇担忧道。 “用驱虫剂和剩下的炸药开路!不想死的就跟上!” 一旁的周伟民此时也察觉到了危险。 熟知周围地形的他,深知附近就是蛇谷,若是继续僵持下去,一旦蛇谷内的蛇王出动,那它们这些人连给蛇王塞牙缝都不够,再不想办法离开这里,很可能就要全军覆没! 于是便也顾不得计较中村刚才跳起来扇自己巴掌,打自己脸的事,咬牙吼道: “没有时间犹豫了,要么继续追击沈烨,要么就留下来等死!” 他知道停下就是等死,现在唯有跟着沈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846章 进入饿兽岭 “听周桑的!我们跟上前面的支那人!” 眼看其他人还在犹豫,这时一旁的中村开口了。 原本中村是看不起周伟民的,觉得对方就是个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的小人。 可刚才自己稍稍冷静了一下,又觉得对方说的没错,那些虎视眈眈的毒虫和巨蛇,的确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真要解决了它们再走,那黄花菜都凉了,前面的支那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为了杀人灭口,也为了不让周伟民在半路上再闹什么幺蛾子,更是为了尽快完成这次的探查任务,所以中村决定听从周伟民的指挥,尽快离开这里! 见两个领队的态度一致,且不远处那虎视眈眈的蛇群,已经在准备第二次进攻了,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左右的幸存者们,只能强打起精神,将剩余的强效驱虫剂不要钱似的喷洒在周围。 刺鼻的白色烟雾暂时驱退了周围蠢蠢欲动的毒虫,也让巨蛇厌恶地后退了一段距离。 紧接着,他们又取出手榴弹和少量炸药,制成简易的延发或绊发陷阱,布设在身后,希望能够延缓巨蛇的追击。 然后,这群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们,便沿着沈烨队伍留下的凌乱脚印和血迹,迅速朝着饿兽岭方向追去。 河谷中,只留下弥漫的硝烟、刺鼻的化学药剂、浓重的血腥,以及巨蛇那不甘的嘶鸣。 与此同时,沈烨带领的队伍已经冲出了干涸河谷的尽头,眼前是一片更加荒凉崎岖的丘陵地带,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尘土特有的味道,和浓厚的野兽腥臊味。 显然,这里已经接近饿兽岭的外围。 此刻队伍的情况糟糕透顶。 原本近五十人的队伍(含特科组),此刻只剩不到三十人。 还能自己行走的更是不到二十人,其中还有好几个还是只能相互搀扶才能支撑。 队伍现在几乎人人带伤,轻则擦伤划伤,重则枪伤、虫毒,体力更是透支到了极限。 “沈队长。。。歇。。。歇会儿吧,实在。。。走不动了。。。” 一名由受伤战士背负的老教授,眼看身下的小战士脸色蜡黄,汗水混着血水流淌,摇摇欲坠,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于是便再也忍不住,开口向沈烨求情道。 沈烨看了看身后暂时没有发现追兵迹象的河谷方向,又望了望前方隐约可见的、如同匍匐巨兽脊背的饿兽岭山影。 他知道,队伍一旦进入饿兽岭,就意味着可能遭遇更多、更凶猛的野兽,但留在开阔地,一旦被后面的追兵赶上,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不能停!这里不安全!” 沈烨强打精神,沙哑着嗓子鼓励大家: “同志们,再坚持一下!进了前面的山岭,地形复杂,我们才好摆脱追兵,才能找地方隐蔽休整!” “想想那些牺牲的战友,想想我们肩上的责任!决不能倒在这里!” 他的这番话,顿时激起了众人心中残存的那一点点斗志。 石头也急忙在一旁帮腔道: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烨哥已经带咱们闯过了多少难关?相信这次也也一样!我们不会有事的,大家加把劲!” 队伍再次艰难地挪动起来,朝着饿兽岭边缘一片地形相对复杂的区域前进。 沈烨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注意到这里的岩石颜色更深,土壤贫瘠,植被低矮多刺,与之前石林坡地和河谷的生态有明显差异。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野兽气味,也让他神经紧绷。 有着几次进出黑风岭经验的他,深知饿兽岭的可怕。 这里盘踞着黑风岭最凶猛、最饥饿的掠食群体。 但现在,前路断绝,后有追兵,他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只能赌上一把。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爬上碎石坡顶时,队伍末尾负责断后警戒的一名战士突然低呼道: “烨哥!后面的敌人又跟上来了!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还有七八百米!” 沈烨心头一紧,急忙回头望去。 果然,在河谷出口附近,影影绰绰出现了几十个人影,正是那群偷袭自己的岛国人!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摆脱了巨蛇的纠缠,追上来了! “快!上山!找地方隐蔽!” 沈烨不再犹豫,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 疲惫不堪的队伍顿时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冲上了碎石坡,钻入了饿兽岭边缘那片稀疏但足以提供部分遮挡的低矮灌木和怪石林中。 几乎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同时,河谷出口处,周伟民和中村也带着人冲了出来。 中村手握望远镜,不断的在四周来回扫视,很快便发现了沈烨他们的行踪。 “他们进山了!” 顺着中村的指引,周伟民望着前方那片荒凉凶险的山岭,脸上肌肉抽搐。 他自然也是知道饿兽岭的厉害。 “中村先生,那里面非常危险,经常有野兽神出鬼没,我们一定要小心谨慎才是。” 哪曾想,周伟民的这句话,非但没能阻止中村,对方眼中反倒是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放下望远镜,指着饿兽岭方向道: “此山植被稀少,且这周围的岩石异常,这里。。。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资源富集区’之一!追上他们,不仅能灭口,还可能有意外的收获!” “更何况,你之前不是就说了,这里只不过是一些正常野兽经常出入的场所,依照我们手中的火力,你觉得,还有什么动物能阻碍我们的步伐?” 对“收获”的贪婪,彻底压过了对危险的恐惧。 当即,中村便不顾周伟民的劝阻,直接下命,让手下检查装备,补充弹药,准备进入饿兽岭。 周伟民看着身边这群伤痕累累,但却士气高涨,满眼都是贪婪之色的手下,又看看前方那片仿佛张开巨口的山岭,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但事已至此,容不得自己再多做考虑,现在唯有向前了。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对着阿彪和那群招来的亡命徒们吼道: “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不要在这阴沟里翻了船!只有跟着我,将前面的那群人全都杀死,活着离开这里,才能享受荣华富贵!” 原本还毫不在意,丝毫不把沈烨他们放在眼里的亡命徒们,被周伟民这么一提醒,顿时心中一个激灵,开始谨慎小心起来。 第847章 饿兽岭的死亡游戏 饿兽岭的地形,仿佛是大自然恶意堆砌的迷宫。 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獠牙,从贫瘠的土地和低矮扭曲的灌木丛中刺出,投下漫长而扭曲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腐殖质和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腥臊气,那是大量肉食动物长期盘踞留下的印记。 不知道是之前的巨大山火,还是天气的原因,今年的毒瘴并未覆盖整个黑风岭区域,所以这会的饿兽岭上,并未见到太多的野兽。 偶尔有一两只露头,想要捡个便宜,但也被沈烨这一行突如其来的两脚兽吓得不轻,纷纷退避三舍,不敢轻易攻击。 沈烨带领着手下这支残破的队伍,在怪石与荆棘间艰难穿行。 身后的枪声与呼喝声如同附骨之疽,时远时近,却从未真正消失。 中村带领的追兵装备精良,补给充足,更有特制的驱虫、驱兽药粉,让他们在毒虫横行的岭内也能保持相当的推进速度。 而沈烨这边,人人带伤,弹药见底,体力更是透支到了极限。 “快!不能停!” 沈烨的声音嘶哑干裂,他搀扶着几乎快要虚脱的林教授,自己的左臂也被之前的流弹擦伤,鲜血浸透了临时捆扎的布条。 队伍像一条濒死的长蛇,在崎岖的山脊上拖行,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石头走在侧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处石缝和树影。 他的后背也是火辣辣地疼——之前掩护队伍撤退时,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碎石狠狠砸中。 他凑近沈烨,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焦灼: “烨哥,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大家。。。大家都快撑不住了!必须先找个地方躲一躲,休息一会,哪怕只有十分钟,哪怕只是处理下伤口,喘口气都好!” 沈烨何尝不知现在的情况?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飞速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光秃秃的山脊上根本无处藏身,两侧是陡坡和密林,贸然进入容易迷失方向,也更容易被包抄。 万一一个不慎,闯入毒瘴区,那更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在这近乎绝望的时刻,他的视线突然定格在右前方一片看似杂乱无章的巨石堆上。 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相互倚靠,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向内凹陷的三角空间,上方被一块突出的岩板半遮盖,入口狭窄,且被大量茂密的风化藤蔓和枯死的灌木枝半掩着。 更关键的是,那入口处的地面,落叶有被轻微拖拽、覆盖的痕迹,不像是自然风吹,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曾频繁进出。 是野兽的巢穴?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沈烨脑中炸开。 但此刻,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那边!看到那个石缝了吗?挤进去!快!” 沈烨当机立断,指着那处石堆低声喝道。 “沈队,那里面。。。” 一名战士面露迟疑。 “没时间了!想活命就跟我来!” 沈烨不由分说,率先冲向石堆。 他用刺刀小心而迅速地拨开入口处最外层的藤蔓,一股混杂着动物体味和尘埃的沉闷空气涌出。 里面空间比他预想的稍大,是一个约两三米深、一米多宽的岩隙,虽然有些低矮,需要弯腰,但挤一挤,或许还真能让所有人都暂时容身。 地面上铺着干燥的苔藓和少量动物毛发,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但气味并不算很新鲜。 “快!一个挨着一个,进去后尽量往里靠,保持安静!” 沈烨催促着,一边将林教授和其他专家、教授往里送,一边警惕地回望来路。 最后一个人刚刚挤进岩隙,沈烨和石头刚将洞口的藤蔓和枯枝恢复原状,山坡上方就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日语交谈声! “血迹。。。到这一带稀疏了。。。” “注意搜索岩缝和灌木丛!他们跑不远的!” “保持队形,别分散太开!小心被支那人偷袭!” 追兵到了!且还近在咫尺! 岩隙内,瞬间死寂。 二十多人紧紧挤在一起,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拉长,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如同擂鼓。 伤员的呻吟被死死压在喉咙里。 沈烨和石头蹲守在入口两侧,透过藤蔓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划破了渐浓的暮色,冰冷的光斑扫过附近的岩石、地面,也几次从岩隙入口的藤蔓上掠过。 最近的一次,光束几乎穿透缝隙,照亮了石头紧绷的侧脸和沈烨手中紧握的步枪。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每一秒都被恐惧拉的很长很长。 幸运的是,外面的藤蔓足够厚密杂乱,外面的人似乎并没有太多耐心,手电光也未能发现异常。 脚步声在附近徘徊了片刻。 “这边没有发现!” “继续向前!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 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向前移动,但并未远去,显然追兵是在附近展开了扇形搜索。 岩隙内,空气污浊闷热,加上极度的紧张和伤痛,有人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沈烨知道,躲藏只是权宜之计。 一旦追兵搜索无果后回头仔细排查,或者这岩隙的原主人突然归来,他们立刻就会暴露,成为瓮中之鳖。 必须主动做点什么,制造混乱,转移视线! 他屏息倾听。 追兵的脚步声开始分散了,但似乎仍有一个小组在离岩隙不远的侧后方停留、警戒。 他脑中飞快盘算,目光落在岩隙深处角落里几块松动的、拳头大小的石头上。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成形。 他轻轻碰了碰石头,用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声说道: “听我命令行事,待会我扔石头制造动静引开他们,你准备冲出去,搅乱他们的阵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将人往远处引。” 石头瞬间明白了沈烨的意思,用力眨了眨眼,握紧了手中的枪。 沈烨深吸一口气,对着洞内早已惊呆了的众人小声交代道: “待会我和石头将人引走,你们暂时留在这里不要出去,等到明天天亮之后,外面没人了,再想办法突围。” 说完,对着几个跟随自己从小河村出来,曾经进入过黑风岭的几个民兵叮嘱道: “明天一早,你们带着所有人离开这里,离开黑风岭,出去找到杨连长和铁蛋,就说有岛国人进来了,让他们派人进来救援,我们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们的速度了。” 第848章 幽谷遗踪 众人双眼通红,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沈烨阻止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瞄准岩隙斜上方、距离他们藏身处约二十米外的一处茂密灌木丛。 运足臂力,将一块石头猛地掷出! 石头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噗”地一声,精准地砸进了那丛灌木! 枝叶剧烈晃动,发出一声“哗啦”的清晰声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石头也奋力将另一块较小的石头,砸向了相反方向、更远一点的一处岩壁。 “咚”的一声闷响,在这寂静的暮色中回荡开来! “那边!” “有动静!” “小心埋伏!” “开枪!” 外界的追兵瞬间被这两处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 尤其是沈烨制造的那处灌木丛晃动,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可疑! “哒哒哒!” 自动武器的短点射立刻朝着灌木丛方向扫去! 顿时枝叶四溅。 “八嘎!不要盲目开枪!注意警戒!” 中村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但骚动已经产生。 附近的搜索小组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声响传来的方向,有人试图包抄过去查看。 就是现在! “冲!” 沈烨低吼一声,猛地用肩膀撞开虚掩的藤蔓,第一个如同猎豹般蹿了出去! 方向,正是追兵注意力被吸引、出现短暂空档的侧翼——一条向下延伸、布满碎石和低矮棘刺的陡坡! 石头紧随其后,一边奔跑一边朝着追兵大致所在的方向盲射了几枪,不求命中,只求进一步制造混乱和压制。 “他们在这里!要跑了!” “追!别让他们下山!” 反应过来的追兵立刻调转枪口,子弹呼啸着追着沈烨和石头两人的背影射来。 但沈烨他们选择的突围时机和方向极其刁钻,加上陡坡地形难以瞄准,第一轮射击大多落了空。 沈烨两人连滚爬爬,不顾荆棘划伤,拼命向坡下冲去。 “混蛋!追上去!绝不能让他们跑掉!” 中村挥舞着拳头怒吼道。 周伟民和他的人马原本坠在稍后位置,此刻看到沈烨突围,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并未立刻命令手下全力追击,反而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人吩叮嘱道: “跟紧日本人,让他们打头阵,你们注意节省弹药,看准机会再开火,不要冲到前头去给人当炮灰!” 然而,就在中村等人的注意力被沈烨他们吸引,开始向陡坡方向移动、阵型因地形而略显散乱时。。。 “嗷呜!!!” 几声凄厉、短促、充满暴虐气息的嘶吼,陡然从侧翼一片昏暗的怪石林中炸响! 紧接着,几道灰褐色的、体型远超寻常山猫、动作却快如鬼魅的巨大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出! 它们的利爪在暮色中闪着寒光,目标直指队伍侧翼和末尾几名因地形落后、有些脱节的追兵! 来的不是别兽,正是饿兽岭独有的顶级掠食者之一——巨型猞猁! 它们早已被持续的人类活动、枪声和血腥味惊动,一直潜伏在侧,此刻终于找到了突袭的绝佳时机! “啊!后面!” “是猞猁!怎么这么大!” “开枪!该死的,快开枪啊!” 惨叫声、惊呼声、慌乱的枪声瞬间打破了追击的节奏! 一只巨型猞猁将一名落后的亡命徒从背后扑倒在地,利齿直接咬向对方裸露的脖颈! 另一只巨型猞猁灵巧地避开扫射而来的子弹,锋利的爪子狠狠撕开了一名岛国人员的胳膊,深可见骨! 突如其来的野兽袭击,让追兵阵脚大乱! 他们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力和火力来应付这些神出鬼没、凶狠异常的丛林“小老虎”。 已经冲下陡坡好长一截的沈烨回头瞥见这一幕,心中凛然,却也深知这是天赐的逃生窗口。 “别回头!继续跑!我们直接下到山谷再说!” 他嘶声催促着想要止住身形的石头,同时敏锐地观察着山谷下方的地形。 暮色四合,山谷更显幽深黑暗,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 但此刻,他们别无选择。 身后的追兵被猞猁拖住,却不可能拖太久。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山谷,或许隐藏着更大的危险,但也可能有一线生机。 很快,两人便下到谷底,融入夜色当中。 冰冷的溪水浸透了沈烨和石头的裤腿,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暂时冲刷掉了一些血污和疲惫。 此刻的两人,背靠着一块布满湿滑苔藓的巨岩,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稀薄而潮湿的空气。 山谷里的雾气不知何时弥漫开来,如灰色的纱幔,将远近的怪石和扭曲的树木勾勒成幢幢鬼影。 “烨哥。。。歇。。。歇口气,真跑不动了。。。” 石头的声音断断续续,脸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惨白。 他后背的伤口虽然经过草草包扎,但剧烈的奔跑和刚才从陡坡滑下谷底时的撞击,显然让他的伤势又加重了。 沈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左臂的枪伤阵阵抽痛,全身的肌肉都在哀嚎。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警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雾气严重阻碍了视线,但追兵的声音——零星的枪响、岛国语和汉语交织在一起的呼喝、以及某种野兽负痛的尖啸——仍在雾中飘荡,方向不定,却无疑是在向他们休息的地方逼近。 “此地不能久留。” 沈烨咬牙撑起身,目光落在溪流边松软的泥地上。 那里,几组凌乱而巨大的脚印清晰可见,深深陷入泥沼,指向雾气深处。 脚印旁,还有几簇灰黑色、坚硬如针的兽毛。 是棕熊!!! 而且应该不止一头!!! 在这个季节,饿兽岭的熊,可是最具攻击性的。 前有未知的猛兽,后有索命的追兵,身侧是冰冷湍急的溪流和陡峭湿滑的岩壁。 真正的绝境! “上那块石头上去看看。” 沈烨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的心绪,指着附近一块比周围高出数米、顶部相对平坦的巨石道。 那或许是附近唯一能提供片刻视野和喘息的高点。 两人互相搀扶着,手脚并用,艰难地爬上巨石。 巨石顶部遍布湿滑的苔藓和地衣,雾气在这里淡了一些,但也只能看清下方几十米范围内朦胧的景象。 追兵的声音似乎又近了些。 第849章 追兵迫近 就在沈烨的心不断下沉,不知道该如何抉择的时候,身旁的石头突然低呼一声: “烨哥!你看后面!” 沈烨猛地回头,顺着石头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巨石靠近山体的那一侧,因为角度和藤蔓的遮蔽,在下面根本看不清全貌。 此刻站在石顶,他才发现,巨石与后方陡峭岩壁的连接处,并非严丝合缝,而是有一个被茂密藤萝几乎完全掩盖的、狭长的三角形缝隙! 缝隙边缘的石壁,隐约可见并非天然风化形成,而是带有某种粗糙但规律的凿刻痕迹! 这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沈烨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想起之前在黑风岭以及天坑其他地方发现过的、属于神秘先民的遗留痕迹。 没有时间犹豫了! 下面的溪边,已经隐隐能听到泥水踩踏和灌木被拨开的声响了! “石头,走!我们进去看看!” 沈烨当机立断,率先滑下巨石背部,小心而迅速地拨开那厚重的藤蔓帘幕。 一股带着尘土和陈腐气息的阴凉过堂风从缝隙中涌出。 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向内延伸数米后,似乎空间变大,隐入黑暗。 石头紧随其后,忍着背部的伤痛,小心翼翼的滑下巨石。 两人刚挤进缝隙,沈烨便立刻将拨开的藤蔓尽量恢复原状。 几乎就在同时,下方传来了追兵的声音。 “痕迹到溪边就淡了。。。他们很可能涉水而行了!” “注意搜索对岸和岩壁!” “那边有块大石头,谁上去看看!” 沈烨和石头屏住呼吸,紧贴在冰凉的石壁上,听着外面近在咫尺的搜索声。 手电光柱偶尔掠过藤蔓缝隙,但未能穿透这厚重的天然帷幕。 幸运的是,追兵的注意力似乎被溪对岸和更开阔的谷地吸引,并未仔细检查这块巨石背后。 搜寻无果后,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向下游方向移动。 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山谷的雾气和溪流声中,沈烨和石头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伤处的剧痛。 “先处理伤口,找找看这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沈烨低声说着,摸出身上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和之前找到的、有微弱止血效果的草药,和石头互相帮忙,重新将身上一些再次崩裂的伤口缠紧。 然后,他们才小心翼翼地向着缝隙深处挪去。 正如沈烨所料,狭窄的通道很快变宽,进入了一个约莫十几平米、天然形成,后又经人工粗略修整的岩洞。 洞壁凹凸不平,残留着清晰的凿痕。 洞中的空气虽然陈腐,但隐隐有气流流动,说明另有出口或通风缝隙。 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束,沈烨的目光立刻被洞壁上的痕迹吸引。 那并非简单的凿痕,而是线条古朴、历经岁月侵蚀已模糊不清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支离破碎,但仍可辨认出一些令人心悸的场景: 幽暗的、仿佛无底的深渊; 深渊中隐约可见庞大扭曲的阴影,形似巨兽; 还有渺小的人形,似乎正在向着深渊跪拜、献祭。。。 更有一幅,描绘着一群人沿着一条发光的路径,走向地底,身后是发狂的巨兽,毁坏的家园。 “这是。。。” 石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顿时看得目瞪口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沈烨的心却剧烈跳动起来。 这些壁画,与他之前几次探索过的远古遗迹隐隐吻合! 黑风岭的地下,果然埋葬着惊人的秘密,这支古老的先民,似乎也是从天坑中逃离出来的,并在这里短暂驻足,而后,估计应该是去到了地下世界。 他举着手电,继续向洞穴更深处探索。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堆碎石和尘土掩埋下,他发现了更多东西:几个锈蚀严重、但依稀能看出精致纹路的青铜小件; 一两块暗淡无光、却质地特殊的金属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卷用某种异常坚韧、历经无数岁月,却仍未完全腐朽的暗褐色皮革包裹的东西。 沈烨小心地展开皮革。 里面并非纸张,而是另一块处理过的、更柔软的兽皮,上面用深色的颜料绘制着繁复的线条和符号。 虽然大部分符号无法解读,但图形的轮廓却让沈烨呼吸一滞——那蜿蜒的线条,分明是地下通道! 有用蛇头、骷髅头或漩涡标记着的危险区域,也有用线条标记着疑似水源或某些特殊区域的地方,而通道的尽头,则是一个巨大的、被层层环绕的空白,旁边标注着一个奇特的、仿佛太阳的符号。 这很可能是一张先民绘制的地下世界部分区域的地图! 虽然年代久远,地形可能变迁,但其中标记的大致方位和危险区域,价值是无可估量的! 就在沈烨强压激动,试图解析地图中更多关键信息时,洞口方向,隐约传来了不同于自然风响的动静——是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岩壁的声音! 追兵发现这里了!!! 与此同时,岩洞外。 周伟民和中村带着剩余的人马,沿着溪边仔细搜索无果后,再次将主意力放到了那块巨石和其后有些格格不入的藤蔓垂挂上。 中村用手电仔细照了照藤蔓边缘的痕迹,和地面细微的踩踏,以及巨石上,那隐约的划痕,以及星星点点的血迹,顿时脸上露出兴奋而贪婪的神色: “那些支那人,很可能逃进那里面去了,这里有他们经过的痕迹!” “而且这岩壁。。。看着有些古怪,好像是人为凿刻出来的,这么粗糙的工艺,应该不是近代的!这里。。。很可能是一个古代遗迹的入口!” 周伟民也眯起了眼睛,他不在乎什么古代遗迹,他只想找到沈烨,然后杀人灭口,这就够了。 而且,看中村如此兴奋,说明这里面可能有宝贝。 “按照中村君的意思,那些残兵败将现在肯定就躲在里面。。。” 周伟民低声道: “不过里面的情况不明,要不要先扔几颗手雷进去探探路?” 第850章 通道迷踪 “八嘎!!!” 中村怒骂一声,断然拒绝了周伟民的愚蠢想法。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里面可能藏有遗迹或关于这个神秘区域的古老信息,甚至。。。里面的物品价值,很可能超越我们的想象!” “你要是扔手雷进去,把东西炸毁、炸坏了,那岂不是我的损失!,你这个笨蛋,会不会办事!” 说完,中村不理一脸不屑的周伟民,转身便命令手下: “立刻检查各自的装备,打开强光手电,佩戴防毒面具,第一小组,跟我进去!第二小组,守住洞口,任何人胆敢出来,或随意进入,都给我格杀勿论!” 说完,又看向周伟民,语气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威胁道: “周先生,让你的人协助我的人,封锁出口,没问题吧?” 此刻的中村,已经完全被眼前这“重大的发现”冲昏了头脑,将追捕沈烨等漏网之鱼和获取先民遗物放在了同等甚至更高的优先级。 周伟民心中暗骂小鬼子贪心,但也乐得让他们打头阵,去探路兼消耗沈烨他们。 他不动声色的对着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都听见了,太君要你们好好守好外面,没事都别瞎想。” 周伟民这话,除了向中村表态之外,更主要的,是提醒自己手下的亡命之徒们安分一点,自己想要渔翁得利。 见周伟民都发话了,一众手下立马变得唯唯诺诺起来,丝毫没有越雷池半步的想法。 见周伟民如此识相,中村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而后亲自带着四名全副武装、携带强光手电和冲锋枪的岛国精锐,小心翼翼的拨开藤蔓,钻入了狭窄的缝隙。 强光手电瞬间将阴暗的通道照得雪亮,也惊起了洞内栖息的小型生物,一阵扑棱乱飞。 通道不长,他们很快进入了沈烨和石头所在的岩洞主室。 手电光扫过洞壁上的古老壁画、角落的碎石堆,以及。。。地上新鲜的血迹和脚印! “他们刚离开不久!应该还在里面!” 中村压低声音,但语气中难掩内心的激动: “注意搜索每一个岔路!发现目标,优先控制,如有反抗,击伤即可!那些古代遗物,一定要找到!” 手电光柱刺破了岩洞深处的黑暗,照亮了前方出现的三条大小不一的岔路。 古老的地下迷宫,向闯入者们张开了沉默而危险的口。 而就在中村等人进入洞窟,追寻沈烨他们的足迹时,沈烨已经带着石头,踏入了其中的一条低矮的岔路。 冰冷、粗糙的石壁,时不时就摩擦着沈烨和石头的肩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岁月沉积下的陈腐气息。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压低的日语呼喝,以及强光手电偶尔扫过岔路口,折射而来的光斑,如同催命的符咒,紧紧咬在身后。 “这边!” 沈烨凭借着进入岩洞前,惊鸿一瞥记下的兽皮地图轮廓,以及一种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在迷宫般的岔路中艰难抉择。 地图粗糙古老,与脚下的地形有着明显的差异,但大致方向和一些明显的危险标记,如骷髅头、漩涡图案等仍具有参考价值。 通道并非一成不变,时而宽阔可容数人并行,时而狭窄需侧身匍匐。 手电的光越来越弱,眼看电池即将耗尽,只能照亮前方几步之遥。 更令人心悸的是,脚下开始不时传来“咔嚓”的轻响——那是踩碎年代久远、早已风化脆硬的骨骼的声音。 借着手电余光,沈烨他们依旧可以看到,通道两侧和角落当中,散落堆积着大量的白骨,有人类的头骨、肋骨,也有各种体型巨大、形态奇特的野兽骨骼。 两者相互纠缠,无声诉说着曾经发生在此地的惨烈战斗。 两侧岩壁上偶尔出现的壁画,也变得更加密集和狰狞。 线条狂乱,色彩暗沉,描绘着渺小的人类手持原始武器,与从黑暗深渊中涌出的的恐怖怪物相互搏杀,尸横遍野。 还有一幅巨大的壁画,占据了一整面岩壁:无数先民跪伏在地,向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洞献祭,洞中伸出的阴影触须卷走祭品。。。 而在壁画的一角,有一组特殊的符号,被重重圆圈和叉号标记,正是沈烨在地图上看到的“危险、勿入”标志的原型。 “烨哥。。。这地方。。。我怎么感觉有些渗人?” 石头的声音有些发颤,眼前的景象远超他这个山村青年所能理解的范畴。 “别怕,跟在我身后,没有我的允许,千万别去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骨头和看起来奇怪的壁画。” 沈烨沉声叮嘱,心中却是警铃大响。 这些壁画不仅仅是历史记录,更像是一种警告。 “在前面!我听到动静了!” 而就在沈烨陷入沉思,有些捉摸不定的时候,后面传来了岛国语口音的喊声,且伴随着的杂乱脚步声也开始骤然加快! 自己被发现了! 沈烨心中一凛,目光急速扫过前方地形。 通道在这里恰好有一个狭窄的转弯,上方洞顶垂下一根粗大、但根部岩层有明显裂痕的石笋。 “石头,帮我!” 沈烨低喝一声。 石头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上前帮忙。 沈烨看准角度,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手榴弹,拧开保险,而后又从裤兜里取出一根透明的鱼线,挂在了拉环上。 而后一脚踩在石头的腿上,用尽力气一蹬,整个人离地而起。 在上升停滞的瞬间,沈烨眼疾手快的将手榴弹塞进了石笋的断裂处,而后牵引着鱼线,迅速制作了一个巧妙的机关。 做完这一切后,两人便迅速的朝前方的通道跑去。 “轰隆!!!” 两人跑出去没多远,刚拐过一处拐弯,身后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一名急于追赶沈烨和石头的岛国人,在经历了长久相安无事的追逐后,根本就想不到沈烨竟会在这个时候布下陷阱。 一时不察,竟直接中招。 那根本就因地质变动,和岁月侵蚀而不稳的巨大石笋,根部岩层终于在手榴弹的作用下彻底崩裂,带着碎石和积尘,轰然砸落! 手榴弹的爆炸冲击波,和四射的弹片,直接将那名冲得最快的岛国人炸成了破布,被埋在碎石之下,死的不能再死。 而那下落的巨大石笋,正好堵死了大半个通道,尘埃弥漫,将剩余的追兵直接与沈烨两人阻隔开来。 已经冲到近前,吃了一嘴尘土的中村等人,气急败坏的对着前方的通道又吼又叫了好一阵子,直到沈烨和石头又拐了两个弯,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嗥叫为止,耳根这才稍稍消停一些。 第851章 深渊血潭 “走!” 沈烨布置完陷阱,一刻不敢停留,拉起石头就往前冲。 他知道,这个陷阱阻挡不了敌人多久。 他们沿着通道狂奔,前方再次出现了三条岔路。 一条向上,隐约有气流传动; 一条平直,但却深不见底; 最后一条,则是倾斜向下,入口处的岩壁上,赫然刻着那组被重重标注的“危险、勿入”的古老符号! 不仅如此,一股淡淡的、带着硫磺味的温热腐朽气息,正从这条向下通道中缓缓涌出。 身后已经隐隐传来碎石堆被扒动的声响,追兵又快追来了! 没有选择。 向上的通道,很可能绕到外面,被等候在外面的岛国人守株待兔。 而平行的这条通道当中,却没有气流流动,对面很可能已经被堵死。 唯有这条被明确警告的向下通道,或许有一线未知的生机,或者说。。。更加危险也说不定。 “走,我们向下!” 沈烨咬了咬牙,决定放手一搏,率先冲进了向下通道。 石头二话没说,紧跟而入。 通道倾斜角度很大,地面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苔藓类物质。 硫磺和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温度也明显升高。 手电筒的光亮已经微弱到只能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地方。 他们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向下的通道越来越宽阔,空气流动开始加剧,那微弱的手电光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一股熟悉的,氧气浓度过高的眩晕感再次传来。 沈烨晃了晃脑袋,看着一旁跟个没事人一样的石头,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努力保持平衡,继续向前冲刺。 终于,脚下猛地一空,两人收势不住,沿着一个陡坡滚落下去,摔在一片松软、潮湿、散发着奇异腥甜气息的“地面”上。 手电筒在翻滚中脱手,砸在一边,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 瞬间,绝对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石头有些惊慌地摸索着: “烨哥!烨哥你没事吧?你在哪?手电!手电坏了!” “别慌!我在这里!” 沈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强烈的镇定。 他摸索着找到石头,两人靠在一起。 然而,就在他们的眼睛开始逐渐适应这绝对的黑暗时,一点幽光,忽然在远处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无数星星点点、或蓝或绿或紫的微弱光芒,如同夜幕下苏醒的星河,渐次在无边的黑暗中绽放。 那不是星光,而是生长在岩石上、垂挂在巨大蕨类植物般植被上的奇异真菌、苔藓和某些低矮植物散发出的生物荧光! 光芒虽然微弱,但汇聚在一起,竟勉强勾勒出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世界轮廓:高不见顶的穹隆,远处影影绰绰如同史前森林般的巨型植物阴影,嶙峋怪石形成的山峦。。。 “这。。。这是。。。” 石头彻底惊呆了,张大了嘴巴,望着这梦幻又恐怖的景象,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仿佛一步从熟悉的东北山林,跨入了某个神话或噩梦中的失落世界。 沈烨虽然已经不止一次见识到这壮阔而诡异的地下世界,但此刻再见这熟悉的场景,心脏仍不免剧烈跳动。 但他比石头更快冷静下来,目光急速扫视周围环境,寻找生路和可能存在的威胁。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和石头是落在了一片松软的、仿佛是某种巨型菌类孢子堆积而成的“毯子”上。 不远处,是一个巨大的、平静得可怕的幽暗水潭,潭水在微弱的荧光下泛着黑油般的光泽。 水潭边缘,散落着许多先民们的粗糙石制或骨制工具、饰物碎片,以及。。。层层叠叠、各种大小、新旧不一的动物骨骸! 有些骨骸庞大得惊人,显然不属于地表已知的任何物种。 而就在沈烨的目光扫过水潭时,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只见那原本平静如镜的幽暗潭水中心,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一圈圈更大的涟漪由中心向外扩散,仿佛有什么体型庞大的东西,正在深水之下缓缓转身、上浮。 潭水深处,隐约亮起了两盏幽绿、冷漠、如同鬼火般的光点——那是一对巨大的眼睛! “石头!” 沈烨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石头,用尽全力将他拖离水潭边缘,滚向旁边一块突出的巨岩之后,同时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出声!看水里!” 石头顺着沈烨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对正在上浮的幽绿光点和搅动的潭水,瞬间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停滞了。 哗啦。。。 轻微的水声响起,一个模糊的、全身覆盖着湿滑鳞片的硕大头颅轮廓,缓缓破开了潭水,那双冰冷的幽绿竖瞳,在荧光映照下,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他们藏身的岩石方向。 而他们身后,那倾斜通道的方向,也传来了清晰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手电乱晃的光芒。 是中村带着人,追下来了!!! 地下世界的荧光,幽幽映照着死亡。 前有未知的深潭巨怪,后有凶狠狡诈的追兵。 沈烨和石头两人,瞬间就被夹在了这失落世界边缘最致命的夹缝之中。 而他们也已经看清,那潭中潜伏的巨物,乃是一条体长超过十米、宛若移动小山丘般的史前巨鳄! 它披覆着黑绿相间、如同铠甲的厚重鳞甲,每一片都泛着幽冷的光泽。 狰狞的长吻布满匕首般的锥形利齿,幽绿的竖瞳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缩成了一条细线。 此刻的它,已经牢牢锁定了沈烨和石头,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而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中村终于带着剩余的三名手下,踉跄着冲出了倾斜向下的狭窄通道。 此时的中村原本是神经紧绷,时刻戒备,早已做好迎接沈烨的伏击,或是遭遇其他陷阱准备。 然而,当手电的光柱刺破前方黑暗,当中村和他的所有手下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如同刚才的石头那般,瞬间僵立当场,呼吸为之停滞。 第852章 中村的震撼 强光手电的光束,在这片巨大、广袤的地下空间里显得如此微弱无力,如同投入深海的萤火。 光束所及之处,勾勒出的轮廓超乎了人类想象的边际。 这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失落的史前世界。 穹顶高远,没入绝对的黑暗,手电光无法触及。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散发着幽蓝、惨绿、淡紫色荧光的奇特植被。 高达数米、形如巨蕨的植物伸展着发光的叶片; 地面上,厚厚一层松软物质像是发光的苔藓地毯; 更远处的阴影里,矗立着形态古怪、枝丫扭曲的“树木”,同样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冷光。 空气温暖潮湿,弥漫着浓郁的泥土气息、植物发酵的甜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远古的腥臊。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四周除了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和地下暗河的隐约流水声外,便再无其他声响。 这静谧的本身,就带着令人心悸的沉重压力。 “天照大神啊。。。” 一名手下失神地喃喃着,手中的枪口不自觉地垂下了几分。 眼前这颠覆认知的蛮荒奇景,彻底压过了他们对于沈烨追捕的紧迫。 此刻中村的心脏也在狂跳,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撼与狂热的战栗。 这是地下世界! 传说的地下世界竟然真的存在! 这已不仅仅是抓捕沈烨,或获取先民遗物那么简单了,这是一个足以颠覆所有生物学、地质学、甚至历史的惊天发现!其价值。。。无可估量! 自己,将会因此而被永远的载入人类的史册! “队长,看那边!那水潭边好像有东西!” 就在中村做着春秋美梦的时候,一名手下的突然出声,打破了他的美好幻想。 那名手下压低声音,手电的光束扫向了不远处那片幽暗平静的水潭,以及潭边散落的明显带有加工痕迹的石器、骨骸,还有。。。那两个紧贴着巨岩、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人影——正是沈烨和石头! 中村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现实,眼中寒光一闪。 这里的一切,还有那两个知情的支那人,自己都必须立刻控制在手! 这里的消息,自己绝不容许被人泄露出去!!! “目标在水潭边!准备。。。” 中村的命令尚未完全出口,但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平静如墨的潭水边上,微不可察地荡漾开了一圈涟漪。 很是轻微,就像是有什么大鱼在水中游过一般。 中村只是眉头微蹙,并未发现什么致命威胁,便不再关注。 此刻他的心神,更多地被沈烨、远古遗迹和这广阔的地下世界占据。 他示意手下呈扇形向水潭边包抄过去,强光手电毫不客气地锁定了沈烨二人藏身的岩石。 “支那人!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乖乖的出来,交出你们知道的一切,和之前在遗迹中找到的东西,或许我可以留你们一条活路!” 中村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不断回荡。 然而,就在他喊话的同时,那幽暗的潭水之下,一双冷漠的、适应了千万年黑暗的幽绿色竖瞳,已经悄无声息地向上浮起,牢牢锁定了这几束在黑暗中显得无比突兀、耀眼的“小太阳”,以及它们身上散发出的、与这片静谧格格不入的喧哗与“热量”。 对于这潭中的唯一主宰而言,这些突然闯入、带着刺目光芒和噪音的生物,与以往偶尔失足、或路过的蠢笨动物并无本质区别,都是送上门来的鲜活血食。 它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缓缓调整方向,强健的四肢肌肉开始蓄力,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向着岸边那光与声的源头,开始了一场无声的、致命的潜行。 水面,依旧平静。 只有那圈起初的涟漪,在悄悄扩大。 沈烨躲在岩石后,全身紧绷,他不仅听到了中村的喊话,更凭借对危险的敏锐感知,死死盯着那片看似平静、却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幽暗水面。 他知道,致命的杀机,已经像无声的潮水,从深潭之下弥漫开来,即将吞没岸上的一切。 终于,就在中村的一名手下准备绕道潭水边,包围和抓捕沈烨二人的瞬间。 只听哗啦一声,幽暗的潭水似是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破开。 一头庞然大物,彻底展露在微弱荧光与刺目手电光的交织下。 那是一条超乎想象的巨鳄! 体长绝对超过十米,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如同古老装甲般的厚重角质鳞甲,鳞甲上布满瘤状凸起和苔藓般的沉积物。 它扁平的头部像是一截生锈的火车车厢,吻部粗壮,交错林立的利齿在荧光下闪烁着黄白寒光。 最骇人的是那双幽绿色的竖瞳,冰冷、残忍,不带一丝属于温血动物的感情,此刻正死死锁定着通道口那群手持“发光树枝”、不断发出噪音的“小东西”。 中村和他的三名手下被这骤然出现的史前梦魇惊呆了。 即使他们受过严格的训练和冷酷的心性,但在面对这种只存在于化石和传说中的活体巨兽时,也难以抑制地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那。。。那是什么怪物?” 一名岛国人失声惊叫,手中的强光手电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光斑在巨鳄那恐怖的头部来回晃动。 “八嘎!稳住!快快的射击!” 中村身为领队,且也是训练有素,其心性自然要比手下之人高上不少。 在经过最初的震撼后,便立刻反应过来,厉声下令。 对未知生物的贪婪和对沈烨的执念,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哒哒哒哒!!!!” 就在中村命令下达的第一时间,四支自动武器同时喷吐出火舌,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倾泻在巨鳄的头颈和躯干上! 然而,预想中的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大部分子弹打在那厚重的鳞甲上,竟只迸溅出耀眼的火星,发出“叮叮当当”如同打铁般的脆响! 只有少数子弹击中了相对脆弱的眼鼻周围或鳞片缝隙,才让巨鳄发出一声沉闷而暴怒的痛吼。 第853章 荧光孤岛 但这点伤害,对于这头史前凶兽而言,不过是蚊虫叮咬! 反而彻底点燃了它的杀意! “吼——!!!” 一声低沉如闷雷、却又穿透力极强的咆哮从巨鳄喉咙深处爆发,震得整个地下空间嗡嗡作响,连四周的荧光苔藓都似乎黯淡了一瞬。 它庞大的身躯猛然启动,速度快得与体型全然不符,如同一辆失控的装甲列车,携带着腥风和水浪,直扑向一名正用强光手电照耀自己,辅助射击的岛国人! “散开!快散开!” 见状,中村脸色骤变,嘶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巨鳄的长尾如同钢鞭般横扫,一名来不及躲避的岛国人直接便被拦腰扫中,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如同破娃娃般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再无声息。 同时,巨鳄张开血盆大口,以惊人的咬合速度,将另一名反应敏捷,试图躲到岩石后的岛国人,连人带枪一口咬住!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血肉挤压声在咆哮的间隙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名岛国人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便戛然而止。 短短一个照面,中村手下剩余的三名精锐,瞬间便死了两人。 “撤退!退回通道!” 此刻的中村,终于感到了惊恐。 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怪物! 他手中的冲锋枪徒劳地对着巨鳄的眼睛疯狂扫射着,试图干扰其视线,为自己和仅剩的一名手下争取逃命的时间。 巨鳄似乎被持续的枪声和身旁猎物的挣扎进一步激怒,它松开几乎断成两截的猎物,庞大的身躯碾压着潭边的碎石和骨骸,作势要向中村扑来! “手雷!扔手雷!” 中村对最后那名吓呆的手下吼道。 那名手下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枚卵形手雷,本能的拉动拉环,而后朝着巨鳄前方的地面奋力掷去! “轰!” 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在巨鳄面前炸开,飞溅的碎石和声浪让它动作一滞,发出愤怒的咆哮,暂时停止了前进。 “走!!” 中村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与最后一名手下连滚爬爬,头也不回地冲向来时的狭窄通道,什么支那人,什么先民遗物,此刻都比不上逃出生天、将这里存在的“史前巨兽”和“完整地下生态”的情报送出去重要! 而此刻,躲藏在潭边巨岩后的沈烨,紧紧拉着浑身紧绷的石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巨鳄被彻底激怒,注意力完全被中村等人吸引,正是他们逃离的绝佳时机! “走!贴着岩壁,往那边荧光最暗的地方移动!” 沈烨压低声音,指了指水潭另一侧,那里荧光稀疏,怪石嶙峋,阴影浓重,似乎是离开此地的唯一通道。 两人如同壁虎,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借着巨鳄制造出的巨大动静和弥漫的水汽尘埃,快速而无声地向目标方向移动。 石头虽然吓得有些腿软,但求生的本能,和对沈烨的无条件信任,还是让他紧紧跟上。 两人互相搀扶搀扶着,迅速逃离了水潭范围,快速朝着远处的出口处逃离。 只是,当他们好不容易脱离了水潭范围,踏入向往已久的荧光森林时,却发现自己进入了一处难以名状,甚至比先前的水潭更加恐怖的区域。 这里的存在,完全就是一种欺骗。 原本在远处看到的那些植物轮廓,靠近之后,沈烨才震惊发现,所有的植物,竟然都只是由那些散发着幽蓝、惨绿光晕植物模拟和勾勒出来的。 虽然逼真,但却却无法提供真实的触感和清晰的距离感, 不仅如此,这些由独特光晕模拟出的植物,反而让这片区域变得更加浓稠和难以揣测。 周围的空气有种难以形容的温热和潮湿感,混合着植物腐败的甜腥和泥土的气息,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两人每一步都踩在松软、有时甚至微微下陷的菌类“地毯”或厚厚的荧光苔藓上,发出令人不安的噗嗤声。 此刻的他们,体力早已透支,完全是靠着求生意志在驱动麻木的双腿。 伤口在闷热的环境下隐隐作痛,尤其是石头后背的伤口,虽然重新简单包扎过了,但沈烨分明看到了那隐隐渗出的血渍。 周围并非一片死寂。 偶尔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光的甲虫从脚边匆匆爬过; 身旁偶尔出现的,真实的巨型“蕨类”叶片间,还会传来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吮吸汁液的窸窣声; 吓得两人俱是提前躲避,丝毫不敢靠近。 而更远处的黑暗里,时而响起短促的、意义不明的嘶叫声,或是什么沉重物体缓缓挪动时与植被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每一次异响,都让两人神经紧绷,停下脚步,直到确认威胁没有逼近才敢继续前进。 沈烨手中紧握着那份古老的兽皮地图,尽管上面的符号大多无法解读,但山川水脉(的粗略走向,和几个重复出现的危险标记,如代表深潭的漩涡、代表密集兽群的爪印,仍给他提供了模糊的指引。 他尽量避开地图上标记为“兽爪”、“骷髅头”和“漩涡”的区域,朝着地图上,唯一一条用金色纹路标记,可能是远古先民前线路线的虚线方向前进。 “烨哥。。。我们还要走多久?” 石头看着周围一望无际的“虚拟”植被,声音带着虚弱的喘息。 此刻他的脸色在荧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再坚持坚持,咱们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和处理身上的伤口。” 这会沈烨自己也快到极限了,左臂的枪伤每次摆动,都传来钻心的疼。 或许是运气,又或者是地图冥冥中的指引,在前方一片格外高大的、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伞状巨型真菌林中间,两人发现了一处地势略高的石台。 石台由几块平坦的岩石构成,相对干燥,周围环绕着那些巨大真菌,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带有微弱隔离效果的屏障。 石台一侧的岩壁缝隙里,甚至还有清澈的泉水缓缓渗出,汇聚成一个小小浅洼。 第854章 中村的野望 “就这里了!” 沈烨当机立断的停下脚步,要在这里休息。 两人艰难地爬上石台,背靠岩壁坐下,几乎瘫软。 他们取出仅剩的、被压得变形的最后两块压缩饼干,就着岩缝渗出的泉水,艰难地吞咽下去。 冰凉的水流划过火烧般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沈烨仔细检查了石头的后背,借着附近真菌的蓝光,能看到包扎的布条已被渗出的组织液浸湿,边缘有些发红——隐隐有感染的迹象。 “忍着点。” 沈烨用身上携带的高度白酒,小心的帮石头清洗完伤口,然后又将临行前,从赤脚医生那里配备的药粉取出,小心的敷在石头的伤口处,而后撕下自己的内衬,当做纱布为其包扎好。 “烨哥,咱们。。。还能出去吗?” 石头侧靠在岩壁上,望着头顶那片被荧光勾勒出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幽暗穹顶,声音里透出一丝茫然。 “当然能。” 沈烨的回答简短而坚定,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但却不想让石头也对自己失去信心。 “先休息会,好好恢复体力,这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等缓过气来,咱们就想办法找到其他出口,离开这里。” 尽管沈烨已经不止是一次的进入地下世界,可对于这里的探索程度,他连一成都没有,即便有先民留下的地图作为参考,可依旧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所以面对石头的询问时,他回答的,并不是那么有底气。 而也就在两人停下脚步,开始休息的时候。 上层岩洞。 中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回主洞室的。 此刻的他脸色惨白如纸,之前的冷酷和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对未知巨物的深深恐惧。 他带下去的四名精锐,只回来了一个同样失魂落魄的伤员。 “怪物!下面到处都是怪物!有史前的巨鳄!太大了!子弹根本打不穿!” 中村抓住周伟民的胳膊,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语速不仅快,还几乎语无伦次起来: “但是。。。但是下面!周桑,下面是一个世界!一个完整的、巨大的地下世界!” “你根本想象不到,那里会有发光的森林,有闻所未闻的植物!还有。。。还有那传说中,早已灭绝的恐怖生物。。。你根本就想象不到!” 他喘着粗气,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更疯狂的炽热取代: “支那人!还有那两个支那人,他们逃进了那个森林当中!他们手里一定有地图或者别的什么,他们知道这里,知道怎么在这下面的世界活动!” “必须抓住他们!而且,那头怪物。。。那头怪物必须消灭它!它将会是我们探索和获取下面资源的巨大障碍!” 中村猛地转向自己仅剩的手下和留守的其余人员,嘶声喊道: “立刻清点我们所有的炸药、手雷!大口径武器!我一定要再下去!那辆支那人我要抓,那怪物我也要杀,它将会是我这辈子最引以为豪的标本!” “下面所有的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是我们的!!也只能是我们的!!!” 他的声音在岩洞中不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和贪婪。 地下世界的庞大价值,已经让他将最初的任务目标无限扩大。 周伟民在一旁默默听着,脸上适时地露出震惊、后怕以及附和的表情。 “中村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下面竟然有。。。那样的世界,还有那样的怪兽,真是太惊人了!沈烨那小子,果然藏着天大的秘密!” 然而,他低垂的眼帘下,冰冷的目光中却闪过一抹不屑。 中村的描述,的确比他预想的还要惊人。 一个完整的、蕴藏无数未知资源和秘密的史前地下世界?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生物样本”产地,这根本就是一个未被开发的、无主的巨大宝库! 看着中村因为部下惨死和巨大发现而略显癫狂的样子,一个阴险的计划在周伟民心中迅速成形。 他想让中村带着剩下的人手,下去和那史前巨鳄拼命,去追捕沈烨。 他们双方,无论谁胜谁负,必定都会付出惨重代价。 而自己,则可以趁机保存实力,甚至。。。暗中动些手脚。 等他们两败俱伤、精疲力尽时,自己再带着手下的这批亡命徒,坐收渔翁之利! 到时候,不管是重伤的巨兽,还是和中村两败俱伤的沈烨、以及伤亡惨重的岛国队伍,都将不再是自己的障碍。 地下世界的一切秘密,就都将是他周伟民一个人的! “中村先生,您先冷静冷静,包扎一下伤口。” 周伟民按耐住想要畅快笑上一场的冲动,立马换上关切的口吻: “我这就让阿彪去清点装备,安排人手。” “不过,您也必须先规划一下下次进入的方案,有什么需要您尽管提!咱们务必要做到一举成功!” 他脸上带着诚恳,心里却已经开始计算,如何让这把借来的“刀”,在替他扫清障碍的同时,自己也彻底崩断。 中村用冰冷的溪水狠狠搓了几把脸,强迫自己从史前巨鳄带来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他毕竟也是受过严苛训练、心志冷酷之辈,最初的震撼过后,对地下世界巨大价值的贪婪迅速压倒了恐惧。 他仔细检查了剩余的装备:还有相当数量的炸药,两挺轻机枪,若干冲锋枪和充足的,足够打上一场小型战役的弹药,以及几支大口径猎枪。 他相信,以自己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切,对付一只皮糙肉厚的畜牲,应该不成问题! “周桑。。。” 中村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但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下面的情况你刚才也已经听到了,那只阻拦在我们前进道路之上的怪物必须清除,沈烨必须捕获。” “这次,我的人会全部下去,但你的那些废物手下,这次也必须与我们一同前往。” “他们都是支那人,又悍不畏死,我相信,关键的时候,他们能派上用场。” 第855章 再入深渊 对于中村的算计,周伟民又岂会不知道。 他在心中冷笑连连,但脸上却堆满了凝重和配合: “还请中村君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阿彪吩咐道: “你立刻去挑选二十个最机灵、最大胆的兄弟,让那个他们带好武器,跟着中村君一起下去!” “下去之后,一切都需要听从中村君的指挥!” 他转身对着中村补充道: “我和阿彪就只带几个核心的弟兄留在这里接应你们,和看管补给,确保退路畅通,同时看守洞口,防止任何意外。” 这个安排听起来合情合理。 中村盯着周伟民看了几秒,直觉告诉他这个支那人不可全信,但此刻他更需要人手和精力去探索那诡异的地下世界。 他手下算上轻伤员,还有十六名训练有素的岛国行动人员,再加上周伟民手下的二十个亡命徒,一共三十六人的队伍,再加上携带的重火力,足以应付大部分情况。 就算周伟民有异心,等自己掌控了地下世界,回头再收拾他也不迟。 “约西。” 中村缓缓点头夸赞道: “周桑不愧是松本先生看重的人,想的就是周到。” “那就劳烦你留下来确保补给的安全和意外的发生,我们这次下去,可能需要长时间的探索。” 他特意强调了“长时间”,既是一种警告,也隐含了对地下世界广阔程度的暗示,让周伟民有所忌惮,不敢乱来。 “一定!一定!” 周伟民满口答应。 很快,队伍集结完毕。 中村将手下的岛国人分为三个小组,一组前锋侦察追踪,二组火力核心控制,三组机动支援兼炸药爆破。 那二十个被周伟民舍弃的亡命徒,则被分散安插在了队伍的中段和后段,美其名曰是“辅助战斗和运输”,实则是随时可以牺牲的肉盾和苦力。 周伟民“依依不舍”地将队伍送到通往地下世界的狭窄通道口,看着中村带头,一行人鱼贯而入,身影逐渐被黑暗吞没。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阴冷如毒蛇。 “阿彪。” 他低声对着身边仅剩的五名心腹交代道: “你们全都给我带上家伙,我们慢慢的跟上去,不用太近,远远的吊着就行。” “注意他们留下的标记和前方的动静,等他们和那怪物,或者和沈烨拼得差不多了。。。”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又指了指通道: “记得,关键的地方,都给我布下诡雷陷阱,我可不想除我们几个之外,还有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阿彪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明白,周哥!我办事,你放心!” 而就在周伟民想着如何将这次进入地下世界的所有人全都一网打尽,杀人灭口的时候。 荧光森林边缘,水潭附近。 中村带领的庞大队伍再次踏入了这片幽光弥漫的领域,强光手电和战术头灯的光束比上次更加刺眼的打破了地下世界恒久的静谧。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水潭边,那头史前巨鳄第一次袭击时留下的狼藉场面触目惊心: 大片被碾碎的荧光植物、散落的装备碎片、满地的白骨,以及满地血污和残破肢体。 众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头皮发麻。 即便是那二十个见惯了生死的亡命徒,此刻看着这一幕,也感觉两股战战。 若非身后有枪口隐隐指着,恐怕他们早就掉头逃跑了。 可即便如此,队伍当中还是出现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保持安静!注意警戒!”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中村压低声音呵斥道,而后通过手势和简短口令指挥,一组最为精锐的侦察小组,立刻脱离了队伍,沿着水潭边,沈烨和石头逃离时留下的痕迹和足迹,以及一些细微的植物折断痕迹,径直便向荧光森林的内部追去。 而剩下的大部队则继续保持战斗队形,缓慢推进,警惕地注视着那片重新恢复平静、却令人不安的幽暗水潭。 所有人都知道,那怪物就在附近,就躲在水潭当中! 中村眼看着追踪沈烨的人手迅速脱离自己的视野,便再次打出手势,示意携带炸药的队员,在几处适合伏击的岩石后和高地上埋伏,随时准备投掷。 而剩下的轻机枪手,则是被他指挥着去占据了制高点,其余手持大口径猎枪和枪法好的队员,则被分散瞄准水潭方向。 之前的战斗,因为太过突然,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这次,有了准备的他,打算以逸待劳,将人员分布埋伏之后,再主动制造动静将那巨兽引出来,然后用密集火力和炸药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他们实在低估了这头史前霸主的狡诈与凶悍,也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和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所能施展的实力。 就在侦察小组离开水潭边缘,深入森林不到百米,大部队还在紧张布防时。。。 “哗啦!!!” 并非来自水潭中央,而是从水潭另一侧、靠近森林边缘的一片水下洞穴阴影里,幽暗的潭水再次轰然炸开! 史前巨鳄那庞大的身躯,竟不知道何时,竟然已经偷偷靠近了正在布防的队伍,而后猛然窜出! 史前巨鳄似乎早已察觉到了这群渺小蝼蚁的恶意,并在此主动发起了攻击。 这一次,它的目标直接指向了人员相对密集、正在布置炸药和重火力的区域! “它在这边!快开火!” 好在这群岛国人早有防备,且个个都是精锐,在史前巨鳄现身的瞬间,凄厉的警报声与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哒哒哒哒——!” “砰!砰!砰!” 轻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步枪、冲锋枪的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向那冲锋而来的庞然大物! 大口径猎枪的轰鸣,在地下世界这密闭的时空中,显得格外沉闷! “轰!轰!轰!” 子弹风暴打在巨鳄厚重的头肩部鳞甲上,爆开连绵不绝的火星和沉闷的撞击声! 第856章 血腥序幕 这一次,中村他们的火力确实更加凶猛,几发大口径子弹似乎嵌入了鳞甲缝隙,让巨鳄冲锋的势头微微一滞,发出痛楚与暴怒混合的咆哮! 但丰富的作战经验,却没让这头史前生物停下它的脚步! 反而被剧痛彻底激发了凶性! 粗壮的尾巴如同巨型钢鞭,狠狠扫向一处架设着轻机枪的岩石! “轰隆!” 岩石崩裂,一名机枪手惨叫着被扫飞! 与此同时,巨鳄血盆大口张开,以惊人的速度咬向另一组正在连接导火索的爆破手! “引爆!快引爆最近的炸药!” 中村目眦欲裂,嘶声狂吼。 他做梦也没想到,眼前的“怪兽”,竟然比他们还要狡猾、凶狠,竟然还知道偷袭! 当即便顾不得还未撤离的一众手下,直接嘶吼着下令道。 好在这群岛国人都已经被洗脑成不畏生死,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机器。 对于中村的命令,它们没有半点质疑和迟疑,在命令下达的第一时间,便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果断引爆了身旁的炸药。 “轰!轰!” 距离巨鳄最近的两处预设点被匆忙引爆! 爆炸的火光与冲击波在这瞬息时间内剧烈膨胀,震耳欲聋! 破碎的岩石和四处飞溅的土石离地而起,巨鳄的侧腹被爆炸波及,鳞甲翻卷,露出下面黑红色的血肉。 史前巨鳄仰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冲锋的势头终于被遏制住了,庞大的身躯在硝烟中翻滚了足有好几圈! 然而,爆炸是无差别的! 飞溅的碎石和冲击波,同样席卷了附近还未来得及逃跑的队伍! “啊!” 伴随着史前巨鳄翻滚而出的巨大声势的,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靠得最近的几名岛国人,和两个打下手的亡命徒被碎石击中,被冲击波掀翻。 如同破布一般被甩飞出去,而后啪叽一声,狠狠撞在附近的岩石之上,留下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花。 别说活下来了,能不能留个全尸都是问题。 原本井井有条的队伍,也在爆炸的瞬间,陷入了混乱。 “第二组!火力压制!别让它恢复!” “爆破组,还有活着的没!赶紧准备第二轮!” 中村强压着心中的惊骇,试图重整队伍。 他没想到这怪物的防御和生命力如此强悍,常规轻武器几乎难以造成致命伤,而炸药的运用又如此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自身。 史前巨鳄在爆炸的烟雾中挣扎起身,幽绿的竖瞳因为痛苦和暴怒而缩成了针尖,死死锁定了中村这个不断发出指令的“头领”。 它似乎意识到,这个“小东西”才是最大的威胁。 新一轮的、更加惨烈与混乱的人鳄大战,在这幽暗的荧光水潭边,血腥开幕。 枪声、爆炸声、怒吼声、惨叫声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而这一切,都被远远吊在队伍后面,此刻正藏身在通道出口附近阴影里、借助岩石隐蔽的周伟民和阿彪等人,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在眼里。 周伟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打吧,使劲打。” 他低声自语: “最好你们能同归于尽,也省的我再出手。” 与此同时,荧光森林深处,已经休息的差不多,正在艰难辨识方向、试图朝着地图上模糊标记点前进的沈烨和石头,也隐隐听到了水潭方向传来的、比之前更加密集剧烈的爆炸和枪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身后水潭方向传来的动静,如同持续不断的闷雷,在地下世界这幽闭的空间中不断回荡。 如此巨大的动静,反倒成了沈烨和石头最好的掩护。 两人强忍着伤痛,在幽光弥漫、地形复杂的森林中跋涉。 沈烨紧握着兽皮地图,对照着周围荧光植物的分布、岩石的走向,以及偶尔发现的泥沼、水洼,艰难地修正着方向。 此时沈烨唯一的希望,就是地图上那条模糊的虚线中,有一个标记着“上升气流”的图案,沈烨盲猜那里是出口,或者什么重要的地方,他想带着石头一同前往,去碰碰运气,希望能够通过那里,离开地下世界。 那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沈烨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直觉,避开了几处地面有巨大、新鲜爪印和粪便的区域,绕开了散发着浓郁麝香和腐烂气味的灌木丛,他甚至宁愿多走冤枉路,也不愿意靠近任何看起来过于幽深、可能有生物巢穴的岩缝。 汗水混杂着荧光植物的孢子,在他们脸上、身上留下诡异的痕迹。 石头后背的伤口,在剧烈活动下再次渗血,呼吸愈发粗重。 沈烨自己的左臂也疼痛难忍。 但他们不敢停,身后那场禽兽与史前巨兽的惨烈厮杀,像是无形的鞭子在驱赶着他们。 然而,两人全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在匆忙逃窜和复杂的环境中,难免会留下细微的痕迹: 一处被无意踩倒、未能完全复原的发光苔藓; 一根被随意丢弃,从石头身上换下来的,带血的绷带; 甚至是两人因为剧烈运动,而崩裂的伤口,滴落和渗入松软地面的微量血迹。 这些痕迹,在经验丰富的追踪者眼中,如同黑夜中的指路明灯一般清晰。 而他们身后,就恰好跟着这么一群经验丰富,且是精心培育出来的强大战争机器! ------ 水潭边,战斗已经演变成一场血腥的消耗战。 在岛国人那悍不畏死的疯狂攻击下,史前巨鳄身上又增添了几处新伤:背甲被炸开了一道焦黑的裂口,一只眼睛附近血肉模糊,它的行动明显不如最初迅猛。 但它恐怖的防御力和顽强的生命力,依然让这些岛国人感到绝望。 且每一次的受伤,都会让这头史前巨鳄更加狂暴。 它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利用水潭和岸边的复杂巨石地形,时而出水猛击,时而潜入水下,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偷袭。 几名试图靠近用炸药或重火力抵近射击的岛国人和亡命徒,都成了它利齿和巨尾下的亡魂。 第857章 炮灰 中村的心都在滴血。 自己这次带来的十六名精锐,此时已折损近半,剩下的也大多带伤。 那二十个亡命徒更是死伤惨重,此刻剩下的不到十人,也全都是惊魂未定、眼神闪烁、贪生怕死,不敢上前的家伙。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自己必须不惜代价,重创甚至击杀这头怪物! 中村血红的眼睛扫过那群畏缩不前的亡命徒,一个冷酷到极点的计划瞬间成型。 “你们几个八嘎呀路!” 他用枪口指向残余的亡命徒: “把剩下的炸药绑在身上!听我命令,从不同方向冲向那头怪物!靠近之后,拉响炸药!只要成功,活着回来的人,我给你们十倍。。。不,二十倍的报酬!” “金条!岛元!要多少有多少!” 亡命徒们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出现中村预期的贪婪或疯狂,反而露出了极度的恐惧和愤怒。 他们是为了钱卖命,但却不是来毫无意义的送死! 这种明显是将他们当成人体炸弹、有去无回的自杀式袭击,和之前说好的辅助战斗,有着天差地别的区别! “放你娘的狗屁!想让我们去送死?” “小鬼子!你他妈算什么!老子不干!”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剩余的七八个亡命徒本来就不是善茬,此刻被逼到绝路,凶性大发,纷纷调转枪口,指向中村和剩余的岛国人!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从人鳄大战,即将演变成禽兽内部的火拼! 中村脸上的肌肉抽搐,他早就料到这群支那人可能会有反抗。 不过,这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 他猛地一挥手,事先占据了几处制高点的岛国人,立刻将枪口对准了下面的亡命徒,轻机枪的枪口闪烁着寒光。 “反抗者,格杀勿论!” 中村的声音冰冷彻骨: “别忘了,你们可是周桑送给我的,想必你们的家人、底细,周桑可都是一清二楚。” “不听话,信不信就算你们全都死在这里,你们留在外面的家人也别想好过!” 他不仅想要武力威胁这群亡命之徒,更是想要利用他们的身份和家人,彻底掌控他们!让他们听命行事。 亡命徒们听到中村的话,全都脸色剧变。 他们能够跟在周伟民手下,做这有来无回的的杀头买卖,基本都是有家有室,或者有把柄在周伟民手里。 如今被中村一语点破,愤怒和恐惧在他们眼中交织,枪口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名岛国的狙击手突然扣动扳机! “砰!” 一名先前叫嚣的最凶的亡命徒,额头绽开一朵血花,仰面倒下。 “还有谁想试试?” 中村厉声喝道。 死亡的威胁,和现实的残酷压倒了亡命徒们最后的抵抗意志。 剩下的亡命徒个个面如死灰,在中村手下那黑洞洞枪口的逼迫下,颤抖着开始将剩余的炸药往自己身上捆绑。 绝望和怨毒,此刻深深埋进了他们的心底。 远处,藏身于一块巨岩石阴影后,正用望远镜观察着一切的周伟民和阿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阿彪拳头捏得咯咯响,眼中怒火熊熊: “周哥!这群王八蛋!那可都是咱们的手足弟兄啊!虽然他们是来给咱们卖命的,可就这么被当成炮灰。。。” “住口!” 周伟民低声呵斥,制止了阿彪后面的话语。 他眼神依旧冰冷如渊,独有的尖细嗓音,在这幽暗的环境里,说不出的阴森感。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几个棋子而已,死了就死了,即便现在出去,我们能打赢中村手下那群机器吗?打不赢的话,一切都是白费,或许还要赔上我们的性命。” 阿彪不甘心的握紧了拳头,想要辩解,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周伟民冷哼一声,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看着那些被迫穿上“炸弹背心”、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向水潭的亡命徒们,嘴角却扯起一丝更冷的弧度: “让他们去当个炮灰也没什么不好的,若是能炸死那怪物,即便中村不给,我都要为他们庆功。” “更何况,如此一来,他们也能很好看清中村他们的嘴脸,到时候,一旦我和中村发生冲突,那他们就知道该站哪边了!” 他放下望远镜,再次转头看向阿彪道: “之前让你准备的‘小礼物’,你都准备好了吗?” 阿彪压下心中复杂情绪,点头道: “都准备好了,两个诡雷,分别埋在通往上方通道的拐角处,触发机关我们都做了隐蔽处理,基本不可能被发现。” “很好。” 周伟民满意的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远处血腥的战场。 “让他们先忙着,我们等那头怪物彻底发狂,或者等中村忍不住亲自下场,损失惨重,或者同归于尽的时候,再出手。” 此刻的周伟民就像是一条最有耐心的毒蛇,盘踞在阴影里,信子轻吐,计算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黄雀不仅要吃螳螂,还要等螳螂和蝉都筋疲力尽、无力反抗时,才会优雅地现身,将两者一并吞下。 而在更幽暗的森林深处,沈烨和石头停下脚步,剧烈喘息。 他们已经按照地图的指引,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前方,荧光植物的光芒隐隐勾勒出一片向上延伸的、布满巨大人工凿痕的石质阶梯的轮。 阶梯尽头,是没入更高处的黑暗。 那里仿若一个深渊一般,一眼望不到尽头,入眼之处,全都是一片漆黑和虚无。 原本随地可见的荧光植物和苔藓,在这里仿佛绝迹了一般,连定点都找不到。 而兽皮地图上的,那个代表着上升气流的标记点,似乎近在眼前。 可沈烨和石头找寻了半天,也未能寻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就在两人束手无策的时候,殊不知,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组由两名岛国追踪专家和三名精英武装人员组成的精锐追踪小组,也已经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他们身后不足百米的位置。 此刻正如同幽灵般锁定了他们的背影。 第858章 生死搏杀(上) 荧光森林深处,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 远处水潭方向传来的爆炸与怒吼,如同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时而激烈,时而低沉,提醒着沈烨和石头那片区域的杀戮仍在继续。 不断传来的噪音,反倒成了他们唯一的方位参考和驱动力。 两人不敢有片刻停歇,伤口在湿热的环境中疼痛加剧,体力随着每一步的跋涉而流失。 沈烨此刻全部的心神都用在解读那张愈发晦涩、难懂的兽皮地图,以及辨认前方被幽光勾勒出的、可能通向希望的地形。 对身后潜行而来的致命阴影,那份在长期山村生活中培养出的、对山林危险的直觉,竟在极度的疲惫和全神贯注下,变得有些迟钝。 石头的状态更差。 后背的伤口每一次肌肉牵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失血和感染带来的晕眩感时隐时现。 他机械地跟着沈烨,大部分精力都用在抵抗疼痛和维持平衡上。 直到某一刻,他下意识地抬头喘息,目光扫过侧后方那片他们刚刚经过的、铺满淡蓝色发光苔藓的斜坡。 不对劲。 猎人的本能,让他对光线和影子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那片苔藓的光晕。。。有一小块区域的蓝色,似乎比周围暗淡了那么一丝丝,形状不规则,不像岩石投影,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那里经过。。。 对方是损毁了那里的发光苔藓,还是说就隐藏在其中,使得那片区域的光影出现了不规则! 自己这是被什么怪物盯上了吗? “烨哥!” 石头心中警铃大作,声音干涩而急促。 他一把拉住沈烨的胳膊,力道因为紧张而有些失控。 沈烨被他一扯,猛地回过神来,心头一凛,顺着石头示意的方向,用眼角的余光瞥去。 在他们侧后方大约四五十米处,一片原本均匀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低矮苔藓“地毯”上,出现了一小片不规则的、颜色略深的阴影。 那阴影极其轻微,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好站在那里,遮挡住了部分苔藓自身的光线。 在这片依赖生物荧光照明的世界里,任何突兀的光影变化都值得高度警惕! 那里明明没有突出的岩石或大型植物! 几乎是出于本能,沈烨反手一把拉住石头的胳膊,猛地向侧前方扑倒,同时低吼出声: “小心!”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远处水潭方向持续传来的爆炸闷响掩盖的破空声,擦着沈烨刚才脖颈的位置飞了过去,钉在了侧后方一株发光蕨类的茎干上,尾部轻轻颤动——那是一支精巧的麻醉镖! 对方是人类,且还想活捉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沈烨的脑海。 如果不是石头对光线的异常敏感,若不是两人在关键的时候果断作出闪避,那对方这一镖很可能已经得手! “八嘎!被发现了!” 一声压抑的岛国语咒骂从那个阴影方向传来。 既然偷袭失败,便只能强攻! 阴影迅速蠕动,五道穿着与周围环境颜色接近的灰绿色伪装服、脸上涂着油彩的身影骤然从阴影中跃出! 他们的动作迅捷,训练有素,呈扇形朝两人包抄过来。 三人手上均持有带着消音器的手枪,背上背着微型冲锋枪,腰间还有鼓囊囊的弹药袋,俨然一副武装到牙齿的感觉。 他们手中的小银手枪隐隐指向沈烨和石头,时刻保持着武力威慑和火力压制,另外两人则收起了麻醉枪,抽出寒光闪闪的格斗匕首和一套带着扣锁的绳索,显然是准备近身擒拿。 “快快的投降!放下武器的!我们的!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为首的一名追踪专家,用生硬的汉语低喝道,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活捉沈烨,获取地下世界的第一手的情报资料,这份功劳绝对远超击杀一头史前巨兽。 沈烨和石头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布满发光苔藓的岩石,喘息着。 此刻的他们浑身是伤,体力也早已见底,手中只有上了刺刀的步枪,弹药早已耗尽,以及石头别在腰间的一把猎刀。 面对五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意图生擒自己的敌人,形势可谓是危急到了极点。 “想要情报?” 沈烨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冷的战意和决绝: “自己下地狱去拿吧!” 投降? 绝无可能! 落在这些居心叵测的岛国人手里,只会生不如死。 而且一旦黑风岭和地下世界的秘密外泄,沈烨不相信对方还能放过自己。 所以,此刻的他,唯有血战,死中求活! “石头,跟它们拼了!” 沈烨低吼一声,不再犹豫,率先发动! 他没有冲向持枪的敌人,而是将手中沉重的步枪如同标枪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向那名手持绳索、正准备迂回偷袭自己的岛国人! 同时,他矮身疾冲,目标直指另一名手持匕首的岛国人! 石头默契十足,几乎在沈烨动作的同时,他也拔出腰间的猎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扑向离他最近的一名敌人。 他不会复杂的招式,有的,也只是从沈烨手中学到的,最基础的民兵格斗术,和只有山林猎人搏命时的凶悍与直接,目标直指敌人的下盘和要害处! “砰砰!” 两声轻微的枪声响起。 那三名持枪的岛国人此刻还牢记自己的使命,要抓活口,所以只是为了威慑性的开了两枪,且还不敢直接瞄准两人身上的要害处。 子弹打在沈烨和石头脚边的岩石上,溅起火星和碎石,试图阻滞他们的冲势。 而被沈烨投掷步枪瞄准的那名岛国人,敏捷地侧身躲开了步枪的投掷,但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干扰了行动节奏。 与此同时,沈烨也已经趁机冲到手持匕首的岛国人面前,试图与对方近身肉搏! 那名岛国人匕首玩的滑溜,见沈烨靠近,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而后手腕翻转,手中匕首的寒光直刺沈烨胸口。 第859章 生死搏杀(下) 沈烨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任由匕首划破左臂的皮肉,剧痛让他更加清醒。 但他的右手却如同铁钳般猛地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左肘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冲劲,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狠狠撞向对方的面门! “咔嚓!”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岛国人闷哼一声,眼眶迸裂,向后仰面朝后栽倒。 另一侧,石头与对手滚倒在地,猎刀与格斗匕首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石头仗着自身的一股蛮力,和不怕死的狠劲,硬挨了对方一记膝撞,却成功用猎刀在对方大腿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但对方毕竟人多,且还训练有素。 另外两名岛国人见同伴遇险,不再留手,一人上前支援格斗,一人举枪试图瞄准,寻找射击沈烨非要害部位的机会。 沈烨刚解决了一个岛国人,立刻就感到脑后恶风袭来! 他猛地下蹲,一记凌厉的腿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是那名躲开步枪投掷的敌人! 与此同时,另一名敌人也从侧面持枪逼近。 冰冷的汗液混着荧光孢子,在沈烨的额角滑落。 还来不及庆幸自己刚解决掉一个敌人,脑后的风声和侧面逼近的枪口,瞬间就将他拉回危险的现实。 此刻的沈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因剧烈动作和左臂的伤痛而微微失衡。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就着下蹲的姿势,不顾形象地向前一个狼狈翻滚,再次躲开敌人的攻击。 与此同时,侧面的枪口火光微闪,一颗子弹“噗”地一声,打在了他刚才站立位置后的岩石上,碎石溅到他的腿上,有些生疼。 不能硬扛! 必须将他们分割开来对付! 念头电转间,沈烨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场。 石头那边,新加入的敌人配合着腿部受伤的那名岛国人,此刻已经将石头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后背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裳。 而自己这边,避开第一轮合击后,持枪的岛国人此刻正在调整角度瞄准,显然是不打算放过自己,而那名偷袭自己的人,此刻也已经稳住身形,再次卷土重来,两人形成了夹击之势。 四个敌人,即便石头那边拼命拖住一个,剩下的三个配合起来,也足以在几招内制服自己。 沈烨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高速计算带来的极度负荷。 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周围环境——侧后方,大约七八米外,有几块巨大的、形态嶙峋的黑色岩石堆叠在一起,那里因为岩石本身不发光且荧光苔藓在那里几乎绝迹,形成了一片光影“禁区”。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赌博的计划瞬间成型。 沈烨假装被侧面逼近的持枪者吸引了注意力,作势要向石头方向靠拢支援,脚步却显得有些虚浮踉跄。 那名刚刚踢空、再次扑来的岛国人见状,眼中厉色一闪,抓住沈烨“重心不稳”的破绽,一记迅猛的低扫腿狠狠踢向沈烨的支撑腿小腿! 这一次,沈烨没有完全躲开,或者说,他故意慢了半拍! “砰!” 小腿骨结结实实挨了对方一下,钻心的疼痛传来,沈烨顺势发出一声痛哼,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着侧后方——那片阴影岩石区域踉跄跌退,最后“重重”摔倒在地,翻滚了两下,整个身子瞬间隐没在了岩石后的黑暗里。 那岛国人见自己一击得手,且目标倒地不起,顿时毫不犹豫的疾步追了上去,身影也迅速没入那片阴影。 “野田,小心点!” 身后的持枪者担心有诈,急忙提醒了一声,但也并未太过担心。 毕竟野田可是格斗好手,对付一个受伤倒地的支那人应该是手到擒来才对。 此刻他的注意力,更多则是放在了石头身上,和另外两名同伴一起,迅速将狂怒,但早已力竭的石头三两下打倒在地,彻底将其制服,并用绳索捆了个结实。 “老实点!” 拿枪的岛国人用枪口顶了顶石头的脑袋,然后皱眉看向阴影区域。 “野田?你那边怎么样了?怎么还不出来!” 在几个岛国人看来,沈烨此刻应该也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被野田抓住,那也只是手到擒来之事,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并未太过担心。 然而,阴影里,却并没有如他们预想的那般,传出回应。 只有一阵极其轻微、仿佛衣物摩擦岩石的窸窣声,但也很快也消失了。 “有些不对劲!” 持枪的岛国人和另一名同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井下,你看着这个支那人,我过去看看。” 持枪的岛国人示意一旁的井下看住石头,自己则端着手枪,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阴影。 然而,就在持枪岛国人即将踏入阴影边缘,全神贯注于岩石缝隙间可能藏匿的身影时。。。 “咔!” 一束无比凝聚、刺眼灼目的强光,如同黑暗中的闪电,猛地从阴影深处、一块岩石的侧后方爆射而出,正正好打在持枪岛国人的脸上! “啊!” 强烈的眩光让这名岛国人的眼前瞬间一片惨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本能地偏头闭眼,想要躲闪,而持枪的手也失去了准头,胡乱指向一旁。 “噗!噗!” 两声经过消音器处理、显得沉闷却致命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沈烨在强光爆闪的掩护下,从岩石后冷静探出身体,手中正是他刚刚从野田手上缴获的一把消音手枪。 两颗子弹近距离精准地钻入了持枪岛国人的胸膛。 那名持枪岛国人身体剧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直接仰面倒下,而后身体抽搐了两下之后,便再无动静。 “队长!” 负责看守石头的井下骇然失色,他看到了强光,听到了那诡异的枪声,更看到了队长倒地! 狂怒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什么活捉的命令都被抛到脑后! 第860章 攻守易型 “混蛋!我杀了你!” 井下一把推开石头,端起手中的冲锋枪,朝着强光闪过的阴影区域就要扣动扳机,进行无差别扫射! 然而,沈烨的动作更快! 在击倒敌人的瞬间,他就已经关闭了强光手电,并且凭借着对刚才环境的瞬间记忆和猎手般的本能,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横向移动,缩回了更深的岩石缝隙后。 “哒哒哒哒!” 子弹狂风暴雨般倾泻在沈烨原先藏身的岩石上,打得石屑乱飞,火星四溅,在荧光背景下格外刺眼。 “八嘎!你在干什么!” 眼看着井下如此疯狂的扫射,另一名岛国人生怕其将沈烨打死,急忙开口阻止。 “可他杀了队长和野田!” 枪声停止,井下红着眼睛,喘着粗气,试图辩解。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 “咔!” 强光手电再次亮起! 但这次,光柱并非直射井下,而是从他侧前方另一块完全不同的岩石后射出,划过一道弧线,虽未直射眼睛,但那骤然在幽暗环境中亮起的刺眼光源,以及光柱快速移动带来的光影变幻,依然严重干扰了井下的视觉和判断! “在那里!” 井下下意识的就要调转枪口。 “噗!” “噗!”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行动,枪声再响! 沈烨在光柱移动、吸引两名岛国人注意力的瞬间,就已经从藏身处冲了出来,直接一枪将井下身旁那名,还想活捉自己的岛国人给爆了头。 而另一枪,子弹则是擦着井下的上臂飞过,带起一溜血花,虽然不是重伤,但突如其来的刺痛和惊吓让井下的动作一滞,冲锋枪差点脱手。 沈烨没有给他调整和哀悼自己队友的机会,如同潜伏的猎豹猛然窜出,在对方惊慌失措地试图再次瞄准时,已经逼近到了数米之内,手中的扳机连续扣动! “噗!噗!” 近距离射击,子弹无情地没入井下的躯干。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缓缓倒下。 荧光幽幽,重新照亮了这片小小的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沈烨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握枪的手因为脱力和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看了被捆住全身,动弹不得,但却满脸焦急与关切的石头一眼,又迅速扫视四周,确认再无其他敌人后,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冰冷的溪水浸透布条,擦去脸上最后一点血污,带来短暂的清爽。 沈烨和石头侧靠着岩石,快速地处理着彼此身上最严重的伤口。 从敌人尸体上搜刮来的急救包中的消毒药粉、止血绷带和几片抗生素,成了他们此刻最为需要,也是最关键的救命药。 两人各自吞下两片抗生素后,又将单兵口粮——几块高热量巧克力棒和一块压缩饼干,就着他们水囊里还算干净的水狼吞虎咽了下去。 食物和药物下肚,一股微弱但真实的热流开始在冰冷疲惫的躯体内扩散开来。 更重要的是,身边摊开的战利品,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三把带着简易消音器的手枪,加上充足的子弹,足够两人挥霍一阵了。 沈烨快速检查着手枪,将弹匣压满,递了一把给石头: “这玩意儿近身比步枪好使,冲锋枪火力猛,但消耗大,动静也大,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否则一旦暴露位置,那些岛国人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石头爱不释手地摸着冰冷的枪身,用力点头。 他更熟悉平时使用的五六半,但此刻没有子弹的补充,也只能成为烧火棍。 这种短小精悍的武器,显然更适合眼下的丛林暗战。 “还有手电,关键时候能救命,也能要命。” 沈烨指了指地上的强光手电,叮嘱道: “刚才你也看到了,用好了比枪还管用,不过这电池补充是个问题,咱们得省着点。” 两人迅速将装备分配,一人一把消音手枪,三颗手雷,一把微冲,若干子弹,以及一把强光手电、一个急救药包和一份单兵口粮。 沈烨剩余不便携带的武器装备,全都藏在了之前那个漆黑的石缝中,而后再次打开了兽皮地图。 “地图到这里就断了。。。” 沈烨指着兽皮地图上那条虚线的终点,那里只有一个代表“上升气流”的抽象符号: “之前我们在这附近找了,根本没有明显的向上通道,要么是地图有误,要么就是这出口极其隐蔽,或者。。。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开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水潭方向,那里的枪声和爆炸声已经变得零星,最终完全沉寂下来,只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连史前巨鳄的怒吼都消失了。 “那些岛国人和那鳄鱼的战斗,可能已经差不多了。” 沈烨的声音低沉下去: “现在回去,他们刚经历大战,无论胜负,都必然伤亡惨重,筋疲力尽,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石头抹了把嘴,眼中凶光闪烁: “烨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咱们现在就杀回去?干他娘的!” 沈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回去是要回去,但不是硬拼。” “咱们现在有了这些装备武器,就得用最小的代价,换他们最大的伤亡。” “既然暂时找不到出口,那就先把这群‘外人’清理干净,断了后患,我们再慢慢找出路,或者从原路返回。” “否则,就算找到出口,从这里逃离出去,但被这么一群豺狼惦记上,回去也只是死路。” 他指了指先前途经的一个位置,那里位于水潭侧后方一处较高的岩石坡上,上面的视野覆盖范围极广。 “我们先摸到这里,观察下情况,如果那些岛国人还在和鳄鱼纠缠,或者刚结束战斗正在休整,我们就找机会打冷枪,放黑枪,制造混乱,能杀几个是几个,绝不恋战。” “如果。。。他们已经控制了局面,或者有什么埋伏的话,那我们就立刻撤,另想办法。” “行!烨哥,我都听你的!” 石头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了。 经历了刚才的生死搏杀,他对沈烨的判断和战术充满了信任。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将不必要的负重暂时藏在了岩石缝隙里,只携带轻便的自动武器、手枪、弹药、手电和少量口粮。 他们像两道融入幽光的影子,借助荧光植物的掩护和复杂的地形,开始朝着水潭方向,沿着来路小心而迅速地潜行回去。 攻守之势,在血腥的积累和物资的转换下,已经悄然逆转。 第861章 血潭终局 水潭边,持续的战斗进入到了最后阶段,也是将人性的卑劣与疯狂演绎到极致的血色篇章。 史前巨鳄那如山岳般的背脊,此刻上已经遍布弹孔和炸裂的伤口,左眼附近一个骇人的血洞不断渗出粘稠的液体,但那幽绿色右眼中的凶光却丝毫未减。 锥心的疼痛,和海量的血液流失,让它陷入了狂暴。 史前巨鳄那庞大的身躯每一次扭动,都会搅起层层叠叠的浑浊泥浪,粗壮的尾巴扫过岸边,将岩石拍碎,将躲闪不及的人,像破布娃娃一样抽飞。 此刻,中村手下还能战斗的人员已经不足十人,且个个带伤,携带的弹药也消耗了大半。 而那被充当成炮灰的二十名亡命徒,更是死伤过半,剩下的人瑟缩在岩石后,眼神充满了对中村、对巨鳄、也对自身命运的绝望与愤怒。 他们不想死,更不想像刚才那几个同伴一样,被中村用枪指着,在身上捆满炸药,然后哭嚎着冲向那头怪物。 “听着!” 中村的声音嘶哑而狰狞,他夺过一名岛国人手下手里的炸药包,粗暴地塞进另一个面如死灰的亡命徒怀里,用枪顶着他的太阳穴: “不想现在死,就照我说的去做!” “抱着它,冲过去!炸断它的腿,或者尽量靠近它的头部!我们会掩护你!” “只要你能炸伤它,那就有机会活下来!” “只要你能活下来!金条!岛元!要多少有多少!” 只是,他的许诺在必死的局面下,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可笑。 “小鬼子!我操你祖宗!” 那名亡命徒彻底崩溃了,猛地将炸药包砸向中村,转身就想逃走。 “砰!” 在亡命徒转身逃跑的刹那,枪声适时响起,亡命徒后脑绽开血花,扑倒在地。 “还有谁想跑的!给我站出来!” 中村血红的眼睛扫过其他亡命徒,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剩下的几名岛国人也纷纷举起了枪,指向这些“炮灰”。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现场瞬间安静如鸡,只剩下史前巨鳄在水潭中发狂,不断撕咬死去之人的躯体,发出的沉重喘息和翻滚拍打水花的声音。 最终,在立刻死去,还是去争取那十死无生的一丝渺茫希望中,剩下的七八个亡命徒,如同行尸走肉般,选择了将剩余的炸药包、手榴弹捆在身上,或抱在怀里。 此刻的他们,眼神麻木,心中就只剩下对中村等人刻骨的恨意。 “分散开!从不同方向进攻!听我命令,一起冲!” 中村趴在一块巨石后,对着下方已经做好准备的一众亡命徒低吼道。 他计划用这些人吸引巨鳄的注意力,只要那头该死的畜牲再敢发起进攻,那他便能实施最有效的爆破。 或许是对新鲜血肉的极度渴望,或许是被持续的攻击彻底激怒,当那几个身上绑着炸药、散发着浓烈恐惧气息的“食物”踉跄着从掩体后冲出时,史前巨鳄猛地从水中昂起那满是伤痕的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以不符合其体型的敏捷,轰然冲向岸边! 眼看“死神”降临,亡命徒们发出绝望的嚎叫,有的径直冲向巨鳄,有的则试图转向逃跑。 然而,刚跑出还没几步,中村便一梭子子弹打在了他们前进方向的空地上。 “都给老子滚回去!今天它要是不死,那死的就是你们!” 亡命徒们被中村这一阻拦,顿时呆愣当场。 还不等他们做出选择,身后史前巨鳄巨大的头颅如同铲车车斗,猛地一摆,直接将一名背对着自己,愣在原地发呆的亡命徒,连同他怀里的炸药包一起撞得粉碎,血肉横飞! 直到此刻,其余亡命徒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腿就跑,想要寻找掩体,避免被中村射杀的同时,最好还能躲过眼前这怪兽的攻击。 但他们似乎低估了史前巨鳄对能够活动和逃跑“食物”的兴趣。 只见史前巨鳄那粗壮的前肢往前一扒,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往前窜出一大截,而后血盆大口张开,带着腥风和利齿的寒光,朝着一名想要寻找掩体的亡命徒噬咬而去! 就是现在! 那名被盯上的亡命徒,恰好是被岛国人特别“关照过”,身上炸药捆得最多、最为结实的一个。 眼看自己在劫难逃,这个亡命徒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 他不再逃跑,反而转身,嘶吼着主动扑向巨鳄张开的巨口! “小鬼子!我操你全家!”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面对主动送上门的食物,史前巨鳄毫不客气,上下颚如同铡刀般猛然合拢! “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数倍的巨响,在水潭边炸开! 耀眼的光瞬间吞噬了巨鳄的半个头颅! 剧烈的冲击波将附近的水面炸出一个短暂的真空凹陷,岸边的碎石如同子弹般四处飞射! “嗷——!!!” 巨鳄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痛苦、愤怒和生命迅速流失的凄厉哀嚎! 它那堪比火车头的头颅前端,连同下颌的一大片区域,在爆炸中彻底消失,化作一滩血泥,只剩下焦黑破碎、冒着青烟的头骨茬子和耷拉下来,参差不齐的一堆烂肉! 原本完好的那只眼睛,此刻也连同周围的鳞甲不翼而飞。 头颅上,只剩下黑洞洞的一个窟窿,还在流淌着黑红色的血液。 史前巨鳄突遭此等重创,好似被突然抽空了浑身气力一般,庞大的身躯如同倒塌的山岳,重重砸进水里,又挣扎着想要起身, 但它的动作已经变得迟缓而无力,只是本能地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搅动着越来越红的水潭。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中村和残存的手下从掩体后探出头,看着垂死挣扎的史前巨鳄,脸上露出了扭曲的、混合着狂喜、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的表情。 他们付出了近半同伴的代价,终于干掉了这头该死的怪物。 第862章 成功偷袭 然而,胜利的狂喜还未完全升起,一阵突如其来的、来自侧后方荧光森林深处的突兀枪声,以及随之响起的、属于他们岛国人独有的短促惨叫,瞬间将中村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还有敌人!是那两个逃走的支那人? 还是说,被派出去的小队遭遇了其他怪兽? 中村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望向枪声传来的、那片幽光闪烁的森林阴影,刚刚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到了极限。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他不远,连接上层洞穴通道的阴影里,周伟民缓缓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了毒蛇般的阴冷笑容。 “好戏,终于要到高潮了。” 周伟民低声自语,对着身旁摩拳擦掌的阿彪等人挥了挥手命令道: “准备行动,记住,要是有机会,就将他们全部留在这里,我不希望他们活着将这里的秘密带出去。” 水潭边,巨鳄垂死的挣扎渐渐微弱。 森林中,新的猎杀已然开始。 而阴影里的毒蛇,也已经亮出了毒牙。 这片荧光照耀下的地下世界,即将迎来更为混乱和血腥的新篇章。 此时的水潭边,景象惨烈得如同地狱画卷。 史前巨鳄庞大的身躯半沉在浑浊的血水中,曾经令人望而生畏的头部如今只剩下小半边,焦黑破碎,露出森白的头骨和断裂的筋肉,幽绿可怖的竖瞳,此刻也只剩下一个漆黑的血洞。 它那如同装甲列车般的躯干上布满了枪伤、爆炸造成的裂口和翻卷的鳞甲,黑红色的血液染红了很大一片水域。 这头称霸地下水域的远古霸主,终于在岛国人疯狂而卑劣的自杀式攻击和海量的炸药下,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岸边更是狼藉一片。 碎裂的岩石、炸出的深坑、散落各处的装备零件、以及。。。无法计算的,残缺不全的人类尸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皮肉焦糊味以及内脏破裂后的恶臭。 活下来的人,屈指可数。 中村半跪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上,手臂和脸上都带着擦伤和血痕,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不堪,眼神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和狂热。 他身边,只剩下的几名岛国人,个个带伤,神情疲惫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对中村刚才冷酷命令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对方能够用那些个亡命徒当做炮灰,毫无顾忌的让他们对巨鳄发起自杀式袭击。 那若是没有了这些炮灰。。。 若是之后再遇到这般恐怖而又庞大的怪物时,那对方会不会直接将自己充当炮灰? 不知不觉间,原本亲密无间,其乐融融的上下从属关系,此刻已经降至了冰点。 只是,中村却丝毫没有在意。 手下人的异常,他自然也是发现了的。 但现在,哪有时间理会这些? 更何况,他们也只不过是比那些支那人好用一点点的工具罢了。 中村着眼前史前巨鳄的尸体,仿佛在看一座金山: “如此完美的生物标本。。。不,这是我的战利品!还有这个地下世界!帝国的荣光,将因我今天的发现而度辉煌。。。” 看着中村一副疯狂的样子,一名胳膊受伤的队员实在忍不住,开口低声提醒道: “队长,这次我们的伤亡太大了,必须立刻撤出去休整,向松本君请求更多支援。” “撤?” 中村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 “还有两个逃走的支那人都还没抓到!我的战利品都还没想好如何收集处理!还有这个地下世界中,可能存在的其他秘密也还没有弄清楚!” “现在你让我撤,那之前的牺牲岂不就白费了!” 他喘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先清点弹药和炸药,收集有价值的样本,伤员简单处理一下各自的伤口,十分钟后,我们要向森林深处搜索!” “之前一小队进去了那么久,都还无消息回来,还有那两个逃走的支那人!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一定要找到他们,杀死他们!” 他绝不允许自己付出如此惨重代价后,却因为手下的一时胆怯,而半途而废。 沈烨,成了他此刻必须清除的威胁! 几名手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和一丝隐藏的恐惧,但长期的服从训练还是让他们开始默默执行中村的命令。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商量着该如何追踪沈烨,该如何杀人灭口,以绝后患的时候。 就在他们侧后方那片高处的岩石坡上,两双冰冷的眼睛,已经透过荧光与阴影的间隙,如同瞄准镜般,死死锁定了他们疲惫而忙碌的身影。 沈烨轻轻拉动了冲锋枪的枪栓,悄无声息地将子弹上膛。 石头的呼吸也放得极轻,手指搭在了扳机的护圈上。 狩猎,开始了。 而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也由此刻开始改写! 就在中村训斥完手下,将心中的怒火稍稍发泄,心神最为松懈的一刹那—— “噗!噗噗!” 几声经过消音器压制,但在这寂静的空间中,依然有些刺耳的枪声,骤然从众人侧后方的那片坡地上传来! 声音虽短促和突兀,但却丝毫不影响其威力! 时间仿佛被切割成了慢镜头。 一名正弯腰切割史前巨鳄鳞甲的岛国队员,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后心处炸开一朵小小的血花,手中的鳞片脱手,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落进血水里。 另一名靠在岩石上喘息、刚刚为自己手臂伤口缠紧绷带的亡命徒,连反应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喉咙处便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血洞。 他徒劳地捂住脖子,嗬嗬作响,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甘,缓缓软倒在地。 “敌袭!隐蔽!” 凄厉的警告声足足过了两秒之后,才在一名经验丰富、始终保持着些许警惕的岛国小队长口中被喊出。 但已经太晚了。 沈烨和石头提前占据,并选好了视野开阔的制高点,。 他们像是两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发动突袭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距离自己最近,最有价值的目标——那些正在专心收集战利品的、落单的、或明显是指挥官模样的人。 随着两人的倒下,第三声、第四声轻微的枪响接踵而至。 一名刚抬起冲锋枪、试图向枪声来源方向盲射,压制暗中敌人火力的岛国人,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沈烨一枪命中眉心,仰面栽倒。 而石头则瞄准了那个发出警告的小队长,子弹打在了对方匆忙躲避不及,暴露出的肩胛骨位置。 虽未致命,但足以让其失去大半战斗力,惨叫着滚入岩石后。 电光石火间,三人被杀,一人重伤,失去了战斗力! 此番偷袭的效果,远超沈烨的预期。 第863章 周伟民入局 “八嘎!是那两个支那人!他们在上面!” 中村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巨大的惊骇和暴怒瞬间冲垮了刚刚升起的一丝“胜利”的喜悦。 他刚刚亲眼看着一名得力手下,在自己眼前被人爆头,脑浆和鲜血甚至溅到了他的靴子上!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眼角余光瞥见又一点微弱火光从坡地闪过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中村猛地侧扑,同时左手如同铁钳般伸出,死死抓住了站在他斜前方、正惊慌失措寻找掩体的一名亡命徒的后衣领,用尽全力将其拽向自己身前! “你。。。!” 那名亡命徒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愕的呼喊。 “噗!噗!” 两颗原本瞄向中村胸膛的子弹,尽数没入了这名被当作肉盾的倒霉鬼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和关惯性,带着两人一起向后踉跄倒下,撞在身后的岩石上。 被临时抓做肉盾的亡命徒,身中两枪,连敌人都没来得及看清,身体就开始剧烈的抽搐起来,口中不断有鲜血涌出,只是片刻功夫,便两腿一蹬,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中村,也因为有了这个挡箭牌,顺利的逃过了一劫。 只不过,因为惯性问题,也被这具尸体连带着后背一起撞在了身后的岩石上。 虽未受伤,但也撞了个七荤八素,肩胛骨处更是传来剧痛,但也因此侥幸捡回了一命。 “在那里!火力覆盖!给我打!” 中村推开尚有余温的尸体,状若疯虎,嘶声指着沈烨和石头藏身的大概方位狂吼。 极致的后怕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杀意,什么活捉,什么研究价值,什么地下世界的秘密,此刻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的他,只想要沈烨死! 残存的岛国人,和惊魂未定的亡命徒们,直到此刻才彻底反应过来,纷纷寻找掩体,举起手中的武器,朝着坡地方向疯狂倾泻子弹! “哒哒哒哒——!” “砰!砰!砰!” 自动武器和步枪的轰鸣再次撕破了死寂的空间,子弹如同暴雨般泼洒向沈烨和石头藏身的岩石区域,打得石屑纷飞,荧光植物破碎,幽蓝色的汁液混合着硝烟弥漫开来。 然而,沈烨和石头在完成第一轮精准狙杀后,根本没有留在原地的打算! “撤!” 沈烨低喝一声,两人早已像狸猫般缩回岩石后头,借着坡地复杂地形的掩护,迅速横向穿梭,消失在了另一片嶙峋怪石和茂密的蕨类植物之后。 他们本就不是来和对方打阵地战的。 沈烨的目的,就只是袭扰、消耗和给敌人制造恐慌。 一击之后,远遁千里。 中村组织的火力覆盖全都打在了空处,连两人的毛都没有摸到。 中村等众人,也是直到枪里的子弹倾泻一空,喘气换弹夹的时候,这才发现,岩石后面连个鬼影都没有。 “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散开!全都给我散开!呈搜索队形!小心埋伏!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发现自己被耍之后,中村喘着粗气,强忍着后背的疼痛,红着眼睛怒吼道。 他绝不允许那两个支那人再次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更不允许自己被如此羞辱式地袭击后,却无能为力。 中村的命令刚一下达,剩余的岛国人,只是瞬息之间,便展现出了其训练有素的一面,迅速分成两个小组,交替掩护,开始向坡地方向谨慎推进。 而那些亡命徒则被驱赶着走在最前面或侧翼,充当探路的炮灰和吸引火力的靶子。 此刻的亡命徒们,脸上充满了恐惧和对中村等人越发深刻的怨恨,却不得不被枪口逼迫着前进。 一场在诡异荧光森林中的追逐与反追逐、猎杀与反猎杀的游戏就此展开。 而就在沈烨和石头对中村那群岛国人发起攻击的时候,在更外围,连接上层洞穴通道附近的阴影里,周伟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脸上露出了如同毒蛇发现猎物般的阴冷笑容。 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精光。 “中村这蠢货,被沈烨那小子打得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看来,他也不像吹嘘的那么厉害嘛!”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轻蔑。 “周哥,时机是不是差不多到了?” 阿彪在一旁摩拳擦掌,眼中凶光毕露。 他手下还有四个心腹亡命徒,个个都是狠角色,此刻也已装备齐整,全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 “差不多了。” 周伟民微笑着点点头命令道: “阿彪,你带两个人,悄悄摸到水潭那边,等中村离开之后,再想办法找机会,将那他们从那怪兽身上切割下来的牙齿、爪子、还有其他战利品全都抢过来。” “我可不想这些无价之宝,落入那群将死之人手中。” “明白!” 阿彪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剩下的人,跟我走。” 周伟民眼中寒光一闪,继续下令道: “咱们先别暴露,先去和‘自己人’沟通一下。” 他口中的自己人,自然指的就是那些被中村当成炮灰、此刻正满心怨恨、被驱赶在搜索队伍最前方,充当炮灰的亡命徒们。 “告诉他们,只有跟着我干,不仅能活命,还能报仇,事后更有享不尽的富贵!” 周伟民的眼中满是全局尽在掌控之中的疯狂与自信! “等中村和沈烨他们拼得两败俱伤,等我们将他们全都杀死之后,那这里,就将是属于我们独有的宝藏!” 背刺!彻底掌控局面,将中村和沈烨一并埋葬在此,独吞所有发现! 这就是周伟民现在的想法。 “高!周哥,实在是高!” 一旁的阿彪听到周伟民的“伟大计划”后,立马心悦诚服的夸赞道。 周伟民得意的露出一抹狞笑,而后便交代了众人一些注意事项后,便带着两名心腹,如同幽灵般借助复杂地形的掩护,悄然绕向战场侧翼,目标直指那些惶惶不安、对中村恨之入骨的亡命徒残部。 阿彪则带着另外两人,悄无声息地朝着水潭边,那具巨大的、刚刚失去生命的史前巨鳄尸体潜行而去。 荧光幽暗,血腥弥漫。 沈烨与中村即将在丛林中展开猎杀,而周伟民和阿彪,则如同毒蛇一般,盯上了双方,并准备展开行动。 三方势力,怀着不同的目的与算计,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史前地下世界中,即将碰撞出最混乱、最血腥的火花。 潜伏在各处的捕食者们,此刻也已经被这里浓郁的血气所吸引,已经悄悄朝着这边靠近,只不过,这一现象,目前的三方人马,谁也不曾发现罢了。 第864章 黄雀阿彪 史前巨鳄“礁石”的尸身横亘在水潭边缘,像一座刚刚沉寂的、散发着浓烈死亡与财富气息的小山。 黑褐色的厚重鳞甲即便在死后依然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错觉,只是那残破的头颅和身上密布的伤口,无声诉说着它最终的败亡。 两名被中村留下的岛国人,奉命看守这“重要的战利品”,并简单收集附近散落的同胞遗骸。 他们背靠着一块岩石,警惕地注视着水潭和森林两个方向,手中的冲锋枪保险早已打开。 同伴们在森林中追猎的枪声和呼喊声隐约传来,让他们在紧张的同时,又有些脱离主战场的焦躁。 毕竟自己没能参与追逐当中,而是被命令留守原地,严格算起来,也算是一种轻视和不待见。 要不然,他们现在就应该同样拿起冲锋枪,参与到追杀支那人的行动当中,被命令留在原地,本身就是对他们专业的一种看不起和不信任。 身为骄傲的岛国人,身为岛国精心培育出来的人才,这样的屈辱,他们是万万不能忍受的!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们自怨自艾,慨叹被中村放弃,慨叹命运不公,对方有眼无珠的时候,三道如同融入幽暗的鬼影,正从水潭另一侧、被史前巨鳄尸体阴影完全覆盖的浅水区,悄无声息地匍匐靠近。 阿彪和两个亡命徒,一人一把消音手枪,眼中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两个仰头看天,正在慨叹命运的岛国人。 近了,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二十米、十米、五米。。。 就在一名岛国人似乎察觉到异常,下意识的转过头,想要查看周围情况的瞬间。。。 “噗!噗!” 两声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轻响,几乎近在咫尺的在他们背后响起。 阿彪带来的两个亡命徒,不仅枪法精准得可怕,且潜行、暗杀的技术一流。(能被周伟民选做心腹,自然不是普通混混) 子弹几乎在同一时刻,分别钻入了两名岛国人的太阳穴和咽喉。 他们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软歪倒,鲜血顺着岩石流下,融入地上浑浊的血水中。 “快!动手!” 见两个手下一击得手,阿彪当即欣喜万分的低喝道。 而后第一个扑到那具史前巨鳄尸体旁。 三人呈品字形站位,一个负责警戒四周,阿彪和另一人则迅速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简易撬棍、锋利的开山刀和厚帆布袋。 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撬取史前巨鳄那看着都让人脊背发寒的巨齿。 只不过,那巨齿深深嵌入颚骨,即便主人已死,但连接依然坚固。 阿彪用开山刀费力地沿着牙根切割坚韧的牙龈和韧带,另一人则用撬棍拼命别动。 汗水很快便浸湿了他们的衣服,混合着巨鳄尸体散发的腥臭和血腥味。 “妈的,什么鬼东西,这么硬!” 阿彪骂了一句,手上力道加重。 终于,“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响起,第一颗足有小臂长短、前端尖锐弯曲、质地如粗瓷又带着玉质光泽的巨齿被硬生生撬了下来! 阿彪如获至宝,小心地用布包裹,塞进帆布袋。 有了第一颗牙齿作为突破口,剩下的就轻松多了。 阿彪和另一名手下以此为基点,互相帮助,很快便将那些完好,品相优美的巨齿撬下。 剩下那些残缺、磨损、品相不好的,则是因为体力和承载有限,责备两人果断放弃了。 可即便这样,两人也是装了整整好几个帆布袋。 接下来便是切割那些特殊的鳞片。 有的坚硬如铁,刀砍上去火星四溅; 有的则相对脆弱,但边缘锋利异常,稍不注意就会割伤手。 两个人就像是最贪婪的盗墓贼,不顾尸体尚有余温,不顾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疯狂地刮取着一切看起来值钱或奇异的东西: 几片带着暗金色纹路的背甲,几块疑似心脏保护区域的厚皮,甚至,他们还尝试着用刀剖开史前巨鳄那残缺的脑壳,取出里面剩余的脑浆。 就在阿彪用力割取一块位于巨鳄下颚内侧、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奇异软肉时,异变突生! 那块软肉被割开的瞬间,一股淡绿色的、带着刺鼻腥甜气味的粘稠液体猛地喷射出来,溅了阿彪满头满脸! “啊!” 阿彪惨叫一声,只觉得脸上、手上传来火烧火燎般的剧痛,皮肤迅速起泡、变黑! 更可怕的是,一些液体溅入了他的眼睛,视野瞬间模糊、剧痛难忍! “彪哥!” 旁边的亡命徒吓了一跳,急忙想要上前帮忙。 “别管我!快!把袋子扎好!还有那块发光的肉,装进去!统统装进去,走!快走!” 阿彪强忍着仿佛被硫酸灼烧般的痛苦,嘶声吼道。 他知道,这里不能久留了。 一旦中村他们返回,见到自己的所作所为,那等待自己的,就只有死亡一途,周伟民绝对不会为了自己,而正面与中村开战。 且如今自己受伤,双眼失明,留在这里也只是拖累,自己也必须赶在周伟民回来察觉到异常前,带着这些宝物提前撤离。 唯有这样,才能争取到一丝活命的机会! 两个手下手忙脚乱地将最后几样东西胡乱的塞进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胡乱的扎紧,也顾不上处理地上留下的痕迹,直接搀扶着几乎瞎掉的阿彪,踉跄着逃离了这片血腥的水潭,向着来时的通道处撤离而去。 而他们身后,那具被粗暴“解剖”的史前巨鳄尸体,在荧光和水波的映照下,更显狰狞可怖,伤口处大量渗出的血水,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之气,开始飘荡在这密闭的地下空间。 与此同时,在荧光森林深处,一场更加血腥、残酷,且瞬息万变的丛林猎杀,正在沈烨、石头与中村残部之间激烈上演。 这片区域,沈烨和石头不久前就已经来回穿越了三次,地形虽不绝对熟悉,但相比起初来乍到、还被巨鳄之战耗尽了心力的中村一方,他们拥有绝对发天然“主场”优势。 第865章 想当最后赢家的周伟民 至少,沈烨和石头,脑海中大致都记得哪里巨石林立利于藏身,哪里藤蔓密布方便设伏,哪里又是松软的菌毯容易留下痕迹。 而沈烨和石头制定的战术核心只有一个:绝不正面交锋,慢慢消耗对方,拖死对方,让对方葬身于此。 他和石头如同森林中的幽灵,时聚时散,利用缴获的消音手枪和冲锋枪,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将游击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中村带着残存的七名岛国人和十名被驱赶在前、早已心怀怨念的亡命徒,像一头受伤暴怒却迷失方向的困兽,在嶙峋怪石与发光植物构成的迷宫里艰难推进。 人数和火力优势,在这复杂陌生的环境里竟隐隐成了拖累。 “砰!砰!” 岩石后闪出短促的枪焰,两名走在侧翼的亡命徒应声倒地。 等中村他们反应过来,调转枪口扫射时,沈烨和石头早已借助一条被巨大真菌根系覆盖的沟壑,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十几米外的另一处石笋林后。 “三点钟方向!散开!包抄过去!” 一名小队长红着眼,声嘶力竭的命令道。 两名岛国人听到指令,刚试图从侧翼迂回,脚下那看似坚实的荧光苔藓突然下陷,露出滑腻的淤泥。 一人踉跄摔倒,另一人本能的垂下高昂的枪口,伸手就要上前拉扯。 “噗!噗!” 消音手枪独特的闷响从意想不到的角度传来,摔倒的岛国人头部瞬间绽开出一朵血花,而那名试图拉扯救援的岛国人,也被子弹击中肩膀,惨叫着滚入泥泞。 “是陷阱!不要冒进!” 中村气得浑身发抖,后背的伤口阵阵作痛。 此刻的他,有种自己是在和两个幽灵作战的感觉。 每一次接触,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可直到现在,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他强迫命令队伍分散开来,两人一组,交叉掩护,以亡命徒为盾牌,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替自己手下的队员趟雷,驱赶着他们走在最前面。 只是,中村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一举动,正中沈烨下怀。 他和石头利用对光线和地形的敏锐感知,不断设置心理和物理上的双重陷阱。 他们故意在一条狭窄石缝前留下“匆忙”逃离的足迹,引诱一个三人小组进入。 当小组小心翼翼挤过石缝时,上方被绳索巧妙牵制的几块松动岩石轰然落下! 虽然砸击效果有限,但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尘土让小组瞬间惊慌失措,阵型大乱。 沈烨和石头如同鬼魅般从两侧闪现,手中的冲锋枪同时喷吐火舌,顷刻间就将三人吞噬。 此刻的沈烨和石头,就像两个最为耐心的猎人,利用有利地形和幽暗的光线,用一次次的偷袭、骚扰、误导,一点点消耗着追兵的生命、体力和士气。 石头后背的伤口因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浸透绷带,但他依旧咬紧牙关,动作丝毫未慢,与沈烨的配合天衣无缝。 当沈烨再次利用一次精妙的交叉火力,从两个刁钻角度同时开火,将一名岛国机枪手和一名试图逃跑的亡命徒双双击毙后,中村身边,只剩下了四名伤痕累累、精疲力竭的岛国“精锐”队员,以及五个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对中村等人只剩下刻骨仇恨的亡命徒。 胜利的天平,在鲜血与硝烟的浇灌下,已悄然倾斜。 沈烨喘息着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后,计算着弹药和体力,准备发动决定性的最后一击。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毒蛇,也已悄然就位,准备收网。 一直游离在战场最边缘、如同幽魂般观察着这一切的周伟民,此时已经带着两名体力充足,精神饱满的心腹,趁着中村他们开会谈论下一步行动的时候,无声地出现在了那五个绝望的亡命徒身旁。 “弟兄们。。。” 周伟民那独特的尖锐嗓音,在死亡恐惧和远处隐约的哀嚎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都还好吗?想不想继续活下去,想不想让那些把你们当猪狗、当垫背和炮灰的小鬼子付出代价?” 亡命徒们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求生的火焰,和复仇的凶光。 他们自然认出了眼前的周伟民,这个曾经的“雇主”。 “周。。。周老板!救我们!我们不想死,求您带我们出去,离开这里!” 一个满脸血污的亡命徒嘶哑着低吼。 “想要离开这里?也不是不行。。。” 周伟民嘴角泛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亡命之徒们。 “可我愿意带你们离开这里,也得那些岛国人同意才行。” “若是他们不同意,若是我们偷偷离开这里,一旦他们发现,追上之后,那咱们就都得留在这里,我可不想陪着你们一起被那群禽兽杀死。” 周伟民的话,让原本还满怀希望的亡命徒们先是一愣,随后,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大家都不是傻子,周伟民打的什么主意,他们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周老板,我们若是帮你杀了那些岛国人,你真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吗?” “你们觉得呢?” “若我没有诚意,那就不会过来了。” “我来救你们,本身就是看在大家同为华夏人的份上,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你们若是不信,那就算了。” 说完,周伟民做出一副欲要离开的架势。 “周老板,我们相信您,愿意和你干,请你给我们一次机会!” 眼看着最后的机会就要远离自己,那些亡命徒们全都急了,急忙开口恳求道。 “好!” 周伟民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寒光: “既然大家都愿意相信我,那我也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拿着枪,跟我一起,宰了中村那畜牲,这里的宝贝,咱们兄弟共享!” “出去之后,我也肯定不会做那过河拆桥之人,大家有福一起享!” 说完,他示意手下将提前准备好的冲锋枪递给了亡命徒们。 简单的许诺,在绝境中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力。 尽管亡命徒们都不怎么相信周伟民的承诺,但在此时此地,他们也已经没有了选择。 跟着眼前的人,最后很可能会被灭口。 但不跟的话,他们就会继续被中村奴役,继续充当炮灰! 五个亡命徒重新握紧枪柄,眼中燃烧着对生的渴望,对岛国人的仇恨和对“新主子”暂时性的效忠。 一支由阴谋家、心腹和亡命徒拼凑的,各怀鬼胎的队伍,就此诞生。 第866章 狗咬狗 周伟民的计划很完美。 此刻的他,就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早已选好了隐匿的位置,露出毒牙,对准了疲惫不堪、疲于应付沈烨偷袭的中村。 他相信,自己现在只需轻轻一个手势,那几个刚刚被蛊惑、满心仇恨与贪欲的亡命徒们,就会将复仇的子弹倾泻向那些岛国人的后背。 他甚至可以想象中村那惊愕、愤怒、绝望的表情,以及沈烨见到自己时,那震惊和恐惧的眼神。 届时,他将以王者归来的姿态出现,将一切敌人踩在脚下,掌控全局。 然而,就在他眼中满是疯狂,张口准备下令偷袭中村等一众岛国人的时候。。。 “噗!噗噗!” 一连串精准而急促的,独属于消音手枪的枪响,如同死神的低语,骤然从侧前方的乱石堆中响起! 目标并非周伟民,也不是中村,而是那几个刚刚拿起武器、心神激荡、眼中满是暴戾与癫狂的亡命徒! 沈烨和石头如同神出鬼没的猎手,在发现中村收拢队伍,打算守株待兔,以那些亡命徒作为诱饵引诱自己上钩的时候,便已经有了防备,偷偷绕到对方的侧后方。 然而,就在他和石头准备再次对中村发动最后一次突袭时,习惯性地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下战场外围——这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 也就是这一眼,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几道在荧光背景下略显突兀的身影! 来不及细想,也无需确认身份。 在这片区域,除了自己和石头之外,任何身份不明的武装分子,都是自己的敌人。 更何况,对方那样子,明显就是不怀好意。 沈烨以为对方可能是岛国人布下的后手,是在等着自己送上门,而后在关键时刻,偷袭自己的。 既然对方是敌非友,那沈烨岂会客气,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烨哥!那边有埋伏!” 石头在沈烨开枪的瞬间也反应过来,低声示警的同时,手中的冲锋枪立马调转枪口,朝着周伟民和一众亡命徒所在的方向就是一个短点射。 “哒哒哒!!!” 子弹擦着岩石飞过,打在亡命徒们藏身的地方,溅起一片幽蓝的光点。 “不好!被发现了!” “快躲!” 刚刚还志得意满,想要复仇的亡命徒们瞬间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执行周伟民的偷袭计划。 当即便如同受惊般的兔子,连滚爬爬地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掩体,胡乱地朝着枪声发出的方向胡乱开枪还击。 只不过,由于时间仓促,且他们连沈烨和石头的身影都没看到,只是凭空射击。 所以,一轮攻击过后,非但没有伤到沈烨和石头半根毫毛,反而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蠢货!” 反应过来这群废物做了什么的周伟民,当场气得差点吐血。 自己原本完美的偷袭计划,这都还没开始就已经胎死腹中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带着两名心腹,跟着慌乱的亡命徒们一起,迅速缩回一块巨大的、布满孔洞的蜂窝状岩石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现在非但偷袭不成,自己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反而成了众矢之的,暴露在沈烨和中村双方的视线之下。 “是谁!” 正认真计划如何引蛇出洞,将沈烨和石头一网打尽,彻底灭杀的中村,此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心脏骤停,他猛地回头,就看到自己侧后方,那几个原本一无是处的炮灰们,此刻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大量的武器。 正拿着那些武器,躲在岩石后面对着穹顶胡乱射击! “混蛋!是那些支那人!他们哪来的枪!这是想要造反不成!” 中村好似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股被人背叛的暴怒,和深深的恐惧感顿时涌上心头。 有人拿着大量武器,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这意味着什么,中村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对方这是想要背刺自己,想要偷袭甚至杀死自己! 想也没想,他就立刻指挥着剩余的四名队员调转枪口,对准周伟民和亡命徒藏身的方向,厉声喝道: “死啦死啦地!一个不留,全部杀死!” “哒哒哒!!!” “砰砰砰!!!” 中村的命令刚下,手下那群精锐的岛国人,便第一时间调转枪口,对着周伟民他们潜伏的区域开启了无差别射击。 子弹如同雨水般在荧光森林中交织! 中村麾下仅存的四名岛国队员,此刻已将满腔怒火和连日作战积累的恐惧、疲惫尽数倾泻在那群胆敢反叛的“炮灰”身上。 他们的射击精准而冷酷,带着职业军人特有的高效。 两名站位稍显暴露的亡命徒,几乎在交火的第一时间就被击中,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周伟民缩在蜂窝状的巨岩后,子弹打在岩石上迸溅火星,碎屑扑了他一脸。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此刻的他,心中唯有道不尽的恨意! 他恨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更恨那个该死的、总是神出鬼没,处处与他作对的沈烨! “周哥!顶不住了!那群畜牲的火力太猛!” 一个亡命徒带着哭腔嘶喊道。 “顶不住也得顶!不想死的就给我还击!” 周伟民双眼赤红,一把夺过旁边心腹手中的冲锋枪,也顾不得什么保存实力了,探身就朝着中村所在的方向扫出一梭子子弹。 他恨中村,更恨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的沈烨。 但事已至此,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将这些岛国人解决! “哒哒哒哒!!!” “砰砰砰!!!” 子弹横飞,荧光植物的汁液与人类鲜血混合着溅洒在发光苔藓上,染出一片片诡异而妖艳的色彩。 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将心中连日来积蓄的所有恐惧、仇恨与压力,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打死这群畜牲养的!” “你们不死,我们就要死!老子和你拼了!” 被逼入绝境的亡命徒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不计代价、不管枪法,只知道扣着扳机疯狂扫射。 岛国人这边虽然训练有素,但人数本就处于劣势,又早已疲惫不堪,一时间竟然被这群亡命之徒不要命的反扑反倒压得有些抬不起头。 第867章 地下世界的真正主人 中村眼见有两名手下中弹倒地,牙关咬得咯嘣响。 他猛地调转枪口,对准躲在岩石后只露半个脑袋的周伟民,狠狠扣下扳机! “砰!” 周伟民只觉耳边嗡地一声,滚烫的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带起一道血槽! 他惊骇地缩头,脑后冰冷的岩石告诉他,死神刚刚与自己擦肩而过! “妈的!中村老鬼子,老子今天不杀了你,就不姓周!” 周伟民捂着流血的额角,整个人陷入了疯魔状态。 而就在双方即将打出最终胜负、即将在这片荧光森林边缘决出生死的千钧一发之际—— “吼嗷!!!!!” 一声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仿佛来自地狱深处、带着亿万年原始杀戮记忆的恐怖咆哮,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从荧光森林的幽深腹地炸响! 这咆哮不是单一音源,而是来自多个方位,重重叠叠,此起彼伏,瞬间盖过了所有人类武器的轰鸣! 地面开始震颤——不是爆炸的余波,而是某种沉重的、规律的、如同巨锤擂击大地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 脚步的速度越来越快,双方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厮杀瞬间停滞,枪声稀落,最终完全消失。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望向那声音来处—— 荧光森林深处,那些高达数米、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巨型蕨类和伞状真菌,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拨开,从中间轰然断裂、倒伏! 尘埃与发光孢子在撞击中腾起,形成一片诡异闪烁的光雾。 而在那片朦胧的光雾之中,数道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轮廓,缓缓显现! 那是三头。。。不,是四头! 四头体型堪比小型卡车的史前巨兽,正呈扇形从那破碎的森林边缘踏步而出! 它们的身躯覆盖着厚重如岩石、边缘锋利的深褐色骨板,每一块骨板都在荧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粗壮如殿柱的四条腿每落下一步,地面就随之震颤。 最让人震骇的是,它们的头颅——庞大、笨重,吻部延伸出三根向前直刺、如同古代攻城锤般的粗壮骨角,主角长达一米有余,两侧的眉角也锋利如矛。 这些贸然出现的恐怖怪兽们,低垂着巨大的脑袋,鼻孔中喷出灼热的白色雾气,琥珀色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冰冷眼眸,正死死锁定着森林边缘,这些浑身浴血、散发着浓烈血腥气息的渺小生物。 这是史前角龙! 且这不是只有一头,是整整一个战斗集群! 然而,还不等众人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头顶上方却再次传来撕裂空气的尖啸! 一道巨大无朋的阴影,如同死神投下的帷幕,从穹顶幽暗处俯冲而下! 那是一只翼展超过十米、骨骼中空却充满力量的巨型翼龙! 它细长的尖喙微微张开,露出细密倒钩的利齿,两只后肢末端如同钢爪般蜷曲,在低空盘旋一圈后,冰冷的、竖瞳状的眼睛同样锁定了下方的“猎物群”。 寂静。 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中村的冲锋枪枪口缓缓垂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伟民的复仇咆哮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窒息般的吞咽。 亡命徒们瘫软在地,有人裤裆已湿。 就连沈烨,也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脊椎直蹿天灵盖。 在这群当之无愧的失落世界的主人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武器、阴谋、仇恨和算计,渺小如蝼蚁。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顿后—— 角龙群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 它们不是冲锋,而是直接凭实力碾压! 为首那头体型最大、撞角布满战斗痕迹的雄壮角龙,猛然垂头,而后前蹄刨地,发出一声震碎心肺的沉闷低吼,然后如同一列失控的史前战车,以与庞大身躯毫不相称的恐怖速度,轰然冲向人群最密集的区域! “轰隆隆隆——!!!” 沿途一块重达数吨的巨岩被它迎面撞上,瞬间四分五裂! 碎石如同炮弹般四溅,当场击伤一名躲闪不及的亡命徒! 对方只是稍稍被石头擦过,整个胸膛便被洞穿,直接躺倒在地,死的不能再死了。 “跑啊!!!”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人类脆弱的战斗意志,在这远古巨兽面前彻底崩溃! 亡命徒们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头也不回的开始四散奔逃; 而原本还在对峙,甚至想要将对方全部击杀的中村一行,此刻也已经反应过来,不等中村下令,那些岛国队员便也如亡命之徒那般,再无阵型可言,连滚带爬的向着各个方向溃散; 已经吓呆了的周伟民,被两名忠心耿耿的心腹硬拖着,眼神涣散,面色惨白如纸的逃离了原地。 然而,在角龙那恐怖的冲撞速度面前,人类的双腿慢如蜗牛! 第二头、第三头角龙紧随工角龙身后,它们没有复杂的战术,只有最原始、最高效的杀戮方式——冲锋、撞击、践踏!摧毁挡在面前的一切! 一名亡命徒跑得太慢,被角龙的角从后腰直接贯穿,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挑在空中,甩飞出去十几米,撞在树干上筋骨尽碎,死的不能再死! 另一名岛国队员试图躲进岩石缝隙,以期逃得一命。 然而,角龙看也没看脚下的蝼蚁一眼,庞大的头颅直接撞碎岩壁,连人带石碾成肉泥! 只不过,这还不是全部。 他们所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有地面上的威胁,还有空中霸主翼龙的掠食。 翼龙发出刺耳的尖啸,俯冲而下! 它那钢爪般的一对后肢,精准地抓起一名只顾埋头逃命的的亡命徒,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腾空而起。。。 翼龙的身躯迅速拔高,在即将触碰到穹顶的瞬间,很是优雅的松开了钳住那名亡命徒的利爪。 “砰!” 人体迅速坠落,与地面接触的瞬间,直接爆出一团血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868章 万兽血宴 血腥! 蛮横! 屠杀! 这就是来自深渊巨兽的回礼。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没有任何谈判余地。 沈烨和石头是所有人中反应最快的! 在角龙发动冲锋的第一时间,沈烨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盲目乱跑,而是拽着石头,将身体压得极低,贴着一块巨大岩石的边缘,向侧后方那片相对茂密、角龙体型难以进入的荧光蕨林迅速逃离! “轰!” 那头最大的角龙几乎与他们擦身而过,粗壮的侧身撞在他们藏身的巨岩上,岩石剧烈晃动了几下,而后整块岩石便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沈烨看也不敢回头多看一眼,径自拉着石头,咬牙继续往蕨林深处钻! “烨哥!它们。。。它们追过来了吗?!” 石头的声音发颤,浑身浴血,已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别回头!继续往里走!” 沈烨压低声音警告道。 心脏却狂跳如擂鼓。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 角龙体型巨大,在密林地形会受限,这是唯一的生机! 然而,当他喘息着回头时,却看到了令他脊背发寒的一幕—— 岛国人! 那头残暴的角龙,在冲过沈烨他们藏身处后,却并未停步,而是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的人群继续碾压! 而那个方向,正是中村他们狼狈逃窜的路径! 此刻的中村,犹如一头丧家之犬一般,身边也仅剩两名队员。 他们疯狂地朝角龙倾泻着子弹,7.62毫米的弹头打在那厚如装甲的骨板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甚至连迟滞都做不到! “队长!这边!” 一名队员拉扯着早已疯魔的中村往左侧的巨石后躲。 角龙庞大的头颅猛地一摆,粗壮如攻城锤的主角正好撞在那块巨石边缘! “啊——!” 那名队员半个身子都被碎裂的岩石掩埋,惨叫戛然而止。 中村面色惨白,心脏几乎骤停。 他不敢再回头,扔掉已经打空子弹的冲锋枪,像丧家之犬一样,朝着前方唯一看起来还有生路的方向亡命狂奔!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所逃走的路线,正是沈烨和石头撤入的那片荧光蕨林。 “周哥!周哥!鬼子往那边跑了!” 不远处的阿彪眼尖,即便在如此绝境,也没忘记盯着敌人的动向。 所以,在发现中村要逃,便立刻出声示警。 周伟民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上混杂着血污、冷汗和极度的恐惧。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刚刚被路过的第三头角龙踩扁了的,一个跑不动的亡命徒,正低垂着巨大的头颅,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跟上去!” 周伟民咬牙,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不能让他们跑了!沈烨。。。中村。。。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他们垫背!” 逃命途中仍不忘算计和复仇、清除异己,这似乎是已经刻入了周伟民骨髓的本能。 于是,荧光森林边缘上演了诡异而惨烈的一幕: 最前方,沈烨和石头如同识途的老猎手,借助地形和直觉,在密林与巨岩间敏捷穿行; 后方二三十米,中村带着仅存的一名队员,狼狈尾随,不时回头惊恐张望; 而更后方,周伟民带着阿彪和仅剩的三个亡命徒,一边逃窜一边还不忘朝着中村的方向放冷枪; 而在这三支“残兵败将”身后,是四头能够碾碎一切的角龙,以及在空中盘旋、随时准备俯冲捕食的翼龙! “砰!” 中村身后突然炸开一朵火星,那是周伟民的冷枪! 子弹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八嘎!” 中村踉跄一下,差点没有一头栽倒。 他回头怨毒地瞪了周伟民一眼,单手举枪还击! “砰砰砰!” 子弹同样射向周伟民藏身的树后! “周哥小心!” 阿彪一把将周伟民扑倒,子弹从他俩头顶飞过。 就在这两人还在逃亡途中互相残杀时—— “吼!!!” 身后的角龙群,再次发起的冲锋又近了! 沈烨回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疯了,都他们疯了,死到临头了还敢搞事! 不过,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怜悯,更不可能阻止。 他只能死死拽着石头,压低身子,朝荧光森林更深处,拼尽全力奔逃! 身后,巨兽的咆哮、人类的惨嚎、零星的枪声,交织成这片失落世界有史以来最血腥、最混乱的死亡交响曲。 而真正的恐怖,或许才刚刚开始。 “吼——!!!” 沈烨和石头刚冲出不到五十米,身后左侧那片尚未被角龙群踏平的荧光蕨林深处,骤然炸开另一道截然不同的恐怖咆哮! 这咆哮比角龙更加尖锐、更加暴戾,带着某种爬行动物特有的嘶嘶颤音。 紧接着,粗壮如百年古木、覆盖着青铜色鳞片的巨大身躯,以一种与体型毫不相称的诡异敏捷,猛地从密林中窜出! 那是一头体型丝毫不逊色于角龙的史前巨蟒! 它的躯干粗得需要五人才能合抱,暗沉的鳞片在荧光下泛着冷兵器般的寒芒。 三角形的头颅堪比火车头,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冰冷如深渊。 它并非从地面游走——而是缠绕在一株巨型蕨类上,直接从半空中探下头颅,张开足以吞下一头野牛的血盆大口,狠狠咬向离它最近的一头角龙的颈侧! “咔嚓!” 巨蟒的獠牙足有成年男子小臂长,虽然没能穿透角龙最厚重的颈盾骨板,但巨大的咬合力依然在那坚硬的骨板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那头被袭击的角龙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咆哮,猛地甩动头颅,粗壮的主角狠狠撞向巨蟒的躯干! “砰!” 鳞片飞溅,巨蟒吃痛,但缠绕得更紧,粗长的身躯迅速从蕨类上滑下,如同绞索般缠向角龙的腹部! 两头史前巨兽当场扭打在一起,碾碎沿途一切植被和岩石,尘土与发光孢子飞扬如雾!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869章 深渊绞肉机 几乎在巨蟒出现的同一时刻,另一个方向——水潭对岸那片阴暗潮湿、布满巨型菌菇的沼泽地带——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沙沙声! 那不是一头,而是一群! 十几头体型堪比犀牛、浑身覆盖着黑褐色鬃毛、嘴角外翻露出弯曲獠牙的远古巨鬣狗,如同嗅到腐肉的黑色潮水,从沼泽阴影中蜂拥而出! 它们没有直接冲向角龙,也没有理会正在纠缠的巨蟒,而是直奔那具搁浅在水潭边缘、早已失去生机的史前巨鳄尸体! “嗷呜!!!” 为首的巨鬣狗首领一口咬住巨鳄残破的前肢,粗壮的颈部肌肉猛地一甩,竟生生撕下一大块带着鳞甲的血肉! 其余的巨鬣狗一拥而上,顷刻间,巨鳄的尸体上爬满了疯狂撕咬、争抢的黑影,血肉横飞,骨裂声不绝于耳! 一头角龙似乎被这群“抢食者”激怒,放弃追击地上渺小的两脚蝼蚁,转头朝着鬣狗群就冲了过去! “轰!” 角龙的头槌将一头躲闪不及的巨鬣狗撞飞十几米,但那群鬣狗非但没有溃散,反而被血腥刺激得更加疯狂,直接分出数头,开始从侧面骚扰、撕咬角龙相对柔软的腹部和四肢关节! 混战,从这一刻起彻底失控。 水潭边原本的宁静被直接打破,迅速演变成史前掠食者之间血腥的领地与食物争夺战! 而更远处的黑暗深处。。。 “昂——!!!!!” 一声比所有咆哮都更加低沉、更加厚重、仿佛来自更深渊底的沉闷长鸣,穿透了混乱的厮杀声,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地面震动的频率变了——不是角龙沉重但相对规律的脚步,而是一种更加沉稳、更加缓慢、每一步都带着大地回响的压迫感。 沈烨猛地回头,借着荧光植物摇曳不定的光芒,他看到了—— 那是什么? 一头真正的巨兽。 比角龙高出整整一倍的肩高,如山丘般隆起的背部,长颈顶端托着一颗与庞大身躯不成比例的小巧头颅。 它的体型笨重到了极致,每一步都缓慢而沉稳,但仅仅是它的存在本身,就让正在厮杀的角龙和巨蟒不约而同地暂停了动作。 史前巨犀——或者说,某种尚未被命名的、属于这片失落世界独有的巨型植食者,但它绝非善类。 它嘴角那对向下弯曲、如同短弯刀般的獠牙,以及眼角那道纵贯脸颊的陈旧伤痕,都在表明:这头巨兽,绝非被动的食草者。 它缓缓走向水潭,不是为了争夺巨鳄腐肉,而仅仅只是——路过。 它的领地就在附近,这头貌似脾气不是太好的超级巨兽,似乎被这持续不断的厮杀声和空气中弥漫的,久久不散的血腥味所刺激到了。 此刻的它非常不爽,而它的怒火,则需要倾泻的对象! 一头杀红了眼的角龙不知进退,低头朝巨犀冲去! “砰——!!!” 沉闷如雷的撞击声响彻这片区域。 巨犀纹丝不动,但角龙却是踉跄着后退了好长一段距离,且主撞角上,貌似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巨犀低下头,那对弯刀般的獠牙轻轻一挑,便在角龙的颈盾边缘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鲜血喷涌如泉! “噢吼~~~~” 角龙发出一声恐惧的哀嚎,理智回笼的它,面对眼前的恐怖霸主,自知惹错了兽,自己不是对手,于是转身就逃。 好在巨犀并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长鸣,仿佛在宣告:这里,我才是真正的王者。 然而,即便是它,也无法阻止更多、更贪婪的掠食者被这片血腥之地吸引而来。 天空中,翼龙并非孤身。 在它盘旋的更高处,穹顶的黑暗里,又有三道巨大的翼影俯冲而下! 那是另外三只体型稍小、但更加凶猛的翼龙,它们的尖喙呈钩状,专门为了撕扯血肉而生! 它们不再满足于在空中盘旋看戏,抓捕那些只能勉强塞牙缝的两脚猎物,而是径直扑向水潭边,与鬣狗群争抢起巨鳄的尸体! 见有敌人胆敢抢夺族群的猎物,鬣狗群再次派出了两只“巡逻兵”,打算给这些没毛的巨鸟一点教训。 只是,刚一靠近,翼龙就毫不客气的用利爪抓起一头鬣狗,而后用尖喙啄瞎另一头鬣狗的眼睛后,便腾空而起。 空中,只剩下鬣狗那恐惧而凄厉的嚎叫。 地面上,角龙与巨蟒的缠斗还在继续,巨犀像是沉默的君王般横亘在水潭一侧,而越来越多的黑影——远处被惊动的、被血腥味诱惑的、以及纯粹被这场史无前例的混乱吸引而来的——正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 又一群体型稍小、但数量更多的恐爪龙,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战场边缘。 它们只有成人腰部高,但那双镰刀状的第二趾爪在荧光下闪着死亡的光泽。 它们不参与正面混战,而是伺机扑咬受伤落单的猎物。 一头角龙被击退、颈侧淌血的它,瞬间成了恐爪龙们的目标——十几只恐爪龙如同配合默契的狼群,跳跃、撕咬、闪避,竟将那庞然大物活活拖倒在地! 凄厉的角龙哀鸣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沈烨匍匐在森林边缘的一处制高点,看着远处的这一幕,震惊的连呼吸都忘了。 这,就是属于这片失落世界的、真正的血腥法则。 人类之间的仇杀,在这巨兽厮杀、血流成河的战场前,渺小如同蝼蚁。 “烨哥。。。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石头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几乎听不见了。 沈烨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荧光森林对面,那片一望无际的平原当中。 沈烨总感觉那里有股熟悉的感觉! 那里,可能会是他们唯一活命的希望。 “跑!” 沈烨拽起石头,不再回头看那已经彻底沦为人间炼狱的区域,奋力朝着平原区域狂奔而去。 身后,角龙的哀鸣、巨蟒的嘶嘶、巨犀沉闷的长嚎、鬣狗凄厉的嚎叫、翼龙尖锐的啸声、恐爪龙密集的爪击……交织成一曲来自深渊的、永不终结的死亡交响曲。 而这场万兽血宴,才刚刚开始。 第870章 绝处逢生 沈烨拽着石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荧光森林的边缘。 脚下的地貌骤然一变——松软湿滑的腐殖质与密集成毯的发光苔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布满龟裂纹的灰褐色干土。 视野也随之开阔起来。 这是一片广袤的冲积平原。 并非死寂的不毛之地。 平原上稀疏地散布着低矮、扭曲的耐旱蕨类和丛生的硬叶灌木,它们散发的荧光微弱而惨白,远不如森林里那般密集璀璨,如同一盏盏即将熄灭的孤灯,在幽暗中勾勒出荒凉而诡异的地表轮廓。 远处,几座孤立突起的巨岩如同沉默的巨人卫士,在微光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而更远处,平原的尽头仿佛无边无际一般,一直蔓延到了穹顶尽头! 沈烨猛地刹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这片“空旷”地带稍显干燥的空气。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急速扫视着周围每一处熟悉或不熟悉的地标—— 眼熟。 非常眼熟。 心脏在胸腔里狠狠跳动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惊愕与微弱希望的剧烈搏动。 他貌似记得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之前他和山君被母地蝾螈追杀,仓皇逃窜的时候,貌似经过这里。 记忆如开闸的洪水,瞬间冲破疲惫与恐惧构筑的堤坝。 就是这片平原。 不远处那一大片形如巨兽獠牙的嶙峋怪石,后面应该有一汪温泉,那里,曾经是魁纣龙的巢穴,如今早已龙死巢空。 还有远处那隐约可见、地势略高的缓坡,从那过去,应该就是霸王龙的领地了,也不知道它和那头母地蝾螈,是否还有再继续战斗过? 想到霸王龙和母地蝾螈,沈烨很快又想到了地下世界的通道入口。 若是自己记得没错的话,那里距离这里应该不是太远。 且盘踞在那里的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两族,貌似已经迁走! 想到这,沈烨的眼神越发明亮,仿佛希望就在眼前,一切尽在掌握当中。。。 “烨哥?烨哥!你怎么了?” 一旁的石头见沈烨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顿时有些慌神,急忙出声将其从回忆中拽回。 他的目光在沈烨脸上和周围陌生的环境间来回游移: “烨哥,你这是咋了?这地方。。。你认识?” 沈烨没有立刻回答。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缓坡的方向,眼睛在幽暗的荧光下亮得惊人。 “石头。。。”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跟着我,别出声,别回头,也别问为什么,咱们。。。有活路了。” 石头愣住了。 他跟随沈烨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那不是绝望中的疯狂,而是绝境中骤然抓住浮木的、带着颤抖的希望。 他狠狠点头,用力到眼眶发热。 而就在两人准备再次发足狂奔时—— 身后,那片已经彻底沦为远古炼狱的荧光森林边缘,数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如同附骨之蛆,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出。 中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森林边缘。 他浑身浴血,原本笔挺的作战服早已撕成了碎布条,右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还在渗血——那是刚才一头趁乱偷袭的恐爪龙留下的“礼物”。 他身边仅存的那名岛国队员,此刻正捂着腹部,指缝间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每一步都踉跄欲倒。 他们本该死在森林里的。 那头暴怒的角龙在碾碎中村第三名手下后,本已朝他冲来,死亡的阴影已将他彻底笼罩。 千钧一发之际,那头突然杀出的史前巨犀吸引了角龙的注意力。 两头巨兽在距离中村不到五米处轰然相撞,冲击波将他掀翻在地,却也给了他滚入一旁蕨丛、捡回一条狗命的机会。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那两个支那人,看到他们如同两只在巨兽脚掌间穿梭的蝼蚁,借着地形掩护,一点一点向森林边缘移动。 看到他们冲出了森林,冲入了那片空旷而诡异的平原。 求生的本能和对杀死沈烨的执念,在这一刻如同毒藤般缠绕在一起。 中村咬牙拖起那名重伤的手下,连滚带爬地尾随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这片平原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要在死之前,杀死那两个给自己带来绝望和厄运的支那人,绝不能让那个对方活着离开这里! 而在中村身后不足百十米处,周伟民同样在偷偷尾随。 此刻他的身边就只剩下阿彪一人。 那些个被他重金蛊惑、发誓效忠的亡命徒,不是死在角龙的践踏下,就是被翼龙抓上半空当空摔死,还有那被恐爪龙群围攻时发出的惨叫,周伟民至今想起仍会做噩梦。 对于手下的死亡,他丝毫没有心疼。 他只是恨。 恨沈烨,恨中村,恨这该死的地下世界,恨一切让他沦落至此的人和事。 但他更怕死。 所以当他在溃逃中瞥见沈烨的背影消失在森林边缘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拖着同样魂飞魄散的阿彪,咬着牙追了上去。 沈烨能活,他周伟民也能活。 就算要死,也得先看着沈烨死在自己前面! 然而,无论是沉浸于绝处逢生希望的沈烨与石头,还是如同附骨之蛆般尾随的中村、周伟民—— 都没有注意到,平原边缘的空气,正在发生某种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无形的、缓慢沉降的压迫感。 像是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正在缓慢靠近。 不是捕猎时的潜伏,不是厮杀前的威慑,而是一种慵懒的、随性的、如同饭后闲庭信步般的从容。 沈烨的脚步,在即将踏上那片记忆中的缓坡时,骤然停住。 石头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刚要开口,却被沈烨猛地捂住嘴,一把拽到身旁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死死按了下去。 “别动。。。别出声。。。” 沈烨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气流,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石头从未见过沈烨如此恐惧。 不是面对史前巨鳄时的凝重,不是被岛国精锐围剿时的冷静,甚至不是刚才目睹万兽血宴时那种压抑的震撼—— 这是真正的、发自本能的恐惧。 第871章 超级保镖 而也就是在石头这愣神的功夫,远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地平线上,此刻,却有一道无比伟岸、如同移动山岳般的雄霸身影,正迈着迟缓而悠闲的步伐,从黑暗中缓缓显现。 它走得不急不躁,每一步落地,地面便传来一阵极其低沉、却足以穿透胸腔的闷响。 它甚至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迹,似乎在这片地下世界当中,没有任何生物值得它隐藏。 它的体型远超之前所有的远古角龙、远古巨蟒和远古巨犀。 仅仅那颗硕大无比的头颅,就比一头成年的恐爪龙还要庞大。 粗壮如百年巨木的后肢每踏一步,干涸的地面便龟裂出道道细纹。 它那条用于保持平衡的巨尾拖曳在身后,轻松横扫一切,如同热刀切过黄油。 直到此刻,沈烨这才看清,来的竟然是头霸王龙。 看着对方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神,看着对方躯体上那熟悉的伤痕,沈烨确认,这就是自己认识的那头霸王龙! 此刻的别忘了,似乎对于这片区域的一切都不甚在意。 远处荧光森林边缘那场万兽血宴,弥漫的血腥味足以让任何掠食者疯狂,但它只是朝那个方向投去随意的一瞥,巨大的头颅微微歪了歪,如同一个对热闹场景缺乏兴趣的路人。 然后,它的目光,缓缓扫过平原边缘——扫过沈烨和石头藏身的那块岩石。 扫过了。。。 (⊙o⊙)…呃。。。对方那硕大的头颅又转了回来。 那双琥珀色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竖瞳,在幽暗中亮起两点幽光。 不是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冰冷杀意,也不是领地被侵犯时的暴怒威胁。 而是。。。带着一丝蠢萌的好奇。 如同一个百无聊赖的顽童,在路边发现了一只甲虫。 沈烨的心脏几乎停跳。 对方这是发现了自己? 那它还记得自己吗?会不会一个脾气不好,直接一脚把自己踩扁? “烨。。。烨哥。。。” 石头狠狠吞咽了口口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整个人贴在岩石上,像是一只遇到猫的老鼠,连哆嗦都不敢哆嗦: “那。。。那头怪物。。。它。。。它看过来了。。。是不是发现了我们?” 沈烨没有回答。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心中不断告诫自己: 不能动!不能跑!不能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否则一旦引起对方的兴趣或反感的话,就凭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估计都不够给对方塞牙缝。 至于说逃走!!! 开什么玩笑,对方随便一个迈步,自己就得跑出十好几步,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 尽管这已经不是自己第一次遭遇这头蛮荒巨兽,且前几次对方对于自己也并未表现出任何敌意,但沈烨却不敢那自己和石头的性命去赌。 万一对方忘记了自己,万一对方对自己并无什么好感,只是出于猫戏老鼠的心思,那自己岂不成了主动送上门的甜点! 然而,就在沈烨思绪电转之际—— 霸王龙动了。 它没有发动雷霆万钧的冲锋,也没有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它只是迈开步伐,朝着这块不起眼的岩石,缓缓走来。 那步伐依旧慵懒,依旧从容。 地面在它悠闲的步伐下一颤一颤。 石头死死攥紧手里的枪,指节发白,浑身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起来。 沈烨按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那颗硕大无朋的头颅,缓缓低垂下来,如同山岳倾覆。 轮胎般大小的琥珀色竖瞳,缓缓凑到了沈烨面前。。。 近到沈烨能清晰看见自己在那瞳孔中的倒影。 近到他都能闻见对方呼吸间那股混杂着腐肉与血腥的、远古霸主特有的气息。 石头几乎快要崩溃。 他的手指开始痉挛,本能的扣向扳机—— 但却被沈烨以更快的速度、更决绝的力道,死死摁住。 “别动。。。” 沈烨的声音轻若蚊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道: “别动。。。它认得我,你这一枪要是下去,那咱们都得死。” 霸王龙的头颅歪了歪。 那是一种极其拟人化的、略带困惑的姿态。 它盯着面前这个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两脚小东西,似乎在努力从记忆深处翻找出某个模糊的印象。 然后,那双琥珀色的巨瞳,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捕猎者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而是——玩物失而复得的欣喜。 它认出来了。 这是那个带着大猫,找不到食物,经常来找自己“讨食”的小家伙。 霸王龙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喷气的声音。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 而是——欣喜,更像是在打招呼。 如同一个顽童对自己的宠物说:嘿,原来你还活着。 石头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头足以一脚踩扁一辆大卡车的远古凶兽,像个好奇宝宝一般,将大脑袋凑在沈烨面前,左歪歪,右歪歪,来回打量。 那双比他人还大的眼珠子,一会儿凑近,一会儿退远,似乎在研究这只两脚虫怎么跑这儿来了。 沈烨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 他能感受到霸王龙那温热而腥臭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能看见对方瞳孔中自己僵硬的倒影。 但他也能看见——那双瞳孔里,没有丝毫杀意。 只有一种纯粹到近乎残忍的好奇。 远处,中村整个人僵在蕨丛边缘。 他忘了呼吸。 他忘了自己追来是为了什么。 他只知道,那头刚才仅仅一个眼神,就让自己肝胆俱裂的远古霸主,此刻正像一条讨食的巨型猎犬,把脑袋凑在一个支那人面前。 凑得那么近。 近到只要那张巨口轻轻一合,对方就会变成两截血肉模糊的残骸。 但它没有。 它只是好奇的看着。 那双眼睛里甚至带着某种中村无法理解、也拒绝理解的东西——亲昵。 第872章 回程之路 与中村同样震惊的还有脸色煞白的周伟民。 此刻的他手在抖,腿在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阉鸡,尖锐而破碎: “这不可能。。。那头怪物。。。它怎么可能。。。沈烨那个泥腿子。。。他怎么可能。。。”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下去。 因为他看见,远处的沈烨此刻已经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轻轻落在了霸王龙那粗糙的、布满伤痕的吻部。 如同抚摸一条看家护院的土狗。 石头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而且是这辈子做过的最离谱的梦。 他看见沈烨的手掌紧紧贴着那头巨兽的皮肤,缓慢而沉稳地抚过。 霸王龙没有动。 它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条足以扫平整片丛林的巨尾,在地面上轻轻甩了一下。 又甩了一下。 如同一条被挠到痒处的家犬。 沈烨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还记得我。” 霸王龙没有回答。 它只是从鼻腔里又发出一声低沉的喷气,然后,那颗硕大的头颅缓缓抬高了些。 琥珀色的巨瞳扫过沈烨浑身的狼狈,扫过他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扫过他身后那个抖成筛糠的两脚小跟班。 然后,它转动脖子,王向了沈烨来时的方向——那片荧光森林的边缘。 那里的血腥味已经浓稠到令人作呕,万兽血宴还在继续。 沈烨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不是命令,不是驱使。 而是询问。 它在询问自己:需不需要帮忙? 沈烨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决定。 原本他是想找到地下通道,上到晶辉林地,然后带着石头从天坑返回小河村。 但若是那样的话,天坑的秘密就要暴露,自己最大的底牌就要暴露在人前。 即便这个人是自己最信任的石头,可沈烨依旧不想自己的秘密被人知晓。 而现在—— 他面前站着这片地下世界最无可争议的霸主。 一头与自己貌似极为有缘,极为亲近的霸王龙。 他已经不需要再逃了。 自己大可以原路返回。 可以大摇大摆地、在眼前这头远古炼狱生物链顶端的凶兽“护送”下,从那群恐怖巨物面前大摇大摆走过去,从从容容的离开这里,离开地下世界,返回黑风岭。 沈烨将自己的手从霸王龙的吻部收回。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那片荧光森林边缘、万兽血宴仍在继续的方向。 他的目光越过血雾,越过纷乱的巨兽身影,越过那具已经只剩骨架的史前巨鳄残骸,最后落在了水潭边上的那个通道上。 那里,嶙峋的岩壁下,一道幽深的裂隙如同张开的巨口——那是他们来时的通道。 沈烨深吸一口气。 转身,抬头。 霸王龙琥珀色的竖瞳微微垂了下来,正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等他。 沈烨抬起手,朝水潭的方向指了指。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霸王龙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鼻腔里喷出一股浊重的气流。 那表情分明是:就知道你要往那边去。 但它没有拒绝,甚至没有犹豫。 那颗硕大无朋的头颅微微扬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荧光森林的方向,朝着那场仍在继续的万兽血宴,朝所有匍匐在它领地边缘、厮杀争食的“食材”们走去。 嚣张。 从容。 如同君王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 石头几乎是屏住呼吸跟在后面的。 他这辈子走过最硬的路,是有烨哥撑腰的路; 走过最怂的路,是走在老虎山君前头带路的路; 而现在——他走在一头霸王龙身后。 那头霸王龙甚至懒得回头确认他们跟没跟上。 它自顾自的走着。 每一步落地,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前方那些正在厮杀缠斗的巨兽们,仿佛察觉到了莫大的威压降临,仿佛像被施了定身咒般,身体顿时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不是威慑。 不是警告。 甚至,霸王龙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仅仅只是——现身。 第一头察觉到不对的巨兽,是那头史前巨犀。 原本它正低头用那对弯刀般的獠牙,撕扯角龙尸体的腹腔,大块朵颐。 忽然,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是十分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朝向平原边缘的方向。 鼻孔翕张。 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凶狠与饥饿如同退潮般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刻在基因里数百万年、无法磨灭的本能恐惧。 它后退一步。 又后退一步。 然后,这头足以碾压任何现代装甲车的远古凶兽,毫不犹豫地扔下到嘴的美食,夹着那条细短到有些滑稽的尾巴,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 头也不回的跑了。 紧接着是那群恐爪龙。 十几头幽灵般的掠食者,正围着那头被重创的角龙进行最后的围猎,带头的首领都已经跃上了角龙脊背,镰刀般的利爪正要刺入颈椎—— 忽然,恐爪龙群像炸窝的麻雀。 它们甚至顾不上维持队列,顾不上保护首领,只顾四散奔逃,有几头甚至慌不择路的一头撞上同一棵铁树,翻倒在地,而后毫不犹豫的爬起来继续逃跑。 那头跃上角龙脊背的首领,在感受到莫大的恐怖威压正朝这边款款移动而来,顿时肝胆俱裂,一时不察,直接被角龙从背上甩了下来,摔断了一条后腿。 可即便如此,它还依旧坚持着,拖着残肢,一瘸一拐的消失在蕨丛中,沿途只留下一片哀鸣声还在回荡。 紧随二者之后发现异常的便是巨鬣狗群了。 这些刚才还在巨鳄残骸边疯狂撕咬、为了一块腐肉打得头破血流的恶犬,此刻连叫唤都不敢叫唤。 它们齐刷刷的趴伏在地,耳朵紧贴颅骨,尾巴夹进两腿之间,把整个身体压成扁平,尽量融入大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群最会欺软怕硬的家伙,此刻甚至有几头已经吓得失禁,腥臊的液体顺着后腿往下淌,浸湿了肚皮下的土地,却连挪动一步都不敢。 第873章 临近战场 而反应最慢的,反倒是那些翼龙。 这些个喜欢抢夺食物,与秃鹫的习性有几分相似的飞行猎手,在霸王龙踏入荧光森林边缘的瞬间,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惊恐的拔高。 它们凄厉的鸣叫声在穹顶回荡,一圈,两圈,三圈—— 没有一头胆敢俯冲挑衅。 更没有一头胆敢继续停留。 它们只是不甘的在高空中盘旋,不断的盘旋着,眼睁睁的看着那道山岳般的身影,从自己的领地下方,从容走过。 霸王龙全程都没理会这些“食材”。 一眼都没有。 它甚至懒得评估这些“食材”的肥瘦,懒得判断哪一头更值得费力气去追。 它只是自顾自的走着。 尾巴慵懒地拖曳在地面上,扫开挡路的蕨丛,扫开被遗弃的残肢断臂,扫开所有不该出现在它视野里的障碍物。 如同农夫用镰刀拨开田埂边的野草。 如同主人用脚踢开挡道的土狗。 沈烨跟在霸王龙的身侧。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 身上那些伤口、手臂上的子弹擦伤,小腿上那道不知何时划开的血口子——浑身都在叫嚣着疼痛。 失血让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泛白。 但他不敢停留。 霸王龙走得不快,但那步伐的跨度,相对人类的双腿来说,实在太大了。 对方随意迈上一步,他都要跑上七八步才能跟上。 而相比起沈烨,石头此刻的形象,明显更加狼狈。 他本就有伤在身,且伤口已经有了明显感染的迹象。 虽然服用了抗生素,但经过先前的战斗和奔波,此刻更是伤上加伤。 之前逃亡的时候,有沈烨帮扶,还没感觉出什么。 可经过霸王龙的阻拦,身上的那份气势为之一泄,此刻已经提不上劲了。 再加上沈烨现在自身难保,所以他也只能咬牙硬挺着,一声不吭,生怕拖累了沈烨。 两人如同两只勉强攀附在移动山岳侧后方的蚂蚁。 渺小。 狼狈。 全凭一口气吊着。 而远处,那丛簌簌发抖的蕨类植物后面,中村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额头还贴着冰凉的腐殖土,泥泞糊满了那张原本精悍干练的脸。 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伟岸背影。 望着那两个跟在伟岸背影侧后方,踉跄却坚定的渺小身影。 望着那头远古霸主对那道渺小身影近乎纵容的“等待”——它甚至放慢了半步。 中村的右手狠狠攥进泥里。 指甲断了。 血从指缝渗出。 他都感觉不到疼痛。 此刻的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盯着那头不可一世的远古凶兽,盯着那个让他狼狈不堪,在丛林中追杀的他像丧家之犬一样的支那人。 然后——他动了。 不是站起来。 而是匍匐着,像一条真正的、断了脊梁的野狗,沿着霸王龙走过的路径,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他身边仅存的那名队员,此刻也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用尽最后的力气,勉强跟在中村的身后,开始匍匐着朝前挪动。 他们根本不敢直起自己的脊梁,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不敢让沈烨发现自己的行踪,甚至不敢让自己暴露在任何一头掠食者的视线里。 他们只想偷偷的尾随在两人一龙身后,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活着逃出这个恐怖的地下世界。 至于说偷袭? 开什么国际玩笑,看不到对方身边那头堪比山岳的恐怖巨兽吗? 中村可不觉得,若是自己现在出手偷袭,甚至击杀完沈烨后,自己还会有命活着离开这里。 他可不想为了两个卑贱之人,而白白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他只想悄悄尾随,跟在沈烨身后,跟在霸王龙身后。 如同跟在猛虎身后的豺狼,企图分食猛虎不屑一顾的残羹剩饭。 这一幕,自然也被想要黄雀在后的周伟民看见了。 他看见了中村从蕨丛里探出的那颗狼狈的头颅,看见了对方那双在幽暗中亮得渗人的眼睛,看见了那道沿着霸王龙足迹、匍匐前行的扭曲身影,他看见了那条“断脊之犬”。 周伟民咬了咬牙,缓缓抬起手中的枪,刚准备瞄准,但却担心枪声引起前方那两人一龙的注意。 犹豫了片刻之后,他无奈的默默将手中的长枪放下,而后转头对着身旁的阿彪命令道: “阿彪,走,咱们跟上去。” “啊?伟。。。伟哥,我们,我们跟。。。跟着谁?” 周伟民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的将步枪的保险关掉,然后背负在身后,慢慢的弯下腰,学着中村他们的样子,开始在幽暗的蕨丛里游行,像一条冬眠醒来的毒蛇。 缓缓游向那条被霸王龙碾压出的、通往生天的血路。 沈烨不知道身后跟了多少条“野狗”。 此刻他的视野已经模糊到只能勉强分辨霸王龙尾巴扫过的轨迹。 失血。 疲惫。 从进入地下世界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没真正停下来喘过一口气。 他只是机械地迈腿。 机械地跟着那道移动山岳般的背影。 机械地——不让自己倒下。 霸王龙的脚步忽然停了。 沈烨踉跄了一下,一把抱住了对方那粗壮的尾巴,这才没让自己摔倒。 他下意识抬头,对上了那双正从高处垂下来的琥珀色竖瞳。 那眼神里有困惑,有不耐,还有一丝丝的担忧。。。 是的,自己没看错,他的确从霸王龙眼中看到了一丝的担忧。 霸王龙歪着巨大的头颅,盯着面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两脚“宠物”。 它的鼻腔里喷出一股浊重的气流,仿佛在问:你怎么走这么慢? 沈烨没有说话。 他只是扶着霸王龙那粗壮的大尾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霸王龙等了片刻之后,见自己的两脚“宠物”并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便再次从鼻孔中喷出两团白雾。 然后。。。 它做了个在这片地下世界活了数十年从未做过的动作。 它放慢了前行步伐的节奏,而后那条原本嚣张肆意横扫的尾巴,微微降低了角度,再次横扫起来。 那样子,就像是在为身后那两个小东西扫开路边过于锋利的蕨茎,和挡路的障碍。 紧随其后的石头见此一幕,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死死咬住牙关,拖着同样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紧紧的跟在了沈烨身后。 前方就是巨兽战场了。 无数被血腥吸引而来的恐怖掠食者们,此刻都还不曾发现恐怖的霸主降临,还在为了一口血食而争得你死我活! 第874章 巨兽战场 当霸王龙那如山岳般庞大的身躯踏入猎场的那一刻,整片厮杀不休的丛林里,竟然没有任何一头掠食者因为这位绝对霸主的降临而停止疯狂的搏杀。 角龙们依旧在用坚硬的头骨与巨角在战场上横冲直撞,丝毫不在乎眼前的敌人是谁! 巨鬣狗死死咬住被其盯上的猎物的皮肉,疯狂撕扯着; 恐爪龙群则如同暗夜中最诡谲的幽灵,在战场外围无声游曳,一双双冰冷的眸子死死锁定着那些被冲散、被咬伤的猎物,只等待它们失去反抗之力的时候,给其最致命的一击。 所有凶兽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头缓缓走来的、如同移动山岳般伟岸恐怖的身影。 但它们早已在鲜血与厮杀中杀红了双眼,在极致的疯狂与杀戮面前,它们已经顾不上恐惧。 或许,在那些被鲜血彻底烧灼、被本能彻底支配的认知里,这位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霸主,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路兽。 而霸王龙,也确实只是路过。 它对这片血腥狼藉、尸横遍野的猎场没有半分兴趣,甚至,它都没有给那些在它眼中连食材都算不上的小角色任何一个正眼。 庞大的身躯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前方水潭的方向缓步走去。 那条粗壮无比、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巨尾,懒洋洋地拖在身后,随意地左右扫动,将路边横生的杂乱蕨类茎干、挡在前进路上的残肢骸骨,如同一堆无用的垃圾一般,轻松横扫开来。 沈烨紧紧跟在霸王龙的侧后方,距离始终没有超过五米。 他走得极慢——不是他不想快速离开这里,而是他根本快不起来。 两条腿像是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步踏出都无比艰难,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便会在拉扯中争先恐后地往外渗血。 脚底踩在湿润的腐殖质上,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带着点点血渍的脚印。 石头咬着牙跟在他的身后,一瘸一拐,每一步都牵扯着剧痛入骨的伤口,可他依旧紧咬牙关,脸色惨白如纸,愣是硬生生憋住了所有的痛哼声,没有发出半点示弱的声音。 他们与那头沉默前行的霸王龙之间,隔着一道用绝对威压铸就的无形屏障。 战场上所有的掠食者都清晰地感知到了那道屏障的存在。 它们不敢靠近那头霸主半步,哪怕只是踏入那座移动山岳投下的阴影,都足以让它们胆寒。 但很快,它们那双被贪婪与暴戾填满的眸子,开始缓缓转向那道屏障之外的,两个渺小无比的身影。 巨鬣狗的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呼噜声,黄褐色的兽瞳死死锁定沈烨的后脖颈,涎水顺着锋利的牙床不断滴落。 恐爪龙的利爪在蕨丛边缘反复收紧、松开、再收紧,肌肉紧绷到极致,如同一根根蓄势待发、随时会弹射而出的致命弹簧。 一头半大的细爪龙甚至按捺不住凶性,从侧翼的蕨丛中探出半个脑袋,嘴角淌着粘稠恶心的涎水,目光死死盯住沈烨裸露在破损裤腿外、还在渗血的小腿。 霸王龙没有回头。 它甚至没有丝毫察觉,只是继续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战场中心潇洒散步。 在它看来,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没有任何一头兽,胆敢挑衅自己的权威。 若是真有不开眼的,那也早已变成了自己的食材,消化成了粪便。 所以,即便四周都是杀红眼的凶兽,它也毫无畏惧,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 甚至,隐隐的,它还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总希望有哪个昏了头的呆兽,冲上来和自己决一死战,然后自己再轻易的将其撕成碎片! 也不知道是霸王龙的期盼得到了回应,还是真有那不开眼的,杀红了眼睛。 终于,在霸王龙经过一处灌木丛,一头细爪龙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贪婪,从侧翼的草丛中猛然蹿出,带着刺耳的嘶鸣,直奔紧随在霸王龙身后的沈烨而去! 霸王龙似乎早有预料,连头都没有回。 只是俯下身子,前爪随意一扫,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落叶。 “咔嚓!” 电光火石间,细爪龙的脊背就像枯枝一样被凌空硬生生折成两截,无力的尸体瞬间飞出七八米远,重重砸在一头还在埋头疯狂进食的巨鬣狗身上。 那头巨鬣狗吓得猛地一跳,蹿开两步,等看清楚落在面前的只是一具新鲜死尸时,立刻又是凶性大发地冲了上去,开始疯狂撕扯那尚有余温的腹腔。 霸王龙的脚步未停,继续前行。 沈烨从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细爪龙尸体旁边平静走过,没有停步,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眼神冷硬如铁。 而周围那些贪婪而凶狠的目光,也在那具尸体落地的瞬间,短暂地收敛了片刻,可随着霸王龙的背影渐渐远去,又如同退潮后,重新疯狂上涌的海浪,一点一点,再次凶狠地围拢回来。 它们都在等。 等那头霸主走得更远,等这两个渺小的小东西,彻底脱离那道致命的无形屏障。 终于,一龙两人来到了战场中央。 这里是整个战场的中心,也是厮杀的最狂暴、最惨烈、血腥气息最为浓郁的死亡地带。 一头体型远超同类、壮硕无比的巨型角龙昂首挺立在战场正中央,脖颈处那面巨大厚重的骨盾已经碎裂了大半,深可见骨的伤口中,鲜血顺着裂口汩汩往下流淌,淌进眼眶里,将整颗眼球染成一片浑浊而恐怖的猩红。 它在这里已经不知道战斗了多久。 久到它都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敌人,哪些是自己的同族,哪些又只是挡在身前的障碍物。 它猛地撞开一头挡在身前的巨鬣狗,狠狠甩飞一头攀上脊背的恐爪龙,然后—— 它看见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霸王龙! 看见了那道正从自己领地边缘从容走过、不可一世、威压天地的伟岸身影。 这一刻,它没有退缩。 非但没有退缩,它甚至停下了持续许久的疯狂撞击,那颗硕大无比的头颅缓缓转向,充血发红的眼珠死死锁定那头正在“路过”的霸主,眼中燃起了熊熊战意! 第875章 粗心的保镖 周围所有的厮杀声、嘶吼声、骨裂声,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短暂安静了下来。 巨鬣狗停止了撕咬,叼着半截肠子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恐爪龙停止了游走,连深深嵌在树干上的利爪都忘了拔下来。 连那头一直躲在巨岩阴影里、等待猎物主动上门的史前巨犀,此刻也忍不住从藏身处探出了半个头颅,浑浊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这边,屏息的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所有凶兽都在等待。 等这头不知死活的恐怖角龙,究竟会被那头至高霸主用怎样摧枯拉朽的方式,撕成碎片。 角龙并没有让众兽们等多久,它看清楚眼前强敌的方位后,便猛地低下脖颈,将那一对弯刀般向前狠狠探出的巨角,笔直地对准霸王龙的胸腹位置。 后蹄疯狂刨地,尘土轰然飞扬。 角龙发出一声低沉、粗暴、充满不死不休的挑衅意味的震天长吼! 霸王龙猛然停下了。 不是因为那声不自量力的吼叫。 更不是因为一丝一毫的忌惮。 只是因为,那头该死的蠢兽,它挡在了自己前进的路途上。 琥珀色冰冷的竖瞳缓缓垂下来,淡漠地扫了一眼面前这坨不知天高地厚、敢挡路的食材。 没有愤怒。 没有杀意。 甚至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在霸王龙眼中,对方就只是一坨挡路的食材,仅此而已。 它只是觉得——碍事。 而后,在万兽期待的目光中,霸王龙缓缓迈步上前。 不是冲锋,不是扑杀,甚至没有刻意摆出任何充满威慑的攻击姿态。 仅仅只是迈步。 像走向一道挡在面前的、微不足道的矮墙。 角龙好似感受到了霸王龙的轻蔑,疯了一般冲上来了! 四十吨的恐怖身躯,裹挟着足以撞穿岩壁的千钧之力,四肢狂奔掀起漫天尘土,那对弯刀般的巨角带着必死的决心,直奔霸王龙的胸腹狠狠刺去! 霸王龙侧身。 一步。 仅仅一步。 那对足以撕裂钢铁的巨角贴着它粗糙厚重的鳞皮划过,只在上面蹭出两道微不足道的浅浅白痕。 下一秒,霸王龙的头颅猛地压低,巨口轰然张开——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轰然炸开! 角龙头的脊椎骨,在霸王龙那恐怖的咬合力下,只是一回合,那对充血的眼珠便彻底失去了光泽,巨大无比的身躯像被瞬间抽去了脊梁,轰然倒地,重重砸起一蓬冲天的尘土。 霸王龙缓缓收回头颅。 它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具还在无意识抽搐的尸体,只是平静地绕开这坨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口味不是很好的肉山。 继续前进! 沈烨从那头濒死的角龙身边缓缓走过。 此刻鹅角龙还没有死透,粗壮的后腿仍在痛苦地无意识蹬踹,滚烫的鲜血从塌陷的脖颈边缘疯狂往外涌,在干裂的土地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深色湿痕。 沈烨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停。 继续一步一步,坚定的向前。 他身后,石头踉跄着拼命跟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不敢回头,更不敢往那具还在扭曲抽搐的庞然尸体多看哪怕一眼。 周围那些掠食者的目光,从角龙尚有余温的尸体上缓缓移开,重新带着贪婪与凶狠,落回那两个正在远去的渺小身影上。 霸王龙还在前进。 但它已经走到了战场最中央。 它距离那两个步履艰难的两脚兽,已经隔了有七八米远,已经超出了有效的震慑范围! 恐爪龙的利爪从蕨丛边缘缓缓伸了出来,锋利的爪尖在幽暗中泛起冰冷刺骨的寒光。 巨鬣狗缓缓压低了前半身,喉间的呼噜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密集,充满了即将扑杀的凶性。 它们在等。 等待机会来临的那一刻! 等那头恐怖的霸主走远。 等那两个尾随在霸主身后,狐假虎威的两脚兽,彻底失去庇护的那一刻! 此刻的霸王龙,距离步履艰难的沈烨和石头,已经隔了足足七八米远。 八米。 对这头一步便能跨出三米的远古霸主而言,不过只是随意两三步的距离。 可对此刻浑身浴血、踉跄欲坠的沈烨与石头来说,这八米,早已是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万丈鸿沟。 霸王龙走得太快了。 但这并非它的本意。 千百年来,它在这片幽暗的地下世界纵横往返,从不需要等待,不需要回头,更不需要迁就任何生灵的脚步。 它是这片领地至高无上的君王。 君王,从不等候任何人。 它只是漫不经心地朝前迈步,步伐与往日别无二致,那条粗壮如铁的巨尾慵懒拖曳于身后,随意一扫,便将路边碍事的蕨丛与残肢骸骨尽数拨开。 它从未察觉,身后那两个步履踉跄的渺小身影,已被它甩开七米、八米、九米。。。十米。。。 霸王龙依旧毫无察觉。 可那些蛰伏在战场边缘的掠食者,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致命的距离。 它们立刻停止了互相之间的撕咬,抬起沾满鲜血的头颅,望了一眼那道渐行渐远的伟岸背影。 随即,所有贪婪暴戾的目光,齐刷刷锁定了那两个被远远抛下、浑身浴血、步履维艰的两脚兽。 那道由霸王龙威压铸就的无形屏障,正在飞速变薄、变淡、远去。 恐爪龙的利爪缓缓从蕨丛边缘探出,锋锐的爪尖在黑暗中泛出刺骨寒芒。 巨鬣狗死死压低前半身,喉咙里滚出愈发急促、愈发凶戾的呼噜低吼,每一声都在宣告即将到来的扑杀。 它们在等。 等那头恐怖的霸主彻底走远。 等那两个狐假虎威、尾随在君王身后的两脚兽,彻底失去最后一层庇护。 十一米。 十二米。 十五米。 霸王龙依旧没有回头。 但沈烨回头了。 他察觉到了异常,回头便望见黑暗深处,亮起密密麻麻、如同鬼火般的贪婪兽瞳。 察觉到对方恶意的他,急忙握住垂落在腰间的冲锋枪,咔嗒一声利落推弹上膛。 一旁正在艰难坚持的石头,此刻也看懂了沈烨的动作,同样沉默地卸下肩头的枪械,死死攥紧掌心。 他们没有呼喊那头霸王龙。 甚至没有发出任何一丝求救的声响。 因为那样只会适得其反,反倒是会进一步刺激到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怪物们! 第876章 直面生死 在得知自己跟不上霸王龙的脚步后,沈烨便已经发现了周围的异常。 他一眼便看到了四周黑暗的深处,那密密麻麻、如同幽冥鬼火般疯狂闪烁的贪婪兽瞳。 没有丝毫犹豫,沈烨的右手猛地探向腰间,死死攥住垂落在腰间的冲锋枪,咔嗒一声,子弹上膛,干脆利落,杀意凛然! 石头与沈烨配合默契,几乎在同一时间便读懂了沈烨的意思,同样沉默着卸下肩头枪械,掌心青筋暴起,将武器攥得几乎嵌进骨肉! 他们没有嘶吼,没有呼救,甚至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熟知野兽习性的他们,非常清楚,一旦此刻自己示弱,或者露出破绽,那只会被暗中觊觎的敌人看轻,觉得软弱可欺,进而发动袭击。 两人只是背脊死死相抵,如同荒野飓风中扎根岩层的枯木,握紧手中这两支单薄却滚烫、成为此刻唯一依仗的铁铸杀器! 二十米!!! 此刻的霸王龙,不知不觉间,已然走出了二十米之遥。 而这个距离,也已经达到了野兽们忍耐的临界点! 就在这一瞬—— 一头恐爪龙悍然发动了突袭! 它如离弦之箭般,从蕨丛中暴蹿而出,后肢肌肉虬结如百炼精钢,二十公分长的镰刀趾爪撕裂黑暗,划出两道夺命寒光! 它的目标并非沈烨的咽喉,而是冲着小腿去的! 这就是恐爪龙最阴毒、卑劣的猎杀之道——先废去猎物的双腿,再从容剖开腹腔,活生生啃食掉猎物温热鲜活的五脏六腑! 尽管沈烨早有准备,也及时的侧身想要躲避。 但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利爪还是擦着他的裤腿狠狠划过,布料崩裂的刹那,一蓬浓烈血的雾轰然炸开! 沈烨连眉头都未皱一下,目光依旧冷冽如冰,枪口已然稳稳抵住恐爪龙的颅骨! 哒哒哒哒——! 清脆狂暴的枪声撕碎了死寂平原,震彻地底苍穹! 恐爪龙的头颅如同被重锤轰烂的瓦罐,瞬间炸裂成无数血瓣,尸身尚未落地,便被后续激发而出的子弹狠狠轰飞出两米开外! “石头!” 沈烨头也不回,反手卸下打空的弹匣,飞速摸出腰间的新弹夹,咔嗒一声精准撞入枪膛,动作快如闪电,没有半分拖沓! 身后,石头依旧与他背脊相贴,寸步不离,生死与共! 一头想要趁着沈烨更换弹夹偷袭的恐爪龙,刚刚扑至,便被刚换好弹夹的沈烨直接集火。 密集的子弹洞穿胸腹,恐爪龙惨嚎着滚入黑暗之中,迅速被一头未知名的掠食者咬断喉咙拖走; 眼看自己的同伴接连失礼,第三头恐爪龙学乖了,并未对沈烨再次发起攻击,而是转向了其身后的石头,直接踩着同伴的肩膀,凌空跃起,利爪在半空中闪烁着致命弧光! 石头果断抬枪,狠狠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 恐爪龙的腹腔在枪口下轰然炸开,腥臭内脏泼洒满地,尸身砸落的瞬间,直接将一头徘徊在附近,伺机而动的巨鬣狗撞翻在地!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眼看单打独斗不是面前两脚兽的对手,恐爪龙群顿时沸腾了,不再一个一个上前送死,开始配合作战。 三头!四头!五头! 接二连三的恐爪龙开始从侧翼疯扑而至,沈烨背靠着石头,丝毫不惧,不断扣动扳机,击杀眼前扑上来的敌人! 咔哒!!! 终于,弹夹里的子弹消耗一空,沈烨刚想更换弹夹,一头恐爪龙却已扑至近前! 来不及闪避,也不能闪避! 沈烨眼神一戾,甩掉手中的空弹夹,抬起枪托狠狠一捣,正中恐爪龙的眼眶! 凄厉哀嚎刺破耳膜,恐爪龙吃痛偏头,但锋锐的利爪却依旧在他肩头犁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沈烨面不改色,右手松开枪身,腰间的消音手枪瞬间出鞘,枪口死死抵住恐爪龙的下颌。 噗!噗!噗! 三声闷响,震彻心神! 那头凶戾至极的恐爪龙连爪子都还没来得及收回,便四肢一软,径直从他肩头滑落,彻底断绝了生机! 短暂的交锋过后,枪声暂停。 蕨丛边缘,七八具恐爪龙的尸骸横七竖八的散落一地,浓烈血腥味混杂着火药刺鼻气息,在黑暗中疯狂弥漫,引来了更多的掠食者! 可那些贪婪的黄褐色兽瞳,在见识过沈烨和石头的厉害之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潮水般,从无边黑暗中层层围拢,步步紧逼! 更多的掠食者被枪声与血腥彻底吸引,从战场四周的阴影中缓缓现身,露出狰狞面目! 二十米外,一头巨型角龙将挂在角上,早已残破不堪的尸体重重抛下,那充血的眼珠死死锁定了这边; 三十米外,史前巨犀缓缓踏出巨岩阴影,看向地上堆积的恐爪龙尸体,眼中满是贪婪! 更远处,一头蛰伏的史前巨蟒缓缓探出头颅,幽绿竖瞳在黑暗中亮如幽冥鬼火,冰冷的锁定了这里! 它们都是这片区域的顶级掠食者,根本不惧冲锋枪的子弹,甚至从未将这两个渺小的人类视作猎物! 它们只是“想要”路过,顺便碾死这两只被霸王龙丢弃,挡路的蝼蚁! 沈烨大口喘息,枪管烫得灼手,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滑落,在指尖凝聚成血珠,一滴一滴砸进干裂的土地,砸出朵朵血花! 石头靠在他的背上,胸膛剧烈起伏,体力早已濒临枯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目前他们就只剩两个半弹匣的冲锋枪子弹,以及八发手枪子弹。 想要凭借这点子弹活着离开这里,那肯定是不够的! 是远远不够的! 沈烨缓缓抬头,没有看向那些步步逼近的巨兽,而是望向远方那道已经走出三十多米、即将没入平原幽暗深处的伟岸身影! 那头粗心的霸王龙还在继续向前迈步,依旧没有回头的意思,似乎对身后发生的血战、杀戮、一无所知! 第877章 终于发现 沈烨没有呼喊,没有哀求,只是静静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望着那条依旧慵懒清扫障碍的巨尾,随即缓缓收回目光,指节发白,死死握紧枪身! 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做好准备,拼尽最后一滴血,打光最后一颗子弹! 而就在沈烨和石头以为今日必死的时候。。。 就在此时,远方!那头霸王龙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骤然停住! 没有缘由,没有预警,甚至没有任何声响与气味,触动它强悍到极致的感官! 它只是,忽然停了下来! 那颗硕大无比的头颅,缓缓转向身后,琥珀色的竖瞳中带着一丝迷茫与疑惑。 它歪着脑袋,先生看向自己的脚后跟,没有发现沈烨和石头! 便立刻昂起头,目光顺着来时的路,穿透二十五米的“生死”距离,越过层层叠叠围拢而上的掠食者的脊背—— 稳稳落在那个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住的两脚小东西身上! 落在那双紧握枪械、准备殊死一搏的手上! 它看见了! 看见小腿还在流血的沈烨! 看见扑向沈烨后背,准备偷袭的恐爪龙! 看见朝着沈烨碾压而来的角龙! 看见那一双双被贪婪烧穿理智、公然践踏它霸主之威的野兽瞳孔! 它没有咆哮,没有发出震慑天地的嘶吼,甚至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它只是—— 转身! 迈步! 朝着那个方向,沉稳走去! 二十五米! 二十米! 十五米! 围拢在沈烨和石头周遭的掠食者中,终于有感知敏锐者,听见了身后传来的、熟悉得令基因深处都在颤抖的脚步声! 霸王龙的每一步落地,都让地面微微震颤,每一声震动,都好似敲打在万兽魂灵之上的巨锤! 巨鬣狗的耳朵猛地一颤,恐爪龙的利爪僵在半空,角龙的前蹄停在落地前的一瞬,所有生灵,瞬间僵住! 它们缓缓回头,然后,看见了毕生难忘、足以刻进基因的恐怖一幕! 那头本已远去、本应消失在视野尽头的至高霸主,此刻正迈着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步伐—— 不是慵懒,不是从容! 是沉! 是重! 是足以碾压万物、执掌生死的霸主威压! 每一步落地,地面震颤都比先前剧烈三倍! 那条拖曳在身后的巨尾,不再随意扫动,而是高高扬起,如同一根即将抽碎天地的钢铁长鞭! 琥珀色的竖瞳深处,那从出生到现在,从未泛起波澜的死寂深潭—— 此刻,终于裂开一道滔天裂痕! 这不是愤怒,不是杀意,甚至不是领地被冒犯的暴怒! 它只是困惑,只是不解! 自己只是把两个小东西放在身后,只不过转身随意走了几步,怎么就被这群“食材”给盯上了? 那是它的东西! 是会驯养大猫,会向自己讨要食物,是会讨自己开心,会小心翼翼触碰它吻部、会安静凝望它背影的,奇怪的两脚小东西! 那是它的!!! 它甚至从未意识到对方需要自己的庇护,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它的东西,就该跟在它的身后,就该安然无恙,就该无兽敢触碰! 可是!自己现在看到了什么? 它看见了沈烨小腿上流淌的血液; 看见那头恐爪龙的利爪,已经伸向了自己的“宠物”; 看见那头角龙,正在朝着自己的“宠物”碾压而去! 这一刻,它彻底怒了! 这些食材竟敢冒犯自己的威严,竟敢觊觎自己的“宠物”! 霸王龙琥珀色的竖瞳中,那道骤然暴涨的滔天怒火,瞬间炸裂! 吼—— 第一声咆哮! 不是威慑,不是警告! 是宣告! 是判决! 是君王,对所有僭越者,下达的死刑执行令! 音浪如同无形巨锤,从平原中央轰然砸向四方,四周围的蕨丛被音浪压伏贴地,巨鬣狗双耳渗血,恐爪龙瘫软如泥,角龙前蹄猛然刹住,地面被犁出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下一秒—— 霸王龙动了! 它没有理会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型掠食者,径直冲向那头角龙,那头胆敢朝着它的东西,发起冲撞的角龙! 角龙见势不妙,想要逃走! 它已经清晰的嗅到了霸王龙身上从未有过的、毁天灭地的绝世杀意。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霸王龙猛地压低头颅,巨口悍然张开! 四十吨重的角龙被整个掀翻在地,粗壮的脖颈在那张恐怖巨口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鲜血如暴雨般泼洒长空,染红了大片大片的土地! 角龙甚至连第二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颈椎便被彻底咬断! 霸王龙松开巨口,角龙的尸体如同破麻袋般重重砸落,尘土飞扬! 它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便再次转身,径直走向一头还在对着沈烨露出残忍、贪婪和觊觎之色的巨鬣狗! 见地下世界的霸主朝自己走来,巨鬣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逃跑都不敢,只能死死趴伏在地,耳朵紧贴颅骨,尾巴夹进后腿,将身体压成扁平一团,发出卑微的呜咽声,拼命求饶! 它不知道那是霸主的所有物,它只是饿了,只是好奇那奇怪的料教师是个什么滋味。。。 它错了,它再也不敢了—— 然而,霸王龙丝毫没有给“食材”们悔过的机会,在经过巨鬣狗身旁的时候,它的脚掌,没有半分停滞,毫不留情地直接踏下! 噗! 一声沉闷潮湿的巨响,如同踩碎一颗熟透了的浆果! 那团卑微的“食材”,瞬间被碾进干裂的土壤,连一丝惨叫都未曾留下,地上只余下一张扁平的狼皮,和一滩猩红的血泥! 霸王龙继续迈步,走向那头先前还想对沈烨发起进攻,此刻却早已吓得失去行动能力的恐爪龙! 恐爪龙如同一尊被冻结的雕像一般,呆在原地瑟瑟发抖! 霸王龙缓缓垂下头颅,琥珀色竖瞳冷漠的锁定了这只勉强能够塞牙缝的食材,随即便是轻轻一脚! 恐爪龙如同被巨力击飞的瓶子,横飞七八米,脊背狠狠撞在铁树之上,咔嚓一声折断成两截,落地便再无动静! 第878章 霸主之位的觊觎 霸王龙收回自己那粗壮的大脚丫子,目光终于落在沈烨身上! 它低下头,琥珀色竖瞳凑近他的脸庞,近到沈烨能清晰看见自己在那瞳孔中的倒影! 它盯着沈烨肩头渗血的爪痕,盯着小腿上鲜血淋漓的伤口,盯着他因失血而变得苍白的脸颊! 鼻腔里喷出一股浊重的气流,那神情,分明像是在说: 你怎么又惹麻烦了? 沈烨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更何况,要不是你走的太快,我们哪至于跟不上啊。 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罢了,毕竟眼前这位,可是自己的大腿和依靠。 见小东西不说话,霸王龙又从鼻腔里喷出两团白雾,而后抬起头,转向四周残存的掠食者。 它们本该四散奔逃,本该趴伏求饶,本该在君王的震怒之下魂飞魄散! 可它们没有! 那头史前巨犀,依旧站在三十米开外,浑浊的小眼睛死死盯着霸王龙! 它自然也看见了霸王龙秒杀角龙、踩碎鬣狗、踢飞恐爪龙的情形。 但此刻的它,早已被鲜血冲昏了理智! 它是这片地下世界仅次于霸王龙的存在,八万公斤的体重,坚厚如甲的皮层,足以洞穿岩壁的獠牙! 它知道自己不敌眼前的绝对霸主。 可它不甘心,它想要赌上一把。。。 赌霸王龙方才连番出手,已经消耗了不少力气; 又要分神照看那两个小东西,无法全力战斗! 而它,只需要一口! 只要在霸王龙身上咬出一道伤口,用它的鲜血刺激周围的掠食者,让其它兽以为这位霸主不行了,以为是时候改天换地了! 到时候,自己再浑水摸鱼,说不定,真的能杀死对方! 更何况,自己的体重远超对方,霸王龙也只不过是利用敏捷优势,才能与自己抗衡。 若是真能鼓动其他掠食者与自己一起发动攻击,那到时候,自己必定有把握将其杀死! 一旦霸王龙死了,那这片区域,自己就成了绝对霸主! 史前巨犀缓缓压低头颅,弯刀般的獠牙笔直对准霸王龙,后蹄狂刨地面,尘土飞扬,发出一声充满挑衅的低沉怒吼! 霸王龙缓缓转头,琥珀色竖瞳落在这头不知死活的食材身上! 没有困惑,没有意外,有的只是不屑和鄙夷。 它没有冲向巨犀,而是迈步走向沈烨! 史前巨犀眼见霸王龙无视自己,反而朝着那渺小的蝼蚁迈步而去,暴怒之下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悍然冲撞而去! 周遭蛰伏的史前巨兽们纷纷抬起头颅,森冷的目光在霸王龙、史前巨犀与沈烨之间来回扫视,粗壮的四肢悄然挪动,低沉的咆哮此起彼伏,显然都在等待着坐收渔翁之利。 霸王龙琥珀色的竖瞳骤然一缩,它能清晰感知到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凶戾气息,更记挂着身后毫无反抗之力的沈烨与石头,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微微侧转,将沈烨护在阴影之下,每一步都带着顾忌,根本不敢放开手脚施展全力。 就是这片刻的掣肘,给了卑劣的史前巨犀可乘之机! 它借着尘土的掩护,猛地扭转身躯,弯刀般的獠牙带着破风之声,狠狠划向霸王龙的侧腹! “嗤啦——” 锋利的獠牙瞬间撕裂了霸王龙粗糙坚韧的皮肤,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滚烫的猩红鲜血汩汩涌出,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滴落地面,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 这股气味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瞬间引爆了周围掠食者潜藏的贪婪! 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受伤的霸王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爪尖刨动着地面,随时准备一拥而上。 沈烨看在眼里,心瞬间揪紧,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石头就是霸王龙最大的软肋,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它束手束脚,最终死在群兽围攻之下。 趁着霸王龙回身逼退史前巨犀的间隙,沈烨一把搀扶住石头,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朝着不远处,刚才史前巨犀现身的那处隐蔽山洞狂奔而去。 三十多米的距离转眼便至,掠食者们的注意力此刻全都放在了霸王龙和史前巨犀身上,丝毫没有理会沈烨和石头这两只小虫子的举动。 沈烨带着石头,迅速钻了进去,而后躲在洞口后紧张地向外张望。 见自己的“宠物”如此聪明,没了后顾之忧的霸王龙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狂暴咆哮,声浪掀飞漫天尘土,庞大的气势彻底爆发开来,不再有丝毫保留,粗壮的后腿猛地蹬地,朝着史前巨犀扑杀而去! 可就在它准备彻底清算眼前这头不知死活的挑衅者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周遭的异动。 那些原本蛰伏观望的巨兽们,因为霸王龙身上的鲜血,以及有史前巨犀这个出头鸟的带头,已然彻底按捺不住。 迅猛龙群龇牙咧嘴地迂回包抄,脊背隆起的食肉龙缓步逼近,就连远处盘旋的翼龙群,此刻也都展开翅膀,低空盘旋而来。 一头负伤的史前霸主,一头气焰嚣张,同为顶级掠食者的史前巨犀,再加上一群虎视眈眈、妄图挑战霸主,分润利益的史前巨兽。 整片荒原之上,空气仿佛被点燃,浓郁的杀意与戾气交织碰撞,一场足以撕碎天地的惊天史前大战,一触即发! 霸王龙仰头发出一声震碎穹顶的狂暴咆哮,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将最前排的三头翼龙直接震得翅膀失稳,坠向地面。 它猛地甩动粗壮的脖颈,布满锋牙利齿的巨口骤然开合,精准的咬住一头俯冲而下的翼龙躯干,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中空骨骼瞬间崩碎,温热的血液与内脏碎块喷洒而出,溅满了霸王龙的头颅。 它甩头将残破的翼龙尸体砸向另一侧的兽群,如同扔出一颗沉重的巨石,当场砸倒两头伺机而动的惧龙。 史前巨犀眼见空中霸主翼龙率先发难,眼中凶光暴涨,弯刀般的獠牙上还沾着霸王龙的鲜血,它四蹄狂刨地面,庞大的身躯裹挟着万钧之力,如同失控的巨型战车,再次朝着霸王龙的侧腹伤口冲撞而来。 这头史前陆地巨无霸,妄图凭借厚重的皮肉与恐怖的冲击力,彻底击伤这头统治这片区域的暴君,取而代之成为新的霸主。 第879章 王座之下皆食材(上) 霸王龙动了。 它没有再去看那头史前巨犀,也没有理会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兽群。 粗壮的后腿猛然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朝着侧翼的那三头最先按捺不住的惧龙碾压而去。 惧龙是这片荒原上仅次于霸王龙和史前巨犀的掠食者。 它们没有角龙厚重的骨盾,没有巨犀那对弯刀般的獠牙,但它们有速度,有团队协作,有刻在基因里数百万年的猎杀本能。 此刻,三头惧龙呈扇形散开,低俯着身躯,利爪刨动地面,喉咙里滚出威胁性的低咆。 为首的那头惧龙颈侧带着一道狰狞的旧伤疤——那是三年前,它从霸王龙爪下逃命时留下的印记。 它以为时间能够磨平那道伤疤所带来的耻辱,磨平刻进骨髓里的恐惧。 但它错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道伤疤所带来的的耻辱非但没有消退,反倒是因为日积月累的原因,被其他生活在这处地下世界的兽广为流传,自己身上的耻辱不减反增。 而自己对于霸王龙——这片区域的绝对霸主的恐惧,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日俱增! 所以,这次它不想再逃避,它想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自己身上的耻辱! 只是,让惧龙没想到的是,面对众兽的围攻,霸王龙非但没有收敛,甚至还敢主动发起进攻! 对方甚至都没有减速!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天外坠落的陨石,笔直撞入三头惧龙组成的猎杀阵型。 最前方那头惧龙来不及转向,被那颗硕大无朋的头颅正面顶中胸腔。 骨裂声密集如过年时燃放的爆竹,噼啪炸响连成一片。 那头惧龙甚至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胸腔凹陷下去,眼珠凸出眼眶,腥血从口鼻喷涌而出,躯体像破麻袋般横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将身后第二头躲闪不及的惧龙撞翻在地。 两头惧龙滚作一团,扬起大片的尘土。 与此同时,第三头惧龙已经从侧翼扑了上来。 它的獠牙足有十二公分长,狠狠刺入霸王龙侧颈粗糙的鳞皮,牙尖瞬间崩断了两根。 但它没有松口,而是死死锁住在那里,像鬣狗咬住野牛的后腿,四只利爪刨进霸王龙肩背的皮肉里,整个身躯半挂在空中,拼命撕咬。 霸王龙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它只是猛地甩动脖颈。 那头惧龙像一片挂在狂风中的枯叶,被凌空甩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然后重重砸进五米外的巨鬣狗群。 瞬间,巨鬣狗群像炸开了锅一般。 惧龙的尸体还在抽搐痉挛,十几头巨鬣狗已经红着眼睛扑上去开始撕咬。 它们不在乎那是同类还是异类,不在乎那具躯体三秒钟前还是一头活生生的掠食者。 它们只在乎送到嘴边的美食,只在乎这股滚烫的、新鲜的血腥味。 撕咬声、骨骼碎裂声、争食时发出的威胁性低咆,在黑暗中交织成一片。 霸王龙没有回头看。 它的目光已经锁定了第二个目标。 那头一直游曳在兽群外围、蛰伏等待它露出破绽的远古巨蟒。 这头远古巨蟒的体长超过十五米,躯干粗如水桶,黝黑的鳞片在幽暗中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 幽绿的竖瞳亮如两盏悬浮在黑暗中的鬼火,冰冷地锁定着战场中央那道伟岸的身影。 它在这片荒原生活了多久,连它自己都不记得。 它见过无数掠食者前赴后继地挑战这头霸王龙,也见过那些挑战者如何在眨眼间的工夫里变成一地零散的残骸。 它从不正面挑战。 它只是想要默默等待。 等那头霸主受伤,等它疲惫,等它被车轮般的围攻耗尽体力,等它露出哪怕一瞬的、稍纵即逝的破绽。 而此刻,它等到了。 霸王龙左后腿那道被巨犀獠牙洞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甩飞惧龙时牵动了创口边缘撕裂的肌肉,血流得更急了。 霸主的呼吸节奏,出现了它统治这片领地数年以来的,第一次的、微不可察的紊乱。 远古巨蟒动了。 它的速度与它那庞大的身躯完全不符。 十五米的躯体如同压紧的弹簧骤然释放,贴着地面高速游曳,鳞片与干土摩擦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蛇吻大张,两颗弯钩状的毒牙在幽暗里闪动着致命的寒光,朝霸王龙那条淌血的后腿猛咬过去。 它不需要杀死霸王龙。 它只需要咬住对方的那条伤腿,把毒腺里储存的致命毒液注入那道新鲜的伤口,然后松口,退开,再静静等待。。。 等待毒素在这头霸主粗壮的血管里蔓延,等待它的脚步变慢、视线模糊、反应迟钝,等待它最终像所有被它咬中的猎物一样,四肢颤抖着轰然倒下。 果然不出远古巨蟒所料,霸王龙没有躲。 远古巨蟒的毒牙刺入它左后腿伤口的瞬间,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直冲天灵。 但霸王龙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更没有试图甩脱。 此刻它的巨尾已经从另一侧横空扫来。 那根高高扬起、如同钢铁浇筑的巨尾,如同一根擎天柱般,朝着远古巨蟒扫来! 远古巨蟒的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 它想松口,想抽身退入黑暗,想为这场豪赌画上一个不那么惨烈的句号。 可惜,来不及了。 巨尾裹挟着足以抽碎巨岩的千钧之力,拦腰扫中巨蟒十五米长的躯干。 那具粗如水桶的躯体在半空中对折成触目惊心的两截——不是咬断,不是撕裂,而是生生抽断。 巨蟒的上半截躯干还挂在霸王龙的后腿上,毒牙深陷皮肉,蛇吻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但那双幽绿的竖瞳已经失神涣散,瞳孔放得很大。 下半截躯体脱离主体掉在地上,疯狂扭动抽搐,像一条被斩成两段的巨藤,鲜血从断口处不断喷涌而出,在干裂的土地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霸王龙低下头,琥珀色的竖瞳也随之垂了下来,扫过那条还在自己腿上垂死挣动、却已无力松开毒牙的半截蛇躯。 它抬起后腿,把那半截还咬在腿上的蛇头,连同那对刺入皮肉的毒牙,一脚踩进干硬的土里。 第880章 王座之下皆食材(下) 噗! 沉闷的碎裂声响起。 远古巨蟒的头颅像过熟的浆果般爆开,毒液混着脑浆和碎骨,在尘土上洇开一片青灰色的湿痕。 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掠食者们,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它们看见惧龙横飞出去,胸腔凹陷得像被铁锤砸过的铁皮罐头。 它们看见巨蟒像枯藤一样被凌空抽成两截,那颗曾经咬死过无数猎物的头颅被一脚踏成烂泥。 它们看见那头霸主身上三道新添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看见它每迈出一步都有血珠从腿侧滑落,在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湿脚印。 但当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缓缓扫过来的时候,没有一头掠食者敢与它对视。 它们在等。 等那头史前巨犀。 等那个唯一能和霸王龙叫板的兽,等待着它的出手,等待着它们两败俱伤。 此刻的史前巨犀站在三十米开外,弯刀般的獠牙上还沾着霸王龙的鲜血。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块沉默的巨岩,粗壮的四肢钉在原地,浑浊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战场中央。 它看见了远古惧龙的下场。 看见了远古巨蟒的下场。 看见了那头霸主以一敌众却半步不退、越战越狂的恐怖杀意。 它知道那头霸主受了伤,流了血,消耗了大半的力气。 它能闻得到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让自己兴奋的,独属于霸王龙的血腥味。 但它也同样看见了。 看见那头霸主踩碎蛇颅时,那条被自己獠牙洞穿的后腿纹丝不动,稳得像浇筑进地里生了根。 它犹豫了三秒。 三秒里,霸王龙解决了四、五头扑上来,想要趁机占便宜、偷袭的恐爪龙。 可惜它们都太愚蠢,根本不知道自己和霸王龙的差距。 一头被咬穿颈椎,甩出七八米,当场成为一坨碎肉; 一头被巨尾扫中后胯,盆骨粉碎,拖着两条后腿惨嚎着往黑暗里爬。 可刚一靠近,就被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一张巨口给咬住了脖颈,而后拖进了黑暗当中,显然是成了别人的食材。。。 又是三秒,霸王龙正面再次迎上了一头一直徘徊在侧翼、等待时机的老角龙。 那头老角龙的骨盾上还留着几年前被霸王龙爪裂的旧伤,它以为十年的隐忍和等待,终于等来了复仇的机会。 然而,霸王龙只是一口便咬穿了它那引以为豪,坚不可摧的骨盾,把那颗硕大的头颅连同半截颈椎一起从躯干上扯了下来。 老角龙的躯体像倒塌的城墙,轰然砸地,尘土足足扬起了三米多高。 短短几秒钟时间,霸王龙身上又添加了三道新伤。 肩胛处被惧龙的利爪犁开血槽,侧肋被老角龙的巨角顶出大片淤青,那条伤腿在咬断角龙颈椎时又被断裂的骨茬划开了一道口子。 但它没有后退过半步,依旧稳如泰山的站在那里,睥睨天下! 终于,史前巨犀动了。 不是冲锋。 而是逃跑! 它庞大的身躯猛然转向,四条粗壮的巨腿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迈动,朝着荒原深处那片幽暗之地狂奔。 它不赌了。 它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掠食者在这头霸王龙面前前赴后继地赴死,见过它们如何从不可一世的挑战者变成一地残骸。 今天,它在这头霸主身上留下了两道见血的伤口,这是它这辈子离那王座最近的一次。 也足够自己吹嘘一辈子的,所以,它别无所求,只想好好活着! 毕竟,命可比王座重要多了。 然而,它才刚跑出去五六步。 霸王龙便追上了它。 没有人看清楚那头霸主是怎么在瞬息之间便跨越了三十米的距离。 远古巨犀只听见身后传来那沉重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擂在心脏上的战鼓,震得它浑身的血肉都在颤栗。 然后,一股它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侧后方狠狠撞了上来。 八万公斤的躯体像被万吨卡车从侧面拦腰撞击,整个横飞出去。 巨犀硕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接连翻滚了两圈,四条腿徒劳地在空中划动,然后重重砸落在地,巨大的冲击力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一道七八米长的深沟,土石飞溅。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 然而,它的左前腿断了,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 它想用右前腿撑起前半身。 但霸王龙根本不给它这个机会。 那坚硬厚实、如同山岳般沉重的脚掌,已经先它一步,稳稳踏在了远古巨犀宽厚的脊背上。 不是踩,是镇。 一万八千公斤的体重,隔着层层叠叠的坚韧皮肉与粗壮骨骼,将八万公斤的庞大躯体像钉子一样,一寸一寸,楔进脚下这片干裂的土地。 远古巨犀的四条腿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它拼命的想要站起来,但左前腿早已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戳在外面,在幽暗中泛着惨淡的冷光。 右前腿刨进土里,爪尖抠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沟痕,刨起的尘土落了它自己满头满脸。 后腿在徒劳地蹬踹,粗壮的蹄子在干硬的地面上犁出密集的、杂乱无章的浅坑。 但没有任何用处。 霸王龙的脚掌纹丝不动。 那姿态不像是在制服一头垂死挣扎的对手,更像是在等待一块砧板上的食材,慢慢咽下最后一口气。 远古巨犀偏过头。 它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小眼睛,从下往上,死死盯着踏在自己脊背上的这头霸主。 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破碎的呜咽。 不是求饶。 活了数十年,在这片幽暗的地下荒原横行了一辈子,它早已忘记求饶这两个字该如何发音。 它只是不甘心。 它不甘心自己谋划了那么久,等待了那么久,赌上一切发起的这次挑战,最终换来的,只是被这样践踏在脚下。 它不甘心。 于是,它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扭动脖颈,那双弯刀般的獠牙自下而上,朝霸王龙的小腿狠狠刺去。 牙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如同哨音般的破风声。 一寸。 半寸。 三公分。 那对曾经洞穿过无数猎物胸腔、曾经撕裂过霸王龙皮肉、沾过这头霸主鲜血的弯刀獠牙,此刻距离它的小腿,只剩下最后的三公分距离。 只要再往前一丁点,哪怕只是一丁点。 自己的牙尖就能触碰到那片粗糙的、还沾着血迹的鳞皮。 就能再在这头霸主身上,留下它此生最后一道、也是它拼尽全力换来的伤疤。 但就是这三公分。 咫尺天涯般的三公分。 却是天与地的隔绝! 第881章 龙威震天 对于“食材”临死前的执念,霸王龙连低头看上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它只是把踏在远古巨犀脊背上的那只脚掌,又轻轻往下压了寸许。 一万八千公斤的重力,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万九千公斤、两万公斤、两万五千公斤。。。 咔嚓!!! 远古巨犀的左前腿彻底支撑不住,那条早已刺破皮肉的骨茬整根戳了出来,白森森的断骨在幽暗中显得格外刺眼,断口处涌出一蓬温热的血雾,洒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紧接着是右前腿。 然后是后腿。 那对距离霸王龙小腿只剩三公分的弯刀獠牙,连同那颗硕大的头颅,终于支撑不住,重重砸落在地。 轰!!! 尘土飞扬。 远古巨犀的下半张脸深深埋进自己刨出的土坑里,浑浊的眼珠还不甘的大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远古巨犀的喉间滚出此生最后一声、也是唯一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哀鸣。 “昂~” 很轻。 很短。 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还没来得及荡开涟漪,就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了。 霸王龙垂下头颅。 琥珀色的竖瞳落在这头终于不再挣扎的、胆敢挑战自己权威的食材身上。 没有愤怒。 没有胜利者居高临下的倨傲。 甚至没有杀戮过后的疲惫。 只有一种—— 你输了。 仅此而已的默然。 毕竟,一个超级王者,对待自己的食材,哪可能有那么多的共情。 它张开巨口,咬住巨犀那粗壮的颈椎。 咔嚓!!! 骨裂声在这片忽然安静下来的荒原边缘,显得格外清晰,格外脆亮。 那对弯刀般的獠牙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道的支撑。 牙尖无力地垂落下去,在干裂的土地上划出两道浅浅的、不到半尺长的痕迹。 像是某种无力的、徒劳的、最终被彻底抹去的遗言。 霸王龙松开嘴,远古巨犀的躯体像一座坍塌的废墟,瘫软在血泊与尘土之中。 断裂的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身体还在微微抽搐起伏,那是神经尚未完全死亡的肌肉痉挛。 它没有低头去撕咬那具还散发着热气的腹腔。 没有像对待其他猎物那样,当场开膛破肚,大快朵颐。 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它只是把踏在远古巨犀脊背上的那只脚掌,缓缓收了回来。 而后从容转身。 朝裂隙的方向走去。 一步。 那条被獠牙洞穿的后腿,落地时依然稳如磐石。 伤口随着肌肉收缩又涌出一股血,顺着腿骨往下淌,在干涸的土上砸出细密的水渍声。 两步。 血滴落得更急了。 地上眨眼间就多了一小摊暗色的湿痕,像一串断断续续的脚印。 三步。 身后,传来第一声撕咬皮肉的闷响。 霸王龙没有回头。 它知道那是巨鬣狗群。 那些贪婪的、卑劣的、永远只敢在自己转身后,才敢冒头扑向残羹冷炙的食腐者。 它们不敢在自己还站在那里的时候靠近这具尸体。 哪怕那具尸体已经彻底断绝了呼吸,哪怕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已经浓稠到让它们发狂。 但它们敢在它转身的那一瞬间,扑上去。 那声闷响,是第一头巨鬣狗的獠牙咬穿了巨犀腹侧相对柔软的皮肉。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骨骼碎裂声,争食时发出的威胁性低咆声,脏器被拖出腹腔时粘稠的、潮湿的撕扯声。。。 几头巨鬣狗为了争夺最先掏出的那截肠子,当场撕咬成一团,滚进旁边的血泊里。 霸王龙没有驱赶。 没有回头震慑。 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它只是继续绕着战场中心走动。 琥珀色的竖瞳缓缓扫过黑暗深处。 那些还想负隅顽抗、还抱有侥幸心理的掠食者——在它目光扫来的瞬间,如同退潮的海水,四散没入荒原无边的幽暗当中。 惧龙们拖走了同伴尚有余温的尸体,它们咬着同伴的后腿,一边后退,一边警惕地望向这边,直到退出三十米开外,才敢扑上去大块朵颐! 角龙们放弃了那头被咬断脖颈的同类。 那头死去的角龙还躺在原地,腹腔已经被咬开,但它们已经顾不上争食,面对霸王龙投来的睥睨目光,它们很是畏惧的低垂着头颅,开始迅速后退。 生怕一个不注意,引起这头暴君的注意和攻击,成为对方立威的工具。 翼龙在穹顶盘旋哀鸣,却始终不敢收翼落下。 它们不甘的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看着那满地的尸骸,嘴角不断的滴落恶心的涎液,但却不敢下降分毫,生怕成了地上那堆尸骸中的一部分。 整个战场忽然安静下来了。 安静得只剩下巨鬣狗群围着巨犀尸体疯狂撕咬的声响。 以及远处尚未死透的掠食者,偶尔发出的、越来越微弱的垂死哀鸣。 霸王龙站在战场中心,左后腿那道被獠牙洞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浓稠的血流顺着腿骨往下淌,在它脚下汇成一小洼暗色的、还在缓慢扩大的湿痕。 血水已经积聚有巴掌大的一片,边缘开始往干裂的土缝里渗透。 侧腹有三道恐爪龙留下的爪痕。 不深,但也在往外渗血珠。 血珠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流,在侧腹划出三道平行的细线。 肩背上嵌着几颗断裂的惧龙獠牙。 牙尖深深没入皮肉,只露出半截断茬在外面,随着它的呼吸微微颤动。 断茬的边缘还在往外渗血。 它没有去舔舐那些够不着的伤口。 没有抖落那些嵌进皮肉的断牙。 甚至没有侧过头查看那道深可见骨的腿伤。 它只是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竖瞳缓缓扫过整个战场。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掠食者,纷纷低下头颅,把身体压得更低。 一头躲在远处的惧龙,被它这么一扫,直接趴伏在地,再也不敢动弹。 巨鬣狗群停止了争抢,十几颗沾满血污的头颅从远古巨犀的腹腔里抬起,喉间发出卑微的呜咽,然后夹着尾巴,一点一点的往后退。 盘旋在半空,时刻准备分一杯羹的翼龙也在此刻收翅下落,蹲在了远处的巨岩上,把脑袋深深埋进翅膀里。 第882章 中毒 整个战场,死一般寂静。 见状,霸王龙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 它转身,迈步朝着沈烨和石头藏身的方向走去。 那条淌血的左后腿,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小摊血。 但它走得稳稳当当,没有半分摇晃。 沈烨从山洞里探出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那头庞然大物正朝这边走来,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那步伐,那姿态,那睥睨一切的眼神,分明在说:一群食材罢了,真是浪费本龙的时间。 “烨哥,它赢了。” 石头紧跟在沈烨的身后钻出山洞,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烨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站在洞口,看着霸王龙一步一步走近。 霸王龙在他们面前停住。 那颗硕大的头颅垂下,琥珀色的竖瞳先是扫了一眼沈烨身上,经过简单包扎的伤口,又扫了一眼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石头。 鼻腔里喷出一股浊重的气流。 那神情,沈烨似乎已经能读懂了。 你要不要带点猎物回去喂大猫? 沈烨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说我们是在等你,想说谢谢你回来救我们,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我们想要带点东西。”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跟一头霸王龙说“带点东西”?带什么?带它的战利品? 但霸王龙只是歪了歪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是在理解这两脚小东西的话。 石头在旁边搓着手,眼睛一直往战场上瞟。 “烨哥,你看那头巨犀,那对獠牙,比我大腿还粗,还有那些惧龙,那牙也不小,还有恐爪龙的爪子,咱们要是能弄回去。。。”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烨看着霸王龙。 霸王龙也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霸王龙转身,迈步朝战场走去。 刚走出几步,便回头看了沈烨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赶紧跟上。 沈烨和石头对视一眼,赶紧出了山洞,跟上对方的步伐。 此刻的战场上一片狼藉。 远古巨犀的尸体横陈在最中央,腹腔已经被巨鬣狗群撕开,内脏拖得到处都是,但那对弯刀般的獠牙还完好无损地长在上下颌上,在幽暗中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石头一瘸一拐的冲了上去。 他蹲在远古巨犀的头颅旁,伸手摸了摸那对獠牙,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烨哥,这玩意儿要是能弄回去,做成标本,放在咱们村口,那得多气派。” 沈烨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这个二货,径直转身走向那几头惧龙的尸体。 惧龙的獠牙虽然没有巨犀那么夸张,但也有十几公分长,而且更加尖锐锋利。 他掰开一头惧龙的嘴,里面整整齐齐两排,少说也有二十几颗。 “挑完整的撬。” 他回头冲石头喊道: “别撬坏了,这可是能卖上大价钱的。” 石头应了一声,急忙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尝试着切割远古巨犀的獠牙。 霸王龙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个小东西在尸体堆里翻来翻去,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困惑。 它不明白那些食材的牙齿有什么用,又不能吃,这两个小东西挑什么不好,竟然对那般无用之物感兴趣。 但它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大山。 沈烨从内到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将几头惧龙的獠牙撬下。 接着他又走向那些恐爪龙的尸体。 恐爪龙的趾爪比獠牙更长,将近二十公分,弯如镰刀,边缘还带着细密的锯齿。 他试着掰了掰,纹丝不动,只好蹲下来,用匕首一点一点割开连接处的肌腱。 “烨哥!” 突然,石头喊了一声。 沈烨回头,看见石头正蹲在巨蟒的尸体旁边,手里攥着两颗弯钩状的毒牙,脸上全是兴奋。 “这巨蟒的牙,比我想的还大,你看!” 他把毒牙举起来,对着幽暗的光线,那两颗毒牙足有十七八公分长,漆黑发亮,尖端锋利得能扎破手指。 沈烨刚要开口,目光忽然落在巨蟒的尸体上。 不对。 他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巨蟒的上半截躯干已经被霸王龙踩烂,但那颗头颅还保持完整。 他蹲下来,掰开蛇吻,里面本该有两排细密的小齿,但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牙床。 那两颗最大的毒牙,显然已经被石头撬走了。 沈烨没有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先前霸王龙被咬的部位。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道伟岸的身影。 霸王龙站在那里,左后腿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在幽暗的光线下,沈烨忽然发现,那道伤口周围的皮肤,颜色似乎有些不对。 不是正常的暗红色,而是隐隐有些发黑。 从伤口边缘开始,往外蔓延了差不多有巴掌大的一片,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沈烨心里咯噔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霸王龙身边,踮起脚,凑近那道伤口。 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钻进鼻腔。 很轻,但确实存在。 霸王龙低头看着面前的小东西,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依旧是一片平静,但沈烨却是觉得,那平静下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那发黑的皮肤。 硬的。 比正常的皮肤要硬,而且没有弹性。 霸王龙的腿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挪开。 沈烨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蛇毒。 巨蟒的毒。 他想起了刚才那头巨蟒咬住霸王龙后腿的场景,想起了那两颗深深刺入皮肉的毒牙,想起了那头巨蟒至死都没有松口的嘴。 那些毒液,恐怕早就已经注入进去了。 而霸王龙,它应该一直都在强撑。 从杀死巨蟒,到碾碎巨犀,到威震全场,到走回来接他们,再到站在这里,守护着他们收集这些“破烂”。。。 它一直都在强撑。 沈烨站起身,看向霸王龙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依旧冷漠,依旧像一片亘古不变的死水。 但他忽然从那片死水里,看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疲惫。 真正的、压抑不住的疲惫。 第883章 分开 “烨哥,怎么了?” 石头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霸王龙的伤口,脸色顿时骤变。 “这。。。它这是中毒了?” 沈烨轻轻点点头。 “估计是那巨蟒的毒。” 石头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之前他可是见过山君中毒的样子。 那头老虎都差点因为中毒死去,要不是后来烨哥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灵丹妙药,这才把它从鬼门关拉回来。 而现在,面前这个恐怖的巨兽,竟然也中毒了! 在石头看来,这世界上,就没有毒杀不了的东西,即便面前强横无匹的霸王龙。 即便它是这片地下世界的主宰。 即便对方力压众兽,无敌于天下,可也难逃巨蟒之毒,最后落了个身陨的下场。 “烨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你之前治疗山君的秘方,现在还有吗?” 石头脱口而出。 沈烨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皱眉沉思着。 之前的时候,自己利用霸王龙,甩脱了攻击和追击他和山花、山妹两虎的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致使它们再次放弃自己的领地,迁往他处。 现在想要找寻的话,估计非常困难! 可若不赶紧替霸王龙治疗,祛除对方体内的毒素,那后果。。。 沈烨有些不敢继续联想下去。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无边的幽暗。 那片幽暗里,藏着多少危险,多少未知,自己能不能再次找到远古水母一族,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去找,那霸王龙很可能会死。 而那头庞然大物,此刻就站在他身边,任由他查看自己的伤口,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它不知道自己在中毒。 或者,它知道,但它不在乎。 它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沈烨,等着这个小东西折腾完,然后送他们回去。 与此同时,距离中心战场不远处一个蕨丛里。 中村整个人趴服在地,浑身僵硬、四肢麻木。 从霸王龙第一次回头,到它杀穿整个战场,到它踏碎巨犀,到现在它站在那里,任由那两个支那人翻弄尸体。。。 他观看了全程,一眨不眨的将这一切全都收入眼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当那头霸主第二次咆哮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声音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血从耳道里流出来,但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现在那头霸主就站在那里,距离他不过二百多米。 只要它转头,只要它往这边多看一眼,只要那两个支那人发现了什么端倪。。。 那他和身边仅存的那名手下,就会像那些惧龙、那些角龙、那头巨犀一样,变成一地烂肉。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自己只能等待,等着那头霸王龙离开,等着那两个支那人离开。 只有这样,自己才有可能活着爬出这片炼狱。 而另一边,周伟民也同样趴在一丛蕨类后面,浑身都在发抖。 阿彪藏身于他旁边,把脸死死埋进土里,一声都不敢吭,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丝毫不敢弄出半点声响。 周伟民透过蕨叶的缝隙,死死盯着远处那道伟岸的身影。 他看见沈烨蹲在那头霸主腿边,用手触碰它的伤口。 他看见沈烨站起来,望向远处的幽暗。 他看见石头脸色发白,嘴唇翕动,说着什么。 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事情好似有些不对劲。 那头霸王龙估计是受伤了,而且应该很重,否则沈烨和石头不可能会那么紧张! 也许。。。 也许它撑不了多久了。 周伟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他心底钻了出来。 霸王龙站在那里,等了很久。 久到石头撬完了巨犀的獠牙,久到沈烨割下了几根恐爪龙的趾爪,久到那两个小东西终于抱着一堆破烂,站到它面前。 沈烨抬起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竖瞳。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谢谢你救了我们,想说你的伤很重,想说我一定会回来救你。 但话到嘴边,只剩一句: “我们好了。” 霸王龙垂下头颅,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 朝裂隙的方向走去。 沈烨和石头跟在后面,抱着那堆破烂,一步一步,朝着最初的水潭,朝着那条地下通道的方向走去。 身后,战场渐渐远去。 巨鬣狗群重新围上了巨犀的尸体。 翼龙从巨岩上飞起,盘旋着落下。 那些躲藏的掠食者,一个接一个,从黑暗中探出头来。 只有霸王龙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没入那片无边的幽暗之中。 它走得很慢。 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但它的脚步,依然稳如磐石。 很快,一龙两人便穿过了荧光森林,穿过了水潭,越过了史前巨鳄那残破不堪的尸体旁,来到了通道前方。 霸王龙并未跟上,而是止步在了水潭边上,琥珀色的眼眸扫视着后方那群战战兢兢的“食材”们,使其不敢再近前半步。 沈烨突然停住了脚步,石头跟在后面,差点撞上来。 “烨哥,怎么了?” 沈烨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湿滑的岩壁,背对着石头,声音从前面的黑暗中传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把东西给我。” 石头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那一大堆东西——用衣服胡乱包裹着,沉甸甸的一大包。 里面是巨犀的獠牙、惧龙的牙齿、恐爪龙的趾爪,还有一些零碎的骨头和鳞片。 他抱了一路,手臂早就酸得快抬不起来了。 他把那包东西递过去。 沈烨接过来,掂了掂份量,然后转身,将自己手中的“战利品”也一并塞了进去。 而后将整包东西重新塞回石头怀里。 “带着这些东西,赶紧先离开这里。” 石头没反应过来,抱着怀里的东西,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离开这里,尽快退出黑风岭。” 沈烨的声音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去找寻考察队,他们应该还在那片石林附近,你仔细一点的话,知道大概位置,应该能找到他们,跟他们一起离开这里,离开黑风岭,然后尽快找来援军。” 第884章 留守之人 直到此刻,石头才终于听懂了沈烨话里的意思,他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烨: “那烨哥你呢?” 沈烨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把身上仅剩的那个弹匣取下,借着裂隙里幽暗的光线检查了一下里面还剩多少发子弹,又重新别回了腰间。 动作很慢,但却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做完的事情。 石头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在幽暗中,那张看不太清楚的脸,忽然明白了。 “烨哥,你这是要回去。” 这不是问句。 沈烨抬起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幽暗的水潭边,霸王龙傲立于天地之间,那双满是疲惫时的琥珀眼眸,此刻还在默默的注视着这里。 “它中毒了。” 沈烨看着霸王龙那伟岸的身姿,说话的声音很轻: “那远古巨蟒的毒,如果找不到解药的话,它会死。” “可你又不知道解药!” 石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上次你救山君的时候,可是九死一生才得到的解药!可这地下世界这么大,你上哪儿去找去?” “找得到。” “万一找不到呢?” 沈烨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找不到吧。” 他把手搭在石头肩上。 那只手微微发烫,隔着衣裳石头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石头,你听我说,你把这些东西带出去,找到考察队,跟他们会合,然后离开黑风岭,找到杨连长,告诉他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就说有岛国人想要潜入这里,窃取我们的国宝!” “若他问起我的情况,你就说我暂时安全,让他带人守好黑风岭的各处出口要到,绝不能放过一个潜入进来的敌人!” 石头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却被沈烨抬手止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件事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两个人的话,反倒有些行动不便。” “更何况,万一我俩都折在里面了,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我可不想就这么平白无故的就成了失踪人口。” 石头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那包沉甸甸的东西,眼眶发红。 沈烨把那包东西又往他怀里塞了又塞,而后拍了拍他的肩头道: “走吧。” 石头站在原地,看着沈烨转身,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朝着水潭边走去。 那条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石头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抱着那包东西,朝着通道口迅速离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离开了通道,来到了最初进入先民遗迹的那处洞口当中。 拨开遮蔽在洞口的藤蔓,外面的光亮刺得他眼睛发疼。 是阳光。 真正的、久违的、带着温暖和草木清香的阳光,从头顶的天空倾泻下来,洒在他身上,洒在洞口那些被踩踏过的藤蔓上。 石头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之前因为是夜晚,且背后有追兵的缘故,所以他并未来得及分辨周围的情况。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这里竟然是一处隐蔽的山谷。 四周都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只有一条狭窄的河道蜿蜒着通往外面。 之前跟他是跟着沈烨一起逃窜进入这里的,知道这个位置隐蔽,想要从这里出去,就必须先离开河道,然后翻过两道山梁,就是那片他们和考察队曾经藏身过的隐瞒山洞了。 石头把怀里的那包东西放在地上,蹲下来大口喘气。 阳光晒在他背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就在他贪婪的享受着这一切美好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道道说话的声音。 附近有人! 石头浑身一紧,整个人瞬间绷直。 他的手已经摸到腰间那把仅剩几发子弹的消音手枪上,压低身体,贴着岩壁,一点一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绕过一块长满青苔的巨岩,很快他便看见了前方的两道人影正蹲在一处岩壁根部的阴影里,面前似乎堆叠着一些东西。 阳光照不到那片阴影,但石头一眼就认出了那些东西是什么。 那些都是史前巨鳄的鳞片,青黑色的,一片一片,在充足的光照下,闪着诡异的光泽。 还有那一枚枚巨齿,有的比他的手臂还长,白森森的,被随意丢弃在地上。 那两个人正蹲在那里,翻弄着那些“战利品”,嘴里骂骂咧咧,声音传扬过来,被石头听得一清二楚。 “姓周的也太不是个东西了,让咱俩在这儿守着,自己倒是带着人进去寻宝了!” “你说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守着这些破玩意儿有啥用?” 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一些,带着些许不满和抱怨道: “你别胡说八道了,伟哥说了,这些东西能值大钱,等他把那些岛国人解决了,就来接咱们。” “到时候伟哥他发了大财,咱们怎么也能分到口汤喝!” “值钱?就这玩意儿能值什么钱?不就是些破骨头烂鳞片吗,能比金子值钱?” “你管它能值多少,反正比你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强。” 石头紧贴在岩壁后面,屏住呼吸。 他认出来了。 这两个人,都是之前曾追杀过他和烨哥的,那些岛国人的手下! 只是没想到,那群小鬼子竟然还在外面布置了人手。 还好对方放松了警惕,没有发现自己,否则的话。。。 石头缓缓把腰间的消音手枪抽了出来。 对方有两个人。 他悄悄看了一眼弹匣,还剩三发子弹。 已经足够了。 他把枪别回腰间,从地上摸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掂了掂。 石头很趁手,边缘很锋利,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当成武器正好合适! 偷瞄了眼那两个还在说话,完全没有察觉的亡命徒。 石头紧贴着岩壁,一点一点靠近。 脚下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在杂草上,不发出任何声音。 三米。 两米。 一米。 那个年轻的声音直到此刻都还未察觉,还在自顾自的说着: “伟哥说了,这次要是能成,咱俩每人至少都能分到这个数。。。” 第885章 顺利扫尾 话没说完,石头便猛地扑了出去。 手中的那块石头也在同一时间,带着他全身的力道,狠狠砸在了第一个人的后脑上。 砰的一声闷响。 那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往前栽倒,脸砸在地上那堆巨鳄鳞片上,发出哗啦的声响,然后就有然后了。 鲜血从对方的后脑勺处渗了出来,染红了那些色彩怪异的鳞片。 看到同伴突然倒地,第二个人猛地站起身来,手也本能的往后腰处摸去。 他反应很快,嘴也已经张开,明显是准备喊叫。。。 可他快,石头比他更快。 在扔出石头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一把抽出腰间的消音手枪。 噗的一声闷响。 子弹直接打在了那人的胸口上,直接炸开一朵血花。 那名亡命徒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狠狠撞在岩壁之上,然后慢慢滑下去,在地上坐成一摊,脑袋斜靠在肩膀上,双眼不可置信的圆瞪着,张大了嘴巴,似乎像是还想喊些什么。 石头举着枪,喘着粗气的瞄准对方,防止意外发生。 但那亡命徒也只是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即刻涌出一股血,堵住了声音,接着脑袋一歪,便再也不动了。 那双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直直地盯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还想喊出什么没能喊出口的话。 血从胸口的弹孔里涌出来,浸透了前襟,顺着衣裳的下摆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细密的、潮湿的声响。 石头站在原地,举着枪,对着那具尸体,一动不动。 枪口还在微微冒着青烟,那缕青烟在幽暗的光线里扭曲着上升,越来越淡,最后消散在头顶的树荫里。 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能感觉到枪柄上那些防滑纹路硌进掌心的刺痛。 他就那样站着,举着枪,对着那具已经死透了的亡命之徒的尸体。 过了许久。 直到对方眼中的最后一丝光泽彻底褪去,直到那双睁着的眼睛变成两潭死水,再也没有任何异动,他这才把枪缓缓放下。 手臂垂落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酸胀——那是刚才绷得太紧,此刻骤然松懈下来的后遗症。 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 一具趴在那堆巨鳄鳞片上,后脑勺一片血肉模糊,鲜血将那些青黑色的鳞片染得更加妖异。 另一具靠在岩壁上,胸口一个弹孔,血还在往外涌,已经在脚下汇成一小洼。 石头又看了看那堆巨鳄鳞片和那对巨齿。 鳞片散落一地,沾满了鲜血,在幽暗的天光下闪着诡异的光泽,像是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浊气都换上一遍。 调整好心态,石头迅速转身,跑回刚才存放东西的地方。 那包战利品还静静的躺在那里,用衣服胡乱裹着,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他蹲下来,把它抱了起来,将两堆东西堆在一起。 史前巨鳄的巨大鳞片,还有那堆泛着冷光的巨齿,以及自己和烨哥,从战场中心收集到的巨犀獠牙、惧龙牙齿、恐爪龙的趾爪——堆成一座小山,在阳光下泛着各式各样的光泽,白的,黄的,彩色的,交错在一起,像某种远古的、被遗忘的宝藏。 石头蹲下来,开始搬运了起来。 他先把那些史前巨鳄的鳞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鳞片很大,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不小心就会划破手指。 他小心地摞起来,捧在怀里,搬进那两个人刚才蹲守的岩壁根部。 那里有个天然的凹陷。 往里虽然不深,但阳光也照不进去。 且凹陷的入口被垂下来的藤蔓自然遮掩住了大半,只有拨开藤蔓才能看见里面的幽暗。 是个天然的藏物处,如果不是那两个人先发现了这里,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地方还有这么个凹洞。 他小心翼翼的将鳞片放了进去,一片一片摞好。 然后再次折返,将那对史前巨鳄的巨齿也搬了过来。 史前巨鳄的巨齿比他的手臂还长,白森森的,沉得坠手。 他一根一根抱起来,弓着腰,钻进那个凹陷,轻轻放下,靠着最里面的岩壁上立好。 再出来的时候,便是搬动史前巨犀的獠牙。 那对獠牙比史前巨鳄的巨齿还粗,弯弯的,像两把没有开刃的弯刀。 他扛着这些战利品,钻进凹陷处,挨着那堆巨齿放好。 一趟。 两趟。 三趟。 当石头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摆放妥当后,他又找来一些枯枝败叶,调整了下洞口处的藤蔓,将其隐藏起来,而后又在上面稍微撒上一些枯枝败叶,以此来掩盖这里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后,他这才有空开始处理那两具尸体。 原本他是想就这么放着,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野兽来将之撕碎。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不妥。 毕竟那里面的小鬼子并没有死绝,万一要是有人逃了出来,看到这里的一切,那对方会不会怀疑什么? 若只是单纯的怀疑也就算了,可对方要是折返回去,找寻烨哥的麻烦,那自己可就是百死难辞其咎了! 想了想,石头将两具尸体拖到了一处灌木丛中,然后转身去旁边折了一些带叶的、新鲜的枝条回来,一点一点盖在那两具尸体上面。 盖了一层,又盖一层。 直到那些刺眼的、不该露出来的部分全被遮住,直到那片灌木丛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两样。 他这才站起身,退后几步,看了看。 见瞧不出什么破绽了。 他这才转身,一瘸一拐的朝着山谷外走去。 自己要先去找到那些隐藏起来的考察队员们,离开黑风岭寻找援军,然后尽快返回,支援烨哥! 身后,山谷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那堆战利品安静地躺在凹陷深处的黑暗里,无人知晓。 而那两具尸体,则埋在灌木丛深处,再也无人知晓。 石头越下岩壁,淌着河水,朝考察队隐藏的方向快速赶去!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斑驳地照在他的身上,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那双发红的眼眶上。 他没有回头,每一步都迈的无比坚定! 第886章 寻找帮手 石头的身影消失在林间那条窄窄的兽径尽头。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照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照在那丛被他拨弄过的藤蔓上。 那些垂下的藤蔓晃了晃,又慢慢恢复原状,把一些细微的痕迹重新遮住,遮得严严实实,像是从来没有人动过。 山谷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梢时那种沙沙的、绵长的声响,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鸣从远处传来,还有更远处山涧若有若无的流水水声,断断续续,让人有些听不真切。 那堆“战利品”安静地躺在凹陷深处的黑暗里。 那两具尸体埋在灌木丛深处,上面盖着厚厚的枯枝败叶,已经被遮得看不出任何痕迹。 再也无人知晓。 石头沿着溪流往回走。 之前他和沈烨虽然是被人一路追杀而来的,但他依旧记得返程的路。 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再穿过一片杂木林,就能看见那片石林。 那些石头长得奇形怪状,高的矮的挤在一起,像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废墟。 考察队就藏在石林深处——那个被他们临时找出来的溶洞里,洞口隐蔽,要拨开一片茂密的藤蔓才能看见,里面干燥,空间也不小,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沈烨说过,那个位置十分安全,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只不过,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他也不敢确定,考察队的人和自己手下的那些民兵,是否还等着自己和烨哥回去。 一路上石头走得并不非常快。 不是不想快,而是快不起来。 此刻他的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般,每迈一步都得使上全身的力气。 身上的伤口隐隐又有裂开的趋势,每一次迈步,都感觉有刀子在割一般。 后背上的那道伤口,虽然被烨哥重新用包扎过了,但因为刚才的战斗,伤口肯定是再次崩裂了。 每走几步就往外渗血,把布条洇得湿透,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后背布条下面传来的那种粘腻的、温热的感觉,疼得他整条手臂都有些抬不起来。 但他没有停止。 他只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逆着溪流从下而上,踩在柔软的河滩里,踩过那些被落叶覆盖的、坑坑洼洼的土地,朝着那道山梁走去。 身后,那个藏着战利品的山谷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终于被树林遮住,再也看不见了。 头顶,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他始终没有回头,只是坚定不移的,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 与此同时,地下世界,深水潭畔。 沈烨告别了石头,转身便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巨眸。 霸王龙还在那里注视着自己。 它就站在水潭边上,距离远巨鳄的残骸不远处,像一座沉默的山。 那颗硕大的头颅微微垂着,琥珀色的竖瞳正直勾勾,一眨不眨的望着他这边。 见沈烨返身回来,霸王龙鼻腔里喷出一股浊重的气流。 那气流在幽暗的光影下凝成一团白雾,缓缓散开。 沈烨微微一笑,毫不迟疑的便朝对方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霸王龙左后腿那道伤口周围的黑色似乎又蔓延了一大圈。 先前只是巴掌大的一片,现在已经快要扩展到膝盖的位置了,那片发黑的皮肤在幽暗中看着格外扎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面慢慢扩散。 侧腹那三道恐爪龙留下的爪痕倒是不流血了,伤口边缘已经结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但肩背上那几颗断裂的惧龙獠牙还在,牙尖深深没入皮肉,只露出半截断茬在外面。 断茬随着霸王龙的呼吸微微颤动,每动一下,断茬边缘就有细细的血珠渗出来。 霸王龙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依旧是那片亘古不变的、看不见底的深潭,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它兴起一丝波澜。 但沈烨从那片平静里,看出了别的东西。 疲惫。 真正的、压不住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写在眼睛里,而是写在那些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地方——呼吸比之前粗重了一点点,站立的姿势比之前往一侧偏了一点点,那条伤腿偶尔会微微颤抖一下。 虽然很轻,很短,但它确实在颤抖。 “你感觉怎么样了?” 沈烨下意识的发问。 问完后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跟一头霸王龙问“感觉怎么样”?你让它能怎么回答? 它要是能开口说话,那才真叫见了鬼。 但霸王龙似乎真的听懂了。 它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依旧望着他,像是在等他说出下一句话。 沈烨站在它面前,沉默了。 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赶紧找到远古水母,为其进行治疗。 可现在远古水母已经迁徙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的,更不知道对方新的聚居点离这里有多远。 这片地下世界这么大,这么幽暗,这么危险,他一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 要往哪个方向找? 要冒多大的风险? 霸王龙还能撑多久? 一天?两天? 还是连一天都撑不到? 沈烨不知道。 他站在那里,看着霸王龙腿上的伤口,看着那片还在缓慢蔓延的黑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所有的可能性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又一遍。 自己一个人势单力孤。 自己一个人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幽暗里,找一群不知道迁徙到哪里的远古水母,无异于大海捞针。 运气好,可能三五天就能找到; 运气不好,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 而霸王龙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但。。。貌似自己也不是没有帮手。 他忽然抬起头,对上那双疲惫的竖瞳: “你能带我回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吗?” 霸王龙歪了歪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 它不明白面前的小东西想要表达什么。 见霸王龙无动于衷,沈烨抬起手,朝某个方向指了指。 “那边,那片平原,之前我们遇见的地方。” 第887章 与霸王龙的互动 霸王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缓缓转身。 朝着那个方向便迈开了步伐。 见状,沈烨急忙跟上去。 只是,刚迈出两步,身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他整个人一歪,险些栽倒在地。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抬头一看——霸王龙已经走出了三米开外了。 那条左后腿每迈出一步,地上就多了一小摊暗黑色的血。 但它走得不慢,甚至可以说是和平常差不多——一步跨出去就是三米,尾巴拖在身后,一如既往地替自己扫开那些碍事的蕨丛。 沈烨咬着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往前追。 然而,才追了不到十步,霸王龙就已经走出去二十多米了。 沈烨苦笑一声,急忙停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身上的伤口疼得像是有人在用刀子一下一下的在割一般,肩膀上的爪痕此刻也在不断渗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叹息一声,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伟岸背影,无奈之下,沈烨只能站在原地等待,等待对方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然后再。。。停下来等待自己。 然而,霸王龙还在走,它并没有回头,没有等他,像是根本不知道身后的那个小东西已经跟不上了。 沈烨张了张嘴,想喊。 但他喊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喊。 喊什么? “等等我”? 对方等了自己一路,送了这么远,护了这么久,现在它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它等?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出神。 突然,霸王龙的脚步停住了。 那颗硕大的头颅缓缓转过来,琥珀色的竖瞳越过三十多米的距离,再次落在了沈烨身上。 落在他那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将他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完全映照进了眸子当中。 霸王龙再次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浊重的气流。 那很是嫌弃的神情,沈烨看懂了。 你怎么又这么慢了? 沈烨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说点什么。 但霸王龙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它转身,迈步,缓缓朝他走了回来。 一步,两步,三步。 三十多米的距离,它十步就回到沈烨面前。 那颗硕大的头颅缓缓垂下,琥珀色的竖瞳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从肩膀上的爪痕,到小腿上的伤口,再到他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 然后,它低下了头。 那颗硕大的头颅轻轻抵在沈烨的身侧,轻柔的往前推了推。 沈烨踉跄了一步。 霸王龙没有停,继续往前推。 那样子有些霸道,但却又奇异地没有伤到自己。 那样子,也不能称之为推,说是拱更适合。 就像老母鸡把雏鸡往窝里拱,像看家狗把小主人往屋里赶一样。 沈烨被它拱着往前走了几步,实在忍不住了,开口抗议道: “我知道要快走,但我真的走不快,这样下去,我会散架的。” 霸王龙停了下来。 它歪着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 它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个两脚小东西走得这么慢,明明自己已经放慢脚步了。 还有,自己现在在帮助他,他怎么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沈烨站在那里,喘着气,腿上的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 霸王龙歪着巨大的脑袋,疑惑的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它做了个沈烨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会在这头霸主身上出现的动作。 只见霸王龙直直把头低了下去,低到那颗硕大的头颅几乎贴在了地面上。 那张足以一口咬碎远古巨犀颈椎的巨口,缓缓张开,朝沈烨伸了过来。 沈烨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它要干什么?它是不是等不及了?它是不是觉得带着他是个累赘?它是不是要把自己当成开胃菜给吃了? 然后,还没等他想好自己是会被一口咬的稀碎,还是被囫囵吞下的时候,便感觉到那两排雪亮的巨齿上,传来一股轻柔的力道。 不是咬。 而是衔。 霸王龙那两排足以咬穿角龙骨盾的利齿,轻轻衔住了他的衣裳,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很轻。 很柔。 轻得像他只是一片落在草丛里的枯叶。 柔的几乎让他感觉不到什么挤压感,但却又不会掉下。 沈烨整个人悬在半空,被那颗硕大的头颅轻轻托着,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地面。 他能感觉到那些利齿隔着衣裳抵在自己身上,能感觉到那股温热腥膻的气息,从霸王龙的巨口深处涌出,而后吹在自己身上的那种湿热感。 甚至他还能感觉到头顶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正垂下来望着自己。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那些利齿没有刺破他的皮肤,甚至连勒得太紧的感觉都没有。 它们只是把他衔着,像衔着自己的崽子,像衔着什么易碎品一般,小心翼翼地,稳如泰山。 沈烨悬在半空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打过狼,斗过熊,骑过虎,但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头霸王龙叼在嘴里。 霸王龙衔着沈烨,晃动了一下脑袋,测试了下结实度。 见沈烨没有掉下去,这才心满意足的喷出两团白气,而后抬起头。 转身。 迈步。 继续朝着沈烨指着的那片平原走去。 沈烨被它叼着,晃晃悠悠地往前移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差不多离地有五米多高的样子,掉下去应该不会当场嗝屁,至少还能留下遗言。 不过,这里貌似没有能够帮助自己转达遗言的对象吧。 就在沈烨思绪翻飞间,霸王龙已经迈动脚步,一步走出就是三、五米,那些干裂的土地和稀疏的蕨丛在一人一龙的脚下飞速掠过。 沈烨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有些滑稽,滑稽得他想笑。 但他没笑出来。 因为他低头的时候,看见了霸王龙左后腿的那道伤口。 那些黑色的皮肤,比之前又蔓延了一寸。 血液已经变成黑色,不断的往外渗,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上,很快就被甩在身后。 沈烨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被叼着,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第888章 记仇的大猫们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终于,自己期盼的平原到了。 这片平原他记得。 越过这里,就是霸王龙的领地中心了,那头母地蝾螈就藏身在领地中央的湖泊当中。 见沈烨没有其他指引,霸王龙便把他轻轻放了下来。 沈烨落地站稳后,便抬头看着它。 霸王龙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竖瞳同样回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还是那片亘古不变的平静,但沈烨从那片平静里,看出了别的东西。 疲惫。 真正的、压抑不住的疲惫。 它的呼吸比之前粗重了许多,左后腿那道伤口周围的黑色已经蔓延到膝盖以上,肩背上那几颗断牙还在,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沈烨站在它面前,看着它,一字一句,异常认真的道: “你在这里等我,我要回去一趟,去找大猫过来帮忙。” 霸王龙歪了歪头。 沈烨抬起手,朝着某个方向指了指。 “那边,穿过那片蕨丛,越过那道干涸的河床,那里有一条通往晶辉林地的通道,我去找那头大猫帮忙,之前你们见过的。” “它嗅觉好,肯定能帮我们找到那些水母。” 霸王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也是它的领地。 那片从它出生之后,便已经是自己领地的地方。 只不过,面前的小东西为何要去那里? 见霸王龙没有回应,沈烨便也没有继续耽搁,拖着疲惫的身体就准备继续往前走。 只是,刚走出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温热感。 沈烨急忙扭头,便再次对上了那两排雪亮的尖齿。 霸王龙再次将沈烨叼了起来,而后在对方的目瞪口呆下,再次迈动步伐,朝着通道方向缓步走出。 每走出一步,沈烨都能看到对方的腿弯处有着明显的颤抖。 但霸王龙却依旧没有停下,反而越发的沉稳和坚定。 终于,前方就是通道入口了。 霸王龙把沈烨送到通道入口处,那颗硕大的头颅缓缓垂下,琥珀色的竖瞳满是不舍的望着他。 沈烨被轻轻放在地上,待得站稳,再次抬头,对上了对方那不舍的目光,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谢谢你送我,想说我很快回来,想说你一定要撑住。 但霸王龙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它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好似要将这道小小的身影,完全映入脑海当中一般。 然后,它轻轻转身,不再留恋,缓缓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朝着自己领地所在的方向,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了。 那条左后腿每迈一步,地上就多一小摊暗黑色的血液。 但它走得很稳,稳得像那座永远沉默的山峦。 沈烨站在通道口,看着它的背影,看着它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平原边缘那片幽暗中。 将千言万语留在心中,沈烨目光坚定的转身,钻进了通道。 虽然这里已经被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两族遗弃,但通道内的情况却比他预想的要好上不少,并没有被新的族群占据。 沈烨走得并不是很快。 左小腿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每走一步都疼得他直冒冷汗。 肩膀上的爪痕也早已崩裂,疼得他只能微微倾斜着身体,吊着一只手臂,连伸直都不敢。 但他没有停下,只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穿过那宽敞的通道,穿过那些被遗弃的巢室,穿过那些曾经生活着无数远古生物、如今却空荡荡的幽暗空间。 这一路,走了很久。 好在通往晶辉林地的通道比一般的通道都要宽广,且两侧还生长了不少发光苔藓,这才使得沈烨没有迷路,且还能看清脚下的情况。 可即便如此,通道依旧也是有尽头的。 当踏出通道的那一刻,当确认自己来到了熟悉的晶辉林地时,沈烨在林地边缘坐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荧光菌丝和低矮的发光植物,一丛一丛,一簇一簇,安静地生长着,对他这个浑身是血的人毫无兴趣。 看着远处那些奇形怪状的岩石静静地立在那里,上面爬满了发光苔藓,像是这片幽暗世界里永远不变的风景。 沈烨很是畅快的笑了。 快了!快了,只要离开晶辉林地,渡过界河,自己就能返回天坑,找到山君了。 只要找到山君,那这次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距离找到远古水母族群,估计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休息了片刻,喘匀了气,沈烨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后,便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步的往界河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久,远远便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 界河到了。 那条河横亘在晶辉林地与天坑之间,河水幽暗,不知通往何处的界河,终于到了。 想起之前路过这里的时候,差点被那条巨鲶霸主偷袭成功,以及后面无数河中巨兽一起围攻巨鲶霸主的情形,沈烨不自觉的便放慢了脚步,警惕地靠近河边。 然后他看见了。 河边那块巨大的岩石上,三道熟悉的身影正在那里玩水? 山君!山妹!山花! 只见山君站在最前面,两只前爪探进水里,整个身体绷成一张弓,脊背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尾巴高高竖起,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那架势,像是随时准备扑进水里跟什么东西拼命。 而山妹和山花则是一左一右的蹲在它的身后。 山妹时不时就用虎掌拍一下山君的屁股,听那响声,就知道母老虎拍的有多用力了。 不仅如此,沈烨隐约还能听到山妹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催促般的低吼。 山花则蹲在旁边,两只前爪扒着岩石边缘,脑袋前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河面,像是生怕错过了什么一般。 而河水里,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快速游动。 那道黑影足有五六米长,在水里灵活得像一条泥鳅,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每次山君的前爪探进水里,它就嗖的一下躲开,而后又从另一个方向蹿出来,甩了山君一脸的水。 沈烨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第889章 惹众怒的山君 眼看山君又往前探了一次。 不知道是被水中的黑影所刺激,还是山妹的虎掌起了效果。 这次它的扑击格外猛烈,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水里,两只前爪使劲往下一捞。。。顿时水花四溅。 然而,那道黑影仿佛在戏耍山君一般,在水中灵活地转了个弯,潇洒的从山君的爪缝旁溜走,而后故意高高扬起尾巴一甩,又甩了它一脸的水。 见敌人逃走,山君知道这次的捕猎已经失败,于是便收回了前爪,整个虎站在水里,任由水珠顺着毛发往下淌。 它回头幽怨的看了山妹一眼,那眼神分明再说:我已经尽力了,要不今天就算了,咱们先回家吧。 然而,面对山君那幽怨的眼神,山妹丝毫没有动容,直接扬起巨大的虎掌,又是一巴掌拍在了它的屁股上。 那声音,即便以沈烨此刻与三虎的距离,那也是听的一清二楚的。 足以见得,山君遭受了何等的毒打,足以见得,山妹的力道有多大,母老虎这是有多生气! 一旁的山花却是如同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发出短促的、像是嘲笑般的嗷嗷声。 那声音,听的沈烨都想狠狠揍它一顿了。 站在河对岸,看着三只大猫的互动,沈烨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现在就过去,一同加入嘲笑的队伍。 只是,还没等他下定决心,加入母老虎的阵营,一起嘲笑山君这个被鱼戏耍的大猫时,山君的耳朵便已经开始转动。 那颗硕大的虎头猛地转过来,琥珀色的虎眸越过十几米的距离,直直落在了沈烨身上。 落在了他满身的血污上。 落在了他那条还在渗血的腿上。 落在了他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上。 山君愣住了。 下一秒,它猛地一个跳跃,跳进了河中心,溅起一路水花。 山妹和山花此刻也已经发现了沈烨,紧随其后,三头猛虎几乎是同时冲到了沈烨面前,把他围在了中间。 山君凑近面前的两脚兽,那颗硕大的脑袋几乎贴到他的脸上,鼻翼翕动,嗅着他身上的血腥味。 那味道太重了——腿上、肩上、手上,到处都是干涸和新鲜混在一起的血液,连衣裳都浸得发硬。 山君的喉咙里滚出低沉的、急促的呜咽。 不是威胁。 是焦急。 是担忧。 是看见自己兽在外面受了伤、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种焦躁。 山妹和山花也凑过来,三颗虎头把沈烨围得严严实实,六只琥珀色的虎目盯着他身上的伤口,盯着他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 山君伸出舌头,想舔他小腿上的伤。 沈烨往后退了一步。 “别舔,疼!” 山君停下,抬头看他。 那双虎眼里满是困惑。 毕竟在大猫的世界里,口水可是能治疗伤势的良药。 沈烨站在那里,看着这三头大猫,看着它们眼里那种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急,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 “我没事。” 他说 “但有一头大家伙快不行了。” 山君歪着头看他。 “你还记得那头大家伙吗?” “就是地下那头,比你大上好多,你每次见了都要炸毛,还给我们送吃的那个。” 山君的耳朵动了动。 它当然记得那个恐怖的大家伙。 那头可怕的、比它大了好几倍,浑身气势骇人,每次出现,都能吓得它浑身炸毛的大家伙。 它记得那头大家伙看自己的眼神——不是猎食者的眼神,是那种好奇的、像看到什么有趣东西的眼神,就跟自己平常看两脚兽一样的眼神! 那大家伙令它十分不安,自己也十分不喜欢那个大家伙。 只是不知道两脚兽为何会提起那个兽。 “它中毒了。” 正当山君疑惑不解的时候,沈烨开口了: “它中了远古巨蟒的毒,需要远古水母才能救治,我一个人找不到,需要你们的帮忙。” 山君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在沈烨殷切期盼的目光下,它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答应。 明显的拒绝。 山君将自己硕大的头颅微微偏到一旁,不去与沈烨对视。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明显抗拒的声音。 那意思很明显:本大王不去。 沈烨愣住了,他没想到山君竟然会是这样的虎。 “山君你。。。” 山君甩了甩头,一副本大王不听的样子。 它偏着头,耳朵往后压,整个身体都透出一种抗拒的姿态。 本大王不想去那个恐怖的地方。 本大王不想见那头令虎生厌的大家伙。 那大家伙太可怕了,每次见到它,山君都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待宰的猫咪。 它不喜欢那种感觉,不喜欢那种被压制、被俯视、被当成什么有趣东西盯着看的感觉。 它是天坑的霸主,是这片领地的王。 它不想去那种危险重重,自己无法主宰的地方。 沈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要劝它,想告诉它霸王龙救过自己,想告诉它如果没有那头大家伙,自己早就死在里面了。。。 但还没等他开口,旁边就有一道身影扑了上去。 是山妹。 母老虎直接一虎掌拍在了山君脑袋上。 拍得很用力。 啪的一声巨响。 山君直接便被拍得晕头转向,缓了好一会儿,才用不解、疑惑和畏惧的眼神看着山妹。 虎又哪里做错了,你要这样打虎! 山妹毫不示弱地回瞪了回去。 那双虎目里没有害怕,没有退缩,只有一种——你怎么能这样的表情! 她凑到山君面前,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低吼,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骂的很脏,总之沈烨可以肯定,对方肯定是在咒骂山君。 沈烨听不懂虎语。 但他似乎看懂了。 山妹应该是在斥责山君忘恩负义。 要知道,之前它们和沈烨一起进入地下世界,替山君找寻远古水母为他解毒的时候,可是多亏了霸王龙伸出援手,最后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如今山君已经无恙,且生龙活虎,但霸王龙却遇到了麻烦,正是寻求帮助的时候。 这个时候,作为一头有良知,懂感恩的虎,自己怎能退缩呢! 第890章 同行 山妹狠狠的又给了山君几个大逼兜后,这才把头转向沈烨,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 又转回来,瞪着山君。 那眼神分明是:他现在伤成这样,回来找你帮忙,你就这样对他? 山君被山妹打的丝毫不敢还手。 自己可不愿意做只孤独终老,没有母老虎相伴的独虎。 于是它只能把耳朵压得更低,偏过头去,不去看山妹,也不去看沈烨。 那颗硕大的脑袋几乎埋进肩膀里,整头虎透出一种“我认怂但我就是不吭声”的倔强姿态。 山妹狠狠瞪了它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敢不去,老娘以后就带着崽子单过! 山君假装没看见,虎目微闭,一副虎看不见,你就拿虎没办法的样子。 一旁的山花见状,甩了甩尾巴,虎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它不像山妹那样火爆,山花的性子显得温顺得多。 它走到沈烨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没有受伤的那条手臂。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不像撒娇,倒像是一种温和的催促。 沈烨低头看山花。 山花抬起头,琥珀色的虎眼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你要去,我陪你。 它往后退了一步,走到沈烨身侧,用身子蹭了蹭他的腿,然后便趴在了沈烨脚边。 那意思很明显:上来,我驮你。 沈烨愣住了。 “山花,你。。。” 山花只是趴在那里,水汪汪的虎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一旁的山妹见状,走到了沈烨的另一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臂。 那双虎目里满是倔强,一副渣虎不去,老娘陪你去的样子。 沈烨站在那里,看着这两头母老虎,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了看山妹,有些担忧道: “你们要不要留下一个带崽子?我担心它们会有危险。” 山妹很是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如钢鞭般的尾巴直接甩在了一旁歪着脑袋,但却斜眼偷瞄的山君身上。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山君疼的龇牙咧嘴,但却不敢上前找山妹理论,只能往后又退了退,离开了母老虎的攻击范围,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对方。 刚才两脚兽的话它可是听到了,对方是想让自家媳妇留下看崽子的。 若是对方留下,那自己就不用陪着一起去那恐怖的地方了。 岂料,山妹根本不操心崽子的事情。 毕竟这里可是它们的地盘,里面但凡有点威胁的掠食者,都已经成了它们的饭后加餐。 且即便崽子们离开了它们的照料,还有两脚兽的家人帮忙照看,怎么也饿不到它们。 更何况,两脚兽不是驯养了那么多的食材,若是这样都能饿着它们的话,那饿死就饿死吧,这样的崽子,就算养大了,也是浪费食物。 山妹往沈烨身边又挤了挤,那动作倔强得很。 山花也在旁边用硕大的脑袋不断蹭他,催促着他。 沈烨张了张嘴,想劝,想说地下危险,想说你们没必要陪我冒险——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都这个时候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更何况,自己的确需要它们的帮助。 “那好吧,山花驮着我。” “山妹你跟在旁边,时刻戒备。” 山妹很是高兴的低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沈烨跨上山花的背脊,双手紧紧抓住它脖颈处的皮毛。 那皮毛厚实柔软,带着母虎身上独有的温热气息。 尽管浑身是伤,但坐上山花背上的瞬间,沈烨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踏实了许多。 见沈烨坐好,山花便站了起来,稳稳的,没有分毫晃动。 它朝山妹点了点头后,看也没看一旁还在装模作样的山君一眼,就径直转身,朝着晶辉林地方向小跑而去。 山妹紧随其后,像一名忠实的护卫。 见两脚兽拐带走了自家虎婆娘,和山花,山君独自一虎站在原地凌乱,看着那三道身影越走越远。 它站在那里,风吹过它身上的皮毛,吹得它有些发愣。 两脚兽没有回头招呼自己! 自家媳妇也没有回头招呼自己。 就连山花这个外来虎,也没有回头招呼自己? 它们就这么走了,跟着那个两脚兽,要去那个可怕的地方,去找那头可怕的大家伙。 把自己这个公老虎,堂堂的森林之王,就这么孤零零地扔在这里了? 山君的耳朵动了动。 它看看那条通往晶辉林地的路,又看看自己空落落的身侧。 两头母老虎都走了。 那它自己留在这儿干什么? 晒太阳?抓鱼?还是回家带崽子?守着这片天坑发呆? 它们还会回来吗? 要是它们待会发现本大王没跟去,会怎么想? 山妹会不会更生气?会不会用大巴掌招呼自己的大脸盘子? 山花会不会也觉得自己是个忘恩负义的虎?会不会从此对自己失望? 不行,自己的媳妇被两脚兽拐跑了,自己得赶紧去把它追回来!!! 山君站在原地,足足犹豫了三秒之多。 然后,它动了。 它迈开步子,朝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追了上去,跑得飞快! 山花驮着沈烨,走在最前面。 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那些发光的菌丝和低矮的植物在她脚下被踩弯,又慢慢弹回来,在身后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痕迹。 山妹走在旁边,步子轻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那一眼当然不是看路,只是想看看后面有没有什么讨厌的虎跟上来的。 当山君追上来的时候,两头母老虎谁都没有搭理它。 山妹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 山花连头都没回,只管往前走。 山君讪讪地跟在一人两虎后面,隔着三四步的距离,不敢凑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它看看山妹的背影,又看看山花驮着沈烨的身影,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委屈巴巴的哼声。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山妹听见了。 她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回头。 山花也听见了。 她也没有回头。 只有沈烨一心想着该去哪里找寻远古水母的踪迹,丝毫没有发现,身后又多了头被嫌弃的虎。 无奈之下,山君只好继续跟在后面,一步一步,朝那片幽暗的林地走去。 没有人,也没有虎理它。 晶辉林地从它们脚下掠过。 那些发光的菌丝在它们经过时微微晃动,像是在目送这支奇怪的队伍。 一头驮着人的母老虎走在最前,那头母虎步子沉稳,目不斜视; 另一头母老虎紧随其后,步伐轻快,像护卫一样警惕着四周; 而最末尾还吊着一头公虎,灰溜溜地跟在最后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谁都不搭理它,但它就是跟着,不远不近,不紧不慢。 界河被甩在身后。 那条幽暗的河水平静地流淌着,像是不知道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那片空荡荡的石林也被甩在身后。 那些被遗弃的岩石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荧光,在幽暗中静静发光。 终于,地下世界的通道入口出现在了前方。 沈烨从山花背上滑了下来。 他站在通道口,回头看了一眼。 山花和山妹站在那里,等着他指引前路。 山君站在最后面,假装将头扭到一旁,假装对周围那些发光的菌丝很感兴趣,但眼角的余光一直往这边瞟。 沈烨看着山君,忽然想笑。 但他没笑。 只是默默转身,钻进通道。 身后,三头猛虎鱼贯而入。 第891章 埋藏隐秘 就在沈烨带着三虎进入地下世界,寻找远古水母族群的时候。 在地下世界战场中心边缘的水潭边。 中村趴在蕨丛里,一动不动。 他在这里已经趴了很久很久。 久到四肢发麻,久到身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久到身边那个重伤的手下已经昏过去两次,又醒过来两次。 久到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任何蕨类植物。 但他不敢动。 那头霸王龙走了,那个支那人也走了。 虽然四周的掠食者死的死、逃的逃、吃的吃,全都已经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争食时发出的低咆。 但他还是不敢动。 他怕!怕那头霸王龙忽然回头,怕那个支那人忽然出现,怕那些还没走远的掠食者忽然发现这里还有两个活物。 他在等。 一刻钟。。。 两刻钟。。。 一直等到周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等到那个重伤的手下第三次醒过来、用仅剩的力气扯了扯他的衣角。。。 终于,他动了。 他从蕨丛里爬出来,匍匐着,一点一点朝着水潭边挪去。 那条通往希望的通道就在前面。 站在通道口,中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重伤的手下正靠坐在岩壁上,胸口那道被恐爪龙利爪撕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张脸白得像张纸,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他已经站不起来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靠着岩壁,用最后一点力气撑着自己不倒下去。 他看着中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中村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一路、从地下世界一路撑到这里,唯一还活着的人。 三天前,这个还是个活蹦乱跳,自己以为心腹的手下。 可现在,对方却连站着都困难。 中村的脑子飞快运转着。 继续带着他? 那怎么可能! 对方现在完全就是个拖累和累赘! 这条通道至少要走一个多小时,以他现在这个状态,别说一个小时了,估计十分钟都撑不住。 到时候不仅拖慢自己的速度,若是万一那个支那人追来,那他们岂不是都要死! 而且,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 他见过地下世界,见过那些巨兽,见过那头霸王龙和那个支那人的关系,见过自己如同一条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的。 这些事,中村可以让松本良介知道,可以让他身后那些岛国人知道——但那也仅限于他自己口述的版本。 而不是让另一个亲眼目睹全过程的废物,将自己的丑态说出。 这样不仅仅会大大折损自己光辉的形象,甚至还会让自己在松本大人那里的评价降低! 想到这,中村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个重伤的手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撑着岩壁想要站起来,但两条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根本使不上力。 “中村。。。君。。。” 他喊得很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中村面带祥和的微笑朝他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而后在他面前站定。 那名岛国人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一丝光亮。 那是求生的光,那是希望的光,是以为中村会扶着他、带着他一起离开的光。 中村低下头,右手背在身后,一脸淡定微笑的看着他。 而后,在对方那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蹲了下来。 那名手下愣住了,他看着中村蹲在自己面前的中村,看着他伸出手。。。 那只手没有如自己想的那般来搀扶自己,而是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还不等对方反应,中村就直接亮出了背在身后的右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手里。 在那名手下震惊、骇然的目光中,中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将匕首从他肋下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的缝隙里,准确地、用力地、没有半分犹豫地,刺了进去。 那名手下的眼睛猛然睁大。 他想要呼喊,想要质问,想要。。。 但嘴却被中村死死按住,只能发出一点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声音。 他想挣扎,奈何浑身的力气早就流干了,只能徒劳地晃动了几下身体,算是临死之前唯一的抗争。 中村的手很稳。 刀刺进去的时候稳,往里送的时候稳,感觉到刀刃收到阻碍,刺穿什么东西的时候更稳。 他的双眼一直盯着对面那双正在涣散的瞳孔,盯着那张因为痛苦和震惊而扭曲的脸,没有移开过半分。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温热黏腻,顺着刀柄往下淌,淌到中村手上,淌到地上。 那个手下的挣扎持续了不到五秒。 然后便再也不动了。 虽然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嘴巴也被按得变了形,脸上那个表情像是至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中村要这样对待自己。 又等了差不多30秒时间,中村这才松开手,将匕首拔出。 尸体靠坐在岩壁上,慢慢下滑,然后跌倒在地。 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却依旧对着通道的方向,像是还在望着那条通往生天的路。 中村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血,很是嫌弃的甩了甩,而后便在对方身上还算干净的地方蹭了蹭。 直到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这才将匕首收起,而后转身,迈步进入通道,再也没有回头看那尸体一眼。 身后,那具尸体跌倒在泥土里,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通道的方向。 像是在等人。 也像是在送人。 中村走得不快,但很稳。 他一边走,一边侧耳倾听着身后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不会再有任何人跟上来了。 只是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 而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周伟民,那个带着自己,一路跟踪沈烨,来到这里的支那人! 那个从一开始,就让他无法信任的支那人! 中村清楚的记得,之前自己褫夺了对方的手下,让他们成为自己的炮灰,更是为了防止对方发现什么秘密,便让其留下断后,负责后勤补给的。 之前自己以势压人,那是自己这边人多,且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和有效的武力威慑。 可现在,自己就只剩下孤身一人,难保对方不会产生别的心思。 想到这,中村急忙抽出腰间的手枪,紧紧握在手里,以防万一。 pS:辞旧迎新,马到成功!感谢各位书友一路相随。新的一年,愿你执书仗剑,心中有山海;策马奔腾,脚下是坦途。祝大家新春快乐,万事顺遂,好运不断! 第892章 心思各异 中村沿着通道向前走,脚步越来越慢。 不是累了,是因为越想越不对劲。 周伟民那个支那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善茬。 之前的时候,他可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褫夺了他的手下,让他们成为自己的炮灰而无动于衷 如今,自己把对方的手下全都征用成了炮灰,一个不剩地全都丢弃在了下面的地狱当中,却是一无所获。 这样的事情,别说是哪个颇具野心的周伟民了,就是换做任何一个也,也绝无可能忍气吞声,善罢甘休! 中村握紧了手里的枪,眯着眼睛看向前方通道出口的方向。 那个支那人,现在一定也在某个地方藏着,等着给自己致命一击。 或者,干脆已经先一步逃出去了,正守在出口处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想到这,中村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管不了那么多了,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哪怕周伟民真在外面守着,但自己手里有枪,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 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他就不信,对方敢把自己如何! 想到这,中村再次加快了脚步,几乎是用跑的,朝前面快速奔去。 通道很长,但再长的路也有尽头。 终于,中村看见了前方的光亮——不是地下世界那种荧光植物的光,而是真正的、来自地面的日光。 他放慢脚步,身体紧贴着岩壁,一点一点往前挪。 到了出口处,他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先探头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片乱石堆,不远处就是他们当初进入地下世界的那个遗迹入口。 尽管有滕曼遮蔽,但阳光透过缝隙,依旧让他这个已经熟悉了地下世界的昏暗之人,感觉有些刺眼。 没有人! 至少,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没有看见任何人。 中村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从通道里走了出来,踏上了外面的巨石平台。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地下世界的阴冷完全是两个世界。 中村站在巨石平台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终于——自己终于活着出来了! 站在山谷里,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疼得眼泪都流出来。 但他顾不上揉,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贪婪地吸着那些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吸着那些属于活人世界的、久违的味道。 然后他转过身,握着枪,对准通道口。 在这里没有看到周伟民,那对方肯定就是尾随着自己,进入地下世界了。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在这守株待兔,等待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到时候,只要杀了对方,那就可以将这里的秘密永远埋藏了! ------ 周伟民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透过缝隙看着中村消失在通道尽头的微光里。 他没有动,他同样也在等,等中村走远,等确定那头霸王龙不会忽然追上来,确定沈烨不会忽然出现,确定通道里没有什么埋伏。 阿彪趴在他的旁边,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出。 “伟哥,那个中村。。。他连自己人都杀。” 阿彪压低声音,刚才中村杀人灭口的那一幕,他全都看见了: “咱们出去,他会不会也对咱们。。。” 周伟民没说话。 他在思考。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中村杀人灭口,杀的是跟了他一路、从地下世界拼死逃出来的最后一名手下。 杀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这个人够狠,和自己,是个可以合作之人! 且周伟民也并没有觉得意外。 若是换做自己,也同样会这么做。 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逃命,只会拖累自己。 那些见过自己狼狈样子的人,留着也是祸害。 与其带出去给自己留下祸患,还不如直接动手解决来个干脆利落。 且这里巨兽横行,都不用自己善后,痕迹很快便会被清理的一干二净。 只不过,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中村会不会也对自己动手? 周伟民想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想杀自己? 就凭中村现在只有一个人,一把枪,剩下多少子弹还不一定呢。 而自己这边两个人,也有枪,真要下死手,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而且,自己现在掌握了对方的全部秘密,就连杀人灭口那一幕,也都看的一清二楚,周伟民不相信,中村在没把握杀了自己之前,敢和自己翻脸。 最主要的是,中村现在需要他,而他,也需要中村,它们只有合作,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走。” 周伟民站起身来,没有回答阿彪的问题,而是冷冷说了一句: “咱们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通道,远远的跟在中村身后往前走。 走了许久,前方的通道尽头有微光透出。 周伟民在出口处停住,学着中村的样子,身体紧贴着岩壁往外看。 然后他看见中村就站在山谷里,离出口处不到二十米,正对着这边。 此刻的中村,手里正握着一把消音手枪,枪口正指着通道口处。 这是在等自己? 周伟民眯起眼睛,慢慢退后半步,朝阿彪做了个手势。 两人一左一右,贴着岩壁,慢慢往外挪。 很快,中村便也发现了通道当中的异常,看见了那两道从幽暗里浮现的人影,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周伟民身边竟然还有人。 是那个叫阿彪的亡命徒,他居然会让这么一个手下,得知了地下世界的秘密之后,活着出来。 这大大出乎中村的预料。 按理来说周伟民应该和自己属于同类之人,绝对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这般的隐秘讯息,他不可能留有活口的。 难不成自己猜错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让这两人带着秘密离开这里。 此时,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对方两个人,而自己只有一个人,胜算不大,必须先发制人才是! 他瞄着周伟民的胸口,手指紧了紧。 周伟民看见了中村的微动作,急忙一把拽住阿彪,两人同时往旁边的巨岩后面扑去。 噗! 低沉的枪声在山谷里响起,子弹打在周伟民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一蓬碎石。 周伟民躲在巨岩后面,心脏跳得飞快。 他深吸一口气,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中村正握着枪,往这边逼近。 “中村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中村没有回答,又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巨岩边缘,擦出一串火花。 第893章 合作 噗! 子弹擦着巨岩边缘掠过,溅起的碎石打在周伟民脸上,生疼。 周伟民缩在巨岩后面,心脏跳得厉害。 妈的,这岛国人疯了! 这是要把所有知情人都灭个干净啊! “中村先生!” 他尖着嗓子喊道 “你这是干什么!咱们有话好好说!” 回应他的又是一枪。 子弹打在岩壁上,炸开一团碎石屑。 周伟民眯起眼睛。 看来对方是不打算好好说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他朝阿彪使了个眼色。 阿彪立刻会意,端起手里的冲锋枪——这还是他们之前偷偷从中村手下那些岛国人手里得来的,一枪未发,弹匣还是满的。 阿彪直接对着中村前方五米左右的地面,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一串火舌喷薄而出,子弹像割麦子一样扫过中村面前的岩石地面,打得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中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躲开那些乱飞的跳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周伟民手里居然还有冲锋枪! 他之前也曾思考过,知道对方手里肯定有枪,但基本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是把手枪,最多也就是个半自动步枪。 在短距离,且自己占据主动的情况下,他有信心弄死对方。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手里的居然是冲锋枪! 且看阿彪那架势,明显对枪械也十分精通,对弹道的控制极其娴熟。 若刚才对方真要是有心想要杀了自己,那一梭子扫来,自己估计连躲闪都来不及! 山谷里骤然安静下来。 枪声的回音还在山壁间回荡,三个人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对峙着,谁都没有再开枪。 周伟民从巨岩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中村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对方这是怕了? 怕了就对了。 “中村先生!” 他再次提高声音喊道: “咱们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中村站在原地,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开枪,想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两个人全部干掉。 但他不敢——周伟民那边有冲锋枪,真要打起来,自己必死无疑! 可不杀他们,他们肯定已经知道自己杀了小野的事,万一传出去。。。 “中村先生。” 周伟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放缓了许多,像是在安抚什么受惊的野兽。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是担心我把您杀人灭口的事说出去,对吧?” 中村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们果然看见了! “您放心。” 周伟民继续喊道: “我周伟民是个人实在人,嘴严得很,不该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中村咬着牙,没有回答。 “再说了。。。” 周伟民故意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您杀的那个人,我的确是看见了,说实话,若是换做是我,我也会那么做。” “与其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累赘逃命?那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您做得对,换了我,我也会和您一样杀人灭口的!” 中村愣住了。 他看着周伟民那张从巨岩后面探出来的脸,看着对方脸上那个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表情,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的话能信吗? 信一个标点符号,那他中村就是傻子。 可不信又能怎么办?真和对方鱼死网破? 可关键是,自己打不过对方啊! “中村先生,您想想。” 见中村不说话,周伟民继续循循善诱地说道: “咱们现在打起来,对谁有好处?您杀了我,您能活着离开吗?阿彪手里的冲锋枪可不是吃素的。” “反过来,我杀了您,对我有什么好处?杀了您,我怎么跟松本先生交代?你们所有人都死了,就只剩下我们两个活着回去,估计松本先生他也不会相信我们的吧?” 中村握枪的手微微松了松。 对方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咱们现在最该做的事,不是内斗。” 周伟民的声音变得更加诚恳: “咱们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想想应该怎么合作。” “合作?” 中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桑,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合作的?” “怎么没有?” 周伟民从巨岩后面站了出来,双手张开,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中村先生,您想想,咱们的共同敌人是谁?” 中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 那张脸年轻,冷静,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东西——沈烨。 “我说的没错吧?” 周伟民看见中村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说对了,于是急忙趁热打铁道: “那个叫沈烨的人,是他把我们害成了这样!要不是他带着我吗进入这里,遭遇了那头恐怖鳄鱼,要不是他把咱们引进那头霸王龙的领地,咱们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中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是啊,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支那人!!! 要不是他,自己带来的人也不会全死光! 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狼狈不堪的地步! “中村先生,若您一个人回去,到时候怎么跟松本先生交代?” 周伟民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您的人全死了,就您一个活着出来——松本先生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怀疑您?他会不会觉得您无能?他会不会。。。” “够了!” 中村打断了周伟民的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周伟民笑了。 够了? 够了就好,说明自己说到对方的心坎里去了。 “所以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盟友。”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个能帮您说话的人,一个能证明您没有说谎、您的失败是因为对手太狡猾的人。” 中村沉默了。 他看着周伟民,看着对方那张诚恳的脸,看着对方身后那个端着冲锋枪,隐隐戒备的亡命徒,脑海里飞快地转动着。 这个支那人说得没错,自己现在确实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人回去,等待自己的,绝对是冷眼、嘲讽和严厉的惩罚。 第894章 说服中村 那些早就看自己不顺眼的人,肯定会借机落井下石。 即便是松本先生那里,自己都无法交代! 可如果有周伟民作证,有他帮自己说话的话,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可以证明自己确实进入了地下世界,可以证明那些巨兽有多么恐怖,可以证明沈烨那个支那人有多么的狡猾。。。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证明,地下世界是真实存在的,那里,是一个未被开发的宝库,那里的利益,足够他们会社,甚至整个岛国,都迈入一个新的高度! “中村先生。” 周伟民的声音适时打断了对方的思绪: “您在地下世界应该得到了不少东西吧?” 此话一出,中村下意识按了按住了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这些都是他挑选出来,精品中的精品。 这些东西,可都是他的那些手下,拼了命的从那只死去的巨鳄身上弄下来的,也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收获”。 “您带着这些东西回去,松本先生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周伟民笑着说: “这可是那些恐怖巨兽身上的东西,是无价之宝。” “到时候,您把这些东西往松本先生面前一放,谁还敢说您无能?” 中村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是啊,自己手里还有这些东西。 有了这些东西,自己回去就有话说了。 “但是。。。” 周伟民的话锋一转: “中村先生,您一个人带着这些东西回去,万一有人问起您是怎么得来的,您怎么回答?您说您拼死从巨兽身上抢来的?可您的人全死了,谁给您作证?” “到时候一个不好,会不会有人借机发难,说你不顾其他人的死活,只带回来这么一些东西。。。” 中村的脸色又变得极其难看起来。 “所以,您需要我。” 周伟民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 “我和阿彪,有我们两个人给您作证。” “我们可以告诉松本先生,您在下面是如何英勇作战,如何带领大家与巨兽搏斗,如何九死一生抢回这些东西——这一切,我们都可以帮您。” 中村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周伟民,看着对方那双阴柔的眼眸中,一闪而逝的贪婪和欲望,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支那人,他不是在帮自己,他是在利用自己。 他想借着自己,搭上松本良介这条线。 但是—— 那又怎么样? 大家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自己也需要他,需要他为自己作证,需要他帮自己说话,需要他——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活着。 至于以后。。。 中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以后的事,谁还说得准呢? “周桑。”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 “你说的合作,具体是怎么个合作法?” 周伟民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很简单。” 他走到中村面前,在离对方两米远的地方站定: “咱们一起回去,一起去见松本先生。” “我帮您说话,帮您证明您在下面有多英勇,您呢,帮我在松本先生面前美言几句,促成我和松本先生的进一步合作。” “进一步合作?” 中村皱起眉头: “什么合作?” “当然是继续探索地下世界的合作。” 周伟民理所当然地说道: “中村先生,地下世界有多大,您比我清楚,那里面的宝贝有多少,您也比我清楚。” “单靠您一个人,或者单靠松本先生派来的队伍,想要完全掌控那个地方,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您需要一个内应,一个熟悉当地情况、能在上面帮您遮掩的人。” 中村沉默了。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那个地下世界太大了,大得让人绝望。 而且上面的黑风岭,是小河村的地盘,是那个叫沈烨的支那人的地盘。 没有内应,没有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帮忙,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简直是痴人说梦。 “所以,您需要我。” 周伟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我,也需要您,咱们互相需要,互相帮忙,一起对付沈烨,一起拿下那个地下世界——这不是很好吗?” 中村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中村终于开口。 “周桑。”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想知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谎言?” 周伟民笑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中村先生,那您又凭什么觉得,我会放过您?” 两个人四目相对,目光在空中交锋,像是两把利刃在隔空互砍。 忽然间,两个人同时笑了。 “中村先生,既然咱们谁也信不过谁那也没关系,咱们用不着相信彼此,咱们只是需要一个互相利用的借口而已。” 中村也微笑着点了点头道: “周桑说得对,能有被互相利用的资格就够了。” “现在的你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你这么一个暂时的朋友。” 他收起枪,朝周伟民走了两步,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周伟民看着对方伸出的那只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同样伸出手,握住了中村的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摇晃了两下。 阿彪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在明知对方动机不纯的情况下,还能达成了合作。 有意思。 真他妈太有意思了。 中村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周桑,那咱们现在就动身?” 他问道: “早点回去见松本先生,也好早点安排下一步的计划。” 周伟民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摆了摆手。 “不急。” 他说: “中村先生,您在地下世界奔波了这么久,肯定累坏了,咱们先找个地方歇一歇,养足精神再赶路也不迟。” 中村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个支那人,还是不放心自己。 说是歇一歇,其实是想要先消化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想要梳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想要。。。 想要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别的后手,这才放心和自己合作。 真是个狡猾的支那人!!! “也好。” 他点了点头: “那一切就都听周桑的安排。” 周伟民笑了笑,转身朝阿彪使了个眼色。 “阿彪,前面带路,找个隐蔽的地方,咱们先歇一歇。” 阿彪应了一声,端着冲锋枪,率先朝山谷深处走去。 第895章 消失的手下 阿彪应了一声,端着冲锋枪,率先朝外走去。 周伟民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朝着中村笑了笑。 “中村先生,您先在这儿歇着,我去前面探探路,看看有没有什么危险和异常。”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棵大树底下的阴凉处: “那边凉快,您先坐着喘口气。” 中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走到树底下便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他知道周伟民支开自己,肯定另有事情。 但现在自己势单力孤,且主动权已被对方掌握,自己根本无法抗拒。 更何况,自己现在确实需要好好歇上一歇,两条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身上的伤口也还在隐隐作痛。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这个周伟民,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周伟民见他坐下,便转身朝阿彪的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 等走得远了,估摸着中村听不见这边的动静了,他这才压低声音问道: “咱们之前留在这儿的人呢?” 阿彪愣了一下: “伟哥,您说的是。。。” “就是那几个。” 周伟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让他们收集巨兽尸体的那几个,我让他们在这儿等着,等咱们出来会合,现在人呢?” 听周伟民这么一说,阿彪的脸色顿时也变了。 对啊,人呢? 当初进入地下世界之前,周伟民和自己确实留了几个心腹在外面,让他们在山谷里守着,负责接应,顺便收集一些巨兽尸体的样本。 那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忠心耿耿的人。 可现在—— 山谷里空荡荡的,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分头找。” 见阿彪这样,周伟民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咬着后槽牙道: “好了,废话少说,赶紧给我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 两人分头在山谷里搜寻起来。 周伟民沿着山壁往前走,眼睛在地上仔细搜寻着——脚印,血迹,弹壳,什么都行。 可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不对,也不是什么都没找到。 他找到了之前藏匿“战利品”的那处石缝,可现在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原本堆在那里的那些巨兽尸体组织的样本,现在全都不见了,连块鳞片都没有,就只有一滩血迹。 周伟民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那些样本是他让人辛辛苦苦收集的! 现在全没了! “伟哥!” 就在周伟民处于暴走边缘的时候,阿彪的声音从另一边传了过来: “这边!” 周伟民飞快地跑过去,就见阿彪站在岩石平台的入口处,指着地上几个杂乱,往外延伸的脚印。 周伟民蹲下身看了看——脚印很新,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妈的。” 他咬着牙骂了一句,站起身来。 那几个王八蛋,肯定是见财起意,带着样本跑了! “伟哥,那咱们还追不追?” 阿彪此刻也反应过来,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于是急忙问道。 周伟民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估计追不上了。” 他冷冷地道: “而且现在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 自己现在带着中村,那边松本良介还在等着,哪有时间去追那几个叛徒? 再说了,自己现在就只有两个人,连对方从哪个方向跑了,是否已经离开了黑风岭都不知道,又上哪里去追? “这件事情等回去再说,他们肯定跑不了,要付出代价的!” 周伟民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里的怒火: “等见完了松本先生,把这边的事都安排好了,咱再慢慢找他们算账!” 阿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找到人之后。” 周伟民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原因,胆敢背叛我的人,就都得死。” 阿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那些人都知道地下世界的秘密,都见过那些巨兽,都知道他们在这儿干了什么。 周伟民本就是个心狠手辣之人,正犹豫着要不要学中村一样杀人灭口呢,对方这么一跑,岂不就是给了对方绝佳的借口。 “明白了。” 阿彪点了点头应承道。 尽管心里清楚的知道周伟民的想法,但他却是连半个拒绝的字都不敢说出口。 很快,两人便回到中村休息的地方,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中村先生。” 周伟民笑着说道,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让您久等了,下了这个平台,前面有一个隐蔽的山洞,咱们可以去那儿歇上一晚,明天一早赶路。” 中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周桑带路了。” 由阿彪带路,中村居中,周伟民落在最后,三人一前两后,各怀心思,下了巨石平台后,便沿着溪流往回走,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 与此同时,地下世界。 沈烨站在地下通道入口处,看着眼前那片幽暗的、泛着微光广阔平原,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君蹲坐在沈烨另一侧,山妹和山花一左一右,三只大老虎的眼睛在荧光下泛着幽幽的亮光,如同六盏明灯一般。 “山君。” 沈烨低下头,看着那只大猫: “该干活了。” 山君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这地方它来过,知道有多危险。 上次来的时候,可是差点没把命丢这里。 “怎么,怕了?” 见山君不为所动,只是一脸警惕和戒备的看着远处,沈烨挠了挠它的下巴,安慰道: “咱们这次不深入,就在这附近转转,找寻那些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的踪迹。” 山君歪了歪脑袋,还是一脸的不情愿。 沈烨没有理会对方的态度,而是自顾自的解释道: “那些怪家伙成天就飘在空中,不好找寻,所以,咱们这次要找的,是那些远古螳螂虾的踪迹,只要找到了远古螳螂虾,那就相当于找到了远古水母。” “它们那么大的族群整体迁徙,即便过去了这么久,地上也应该会留下一些痕迹和踪迹,你就按照这个给我找。” 第896章 挡路的菌菇林 见两脚兽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态度,山君顿时有些不满了,钢鞭般的尾巴甩个不停,正欲找机会给两脚兽冷不丁来上一下的时候。 旁边的山妹却先一步识破了对方的意图,不耐烦地一爪子拍在了它的脑袋上。 啪! 山君被拍得一个趔趄,委屈地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山妹正用那种“你敢不听话试试”的眼神瞪着它。 而山花则自顾自的在旁边舔着爪子,一副“虎什么都没看见”的架势。 见自家媳妇都开始发飙了,山君也只能收起了报复之心,默默转过头,开始昂着脑袋,对着空气认真的嗅了起来。 沈烨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看来以后想要整治山君,那就得把山妹带上,否则一个人估计不好搞定。 山君的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往前嗅。 沈烨跟在后面,眼睛盯着地上那些若有若无的痕迹——几道浅浅的划痕,那是远古螳螂虾锋利的掠肢拖过地面时留下的; 一片被什么硬物刮过的苔藓,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刀切过; 偶尔还有一小截远古螳螂虾蜕下的甲壳碎片,在荧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沈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估算——从这些痕迹的新鲜程度来看,远古螳螂虾族群经过这里的时间应该已经很久,大概率就是上次迁徙时留下的。 也就是说,只要顺着痕迹找下去,就一定能找到它们新的聚居地。 而找到了远古螳螂虾,就等于找到了远古水母。 山妹和山花一左一右的护在他两侧,偶尔抬头看看四周,偶尔低下头舔舔爪子,神态悠闲得就像是出来郊游的一般。 就只有山君最累,它一边走一边嗅,时不时还要被山妹用眼神催促,尾巴都耷拉下来了,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偶尔回头看一眼山妹,那眼神委屈得都能拧出水来,看的沈烨都有些于心难安了。 但山妹根本不为所动,反而龇了龇牙,那意思很明显:看什么看,赶紧干活!信不信老娘揍你! 见媳妇不给自己好脸色,山君也只好乖乖转过头,继续埋头当起了苦逼的寻路虎。 沈烨看得好笑,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辛苦了,等回去给你加餐。” 山君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哀怨,像是在说:你最好说话算话,否则本大王是要和你翻脸的。 毕竟今天一天,虎的脸都丢尽了,还被自家媳妇嫌弃上了,要不是因为你,虎怎么可能受这个罪。 沈烨被它这眼神逗笑了,赶忙挼了一把它的大脑袋: “行行行,回去就给你烤肉吃,给你挑最肥的地方烤。” 得到了两脚兽的许诺,山君这才满意地甩了甩尾巴,继续往前走。 一人三虎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穿过一片片低矮的蕨丛,越过干涸的河床,绕过那些奇形怪状的石林—— 走着走着,前面的景象忽然变了。 沈烨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那是一片巨大的菌菇林。 是真的“林”。 那些菌菇最小的也有两人多高,大的简直就像一棵参天大树,伞盖撑开能有七八米宽,菌杆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上面布满了奇异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绿色光芒。 有些菌菇的伞盖是平的,像一把把撑开的巨伞; 有些则是层层叠叠的,像一座座小宝塔; 还有一些形状奇特,歪歪扭扭地长着,像是喝醉了的酒鬼,随便就给长上去的一般,看的人有些汗毛倒竖。 菌菇的伞盖下面,则飘荡着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漫天飞舞,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荧光雪舞。 它们在空中打着旋儿,飘飘荡荡,落在菌菇上,落在地面上,落在那些不知名的蕨类植物上,把整个菌菇林照得如梦似幻。 荧光孢子。 沈烨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东西有毒没毒,他不知道。 但他不敢赌。 前世的时候,他可没少听自己那些“同窗”说些奇闻怪事,其中就有不少是因为吸入太多奇怪孢子,而神经异常,或者暴毙而死的人。 那些“同窗”描述那些人的死状,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脸色发青,七窍流血,死前拼命抓挠自己的喉咙,把脖子抓得稀烂,指甲里全是自己的皮肉。 还有更惨的,吸入孢子之后不会马上死,而是会发烧、说胡话、浑身抽搐,最后在幻觉中活活把自己折腾死。 那种死法,比直接毒死更可怕。 “停下!都先停下。” 沈烨压低声音,急忙拦住了还要继续前进的山君。 见沈烨阻拦,山君不情不愿的停下了想要冲进去扑腾一番的冲动。 就连山妹和山花,此时也甩着大尾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三只大老虎齐刷刷的转头看向沈烨。 沈烨没有解释,而是脱下身上的衬衣撕成条,而后又从腰间解下水壶,把布条浸湿。 然后他走到山君面前,蹲下身来。 “别动。” 山君警惕地看着他手里的湿布条,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问: 这什么东西?你想干什么? “别躲。” 沈烨一把按住了它的大脑袋,声音不容置疑: “这玩意儿可能有毒,得把鼻子嘴巴遮住。” 山君不情愿地扭了扭,但在沈烨的坚持下,还是乖乖的让他把湿布条系在了虎脸上——遮住了口鼻,然后在脑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被两脚兽这么一弄,山君感觉极不舒服,拼命的甩着脑袋,布条晃来晃去,眼神里写满了“这什么东西!快给本大王摘下来”。 它想用爪子去扒拉,但沈烨系得紧,扒拉了两下没扒拉下来。 一旁的沈烨见状,急忙出言制止: “你要是想永远留在这里,那就继续,要是不想中毒的话,那就好好系着。” 见自己的行为被两脚兽发现,且一旁的媳妇此刻也已经抬起了大巴掌。 山君见状,只好作罢,但脸上的表情委屈得不行,活像是被人强行套上了什么奇怪东西的毛驴。 沈烨没再理它,转身走向山妹。 第897章 山君发威 山妹比山君配合得多,虽然也是一脸嫌弃,但沈烨给它系布条的时候,它却是一动不动,只是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那眼神分明在说:行,给你面子,但回去你也得给老娘加餐,而且要加双份。 沈烨看懂了山妹的眼神,笑着揉了揉它的大脑袋。 唯有山花最是乖巧听话,任由沈烨系完之后,便直接蹲坐在一旁,随时待命,像是根本不在乎脸上多了块布。 它甚至还用爪子拨弄了两下布条,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更舒服些。 给三只大猫做完防护之后,沈烨也给自己系了一条。 虽然呼吸有些憋闷,但总比吸入那些未知的孢子中毒强。 “走吧。” 忙完这一切,他这才松了口气,声音透过湿布条变得有些含糊: “跟紧我,别乱跑。” 一人三虎,顶着满脸的湿布条,迈步踏入了菌菇林。 那些荧光孢子在他们身边飘舞,有些落在身上,有些落在布条上,星星点点,像是披上了一层会发光的轻纱。 沈烨握紧手里的枪,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菌菇林里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没有虫鸣,没有兽吼,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踩在厚厚的菌丝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偶尔有一两片孢子落在衣服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噗噗”声。 山君走在前头,鼻子虽然被布条遮住了,但眼睛还在,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 它时不时低下头,用眼睛仔细搜索地面上的痕迹——那些远古螳螂虾留下的划痕、甲壳碎片、或者被它们踩踏过的苔藓。 虽然鼻子被堵住了,但山君毕竟是山君,它的眼睛和直觉同样敏锐。 走了大概一刻钟左右,山君忽然停住了。 它浑身绷紧,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透过湿布条传出来,显得有些沉闷,但威胁意味十足。 沈烨立刻举起枪,顺着山君的视线看了过去。 然后他便看见,就在自己正前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群。。。大蛤蟆?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蛤蟆。 那些家伙每只都有水桶大小,蹲在那儿跟块巨石似的。 皮肤是暗褐色的,上面布满了疙疙瘩瘩的突起,在荧光下泛着恶心的油光。 嘴巴宽得能塞进一整颗人头,一双鼓出来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们,眼珠子微微转动,像是在估量这一人三虎的分量。 魔鬼蛙。 沈烨的脑海里莫名的闪过这个称呼。 前世听那些考古盗墓的“同窗”说过,之前他们发现过一种巨型蛤蟆的化石,据研究,这些蛤蟆被称之为魔鬼蛙,生性凶残,什么都吃。 老鼠,蛇,甚至是小一点的恐龙,它们都敢袭击。 根据研究,它们的舌头最远估计能弹出两三米远,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它们的咬合力更是惊人,一口就能咬断小型动物的骨头。 最要命的是,这玩意儿还是群居的。 一只不可怕,十只就够呛,一百只——那简直就是噩梦。 不过还好,沈烨粗略的数了数眼前这群魔鬼蛙,数量不多,就只有七八只,不算太多。 只是,正要开口让山君它们绕道,不要招惹这些个极其记仇的丑家伙时。。。 话还没出口,身边就是一阵风刮过。 山君已经迫不及待的扑了出去。 “山君!快回来!” 沈烨喊了一声,但根本来不及。 那只憋了一路的大老虎,从进地下世界开始,就一直在闻,一直在找,一直被山妹用眼神催促,被沈烨欺负,最后还按着系上了布条。 现在,好不容易看见活物,还是胆敢挡住自己这森林之王去路的“强盗”,它哪里还能忍? 吼——!!! 山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直接扑向了最近的一只魔鬼蛙。 那只魔鬼蛙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山君结结实实的一爪子拍在了脑袋上。 噗! 魔鬼蛙的脑袋直接爆开,红红白白的浆液四溅开来,溅了旁边的几只魔鬼蛙一身。 然而,还不等这些反应迟钝的家伙有什么举动,山君便已飘然落地,而后转身,又是一爪,把另一只正试图跳开的魔鬼蛙拦腰拍成两截。 那魔鬼蛙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但上半身居然还在动,张着嘴想咬住什么,舌头乱甩。 山君低头又是一巴掌,直接将剩下那半个脑袋拍碎。 剩下的魔鬼蛙直到此刻才终于反应过来,呱呱大叫着便朝山君扑了上去——有的张嘴就咬,有的猛吐舌头,有的则直接往它身上跳。 当本山君是什么? 本大王可是敢在霸王龙嘴里“抢食”的老虎,是能在黑风岭横着走的山君,是连沈烨都得小心翼翼哄着的大爷! 几只臭蛤蟆算个屁! 它左爪一挥,把一只扑过来的魔鬼蛙拍飞。 那魔鬼蛙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撞在旁边的菌菇杆上,啪叽一声,像烂泥一样滑了下来,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 接着又是右爪一按,把另一只魔鬼蛙踩在地上。 那魔鬼蛙拼命挣扎,四条腿乱蹬,舌头乱甩,想要给山君造成一点伤害。 但山君看也不看对方一眼,直接脚下一个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 魔鬼蛙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挣扎也戛然而止,像坨烂泥一般瘫软在地,再也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力气。 见状,山君朝沈烨甩了个得意的眼神,而后尾巴一扫,就把一只想要从后面偷袭的魔鬼蛙抽得飞出去七八米远。 那魔鬼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撞在了另一株菌菇上反弹回来,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四肢抽搐,嘴里不断往外冒血,显然也是活不成了。 前后不到一分钟,战斗便已经结束。 七八只魔鬼蛙,被山君轻而易举的撕成了碎片。 有的脑袋开花,有的开膛破肚,有的直接被拍扁,有的断成两截,尸块散落一地,花花绿绿的内脏流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第898章 魔鬼蛙群 山君站在一堆碎肉中间,昂着脑袋,尾巴高高翘起,转头得意的看向沈烨。 那眼神分明在说: 看见没?这下知道本大王的厉害了吧? 然后又看向山妹和山花,尾巴摇得更欢了。 那表情,活脱脱就像个打了胜仗回来邀功的小孩子,满脸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沈烨一脸无语,这傻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显摆了? 山妹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懒得看它,那眼神分明在说:不就是几只蛤蟆吗?嘚瑟什么? 山花则端坐如山,表情淡定得像是在说:就这也值得一只虎炫耀吗?你好低级,若是换了我,肯定比你做的更好。 山君见没人夸它,尾巴微微耷拉了下来,委屈地朝着沈烨走了两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问: 本大王立下了这么大一功劳,你们怎么都不夸我?信不信我罢工给你们看! 见状,沈烨正要违心的开口夸它两句时。。。 然后,他看见山君忽然停住了。 而一旁的山妹和山花,也全是耳朵竖起,浑身绷紧,尾巴像根棍子一样直直地竖着,警惕的看向四周。 见此情形,沈烨的心里猛地一沉。 他转头看向四周。 也就是这一眼,差点没让他的呼吸停止。 就见那些菌菇丛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亮起了无数道绿油油的光芒。 一双,两双,十双,一百双。。。 密密麻麻,全是眼睛。 那些眼睛有的是从菌菇后面探出来,有的是从蕨丛里冒出来,有的则是从头顶的菌盖上落下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每一双眼睛的出现,就代表其后站着的,是一只魔鬼蛙。 大的小的,胖的瘦的,有的只有脸盆大,有的比刚才那些还要大上一圈,全都鼓着那对绿油油的眼珠子,死死的盯着他们。 那些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绿光,像是无数盏鬼火,又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沈烨粗略数了一下。。。 目测数量至少有两百只以上。。。 不,可能更多。 那些绿油油的“烛火”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菌菇林里一片死寂,只有那些魔鬼蛙偶尔发出的轻微呱呱声,像是在对猎物的评头论足,又像是在肆意的嘲弄。 山君站在最前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尾巴绷得像根棍子,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它虽然嚣张,但不是傻子。 两百多只魔鬼蛙,它就算再能打,也有些力有不逮。 山妹和山花此刻也已经站了起来,一左一右的护在沈烨两侧,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 山妹的耳朵压得低低的,山花的尾巴缓缓摆动,这是它们进入战斗状态时的姿态。 沈烨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心脏跳得飞快。 两百多只魔鬼蛙。 每一只都有水桶大小,每一只都能一口咬断人的骨头。 他这边呢? 三只老虎,一把枪,几十发子弹。 硬拼? 肯定是拼不过。 可要是逃跑? 又该往哪儿跑? 那些魔鬼蛙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周围根本没有退路。 沈烨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有。。。 呱。 然而,不等他仔细考虑,一只魔鬼蛙便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菌菇林里格外刺耳。 呱呱呱呱呱—— 然后,所有的魔鬼蛙都跟着一起叫了起来。 那声音铺天盖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面鼓在耳边同时敲响。 一些细小的荧光孢子被声浪震得四处飞散,在空中打着旋儿。 叫声还没停止,最前面的那群魔鬼蛙便已经扑了过来。 它们跳得又快又猛,巨大的后腿一蹬就能跳出三四米远。 有些从地面扑来,有些从菌菇上往下跳,有些甚至从两侧包抄。。。 四面八方,放眼望去,全是魔鬼蛙潮,络绎不绝。 “山君!” 沈烨大吼一声: “杀!” 吼——!!! 三虎齐声咆哮,直接迎了上去。 战斗在一瞬间便爆发了。 山君一马当先,冲进蛙群里就是一通乱杀。 由于它的嘴巴被沈烨用布条罩住了,所以它只能人力而起,爪子左右开弓,钢鞭般的尾巴用以横扫。 每一击,都有魔鬼蛙倒下,碎肉横飞,浆液四溅。 但魔鬼蛙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倒下一只,冲上来两只。 倒下两只,冲上来四只。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根本杀不完。 一只魔鬼蛙从侧面扑向山君,张嘴就要咬向它的后腿。 山君头也不回,尾巴狠狠一扫,直接把那只魔鬼蛙蛙抽飞出去,撞翻了后面冲上来的两三只魔鬼蛙。 另一只魔鬼蛙见状,趁机跳上了山君的后背,张嘴就要咬向它的脖子。 山君猛地一个转身,直接便把那魔鬼蛙甩了下来,前爪用力一按,直接把那蛙的脑袋踩爆。 但马上又有三四只冲上来,前赴后继,就跟自己的命不要钱一样。 山妹和山花护在沈烨两侧,同样杀红了眼。 山妹一爪子拍碎一只魔鬼蛙的脑袋,转身尾巴一扫,又一只被凌空抽飞。 还不等那只魔鬼蛙落地,就又有两只冲上来,一只咬向山妹的后腿,一只跳起来咬向她的肚子。 山妹猛地转身,躲开第一只的咬击,同时后腿一蹬,把另一只踢飞。 但却不防第三只魔鬼蛙已经跳到了它的面前,大嘴张开,就朝它的脖子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山花横叉一脚,一爪子把那只即将偷袭成功的魔鬼蛙拍飞。 可能是体型轻巧,和最近有沈家人以及山君轮流供养的原因,山花最近不管是在体力还是速度上,都有了长足的长进,比山妹更快更猛,且专挑那些大个子魔鬼蛙下手。 一爪子下去,直接开膛破肚,花花绿绿的内脏流得到处都是。 她的动作又快又准,每一击都伴随着一只魔鬼蛙倒下,几乎没有蛙能近她的身。 只不过,魔鬼蛙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杀都杀不完。 第899章 陷入绝境 沈烨也没闲着。 他端着手里的枪,专挑那些想从侧面偷袭的魔鬼蛙打。 砰! 一只刚跳出蕨丛的魔鬼蛙脑袋开花,身体在空中一顿,然后直直坠落下来,砸在地上。 砰! 另一只从菌菇后面探出头来,想从地面偷袭。 然而,刚一露头,便被沈烨一枪命中,蛙头直接原地炸开,绿油油的眼珠子飞出去老远。 砰!砰!砰! 由于距离较近,且魔鬼蛙的数量实在太多,所以沈烨每开一枪,就都有一颗蛙头炸开,其所取得的成果,丝毫不比三只大猫差上多少。 但他的子弹有限。 打了十几枪之后,弹匣便空了。 沈烨来不及换弹,一只魔鬼蛙已经扑到面前。 那张大嘴张开,直朝他脑袋咬来。 他甚至都能看清那张嘴里密密麻麻的细小牙齿,还有那条正在吞吐,随时都要往外弹射的舌头。 千钧一发之际,山花直接跳到沈烨身旁,一爪子便把那只魔鬼蛙拍飞出去。 那魔鬼蛙被山花一巴掌拍飞,还没落地,就已经开膛破肚,肠子、内脏散落一地,啪叽一声掉在地上,连抽搐都没抽搐一下,就直接嗝屁了。 沈烨趁机掏出腰间的备用弹夹,飞快地更换起来。 尽管手指有些发抖,但动作依然迅速——咔哒一声,新弹匣装好,拉动枪栓,继续开枪。 砰!砰!砰! 又有三只魔鬼蛙倒下。 双方的战斗还在继续。 但魔鬼蛙的数量,似乎根本没有减少。 那些绿油油的眼睛还在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菌菇林里全是蛙叫,全是扑杀声,全是血肉横飞的闷响。 饶是山君勇猛无敌,可好虎架不住群狼,此刻身上已经挂彩了。 后腿上有几道深深的咬痕,鲜血顺着皮毛往下淌,滴落在地上。 但它依然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横冲直撞,左突右支,动作丝毫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山妹和山花也好不到哪儿去。 山妹的肩膀上,不知道何时被咬了一口,皮肉翻卷; 山花的肚子上有一道爪痕,不知道是哪只蛙临死前抓的。 三只老虎都杀红了眼,但都在慢慢后退。 不是退却,而是在向沈烨靠拢。 它们想把他护在中间。 见状,沈烨的一颗心猛地抽紧。 他知道,这是大猫们感觉情况不妙,这才收缩了防御圈。 看来,它们应该是估算到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沈烨的枪口再次喷出火光,一只试图从侧面扑上来的魔鬼蛙脑袋开花,绿油油的眼珠子炸得四处飞溅,黏稠的浆液溅了他一脸。 但他连擦拭都来不及擦拭,因为又有三只填补了空缺,踩着同类的尸体,瞪着那双鼓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疯狂地朝他扑来。 砰!砰!砰! 三枪,又有三只魔鬼蛙蛙倒下。 子弹从它们的眼眶钻进去,从后脑炸出来,带出一蓬蓬红红白白的浆液。 那些魔鬼蛙的身体在空中抽搐着,翻滚着,然后重重砸在地上,砸在那些早已血肉模糊的同类身上。 但马上又是五只。 六只。 八只。 越来越多。 那些绿油油的眼睛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菌菇杆上挂着它们,蕨丛里藏着它们,头顶的菌盖上还是它们在不断往下跳。 一只接着一只,一群接着一群,前赴后继,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什么叫退缩。 它们踩着同伴的碎肉,踏过同类的残肢,那些被拍扁的、被踩碎的、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对它们来说毫无意义。 它们的眼睛里只有猎物,只有那三只浑身浴血的老虎,只有那个握着能喷火棍子的、两条腿站着的东西。 此时沈烨的枪管已经烫得有些握不住了。 那股灼热的温度透过金属传到掌心,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他甚至能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 但他不敢松手,也不能松手。 因为一旦松手,一旦停止抵抗,那下一秒,立刻就会有七八只魔鬼蛙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子弹还有最后的十几发。 打完就没了。 到那时候,就只能靠拼刺刀,靠拳头,靠牙齿—— 又一只魔鬼蛙从侧面扑来,那张大嘴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朝他的脖子咬去。 沈烨侧身,躲过那张大嘴,同时反手一刀刺进它的眼窝。 噗嗤! 刀刃没入的触感清晰地传来,那只魔鬼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四条腿乱蹬,舌头乱甩,险些舔到他的脸颊。 沈烨用力把刀往里一送,再用力一搅,那只魔鬼蛙终于不动了,软软地挂在刀口上,像一滩烂泥。 但沈烨还没来得及把刀抽出来,又有两只魔鬼蛙扑到了面前。 山花一爪子拍飞一只。 那只魔鬼蛙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撞在一株巨大的菌菇杆上,啪叽一声,像一只被拍扁的虫子一样滑了下来,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但另一只却趁机咬住了她的后腿。 吼——! 山花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那声音里满是痛苦,满是愤怒,满是杀意。 她猛地甩动身体,把那魔鬼蛙甩飞出去,但那魔鬼蛙的牙齿还嵌在她的皮肉里,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鲜血从那道伤口里涌出来,顺着皮毛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滩。 但山花没有停。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道伤口。 她只是继续杀戮,一爪一爪地拍碎那些该死的丑蛤蟆,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 此刻她的眼睛已经完全杀红了,瞳孔里倒映着那些绿油油的鬼火,倒映着那些无穷无尽涌来的魔鬼蛙。 山妹那边也不好过。 她的肩膀上已经被咬了好几口,皮毛翻卷,露出里面血红的肌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 她的左眼上方也被咬了一道口子,血糊了满脸,顺着鼻梁往下淌,滴落在了地上。 但她依然在杀,一爪一爪地拍碎那些该死的蛤蟆,口罩也不知道何时已经掉落,此刻的她,甚至开始用牙齿咬碎它们的脑袋,用尾巴抽飞它们的身体。 她也快撑不住了。 山妹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她的咆哮越来越虚弱。 但她还在杀。 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还要继续杀戮下去。 第900章 霸王龙的悲鸣 此刻的一人三虎,要说最惨,那还得是山君。 它从一开始就冲在最前面,杀的魔鬼蛙最多,受的伤也最重。 后腿不知道何时被偷袭得手,那道伤口已经深可见骨,每动作一次,都会有鲜血涌出来,在地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肚子上也被咬开了一道口子,肠子都差点流出来。 它只能用一条后腿勉强站着,用两条前爪继续拍碎那些扑上来的魔鬼蛙。 但它依然坚持不退,依然在挥舞爪子进行杀戮。 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战神,像一头死也要死在战场上的森林之王。 沈烨的眼睛也红了。 看着面前的惨状,他大喊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山君!” 他想冲过去帮它,但马上就被七八只魔鬼蛙挡住了去路。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山君被越来越多的魔鬼蛙包围,看着那些该死的蛤蟆一只一只扑到它身上,看着它的动作越来越慢,看着它的咆哮越来越虚弱—— 山君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沈烨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痛苦,有快要撑不住的绝望。 但更多的,是一种沈烨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告别。 像是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在跟他做最后的道别。 沈烨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他想喊,但却喊不出来。 他想冲,又冲不过去。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头从天坑便一路跟着自己、陪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好伙伴”、“好战友”,被那些该死的蛤蟆一点一点的淹没。 而就在一人三虎即将陷入绝望之际,一声震天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穿透菌菇林,穿透那些漫天飞舞的荧光孢子,穿透蛙群的呱噪,穿透沈烨的耳膜,穿透整个穹顶,飘荡在整个地下世界的上空之上! 这是霸王龙的咆哮! 不是之前那种虚弱中带着嘶哑的咆哮。 而是一种——悲鸣。 一种同样绝望的、像是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喊出来的悲鸣。 那声音里没有霸气,没有威严,没有这片地下世界主宰者应有的骄傲。 只有绝望。 只有哀伤。 只有——告别。 沈烨的心猛地抽紧了。 那种抽紧的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用力地、狠狠地攥着,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听出来了。 那绝对是霸王龙的声音。 是那头大家伙,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向这个世界道别。 那些魔鬼蛙也听见了那声悲鸣。 它们愣住了。 整个菌菇林,整片平原,甚至整个地下世界,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的魔鬼蛙都停下了动作,所有的眼睛都转向同一个方向,所有的呱噪声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些荧光孢子还在飘飘荡荡,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雪。 沈烨趁着这个机会冲到了山君身边。 山君已经站不稳了。 它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从它身上好几道伤口里涌出来,在身下汇成一大滩。 它抬起头,看了沈烨一眼,那眼神里的东西让沈烨的鼻子猛地一酸。 那是委屈。 像是一个拼命保护家人的孩子,终于等到大人到来,委屈地想哭。 沈烨蹲下身,一只轻轻抚上了山君的大脑袋: “别怕,我和你一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不会死的,有我在这儿,你就不会死的。” 山君眨了眨眼,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那舌头还是温热的。 还活着。 还活着! 沈烨猛地站起来,看向山妹和山花。 那两头母老虎也浑身浴血,身上满是伤口,但也都还站着,都还护在他和山君前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魔鬼蛙群龇着牙。 魔鬼蛙群还在犹豫。 那声悲鸣带来的震慑还没有完全消失。 它们不敢贸然进攻,生怕惹怒了远方的霸主,但又舍不得放弃到嘴的猎物。 于是便只能围住这一人三虎,将他们团团围在了中间,想要等待霸主的远去,再解决眼前的美食。 ------ 与此同时,霸王龙的领地内。 平原中央,那头巨大的暴君站在月光下——如果那些荧光植物发出的幽光也能算做月光的话。 它努力想要站直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但就算这般简单的动作,它都已经力不能及。 四条腿都在剧烈地发抖,巨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像是一座即将倒塌的山峰,像一个被抽走了脊梁的巨人。 它的头低垂着,那双曾经让整个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琥珀色竖瞳,此刻也只剩下一片黯淡。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暗黑色的血液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滴在地上,在它脚下汇成一小滩。 但那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毒。 远古巨蟒的蛇毒已经顺着血液流遍了它的全身。 那种蛇毒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它的血管里爬,在它的肌肉里钻,在它的骨髓里咬。 它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雾。 它的四肢开始发软,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它的心脏跳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是随时都会停止。 它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但它依然站着。 因为它感觉到了危险。 湖边,那片幽暗的水域里,有一双眼睛正贪婪的在盯着自己。 那双眼睛它太熟悉了。 是那头母地蝾螈。 是那个被自己暴揍了无数次,每次都只能躲在水里苟延残喘的卑鄙小偷。 是那个一直躲在湖中央、连头都不敢露出来的废物。 此刻,母地蝾螈那双极度退化,只剩下两个没有瞳孔,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也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球,已经浮出了水面。 然后是那颗丑陋的头颅,再然后是那布角质层、臃肿不堪的身体。 它正在朝岸边靠近。 一点一点地靠近。 很慢,很谨慎,像是在试探什么。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霸王龙熟悉的光芒。 那是贪婪。 那是野心。 那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的兴奋。 第901章 穷途末路 霸王龙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不是恐惧。 它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只是——有些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啊。 它堂堂霸王龙,这片地下世界的主宰,曾经把母地蝾螈追得满世界跑、打得对方只能躲在水里苟延残喘的暴君,现在居然要被那个废物捡便宜了? 那个废物,当初被自己追得屁滚尿流,连头都不敢露出来,只能躲在湖中央瑟瑟发抖。 那个废物,曾经被自己咬断了一条前肢,咬碎了半边身子,这才舍弃尾巴,逃得一命 在湖水中不知道养了多久才养好的废物! 在自己眼里从来都只是一条虫子,一条只配躲在水里的臭虫。 现在,那条臭虫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爬上岸了。 居然敢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霸王龙很想动,很想冲过去,很想用最后的力气把那个废物撕成碎片,把那张丑陋的脸踩烂,把那臃肿的身体撕成碎片。 可惜现在的它力有不逮,毒素已经把它的身体掏空了。 它只能站着,用最后的力气站着,用最后的一点威压告诉那个废物: 我还活着,我还能杀你,不信你就过来试试? 母地蝾螈停住了。 它确实被那股威压吓住了。 这么长时间被暴揍的恐惧,已经刻进了它的骨子里,刻进了它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滴血液、每一个细胞里。 哪怕现在明知道对方快不行了,哪怕它心里清楚地知道,对方只是在虚张声势,但它还是不敢贸然冲上去。 万一是陷阱呢? 万一对方还有力气呢? 万一自己冲上去,又被一口咬掉一条腿呢? 那自己又要蛰伏多久才能恢复? 它怕。 它太怕了。 那断时日被追着跑的恐惧,那断时日躲在湖里连头都不敢露的屈辱,那断时日看着那头暴君在岸上耀武扬威、自己却只能窝在水里的憋屈——这些东西已经变成了它的一部分,变成了它永远无法摆脱的阴影。 但它也没有退回去。 它就那么停在岸边,半个身子没在水里,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浑浊的水从它丑陋不堪的身上滑落,滴答滴答地响。 那双暗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霸王龙,像是在等。 等对方倒下。 等对方彻底不行了。 等那个它等了无数年的时刻到来。 霸王龙看着母地蝾螈,看着那双贪婪的、渴望的、又带着恐惧的眼睛,忽然很想笑。 但它笑不出来。 它只是抬起头,望向菌菇林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自己伴侣所在的方向,是哪个两脚小东西离开的方向。 它不知道那个两脚小东西为什么要往那边去,也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更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但它还是想喊一声。 就当是向自己的伴侣,向那个小东西最后的——告别吧。 它张开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咆哮。 吼!!!!! 震天的吼叫声穿透平原,穿透荧光森林,穿透菌菇林,穿透那些密密麻麻的、正在围攻的蛙群,一直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声音里没有霸气,没有威严,没有这片地下世界主宰者应有的骄傲。 只有绝望。 只有哀伤。 只有——告别。 母地蝾螈听见这声咆哮,浑身一颤,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却,想要退回了湖里。 但很快,它便又停住了。 因为它听出来了。 那声音里,没有力量!只有虚弱!只有绝望! 母地蝾螈那对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竟奇异地闪过一抹贪婪的光泽。 没有瞳孔,没有焦距,那两团肉瘤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它还是能感觉到。 感觉到那头曾经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暴君,正在一点一点的失去身上的所有生机。 感觉到那股曾经让自己闻风丧胆的威压,正在如潮水一样退去。 感觉到那个自己等了无数日夜的时刻——终于来了。 母地蝾螈终于不再恐惧,它止住了想要逃走的冲动,开始继续向前游动。 很慢,很谨慎,但确实是在往前移动。 臃肿的身体从湖水里缓缓抬起,浑浊的水流从满是褶皱的皮肤上滑落,滴答滴答作响。 四条粗短的巨腿踩在岸边的淤泥里,每一步都会深陷其中,而后再费力地拔出来。 母地蝾螈走得很慢,每踏出一步,都要停顿许久。 但它确实在往前移动。 它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 ------ 与此同时,菌菇林里。 霸王龙的那声咆哮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漫天的蛙鸣。 所有的魔鬼蛙同时止住了身形。 它们齐刷刷的转过头,朝着同一个方向——平原深处,霸王龙领地的方向。 那些绿油油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之外的东西。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是无数年来,它们的祖先在霸王龙的猎杀下艰难求生的记忆。 那是源自基因里的恐惧,那是羔羊对于狼王的恐惧! 是哪怕只是听见那声咆哮,也会浑身发抖的恐惧。 但现在,那声咆哮里,好似掺杂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那些魔鬼蛙虽然听不懂那声音里的绝望,听不懂那声音里的哀伤,听不懂那声音里的告别。 但它们听得出来,那头霸王龙,快死了。 这个区域的霸主,那个压在所有生物头顶上的噩梦,终于走到了生命尽头! 蛙群开始躁动起来。 一些魔鬼蛙低声呱叫着,像是在交流什么。 另一些则转过头,重新看向那一人三虎,眼睛里闪烁着更加危险和贪婪的光芒。 没有了那头霸王龙的威胁,这片区域的天就要变了。 而眼前这些主动送上门的猎物,它们又岂能放过! 一只魔鬼蛙动了。 它朝前跳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那些绿油油的烛火再次开始向中间聚拢,一点一点,开始收缩对一人三虎的包围圈。 沈烨握着冲锋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是焦急。 第902章 又一头霸王龙 霸王龙的那声咆哮,他自然是听懂了。 那是道别。 那是那头大家伙在用最后的力气,向这个世界说再见。 他不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巨兽在趁火打劫,更不知道那头大家伙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一件事,自己必须冲出去。 必须带着山君它们离开这里! 可眼前这些该死的蛤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少说还有上千只,根本不是他们可以轻易突破的。 而此刻的山君,浑身鲜血淋漓,已经站不起来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鲜血从身上的道道伤口处不断往外涌。 山妹和山花也是浑身浴血,站在沈烨两侧,但四肢都在微微发抖,那是快要脱力的征兆。 它们也撑不住了。 而沈烨自己,此刻也有些撑不住了。 携带的子弹已经打光,刀口也因多次劈砍而卷了刃,本就有伤的他,现在更是伤上加伤,情况丝毫不比三虎好上多少。 就以目前一人三虎的状态,抵御魔鬼蛙的下一次攻击都困难,如何还能够肖想突破重围,离开这里? 冲? 怎么冲? 拿什么冲? 沈烨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冲锋枪的手青筋暴起。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原本自己是想救治霸王龙的,可现在,不仅没能找到远古水母,救助那个大家伙,甚至还连累的三只大猫也要陪着自己长眠于此! 若不是自己一意孤行,若不是自己小看了这地下世界的危险,若不是。。。 “妈的!” 沈烨猛地大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破了的风箱,眼眶通红,像一头困兽。 那些魔鬼蛙被他这一吼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很快又围了上来。 它们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闻出了这些猎物身上散发的颓败之意,知晓他们已经快不行了。 只要再等一等,再僵持一会儿,这些猎物,很可能就会自己倒下。 沈烨看着那些绿油油的眼睛,看着那些贪婪的、等待着他们咽气的目光,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 山妹挪动身体,紧挨着沈烨,用身体抵住了他的身体,以此来减少两脚兽的消耗。 它明显看的出来,面前的两脚兽,此时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它眼神很平静的看着,那样子,像是在说: 能走到这儿,我们已经尽力了,就算救不了那个大家伙,可我们也已经努力了,相信它不会责怪我们。 山花此刻也靠了过来,温柔的舔了舔沈烨的手。 那舌头是温热的,滚烫的。 沈烨的眼眶发烫,看着事到如今还依偎在自己身边的三虎,感觉这辈子值了。。。 只是,有些对不起家中还在等待自己回归的家人了。 就在他和三虎已经做好了最后一搏,准备先发制人的时候。。。 突然,菌菇林今天的大地传来一阵震动。 那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有无数只巨兽同时奔跑的震动。 咚! 咚!! 咚!!!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那些荧光孢子都在空中颤抖,震得那些巨大的菌菇都在瑟瑟发抖。 听到动静,所有的魔鬼蛙再次同时转过头。 它们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看向了震动传来的方向,看向了菌菇林的另一端。 吼!!!!!! 突然,一声比刚才霸王龙那声虚弱悲鸣,还要强大十倍、狂暴十倍、愤怒一百倍的咆哮,从菌菇林的另一头传来!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整个了地下世界,震得菌菇林里所有的荧光孢子同时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 那些巨大的菌菇在声波的震颤下,纷纷摇晃了起来,有些个头小的,甚至直接拦腰折断,轰然倒下。 魔鬼蛙群里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呱叫。 还不等一人三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它们便开始四处逃窜。 不是之前那种有序的撤退,是真正的、疯狂地、亡命般地朝四处逃窜。 那些绿油油的烛火瞬间四散开来,有的往菌菇林深处钻,有的往岩石缝里挤,有的则直接在巨大的菌菇脚下刨洞。 此刻的魔鬼蛙们,像极了一群被逼急了的疯狗——只要能找到躲藏的地方,它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沈烨愣在原地,看着那些刚才还虎视眈眈的魔鬼蛙瞬间作鸟兽散,看着那些绿油油的烛火像见了鬼一样疯狂逃窜,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发生了什么? 那声咆哮是谁发出的? 这片区域当中,竟然还有比霸王龙更强大的存在? 山妹和山花此刻也同时绷紧了身体,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敬畏。 它们低下头,压平耳朵,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然后,沈烨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远处的菌菇林边缘,那些巨大的菌菇正在一棵接一棵,摧枯拉朽般地倒下。 轰!轰!!轰!!! 每一声巨响,都有一片菌菇倒下,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直接撞断。 烟尘弥漫,荧光孢子四处飞溅。 沈烨本能的感觉有一个超级恐怖的大家伙,正在朝自己这边快速接近! 那东西越来越近!!! 沈烨握紧刀,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终于,烟尘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显现出来。 沈烨终于看清了那头巨兽的样子。 那同样是一头霸王龙。 一头比他所认识的那头霸王龙还要巨大的霸王龙。 它的体型至少比自己认识的那头霸王龙大了三分之一不止,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光是那颗脑袋,就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血盆大口微微张开,里面是一排排像匕首一样锋利的牙齿,每一颗都比他手臂还长。 两只眼睛赤红如血,像是燃烧着两团火焰,死死盯着前方。 它的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鳞甲,比那自己认识的那头霸王龙更加厚重,颜色更深,在荧光下泛着幽幽的暗红色光泽,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 它那更加粗壮的头颅下,高高隆起的肌肉,每一块都像是钢铁铸就一般。 第903章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看见那恐怖怪兽的瞬间,沈烨整个人都愣住的,不是它的体型,不是它的狰狞,不是它的恐怖。 而是。。。他认识那张脸。 那眉眼,那轮廓,那种属于霸王龙独有的霸气和睥睨一切的神态,和他认识的那头霸王龙 不能说一模一样。 只能说是更巨大,更强壮,也更加狂暴和愤怒。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沈烨再次确认,朝这里冲来的这只霸王龙是头母龙。 估计很可能是那头公霸王龙的伴侣。(霸王龙雌性比雄性要大) 这个念头在沈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那头大家伙先前的咆哮,很可能不是道别,而是在求救。 是在呼唤自己的伴侣。 而现在,它的伴侣来了。 一头愿意跨越整个平原、撞断无数菌菇、不惜一切代价赶来救它的伴侣。 而此刻,这头伴侣正在朝自己冲来。 看着那横冲直撞,如山岳般朝自己狂奔而来的巨影,沈烨只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动弹不得。 他想跑! 但根本跑不动。 不是吓得跑不动,是那头母霸王龙冲过来的方向,正好是他站立的方向。 不,不对—— 是她要经过的方向。 她要穿过这片菌菇林,抄近路赶往平原湖泊。 而这条路线。。。正好要穿过沈烨现在站着的位置。 这一发现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沈烨浑身的血都凉了。 此刻的他,终于明白那些魔鬼蛙为什么会那么惊恐了。 它们不是被那头巨兽的气息吓跑的,它们是感知到了那头巨兽的行进路线——这条路线,正好穿过这片菌菇林。 而它们,正好挡在这条路线上。 而沈烨,也正好挡在了这条路线上。 “跑!!!” 沈烨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和绝望。 他好不容易挪动双腿,转身就朝旁边跑去,想要避开母霸王龙的行进路线。 两条腿拼命地蹬,拼命地迈,肺像要炸开一样,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头母霸王龙的速度太快了。 她从那片倒塌的菌菇林中冲出来,像一座移动的山峰,像一道崩塌的城墙,像一场无法阻挡的灾难。 那些巨大的菌菇在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棵接一棵地倒下。 有的被她直接撞断,断口处溅出白色的浆液,那些浆液喷溅在她身上,顺着鳞甲往下淌; 有的被她踩在脚下,瞬间变成一滩碎末,连渣都不剩; 有的被她随手拨开,飞出十几米远,砸在其他菌菇上,又引起一片连锁倒塌,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 荧光孢子被震得漫天飞舞,像一场疯狂的大雪,又像无数只惊恐的眼睛在空中乱窜。 那些孢子落在地上,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些倒塌的菌菇上,把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荧光之中。 而在这片荧光之中,那头母霸王龙就像是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魔神,赤红的双眼在黑暗中燃烧,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在颤抖。 沈烨拼命想要躲避,两条腿都快跑断了,肺部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但那震动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轰! 一只巨大的脚掌从天而降,落在了沈烨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那一脚踩下,整个地面都直接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泥土和菌丝四处飞溅,有些直接打在了沈烨的后背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用鞭子狠狠抽中一般。 那些飞溅的泥土里夹杂着碎骨和烂肉——不知道是哪只倒霉的魔鬼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踩成了肉泥,此刻正黏糊糊地粘在沈烨的后背上。 沈烨根本不敢回头。 他只知道跑,拼命地跑,没命地跑。 又一只脚掌落下来。 这次更近了。 不到两米。 那脚掌落下的瞬间,地面剧烈震动,沈烨整个人被震得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一股腥臭的劲风从身后扑来,吹得他后背发凉,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那是母霸王龙奔跑时带起的风,混合着她身上血腥和腐肉的气味,浓烈得让人作呕,像是钻进鼻子里就再也散不掉。 他稳住身体,想要继续往前。 但已经跑不动了。 那头母霸王龙就在他身后。 他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劲风越来越强,能闻到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能感觉到那片巨大的阴影正一点一点笼罩下来—— 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 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头母霸王龙,已经跑到了自己的正上方了。 下一秒,那只巨大的脚掌就会落下来,把他踩成一摊肉泥,和那些倒霉的魔鬼蛙一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从侧面冲了过来。 是山妹! 她像一道闪电,直接扑到沈烨身边,一口咬住他的衣服,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拽! 那一瞬间,沈烨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一下,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撞在一棵倒下的菌菇杆上,这才停下来。 后背撞在菌菇杆上的瞬间,沈烨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 一股剧痛从后背传来,疼得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而就在他被甩出去的下一秒—— 那头母霸王龙恰好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冲了过去。 那只巨大的脚掌落下的位置,距离他不到一米。 他甚至能看清那只脚掌上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刀片,上面沾满了泥土和碎肉。 脚掌落下的瞬间,地面猛地往下一沉,沈烨整个人被震得又往上弹了一下,五脏六腑再次被狠狠颠了一下。 如果自己刚才还站在那里。。。 那画面,沈烨想都不敢多想。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 冷汗浸透了里衣,被荧光孢子一照,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亮晶晶的一层。 手脚都在发软,想要撑起身体站起来都无法做到。 第904章 一人一虎独自上路 而此刻的山妹,似乎也已经耗尽了体内的最后一丝气力,趴在沈烨身边,嘴鼻间的布条早已不知所踪,同样喘着粗气,舌头伸得老长,胸脯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下,她也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但她的眼睛还死死的盯着沈烨,眼神里带着一种沈烨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还好赶上了”的欣慰,还有一种“你欠我一条命”的理所当然。 沈烨艰难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大脑袋。 “谢谢。”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又救了我一命。” 山妹舔了舔他的手,算是回应。 沈烨抬起头,看向那头母霸王龙的背影。 那头巨兽根本没有停下。 甚至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估计在对方眼里,刚才那一下,只不过是在奔跑时踩了一只虫子,踩没踩到都无所谓,根本不值得她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盯着平原湖泊的方向。 盯着自己伴侣等待救援的方向。 沈烨看着那道巨大的背影,看着那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的肌肉,看着那在荧光中泛着暗红色光泽的鳞甲,看着那高高扬起的尾巴,忽然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在那样的存在面前,他算什么? 一只随手就能踩死的蚂蚁罢了。 这个念头让沈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羡慕。 羡慕那头公霸王龙,临死之前,还有一头母霸王龙愿意跨越整个平原、撞断无数菌菇、不惜一切代价赶来救它。 有担忧。 担忧那头公霸王龙,能不能撑到自己的伴侣赶到。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原来,在这片残酷的地下世界里,也有亲情这样的东西。 也有愿意为彼此拼命的伴侣。 沈烨忽然想起那头公霸王龙。 想起它第一次看见自己时,那双琥珀色竖瞳里的好奇和玩味。 想起它把自己当玩物时,那种高高在上又带着一丝纵容的眼神。 想起它用鼻尖蹭自己自己的手掌时,那股温热的感觉,和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小心翼翼的力道。 想起它看着自己离开时,那种复杂的、让他至今都说不清是什么的目光。 还有刚才那声咆哮里的绝望和告别。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烫。 “等着。” 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一定会找到远古水母!一定会回去救你的。” 山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用头拱了拱沈烨。 那眼神像是在问: 你没事吧?还能走吗? 沈烨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没事,还死不了。” 他撑着那棵倒下的菌菇杆站起来,看向山君和山花所在的方向。 山君还趴在那里,气息比刚才更微弱了。 远远看去,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脯还在微微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身下的血已经流了一大滩,在荧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触目惊心。 见沈烨望来,山君勉强抖动了下尾巴,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一般。 就那么轻轻一动,沈烨的眼眶又有些红了。 山花守在他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浑身绷紧,像是随时准备战斗的样子。 她的身上也添了几道新伤,那是刚才保护山君时留下的,但她的眼睛依然锐利,依然死死盯着任何可能靠近的危险。 沈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楚,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每走一步,身上都有地方在疼。 膝盖破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淌; 手肘也破了,血肉模糊的一片; 后背更是疼得厉害,估计是撞那一下撞出了内伤。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在山君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原本柔顺的毛发,此刻隐隐有些扎手,不但没有了先前的温热,甚至沈烨还能感受到其上散发的冰凉。 这样的状态,对于一只纯阳之体的山君而言,足以见得对方现在的情况是何等糟糕了。 它的眼睛半睁着,就这么看着沈烨,眼神里带着一种沈烨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疲惫,一种虚弱,一种随时可能撑不住的绝望。 但它还是在看他。 还是在等。 等他回来。 等他说“没事了”。 沈烨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山花。” 他转过头,看向那头母虎,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黯然: “你带着山君,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我们回来。” 山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一个人?这里这么危险,可以吗? “我不会有事的。” 沈烨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山妹跟着我走,你守着山君,等我们回来。” 山花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它低下头,用脑袋拱了拱山君,像是在说:起来,我们走。 山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刚撑起前腿,就又趴了下去。 它已经没有力气了。 它身上的伤口太多,血流得太多,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那原本威风凛凛的身躯,此刻像一堆破败的皮毛,软软地瘫在地上。 山花没有放弃。 它钻到山君身下,用背顶住山君的肚子,一点一点的把它撑起来。 山君的四条腿都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枯枝,像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但它还是咬着牙站住了。 就那么站着,浑身都在抖,血还在往下淌,但它站住了。 山花撑着它,一步一步往外走。 每走一步,山君都要抖一下,但每一步,它都稳稳地落下去。 沈烨看着那个画面,看着那头曾经威风凛凛、敢和霸王龙对视的山君,此刻像一堆随时会散架的骨头,被山花架着往外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山妹也想过去帮忙,但被沈烨按住了。 “你得跟我走。” 他说: “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只有找到了远古水母,才能救他。” 山妹看着他,又看了看山君和山花缓步离开的背影,终于点了点头。 沈烨站在原地,看着山花依偎着山君,一步一步往菌菇林外走去。 山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 但它一直在走,一直在撑,一直没有倒下。 沈烨知道,它在等,等自己回去。,等自己带着远古水母回来,等自己回来兑现承诺。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指节捏得发白,捏得刀柄都咯吱作响。 “走吧。” 他低声对着山妹说道。 而后转身,看向菌菇林深处。 那个方向,有远古螳螂虾留下的痕迹。 虽然被刚才那一番混乱踩得乱七八糟,但依然能辨认出大致的走向。 那是自己一人三虎用命找出来的路,他不能辜负。 那个方向,有远古水母。 那个方向,有能救山君、能救霸王龙的东西。 山妹似乎也明白了沈烨的意图,紧跟在他身后,一虎一人,一步一步,消失在菌菇林的幽暗深处。 身后,那头母霸王龙早已远去。 但远处,平原湖泊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 那是母霸王龙的声音。 第905章 最后一搏 就在一人一虎继续前进,誓要找到远古水母下落的同时,平原湖泊处,母地蝾螈也已经从湖水里爬出来,一步一步朝岸边走去。 它的动作很慢,很谨慎,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当。 臃肿的身体从湖水里缓缓抬起,浑浊的水流从它那布满褶皱的皮肤上滑落,哗啦啦地响,像是打开了一道水闸。 那灰褐色的皮肤上面长满了疙瘩和突起的肉瘤,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有些肉瘤已经破了,往外流着黄白色的脓水,混合着湖水淌下来,在它身后留下一道道恶心的痕迹。 有些地方还挂着水草和淤泥,那些水草纠缠在肉瘤之间,随着它的走动一甩一甩的,像是挂在那堆烂肉上的装饰品。 淤泥糊在皮肤上,黑一块灰一块,让它看起来就像是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大号蛆虫一般让人恶心。 母地蝾螈四条粗短的腿踩在岸边的淤泥里,每走一步都会深陷其中,然后再费力地拔出来,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力踩一滩烂泥。 那腿上布满了深深的褶皱,像是一层层堆叠起来的肥肉,每走一步都在颤抖,荡出一圈圈肉浪。 它没有鳞甲。 地蝾螈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鳞甲。 它们靠的是那一身厚重的脂肪,和那满是褶皱的、厚得像铁皮一样的皮肤。 那一身脂肪,普通攻击根本就别想咬穿。 一般的牙齿咬进去,只会陷在其厚厚的脂肪层里,根本伤不到内脏和骨骼。 就像一个巨大的脂肪球,你咬它一口,它都不一定会感觉得到疼痛。 更何况,它还能断肢重生。 只要不被一击致命,只要给它恢复的时间,它就能活下去。 所以它敢上岸。 所以它敢朝那头曾经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暴君走去。 它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此刻的霸王龙,依旧站在平原中央。 但两条腿都在剧烈地颤抖着,巨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像是一座即将倒塌的山峰,像一个被抽走了脊梁的巨人。 母地蝾螈能清楚地看见仇敌腿上的肌肉在抽搐,在痉挛,像是每一秒钟都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撑住那具身体。 霸王龙低垂着头颅,几乎要碰到地面。 那双曾经让整个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琥珀色竖瞳,此刻只剩下一片黯淡,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 瞳孔涣散着,没有焦距,不知道在看着哪里。 巨蟒的毒素已经顺着血液,流遍了它的全身。 它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但它有些不甘。 因为它感觉到了,那个一直恶心自己,但却拿它无可奈何的那头蛆虫,此刻正在悄悄的靠近自己。 对方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肉瘤,那臃肿得像一堆烂肉,散发着恶臭的身体,那粗短的腿,那起伏的丑陋身躯。。。是那个被自己暴揍了无数次、压得只能躲在水里苟延残喘的废物无疑了。 现在,那个被自己看不起的废物,正在朝自己走来。 霸王龙想动,想冲过去,想用最后的力气把那个废物撕成碎片。 但它动不了。 毒素已经把它的身体掏空了。 它只能站着,用最后的力气,努力维持自己的尊严,用最后的一点威压告诉那个废物:我还活着,我还能杀你,你敢过来试试? 果然,母地蝾螈走到一半,就停住了。 它确实被霸王龙身上散发的那股威压吓住了。 长久以来的镇压,对霸王龙的畏惧已经刻进了它的骨子里,刻进了它那简单的大脑里。 哪怕现在对方明显已经不行了,哪怕它心里清楚地知道,对方只是在虚张声势,但它还是不敢贸然冲上去。 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威压之后,母地蝾螈那臃肿的身体,又微微往后退了几步,停在岸边,半个身子没在水里,半个身子露在外面,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肉瘤死死“盯”着霸王龙,像是在等。 等对方倒下。 等对方彻底不行了。 等那个它等了无数日夜的时刻到来。 湖水从它身上滑落,滴答滴答地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平原上格外清晰,像是倒计时的钟声。 霸王龙看着它,看着那两团白色的肉瘤,看着那臃肿得像一堆烂肉的身体,忽然很想笑。 但它笑不出来。 它只是抬起头,望向菌菇林的方向。 可惜,她应该赶不过来了吧。 霸王龙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见状,母地蝾螈又动了。 它再次迈动自己那粗壮的大腿,一步一步的靠近,每一步都比刚才更加坚定。 它感觉到那股威压在减弱。 感觉到那头霸王龙的气息在变弱。 终于,它走到了霸王龙面前,努力伸直了自己那粗壮的脖颈,“看着”这个曾经让自己闻风丧胆的存在,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食物了。 母地蝾螈不自觉的张开了嘴,涎液滴滴答答的开始下落。 一股腥臭的气味从嘴里喷出,熏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 那气味像是腐烂了三个月的死鱼,混合着粪坑里的臭水,浓烈得让人作呕。 看着眼前已经失去反抗力的仇敌,看着一动不动的霸王龙,母地蝾螈那对没有瞳孔,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闪过一抹贪婪。 正当它准备用自己布满锋锐利齿的大嘴,朝霸王龙的脖子咬去时。。。 就在这一瞬间—— 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霸王龙,猛然暴起!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骤然睁开,爆发出最后一点光芒——那是濒死之兽拼尽全力的光芒,是一代霸主临死前最后的尊严,是哪怕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执念! 它那一直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狠狠地、准确地、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一口咬在了母地蝾螈刚伸出来的前肢上! 咔嚓! 牙齿刺入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是霸王龙的牙齿,是这片地下世界最恐怖的武器,是可以咬碎骨头、撕裂钢铁的利刃! 母地蝾螈那层厚厚的皮肉,瞬间就被霸王龙的巨口刺穿,鲜血喷涌而出! 母地蝾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像是杀猪,又像是婴儿的啼哭,尖锐刺耳,震得湖面上的水都在颤抖,震得躲在远处的掠食者们都忍不住捂住耳朵——如果它们有耳朵的话。 母地蝾螈拼命的往后退,想要挣脱霸王龙的嘴,但那牙齿咬得太深了,死死的嵌在它的皮肉里,怎么都挣不脱。 上当了! 上当了!!! 这个念头在母地蝾螈那简单的大脑里疯狂炸开。 第906章 奋起的母地蝾螈 它是假装重伤,假装要死了,它想骗我上当!!! 母地蝾螈疯了一样的挣扎着想要逃走,四条粗短腿拼命的刨地,臃肿的身体剧烈扭动,像足了一条刚被钓上岸的巨型泥鳅。 身上的肉瘤随着它身体的晃动而颤抖,本就褶皱的皮肤变得更加扭曲,就连那厚重的脂肪层,此刻也荡出一圈又一圈的肉浪。 但霸王龙咬住就不松口。 那是它最后的机会,是它最后的尊严,是它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执念! 它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但—— 它太虚弱了。 毒素已经把它的身体掏空了,这一口已经是它全部的力气。 它只能勉强咬破母地蝾螈那层厚厚的角质皮,咬穿那层厚厚的脂肪,但再往里,就咬不动了。 此刻霸王龙的牙齿陷在脂肪层里,被那些油腻腻的肥肉包裹着,怎么都咬不到更深的地方。 它能感觉到牙齿下面那些脂肪在颤抖,在蠕动,在拼命抵抗,但它就是咬不下去。 母地蝾螈的那身脂肪,太厚了,厚得像一堵墙,像一座山,像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屏障。 母地蝾螈疯狂地挣扎着,扭动着,那臃肿的身体像一座肉山在地上翻滚,压得地面都在颤抖。 霸王龙死死咬住那条前肢,牙齿深深陷进那厚厚的脂肪层里。 但那些脂肪就像是无数层叠在一起的橡胶,咬进去之后就被死死卡住,再想前进一寸都难。 它拼尽全力往下压,想要咬穿那些脂肪,想要咬断那根骨头,想要给这个废物留下永远无法忘记的伤口。 但它实在做不到。 远古巨蟒的毒素早就已经把它的身体掏空了,它那曾经可以轻松咬碎对方脊椎骨的力量,此刻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 母地蝾螈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它那四条粗短腿拼命蹬地,那臃肿的身体疯狂扭动,像一座小山在翻滚,在咆哮,在发泄着积压在心底的愤怒和恐惧。 每一次扭动,霸王龙的身体都会被不由自主的带动起来; 每一次翻滚,霸王龙的牙齿就在那脂肪层里滑动,割出一道道新的伤口,但却无法深入。 终于,只听滋啦一声,霸王龙的牙齿从母地蝾螈那厚厚的脂肪层里滑脱出来。 不是咬断,不是撕裂,是滑脱。 母地蝾螈身上的脂肪太厚,也太滑了,牙齿咬进去之后,没有强大的力量作为依托,根本固定不住。 随着母地蝾螈的剧烈挣扎,霸王龙的牙齿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胶排挤出来一般,很是无奈的滑了出来。 腥臭的血液从母地蝾螈前肢的伤口处喷涌而出,喷了霸王龙一脸,但那也只是皮外伤。 伤口看着吓人,但对于母地蝾螈那庞大的身躯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根本就要不了命。 母地蝾螈成功挣脱了霸王龙的伏击,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前肢。 此刻上面还留有十几个深深的牙印,每个牙印都在往外冒血,把那些灰褐色的皮肤染得一片通红。 那些伤口很深,深到已经刺破了表皮,深到都能能看见里面黄色的脂肪,但也就仅此而已,没有伤到骨头,没有伤到要害。 母地蝾螈愣住了。 再次低头看看那些伤口,又抬头看看那正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霸王龙,再低头看看那些正在往外冒的热血—— 它忽然反应过来:这头霸王龙,是真的不行了。 这次的伏击,如果是换了对方全盛时期,那足以咬断自己的前肢,足以撕下大块的血肉,足以让自己重伤。 但现在,对方拼尽全力也只留下了几个牙印,只咬破了皮,只咬穿了脂肪层。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母地蝾螈那简单的大脑里,像被一道闪电劈开一般。 它抬起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肉瘤死死的“盯”着霸王龙。 心底里的恐惧正在一点一点的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它从未体会过的情绪。 那是兴奋。 那是狂喜。 那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的癫狂。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压抑了无数日月的恨意,终于可以释放的畅快,只有终于可以报仇雪恨的疯狂。 霸王龙在偷袭失败之后,便停在原地不再动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母地蝾螈,看着那张丑陋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来的表情,心里一片平静。 它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不过已经足够了。 至少,临死之前,自己还咬了它一口。 至少,自己没让那个废物全身而退。 至少。。。 母地蝾螈可不管此刻的霸王龙心里是怎么想的。 面对这个已经失去了抵抗力的昔日仇敌,它没有丝毫的怜悯,怪叫一声,便朝它扑了过来。 那张血盆大口此刻已经张开到了极致,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像无数把倒刺的匕首,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它要一口咬断这个仇敌的脖子,要一口一口把它撕成碎片,再一口一口的把它吞吃进肚子里,要让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看着母地蝾螈那一脸的狰狞和疯狂,霸王龙认命般的闭上眼睛,等待着自己生命的落幕。 就在双方都以为结局已经注定,掠食者和食材的身份将在此刻调换的时刻。。。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般,劈开了整个平原,像一座火山在瞬间喷发,声音震得湖面上的水都在沸腾,震得那些躲在远处观望的掠食者们瑟瑟发抖、屁滚尿流。 震得母地蝾螈浑身一颤,动作戛然而止。 它震惊的扭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自己看见了什么? 那是另一头霸王龙吗? 一头比眼前这个还要巨大的霸王龙。 一头眼睛赤红如血、浑身上下散发着滔天杀意的霸王龙? 一头正在朝这边狂奔而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剧烈颤抖、每一步踏下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每一步踏下都像在敲响丧钟的霸王龙。 第907章 心有不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自己看错了,还是因为太兴奋,而出现了幻觉? 此刻的母地蝾螈,大脑一片空白。 它自然是认识这头母霸王龙的。 这片地下世界里,大家都是熟兽,没有谁不认识谁这一说。 眼前这头新出现的母霸王龙,那是比这头公霸王龙还要恐怖的存在,是这片平原真正的主宰,是连公霸王龙都要礼让三分的狠角色。 它曾经亲眼看见过这头母霸王龙一爪拍碎了一头巨型角龙的脑袋,曾经亲眼看见她把一头胆敢挑衅的暴龙三下五除二直接撕成了碎片。 更是曾经无数次躲在角落里,偷偷捡食对方丢弃的残羹冷炙。 可对方不是生活在平原的另一端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里不是公霸王龙的地盘吗? 难不成,对方是来抢地盘的? 此刻,母地蝾螈的第一个念头是赶紧跑!马上跑!立刻跑! 用最快的速度跑回湖里,躲进最深的湖底,永远不再出来。 念头刚起,身体就本能的开始动了起来,那四条粗短腿就开始往后退却,那臃肿的身体已经开始转向。。。 只是,当它的眼角余光瞥见一旁已经半死不活,仅剩一口气的公霸王龙时,忽然又觉得有些不甘心! 到嘴的食物就在眼前!那个压了自己一辈子的仇敌就在嘴边。 只要一口,只要一口自己就能咬断它的脖子,就能把它的血肉吞吃入腹,就能报这长久以来被欺凌,被暴揍的仇,就能成为这片平原新的主人。 只要一口。 真的只要一口! 自己不贪心! 终于,母地蝾螈内心的贪婪战胜了恐惧。 它不仅停止了逃跑,甚至还转过身,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公霸王龙的脖子处咬去! 只可惜,它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地蝾螈这种东西,从来不以速度见长。 它们那臃肿的身体,那粗短的四肢,天生就不是为了速度而生的。 而母霸王龙的速度,比它快了十倍不止。 就在母地蝾螈的牙齿即将碰触到公霸王龙脖子的瞬间—— 一道巨大的身影,如同开足马力的超级泥头车,狠狠的撞在了它的身上! 轰!!!!! 这一撞,像是一座山撞上了另一座山,像是一颗陨石砸落在太平洋上,像是天与地的碰撞。 母地蝾螈那超过三十吨的身体,直接被母霸王龙那拼尽全力的一撞,撞得直接飞了出去。 在空中翻滚着,旋转着,那臃肿的身体,像是一只超大号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它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又在地上滚了三四圈,又滑出去十几米远,这才停下来。 所过之处,泥土翻涌,草屑纷飞,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母地蝾螈着实没想到,母霸王龙的力量会如此巨大,竟然比公霸王龙还要恐怖数倍! 此刻的它,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脂肪都在颤抖,都在哆嗦。 刚才那一撞,撞得它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撞得它眼前发黑,撞得它那简单的大脑一片混乱。 不过还好,自己还活着。 它那一身厚厚的脂肪,又救了自己一命。 而此刻的母霸王龙,已经站在了母地蝾螈刚才站立的位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伴侣。 公霸王龙趴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眼睛半睁着,看着自己的伴侣。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欣慰,有安心,有终于可以闭上眼睛的放松,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母霸王龙低下头查看着公霸王龙的情况,时不时用脑袋去蹭了蹭它那满是疲惫的的面庞。 就那么轻轻的,一下一下的,蹭掉它脸上的血渍,蹭掉它眼角的疲惫,蹭掉它身上的灰尘。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母地蝾螈。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那怒火像是实质一样,烧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烧得母地蝾螈浑身发寒。 那眼神里没有别的,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杀意。 你,该死! 敢伤我伴侣!今天,就把命留下吧! 没有咆哮,没有警告,没有任何多余的吼叫。 母霸王龙立起身体,便直接冲了上去。 此时的母地蝾螈刚缓过气来,从地上爬起,都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母霸王龙一爪拍在了脑袋上。 刺啦! 那一爪,直接把母地蝾螈半边脸的皮肉都撕了下来。 鲜血喷涌而出,像一道血箭,喷得老远。 那些皮肉被撕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甚至还能看到其中在跳动的血管和筋腱。 母地蝾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往旁边一歪,险些摔倒。 那惨叫声尖锐刺耳,像杀猪时猪最后的哀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它并没有倒下。 它那一身厚厚的脂肪,又一次救了它。 母霸王龙那一爪,虽然撕掉了它的皮肉,但没有伤到骨头,更没有伤到大脑。 那些脂肪像一层厚厚的铠甲,缓冲了绝大部分的力道。 它张开嘴,朝着母霸王龙的腿便咬了上去。 这是它最后的挣扎,最后的反抗,最后的希望。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面对母地蝾螈这绝命的反击,母霸王龙根本不躲。 她直接一低头,一口咬在了母地蝾螈刚伸出来的那条后腿上。 咔嚓! 牙齿刺入皮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公霸王龙那种虚弱的咬合力。 是真正的、足以咬碎骨头的、能与地下世界霸主实力匹配的咬合力。 那牙齿像一排排比成年人小臂还粗的巨齿,直接刺穿了那厚厚的脂肪层,刺穿那层层的肌肉,一直深入到了骨头。 然后咔嚓一声! 母地蝾螈那条后腿,直接被咬断了。 不是撕裂,是咬断。 从中间,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从伤口里戳出来,上面还连着一些筋和血管,还有一些正在抽搐的肌肉。 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喷了母霸王龙一身,喷得她身上那些暗红色的鳞甲变得更加鲜艳,更加狰狞。 第908章 实力碾压 母地蝾螈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已经不像杀猪了,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活活撕碎时发出的哀鸣。 它那庞大的身体疯狂地扭动,那仅剩的三条腿拼命地踢蹬,想要挣脱,想要逃离。 但母霸王龙咬住就不松口。 她咬着母地蝾螈的那条断腿,猛地一甩头! 母地蝾螈那三十多吨的身体,竟然被她直接提离地面,甩了起来。 那臃肿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只被抛起的布娃娃,然后狠狠砸在地上。 轰!!! 地面都被砸出一个大坑,泥土飞溅,烟尘弥漫。 母地蝾螈趴在大坑里,浑身都在颤抖,都在抽搐。 但它还没有失去战斗力。 它的前肢还完好无损,它的另一条后腿也还能动,它的嘴还在,它的牙齿还在,自己还有一拼之力! 剧痛让母地蝾螈的脑子一片空白,但求生的本能让它疯狂地挣扎起来。 它用两条完好的前肢撑住地面,用那条仅剩的、还算完好的后腿猛地一蹬,那臃肿的身体竟然从坑里翻了出来。 它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边退一边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又尖又利,和杀年猪时别无二致。 但它没有跑。 它还在盯着母霸王龙,盯着那头比自己还要强大的母兽,盯着那个把自己伤成这样的仇敌。 它不甘心。 到嘴的食物就在眼前,那个一直欺压自己的仇敌近在咫尺。 为了这一天,它已经忍辱负重,等了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 现在终于等到了,现在那头公霸王龙已经不行了,现在只要再往前一步,自己就能咬断他的脖子,就能成为这片区域的霸主! 它不甘心啊!!! 母地蝾螈发出一声嘶鸣,那声音里除了痛苦,还有愤怒,还有不甘,还有压抑了许久的恨意。 它张开那张血盆大口,三条短腿在地上胡乱滑动,猛地就朝母霸王龙扑了过去。 这是它第一次主动进攻,第一次正面迎战这个比它更强大的对手。 它要用那仅剩的一条后腿站稳,用那两条完好的前肢扑击,用那张满是牙齿的大嘴咬碎对方的骨头。 面对食材主动送上门来的母霸王龙不闪不避,直接双腿发力,迎了上去。 两头庞然大物再次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 母地蝾螈张开嘴,朝着母霸王龙的脖子咬去。 它的嘴已经张到了极致,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像无数把倒刺的匕首,散发着腥臭的气味。 母霸王龙脸上闪过一抹不屑,微微将头一偏,躲开那张臭嘴,同时一口狠狠咬在了母地蝾螈的肩胛上。 咔嚓! 熟悉的牙齿刺入皮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强猛无匹的力道,配上那锋利无比的牙齿,轻松刺穿了母地蝾螈那坚韧的表皮,厚厚的脂肪层,刺穿了层层的肌肉,深入到骨头当中。 母霸王龙猛地一甩头,直接从母地蝾螈身上撕下来一大块肉来,而后再被嫌弃的甩飞了出去。 那块肉少说也有几百斤重,掉在地上还在抽搐,还在跳动。 鲜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像一道血泉,喷得漫天、满地都是。 母地蝾螈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 但它依旧没有后退。 关键时刻,它用那两条完好的前肢,狠狠抓向母霸王龙的腹部,那爪子虽然不如霸王龙的爪子锋利,但胜在粗壮有力,这一爪,直接在母霸王龙身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母霸王龙冷不防挨了对方这么一击,有些吃痛的怒吼一声,一爪拍在了母地蝾螈的脑袋上。 啪! 那一爪,直接把母地蝾螈已经没有了防护的半边面颊都给抽碎了。 母地蝾螈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但它仍然没有退。 它用尽全身力气,一口咬在母霸王龙的前腿上。 那牙齿刺进皮肉,刺进肌肉,虽然没有咬断骨头,但也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母霸王龙瞬间暴怒。 她怎么也没想到,区区食材竟然还敢反抗! 当即猛地低头,一口咬在母地蝾螈的一条前肢上。 咔嚓! 那条粗壮的前肢应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从伤口处露出,鲜血再次喷涌。 母地蝾螈的惨叫已经变得嘶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喉咙里撕裂,在它胸腔里破碎。 它那庞大的身体踉跄着往后退,那条仅剩的后腿已经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但它还是没有跑。 它用那条断了一半的前肢撑着地面,用那条还在淌血的后腿支撑住身体,用那张已经碎了一半的脸颊,张开满是鲜血的大嘴对着母霸王龙,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嘶鸣。 那嘶鸣里已经没有威胁,只有不甘,只有绝望,只有临死前的疯狂。 母霸王龙没有再给它机会。 她冲上去,一爪拍在它那臃肿的身体上,直接在它身上撕下一大块血肉,而后吐到了一旁。 接着又一爪,再撕下一大块。 再一爪,那臃肿的身体已经血肉模糊,露出下面红白相间的脂肪和肌肉,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内脏。 母地蝾螈终于撑不住了。 它那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它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的血还在往外流,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但它却没有死。 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肉瘤——还在死死的盯着母霸王龙,还在盯着那头公霸王龙的方向。 那两团肉瘤里,满是不甘和绝望。。。 母霸王龙一步一步走到它面前,低下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它。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滔天的杀意。 她张开嘴,缓缓朝其脖子咬去,就准备结束这丑陋爬虫的一生。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母地蝾螈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挣! 它那条仅剩的前肢和后腿奋力一蹬,那臃肿的身体往旁边一滚,竟然从母霸王龙的脚下挣脱了出来。 然后它仅剩的前后脚并用,开始飞速爬行,疯狂地、没命地、像一条死狗一样,朝湖里爬去。 第909章 蝾螈科恐怖的生命力 断了一条后腿,又断了一条前肢,浑身上下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说,脸颊也被抽碎了一半,还少了小半个身体的血肉,可即便如此,也没能夺取对方的性命,足以见得对方的生命力之顽强。 不仅如此,它甚至还想逃出生天,还想逃出母霸王龙的掌控,用最后的力气逃命。 它用那条仅剩的后腿蹬地,用那条仅剩的前肢刨地,那臃肿的身体连滚带爬的在地上蠕动。 每爬行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道血痕; 每爬出一步,它都要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每爬过一步,它都能感觉到身后的母霸王龙即将追上自己,然后一口咬断自己的脖子! 果不其然,母地蝾螈所想的这一切,并不是幻觉,母霸王龙果然真的追了上来。 直接一爪拍在了它的身上。 啪! 那一爪直接又从母地蝾螈身上撕下一大块皮肉,露出下面还在蠕动的内脏。 母地蝾螈再次惨叫连连,但却丝毫不敢停下现在的动作。 它甚至不敢回头看上一眼,只知道往前爬,拼命地爬,用尽一切力气的爬。 又是势大力沉的一口咬在了它的背脊上。 咔嚓! 牙齿陷进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是脊椎,是它身体最重要的部分。 如果那一口再用力一点,再深一点,就能咬断它的脊椎,让它当场瘫痪,永远失去逃命的机会。 但好在母霸王龙的那一口,并没有咬断他的脊椎,只是咬碎了它的几根骨头,只在它背上留下深深的牙印,只撕下一大块肉。 母地蝾螈一边发出凄厉的惨叫,一边手脚并用,毫不停歇的朝着湖边连滚带爬的冲去。 母霸王龙几次阻拦,但也只是在其身上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撕下一块块血肉,但却无法阻拦对方前进的步伐。 终于,在母地蝾螈再次丢下一大块血肉,被母霸王龙咬断了几根骨头之后,还是冲到了湖边。 那浑浊的湖水就在眼前,那幽深的湖底就在前面,那唯一的生路就在咫尺之间。 母地蝾螈嘶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尾巴狠狠往地上一杵,将整个身体都拱离了地面,躲过了母霸王龙最后的阻击,而后身体猛地朝前一扑—— 噗通! 那残破不堪的臃肿身体,终于如愿的跌进了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掀起一阵波浪。 水花落下来时哗啦作响,像是在为母地蝾螈的死里逃生而欢庆。 不过,这一幕,母地蝾螈基本已经看不见了。 此刻的它,一进入湖水之中,便飞快摆动尾巴,前后肢并用,以平生仅见的速度,迅速沉进那片幽暗的深水区,沉进那个它躲藏了无数日月的巢穴。 水面上只留下一片被血染红的区域,和一些漂浮着的碎肉、脂肪、还有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母霸王龙站在岸边,死死的盯着那片湖水。 她怎么也没想到,到嘴的食材,最后竟然还能从自己脚下逃走! 她想追。 她想不顾一切的冲进那片水里,把那个该死的臭虫揪出来,一口一口撕成碎片,让它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她不会水。 霸王龙这种生物,只适合陆地,从来就不会水。 那巨大的身体,那粗壮的双腿,那沉重的骨骼,天生就不属于水里。 如果她跟着母地蝾螈一起跳下去,那也只会快速下沉下去,只会淹死,只会成为那个废物送上门去的营养品。 无奈的母霸王龙只能站在岸边,看着那片湖水慢慢恢复平静,看着那些血水慢慢被稀释,看着那个仇人一点一点的消失在深水区里,而后荡起的波浪,慢慢消去对方的踪迹! 吼——!!! 母霸王龙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 那声音震得湖面上的水都在颤抖,震得那些躲在远处的掠食者们瑟瑟发抖,震得整个平原都在回荡,震得那些菌菇林里的荧光孢子都在瑟瑟发抖,像一场看不见的地震。 与此同时,逃出生天的母地蝾螈,此刻已经沉入了湖底的最深处,趴在自己挖掘出来的巢穴里,身体不断的颤抖着。 伤口的血还在不断的往外流,染红了周围的水域,引来了一些小鱼小虾啄食它的伤口。 但它已顾不上那些。 自己终于活下来了。 虽然断了一条前肢和一条后腿,身上的脂肪层少说也被消去了千斤不止,就连头骨也被打碎了一半,浑身上下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它依旧顽强的活了下来。 只要活着,自己就能将伤势恢复,就能将断肢重生,就还有机会!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自己一定要将失去的一切,全都连本带利的讨要回来! 失去了目标的母霸王龙,站在岸边,盯着那片湖水看了很久很久。 见母地蝾螈始终不曾再露头,便也只能无奈的放弃。 她转过身,走向自己的伴侣。 公霸王龙还趴在地上,气息比刚才更微弱了。 眼睛半睁着,看着自己的伴侣一步一步走近,尾巴轻轻动了动。 那动作,轻得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母霸王龙在它的身边趴下,用头蹭了蹭它的脸。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此刻的沈烨,根本不知道湖边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那一声声“杀猪”的惨叫和咆哮——先是母地蝾螈的惨叫,然后是母霸王龙的怒吼,再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碰撞声,震得菌菇林里的荧光孢子都在簌簌发抖。 那些声音太远了,远到他只能听个大概; 但那些声音又太近了,近到每一次响起,他的心都会跟着揪紧。 但他不能回头。 山君和山花在等。 那个大家伙也在等。 他只能不停的往前走。 一人一虎,在菌菇林里快速穿行。 那些巨大的菌菇,像一把把撑开的巨伞,有的两人多高,有的七八米高,伞盖上不断有荧光孢子飘落下来,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雪。 山妹的鼻子贴在地上,仔细辨认着那些被踩得乱七八糟的痕迹——几道深深的划痕是远古螳螂虾虾尾拖过地面时留下的; 几片泛着蓝光的甲壳碎片,是它们沿途蜕下的旧壳。。。 第910章 找到远古水母 一人一虎越往里走,菌菇便越密集,森林里的光线就越阴森,空气也越潮湿。 那些巨大的菌菇挤挤挨挨地长在一起,有些菌盖挨着菌盖,连成一片; 有些菌杆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上面长满了青苔和一些发光的小蘑菇。 脚下的菌丝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会陷进去,再费力地拔出来。 沈烨握紧手里的刺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些魔鬼蛙虽然跑了,但谁知道这菌菇林里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这片地下世界太大了,大到谁也不知道哪个角落里藏着什么怪物。 走了不知多久,山妹忽然停了下来。 它竖起耳朵,朝着前方低吼一声。 沈烨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而是一个巨大的地窟入口,像一张黑漆漆的大嘴,就这么堵在了他们面前。 那洞口至少有七八米宽,三四米高,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修剪出来的。 洞口周围的菌菇倒了一大片,有些被撞断,有些则是被踩扁的,还有些上面还沾着一些黏糊糊的东西,在荧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洞口边缘的泥土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和脚印。 那些划痕沈烨再熟悉不过了,全都是边缘齐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犁过一样。 那是远古螳螂虾尾巴拖过地面时,留下的独有痕迹。 沈烨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痕迹。 很新鲜。 非常新鲜。 有些划痕的边缘还在往外渗着一些黏糊糊的液体,翻开的泥土都还没有完全干透。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深处一片幽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潮湿的、带着腥味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吹得他后背发凉。 这里,很可能是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新的巢穴。 沈烨站起来,退后几步,仔细打量着那个洞口。 洞口很大,大到足以让那些螳螂虾自由进出。 洞口周围的菌菇倒了一地,有些是被撞断的,有些是被踩扁的,还有些上面沾着那种黏糊糊的液体——那是螳螂虾身上分泌出来的东西,是用来标记领地的。 他想起之前几次和远古螳螂虾打交道的经历。 那些东西太凶了,一对“掠肢”快如闪电,能轻易击碎坚硬的甲壳,能一下敲断人的骨头。 而且它们是群居的,一出现就是一群,少则十几只,多则几十只。 他和山妹这一人一虎,别说猎杀它们了,一旦被发现,恐怕连跑都跑不掉。 更何况,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是共生关系。 那些远古水母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但那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对方的那些触手可不是吃素的,被蛰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没有摸清楚洞里的情况之前,自己肯定不能硬闯。 沈烨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山妹。 “你先在这儿盯着。” 他压低声音道: “找个地方藏起来,别被发现了,我去四处看看有没有落单的家伙,或者有别的什么出口。” 山妹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似乎是在担心沈烨一个人回应危险。 “没事。” 沈烨揉了揉她的大脑袋,叮嘱道: “我就在这附近转转,你在这儿守着,有什么动静就出声提醒我。” 山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钻进洞口旁边的一丛蕨类植物里趴了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洞口。 沈烨握紧手中的刺刀,开始在四周搜寻起来。 他沿着洞口边缘开始绕行,眼睛在地上仔细搜索着。 那些菌菇太过密集,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有些地方根本走不进去。 无奈只能绕着那些巨大的菌菇,一点一点的往前摸。 走了大概一刻钟这样,他感觉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水流的哗哗声。 沈烨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 果然不是错觉,是水声,附近有地下河。 沈烨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速摸索过去,拨开一丛丛蕨类,绕过一棵棵巨大的菌菇,终于,他看见了前方不远处,一条地下河正流淌而过。 那是一条宽约五六米的地下河,河水幽暗,看不出深浅,只有河面上泛着一些微弱的荧光,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河水流得很慢,几乎看不出流动的痕迹,像一潭死水。 但沈烨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河面上,而是看向了半空。 就见河面上方的半空中,漂浮着几十只、上百只远古水母。 那些水母有大有小,大的伞盖直径超过两米,小的也有脸盆大小。 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绿色荧光,像一盏盏漂浮在空中的灯笼。 那忽明忽暗的荧光,随着它们的浮动而轻轻闪烁,美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东西。 它们的触手凌空垂下,细细的、长长的、像一根根透明的丝线,一直垂到河面上。 有些触手在水里轻轻摆动,每摆动一下,就会有几条小鱼被粘住,然后被卷上去,送进那半透明的身体里。 沈烨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虽然离那条河至少还有五六十米远,中间还隔着密密麻麻的菌菇和蕨丛。 但他仍旧还是不敢动。 那些远古水母漂浮在半空中,中间没有任何遮挡。 只要他一动,只要他被其中任何一只发现,那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他知道,远古水母的那些触手,不仅能麻痹小鱼小虾,就连自己也不能幸免。 一旦遭到对方的攻击,轻则当场“石化”任由宰割,重则当场丧命,或者对方直接呼叫远古螳螂虾支援。 到时候,等待自己的,就不是什么美好画面了。 而且那些远古水母都是群居的。 惊动一只,就等于惊动一群,不,是惊动两大族群。 到时候,不仅要遭受几十上百只的远古水母追杀,甚至连洞穴里的远古螳螂虾也会闻风而动。 沈烨慢慢蹲下身,缩在一丛蕨类植物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远远地看着那些水母。 看着它们捕食,看着它们嬉戏。 它们完全不知道,有一个人类,正在几十米外盯着它们。 第911章 抉择 看着前方的远古水母,沈烨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东西自己是找到了,但是要怎么抓? 自己手头上没有任何适合的工具。 没有捞网,没有长杆,没有任何可以远程捕捉的东西。 唯一的武器就是身上这把没了子弹的冲锋枪和手里的这把刺刀。 但刺刀有什么用? 只怕还没靠近,自己就会被远古水母发现,进而被群起而攻之。 而且那些水母漂浮在半空中,离河面至少有两三米高。 自己即便跳起来都够不着。 沈烨盯着那些远古水母,盯着那些漂浮在空中的荧光灯笼,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有。 他慢慢退后,退到那些菌菇后面,然后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回到洞口的时候,山妹还趴在那丛蕨类植物丛中,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洞口方向。 见沈烨回来,她的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沈烨在她身边蹲下,压低声音道: “我已经找到了,远古水母就在那边。” 山妹歪了歪头,像是在问: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咱们得想办法找个工具,得想办法把它们引诱过来,然后趁机抓捕。”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里一片幽暗,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些痕迹还在,那些划痕和脚印还在,证明远古螳螂虾随时可能出来,也可能随时回来。 “你继续盯着。” 他对山妹吩咐道: “我再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山妹低吼一声,算是答应了。 沈烨站起身,又开始在四周搜寻起来。 这一次,他找得更仔细。 他想要找寻合适的藤蔓,可以做成简易的藤网或套索。 但找了半天,除了一些散碎的石头之外,就只剩遍地都是的菌菇了。 那些菌菇虽然到处都是,但菌菇杆又粗又软,根本不适合做工具。 那些蕨类植物倒是很茂盛,但那些叶子太脆,一折就断。 藤蔓倒是也有一些,但都太短了,最长的一根也只有两米多,一点韧性没有,根本不能用来编织物品。 沈烨站在河边,远远地看着那些漂浮在半空的远古水母,心里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东西就在眼前。 能救山君的东西就在眼前。 能救那头大家伙的东西就在眼前。 但他拿不到。 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他有些彷徨和迷茫之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烨猛地转身,握紧手里的刺刀。 却见山妹从那丛蕨类植物里钻了出来,正朝自己走来。 她的脚步很轻,行动也很是小心,生怕惊动那些远古水母。 她走到沈烨身边,用头拱了拱他,然后朝另一个方向低吼一声。 沈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那里与前方的地穴入口竟不是同一个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 山妹见沈烨不动,又低吼一声,而后转身便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沈烨一眼,那样子,像是在说:赶紧跟我来。 沈烨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山妹,立马提步跟了上去。 一人一虎,在那密密麻麻的菌菇和蕨丛里穿行,走了大概一刻钟左右,山妹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硕大的脑袋朝着前方的位置抬了抬。 沈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到前方不远处,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而岩石下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当中,有一条裂缝。 裂缝不大,勉强能容一人进出。 见此情形,沈烨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迅速上前,小心翼翼的观察起了裂缝周围。 裂缝不大,勉强能容纳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进去。 边缘的岩石上,长满了青苔和一些发光的菌类,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 沈烨仔细查看了片刻,并没有在周围发现剐蹭,或者有什么什么生物进出的痕迹。 而裂缝深处,里面却是一片幽暗,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股潮湿的、带着腥味的风从里面不断吹出,吹得他后背发凉。 想了想,他回头看向山妹。 此刻的山妹,正蹲在沈烨身后不到半米远的地方,耳朵高高竖起,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道裂缝。 见沈烨望向自己,山妹的喉咙里立刻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问:要进去吗? 沈烨没有立刻回答山妹的问题,他还在犹豫。 这道裂缝很窄,窄到成年远古螳螂虾根本无法进出。 那些家伙的体型太大了,光是那对“掠肢”就有两米多长,身体更是粗得像头水牛。 它们不可能从这种狭窄的地方随意进出的。 所以里面应该不会有远古螳螂虾把守。 但这也意味着,一旦自己进去,就剩下的一切,就全都只能依靠自己一人。 一旦出事,没有山妹,没有后援,没有任何人能帮他。 万一里面不是远古螳螂虾的巢穴,而是别的什么东西的巢穴呢? 万一里面住着别的什么怪物,万一自己进去之后,遇到什么无法应对的危险,估计连跑都跑不出来。 想起之前几次和远古螳螂虾打交道的经历,沈烨有些不寒而栗。 那些东西太凶残了,一对“掠肢”快如闪电,能轻易击碎坚硬的甲壳,能一下敲碎人的头盖骨。 之前有山君它们的帮助,自己才勉强能够从远古螳螂虾的追杀下死里逃生。 但这次呢? 这次他只有一个人,一把刀,没有山君,没有山妹,没有山花的帮助,什么都没有。 一旦被远古螳螂虾围住,在地穴那密闭的场景内,那等待自己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沈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中不断闪过山君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却还在看着自己的样子。 那头从天坑就一路跟着自己、陪着自己出生入死、多少次在绝境中救过自己性命的大猫,此刻正躺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回去,等着自己带着远古水母回去,等着自己回去兑现承诺。 他又想起那头霸王龙。 那头第一次见面,就用琥珀色竖瞳好奇地盯着自己的霸王龙,那头把自己当宠物,却又带着几分纵容的暴君,那头曾经为了自己,鏖战整个巨兽群体的霸主! 它们都在等,等着自己回去。 第912章 领先一步 忽的,沈烨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山妹。 “你在这儿等着。” 他对山妹叮嘱道,声音很轻,但很平静: “我先进去看看,如果那些远古水母回巢之前,或着地穴中的远古螳螂虾暴动之前,我都没有出来,那你就赶紧离开这里,回去找到山花,带着山君离开这里,离开地下世界,返回天坑。” 听到两脚兽的叮嘱,山妹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里带着愤怒,带着担忧,带着些许不满的质问。 她站起身来,走到沈烨身边,用头拱着他,用爪子扒拉他,想把他从裂缝旁边挤走。 沈烨一把抱住了山妹的大脑袋,安慰道: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他看着山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嘴角泛起一抹弧度: “你忘了吗?我是谁?我可是沈烨,是我带着你们进入这里的,我命大得很。” 山妹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说:你骗人。 沈烨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耳朵。 “听话,在这儿等着,等我出来。”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山妹的不满,直接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刺刀,侧身便钻进了那道裂缝。 裂缝很窄,头顶的岩石压得很低,窄到他必须侧着身子,低到他只能半蹲着身体,一点一点的往里挪,活像一只想要钻洞偷粮的大号老鼠。 但他没有停。 他一步一步的往里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周围一片幽暗,只有岩壁上那些发光的菌类提供一点点微弱的光亮。 越往里进,那股潮湿的腥味就越来越浓,浓到沈烨几乎无需分辨,便能知道——那腥味是远古螳螂虾身上独有的味道。 不知走了多久,裂缝忽然开始变宽。 沈烨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挤了出来,站在一个不大的空间里。 这里应该是一个溶洞,不大,也就十几平米。 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菌类和苔藓,把整个溶洞照得绿幽幽的。 地上有一些积水,很浅,刚没过脚背,水很凉,凉得刺骨。 可能这里是一个“死胡同”,所以周围并没有远古螳螂虾徘徊。 沈烨在溶洞内转了一圈,很快便发现了另一头,有一条通往外面的通道。 那条通道比裂缝宽得多,足够一个人直立行走。 通道深处隐隐有光亮透出,不是那种植物独有的幽光,而是那种熟悉的、泛着蓝绿色的荧光——独属于远古水母的光。 沈烨握紧手中的刺刀,慢慢朝那条通道走去。 ------ 与此同时,黑风岭外围。 周伟民、阿彪以及中村,此刻正躲在一片灌木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三人自从达成合作协议之后,便在周伟民的怂恿下,迅速朝黑风岭外围赶去,想要尽快将这里的消息告知松本良介,以便更早的布局,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拿下这里。 然而,就在他们埋头赶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黑风岭的时候,却在刚才,差点撞上了一支同样脚步匆匆,想要尽快离开黑风岭的队伍。 前面赶路的那支队伍,人数大概有二三十号人,前后都有荷枪实弹的民兵和驻军战士守护,中间则是几个穿中山装的专家教授,和一些抬着担架和物资的后勤人员。 虽然此刻他们一个个全都灰头土脸,且身上带伤。 但那阵势,那手中的火力,绝不是他们这三个残兵败将所能招惹的。 周伟民和阿彪趴在灌木丛里,透过叶片的缝隙死,死盯着前方那支快速赶路的队伍,心脏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而中村就趴在他们旁边,此刻也是浑身都在颤抖,那张肥脸上满是恐惧,嘴唇都在哆嗦。 现在的情况可不比之前。 之前他们拥有绝对的武力和实力,足以碾压这支残兵败将,所以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可现在,不说手里所剩不多的弹药武器,就只剩下三个人的他们,一旦被对方发现,那所要面对的,将是无穷无尽的疯狂报复。 若是换做之前,中村或许会为了自己的尊严,和这些“老百姓”斗上一场。 可自从和周伟民妥协,自从得知了地下世界的秘密,知道其关系重大,能够让自己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之后,他却忽然没有了之前的雄心壮志,觉得人生如此美好,自己何苦要去自寻死路。 于是,都不用周伟民和阿彪提醒,他便很是自觉的弯下了腰,主动趴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中,生怕被前面的那群“老百姓”发现了自己的行踪。 好在此刻那些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并没有人注意身后已经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好不容易等到那支队伍走远了,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这片山林深处后,周伟民和中村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走,赶紧离开这里。” 中村压低声音,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咱们必须换个方向,绕路前行,不能再碰上他们,浪费时间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离开这里!” 中村的提议,自然正中周伟民和阿彪的下怀,三人从灌木丛里爬出来后,便猫着腰,沿着山脊的另一侧悄悄往山下摸。 这一绕,就花了小半天的时间,才赶上石头他们的行进路程。 不过,由于他们只有三个人,且还是轻装简行,所以行进的速度要比石头他们“拖家带口”的队伍速度要快上许多。 等到他们三人终于走出黑风岭的范围,踏上通往县城的小路时,石头他们一行,还都在黑风岭内,并未出来。 中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岭。 黑风岭在暮色中像一头趴伏的巨兽,沉默而幽暗。 那片藏有无数宝藏和史前生物的地下世界就在那下面,藏着数不清的秘密,数不清的宝贝! “等着。” 他低声说: “我的,还会回来的。” 第913章 密谋(上) 当天傍晚,向阳乡招待所内。 松本良介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香烟,望着窗外那条尘土飞扬的街道。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赶集的农民,有骑自行车的干部,有追逐打闹的孩子——一切都是那么的普通,那么的平常。 没有人知道,就在距离他们几十里外的黑风岭之下,藏着另一个世界。 就在松本良介皱眉沉思,中村那群废物为何去了那么久,还没有消息传回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松本良介没有回头。 “什么事?” 门外传来秘书很是甜美的声音: “松本先生,中村君和周伟民先生他们回来了。” 嗯,终于回来了吗。 松本良介转过身,将手中的香烟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中,而后才一脸笑意的道: “那好,就请他们进来吧。” “嗨!” 话音落下,房门便被打开,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然后是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松本先生。” “松本先生。” 松本良介刚抬起头,准备询问一些情况的时候。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浑身是伤,衣服破烂不堪,脸上还有几道结了痂的血痕的中村,而他身边的周伟民,此刻样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还不等松本良介开口询问,中村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额头抵在地板上,不敢抬起来。 而周伟民,此刻虽然没有下跪,但那狼狈的样子,和乞丐也差不了多少。 松本良介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向门口。 然而,门口空荡荡的,除了自己的秘书之外,便再无他人。 “怎么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回来?” 他心底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声音虽然还算平静,但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听到松本良介的询问,尽管中村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也想好了托词,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嗨。。。其他人。。。他们都。。。都死在了黑风岭。。。” 后面的话,他已经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了。 松本良介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看着对方,一字一句道: “死了多少人?” “连同之前折损的,一共。。。一共。。。三。。。三十七人。。。” 中村的声音像蚊子叫: 最后的话中村没敢直接说出,而松本良介也没有让他说完。 他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而后站起身,径直走到了中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十七个人。” 他重复了一遍,尽管声音依然平静,但谁都能听出,他此刻的心情,已经处于了暴怒边缘。 “三十七个训练有素的精英队员,三十七条人命,就这么被你带进去,然后现在就只剩你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中村的身体几乎贴在了地上。 “嗨!在下无能!请松本先生责罚!” 松本良介居高临下的看着如死狗般趴伏在自己脚边的中村,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中村君,你剖腹吧。” 听到松本良介的声音,中村浑身一震,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 “松本先生。。。” “三十七条人命,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松本良介看都没看对方一眼,眼睛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温度,剩下的,只有彻骨的冰寒: “按照规矩,你在向我汇报完之后,就应该立刻剖腹谢罪。” 中村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伟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飞快地转动着。 他知道,如果中村真的就这么死了,那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取信松本良介。 没有松本良介的支持,他拿什么去谋夺黑风岭?拿什么去对付沈烨?拿什么报仇? 所以,为了今后的飞黄腾达,自己必须保下中村。 且一旦自己拿捏住了中村,保下对方的性命,周伟民相信,今后和岛国人的合作当中,所能获得的利益,绝对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松本先生。” 想到这,周伟民开口了,声音不卑不亢,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不满道: “能不能容我说几句公道话?” 松本良介皱眉,不解的看向周伟民。 “周桑,你想要替他说话?” 周伟民没有回答松本良介的质问,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就这么当着对方的面,放在了旁边的办公桌上。 “松本先生,这次的任务,我们确实是失败了,这是毋庸置疑的,那三十七个岛国勇士,也确实没和我们一起回来,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但!!!我们不是空着手回来的。” 说完,他解开布包,将里面的东西展露了出来。 就见布包当中,几块巴掌大小的鳞片,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几颗牙齿,每一颗都有手指那么长,根部还沾着一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还有一小块不明动物的皮,厚度足有三寸,上面布满了疙疙瘩瘩的突起。 松本良介的目光顿时就被布包里的那几样东西吸引住了。 看着那些自己从未见过的生物样本,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当即便舍弃了中村,快步走了过去,直接拿起一颗牙齿,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那牙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寒,边缘锋利得像刀片,上面还有一些干涸的血迹。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因激动都有些变形了。 “这是恐爪龙的牙齿。” 周伟民装出一副很是轻松的样子道: “您知道恐爪龙吗?据说它们早在几千万年前就已经灭绝了。” “但现在我们要告诉你的是,就在不久之前,我们曾亲眼看见了活着的恐爪龙!” “是的,你没有听错,就是活着的恐爪龙,且它们现在就在黑风岭下面的那片地下世界里,活得好好的!且成群结队!” 第914章 密谋(下) 松本良介没有立刻回应周伟民的话语,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颗牙齿,感受着上面的纹路和质感。 接着他又拿起那些鳞片。 鳞片很大,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伸出手指在上面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史前巨鳄身上的鳞片。” 周伟民继续讲解道: “那种巨鳄,比现在存世的最大鳄鱼还要大上好几倍,我们亲眼看见它一口将一个队员活吞了!且普通子弹打在其身上,根本破不了防!” 看着手中的鳞片,听着周伟民的讲解,松本良介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的拿起来,仔细端详,轻轻抚摸,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你们。。。真的找到了一个失落的史前文明?”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我们亲眼看见了那些史前生物,那些只能在书里看见的、早就应该灭绝的巨兽。” “它们就在那片地下世界里,活得好好的。” “那些巨兽,比书里描写的更强大,更凶悍,更可怕。” “关键是那个世界太大了,大到我们根本无法想象,里面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以我们的能力,连冰山一角都无法窥见。” 松本良介沉默了。 他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中村。 “起来吧。” 中村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松本先生。。。” “三十七条命,换来这些东西,勉强合格。” “但下一次,你如果再失败,就没有周先生这样的人替你说话了,到时候,你还是需要自裁的。” 听松本良介说完,中村浑身一软,差点趴在地上。 “嗨!多谢松本先生!多谢周先生!” 松本良介没有理他,目光落在周伟民身上。 “周桑,咱们坐下说话。” 周伟民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松本良介也坐在了周伟民身旁,将那几样东西放在了自己面前,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它们。 “那个世界,有多大?” “很大很大,大到超乎想象。” 周伟民不假思索的道: “我们一行人走了几天几夜,都没走到尽头。” “里面有森林,有平原,有湖泊,有山脉。。。什么都有。” “那些史前巨兽就生活在里面,成群结队的。” 松本良介的眼睛更亮了。 “有照片吗?” 周伟民摇了摇头。 “之前有想过,但后来因为一些事故,我们都只顾着逃命,便将一应物品全都丢弃了。” 松本良介点了点头,一副很是理解的样子,并没有责怪。 “那你们还在里面遇到了什么?能详细介绍一下吗?” 提及这个,周伟民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这次进入地下世界,我们除了遭遇巨兽的袭击之外,还遭遇了一个人,那就是小河村的沈烨。” 听周伟民这么一说,松本良介立马眯起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那个地下世界的消息?” “还有,若是我们看错的话,周桑你现在的这个样子,是不是说明,你们这次的失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姓沈的支那人?” 周伟民和中村对视一眼,然后很是痛快的承认了: “的确,这次要不是因为他,我们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要不因为是他,我们早就把那个世界翻个底朝天了。” 松本良介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人,对那里的情况很熟悉?” 周伟民的眼睛顿时亮了。 “松本先生的意思是?” “你们说的那个地下世界,对我,对整个岛国来说,都很重要,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拿下。” 松本良介双拳紧握,补充道: “不惜一切代价的拿下。” 周伟民听的心跳加速。 果不其然,如自己猜想的那样,这群岛国人的贪婪,还是那么的赤裸裸! “可是现在黑风岭是那个姓沈的地盘,我们进不去。。。” 接着,周伟民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沈烨和小河村掌控了整个黑风岭的事情告知了对方。 “那就花钱从他手上买过来,让黑风岭不再成为他的地盘。” 松本良介听完周伟民的叙述,很快便有了应对之法。 周伟民愣了一下。 “可根据我对沈烨的了解,对方似乎不会因此妥协。。。” 松本良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自顾自的说道: “你们应该知道,我这次来向阳乡,明面上的身份是岛国生物科技考察团的团长,是来促进两国科技交流的友好人士。” 他说: “这个身份,很好用。” 周伟民的眼睛顿时睁大了。 他也是在体制内待过的,且父亲周光正现在也是主政一方的大佬,自然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您是想。。。” “若是那沈烨或者小河村不愿转让黑风岭的所有权,那我会去找当地政府直接进行协商。” 松本良介转过身,看着他们: “我会以岛国松本精密器械株式会社的名义,投资5000万岛国币,在这里建立一个生物科技研发基地。” 周伟民愣住了。 5000万岛国币? 那得是多少钱啊? 自己这辈子都还没见过那么多钱。 而对方,甚至连考虑都没考虑多长时间,就一口气决定了! “这个基地的选址。。。” 松本良介看着周伟民那一脸震惊的表情,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我们会将其定在黑风岭脚下。” “名义上是研究当地生物资源,促进两国科技交流——实际上,那只是一个空壳公司,我们真实的目的,就是要掌控那片土地!” 周伟民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可是黑风岭现在归小河村管,归那个姓沈的管。。。” “那就让它归我们管。” 松本良介不屑道: “我会以投资开发的名义,向当地政府申请承包黑风岭的承包和开发权。” “5000万的投资,想必他们是不会拒绝的。” 周伟民越听,眼睛越亮。 他可是非常清楚的,这5000万的投资,对这偏僻的小山村,甚至是向阳乡,乃至向阳乡之上的县市、省市,意味着什么。 第915章 育婴室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黑风岭,名正言顺地在里面建造营地、修路、勘探——谁也拦不住我们。” 松本良介越说越激动: “不仅如此,我还会申请在那个基地旁边建立一个科研实验室,名义上是研究当地生物资源——实际上,那个地下世界里的所有东西,都会成为我们的研究对象。” 周伟民和中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 “松本君高明!” 中村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偷偷摸摸的,就可以直接光明正大地,随时随地的进出黑风岭了!” 松本良介很是开怀的笑了: “支那有句老话,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们明面上是搞科研,是促进友好交流的,但暗地里,那个地下世界里的所有秘密,都将会是我们的。”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颗恐爪龙的牙齿,对着灯光看了又看。 “那些史前生物,那些我们只在书里见过的东西,那些可能改变整个生物学界的发现——都将会是我们的。” 周伟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松本先生,可那个沈烨怎么办?” “他在小河村经营了这么久,不可能轻易放手对黑风岭的控制权的。” 松本良介冷哼一声,不屑的瞥了对方一眼。 “周桑,你觉得一个老百姓,如何能对抗得了县政府?能对抗得了5000万的投资?” 周伟民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一旦我的计划敲定,一旦当地的政府点头同意,那就没他什么事了。” “等他失去了对黑风岭的管辖权,那他就什么都不是。” “到时候,能不能进入那片土地都是我们说了算得,你觉得,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到时候,你想怎么处置,不还都是你说了算的吗?” 听松本良介这么一说,周伟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那我在此就先恭喜松本先生了。” 松本良介把那颗牙齿重新放回茶几上。 “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你们把那个世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做成书面报告,汇报给我。” “越详细越好,包括地形,生物,气候,以及可能遭遇的危险。。。所有的一切,我全都要知道,以便更好的进行后续的计划和部署。” 周伟民和中村同时点头。 “嗨!” “没问题。”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招待所外面的街道上,路灯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间不起眼的房间里,一个针对黑风岭、针对地下世界、针对沈烨的阴谋,正在慢慢成形。 就在松本良介和周伟民三人密谋黑风岭的时候,沈烨沿着通道一路深入,已经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奇怪声响——那是远古螳螂虾族群活动时发出的动静。 随着通道越来越宽,空气越来越潮湿,那股熟悉的腥味也越来越浓。 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菌类和苔藓,把周围照得绿幽幽的,像是置身于一个地穴世界。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手里的刺刀握得很紧,指节都捏得发白。 不多时,他便清楚的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怪异的声音。 那是一种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岩石,又像是无数只爪子在地上爬动,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是远古螳螂虾族群活动的声音。 沈烨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摸索。 很快,沈烨便来到了一处分岔口。 这里有两条通道,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他停下来,仔细观察地上的痕迹——左边的通道的地上有更多的新鲜划痕和远古螳螂虾的脚印,还有一些黏糊糊的液体,不用想,沈烨也知道,这条肯定是主干道。 而右边通道地上的痕迹就少了一些,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只是相比左边,少了许多罢了。 迟疑了片刻之后,沈烨果断选择了左边通道。 自己是来找寻远古水母踪迹的,自然是哪里热闹往哪里走。 虽然这样危险性会成倍的增加,但发现远古水母踪迹的几率,也会随之增加! 只是,让那个沈烨没想到的是,越往里走,那声音就越大,甚至震得洞壁都在微微颤抖。 沈烨的身体紧贴着洞壁的黑暗处,一点一点往前挪,心脏随着敲击的声音,跳得像打鼓。 终于,通道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沈烨躲在通道口的一块岩石后面,悄悄探出头,看向那个洞穴。 只一眼,他的呼吸都差点停止了。 面前的洞穴,是一个巨大的“育婴室”——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洞顶高达十几米,洞壁上密密麻麻,被远古螳螂虾一族栽种满了发光的菌类植物,把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洞穴的地面上,整整齐齐排列着无数个圆形的凹陷,每个凹陷里都有一颗巨大的卵。 那些卵每一颗都有水桶那么大,呈半透明的淡蓝色,可以隐约看见里面蜷缩着的远古螳螂虾幼体。 有些卵壳表面已经出现了裂纹,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随时准备破壳而出。 沈烨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两三百颗。 不,只可能更多。 而更让沈烨没想到的是,在那些卵的上方,还漂浮着几只远古水母。 那些远古水母的体型,比之前自己在外面河面上看到的还要大上不少,伞盖直径全都超过了三米,半透明的身体在荧光下泛着柔和的蓝绿色光芒。 它们的触手垂下,像无数根透明的丝线,轻轻摆动着,偶尔触碰到下面的卵,那些卵就会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沈烨盯着那些漂浮在半空的远古水母,心跳得越来越快。 就是它们,这就是自己这次的目的所在。 是能救山君、能救霸王龙的东西,现在就在自己眼前。 但他没敢贸然行动。 因为那些远古水母并不是单独存在的。 在它们下方的四周围,还有十几只未成年的远古螳螂虾在活动。 那些远古螳螂虾虽然都还未成年,但每一只都还有牛犊那么大,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几丁质甲壳,在荧光下泛着幽幽的淡绿色光芒。 而它们身上最显眼的,莫过于那对掠肢——那可不是普通的爪子,而是两对巨大的“锤子”,表面布满突起和尖刺,即便还未成年,可沈烨相信,它们想要敲碎自己的头盖骨,绝对不需要第二下! 这些=远古螳螂虾虽然还未成年,但似乎也还是被布置了任务,让它们在洞穴里巡逻,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用那对“掠肢”敲一敲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些走到那些卵的旁边,低下头,用触须轻轻触碰卵壳,像是在检查里面的幼体是否正常。 沈烨缩在岩石后面,一动不敢动。 他知道,一旦自己被那些螳螂虾发现,那自己绝对就死定了。 十几只螳螂虾围上来,那对“掠肢”一起落下,自己估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会被砸成肉泥。 但他也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那些远古水母漂浮在半空中,没有工具的情况下,根本够不着,就更别提捕杀了。 但如果远古螳螂虾群发生混乱,如果那些远古水母受到惊吓,如果它们主动从半空中落下来呢? 第916章 想到办法 也许,也许自己还有机会。 沈烨的脑子飞快转动着。 他现在需要制造一场混乱,一个足够大的混乱,让那些螳螂虾顾不上保护那些水母,让那些水母自己乱起来。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找到机会! 只不过,自己现在手头上除了一把刺刀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些巡逻的远古螳螂虾虽然还未成年,但体型再怎么样也都有牛犊大小,且那对“掠肢”足以敲断自己的骨头。 而且这里还是它们的巢穴中心,一旦自己的行踪暴露,对方只要随便一叫,那些成年的远古螳螂虾就会从四面八方的通道里冲出来,将自己生吞活剥。 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沈烨都没想出什么好的法子,最后,他的目光忽然扫过地上的那些蛋上。 那些被无比珍惜保护起来,有水桶大的、半透明的、里面蜷缩着幼体的蛋上。 想起之前自己也曾误入过远古螳螂虾的育婴室,沈烨观察到的,那些远古螳螂虾对自己后代的保护欲极强,如果这些蛋出了什么问题的话,那整个远古螳螂虾族群绝对是会疯掉的。 思及此,沈烨深吸一口气,慢慢的退回了通道附近,找到一处隐蔽的角落蹲了下来,握紧了手中的刺刀。 接下来,自己需要疯狂一把,赌上自己的性命了! 调整了下心绪,将体力恢复到全盛状态之后,他便再次悄悄的朝育婴室摸了过去,盯着那些未成年螳螂虾的动向,观察着它们的活动规律。 那些未成年螳螂虾的行动很有规律,它们分成几组,在育婴室内来回穿梭。 有的负责检查蛋的状态,有的负责清理蛋壳上的残留物,有的则守在远古水母下面,等着被投喂。 沈烨盯了足足半个小时左右,终于摸清了它们的巡逻路线。 他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两只未成年螳螂虾从蛋堆边缘经过,那里距离通道口最近,而且视线有死角,中途会被几根凸起的石柱挡住,它们需要稍稍绕行才能通过。 有了这一发现,沈烨对于自己的计划,更加自信了! 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唯一的刺刀,他半蹲着身子,悄悄的摸了过去,身体贴着洞壁,一点一点的挪动着。 每一步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次落脚都要先试探虚实。 通道顶部的那些荧光菌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担心行踪暴露,他就尽量贴着洞壁,让影子同样只会映照在石壁上,以此来减少暴露的风险。 终于,他摸到了那片区域,而离他最近的一颗蛋,就在三四米外。 沈烨死死的盯着它,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未成年螳螂虾,此刻还在十几米开外,且背对着这边,正专心致志的在检查着另一颗蛋。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一把抱起那颗蛋,然后飞快地退回通道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仅仅不到三秒钟。 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心脏几乎要从心房里跳出来了! 回到那个隐蔽的角落,沈烨把蛋放下,大口喘着粗气。 那颗蛋比他想象的要沉,至少有三四十斤。 蛋壳不是那种坚硬的硬壳,而是一种有韧性的硬,像鸡蛋里面的那层薄膜,不过厚度却堪比皮革。 透过半透明的外壳,沈烨甚至隐约还能看见里面蜷缩着的螳螂虾幼体——一团模糊的影子,偶尔还会抖动一下,证明它还活着。 沈烨看着它,沉默了几秒之后,便毅然决然的举起了手中的刺刀。 噗嗤! 一刀下去,蛋壳破裂的瞬间,一股黏稠的液体便喷了出来。 那液体是淡黄色的,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浓得有些呛人。 里面蜷缩着的幼体从破口处跟随着蛋液流了出来,还没成形,只是一团模糊的肉团。 在失去蛋液的滋养,接触空气的瞬间,微微抽搐了几下之后,便不动了。 沈烨仔细观察了下四周,发现没有异常之后,便急忙将那颗蛋的蛋液倒出来,倒在倒在地上,倒在周围的岩石上,倒在四周的通道处。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急忙冲向另一端,在地上打起了滚。 地上的是一些远古螳螂虾产卵时留下的液体,是一些黏糊糊的、泛着荧光的分泌物,被那些未成年的螳螂虾们集中在了一起,就那么随意的堆砌在那些蛋堆旁边。 沈烨刚才查看育婴室内情况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根据他的了解,雌性远古螳螂虾每次产卵之后,都会留下这种东西,用来标记领地,和记录自己的“功勋”,以此来证明,这颗蛋是属于自己族群的。 沈烨在粘液上打了个滚后,便胡乱用双手将之捧起,涂在自己未能沾染到的手上、脸上、衣服、裤子上。 那东西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和那些蛋液的气味很像,但又不是完全一样,沈烨只能简单的分辨一下,但真要具体描述,他还是有些说不出的。 做完这一切后,他把空蛋壳扔在了一处角落里,又摸回到通道边缘,找了个隐秘的角落躲了起来。 此刻,那些未成年螳螂虾们还没有发现异常,依然在按照原本的路线进行巡逻、穿梭,依然在检查,依然在等着被投喂。 沈烨就这么缩在角落里,一眨不眨的盯着它们。 差不多等了一刻钟左右,终于有一只未成年螳螂虾巡逻走到了沈烨泼洒蛋液的那片区域。 它停下了脚步。 那对小一号的“掠肢”猛地抬起来,在空中晃了晃,它的触角拼命抖动着,像是嗅到了什么。 然后它低下头,看向那颗蛋原本所在的位置。 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了。 那只未成年螳螂虾愣了一秒。 然后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惊恐,又像是愤怒。 它在原地转着圈,那对“掠肢”疯狂地挥舞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召唤同伴。 其他的未成年螳螂虾听到同伴的示警,立刻停止了动作,齐刷刷的转过头,望向这边。 第917章 意外 不一会儿,它们可能也闻到了空气中蛋液散发的异味,也察觉到了有入侵者进入育婴室,于是便开始嘶鸣起来。 此起彼伏的嘶鸣声,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在确认的确有入侵者进入育婴室,并且破坏了它们的蛋后,那些未成年螳螂虾开始四处乱窜。 有的冲向那颗蛋原本放置的位置,有的冲向那些还在工作的远古水母,有的则冲向通道口方向,像是在寻找入侵者。 但真正让沈烨心跳加速的,是四周的通道处。 那密密麻麻的通道四周,此时已经传来响动,开始有成年远古螳螂虾被惊动,开始朝这边汇聚。 成年远古螳螂虾的体型比那些未成年的要大得多,每一只都有小汽车大小,那对“掠肢”更是粗得像树干,甲壳的颜色更深,泛着暗蓝色的光泽。 它们从那蜂巢一样的通道里爬出来,发出低沉的嘶鸣,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警告。 整个育婴室彻底乱了。 那些未成年螳螂虾在蛋堆之间疯狂地跑来跑去,完全成了无头苍蝇; 而那些成年的远古螳螂虾,则横冲直撞的在四处搜寻着入侵者的踪迹,那样子,看的躲在角落里的沈烨都有些头皮发麻。 好在他一直关注着的那些远古水母,此刻也因为这一边咕,开始收回触手,向上飘去,想要逃离这片混乱的区域。 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上天对沈烨的眷顾,就在他犹豫着是要浑水摸鱼,还是尾随远古水母离去,另寻机会下手的时候。 有一只远古水母的反应有些迟钝,混乱开始的第一时间,并没有收回触手,随着族群离开,或者拔高自己的位置。 它就任由自己的触手继续垂落,恰巧被一只慌乱冲撞经过的未成年螳螂撞上,而后缠在了自己的触手上。 由于未成年螳螂虾没有经验,在被触手缠上的第一时间,并不是选择退后,而是以为遭遇了攻击,于是拼命的挥舞掠肢,想把触手甩开。 而远古水母也被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以为自己遭遇了攻击,于是便立刻立刻发动了攻击。 非但没有收回触手,反而主动缠绕了上去。 一个被动,一个主动,两者之间的纠缠越来越深。 未成年螳螂虾想要将远古水母的触手甩脱,而远古水母却以为自己遭到了攻击,非但没有松手,反倒是越缠越紧。 两者互相角力之下,远古水母非但没能制服对方,甚至还被那只未成年螳螂虾给一口气拽了下来。 砰! 远古水母猝不及防之下,被未成年螳螂虾猛地一拽,直接从半空跌落,巨大的伞盖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它挣扎着想要再飘起来,但那触手缠得太紧,且未成年螳螂虾一时心慌,本能的伸出掠肢,就这么一锤子砸在了它伞盖上—— 噗! 远古水母那巨大的伞盖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大洞,淡蓝色的浆液喷涌而出。 还不等未成年螳螂虾发现自己“锤”错了兽,远古水母便只是抽搐了几下,触手慢慢松开,而后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就是现在! 躲在角落里密切注视着这一切的沈烨,当机立断,直接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他跑得飞快,脚下那些碎石被他踩得咯吱作响,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径直朝那只受伤的远古水母冲了过去,穿过那些慌乱的未成年螳螂虾,越过那些四处搜寻的成年远古螳螂虾。。。 那些螳螂虾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这个“身材矮小”异于自己族群的家伙。 有几只成年的远古螳螂虾第一时间转过头,盯着这个浑身涂满奇怪气味的生物。 它们的触角抖动了几下,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怀疑。 毕竟这个奇怪的生物并没有它们族群的外外貌,但身上却散发着它们熟悉的气味。 而也就是沈烨身上这独特的气味,使得它们在发现了这个“异兽”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将其碎尸万段。 而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让沈烨有了可乘之机。 他迅速的冲到那只远古水母旁边,脱下外套,用外套包住自己的双手,一把抓住远古水母伞盖上被砸开的那个大洞边缘。 伞盖的肉质丰厚,很有韧性,正好可以下手。 沈烨抓住那个破口,用尽全身的力气,拖着那只远古水母就往回跑。 那只远古水母比想象中的还要厚重得多,少说也有一百七八十斤。 他拖不动,只能抽出刺刀,将其触角和一些无用的组织切除之后,这才半拖半拽,拼命的往洞口的方向跑。 身后,那些远古螳螂虾终于反应过来了。 气味可以骗它们一时,但骗不了一世。 那只远古水母的惨状,这个奇怪两脚兽的举动——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事实:对方不是自己的同类,这是一个入侵者! 嘶鸣声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更加尖锐,更加愤怒。 成年远古螳螂虾们开始如潮水般向沈烨冲去。 它们的速度很快,那八条腿在地上飞快地爬动,那对巨大的“掠肢”高高扬起,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沈烨拼了命的拖拽着远古水母的尸体,头也不回的往前狂奔! 后面追击的远古螳螂虾们,反倒是因为数量太多,且通道狭窄,追击的时候互相掣肘,速度反而慢了一截。 终于,也不知道跑出去多远,沈烨终于已经能看见那个缝隙入口了。 十几米。。。 十米。。。 五米。。。 仅差几步,自己就能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只成年远古螳螂虾也终于追了上来。 那巨大的“掠肢”毫不犹豫的径直便朝沈烨砸下来。 察觉到身后的异样,沈烨猛地松开手上远古水母的尸体,往旁边一滚,躲开那致命一击。 远古螳螂虾的掠肢砰的一下砸在地上,直接把坚硬的岩石通道都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打在沈烨脸上生疼。 只不过,此刻的沈烨却没时间伤春悲秋,他直接一个懒驴打滚,而后一把拽住远古水母的尸体从地上跳了起来,避开远古螳螂虾的再一次攻击,而后继续拖着水母的尸体开始前冲。 第918章 远古螳螂虾的追杀 眼看入侵者非但没有停止自己的恶行,甚至还要继续抢夺盟友的尸体,这只远古螳螂虾顿时怒极,再次挥舞着自己的掠肢,准备发起下一波攻击。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当它再次挥出蓄势待发,必定命中的一击时,还不等沈烨进行规避闪躲,侧面突然又冲来一只远古螳螂虾,径直“撞在”了那只远古螳螂虾势必命中的一击上。 砰的一声巨响! 最快、最狠,最势在必得的一击,直接打在了远古螳螂虾自以为最为坚固的铠甲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那威力十足的掠肢,在与铠甲接触的瞬间,直接断成了两截,而那只替沈烨挡下一击的远古螳螂虾,此刻也已经是甲壳开裂,发出凄厉的嘶吼,在地上不停的翻腾,显然受了重伤。 沈烨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好事,来不及感慨,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能够活着离开这里的机会了。 没有半分迟疑,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击的远古螳螂虾“勇兽”一眼,而后便拖着远古水母的尸体,一头钻进了那处缝隙。 身后,嘶鸣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凄厉和愤怒。 但这一切都已经和沈烨无关了。 他如来时那般,半蹲着身子,拖着远古水母的尸体,拼尽全身的力气,开始朝外挪动。 远古水母的伞盖在地上拖着,与石壁产生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终于,他看见了光。 而光的后面,是山妹那双水淋淋,饱含期盼的大眼眸。 此刻的山妹,正趴在裂缝外面,焦急地朝里面张望。 看见沈烨出来,她猛地站起来,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吼。 沈烨从裂缝里爬出来,样子无比狼狈。 身上原本的伤口早已崩裂,浑身是血。 在经过石壁的摩擦,背上、身上全都是擦伤。 不过,那只远古水母的尸体,还被他牢牢抓在手中! 他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山妹第一时间便冲了过来,围着沈烨转了几圈,用硕大的脑袋拱了拱他,然后便用她那大舌头轻柔的舔着他的伤口,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烨艰难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大脑袋。 “没事。。。我还活着,并且还将东西带回来了。” 说完,他还得意的抬了下手中始终不曾放手的远古水母尸体。 山妹很是慰贴用大脑袋蹭了蹭沈烨的手臂,而后就蹲守在他旁边,耳朵竖得高高的,警惕地盯着那道裂缝。 此刻的裂缝当中,还在不断的往外传出远古螳螂虾的嘶鸣声,但明显能感觉声音已经开始远去,且那些远古螳螂虾并没有在裂缝附近徘徊,更没有将洞口扩宽,直接追出来的打算。 见此情形,沈烨很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那道裂缝救了他们一命。 那些成年螳螂虾的体型太大,根本钻不过那道狭窄的缝隙。 显然它们也意识到,若是强行扩宽洞口的话,估计自己早就跑没影了。 与其浪费力气做无用功,还不如多省点气力,再努力多下几个蛋呢。 想到那些螳螂虾返回巢穴,卖力耕耘的场景,沈烨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弧度。 休息了片刻之后,他便挣扎着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远古水母那肉质很厚实的伞盖。 山君和霸王龙这次能不能转危为安,就只能靠它了。 “走,回去找山君。” 他对着山妹说道。 山妹低吼一声,凑过来,用大脑袋拱了拱沈烨。 对于山妹的这个动作,沈烨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对方这是要驮着自己回去。 看了看山妹那宽阔的脊背,又看了看那只远古水母的尸体,沈烨有些担忧的问道: “你驮得动吗?” 山妹低吼一声,四条腿微微弯曲,趴低身体。 见状,沈烨不再犹豫,费力的将那远古水母的尸体托起,放到了山妹背上。 远古水母的尸体软塌塌的,像一大坨烂肉,恰好趴在山妹背上。 沈烨又将垂落在地上的部分用刺刀切割丢弃。 这样不仅能替山妹减轻负担,还不容易碍事。 将远古水母的尸体放好之后,山妹便从地上站了起来,晃了晃身体,主动调整了一下远古水母的位置,然后冲着沈烨低吼一声,意思是:上来。 沈烨愣了一下。 “我也上去?” 山妹又低吼一声,尾巴甩了甩,有些不耐烦。 沈烨犹豫了一秒,但最后还是爬了上去。 他骑在山妹的背上,一只手抓着她的皮毛,一只手扶着那远古水母的尸体。 见两脚兽已经坐好了,山妹的肌肉顿时绷紧,四条腿用力一蹬,便直接蹿了出去。 她跑得飞快。 那些菌菇在两边飞速倒退,荧光孢子被冲得四处飞散。 沈烨伏在她背上,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还有山妹奔跑时沉重的喘息。 直到此刻,他才有空回头看一眼那远古螳螂虾巢穴的具体情况。 然后,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只见那巢穴的正面出口处,此刻正有东西不断往外涌。 一只,两只,十只,几十只。。。 汹涌而出的成年远古螳螂虾。 它们的体型比那些未成年的大得多,每一只都有小汽车那么大,甲壳在荧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泽。 那对巨大的“掠肢”高高扬起,八条腿在地上飞快地爬动,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不断从地穴的出口处汹涌而出,径直便朝着一人一虎追了过来。 原来,对方根本不是放弃追捕,而是知道重新开凿裂缝追捕不切实际,所以便转换方向,直接从巢穴出口绕道而来! 想到这,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山妹!快跑!它们追出来了。” 听到沈烨的示警,山妹急忙扭头朝后看了一眼。 见果然有无数的螳螂虾正朝自己这边追来,她顿时怒吼一声,四肢加大力道,跑得更快了。 一人一虎在菌菇林里疯狂地穿梭,绕过那些巨大的菌菇,跳过那些横亘在地上的枯木,钻过那些茂密的蕨丛,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远处奔去! 只是,他们快,追击在他们身后的那些远古螳螂虾也不慢。 它们直接从地穴进出口处涌了出来,像一股暗蓝色的潮水,朝着他们追来。 第919章 主动送到嘴边的魔鬼蛙 沈烨只是粗略估算了一下,发现追击在自己身后的远古螳螂虾群,至少也有三百只。 不,可能更多。 那些螳螂虾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所过之处,那些巨大的菌菇被撞得东倒西歪,那些蕨丛被踩得稀烂,那些荧光孢子被冲得四处飞散。 它们发出的嘶鸣声震耳欲聋,像是无数只愤怒的野兽在咆哮。 沈烨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三百多只成年远古螳螂虾。 每一只都有小汽车那么大,每一对“掠肢”都能一下轻松敲碎人的骨头。 而自己这边呢? 一头受伤的母虎,一个精疲力尽的人,一只死掉的远古水母。 一旦被追上,就唯有死路一条了。 “快跑!山妹!快!” 尽管山妹此刻已经跑得很快了,但沈烨仍不满足,希望对方再快一些。 可此时的山妹,也已经竭尽全力,哪里还有余力跑得更快。 眼看身后远古螳螂虾的八条腿在地上飞快地划动,速度快得惊人。 那些巨大的菌菇在它们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根本阻挡不住它们前进的兵峰。。。 眼看它们越来越近,沈烨甚至都能看清那些螳螂虾由无数个小眼组成,在荧光下泛着诡异光泽的复眼。 那些眼睛里没有别的,只有愤怒,只有杀意,只有不死不休的仇恨。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距离,沈烨只感觉一阵脊背发寒,生怕下一秒,就有一只远古螳螂虾追上前来,提前给自己那么一下。。。 就在沈烨提心吊胆,想着如何才能摆脱目前的困境时。。。 突然,正在快速奔跑的山妹,竟然停了下来。 沈烨一时不察,差点没从她的背上直接摔下。 “怎么停了?快跑啊山妹!” 话刚出口,沈烨的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了山妹停下来的原因。 就见此刻挡在一人一虎面前的,是那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绿油油的。。。沈烨他们的老熟兽——魔鬼蛙。 那些魔鬼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聚拢了回来,密密麻麻地蹲在前面那片菌菇林里,少说也有上千只。 那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不断闪烁着,像是无数盏鬼火。 沈烨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前有魔鬼蛙,后有螳螂虾。 这是死路。 真正的死路。 他握紧了手里的刺刀,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那些魔鬼蛙动了。 但却不是朝一人一虎扑来。 而是如同之前遭遇母霸王龙的时候,开始分散逃跑。 疯狂地、没命地、像见了鬼一样地四散奔跑。 那些绿油油的鬼火瞬间四散开来,有的往菌菇林深处钻,有的往岩石缝里挤,有的直接往地底下刨洞——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儿都行。 沈烨愣住了。 那些魔鬼蛙在怕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沈烨便听见了身后的嘶鸣声。 那些远古螳螂虾的追兵到了。 扭头一看,果不其然,那些暗蓝色的“潮水”此刻已经距离自己这一人一虎不足几十米了。 那些巨大的“掠肢”高高扬起,那些复眼死死盯着。。。 不对,它们不是在看自己和山妹。 它们那是在盯着那些四散逃离的魔鬼蛙。 忽然之间,沈烨像是明白了什么! 那些魔鬼蛙,应该是远古螳螂虾们的食物。 这片菌菇林里有无数的魔鬼蛙,而远古螳螂虾一族迁徙到这里定居,除了躲避霸王龙的追杀之外,应该也和这些食物有关吧? 因为此刻传入沈烨耳中的,那些远古螳螂虾的嘶鸣声都变了。 不再是愤怒的、追杀入侵者的嘶鸣,而是另一种声音——那是猎杀者的声音,是发现猎物时的兴奋,是捕食时的本能。 原本奋力追逐的远古螳螂虾们,此刻基本全都停了下来。 身上的复眼在那些四散逃离的魔鬼蛙身上不停扫视,原本垂直对准一人一虎的触角,此刻也在频繁抖动,像是在判断,又像是在选择。 然后,在沈烨的目瞪口呆中,那些暗蓝色的潮水,猛地分开。 大部分螳螂虾,直接调转方向,朝着那些魔鬼蛙追去。 它们冲进菌菇林里,巨大的“掠肢”疯狂地挥舞,每一次挥动下去,就代表着会有一只魔鬼蛙被砸成肉泥。 那些魔鬼蛙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绿油油的鬼火一盏一盏的熄灭。 只是片刻功夫,菌菇林内便乱成了一团。 只有少数心存执念的远古螳螂虾,大概还有十几只左右,依旧锲而不舍的还在朝着这一人一虎追来。 见状,沈烨急忙一拍山妹屁股,催促对方继续前进。 见挡在路上的魔鬼蛙全都逃走了,山妹顿时不再犹豫,四肢再次发力,闪电般的朝前冲去。 只不过,很快,沈烨便发现,那些追在自己身后的远古螳螂虾们,也开始慢慢停下了追逐的脚步。 因为那些四散逃离的魔鬼蛙,很快便出现在了它们的身边,它们的脚下,它们的眼前,以及前进的路途上。 那些绿油油的臭家伙们,拼命地扑腾着小短腿,想要跑开,想要跳开,拼命地往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钻去。 但它们的速度,哪里及的上四条腿的猛虎和八条腿的远古螳螂虾。 不消片刻功夫,就被山妹直接追上,然后狠狠甩在了身后。 对于这些曾经围攻过自己的丑东西,山妹自然是没有好感,更没有什么兴趣的。 但那些远古螳螂虾就不一样了。 它们迁徙至此,本就是被这些“食物”吸引而来的。 如今这些食物就摆在自己面前,它们如何又能忍住诱惑? 一只远古螳螂虾原本正铆足了劲,奋力追逐着前面的一人一虎。 可刚把脚探出,就无意中踩到了一只从旁边跳过的魔鬼蛙。 它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便兴高采烈的低下头,把那只被自己踩得半死不活的魔鬼蛙举起来,毫不犹豫的就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咔嚓~~ 那咀嚼的声音,即便隔着几十米,沈烨依旧感觉自己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第920章 治疗 那只远古螳螂虾吃完那只倒霉的魔鬼蛙,抬起头,看向前方的一人一虎,刚要继续追击,但目光却又不由自主的落在另一只,从旁边跳过的魔鬼蛙身上。 一只远古螳螂虾停下了。 又一只远古螳螂虾停下了。 又一只。。。 那些原本信念坚定,不死不休的远古螳螂虾们,一个接一个地被那些魔鬼蛙吸引了注意力。 那些绿油油的,触手可得的美食实在太多,太密集,太诱人了。 它们就在自己眼前,就在自己嘴边,只需稍稍一伸手,就能美餐一顿。 而那个两脚兽,那个偷蛋的贼,那个入侵自己巢穴的混蛋,现在距离自己还有那么远,追上去还得花费不少时间。 而眼前的食物,马上就能吃到,很可能错过了就需要再花费时间寻找! 在远古螳螂虾那简单的大脑里,进食的本能,战胜了些许入侵的仇恨。 就连最后一只,信念最坚定的远古螳螂虾,在继续追出几十米后,也终于在源源不断的食物诱惑下,停止了自己的脚步。 它盯着一人一虎远去的背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 然后便迅速低下脑袋,将一只已经被自己步足贯穿的魔鬼蛙举起来,迅速塞进自己的嘴里,快速的咀嚼了起来! 沈烨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那些暗蓝色的潮水已经彻底散开了,散落在菌菇林各处。 它们正在疯狂地猎杀着那些主动汇聚在一起的魔鬼蛙,完全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场主动送上门的自助餐。 此刻已经没有哪只想不开的远古螳螂虾,继续追着他们了。 见此情形,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山妹的背上,心底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此刻的山妹,见身后的追兵已然没了踪迹,速度便也渐渐慢了下来。 她也有些跑不动了。 沈烨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了山妹。。。” 他沙哑着声音说道: “慢点跑。。。它们不追了。” 山妹放慢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顺着皮毛往下流淌,滴落在地上。 她驮着沈烨,驮着那远古水母的尸体,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身后的菌菇林里,那些嘶鸣声还在继续,那些惨叫声还在继续。 但那些都与他们无关了。 沈烨赶紧从山妹的背上下来,打算自己走路。 虽然此刻的他也很累,身上的伤势也十分严重,已经精疲力尽。 但他不能让山妹再驮着他了,对方也已经到了极限。 一人一虎,就这么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那只远古水母的尸体被沈烨用衣服碎片固定在山妹背上,软软地垂着,像一堆死去的海带。 伞盖上那个被砸开的洞口还在往外渗着蓝色的浆液,一路走一路流,在那些菌丝上留下一道蓝绿色的痕迹。 沈烨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身后。 那些远古螳螂虾果然没有再继续追来。 菌菇林深处,那些嘶鸣声和魔鬼蛙临死前的惨叫声还在继续,但距离一人一虎已经越来越远了。 此刻的远古螳螂虾们,正在疯狂地猎杀那些魔鬼蛙,早已顾不上他们了。 但沈烨依旧不敢大意。 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尽快回到山君身边。 走了不知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他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那是他们离开时,山花伴着山君离开的方向。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周围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岩石缝隙里长满了茂密的蕨丛,正好可以藏身。 一人一虎加快了脚步,朝那边走去。 绕过那块最大的岩石,沈烨一眼便看到了藏身其中的两只大猫。 此刻的山花,正蹲守在一处岩石上,浑身绷紧,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回来方向。 她身上又添加了几道新的伤口,那是之前沈烨他们离开之后,她为了保护山君时留下的,此刻血迹早已干涸,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看见沈烨和山妹回来,山花立马站了起来,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吼。 那声音里带着激动,带着欣慰,带着“你们终于回来了”的如释重负。 沈烨朝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趴在地上的山君身上。 然后他的心猛地一沉。 此时的山君,侧躺在地上,已经一动不动,四条腿无力地伸着,脑袋歪在了一边。 那些伤口还在,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皮毛上沾满了血和泥,乱糟糟的一团,像一团被人丢弃的破布。 不过好在,它的胸脯还在起伏。 但很微弱,很缓慢,像是随时会停下来一般。 沈烨快步走了过去,蹲在山君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山君的耳朵动了动,但眼睛却并没有睁开。 他又把手放在它的鼻子前面。 还有呼吸。 但依旧十分微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山君。” 他轻声呼唤了一声: “山君,我回来了。” 山君的眼皮动了动,但却无力睁开。 沈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急。 他站起身,走到山妹身旁,将那具远古水母的尸从其身上放了下来。 远古水母的尸体掉落地上,软塌塌的,伞盖上伤口渗出的蓝色浆液,此刻已经转变成了灰色浆液。 沈烨抽出刺刀,蹲下身来。 对于远古水母的用法,他早已了然于胸。 没有犹豫,他用刺刀顺着远古水母伞盖的伤口处将之划开。 那伞盖的肉质很厚,比看起来要厚得太多。 刀刃切进去,感觉像在切一块厚厚的肥肉。 灰色的浆液涌出来,粘在他的手上,冰冰凉凉,很是舒服。 他切开一个大口子,用刀尖挑开,露出里面的组织。 半透明的组织,像果冻一样,微微颤抖。 沈烨用刺刀割下一大块,放在手心。 那组织软软的,凉凉的,在他手心里微微晃动。 他用手指轻轻一捏,灰色的汁液就渗了出来,滴在地上。 他回到山君的身旁,蹲下身来,开始慢慢的擦拭起伤口。 山君身上的伤口很多,其中最深的那道,是在肚子上,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红白相间的东西。 此时那道伤口已经开始发黑,周围的组织肿得老高,那是感染的迹象。 沈烨把那块灰色的远古水母组织捏碎,将其涂抹在了那道伤口处。 第921章 前往霸王龙领地 远古水母的汁液从伤口处渗进去,渗进那些发黑的组织里,渗进那些肿胀的皮肉里。 山君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应该是有所感应了。 但沈烨手上的动作没停,他又切割下几块远古水母的组织,一块一块捏碎,敷在山君身上的伤口上。 肚子上,后腿上,肩膀上。。。每一道伤口他都没有错漏,都一一敷上。 随着远古水母的汁液渗进伤口,那些已经发黑、发青的地方开始慢慢变淡,那些肿胀的伤口处也开始慢慢消退。 尽管很慢很慢,但却还是能看出来。 见远古水母的汁液奏效,沈烨很是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很是怜惜的摸了摸山君的大脑袋。 山君还在昏迷,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那些伤口上的黑色已经褪去大半,肿胀也消了一些。 估计恢复正常还需要一些时间。 沈烨转过身,看向山妹和山花。 那两头大猫此刻正蹲在他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山君。 见沈烨看来,山妹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山花的前爪则在地上不停扒拉着,显得有些焦虑不安。 “来,我也帮你们看看。” 沈烨朝两只大猫招了招手。 山妹和山花毫不迟疑,直接便走了过来,在他面前乖乖蹲下。 沈烨仔细查看了下她们身上的伤势。 山妹的情况稍好一些,伤的不是太重,主要是屁股上和腿上被魔鬼蛙咬的几道牙印,看着鲜血淋漓,但却并未伤及骨头。 而山花的情况却要严重一些,除了肩膀上被咬去了一大块血肉之外,肚子上也有好几道口子,不过此刻已经止血已,结成了黑红的血痂。 沈烨再次走到远古水母的身旁,再次用刀切下一部分组织,如法炮制的开始给两只大猫治疗。 山妹和山花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布,只是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感受到了疼痛,又像是在说谢谢。 涂完那些伤口,沈烨环顾了下三只大猫,山君此刻还在昏迷,但气息比刚才稳定了许多。 而山妹和山花的气色,已经明显开始好转,此刻正守在山君身边,一边舔着自己的伤口,时不时又转头,舔舔山君的皮毛。 沈烨重新整理了一下远古水母的尸体。 刚才的治疗,只用去了一小部分,相对于远古水母那庞大的体型而言,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现在,是时候去帮那头大家伙解毒了。 沈烨用衣服扯成的布条将剩余的远古水母尸体重新捆好,看向山妹问道: “还能走吗?” 山妹毫不迟疑的直接站了起来,径直走到沈烨身旁,用那强壮有力的身子蹭了蹭他。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沈烨揉了揉对方的大脑袋,又看向山花。 山花立马也也站了起来,朝他低吼一声。 那意思也很是明显:你们去吧,这里由我守护。 见状,沈烨点了点头。 他抱起远古水母的尸体,重新放回了山妹背上,而后指着霸王龙的领地方向对山妹道: “我们走吧。” 山妹当即便朝山花点了点头后,便迈开步子,朝沈烨所指的,霸王龙的领地方向缓步走去。 沈烨再次和山花打了声招呼之后,便急忙跟在山妹身后,亦步亦趋的朝霸王龙领地方向而去。 身后,山花蹲坐在山君身边,目送着他们渐行渐远,消失在幽暗中。 沈烨带着山妹,驮着远古水母剩余的尸体,马不停蹄地朝霸王龙领地赶去。 山妹的脚步比之前慢了许多。 她身上的伤口虽然涂抹了远古水母的汁液,但毕竟失血过多,体力尚未恢复,每一步踏出,地上的菌丝都会陷进去一个深深的爪印。 沈烨跟在她的身侧,一只手扶着那只远古水母的尸体,另一只手时不时顺顺她脖子上的毛皮,无声地鼓励着她继续往前走。 一人一虎很快便穿过了菌菇林边缘那片茂密的蕨丛,越过干涸的河床,绕过那些奇形怪状的石林。 每走出一段,沈烨都会停下脚步,抬头仔细辨认一下四周的方向,生怕走错方向。 毕竟在这黑暗的世界里,没有太多参照物的情况下,一旦失去方向,或者走错方位,那很可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好在一人一虎的方向感都还不错,出发到现在,也并没有走错方向。 也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植物开始变得稀疏。 那些巨大的菌菇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蕨类和苔藓,地面也变得平坦起来,不再是那种起伏不平的岩石地形。 平原到了。 沈烨再次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朝前望去。 远处,那片熟悉的湖泊在荧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湖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那些发光的菌类和漂浮的孢子。 而在湖边,有两座山。 不对——是两头霸王龙。 一头趴在地上,脑袋低垂,一动不动,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峰。 那是他认识的那头公霸王龙,那头曾经把他当宠物,处处维护自己的大家伙。 另一头站在它身边,体型明显更大,更加强壮,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应该就是那头之前在菌菇林里,差点踩死自己的母霸王龙了。 沈烨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可是见识过这头母霸王龙的恐怖——那些被她轻松撞断的巨大菌菇,那些被她随脚就踩成肉泥的魔鬼蛙,以及对方那不可战胜,君临天下的姿态。。。 此刻这头母霸王龙明显就是在守护公霸王龙,在等待对方生命的最后时刻。 这个时候,自己和山妹靠近,若是对方不认识自己,不让他们靠近的话,那自己和山妹若是硬要凑上去,那岂不就是送死。 “慢点走。” 犹豫了片刻,沈烨压低声音,对一旁同样无比警惕和戒备的山妹叮嘱道: “待会靠近的时候,你别跑,也别出声,就跟在我后面,听我指挥。” 山妹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算是回答。 一人一虎,驮着那只远古水母的尸体,一步一步,缓缓朝湖边走去。 第922章 放行 一开始,那头母霸王龙就已经发现了一人一虎这两个不速之客。 只不过,由于双方还有一段距离,且母霸王龙不觉得这样的小东西,能威胁甚至伤害到自己和伴侣,便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未发作。 可随着一人一虎的不断靠近,且还是走的直线,明显是直奔她和伴侣而来的,顿时,母霸王龙就有些不耐烦了。 终于,当沈烨和山妹距离“两座大山”还有三百多米,仍要继续靠近的时候,那头母霸王龙动了。 她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直直地朝他们看过来。 沈烨的脚步顿了一下。 对方的目光太有压迫感了。 明明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他却感觉自己像被一头猛兽盯住的兔子,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他依旧没有停止,高举双手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慢慢地,稳稳地,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 终于,在又走了一百多米之后,那头母霸王龙也终于动了。 她站起来,转过身,面朝着他们。 那巨大的身躯在荧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把沈烨和山妹完全笼罩在其中。 她迈开步子,朝着他们缓缓走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颤抖。 每靠近一米,沈烨都感觉仿佛是一座大山正在朝自己移动而来,随时都有天倾地覆的可能! 从脚底传上来的震动,还有那庞大的压迫感,让沈烨感觉一阵头皮发麻,脊背发寒,双腿不由自主的开始发软。 就连山妹也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浑身毛发炸裂,四条腿也在抖个不停。 她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跑,想逃离眼前这个恐怖巨兽的攻击范围。 但!看了一眼挡在自己面前的两脚兽,看着他那虽然狼狈,但却坚定的背影,她最终还是没动。 她只是收紧了耳朵,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紧紧的贴着沈烨的后背站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尾巴夹得紧紧的。 看着那头越来越近的母霸王龙,看着那双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的眼睛,看着那张足以一口吞下他的血盆大口。。。 沈烨深吸一口气,再次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没有威胁。 可惜没有卵用。 母霸王龙根本不会理睬他的动作。 在她眼里,面前这两只渺小的爬虫,和她平时随意踩死的那些小东西没什么区别,对方敢在这个时候靠近,就必须做好死亡和承受自己怒火的准备! 母霸王龙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大,但身上散发的那股威压却几乎让一人一虎窒息。 很明显,对方现在就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要踩扁和撕碎这两个胆敢入侵自己伴侣领地的虫子! 看着面前暴怒的母霸王龙,沈烨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现在的他,绝不能退。 退了,那头公霸王龙就死定了。 但不退的话,他和山妹就死定了。 面前的母霸王龙明显不会给自己交流的机会和时间。 他都怀疑,一旦对方进入攻击范围之后,会直接一脚将自己踩死,根本不会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就在沈烨惊疑不定,犹豫着该如何抉择的时候。。。 突然,一声微弱的低吼从母霸王龙的身后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是虚弱,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发出来的。 原本暴怒的母霸王龙,向前迈进的步伐也随着这声低吼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公霸王龙。 原本趴伏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公霸王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 它无力的趴在地上,脑袋歪向这边,那双黯淡无光的琥珀色竖瞳正看着沈烨。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欣慰,有安心,还有一种“你还活着”的如释重负。 它微微张开嘴,朝着母霸王龙又低吼了一声。 听到伴侣的低吼,母霸王龙转过头,盯着沈烨。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原本燃烧的怒火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警惕。 她看了看自己的伴侣,又看了看这个渺小的两脚爬虫,似乎不太明白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系。 但她没有再继续前进,而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烨,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沈烨深吸一口气,没敢和母霸王龙那虎视眈眈的眼神对视,只是将手放在山妹的背上,抚摸鼓励着对方陪同自己继续往前。 很快,一人一虎便走到母霸王龙面前——不对,是走到了她的脚下。 那巨大的脚掌就这么耸立在一人一虎面前,只要母霸王龙愿意,只要对方轻轻抬起往下一踩,那他和山妹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高高在上的巨大脸庞。 “我是来救他的。”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慢,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我能救他,请你相信我。” 他不知道母霸王龙能不能听懂,但他必须说。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公霸王龙,比划了一个涂抹东西的动作,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母霸王龙盯着他,一动不动。 沈烨又比划了一遍。 这次,他指了指山妹背上那只远古水母的尸体,又指了指公霸王龙身上的伤口,做了一个涂抹的动作。 母霸王龙的目光落在那只远古水母的尸体上。 这种能够漂浮在空中的虫子她之前见过,刚迁徙到自己的领地附近不久。 只不过,这两脚虫子带着这会飞的虫子来这是想要干嘛? 还有,自己伴侣为何要自己放行? 难不成,是对方喜欢这一口?想在临死的时候,再吃上一回? 母霸王龙那巨大的眼睛微微眯来。 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沈烨身上。 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在沈烨提心吊胆,在山花感觉快被巨大的压力压垮之前,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将路让开了! 见状,沈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 他低声对着一旁战战兢兢的山妹道。 第923章 为霸王龙疗伤 山妹驮着那只远古水母的尸体,小心翼翼的瞥了眼母霸王龙,见对方并没有毁灭自己的打算,这才夹着尾巴,亦步亦趋的紧挨着沈烨,一步一步颤抖着的朝湖边走去。 母霸王龙紧跟在一人一虎身后,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们。 很快,一人一虎便来到了公霸王龙身边,沈烨也终于看清了它的情况。 对方现在的情况比沈烨想象的还要糟糕。 公霸王龙在低吼过后,便再次趴在了地上,脑袋低垂,眼睛半睁半闭,吐出的气息,已经微弱到连沈烨都几乎无法感应的程度。 那被巨蟒咬伤的伤口此刻还在往外渗着黑血,伤口周围的皮肤和组织,已经开始大面积发黑、发青。 沈烨抬起手,摸了摸它的脸。 那粗糙的鳞片摸上去还是温热的,但他能感受的到,那股温热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我来了。” 他轻声道: “我会救好你的。” 公霸王龙的眼皮动了动,而后才艰难的睁开,看了沈烨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丝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烨没有时间多想。 他转身走到战战兢兢的山妹身旁,将远古水母的尸体解了下来。 那只远古水母此刻还有大半截,之前治疗三虎只用了一小部分,剩下的足够治疗这头大家伙。 但怎么治? 对方的体型太大了,那些伤口也太大了。 远古水母的组织若是如之前那般,一块一块的敷上去,那都不知道要敷多少块,花费多少时间! 可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沈烨深吸一口气,抽出刺刀,开始干活。 他先从那远古水母的身上切下一大块组织。 那些组织软塌塌的,像果冻一样,在他手里微微颤抖。 他把那块组织捏碎,让那些汁液渗出来,然后涂在公霸王龙那道被巨蟒咬伤的伤口上。 那道伤口在它的后腿上,很深,皮肉翻卷,周围已经青黑一片。 沈烨捏碎远古水母的组织,任由那些汁液渗进伤口处,渗进那些发黑的组织里—— 公霸王龙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应该是感觉到了疼痛! 既然能感觉到疼痛,那就说明自己的治疗方法有效! 沈烨手上动作不停,他又切下一大块远古水母的组织,将其捏碎,继续涂抹在伤口上。 一块。 又一块。 再一块。 他一块一块地切割着,一块一块地捏碎,一块一块地涂抹在对方身上的伤口上。 他站着涂,蹲着涂,趴着涂,双手高举着涂。 那些伤口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在够不着的地方。 他就需要爬上那些巨大的脚掌,攀着那些粗糙的鳞片,把自己吊在半空中去涂那些高处的伤口。 那些汁液黏糊糊的,涂在手上滑腻腻的。 那些发黑的皮肉摸上去硬邦邦的,像是已经坏死了。 但那些汁液涂上去之后,那些黑色就开始慢慢变淡,那些硬邦邦的地方就开始慢慢变软。 公霸王龙的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是疼痛,但也是好转的迹象。 母霸王龙一直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烨的每一个动作,盯着那些被他涂在伴侣伤口上的东西,盯着伴侣的反应。 她的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警告,让沈烨不要胡来! 只不过,此刻的沈烨,可顾不上她。 他现在完全成了一个工具人,只知道一块一块地切割远古水母的组织,一块一块地往公霸王龙身上涂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只远古水母的尸体越来越小,而公霸王龙身上的伤口,也已经涂抹了大半。 终于,沈烨停了下来,喘着粗气。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都是那些黏糊糊的汁液,手上、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 那些汁液干了之后结成一层薄薄的膜,绷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看着公霸王龙。 看着那些涂抹过汁液的伤口,看着伤口处的黑色已经褪去大半,肿胀也渐渐消缓下去,看着公霸王龙从奄奄一息,渐渐的恢复了生机,气息变得粗重起来。 沈烨很是欣慰的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这半天并没有白忙活,自己,终于将这大家伙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正当沈烨准备好好休息一会,然后再给公霸王龙好好检查一番的时候。。。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道炙热的目光正看着自己。 那目光很强烈,很灼热,像两团火在后背上燃烧。 他转过头,就对上了母霸王龙那炙热的目光。 此刻的母霸王龙,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不,不是盯着他,是盯着他手里那块远古水母的组织。 母霸王龙看见那小东西将那些液体涂抹在自己的伴侣身上,看见自己的伴侣生机在慢慢恢复,知道了远古水母组织的作用。 所以她也想要——也想让那小东西帮自己的伤口也涂抹一点。 面对母霸王龙那炙热的目光,沈烨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这该不会是也想让自己帮其治疗? 他看了看母霸王龙身上的伤口。 那些伤口都是她和母地蝾螈搏斗时留下的。 她的肚子上有几道很深的抓痕在,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血; 肩膀处也有一大块皮肉被咬掉了,露出下面红白相间的骨头; 背上也有好几道口子,虽然不深,但也需要处理。 沈烨犹豫了一下。 不是他不愿意,而是直到现在,自己都还没有摸清楚这头母霸王龙的脾性。 从之前的接触来看,沈烨更偏向于对方脾气暴躁,并没有公霸王龙那么容易“平易近人”。 有绝大多数可能,会在治疗期间,自己将其弄疼之后,直接将自己当成塞牙缝的甜点一口给吃了。 正当他准备拒绝时,视线忽然对上了母霸王龙的眼睛。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除了警惕和怀疑外,还有一丝别的东西——那是一丝的期待。 一丝“你能不能也帮帮我”的期待。 第924章 母霸王龙的亲睐 沈烨深吸一口气,咬牙做出了一个违背本心的决定。 他走到那只远古水母尸体旁边,用刀切开最后那些还没用完的部分。 然后他走到母霸王龙面前。 抬起头,看着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庞。 “我可以给你治疗。” 说完,指了指她身上的伤口,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涂抹的动作: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若是待会感到疼痛了,你可不能生气,更不能吃了我!” 母霸王龙盯着他,一动不动。 沈烨又比划了一遍。 这次,他指了指她身上的伤口,又指了指一旁的公霸王龙: “我刚才给他治疗的时候,他都是一动不动,所以,给你治疗的时候,你也不能动!” 母霸王龙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她似乎是在思考。 然后,她低下头,朝着沈烨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意思似乎在说:好了,我同意了,你来吧。 沈烨松了一口气。 他走过去,开始给母霸王龙的伤口处涂抹远古水母身上的组织。 母霸王龙的体型比公霸王龙还要大上许多,那些伤口也更难够到。 他只能攀着她的脚掌,爬到她的身上,一点一点往上挪。 但其身上的那些鳞片很是粗糙,边缘有的锋利得像刀片。 他的手脚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鲜血随着伤口渗出,但他顾不上疼痛,直接挤了一些远古水母的汁液往上一抹,就当是治疗了。 至于说指挥着这头大家伙乖乖听话,配合自己的治疗,那还是算了,洗洗睡吧,猛力啥都有。 要是对方能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那他何必这么辛苦! 很快,沈烨便找到了第一道伤口,也是最严重的,那道在肚子上,很深,很长,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他把那些远古水母的组织捏碎,涂在那道伤口上。 在接触伤口的瞬间,母霸王龙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那巨大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一下,刨出一个深深的巨坑。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沈烨的心跳都快停了。 他以为自己要被一脚踩死了,或者被对方一口咬碎。 但好在,母霸王龙只是本能的动作了一下,并没有攻击自己。 她只是绷紧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却还是在极力忍耐! 见对方并没有因为疼痛而暴怒,也没有伤害自己,沈烨松了口气,开始继续涂抹。 远古水母的组织被一块一块填充进了伤口,那些汁液慢慢的渗进伤口里。 原本渗血的伤口,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不再往外渗血,翻卷的鲜血血肉,也慢慢开始有红转白。 沈烨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很快就把所有能用的远古水母组织全都涂抹在了母霸王龙身上那些最深的伤口上。 将最后一块远古水母的组织使用完后,沈烨这才从对方身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母霸王龙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 那些涂过的地方,疼痛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那些发红发肿的皮肉,正在一点一点的平复。 她又看了看沈烨。 那个渺小的两脚爬虫,此刻正瘫在地上,浑身是血,浑身是伤,累得像一滩烂泥。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再是警惕,不再是怀疑,不再是那种看待蝼蚁的漠然。 而是一种——她也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她低下头,凑到沈烨面前。 那张巨大的脸颊就这么悬停在他头顶,那张血盆大口就在他的面前。 只要自己愿意,只要轻轻开合,自己就能把他咬成两截。 沈烨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母霸王龙,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些什么。 然后,在沈烨和山花震惊的目光中,母霸王龙突然伸出了那足够将其整个人裹挟住的巨大舌头,轻轻的舔了他一下。 那舌头比他整个人还大,那一下舔得他浑身都是口水,差点被那股腥风熏晕过去。 但沈烨却并没有因此生气,反倒是笑了。 他大胆的伸出手,触摸了一下母霸王龙那巨大的鼻尖,感受着那湿热的鼻息,脸上满是畅快的笑容。 看的一旁的山妹一双虎眼都快直了,心中满是羡慕和佩服。 似乎是察觉到山妹的异样,母霸王龙也没有厚此薄彼,巨大的头颅一转,就来到了山妹头顶之上,人后如法炮制,伸出那巨大的舌头,轻轻的舔舐了一下山妹。 山妹只感觉整只虎都僵住了,一动都不敢动。 此刻的她,只感觉死亡距离自己是那么的近,只感觉,虎生在这一刻,已经达到了顶点! 看着山妹那心惊胆战,但却十分享受的样子,沈烨热不住身后,狠狠蹂躏了一下她的大脑袋,而后才站起来,看着那两头巨兽。 公霸王龙的呼吸此刻已经平稳了许多,眼睛微微睁开,看着自己的伴侣,看着沈烨和面前的小猫咪。 那些伤口上的黑色已经基本褪去,肿胀也已经消了大半。 而母霸王龙就站在它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睛里,那种警惕和怀疑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伴侣重新恢复生机的欣慰和庆幸。 沈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山妹身边,摸了摸她的大脑袋,帮忙将其从地上搀扶起来。 “走吧,咱们回去找山君。” 山妹在沈烨的帮助下,四肢颤颤悠悠的支撑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跟在的他身后。 和两只巨兽打了声招呼之后,沈烨便带着山妹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平原边缘走去。 身后,那两头巨兽看着一人一虎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只是,他们谁也不曾发现,此刻,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湖泊里,幽暗的水面下,有一双白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 尽管如此,那白色肉瘤里,此刻依旧盛满了怨毒和恨意,以及无法压抑的愤怒和嫉妒。 它看着那两个生死仇敌,看着那个两脚兽和那只四脚爬虫渐行渐远! 看着那两头霸王龙——特别是那头差点把自己撕碎的母霸王龙,此刻正一脸幸福的低头舔舐着自己和伴侣身上的伤口! 它恨!!! 它恨那个两脚兽! 它恨那只四脚爬虫! 它恨那两头霸王龙! 它恨这所有的一切!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自己要毁灭这一切的一切!!! 那双白色的眼睛慢慢沉入水底,消失在幽暗的深水区里。 第925章 归路 告别了两只巨兽后,沈烨带着山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的脚步很慢。 不是不想快,而是实在快不起来。 此刻他的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每一道伤口都在叫嚣。 接连的奔波和疲劳,已经透支了他太多太多的体力。 即便有远古水母组织的液体治疗过伤势,但体内的疲惫和精神的透支,还是让他举步维艰。 山妹走在他的身边,速度也不是很快。 她的情况比沈烨好不了多少。 和魔鬼蛙一战,又驮着沈烨那只远古水母的尸体跑了那么远,又被远古螳螂虾追杀了那么久,再被母霸王龙的气势震慑,差点吓破了胆,早就让她累得脱了力。 但她却没有任何怨言,依旧一步一步,稳稳地跟在沈烨身侧,时不时用大脑袋拱他一下,像是在说:我还在,你也在,我们都还活着。 沈烨伸手摸了摸她的大脑袋,算是回应。 穿过那片石林,越过那条干涸的河床,又走了一阵,一人一虎终于看见了那几块巨大的岩石。 山花还蹲在那里,耳朵竖得高高的,死死的盯着他们回来的方向。 看见他们的身影,她猛地站起来,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吼。 沈烨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地上的山君身上。 虽然山君现在还躺着,但眼睛却已经能睁开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一眨不眨,尾巴艰难的动了动,在地上轻轻拍了两下。 沈烨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山君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算是回答。 沈烨仔细查看了下它身上的伤口。 那些涂过远古水母汁液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肿胀也消了大半。 有些浅一点的伤口边缘,甚至已经开始长出粉嫩的肉芽。 对方伤势的恢复速度,比他想象的快。 “现在还能走吗?” 犹豫了一下,沈烨还是开口问道。 听到沈烨的话,山君立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前腿在地上艰难的撑了两下,总算是撑了起来; 后腿也撑了两下,在沈烨的帮助和搀扶下,也撑起来了。 只不过,刚站起来,四条腿就开始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枯枝残叶,勉强支撑站立了几秒后,便又趴了下去,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还不行。 沈烨皱眉看了看四周。 现在他们身处地下世界,这里还是那些魔鬼蛙的势力范围边缘。 虽然那些魔鬼蛙被远古螳螂虾追杀,暂时顾不上他们。 但谁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 一旦被那些魔鬼蛙发现自己这一人三虎的踪迹,之后再想离开,那可就是千难万难。 此地绝不能久留。 “山花,你看看能不能帮着山君离开这里?我和山妹负责开路。” 早已有些迫不及待的山花立马低吼一声,习惯的一头钻到山君身下,将其顶起,然后用背顶住它的肚子,将其驮在了自己背上。 被一母老虎这么对待,山君感觉自己的虎脸无光,想要挣扎。 但刚有所动作,就被一旁不耐烦的山妹一巴掌拍在了大脸庞子上。 吼!!! “乖乖给老娘待着,别再给虎添麻烦了!” 被山妹一个大逼兜扇脸上,山君终于消停了,再也不敢乱动了,就这么任由山花驮着,脸上满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见山君已老实,沈烨很是满意的给山妹点了个赞。 而后便主动走在前面开路。 一人三虎,慢慢朝着来时的通道方向走去。 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不下数次,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慢。 此时的山君横躺在山花背上,缩头缩脑,还要缩着四肢和尾巴。 因为若不这样的话,身体很容易垂到地上,妨碍山花前进。 山花的速度一慢,山妹就会回头找原因,然后免不了又要给自家这个没出息的虎几个大逼兜。 为了少挨媳妇的大逼兜,也为了尽快返回自己的领地,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所以,山君只能无奈的委屈自己,适应山花那不算宽厚的脊背。 一人三虎就这么走一阵,歇一阵,走一阵,歇一阵。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象终于变了。 那些发光的植物开始稀疏,那些巨大的蕨类植物也被远远甩在身后。 看着眼前那熟悉的通道,一人三虎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穿过通道,越过晶辉林地,再往前走,那条熟悉的界河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河水还是那么幽暗,还是那么深不见底。 但此刻,在沈烨眼里,这条河就像回家的路标。 过了河,就是天坑。 就是他们的地盘。 一人三虎找了个水浅的地方,由山妹带头领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三虎这段时间有事没事就来祸祸的原因,此时的界河当中一片宁静,并没有什么不开眼的生物胆敢上前寻衅滋事。 河水哗哗地响,在寂静的地下世界里格外清晰。 终于,一人三虎顺利的渡过了界河,期间没再发生半点波澜。 回到天坑,见到那些熟悉的植物,那些熟悉的岩石,那些熟悉的、属于他们的气息。 山君第一个从山花的背上溜了下来,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任由山妹催促,就是不肯起来。 只不过,当它抬起头,看着四周的时候,眼睛却多了一丝色彩。 见山君不肯动弹,沈烨制止了山妹的“暴行”,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着头顶那些从裂缝里透下来的、真正的阳光——不是地下世界的荧光,是真正的、温暖的、来自地面的阳光。 他回来了。 他们都回来了。 见状,山妹也不再强求,直接四肢一软,趴在了沈烨身旁,不时用大舌头舔着他的脸庞。 山花此刻也舍弃了软塌塌的山君,迈步走到了沈烨身旁卧倒,轻轻抖动着大尾巴。 沈烨伸手摸了摸她们,又看了看软成一滩烂泥山君,叮嘱道: “你们这几天好好休养,我得先回去看看,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三只大猫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休息了好一会儿,沈烨感觉恢复了些许体力,便直接站了起来,最后看了她们一眼后,转身便朝那条通往老鹰崖的密道走去。 身后,三只大猫侧躺着,目送着他消失在黑暗中。 第926章 归来与暗流 老鹰崖上的风很大,吹得沈烨身上的衣服猎猎作响。 头顶上的阳光很刺眼,刺得他眼睛发疼,疼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但此刻的沈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那些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感受着那股久违的温暖。 自己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衣服早就破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口子,到处是血痂。 手上、脸上、身上,全是伤口和淤青,整个人瘦了一圈,像是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恶鬼。 不过,此刻的沈烨却并不怎么在意,他只是笑了笑,而后看了脚下的老鹰崖一眼之后,便一瘸一拐地朝山下走去,朝小河村走去。 ------ 与此同时,省城,政府大楼门口,此刻却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郑书记站在最前面,脸上挂着标准、热情的笑容,身后是一排省里的领导,全都穿着崭新的中山装,精神抖擞。 几辆崭新的黑色本田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红毯尽头。 一名工作人员立马热情的上前打开车门。 紧接着,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得体微笑的松本良介迈步走了下来。 “松本先生,欢迎欢迎!” 见松本良介下车,郑书记快步迎了上去,满脸笑容的伸出双手: “欢迎您来到我省考察投资!” 松本良介热情的反握住了郑书记的双手,微微鞠躬道: “郑书记太客气了,能有机会来到贵省考察投资,是我们的荣幸。” 话音落下,身后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起,一大群早就安排好的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按着快门。 简单的寒暄过后,一行人前呼后拥的走进了政府大楼,来到了一间宽敞的会客室内。 茶水端上来,宾主落座。 郑书记正要开口说些场面话,以次来缓和气氛的时候,却不曾想,旁边的松本良介却先声夺人,率先开口了。 “郑书记,我们这次前来,是有重要的事情想和贵省合作。” 他的中文说得很流利,带着一点点异国口音: “之前我们就已经发函说明,我们松本精密器械株式会社,对贵省黑风岭地区的生物资源非常感兴趣,且来此之前,便已经安排人进行了一系列考察。” 见对方一上来就主动道出来意,郑书记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看来,松本先生是个爽快人,不喜欢拖沓,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们就进入正式议题吧。” “您之前发函提到的黑风岭,那个地方确实很有特色,森林茂密,物种丰富。。。” “正是。” 松本良介接过话头: “我们经过初步考察,认为黑风岭范围的环境十分不错,具有极高的生物科研价值,因此,我们打算对黑风岭及其周边及地区进行综合性开发和研究,先期暂时打算投资5000万岛国币,若是不够的话,还可以随时追加。” 5000万岛国币!!! 松本良介此话一出,整个会客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这位岛国来的大商人。 安静了足足数秒之后,郑书记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同样目光灼灼的看向松本良介: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松本先生的意思是打算先期投资5000万岛国币,对黑风岭进行开发和科研研究?” “是的。” 松本良介点了点头,算是确认: “我们计划在那里建立一个生物科技研发基地,配备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实验设备,聘请你我两国最顶尖的科研人员,共同研究开发当地的生物资源。” “这个项目一旦成功,不仅可以促进你我两国的科技交流,还能为贵省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 郑书记和身边的几位领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件事情,其实他们之前在接收到松本株式会社公函的时候,就已知悉,也开会讨论过了。 5000万岛国币,在这改革开放初期,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有了这笔投资,不仅树立一个标杆,拉动当地经济,还能吸引更多的外资前来,对全省今后的经济发展都是至关重要的。 至于黑风岭? 那只不过是一片荒山野岭罢了,就算松本良介想要,送给对方都可以。 至于之前答应某个生产队长,将黑风岭归属到小河村名下的事情? 郑书记的脑子里只是有些许印象罢了,但也就是一闪而逝的事情,很快便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一个生产队长,一个穷困潦倒的山村,如何能跟5000万的投资相比? 更何况,这笔投资还关系到本省未来的招商引资和自己今后的仕途,孰轻孰重,用屁股想都知道该站哪边。 至于说黑风岭的管辖权和归属问题,大不了到时候再出台一个政策,让那些岛国人再拿出一点补偿款,堵住他们的嘴就行了。 毕竟这件事情可是关乎一省未来的大事,一个连名字都叫不上的小山村的丁点利益,如何能与之相比? 该让路的时候,就必须无条件让路! “松本先生,您的这个提议非常好!” 郑书记站起来,主动握住松本良介的手: “我代表省里全力支持您的计划!” “这样,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打算亲自带队,陪您去黑风岭实地考察,看看具体怎么规划,怎么建设!” 松本良介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那就多谢郑书记了。” 他的双手也紧紧握住了郑书记的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这两个握手的人身上,照得很亮,很暖。 但没有人知道,这双手握住的,是什么。 第927章 噩耗 沈烨沿着那条熟悉的山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山脚越来越近,那些熟悉的土坯房、那些袅袅升起的炊烟、那些在田里劳作的社员——一切都是那么的亲切,那么的真实。 沈烨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村口的时候,一个正在放羊的半大孩子看见他,先是一愣,而后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你。。。你是。。。沈队长?” 尽管早已改制,尽管沈烨已经卸任了大队长的职务,但村里人依旧还是习惯称呼他为沈队长。 沈烨嘴角咧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朝他点了点头。 那孩子见了,立马扔下手中的羊鞭,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沈队长回来啦!沈队长活着回来啦!” 瞬间,原本安静的村子,整个都骚动了起来。 先是几个老人从屋里探出头,然后是那些妇女。 他们全都走出了家门,围住了这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年轻人,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心疼。 “沈队长,你这是怎么了?” “咋伤成这样?” “快,快去叫赤脚大夫!” 沈烨摆了摆手,谢绝了众人的好意: “我没事,不用麻烦大家伙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 “石头呢?石头回来没有?” 一个闻讯赶来的民兵好不容易挤到面前,听到沈烨的询问,急忙回答道: “烨哥,石头哥他们早上也才刚从黑风岭搜寻回来,带着好些人,现在正在杨连长那儿呢!” 听到石头也已经回来了,沈烨的眼睛顿时亮了。 “石头他没事?” “没事!就胳膊上缠了点绷带,别的都好好的!” “另外,和你们一起进入黑风岭勘探的那些专家教授,他也都已经带回来了,只不过,听说里面好像又有人偷偷潜入,且还是岛国人。。。” 那民兵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也就听了这么一嘴,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沈烨笑了。 笑得很艰难,很难看。 脸上身上的伤口,都在随着他面部的表情变化而变化,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笑。 石头没事!那些专家教授也没事!这就已经足够了! “那他们现在人在哪儿?” “在村西头的仓库那儿,说是临时指挥部,那些专家教授和勘探队的人都给安排在了那里。” 沈烨谢绝了众人想要陪同的好意,穿过人群,朝着村西头走去。 身后,那些乡亲们还在看着他,窃窃私语。 “沈队长这是咋了?” “不知道,听说是刚从黑风岭里出来的。。。” “那山里到底有啥啊。。。” 与此同时,村西头,仓库门口。 几个荷枪实弹的民兵站在那里,警惕地看着四周。 只不过,当他们看见沈烨身形狼狈的朝自己走来时,一个个全都愣住了。 “烨哥,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沈烨朝他们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后,便径直走进了仓库。 此时的仓库里,临时摆了几张桌子,上面摊着一大堆的地图和文件。 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围在桌子旁边,正在讨论着什么。 还有几个穿中山装的人坐在角落里,灰头土脸的,但精神状态还不错。 石头站在最中间,胳膊上缠着绷带,正指着地图说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沈烨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烨。。。烨哥!” 沈烨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石头冲上来,一把抱住了他。 “烨哥!你还活着!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沈烨被他勒得伤口生疼,但却没有推开他。 “还不错,还活着。” 他笑着说: “这也算我命大了。” 石头松开他,上下打量着他那一身伤,眼眶都红了。 “你这是。。。你这是咋弄的?那些潜入者,还有那些岛国人,我对不起你,他们。。。他们。。。” “这个等回头再说。” 沈烨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石头的话,同时目光看向桌子旁边,那几个身穿军装,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的人。 “杨连长。” 大家都是熟人,所以沈烨很是随意的朝对方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了。 杨连长急忙回了个礼,而后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沈队长,你们这次。。。辛苦了。” “应该的。” 沈烨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客套,直奔主题道: “那些潜入者和岛国人,你们可曾派人进去追捕了?” “他们全都跑了。” 杨连长的脸色很是难看: “我们在接到石头的报告之后,就立刻带人进入了黑风岭,想把那些偷偷潜入的人和岛国人一网打尽。” “但搜了一圈,只找到几具尸体和一些装备,却不见半个人影,估计人早就跑了。” 听对方这么一说,沈烨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跑了? 那些潜入者和岛国人,竟然先石头他们一步逃走了? “能追吗?” “追不上了。” 杨连长摇了摇头: “我们进去的太迟了,且他们对于黑风岭的了解,不比我们少多少。” “我们严重怀疑,他和石头是一同离开黑风岭的,只不过,石头他们需要照顾那些专家教教授,拖慢了行程,而那些人则毫无顾忌,估计早石头一步离开黑风岭,现在应该早就没影了。” “而且。。。” 他顿了顿,脸色愈发凝重了几分道: “若是不能在黑风岭内将人堵住,一旦离开了黑风岭,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即便拦住了那些岛国人,也无法将他们如何。” “这毕竟事关两国的大事,不能仅凭一些尸体和装备,就将人定罪。” “那些尸体和设备,最多也就只能证明有人进去过,但证明不了是谁的人,是不是岛国人,万一他们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反而不好收场,到时候,你我都会有大麻烦。” 其实杨连长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他已经将此事汇报给了自己的上级。 上级那边对此也很是头疼。 所幸这次对方并未造成太大损失和人员伤亡,所以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上面就下令让杨连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结案就绝不拖延。 第928章 难得的温馨 听完杨连长的陈述,沈烨沉默了。 他知道杨连长说得对。 这种事,只能抓现行,不能靠猜测或一些不确定的证据。 否则,一旦闹起来,那就是国际纠纷了。 “不过你放心。” 见沈烨皱眉沉思,杨连长急忙补充道: “上级在听完此事之后,也是十分重视,这次又派了两个排过来支援。” “现在我已经重新安排了巡逻任务,并派人守住了黑风岭各个出口。” “他们要是还敢再来,那就是自投罗网。” 沈烨点了点头,对于对方的处理方式,自己哪有资格点评。 接着,他又将目光看向了角落里的那几个专家教授。 那些专家教授虽然眼中还流露着俱意,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此刻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那些专家。。。” “他们都没事。” 石头赶紧接过话头: “虽然有几个受了点轻伤和惊吓,但不碍事。” “这还得多亏烨哥你让我带着他们先走,要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沈烨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就好。” 他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那些岛国人跑了,但至少他们活着回来了。 那些专家教授没事,石头没事,自己没事,村里的民兵也没事,大家全都活着出来了。 既然军方那边都不打算追究了,那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吧? 至于潜入的那些个混蛋,跑了就跑了吧,只要他们敢再回来,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沈烨心里这样想着,心神放松之下,浑身的疲惫感突然就涌了上来,眼前一阵发黑。 他急忙扶住桌子,稳住身体。 石头见状,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烨哥,你没事吧!你身上这伤。。。” “没事。” 沈烨摆了摆手: “就是有点累,回家睡一觉就好。” 杨连长看着沈烨那一身伤,眼睛里闪过一丝敬佩。 “既然如此的话,那要不沈队长,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等你方便之后,咱们再细说。” 沈烨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在石头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仓库。 外面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和军方这边放弃追究,不代表别人不会得寸进尺! 与此同时,省城通往向阳乡的公路上。 几辆吉普车和一辆小轿车正在颠簸着前行。 最前面那辆吉普车里,郑书记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辆小轿车。 那里面坐着松本良介和他的随从们。 “开快点。” 他对司机说: “天黑之前争取赶到向阳乡。” 司机应了一声,踩下油门。 郑书记转过头,看着窗外那些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美滋滋的。 5000万岛国币的投资,这可是他上任以来最大的政绩。 有了这笔投资,不仅能拉动当地经济,还能吸引更多的外资。 到时候,上面肯定会对他刮目相看,说不定还能再往上前进一步。 至于那个什么黑风岭? 不就是一片荒山野岭吗?送给岛国人去开发,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那个姓沈的生产队长? 一个生产队长而已,能跟5000万的投资比? 郑书记笑了笑,闭上眼睛,开始盘算着怎么把这个项目做得更大、更漂亮,怎么将自己的履历和政绩写的更好更夸张! 后面的小轿车里,松本良介此刻也在看着窗外。 他的嘴角,一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车队卷起一路烟尘,朝向阳乡的方向驶去。 ------ 沈烨推开自家的院门。 院子里很是安静,几只鸡在墙角啄食,灶房里冒着热气,飘出一股熟悉的饭香味。 他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恍惚。 这才几天?怎么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灶房里传来脚步声,林薇端着盆水走出来,准备倒掉。 她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沈。。。沈烨?” 沈烨看着她,想笑,但脸上的伤口扯得生疼。 “我回来了。” 林薇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紧得他身上的那些伤口都开始涨裂,紧到他感觉自己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但他却没将对方推开,只是伸手环住她的纤腰,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你。。。你怎么。。。才回来。” 林薇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 “还有,你这一身伤。。。你。。。” “没事。” 他拍了拍林薇的后背,轻声安抚道: “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林薇松开手,捧着沈烨的脸,仔细看着那些伤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滴在他手上,滴在那些伤口上,有得生疼。 但她顾不上,只是一遍一遍地看着,一遍一遍地摸着,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回来了。 “你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哽咽得厉害: “那天石头回来的时候,说你还在里面,说你们遭遇了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我。。。我好担心。。。” 沈烨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再次安慰道: “放心吧,我命大,死不了。” 林薇又想抱着自己的丈夫,但又怕弄疼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眼泪流个不停。 这时,灶房里又走出一个人。 沈母端着一碗粥出来,准备喊林薇吃饭。 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人,顿时愣住了,就连手里的碗都差点掉下来。 “烨。。。烨子,是你回来了吗?” 她有些不敢相认。 毕竟此刻的沈烨,看上去一副狼狈的模样,哪里还有自家儿子那稳重如山的感觉。 沈烨看着她,嘴角咧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叫了一声: “娘。” 沈母放下碗,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那一身伤,眼眶顿时就红了。 “你这孩子。。。你这是咋弄的?” “没事,在山里受了点伤,不碍事的。” 沈母想伸手摸他的脸,又不敢,只能和林薇一般,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心疼。 过了许久,婆媳二人才反应过来,林薇急忙拉着沈烨就往屋里走。 “先进屋,先进屋躺着。。。我去烧水,给你擦擦身子,先换身衣服。。。” 沈烨被她按坐在炕上,想说自己没事,但看见母亲和媳妇那红着的眼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累了,很想好好休息一下。 此时的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道伤口都在叫嚣。 他靠坐在炕上,看着媳妇和母亲进进出出,烧水的烧水,找衣服的找衣服。。。 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那股熟悉的饭香。 沈烨忽然觉得很安心。 这才是家。 这才是他想守护的东西。 不多时,水烧好了,林薇端着木盆就进来了。 揭开沈烨身上那破破烂烂,已经不成样子的衣服,露出下面的伤口,林薇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洗伤口,一边擦一边掉眼泪。 那些伤口虽然大多数都已经结痂,但那狰狞的样子,看上去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无奈之下,沈烨只能不停的安慰着对方: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林薇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擦,动作轻得像是怕碰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擦洗完伤口,换上干净的衣服,林薇又端来一碗热粥。 沈烨喝了一口,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是家的味道。 喝完粥,他就这么靠在炕上,看着林薇收拾碗筷,看着窗外的月光,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难得的安宁。 渐渐的,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第929章 质询受挫 第二天一早,沈烨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烨哥!烨哥!!” 是石头的声音。 沈烨睁开眼睛,外面的天刚蒙蒙亮,林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正在灶房里忙活。 院门刚一打开,石头就迫不及待的冲了进来,满脸焦急道: “烨哥,出大事了!” 沈烨坐起来,身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石头这个时候,又是以这样的态度过来,肯定是发生大事了! “怎么回事?” “省里来人了!” 石头喘着气道: “来了好多大人物,还有。。。还有一群岛国人!他们说要进黑风岭,说是要考察什么投资项目!” 听石头这么一说,沈烨的瞳孔猛然收缩。 岛国人?考察? 他忽然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什么岛国人?你说具体一些。” “我也不清楚,反正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石头有些急切道: “是上次来主持灭火抗灾的郑书记亲自带着他们来的,一大早就到公社了,刚才乡政府那边通知说,人现在正在往咱们这边赶呢!” 提及郑书记,沈烨的脑海里顿时闪过一道身影——若是所料不错的话,石头嘴里的那人,应该就是那个接任秦书记职位的郑书记了。 想起之前和“李老板”通电话时,对方偶尔提及的小道消息——这个郑书记,是空降过来的,就是来替秦书记擦屁股的。 只是,他实在想不到,对方为何会再次莅临此地?对方的意图是什么? 还有,这事怎么还和岛国人扯上关系了? 莫名的,他心底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沈烨急忙从炕上起来,衣服都顾不上穿好,就往外走。 “我去村委会打电话,你再派人去探探消息,越详细越好。” 见沈烨要出门,林薇急忙追了出来,拿着一件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你的伤还没好。。。”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 沈烨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我就出去打个电话就回来。” 说完,便和石头一起,快步朝村委会走去。 而此刻的村委办公室里,几个村干部都已经接到了通知,全都赶了过来,正在议论纷纷。 看见沈烨进来,所有人立马起立,全都围了过来。 “沈队长,听说省里来人了!” “还是带着岛国人一起来的,说是要投资开发黑风岭!” “这可咋整?黑风岭不是咱们村的吗?” 沈烨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让石头和李翠兰将人赶出去,自己则是径直走到电话机旁边,摇起了手柄。 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喂?” “李老板,是我,沈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小烨啊,你出来了?怎么样,没事吧?” “谢领导关心,我没事。” 沈烨客套了两句,就直奔主题道: “虽然我自己没事,但黑风岭这边可就要出大事了。” 接着,他就把这段时间,黑风岭发生的事情,除地下世界以外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老板。 然后不等对方发问,便直接又说起了今天的事。 “那个新上任的郑书记,今天带着一群岛国人,要来黑风岭考察投资,我怀疑,那些岛国人和之前潜入黑风岭图谋不轨的那些人,绝对是一伙的!” “他们很可能暗地里无法达成目的,改为明面上了,我很怀疑他们这次的举动和用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李老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反应的情况我知道了,这样,我马上向上级汇报,这些岛国人来者不善,不能让他们得逞。” “好。” 沈烨装出一副激动的样子道: “感谢领导的关心,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沈烨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那片连绵的山岭。 黑风岭。 那片他拼了命守护的地方。 那片藏着无数秘密的地方。 那些岛国人,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李老板的动作很快。 挂了沈烨的电话之后,他便立刻向上级汇报了这一情况。 军方的反应也很快——当天上午,一份正式的问询函就发到了省委。 但回复函来得更快。 只不过,其上的内容,却不是他们想要的。 下午,“李老板”的回复电话便打了回来。 沈烨一直守在办公室里,听见电话响,立刻就接了起来。 “喂?” 李老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小烨,事情有些麻烦了。” 听对方这语气,还有对话内容,沈烨的心顿时一沉。 “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我们已经向省委那边询问了那些岛国人的情况,想要他们配合,并出具情况说明。。。” “但省委那边。。。” 李老板顿了顿,语气很是不满的道: “拒绝了。” “拒绝了?” “嗯,他们不仅拒绝与我们合作。。。” 李老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他们还说,这是省里目前为止,最大一笔的招商引资投资项目,更是改革开放的重要举措,让我们不要插手地方行政,不要破坏省里的招商引资大局。” 沈烨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们没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还是说,他们不相信那些岛国人,与之前潜入的那批岛国人有关?” “不是不相信。” 李老板苦笑一声: “是不想相信。” “对方只回了我一句话,说这次的招商引资,那些岛国人在黑风岭的投资,先期就高达5000万岛国币。” “小烨,你知道5000万岛国币是什么概念吗?对于一个省来说,这是天大的政绩,是耀眼的成绩!” “别说现在没有确凿证据,就算有,他们也不会轻易放弃这笔投资的。” 沈烨沉默了。 他明白了,在那些大人物眼里,5000万的投资,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黑风岭? 不过是一片荒山野岭。 至于那些秘密? 他们根本不知道,也根本不在乎。 至于他这个小小的村民,小小的小河村,又算得了什么,怎么能跟5000万的投资比? “李老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换来一声叹息道: “小烨,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我只能告诉你一句,军方这边会继续关注这件事情,但明面上,我们不能和省委对着干,你那边。。。”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道: “你自己小心行事。” 挂了电话,沈烨站在电话旁,久久没有动。 窗外,那些岛国人的车队,正浩浩荡荡地朝黑风岭驶来。 第930章 执意进入 沈烨挂断电话没多久,一列车队便浩浩荡荡地驶进了小河村。 领头的是一辆吉普车,后面跟着三四辆轿车,再往后还有两辆卡车,上面载着各种设备和物资。 整个车队扬起一路烟尘,把村口那条土路搞得乌烟瘴气。 村民们站在路边的田埂上,好奇地看着这一列浩浩荡荡的车队。 “这是谁啊?这么大阵仗?” “听说是省里来的大官,带着外国人来考察的。” “外国人?考察啥?” “谁知道呢。。。” 郑书记从第一辆吉普车上下来,理了理身上的中山装,扫了一眼这个破败的小村庄,眉头微微皱了皱。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露出标准的、亲切的笑容。 后面几辆车的门也陆续被打开。 松本良介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几个穿西装的随从。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岭——黑风岭在阳光下像一头趴伏的巨兽,沉默而幽深。 想到其底下埋藏的“宝藏”,其非凡的价值,松本良介的嘴角就不由自主的高高扬起,压压压不住。 身后的车辆上陆续又下来了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有县里的,有乡上的,一个个全都陪着笑脸,跟在郑书记身后。 郑书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迎接,不由皱眉,对着身边的一名干部模样的中年人问道: “这里的负责人呢?都到哪去了?” 中年干部赶紧点头: “书记您稍等,我这就去叫,这就去叫。” 接着,便是一阵兵荒马乱,中年干部找到县里的干部,县里的干部又找到乡长,然后乡长又马不停蹄的让人去找小河村的现任村长和村委。 不一会儿,石头和几个村干部,便在乡领导的催促下,匆匆赶来。 此时的石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胳膊上还缠着绷带。 他走到郑书记面前站定,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郑书记好。” 郑书记上下打量了石头一眼,觉得有些眼熟,貌似在哪里见到过,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了。 “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是的,我就是小河村的村长石头。” 石头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 郑书记点了点头,也没多问为什么一个村长会叫这种名字,直接开口道: “石头同志,这次省里带着岛国的考察团来,是为了投资开发你们这里的黑风岭。” “这是今年省里的第一重点招商引资项目,你们村要全力配合,做好接待和向导工作。” 石头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群岛国人果然贼心不死,是冲着黑风岭来的! 他看了看郑书记身后那几个岛国人。 那些个家伙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出于猎人的直觉,他总感觉那几个岛国人的眼神。。。像是在打量猎物一般。 想起之前那些潜入黑风岭的岛国人,石头心中暗忖,他们该不会是同一批人吧? 尽管不是十分确定,但石头却知道,这群人肯定不安好心,自己绝不能让他们进入黑风岭。 “郑书记。” 想到这,石头直接开口道: “黑风岭那地方危险得很,我们本地人都不敢深入,就更别说带外人进去了。” “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或者这些岛国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更何况,前段时间,里面刚发生了两起外来者潜入、破坏事件,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调查清楚,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想,还是不进去的为好。” 听石头这么一说,郑书记的脸色大变。 他小心翼翼的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松本良介它们一群岛国人一眼,见对方并没有因为石头的话,而有所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只不过,看向石头的眼神,却变得无比严厉: “石头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拒绝省里的工作安排?” “不是拒绝。” 石头直言不讳的道: “我这是实话实说,黑风岭那地方,山高林密,毒虫猛兽多得很。” “这些年死在里面的人,没有五百也有三百。” “您要是让我们带着他们这群四六部分的玩意进去,万一出了事,这责任谁来负?” 郑书记被石头的话噎了一下,顾不得对方言语上的不敬,急忙又看了看松本良介。 后者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看不出什么表情。 见状,郑书记只能换了个口气道: “那这样,由你们村先派几个熟悉周边情况的人,带着考察团在外围转转,不深入,就看看地形,拍拍照,这总可以了吧?”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如果自己完全拒绝,肯定会得罪这位郑书记。 到时候,小河村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 更何况,对方也只是在外围转悠,想来也看不出什么子丑寅卯来。 “行。” 他点了点头: “既然郑书记您都发话了,那我就派几个民兵,带着你们在外围转一圈。” “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只是带着他们在外围转转,不能深入,就纯粹的看看,没有允许,不能动这里的一草一木!” 尽管石头的话不中听,但郑书记的脸色却是好看了些。 他总算明白过来,眼前的这个小年轻村长,就是个二愣子,自己没必要为此与他置气。 “好了,我也不为难你这位小同志了,只要你们好好配合工作,完成这次的任务,那对大家都好。” 石头没有理会郑书记,直接转身,对着身边脸色很是难看的铁蛋道: “铁蛋,你带几个人,领着他们去黑风岭外围转转。” 铁蛋早看这群人不爽了,听到石头的吩咐,虽然很不想答应,但也明白事情的轻重。 最后只能违心的应了一声,点了几个民兵,带着那些岛国人,朝黑风岭的方向走去。 郑书记和那些干部也都跟了上去。 虽然之前他们有些人也曾来过黑风岭,指挥救援山火。 但那时候山火漫天,且心情紧张,哪有闲工夫四处查看。 如今情况转变,他们也都想亲眼看看,好好打量打量,这个能够吸引到5000万投资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第931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黑风岭外围。 铁蛋带着几个民兵走在前面,手里握着砍刀,一边走一边砍掉那些新长出来,挡路的藤蔓和荆棘。 松本良介和那几个随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相机和笔记本,时不时拍上几张照片,记录点什么。 中村跟随松本良介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松本先生,这里离那个地下世界的入口处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我们应该要让这些支那人再带着我们深入一些。” 松本良介点了点头,但却并没有说话。 中村说的情况,他自然也是知道,这里就只是黑风岭外围,根本看不到,也肯定接触不到他们真正的目标。 但他不急。 这次过来,自己只是来走个过场,让那些支那官员看看他们的“诚意”,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终于,走行进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前方带路的铁蛋停了下来。 “前面已经到了安全区的极限了,不能再往里走了。” 听到这话,松本良介抬起头,看向前方。 前面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比他们之前走过的那些地方更加幽暗和阴森。 那些树木遮天蔽日,把阳光都遮蔽住了,只漏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林子里隐隐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鸟叫,又像是别的什么声音。 “为什么不能再走了?这总共才走了多远?” 中村的语气很有些不耐烦的开口反驳道。 铁蛋冷冷瞥了对方一眼,语气说不上有多客气。 “小鬼子,你不知道黑风岭的厉害就少说两句!” “这里就是我们平日里巡逻的尽头了,再往里走,就是真正的深山老林了。” “里面有熊,有野猪,还有狼,以及各种的毒虫蛇蚁,就我们这点人,身上穿着的这些玩意,就这么进去,那是去送死。” “你们要是觉得活够了,那尽管进,我们没有活够呢,可不愿奉陪。” 中村没想到区区一个支那泥腿子,也敢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当即脸色骤变: “八嘎!你怎么说话的!” 身后一众陪同的领导没想到铁蛋这么一个小小的民兵,竟然敢和他们都尊敬无比的外宾争吵,顿时就有些着急,想要上前呵斥。 但却被松本良介抬手制止了: “没关系的。” 松本良介一脸谦卑,微笑着说道: “这位小兄弟说得很对,安全第一,他这也是为了我们着想,是中村太过冲动了,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能在外围转转,就已经很好了。” 见松本良介都这么说了,几个想要趁机表现的领导便也就不说话了,但还是狠狠瞪了铁蛋好几眼。 对于众人各异的表情,铁蛋只是无所谓的翻了个白眼,但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总觉得这些个岛国人别有所图,分明是在自己面前唱双簧。 安抚了众人的情绪之后,松本良介假装兴趣般的朝四周看了看,而后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山头道 “那里距离这边不远,能去吗?我们想站高点,看看整个黑风岭的地形。” 铁蛋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回答道: “那是之前巡逻队建立的了望台,平时用来查看周遭情况的,我可以带你们上去,但不保证安全。” “没关系,我们自己会小心的。” 见铁蛋还要再说什么,一旁的郑书记急忙给秘书使了个眼色。 秘书见状,急忙上前怒瞪了铁蛋一眼,而后才和颜悦色的道: “这位小同志,人家外宾想要上去,你就带他们上去转上一圈,更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领导看着呢。” 见领导都发话了,铁蛋担心再拒绝,会给沈烨惹麻烦,便也只能点头答应,带着他们爬上了那个山头。 站在了望台上,整个黑风岭尽收眼底。 连绵的山岭,茂密的森林,深不见底的山谷,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悬崖峭壁。 松本良介看着这一切,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之光。 趁着这个机会,他急忙接过随从携带的照相机,对着那连绵的群山,不断按着快门。 将一整卷胶卷全都拍完之后,他又和其他几个随从一起,掏出笔记本,开始迅速勾勒起来。 足足过了十数分钟,铁蛋等民兵都感觉有些不耐烦了,他这才收起了画本,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一众领导道: “对不起了诸位,我刚才见这里的环境非常不错,突发灵感,就忍不住即兴创作了一下,希望没有耽误你们的时间。” 听松本良介这么一说,跟在身旁的一众领导干部纷纷摆手,脸上堆笑道: “不介意,不介意,松本先生满意就好。” 铁蛋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在黑风岭外围转了一圈,直到中午时分,考察团才再次回到了小河村。 一进村,郑书记就让人把石头叫了过来,当面表扬了一番。 “石头同志,这次你们配合得很好,那些外商很满意,说你们这里很有开发潜力。” “这次的投资若是能够谈下,必定会成为今年省里的第一大项目,到时候,你们小河村也能跟着受益。” 面对郑书记画出的大饼,石头只是木讷的点了点头,但却一句话没说。 让小河村受益?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可是还记得,之前那些偷偷潜入黑风岭的人,那些死伤的勘探队员,那些狼狈逃窜的家伙,这些可都跟岛国人脱不开干系。 世上没有这般凑巧的事情,他可不相信,这些岛国人会那么好心,真的拿着真金白银,来这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来投资什么狗屁科研基地! 对方这根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要不是之前烨哥警告过自己,在没有明确的证据之前,不能当着领导的面胡说,估计自己这会就要让人将这群小鬼子赶出去了! 这时,松本良介也走了过来,朝石头微微鞠了一躬。 “石头村长,今天辛苦了,以后还要多多麻烦你们,希望你们能多加照顾。” 石头看着对方那一副伪善的样子,忽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们打算怎么开发黑风岭?” 第932章 如何应对 松本良介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说道: “我们打算在黑风岭的入口处,建立一个科研基地,研究当地的生物资源。” “还会投资修建一条直通向阳乡的水泥路,用以改善交通。” “到时候,基地和水泥路修起来了,你们这里也就跟着热闹起来了。” 石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毕竟这事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掺和其中的。 刚才那一问,只不过是想提前知道小鬼子的下一步计划,从而让烨哥提前准备罢了。 知道石头不是个健谈的,似乎也不是很待见自己这一行,于是打完招呼后,松本良介便主动转身走开,回到自己的队伍当中。 见松本良介归来,中村立马压低声音凑了上来: “松本先生,这里的支那人,好像都不太欢迎我们。” 松本良介笑了笑。 “没关系,他们欢不欢迎不重要。” 他看了看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山岭,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等手续办下来了,等黑风岭的管辖和使用权转移到我们手上后,那这里就是我们的了。” “到时候,他们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中村点了点头,对于松本良介的先见之明很是赞同。 “那松本君,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 “直接回去。” 松本良介眼睛微眯,语气听不出多少情绪: “回去之后,立马催促郑书记那边抓紧办理手续。” “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出这里,就再也无人阻拦了。” ------ 送走了郑书记和松本良介一行后,众人便齐聚到了小河村的会议室内。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村委会那间最大的屋子,由几张旧桌子拼在一起,周围摆着几条长凳。 墙上的白灰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黄黑色的土坯。 屋顶的瓦片有几处漏光,能看见外面的天空。 沈烨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黑风岭地形图。 李翠兰、石头、铁蛋围坐在他两旁,下面还有几个村里的老人和民兵骨干,挤挤挨挨地坐了一屋子。 门窗紧闭,只有一盏煤油灯在桌上摇曳,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烨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打破了会议室内的沉默。 “今天的场面,想必大家也都看见了。”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没有一人说话。 “郑书记带着那些岛国人来干什么,想必你们也都看见了,都打听清楚了。” 还是没人说话。 “他们这次来的目的,是想要开发黑风岭。” 沈烨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名义上是要搞科研,搞投资。” “但,黑风岭的情况,想必诸位也都不陌生,你们觉得,那里面有研究、投资的价值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说是来投资,实际上,应该是想把黑风岭变成他们自己的地盘。”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些岛国人,和之前偷偷潜入的那两批人,应该都是同一伙的。” “他们应该是看上了黑风岭里面的某些东西。” 说到这,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黑风岭里的那些东西,是属于我们小河村的,是我们祖祖辈辈守护着的,绝不能让外人拿走,更不能落到岛国人手上!” “烨哥,你就说吧,咱们应该怎么办?” 见众人依旧不说话,原本没打算开口的石头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闷。 “那个郑书记可是省里的大官,只要他一句话,咱们就只能乖乖听着。” “现在他亲自带着那些岛国人过来,说要投资5000万。” “5000万啊,烨哥,那得是多少钱啊?就算把我们整个小河村全都卖了,也值不了那么多钱,省里能不动心?” “动心是肯定的。” 沈烨敲了敲桌子,将众人涣散的神情拉了回来,继续道: “5000万岛国币,搁谁都得动心。” “那咱们还怎么拦?” 一听这话,脾气最火爆的铁蛋顿时急了: “烨哥,你是没看见今天那个阵势,那些公社的、县里的干部,一个个跟个哈巴狗似的,恨不得趴在地上舔那些岛国人的鞋子,他们能让咱们拦着?” 沈烨沉默了一会儿。 “拦,是肯定拦不住的。”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就这么把我们的黑风岭抢走吧?” “不。” 沈烨伸手,打断了众人的胡思乱想。 “拦不住,不等于没办法。” 他抬起头,目光一一从众人那满是彷徨、惊惧和无措的脸上扫过,语气铿锵有力的说道: “现在光凭我们小河村,想要保住整个黑风岭,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在他们把手续办下来之前,让那些岛国人的阴谋暴露。” “只要能让上面的人知道他们想干什么,知道他们是在图谋黑风岭里面的东西,知道那些东西不能让外国人拿走——这事儿,就有转机。” “可是沈烨,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就仅凭小河村这几百号人,能干什么?” “更何况,上面的人现在都钻进钱眼里去了,都眼巴巴的瞅着那5000万的投资,别的不说,我敢保证,那个郑书记肯定是不会听从咱们意见的。” 这次开口的是李翠兰,她是众人当中最稳重的。 “我知道。” 沈烨点点头,算是赞同了对方的观点: “所以咱们不能硬来,得想别的办法。”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 最后无奈,只能将所有的目光再次看向沈烨。 见众人看来,沈烨也没有继续卖关子,直言不讳的道: “你们可别忘了,我们之前搞得那个药材基地,那可是和军方合作的项目。” “他们想要开发黑风岭,那就绕不过我们外围的药材基地。” “更何况,这些岛国人明显没安好心,是在觊觎黑风岭内的瑰宝,等会议结束后,我就把今天的事情上报军方,我就不相信了,那些岛国人还能继续明目张胆地谋夺黑风岭。” 第933章 征用小河村 见沈烨心中已经有了算计,众人这才如释重负,心中提着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可是,烨哥,还有郑书记呢,若是他亲自出面的话,军方那边。。。” 石头还是有些忌惮的道。 沈烨直接摆手道: “没关系的,我们这里名义上早就已经划归到军区名下了,只不过之前改制,所以关系混乱,依旧属于向阳乡管辖。” “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想必军方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理。” “更何况,我们和军方的合作可不是刚刚开始,有些人想要蒙混过关,那也得问问军方那边同不同意。” 听沈烨说的这般胸有成竹,众人刚刚提起的心又放下了。 见众人不再发表意见,沈烨又看向铁蛋。 “铁蛋,明天你带几个机灵的,去给我盯死那些岛国人。” “他们现在应该就住在向阳乡招待所,你让人盯着他们,看他们都跟什么人接触,干了什么事。” “不用跟太近,别被发现,但能盯多少是多少。” 铁蛋立马点头,应下了这个任务。 接着,沈烨又看向石头: “这段时间,你和民兵队多注意着点,不要让人趁虚而入人,再偷偷潜入黑风岭。” “待会会议结束之后,你去找杨连长商量一下,看要如何加强警戒,防止外人再次潜入,特别是那些岛国人。” 石头毫不犹豫的点头,算是应下了。 沈烨深吸一口气,看着在场的这些人。 “我知道,这次的事情很难,即便有军方撑腰,最后的结果,也可能不尽如人意。” “咱们小河村,就这几个人,几条枪,那些岛国人有的是钱,有的是关系,还有省里的大官给他们撑腰,硬碰硬,咱们肯定是碰不过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环顾: “但是,咱们明的不行,还有别的手段,总之一句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将黑风岭里的东西带出拿走。” “那些东西,是咱们的,是小河村的,也是独属于华夏的,小鬼子想要,那就要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 会议室内静悄悄一片,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光芒。 ------ 与此同时,向阳乡招待所。 最好的那间会客室内,松本良介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郑书记坐在他的对面,同样端着茶,脸上同样挂着笑。 旁边还坐着几个省里、县里的干部,一个个都满脸堆笑,恨不得把“谄媚”两个字写在脸上。 “松本先生,今天真是辛苦了。” 郑书记率先开口道: “黑风岭那个地方,山高路远,穷山恶水的,真是让您受累了。” “郑书记太客气了。” 松本良介摆摆手道 “今天我的收获也很大,那个地方,确实很有科研价值,很有开发的潜力。” 听话听音,松本良介这么一说,郑书记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那松本先生的意思是。。。” “我们松本株式会社,对这次的合作很有诚意。” 松本良介放下茶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草拟的合作意向书,郑书记可以先看看。” 郑书记接过来,翻开看了几页。 越看,他的眼睛就越亮。 5000万岛国币的投资一步到位,直接用于初期的基础设施建设。 不仅如此,后续他们还打算继续追加投资,用于设备采购和科研人员引进,以及后续的开发和运营。 这不是空口白话,是实打实的钱。 “好好好!” 郑书记合上文件,满脸笑容: “松本先生,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们省里肯定是会全力支持的!” “手续方面,我们也会跳过那些繁杂的流程,一路绿灯,尽快给您这边审批,办下来的!” “那就麻烦郑书记了。” 松本良介一副相谈甚欢,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旁边的一个干部适时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郑书记,这个项目要是成了,那可是咱们省改革开放以来最大的外资投资项目啊。” “是啊是啊,到时候,您的功绩可就独一无二了!” 一旁的另一个干部也立马接话,拍起了马屁。 郑书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事他当然是知道的,且自己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要不然的话,他堂堂一书记,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老往穷山沟里跑干嘛! 这时,一旁默不作声的中村突然开口了。 之前他一直站在松本良介身后,像个忠实的随从。 但此刻,他往前稍稍走了一步,朝郑书记微微鞠了一躬。 “郑书记,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郑书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道: “中村先生有话但讲无妨。” 中村清了清嗓子,按照之前周伟民私底下教导他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天我们去黑风岭考察后,发现外围的那个小河村位置很好。” “那个村子正好坐落在黑风岭入口附近,地势平坦,水源充足,交通也算便利——当然,之后我们还会用水泥重新修缮一遍的。” “只是,回来的时候,我一路都在想,如果我们能够直接把科研基地建在小河村现在的那个位置,是不是更加便利,更加快捷?” “如此一来的话,我们后续的建设投资,是不是能够加快脚步,是不是就可以源源不断了?” 郑书记愣住了,他没想到中村竟然打起了小河村的主意。 沉吟了片刻之后,他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看着对方道: “中村先生的意思是。。。想要征用小河村那块地?” “是的。” 中村一脸坦然的道: “那是目前为止,我们见过最适合建立科研基地的地方。” “当然,我们也不是要白白征用,我们可以出钱补偿那些村民,帮助他们搬迁。” “毕竟那个位置,确实是最理想的位置,且还能给我们节省不少成本。” 第934章 郑书记拍板 郑书记没有立即回答中村的问题,而是看向身边的其他人。 见郑书记看来,众人只是稍微交换了一下眼神。 一个干部就立刻开口道: “郑书记,那个小河村的位置确实不错,如果松本先生他们要把基地建在那里的话,那肯定是个最好的选择。” “至于搬迁问题。。。”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假装斟酌着说道: “小河村目前有好几百口人,若是一下子全都迁走的话,的确是个问题。。。” 偷偷看了眼众人的反应,见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依旧,丝毫没有半分紧张和动容的样子。 这位领导不禁暗骂一声都是狐狸,而后才继续开口道: “但我相信,只要松本先生到时候的补偿能到位,想必那些村民为了国家建设,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另一个干部见状,赶紧接话道: “是啊郑书记,松本先生,那些村民都是见钱眼开的,只要给足了他们钱,让他们搬到别的地方去,说不定他们还很乐意呢。” “那破地方,穷得叮当响,能拿到一笔补偿款,换个好地方住,还有谁不乐意呢?” 郑书记点了点头,并没有直接发表自己的意见,似乎是在思考。 松本良介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见状,中村再次开口了: “郑书记,我们不是想要为难那些村民,只是从科学研究和基地建设的便利角度来说,那个位置确实是最优选择。” “如果能在那里建基地,以后研究人员进出黑风岭也方便,物资运输也方便,安全也更有保障。” “不仅如此,若是短期内能取得成绩的话,那我们投资的信心就更足了,到时候,我想松本先生和我们背后的株式会社,肯定会愿意继续投入第二期,第三期的建设的。” 直到中村这话出口,郑书记才假装沉吟了起来: “中村先生说得很有道理。” “小河村的那个位置确实不错。” “不过嘛,这毕竟关乎到几百口人搬迁的问题,不是小事,且还涉及到他们的生计,土地分配,以及日后的安置问题,非常繁杂和麻烦,所以,我想我们得慢慢商量才行。” 中村点了点头,一副十分理解郑书记的样子道: “郑书记说得对,这不是小事,我们愿意配合政府,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该出的钱,该给的补偿,我们一分都不会少,只要能让基地顺利建设起来,只要能让工期提前,什么都好商量。” 尽管中村的身份不如松本良介,但对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承诺,顿时让郑书记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 “中村先生真是深明大义啊。” “这样,你说的这件事,我们会认真考虑,也会尽快拿出一个方案,和一个合适的拆迁补偿来。” “请松本先生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件事情办妥。” “那就麻烦郑书记了,我们相信,在贵省政府的支持下,这个项目一定会顺利推进。” 这次,松本良介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和而客气。 几个人又寒暄了几句,中村和松本良介便借故退出了房间。 走廊里,中村压低声音说: “松本先生,您说那些支那人他们会答应吗?” 松本良介笑了笑。 “没有什么答不答应的,这件事情,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 “那搬迁的事。。。” “会办妥的。” 松本良介拍了拍中村的肩膀,满脸不屑的道: “支那人,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是办不了的。” “若是有,那就是给的不够多。” “我相信,只要我们的赔偿给到位,今天谈妥,明天下午,那个小河村就会被清空。” 说完,他便直接舍弃了还没反应过来的中村,自顾自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中村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恍然大悟,然后突然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与此同时,会客室内,郑书记和几个干部还在商议。 “郑书记,那个搬迁的事,您怎么看?” 一个干部小心翼翼的问道。 郑书记靠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搬迁是肯定要搬的,那个位置确实好,不能让那些村民挡了国际友人的投资项目。” “那补偿方面。。。” “补偿自然也是要给的,但不能给太多,免得一些刁民贪心不足蛇吞象,借机闹事。” “咱们得会算账,人家岛国人千里迢迢来这投资5000万,是有利于咱们省的建设的,所以,咱们应该要把眼光放长远一些,不要放在一些蝇头小利上面。” “要知道,一旦促成此事,一旦项目竣工,那对于我们来说,都将是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政绩。” “相比起这个项目今后所能获取的税收、政绩,以及日后因此吸引而来的更多投资而言,这点搬迁费,就是九牛一毛。” 几个干部连连点头,对于郑书记的话语,全都是一副赞同的样子。 “那这具体的数额,该如何计算?” 最后,还是有一人没惹住,再次开口询问道。 “先别急。” 郑书记摆了摆手,深深的看了那个问话的干部一眼,而后才道: “先让公社的人去摸摸底,看看那些村民是个什么态度。” “真要搬迁的话,那也得有个说法和章程,千万不能硬来。” “毕竟现在改革开放了,要讲政策,要讲方法和策略。” “那要是他们不搬呢?” 还是之前发言的那个干部。 郑书记的目光在对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直看的对方有些不好意思之后,这才再次开口道: “不搬?5000万的投资在这儿摆着,省里市里县里都盯着,他们敢不搬?” 那个干部愣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身旁的另一名同事狠狠扯了一下袖子。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急忙开口道: “是是是,郑书记说得对。” 郑书记没再理会对方,直接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一个小村子,几百口人,能翻得了什么浪花?一件小事罢了,就这么定了吧。”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的黑风岭像一头趴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第935章 舍小家为大家 第二天一大早,乡政府的人就来了。 来的是副乡长丁志强。 在接到这个任务之后,丁志强便感觉自己的春天要到了,领导开始重视起自己了。 于是一大早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就直接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小河村。 而他身后,此刻正跟着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还有一个文书,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沓文件夹。 他们一来,连个招呼也不打,就直奔村委会,将石头堵在了办公室里,连个传讯的时间都不给。 “石头同志。” 丁志强开门见山,直接道明了来意: “我们今天过来,是为了一件大事。” “省里招商引资,看中了黑风岭这件事,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 “经上级开会研究决定,要把你们小河村整体搬迁,腾出地方来给外商建造科研基地。” 这话一出,石头的眉头顿时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整体搬迁?” “对,你们小河村,所有人都要搬迁。” 丁志强从文书手里接过一张纸,拍在了石头面前的办公桌上: “这是补偿方案,你看看。” 石头和沈红梅这段时间跟着林薇学了不少字,看些简单的文件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接过丁志强递来的“通知”,仔细查看了起来。 就见通知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小河村搬迁户,每户一次性补偿500元,集体搬迁至隔壁的大河村,宅基地由向阳乡镇府统一划拨。 500块就想让人拖家带口,抛家舍业的搬迁? 石头看着通知上的文字,手指不由自主的将那张纸捏的咯吱作响。 作为一村之长,他自然知道500块钱是什么概念。 在小河村,500块钱的确足够盖三间赞新的土坯房。 但要盖个像样的砖瓦房,至少得一千五往上。 而他们小河村,自从联合兴办了药材合作社,以及跟随者沈烨帮助军方运输蔬菜之后,村里不说人人手里都有存款,但大部分人都已经盖起了砖瓦房。 如今对方拿着500块钱,就想让他们从砖瓦房里搬走,重新住上土坯房不说,竟然还要搬去大河村? 那里人生地不熟的,不仅地也没了,山也没了,还要寄人篱下,以后靠什么生活? 而通知上面只提到了宅基地,统一由向阳乡镇府划拨,这更是无稽之谈了。 大河村就在小河村隔壁,距离向阳乡镇府还有几十里地,若是他们的宅基地由乡镇府划拨,那对方要把小河村的人划拨在那一块? 若是距离大河村远了,那肯定就不是搬迁到大河村去了,就要改到别的村,或者直接是乡上去了。 可划拨的近了,乡镇府在附近没有地,只能从大河村身上找补。 他们小河村本就是搬迁过去的外来户,现在还去和人家抢宅基地,用屁股想都知道,这往后的日子就别想安生了。 更何况,一旦离开了小河村,那他们的耕地怎么办? 要知道,这个年代,耕地就是农民的第二条命,没了的话,那别说生活了,生存都是个问题。 至于说乡政府能不能给解决? 解决个屁啊,对方要么从别的村子划拨,要么就是让小河村人自身自灭。 从别的村划拨的话,就相当于在人家嘴里抢食,这不是平白无故的和人结怨,且还是不死不休的生死大仇。 至于说让小河村人自身自灭,这点石头倒是觉得更加靠谱一些。 毕竟乡政府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再弄出几百上千亩的地来分给小河村众人,也无法调解他们和其他村的矛盾,就只能拖着。 一直拖到天荒地老,拖到小河村人坚持不下去,最后不了了之。 至于说最后小河村人会何去何从。 若是对方真关心这个的话,那就不会开出这么离谱的条件了。 石头算是看出来了,对方这打的完全就是一锤子买卖,用500块钱,买断他们小河村人的全部! “丁副乡长。” 石头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放回桌上: “这500块,连个像样的房子都盖不起来,还有,你让我们现在就搬,那盖房子的这段时间,我们住哪儿?” 丁志强听对方这么一说,当即脸色就变了。 “石头同志,你这是不配合上级领导的工作了?” “不是不配合。” 石头皱眉看着对方,一字一句的道: “是你们开出的条件太低,500块钱,我们几百口人,搬过去怎么活?地没了,山没了,以后吃什么?” “吃什么?” 丁志强的声音高了起来,“你们有补偿款,可以去打工,可以去做小买卖,现在改革开放了,路子多得很,就非要死脑筋,死守在这破山沟里?” 石头双拳紧握,虎目圆瞪,直勾勾的盯对方,一句话不说。 旁边的一个干部见气氛不对,急忙插嘴道: “石头同志,这可是关乎到省里的大项目,5000万的投资,你们村能腾出这么块地来,那是你们的荣幸,这是在为全省的改革开放做贡献,组织上不会忘记你们,日后工程建设完成了,受益的百姓们也不会忘记你们的。” 石头还是死死的看着丁志强,一句话不说。 见对方不再开口,丁志强的耐心终于耗尽了,直接一拍桌子吼道: “石头,我告诉你,这事儿是省里定下来的,是郑书记亲自拍的板。” “你们小河村,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就这500块钱,一分不会多,一分不会少,该怎么办,还想不想安安稳稳的当好你这个村长,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别忘了,这可是关乎到向阳乡未来发展的大事!是造福一乡、一县、一市,甚至是省里都十分重视的大事,不是你一个小小的村长可以阻拦的!” “你们应该为此感到荣幸,要舍小家,为大家!要把别人的幸福当做自己的幸福,要把鲜花奉献给他人,要把棘刺留给自己!” “若是你办不到的话,那就说明你的觉悟不够高!那就应该自我反省!”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扔下一句: “三天之内,给个准话!到时候,我会亲自带人前来监督你们搬迁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 石头站在村委会里,看着那张皱巴巴的“通知书”,久久没有动。 第936章 沈烨的底牌 消息很快传到沈烨耳朵里。 铁蛋跑来将消息告知沈烨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劈柴。 听完铁蛋的叙述,他手里的斧子停了下来。 “500块钱?” “对,他们太欺负人了,只想用500块钱打发我们。” 铁蛋气呼呼地说道: “是丁志强亲自来送的通知,还说三天之内要听到准话,石头哥都差点跟他们干起来了。” 沈烨放下斧子,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问道: “石头呢?” “在村委会呢,气得不行。” 沈烨点了点头,二话没说,起身就往村委办公室走去。 到了村委,再次找石头确认完消息后,沈烨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打了出去。 “喂,你好,我是小河村的沈烨,麻烦帮我转接到李主任办公室。” 过了片刻,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 “李老板,是我,沈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小烨?怎么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 沈烨也没客套,直接就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那头的“李老板”听完沈烨的话,也是眉头紧皱。 按理来说,这些事是属于地方政府自行管辖的,即便沈烨找到他们军方,他们也只能从旁说和,想要插手,估计人家省委也不会给多大面子。 更何况,这还涉及到一笔5000万的巨额投资,用屁股想,“李老板”都知道,郑书记那边绝对死不会给他们面子的。 正当他想着该如何委婉提醒沈烨,这件事情他们爱莫能助,属于过界行为的时候,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了沈烨那低沉的声音: “李老板,还有一件事情,我想提醒您一下。” “什么事?” “李老板”有些狐疑,不知道沈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不成要用当初的军方承诺,来解决这次事情? 若是那样的话,那他们军方也不得不下大力气,去为沈烨,为小河村走上一遭了。 “当初我们小河村和军方可是签过协议的。” 沈烨那平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黑风岭和小河村之前就已经被军方纳入了管控区域,按理来说,小河村现在的管辖权,可是在你们军方手上。” “换句话说,现在不管是小河村还是黑风岭,都应该是军方直管的地方,当地政府,包括向阳乡政府,或者其他什么部门,应该无权做主吧?” “他们想要将我们整个小河村搬迁,是不是已经取得了你们军方的首肯?你们是否已经答应了?”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的“李老板”瞬间陷入了沉默。 沈烨没有理会“李老板”此刻的心情,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那些岛国人想要开发黑风岭,想要在这里建造科研基地,这没问题,但前提是,他们得先跟你们军方商量,得经过你们军方的同意吧?地方政府,应该没有这个权力。” 又沉默了一会儿。 李老板的声音终于响起,但却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小烨,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现在的问题是,地方政府那边。。。他们可能遗忘了,或者,他们假装不知道。” “不管他们知不知道,不管他们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但事已至此,你们军方,是不是应该站出来表态一下?” “更何况,黑风岭里面可是藏着大秘密的,有些事,即便我不说,你们军方也应该猜到了一二吧?” “黑风岭里的那些东西,可是独属于我们国家的瑰宝,怎么能因为一些利益,而出卖给外国人,更何苦还是岛国人!” 面对沈烨的质问,李老板没有说话。 说实话,对于黑风岭中藏有秘密这件事,不仅是他,就是军方高层那边,也不是没有猜测。 只不过,现在的科技手段有限,他们军方的军费也有限,再加上南方的战事,让他们根本腾不出手来探索和研究其中的奥秘。 最主要的是,之前的几次探索,全都是损失惨重,这让高层的一些领导觉得探索黑风岭有些得不偿失,于是便想将事情压下,不想承担太大的责任。 沈烨等了片刻,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这才再次开口道: “李老板,今天我打这个电话,并不是想要让您为难,也不是想要向你们军方索要人情。” “我只是想告诉您,开发黑风岭这件事,关系的可不仅仅只是我们小河村几百口人的小事,而是关乎国家安全和利益的大事。” “地方政府可以为了5000万的投资什么都不管,但你们军方不能不管,这里毕竟已经划拨到了军方的管辖区域,到时候,一旦事情爆出,一旦那些岛国人在其中发现了什么,对国家造成了危害和损失,那最后,承担责任的,除了你们之外,难不成你们还想将责任推给那些流水的官员?”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小烨,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立刻向上级汇报。” “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地方政府那边,郑书记那边,肯定是不会轻易放手的,毕竟这5000万的投资,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我知道。” “我只希望你们军方能够出面干涉一下,甚至只是进行监督都行。” “这样他们就没办法强来,毕竟我们小河村现在的管辖权可是在军方手上,我们才是名义上的自己人。” “只要他们不暗中使绊子,只要他们不将我们强行搬离小河村,那剩下的麻烦,我们肯定会自己解决的。” “李老板”再次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幽幽叹息道: “好,你的诉求我知道了,等我消息。” 沈烨话里的意思,他如何能听不出来。 对方就差直接点名,告诉自己,郑书记只是个过路的,任期满了之后就会离开。 而他们军方,绝大部分人员是会固定在这个地方的,一旦黑风岭的事情暴雷,那他们谁都跑不掉。 第937章 “李老板”发力 更何况,沈烨的要求也不是太过分,只是让他们行使必要的管辖监督权罢了,这对他们来说,也就只是几句话的事情。 若是连这个都办不好,那双方多年建立起来的关系,估计立刻就会土崩瓦解。 若是换做平常人,与郑书记那边相比,一个普通百姓,甚至整个村的几百号人,对于军方而言,都可以是无所谓的。 但不要忘了,与他们交涉的这个人是沈烨,军方每年冬天,可都要在对方手上获取大量的反季节蔬菜。 若是断了这条线,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可有可无,最多就是少吃几根新鲜蔬菜,冬天的时候多蹲几趟茅厕。 但对于他这个主管后勤的主任而言,那压力可就大上天了。 普通士兵自己可以不管,但那些守在一线,坐研究室,坐办公室的领导的压力,自己一个人,可是扛不住的。 所以,不管是为了沈烨,为了保住小河村,还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前途,对方的这个要求,“李老板”就算再不情愿,那也只能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沈烨站在屋里,看着窗外那片连绵的山岭。 黑风岭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军区某办公室内,李怀远放下手中的电话,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没有动。 他身上的军装笔挺,肩上的军衔在阳光下泛着熠熠光辉。 但此刻他的眉头,却拧得很紧。 当初小河村和军方签署协议的事情,还是经由他一手推动的。 黑风岭被纳入军方管控区域,与之建立合作关系,也是自己一手推动的。 黑风岭内藏着秘密,这件事,不仅仅是他,就连整个军方高层都知晓此事。 那些东西,地方政府不敢碰,他们军方暂时也不想碰。 但不管情况如何,也轮不到那些外国人来碰! 但现在的问题是,地方政府那边,显然没把黑风岭内的东西当回事。 而那个郑书记,为了5000万的投资,为了自己的政绩和前途,恨不得把黑风岭整个都卖给那些岛国人。 若是沈烨和小河村的村民们睁只眼闭只眼,拿了补偿款,乖乖搬离小河村,那他肯定是一句话没有。 可现在,人家都把电话打到自己这里来了,且也把事情挑明了,那他就不能坐视不管。 犹豫了片刻之后,他再次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李怀远,帮我接老首长办公室。。。” ------ 傍晚时分,省军区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围坐在会议桌旁。 “李老板”坐在下手位置,表情异常严肃。 而坐在主位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军人,肩上扛着少将军衔,他就是省军区的王司令。 “小李,你把情况再跟大家伙说一遍吧。” 见人都到齐了,王司令直接开口道。 “李老板”点了点头,将沈烨说的那些话,以及之前他们军方在黑风岭附近巡逻的发现,以及自己心中的猜想,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说到黑风岭内的异常,说到其中隐藏的价值,以及那些岛国人的异常举动时,他的声音越来越凝重。 “王司令,各位首长,黑风岭对于我们军方的价值,可能并不是很高,但对于我国家生物研究,以及各个区域的研究价值,是无法估量。” “黑风岭是我们国家的瑰宝,里面的物种种类之丰富,其环境之复杂,绝不是用区区金钱可以衡量的。” “那是独属于我们华夏大地的瑰宝,虽然我们现在没有能力开发和利用它们,但若是这样就拱手让给外国人,特别是那些岛国人的话,那我想,后世子孙在得知此事之后,肯定会戳着我们的脊梁骨质问我们为什么要这般做的。” “就算以后死了,也无颜面去见那些先辈!” 听完“李老板”的陈述,王司令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其他人。 “你们怎么看?” 坐在王司令左手边的一名老首长目光微凝,一脸严肃的道: “那个黑风岭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当初确实是被我们纳入了管控区域,现在还派有一队战士驻守在那。” “而那个小河村的管辖权,也确实是在我们手上,地方政府没有权力处置那片地方,更没有权力让那些村民搬迁。” “可现在的问题是。。。” 右手边的又一名老人开口了: “地方政府那边,现在是那个郑书记主事。” “这个人是临时空降过来的,跟之前的秦书记不一样,对之前的事情可能不太清楚。” “而且5000万的投资确实诱人,我想,他恐怕不会轻易放手。” “为了一个小河村,为了一个黑风岭,难不成我们真的要跟地方政府交恶?” 话音刚落,原本的“李老板”脸上便浮现一抹忧色,见众人不再说话,都是一副沉思冥想的样子,无奈之下,他只能轻咳一声,再次开口道: “诸位首长,还有一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 他的这句话,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迎着众位首长的目光,“李老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当初将黑风岭划归给小河村管辖的这件事情,其实就是郑书记亲自承诺给沈烨的。” “你们应该还记得,年初的那场山林大火,当初为了让沈烨带队进山灭火,郑书记可是当着我们和各级领导,以及整个小河村村民的面,亲口承诺的此事。” “为此,沈烨可是不顾生命危险,这才毅然决然的带队进入黑风岭,构建防火隔离带,将那场惨烈的大火隔绝,为后续的灭火行动铺就了道路。” “之后,沈烨更是不顾刚出黑风岭,伤势未愈的情况下,再次带队冒着生命危险进入黑风岭,接回了我们“遗失”在里面的兄弟战友。” “如今,山火虽灭,但沈烨的付出,有些人可以忘记,但我们却怎么能够忘记呢?” 第938章 斗法 说到这,“李老板”偷偷瞥了眼众人脸上的表情,见所有人的神情都异常严肃,这才暗自擦了把汗,将声音放低了几个度,有些偷偷摸摸的意味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今天当着各位首长的面,我想,是时候该提一提了。” “那就是。。。我们这几年冬天给前线战士、科研单位,还有自个儿食堂吃的那些反季节蔬菜,全都是沈烨同志奉献的,这件事情,老首长您应该也是知道的。” 提及这事,所有人的脸上再次凝重了几分。 这几年冬天,后勤部弄来大批量反季节蔬菜的事情,他们肯定都是知晓得。 甚至为此,各部门和单位,甚至上级方面,可没少表扬过他们。 可以说,在坐的众人,都是这些蔬菜的受益者之一。 如今,“李老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其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会议室自“李老板”的话音落下之后,足足沉默了数秒之后,坐在主位的王司令这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郑书记这个人我还是知道,一心想着往上爬,为了政绩什么都敢干。” “这5000万的投资,他肯定是要死保。”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的众人面色各异,全都在猜测对方说这话的目的。 而“李老板”在听完王司令的话后,也是面色一凝,不知道老首长这个时候提及此事是何目的。 王司令顿了顿,观察了下众人的反应,这才看向“李老板”。 “小李,那个沈烨,信得过吗?” “李老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请老首长放心,沈烨这个人信得过。” “这么多年的合作,这点保证还是有的!” 王司令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再次敲了敲桌子,面色无比凝重道: “这件事不能硬来,地方政府那边,毕竟主管行政,我们要是直接插手,容易引起双方的矛盾,且也不占理。” “但却也不能不管,让默默奉献之人的血冷。” 他环顾了下在场的众人,然后直接拍板道: “这样,待会以军区的名义,再给省政府发一份公函,就说黑风岭是军事管控区,任何开发行为都必须经过军区同意。” “另外,小河村的管辖权现在在我们军方手上,地方政府事先没和我们商量,他们的搬迁决定无效。”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全都愣住了。 “王司令,这样会不会。。。” “怎么?你们这是怕得罪人?” 王司令笑了笑,伸手敲击了下桌面: “这就是我们对于此事的态度!我们就是要强硬!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不是他们说了算。” “那个郑书记想往上爬可以,但不能拿国家的东西去谋取私利,特别还是要和岛国人合作!” “这次即便没有沈烨同志这一档子事,只要小河村还在我们军区的管辖范围内,那我就不允许他们胡来!” 王司令的最后这两句话,算是直接给此事定性了。 在场众人心中虽然还有些许顾虑,但在此刻却都统一了意见,再也没人出口反对,全都看向了“李老板”。 见众位首长看向自己,“李老板”急忙站起身,敬了个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当天傍晚,军区的公函就被送到了省政府。 郑书记正坐在办公室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个5000万的项目做得漂亮一点,怎么在各大媒体上多多宣传,怎么让自己多多露脸,怎么让上面的人记住他这个“改革开放的急先锋”。 然而,就在他遐想连篇的时候,秘书突然敲门进来,把那份公函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郑书记,这是省军区派人送来的。” 郑书记接过来,随意翻开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啪!” 那份公函被他狠狠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混账玩意!这是要拖我后腿!” 秘书被郑书记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站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郑书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肌肉都抑制不住的在抖动。 “军事管控区?他们什么时候把小河村,把黑风岭划成了军事管控区?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秘书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郑书记,这件事情,是之前秦书记在的时候,跟军区那边定下来的事情。” “秦书记?” 郑书记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就是那个喜欢搞内斗,将其他事情弄得一塌糊涂,被调走的秦书记?” “是的。” 郑书记停滞踱步,返身回到了办公桌前,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份公函,脸色阴晴不定。 那个秦刚,是自己的前任,跟自己完全不是一条线上的。 就是因为他被调走,自己才接了这个位置。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走都走了,临了还给自己留下了这么一个大坑。 “小河村的管辖权也在他们手上?” 郑书记的声音冷了下来。 秘书急忙点头,确认了此事: “是的郑书记,公函上就是这么说的。” 郑书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又拿起那份公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黑风岭是军事管控区,任何开发行为都必须经过军区同意;小河村的管辖权也在军方手上,地方政府的搬迁决定无效。 换句话说,他今天上午让人去谈的搬迁,是越权,是无效的,现在直接就被军方否了。 郑书记将手中的那份公函捏的咯吱作响。 5000万的投资。 自己的政绩。 自己的前程。 就这么被这一张破纸给轻易否掉了? “不。” 他咬着牙低吼道: “不能就这么算了。” 赶走了秘书,他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电话。 “给我接。。。京都。” 第939章 时代变了 与此同时,京都,某处四合院内,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来。 “喂?”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 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但郑书记此刻的脸上却是堆满了笑容。 “老领导,是我,小郑啊。”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小郑啊,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郑书记深吸一口气,然后便将这次的开发投资一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老领导,您是不知道,我这个书记当得有多憋屈。” “您应该知道,从一开始,我就是被派来顶包擦屁股的,如今好不容易干出点成绩,岛国那边的松本株式会社看中我们这里的一个地方,要来投资5000万。” “如今项目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连开发投资意向书都已经签署了。”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省军区的王司令跳出来了,说什么黑风岭是军事管控区,不准开发,还要阻挠整个项目。” “老领导,您是不知道啊。” 郑书记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那个王司令,他就是对岛国人有成见,当年那场战争,他心里有疙瘩,这我能理解。” “可现在都已经改革开放了,最主要的是搞经济建设,不能拿个人的情绪影响大局啊。” “这笔5000万的投资,对省里的改革开放意义之重大,就算是放到全国,那也都可以作为招商引资的标杆。” “可要是黄了,那以后谁还敢来我们省投资?谁还敢来我们国家投资?” “您给评评理,这件事我哪里做错了,他姓王的,就因为那么一丁点个人情节,就要把此事搅黄,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传来声音: “小郑,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啊老领导。” 此时的郑书记就差拍着胸脯打包票了: “那个王司令,他就是在故意刁难,什么军事管控区,什么管辖权,那都是借口。” “那黑风岭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年前我就是因为那里的一场山火才被调过来擦屁股的,我可是实地考察过的。” “那就是一片荒山野岭,能有什么军事价值?他就是看不惯我们搞招商引资,看不惯我们要跟外国人合作。” 又沉默了一会儿。 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却比刚才严肃了许多。 “小郑,这件事我知道了,我待会给小王打个电话,将情况都问清楚。” “如果确实如你所说,是你们省的正当招商引资项目,那任何人都不能阻挠!” “改革开放是国策,招商引资是大局,这此前提之下,任何人胆敢阻挠,那就是在开时代的倒车,是绝不容许的行为!” 听到这话,郑书记的眼睛顿时亮了。 “是是是,老领导说得对,那您。。。一定要跟王司令那边好好说说。” “我们不是要跟他对着干,只是想把这个项目做起来,只是想让周边的百姓都得到实惠,日子都富足起来而已。” “只要他不阻挠,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我们可以让军方派人监督,可以让外商另选基地,不让小河村搬迁,只要他们不加以阻挠,我们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可以依着他们。” “好,这件事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郑书记放下话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冷笑。 同一时间,省军区,王司令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起。 王司令接起来,刚听了一句,表情就变了。 “老领导?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平静,但平静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王啊,我听说,你们有人想要阻挠省里的一个重大招商引资项目?” 对方这话一出,王司令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自然明白对方话里指的是什么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郑书记竟然连这位都惊动了。 “老领导,您说的应该是黑风岭那个项目吧?” 对方可以装糊涂,但自己却不能在这事上打马虎眼。 “对,就是那个叫黑风岭的,刚刚小郑给我打电话,说了很多。” “他说你对岛国人很有成见,想要搅黄这个项目。” 王司令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道: “老领导,不是我要搅黄此事,是那个地方,确实是我们军区的管控区,里面有些东西,不适合让外国人接触。” “噢,是吗?那你告诉我,里面有什么东西?” 王司令没有回答。 不是他不想回答,实在是,他也只知道黑风岭里面的东西不简单。 可直到今时今日,他们也都还没弄清楚。 没有弄清楚的事情,如何向领导汇报? 说对了,那倒没什么,可万一说错了,那日后,就成了自己的锅。 所以,此刻他宁愿保持沉默,也不能说错半个字。 电话那头等了几秒,见王司令迟迟没有回答,便也没有追问。 “小王,我知道你做事有分寸,但这件事,你也要理解地方上的难处。” “5000万的投资,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都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何况是一个省。” “现在改革开放才刚刚起步,国家需要外汇,需要技术,需要和外国合作,这个大局,也是时势,你应该知道该如何抉择。” 王司令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最后只能不甘的再次开口询问道: “老领导,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们可以派人监督,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私底下商量,但不能无故阻挠。” 那头的声音很清晰: “那个项目,你们军方可以派人盯着,有什么问题及时汇报。” “那个村子,如果确实有困难,或者真的涉及到军民关系,那也可以让小郑他们另选基地,不让他们搬迁。” “但做这些事情的前提是,项目本身不能黄,这不是在和你商量,这是命令!” 这次王司令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 “好的,我明白了。” “嗯,你明白就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有些不悦,提高了半分: “千万记住一点,改革开放是大势所趋,招商引资是国策,不论是谁,不论是什么原因,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我拖后腿。”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王司令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些年,他还在战场上,亲眼看着战友倒在那些岛国人的枪口下。 那些年,他发誓,这辈子不会让那些人再踏上这片土地。 可现在。。。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时代变了。 第940章 不可阻挡 王司令挂断电话之后,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肩上的军衔上,泛着冷冷的清光。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冷。 犹豫了半晌之后,他这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怀远,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李老板”推门进来。 王司令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告知了对方。 “上面发话了,那个项目,不管是什么原因,就算是把黑风岭,把小河村卖了,都不能黄。” 王司令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却透着一丝无奈: “我们可以派人监督,有矛盾可以商量,但却不能再加以阻挠。” “搬迁的事可以另外再议,小河村可以不用搬迁,但那个基地,会建在别的地方,那些岛国人,还是会来。” “李老板”的眉头拧成一团,他担忧的看向王司令: “那老首长,黑风岭那片区域。。。” 王司令摆了摆手: “那片区域当初为什么划为军事管控区,你我比谁都清楚。” “但现在是改革开放,招商引资是国策,我们。。。都要服从命令,为大局着想。” “李老板”沉默了。 王司令看着他,叹了口气。 “怀远,你跟那个沈烨联系一下,把实际情况告诉他。” “不过,你让他别担心,搬迁的事肯定是黄了,小河村我们还是能保住的。。。。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怀远点了点头,敬了个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也是犹豫了好半晌后,这才拿起电话,拨通了小河村的号码。 沈烨从天黑就一直守在电话机旁。 此刻听到电话铃响,硬是压制住心中的激动,等到铃响第二声后,这才迅速伸手,将电话接起。 “李老板?” 李怀远沉默了两秒,这才开口道: “嗯,小烨,是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听对方说话的语气,沈烨的心就是一沉。 “好的,您说。” “搬迁的事黄了,你们小河村可以不用搬了。” 听到这话,沈烨愣了一下。 原本他还以为对方会告诉自己一个坏消息,可没想到,竟然会是个好消息。 “那。。。那个项目呢?” 李怀远的声音顿时沉了下来。 “项目还在,那些岛国人,还是会进来,不过,它们的基地会建在别的地方,但黑风岭。。。他们肯定还是会进去。” 沈烨沉默了片刻,这才鼓足勇气问道: “这个项目,就非批准不可吗?” 电话两头全都沉默了。 过了许久许久,那头才再次传来“李老板”的声音: “小烨,这是大势,不是你我可以阻挡的,甚至,连我们老首长都。。。” 后面的话对方没说完,但沈烨却已经明白了。 不过,他却并没有太过失望,毕竟自己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此事无法阻止。 那些岛国人花了这么大力气,找了这么多关系,甚至连郑书记都惊动了,又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放弃? 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小河村这块地,而是黑风岭下面的那个地下世界。 “小烨?” 李怀远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还在吗?” “我在。” 沈烨叹息一声道: “李老板,您的话我明白了。这件事,你们已经尽力,我不怪你们,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 沈烨不说这话还好,越说,李怀远心中就越不是滋味。 毕竟真要论起来,还是他们军方欠了沈烨的,如今虽然他们也已经尽力,但毕竟事情没有办成。 叹了口气,他再次开口道: “小烨,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但这是大势所趋,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你放心,我们也会派人盯着他们,不会让他们乱来的。” “我知道,您们都已经尽力了,谢谢您在这次事情上的援手,也请您帮我谢谢各位首长,要不是您们,我们小河村从此往后就要除名了。” 挂了电话,沈烨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黑压压的天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从此时此刻开始,真正的麻烦,才真正到来,那些岛国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自己必须想办法,在他们动手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与此同时,向阳乡招待所。 松本良介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他随手便接了起来,那头传来郑书记的声音。 “松本先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松本良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郑书记请讲。” “搬迁的事,黄了。” 松本良介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很想骂一句八嘎,这就是你他娘说的好消息? 只是,理智还是让他忍住了冲动: “郑书记,若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的话,那我想,我们可以结束这次通话了。” “哈哈,松本先生,您怎么连一点玩笑都开不起呢?” 电话那头传来郑书记爽朗的笑声: “虽然小河村搬迁的事情黄了,但咱们的项目还在。” “虽然无法对小河村进行搬迁,但咱们的基地可以建在别的地方,你们想要对黑风岭进行的考察和研究,依旧可行,只不过是要换个地方而已。” 听完郑书记的话,松本良介这才松了口气,尽管心里还是十分想要骂娘,但还是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道: “那就辛苦郑书记了,这件事,还麻烦您多费心了。” “哪里哪里,这都是应该的。” 郑书记那爽朗的笑声再次从电话那头传来: “松本先生放心,后续的事情我们会尽快办妥,到时候只要基地建起,你们的人就可以合法合规的进入黑风岭进行科研考察。” “那就多谢郑书记了。” 挂断电话,松本良介放下话筒,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霾。 中村站在一旁,迫不及待地问道: “松本先生,发生了什么?” 松本良介看了对方一眼,很是暴躁的道: “搬迁的事情黄了,小河村是不可能搬了。” 中村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那我们的基地怎么办?” “只能换个地方了。” 松本良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小河村那块地,本来就不是必须的,我们想要将基地建造在那里,也只是为了对付那个名叫沈烨的支那人,不要忘了,我们真正的目标,是黑风岭。” “只要基地能建在附近,只要我们能合法进去——其他的,都不重要。” 中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下午,再去一趟小河村。” 中村愣住了,有些疑惑不解的问道: “我们要去做什么?” “现在黑风岭名义上还是那个村子的,想要进去,想要修路,都得先跟他们商量。” “另外,那个姓沈的支那人,是时候该去会会了。” 第941章 百万清单 第二天下午,太阳正烈。 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小轿车再次驶进了小河村,扬起一路烟尘,引来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 但这一次,村民们脸上的表情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昨天沈烨已经跟石头他们交代过了,那些岛国人还会再来。 只不过对方这次过来,应该不会再让他们搬迁,而是会和他们商谈共同开发黑风岭一事。 按照沈烨的话说,这次岛国人进来,是有求于他们的。 所以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要求,都不要慌张,也不要直接答应,先晾着他们就是。 于是,今天一早,石头就将之前岛国人想要用500块钱逼迫他们全村搬迁的事情,狠狠在广播里宣扬了一番。 于是今天,村民们站在路边,看着那两辆车驶过,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仇恨。 车子很快便在村委会门口停下。 丁志强是第一个下来的,与之前的面容严肃不同,这次对方的脸上堆着笑容,主动朝着听到动静,迎出来的石头挥了挥手。 “石头同志,我们又来打扰了!” 石头点了点头,态度和之前一样,依旧不冷不淡,没有说话。 紧随丁志强下车的自然就是中村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戴着墨镜,身后跟着三个岛国人——一个翻译,一个记录员,还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壮汉,看样子应该是保镖。 中村摘下墨镜,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那些村民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跟着丁志强,在石头的引导下,走进了村委办公室。 此时的办公室里,沈烨等人早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坐在桌子一侧,面前摆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劣质的茶叶。 旁边坐着李翠兰,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账本。 石头则在他们身后站着,脸色平静。 丁志强进来,看见这阵势,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 “沈烨同志,李会计,你们都在呢?好好好,那咱们就闲话少说,直接开始吧。” 他在桌子另一侧坐下,中村坐在他旁边,翻译和记录员在后面找了地方坐下,至于那个壮汉,则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沈烨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见状,丁志强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了。 “沈烨同志,今天我们过来的目的,想必你们也已经是猜到了。” “不错,我们此来,就是为黑风岭开发一事。” “你们应该知道,外商这边,对黑风岭很有兴趣,想要进行系统的科研考察,这第一步嘛,自然是需要咱们村里的配合。” 他看了看中村,中村点了点头。 丁志强继续说道: “经过我们与松本先生、中村先生的初步商议之后,决定在你们小河村征召几个熟悉黑风岭地形的村民做为向导,陪同他们一同进山,进行勘探和地图绘制。” “另外,松本先生他们打算在附近建立一个研究基地,在基地建成之前,他们需要个临时的驻地。” “我看村里的打谷场空着也是空着,不妨租给他们用上几个月,当然,关于租金方面,咱们都可以商量。” 沈烨听完丁志强的话后,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慢慢悠悠的端起搪瓷缸子,轻轻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沫子,而后轻抿一口,慢慢放下。 然后才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抬头看着丁志强。 “丁乡长,我想问一句,开发黑风岭之前,有些事,你们是不是该先和我们小河村商量清楚?” 丁志强被沈烨这话说的一愣。 “沈烨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难道到现在不清楚吗?” 沈烨反问了一句,而后不等丁志强开口,便继续道: “你们想在黑风岭附近建造研究基地,占用这里的土地,是不是需要提前和我们通气?是不是要先和我们商谈一下赔偿问题?” “要知道,黑风岭外围的那片地,现在可是我们合作社的药材种植基地。” “你们要开发黑风岭,要修路,要建基地,肯定要占用我们的土地,这事情没有谈妥之前,你们敢动这里的一草一木,信不信外面的那些社员会把你们活撕了!” 听到沈烨这毫无顾忌的威胁话语,丁志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沈烨,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知道,这次的投资,乃是由省里牵头的,就连郑书记也都亲自关注的!” “那又如何?黑风岭是我们小河村的,黑风岭外围的药材种植基地也是我们小河村的,你们想要开发,想要建造研究基地,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夺了我们的土地,毁坏了我们的种植园吧?” “若是你们真要做出此等的土匪行径,那我相信,军方那边肯定是不会坐视不理的,这天下,总会有一个说理的地方的!” 此话一出,丁志强瞬间有种吃了死老鼠一般的恶心。 他恶狠狠的看着沈烨,想要以气势压迫对方,逼对方让步。 但沈烨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任由对方的眼神攻击,他自岿然不动,自顾自的捧着搪瓷缸子,一口一口轻抿着里面的茶汤,丝毫不将对方放在眼里的架势。 见沈烨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丁志强也是无可奈何。 更何况,对方都已经搬出了军方,且隐隐还有要将此事闹大的样子。 于是他看了看中村,想要询问对方的意见。 中村对于沈烨,那自然是早有耳闻。 之前在地下世界的时候,双方虽然有过暗中对峙,但却正面面对这还是第一次。 对于沈烨的印象,也都是听周伟民在耳边说对方如何如何无赖,如何如何难以对付。 听的时候还不以为然,他只以为是周伟民夸大其词,自己废物,斗不过沈烨罢了。 但现在,真正面对面后,他才知道,眼前的这个支那人,是多么的难缠。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想起临来之前,松本良介的叮嘱,于是便朝丁志强微微点了点头。 第942章 狮子大开口 见中村点头,丁志强顿时有了底气,于是便干咳一声道: “沈烨同志,征地的事,咱们自然是要商量的,不用你说,我们也会主动提出来的,且他们外商这边,也有相关的补偿方案,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沈烨放下搪瓷缸子,脸上浮现一抹满意之色: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先把补偿的事情说清楚,这地怎么征,药材基地种植的药材怎么赔,先把这些谈妥了,让我能给社员们交代了,那咱们接着继续再谈别的。” 话音落下,丁志强急忙再次看向一旁的中村。 而中村这次也终于开口了,不过声音却有些生硬。 “沈桑,补偿的事,我们现在就可以商量,你们的那个药材基地,我们愿意按市价收购。” 沈烨看了他一眼。 “市价?你确定?” “对,市价。” 中村斩钉截铁的道: “你们种了什么,我们愿意按市场价赔偿,公平合理。” 沈烨轻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朝李翠兰示意了一下。 早就已经跃跃欲试的李翠兰,立马翻开了手中的账本,从里面抽出一张清单,递到了中村面前。 “这是我们目前药材种植园种植的所有药材清单,您请过目。” 中村接过清单,低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的脸色就变了。 只见清单之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药材的名称、面积、预估产量、市场单价——最后是一个总数。 两百二十三万。 当然,这个单位自然是人民币。 看着手中的清单,中村的手指捏得那张纸咯吱作响,双眼圆瞪,一副似要吃人的样子。 “你们。。。你们的药材基地都种了什么?天材地宝吗!” 李翠兰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对,中村先生说的没错,我们的药材基地,现在全部种植了人参。” “这些人参,我们合作社从去年开始就已经种植了,一共三百多亩。” “您也知道,人参这东西,年份越长越值钱。” “我们这批参,已经种了快两年了,再过几年就能丰收。” “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每亩最起码都能卖个七八千块钱,三百多亩,可不就是两百多万嘛。” 中村和丁志强听李翠兰这一番鬼扯,当场脸色就变了、 他们当然知道人参的值钱,但他们更知道,人参这东西,根本不是一年两年能长成的。 五年以下的,且还是种植的人参,根本不值什么钱。 对方这样,分明就是想要讹人,想要趁机狮子大开口! “你们的。。。” 中村咬着后槽牙,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死死的盯着李翠兰,一字一句的道: “你们真的种了这么多人参?去年才种的?” 李翠兰一脸无辜的点了点头: “是啊,就是去年才种的,我们都是老实人,不会坑骗你们,说什么种了几十上百年。” “我们之所以种植人参,也是响应号召,发展多种经营。” “且这件事,乡政府那边应该是知道的,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你身边的丁副乡长。” 中村急忙转头看向丁志强,丁志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自己对于小河村的药材种植园也是一窍不通,仅仅也就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件事而已。 见丁志强不说话,中村顿时以为李翠兰说的都是真的,顿时有种别人早就已经挖好坑,就等着自己跳的感觉。 “丁桑,他们说的可都是真的!你的,可不能欺骗我们!” 只是,还不等丁志强回答,一旁的沈烨就幽幽补了一句: “中村先生要是不相信的话,那完全可以自己带人去查,反正我们的种植园就在那里,随时等你们前来检查。” 对于沈烨的话,中村肯定不会当真。 既然对方这么淡定,且让自己随便去查,那必定就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要查,就算自己真就查出了什么,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和对方讨价还价罢了。 可是现在,他们什么都不缺,最缺的就是时间。 自己必须在入冬之前,将此事谈妥,将基地建好,否则的话,一旦入了冬,再想有所动作,那就必须等待来年开春土地化冻了。 别看只是耽误了区区几个月,但对于他们来说,那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浪费即将唾手可得的无尽财富! “沈桑,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你们此举,和土匪有何区别!” 中村此话一出,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了中村。 即便是一旁的丁志强也愣住了。 他自然也是看出了,沈烨这是故意的。 对方应该早就知道拦不住这些岛国人,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两百多万的赔偿金,别说一个外商,就是省政府,也得掂量掂量。 眼看谈判陷入僵局,丁志强不得不开口打圆场道: “沈烨同志。。。这个。。。这个赔偿的数字,是不是有点。。。” “怎么,你们这是嫌贵了?” 沈烨接过话头: “丁副乡长,我们合作社上下几百口人,就指着这些药材过日子。” “你们要把地征了,把药材园毁了,那我们以后吃什么?两百多万,虽然听着多,可摊到每个人头上,也没多少。” “更何况,这还只是那些人参的钱,真正的药材园的价值,我都还没和你们商量呢。” 此话一出,丁志强顿时被噎的说不出话了。 他算是明白了,对方这根本就没有什么谈判的诚意,自己今天过来,纯粹就是让人来耍着玩的! 听到对方索要的200多万赔偿,还不包括整个药材种植园的赔偿,中村也大致明白了沈烨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直勾勾的看着沈烨,一字一句道: “沈先生,你们这个价格,非常的不合理,我们是不会答应的!你这是在趁火打劫!” “我相信,若此事被松本先生,被郑书记知道了,他们也是不会赞同的!” “你可是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了!” 第943章 谈判破裂 沈烨无所谓的耸耸肩,一脸戏谑的看着对方: “中村先生不要说笑了,这个价格,我们觉得挺合理的。” “您要是觉得不合理,大可以不征这地,大可以去别的地方建造什么研究基地。” “正好黑风岭是我们祖辈留下来的,我们还不舍得给你们这些外来人霍霍呢。” “正好,咱们相看两厌,你们完全舍弃黑风岭,另寻他处,也就不用征收我们的药材基地,这样还能省下一大笔钱呢。” 看着沈烨那一副无赖样,中村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舍弃黑风岭? 开什么玩笑! 他们这次的目的就是冲着黑风岭,冲着下面的那个地下世界去的。 让他们换个地方?那还有什么意义?还有探索的价值吗! 这个支那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对方一定已经知晓了自己的意图,所以才敢如此的狮子大开口! 中村死死的盯着沈烨,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沈烨毫不在意,自顾自的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慢放下。 “看来中村先生是对我们提出的条件有所不满了,正好,我们这边还有事情要商量,要不,你们还是回去好好商量商量之后再做决定?反正我们这边不急。” 本就已经怒火中烧的中村,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好,好,沈先生,你厉害,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看也不看众人一眼,转身就走。 身旁的两个随从和门口的那个壮汉保镖见状,急忙跟上。 丁志强没想到中村的脾气竟会如此急躁,顿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丁乡长,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在这里,我们可没有多余的碗筷和床铺接待外来人。” 沈烨一脸讥讽的看着丁志强道。 丁志强恶狠狠的盯着沈烨,很想骂上几句。 但想起这里是对方的地盘,且对方现在只是个平头老百姓,自己堂堂一个副乡长,怎么能和一个泥腿子一般见识呢! 于是,愤恨的看了一眼站在沈烨身后,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小河村现任村长——石头一眼,怒斥道: “石头同志,你这个村长是怎么当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让一个普通村民参与进来呢!” “丁副乡长,这话你可就说错了,我现在虽然不当大队长了,但黑风岭药材种植园,可是有我的股份,且我还是社员们推举出来的全权代表,反倒是我们村长石头,在这件事上,没有说话的权力。” 不等石头开口,沈烨就幽幽的说了这么一句,差点没把丁志强气个够呛。 他伸出手,一一点着在场的石头、沈烨和李翠兰,刚想撂下几句狠话。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丁副乡长,再耽误下去,那些岛国人可就跑没影了。” 丁志强狠狠瞪了沈烨一眼,来不及和对方计较,便急忙冲出了会议室,朝着车队追赶而去。 瞬间,会议室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石头急忙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烨哥,你觉得这件事,他们能答应吗?” 沈烨冷哼一声,无比自信的道: “不答应?那他们就别想进黑风岭半步。” 一旁的李翠兰反倒有些担心起来: “可是大队长,咱们种植的那些人参,大部分都是假的,万一他们真要检查的话。。。” “放心,他们想要检查的话,那就让他们检查好了,反正我们就是种了那么多人参,到时候检查数量不够的话,那就是他们清点出了错,大不了重头清点。” “就看到时候谁能耗得过谁了。” “可是。。。可是他们身后可还有郑书记撑腰呢,我们真要是那样做了。。。” 李翠兰还是有些担心道。 “怕什么!咱们村那么多老弱妇孺,到时候让她们陪着对方的清点人员到地头上去闹,我就不信了,他郑书记还能把这些个老弱妇孺吃了不成。” 眼看沈烨完完全全一副耍无赖的样子,李翠兰和石头全都是一脸的担忧。 他们总觉得,沈烨的这个办法不是特别靠谱,要真把郑书记和那些岛国人惹毛了,到时候对方动起真格来,那他们小河村这区区几百人,哪里能是对方的对手。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沈烨之所以这般的胸有成竹,那是早就已经计划好的。 等到中村他们一行返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一下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他,便不顾丁志强的尴尬,直接进入招待所,敲响了松本良介的房间门。 此时的松本良介,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古生物学的书籍,看见中村的表情,他放下手中的书,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事情谈崩了?” 中村点了点头,也没隐瞒,直接就把今天下午在小河村谈判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说到那张两百多万的赔偿清单,说到沈烨那句“可以换地方”的挑衅,说到自己最后摔门而出的狼狈,他整个人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的咯吱作响,一副折人而嗜的样子,看上去颇为吓人。 “松本先生,那个支那人,他绝对是故意的!他们根本就不想好好谈判,就是想要狮子大开口,把我们逼走!” 松本良介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两百多万多吗? 相较于整个地下世界所能带来的无尽财富,区区两百多万又算得了什么? 以他们松本精密器械株式会社的资产,别说区区两百万了,就是两千万也不在话下。 但问题是,值不值得? 若是为了进入黑风岭,为了那个地下世界,多花两百多万,那肯定是值得的。 但给那个姓沈的,凭什么? 对方现在明显就是在故意刁难自己。 如果他们今天让步了,那明天对方会不会提出更过分,更离谱的要求? 若是继续答应,那后天呢?大后天呢? 对方现在估计是拿捏住了自己的七寸,知道得寸进尺,就像一个无底洞,永远也填不满。 第944章 以无赖对无赖 “松本先生?” 见松本良介一时半会也拿不出主意,一旁的中村试探着问道: “我们要不要将此事告知郑书记,让他从官方层面上给那个姓沈的施压?” 松本良介摇了摇头。 “没用的,那个沈烨今天敢这么做,就是算准了我们有所顾忌,不想把事闹大,不想让地下世界的秘密公之于众,所以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 “更何况,现在有军方的人插手,征地的事,只能我们出面,去跟那些支那人谈,若郑书记插手的话,搞不好,反倒是会适得其反,让军方的人也跟着一起下场。” “真要把那姓沈的逼急了,对方把事情全部抖落出来,到时候反倒是个麻烦。” 中村一脸的不甘: “那。。。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我想对方之所以没有将地下世界的事情说出去,估计也是存着和我们一样的心思,打算独吞那里。” “可现在,多了我们一家,他想要守住秘密肯定是不行了,既然如此的话,那对方狮子大开口,也就是情有可原了。” “怕就怕,这笔钱给出去之后,对方依旧不满足,依旧会纠缠不休,到时候,那就是个大麻烦。” “要不,干脆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们全都。。。” 说着,中村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八嘎!不要忘了,这里是哪里!现在的华夏,可不比几十年前了!” “小河村的人若是有人在这个时候出事了,那你觉得,他们官方的人,第一个会怀疑谁?” “还有,你可别忘了,小河村可不是普通的村子,不说他们村里有多少民兵,就说驻扎在隔壁的那支驻军,也不是我们轻易可以招惹的!” 被松本良介这么一番训斥,中村尽管脸上依旧愤愤不平,但却收敛了许多。 松本良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山岭,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他转过身,看着中村道: “明天,我打算亲自走上一趟。” 中村愣住了。 “您。。。您要亲自去小河村?” 松本良介点了点头。 “那个姓沈的,是时候,该去会会了。” ------ 与此同时,小河村内。 夜色已深,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蔽,整个村子黑漆漆的,只有偶尔几声狗叫,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村东头,几道人影悄悄摸出了村口,沿着山路,朝黑风岭外围的药材种植基地偷偷摸了过去。 若是此时有人靠近,肯定会发现,这群人中,走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沈烨,而他身后跟着的,还石头、铁蛋,以及十几个信得过的民兵。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脚步轻得像猫,不发出一点声响。 白天的那场谈判,沈烨表现得胸有成竹,一副吃定了那些岛国人的样子。 但唯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只是虚张声势。 两百多万,是个天文数字。 那些岛国人即便再有钱,即便将钱拿去打水漂玩,也绝对不会轻易掏出这笔钱,作为他们的赔偿。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合理“索赔”,更为了不让那些“人参”露馅。 所以,沈烨必须提前做准备。 很快,药材基地到了。 月光下,一片片整齐的田垄延伸向远方,上面种着各种药材——黄芪、党参、桔梗,还有那些所谓的“人参”。 其实那些人参,大部分都是假的。 真的参苗只有几十株,还是去年从山里挖来的野生参苗,试着移栽的。 其他的,都是用萝卜根、树根冒充的,随意插在刚刚收获的药田里,临时用来充数的。 只要不拔出来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烨站在药田边,看了眼天色,便直接挥了挥手,对着一旁早已跃跃欲试的众人道: “动手。” 众人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分散到地里,开始破坏那些“人参”。 那些假参苗,被他们一根一根的拔出来,随意丢进了背篓里。 而那些真的参苗,他们则是小心地挖出来,用湿布包好,准备移栽到别处。 铁蛋一边拔一边问: “烨哥,拔完后怎么办?” 沈烨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待会再弄点人参须撒在上面。” 铁蛋愣住了,搞不懂沈烨这是要做什么。 “咱们药园的人参今晚被人偷了,有人故意来搞破坏了,懂不懂?” 见铁蛋一副傻乎乎的样子,沈烨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可这不是我们自己。。。” 说到这,铁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闭嘴。 一旁的石头直接踹了对方一脚: “胡说八道什么呢!这药园明明就是被贼偷了,且很可能是某些不想让我们拿到赔偿款的人干的。” 经石头这么一说,铁蛋顿时恍然大悟。 烨哥这是要栽赃啊。 且不管今晚的事情是谁偷的,只要这批“人参”没了,只要一天没抓到搞破坏的人,那清单上的东西就死无对证。 那烨哥就能继续拖着那些岛国人谈判,他们想进黑风岭,那就得乖乖赔钱,否则的话,就只能一直拖着,即便有人施压,烨哥也有借口硬扛了。 想到这,铁蛋的眼睛大亮,似乎又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新知识。 一行人忙活到大半夜,终于把地里能拔的东西都拔干净了,地上只剩下一片狼藉,和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药田。 沈烨让人把那些假参苗装进麻袋,直接扛回家喂猪。 而那些真正的参苗,则直接分给了众人,算是今晚的加班费。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从背篓里掏出一把提前准备好的,从县药材铺买来的一大堆不值钱的参须,分给众人,让他们随意撒在地里,撒得到处都是。 这样一来,明天一早,村里人就会发现,药材基地遭了贼,那些“人参”被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地的参须。 至于谁偷的? 肯定就是那些不想药材园好过,甚至是不想支付赔偿款的某些人了。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沈烨带着众人悄悄摸回了村里,各自回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躺在炕上,他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自己的鱼饵已经丢下,那些岛国人会上钩吗?那个松本良介,会亲自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交锋,才刚刚开始。 第945章 窦娥冤 第二天一早,药材基地遭贼的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李翠兰第一个赶到现场,看着那片狼藉的田垄,脸色煞白。 她蹲下身,捡起一根参须,手都在发抖。 “这是。。。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 闻讯赶来的村民们见到药园的惨状,顿时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开口指责了起来。 “作孽啊!这么多药材,咋就全没了?” “这可是咱们的心血啊!” “报警!必须报警!” 接到通知,匆匆赶来的石头,一到现场,看着满地的狼藉,以及那些被随意丢弃的参须,顿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是谁干的?” 没人说话。 铁蛋站在人群里,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看着石头在上面卖力的表演,生怕一个忍不住就笑出来了。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轿车独自驶进了小河村。 这一次,没有丁志强陪同。 只有那辆黑色轿车,和车上那个坐在后排的、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松本良介,亲自来了。 松本良介坐在轿车后座,透过车窗看着这个破败的小村庄,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见到那个姓沈的,该怎么开口。 是先礼后兵?还是直接亮出底牌,亮出自己的身份,吓住那群土包子,然后再趁机商量赔偿一事? 他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先礼后兵比较妥当。 毕竟这里是对方的地盘,以后自己的人还需要经常在这附近活动,若是把关系闹得太僵,对谁都没好处。 车子缓缓驶进小河村,正想着措辞的松本良介,忽然就看见前面冲出来一个人。 那人差不多二十来岁左右,正是之前见过的,在黑风岭外围巡逻的那个本村民兵——铁蛋。 就见对方手里高举着一把锄头,满脸通红,眼睛里怒火汹涌。 还没等松本良介和司机反应过来,铁蛋已经冲到车前,一锄头砸在了引擎盖上。 “咣!” 一声巨响,引擎盖上凹下去一个大坑。 司机吓得一脚刹车踩到底,松本良介整个人往前冲,差点撞在了前座上。 “怎么回事?” 他大声喝问,想要弄清楚状况。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见四面八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几十个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拿着锄头、扁担、铁锹,把这辆黑色轿车围得水泄不通。 “就是他们!” “他们是岛国人!” “就是他们偷了咱们的人参!” “这就是昨夜的贼!” “打死他们!” 喊声震天,那些锄头扁担雨点般砸在车上,砸得车窗玻璃哐哐作响,砸得车身上全是凹坑。 司机吓得脸色惨白,缩在座位上一动不敢动。 松本良介也懵了。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开门!给老子下来!” 铁蛋冲到后门边上,一把拉开车门,伸手就把松本良介往外拽。 松本良介一个踉跄,被拽出车外,差点摔在地上。 他的西装被扯裂了,领带歪到一边,头发也乱了,狼狈得不成样子。 还没等他站稳,几十个村民已经围了上来,那些锄头扁担就在他头顶晃来晃去。 “说!是不是你们偷了俺们的人参!” “快把人参交出来!” “打死这个岛国鬼子!” 松本良介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 他只看见那些愤怒的脸庞,那些高举的锄头,那些随时可能落下来的扁担。 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 就在他不知所措,以为大难临头之时,一道混混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 “都给我住手!” 人群呼啦一下,像是提前彩排好的一样,瞬间就让开了一条路。 沈烨排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和忧虑。 “干什么干什么?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把手头上的家伙放下,都给我放下!” 铁蛋转过身,义愤填膺地指着松本良介。 “烨哥!这个人是岛国人!肯定又是昨天那个小鬼子派来的!咱们的人参昨晚被偷了,他们今天就来了,肯定是来看咱们笑话的!” “对!肯定就是他们偷的!” “打死他!” 村民们叫嚣着,又要往上冲。 沈烨张开双臂拦住他们。 “别冲动!都别冲动!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谁也不能乱来!” 他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松本良介,脸上带着疑惑。 “你是?” 松本良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是松本良介,岛国松本精密器械株式会社的代表。” “这次过来,是想找你谈谈黑风岭赔偿事宜的,没想到你们。。。” 松本良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烨直接打断了: “没想到你就是松本良介?” “是我。” 沈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辆被砸得面目全非的轿车,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松本先生,没想到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松本良介皱起眉头。 “沈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村民要攻击我?你们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们的!” 沈烨叹了口气。 “松本先生,你来得可真巧啊,就在昨晚,我们村的药材种植基地遭了贼,种了两年多的几百亩人参,被人在一夜之间,全都偷了个干干净净。” 松本良介愣住了。 真有这么巧的事?对方的人参被偷了? 还没等松本良介转过弯来,沈烨便打断了对方的思路: “你想想,昨天下午我们刚和你们的人谈崩了,昨天晚上人参就被偷了个一干二净,而你又这么巧,正好今天来了。。。” 沈烨上下打量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说这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换个正常人来,谁不都得怀疑一下啊。” 松本良介的脸色变了。 “沈先生,你这是怀疑我?怀疑我们岛国人偷了你们的人参?” 沈烨摊了摊手。 “松本先生,我可没说那些人参是你们偷的,但你这来的未免太巧了一些吧?” “这事情,这时间点,这人和事,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若是换做是你自己,那你会不会怀疑呢?” 松本良介被沈烨这调侃的语气气得浑身发抖。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被人当贼堵在村里,这还是头一回。 “我。。。我是来谈判的!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以我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去偷你们的人参!” 沈烨点了点头。 “松本先生,我虽然不知道你来这的真正目的,但我相信你说的话。” “只不过。。。光我一个人相信没用,你得跟我的这些乡亲们解释清楚啊。”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那些村民道: “乡亲们,这个也是岛国的鬼子,他说自己是来和咱们谈判的,不是来偷人参的,大家要不先散了?有什么事我来处理?” 村民们谁也没动。 所有人全都死死的盯着松本良介,看着对方那一副狼狈的样子。 这时,手上还握着锄头的铁蛋突然喊了起来: “烨哥你糊涂啊!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相信了这小鬼子的话呢!” “这世上就没有比他们岛国人更坏的了!昨天谈崩了,晚上就来偷人参,这事肯定就是他们干的!” 第946章 松本良介入坑 “对!肯定就是他们干的!我们不能放他走!” “报警!让公安来抓他们!” 周围的村民听到铁蛋的话后,立马群情激愤,再次汹涌起来。 沈烨为难地看了看松本良介。 “松本先生,现在这情况,你也是看到了的。。。” 松本良介深吸一口气。 “沈桑,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偷你们的人参,我是带着十二分诚意来谈判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配合你们调查。” “但若是事后无果,那你,以及你们整个小河村,就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点了点头道: “好,既然松本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此话一出,松本良介脸上的表情顿时放松不少,正欲夸奖沈烨几句。 岂料,都还没开口,沈烨接下去的话,却是好悬没把他气死。 “但为了给乡亲们一个交代,也为了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所以,这事儿咱得先走个流程。” 说完,不等松本良介反应对方话里的“流程”是个什么意思,沈烨便直接转过身,对着石头道: “石头,你是咱们村的村长,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理所应当的要站出来了,所以,去报警吧。” 石头听后,毫不迟疑的应了一声,转身就朝村委办公室跑去。 这下松本良介却是彻底傻眼了。 对方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和报警扯上关系了? 让他堂堂松本精密器械株式会社的代表,像个小偷一样被一群村民围着,还要接受公安的调查?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 “沈先生,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松本先生,您别误会。” 沈烨伸手打断了松本良介的爆发: “我这不刚才就说了,咱们就只是走个流程,这走流程,自然是要报警,让公安前来查清楚了,证明你没有偷窃,还你一个清白。” “到时候,只要公安那边说话,那我就可以帮你开脱,向村民们解释,你与这件事情无关,让他们给赔礼道歉,并且赔偿你的所有损失。” 说完,他指了指那辆已经被砸的不成样子的小轿车,嘴角浮现一抹弧度。 尽管明知道对方这是在耍自己,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松本良介无奈只能咬着牙,怒视着沈烨。 此时的他无比后悔,自己为何就非要脑子一热,只身一人前来这个穷山恶水,满是刁民的小河村! 此刻的他,感觉自己比六月飞雪的窦娥还冤。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当成行窃者堵在村里,还要被公安调查。 这叫什么事? 但他没办法。 这里是对方的地盘,那些村民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他要是强硬反抗,说不定真会被打死。 没办法,只能忍了,到时候公安来了,等对方查清楚事情与自己无关之后,再与这些土包子算总账! 松本良介正这般想着的时候,却不曾发现,此刻的沈烨,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了那辆轿车旁,且还围着转了一圈。 “啧啧啧,这车真是可惜了,这砸得不轻啊,修车估计得花不少钱吧。” 沈烨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息道。 被沈烨这么有私活,松本良介的思绪再被打断,只不过,这次他且并未开口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沈烨也没在意松本良介的态度,他装出一副检查车辆损毁的样子,在车屁股后站立,而后连给松本良介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弯下腰,看了看后备箱的缝隙,忽然伸手一拉。 咔哒一声,后备箱被直接打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随意放置的杂物。 松本良介皱起眉头。 “沈桑,你这是在干什么?” 尽管后备箱中什么都没有,但松本良介对于沈烨如此冒昧的行为,却是十分不满的。 沈烨笑了笑,朝松本良介摆摆手道: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随便看看。” 说完,他忽然愣怔了一下: “咦,这是什么?” 话音落下,沈烨的脚下轻移,身体遮住了松本良介和其司机的视线之后,便伸手在后备箱里摸索了起来。 等松本良介反应过来,想要上前阻止的时候,就见沈烨已经将手收回,并且手里不知道何时,竟然多了几根淡黄偏白色的东西。 松本良介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急忙凑近一看,这才愕然发现,沈烨手中抓着的,竟然是一根根参须! 细细的,长长的,上面还带着些许泥土。 瞬间,沈烨愣住了,松本良介也愣住了,周围的村民也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了松本良介。 直到此刻,松本良介才后知后觉,知道对方这肯定是要栽赃嫁祸自己了,当即大怒: “沈桑,这!!!这是什么?为何我的车里会有这个东西!” 松本良介忍不住脱口而出。 沈烨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松本先生,这话好像应该是我要问你的才对吧?” 他举起手中的那几根参须,对着太阳晃了晃: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解释一下,你的后备箱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新鲜的参须?” “不要告诉我这是你昨晚在药店买的,也别告诉我,这是你无意中捡到的,更别告诉我,你对此事一无所知!” 面对沈烨的咄咄逼人,松本良介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我后备箱里什么都没有!是你!!!” 说到这,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沈烨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丝他看不透的东西。 是嘲弄。 是得意。 是。。。 松本良介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了。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眼前之人精心设计的。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圈套。 那些村民围堵他,给他造成心理压力,沈烨出面充当和事佬,让他放松戒备,而后再突然从自己的后备箱找出那些参须,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设计好的。 那个姓沈的,早就等着过来,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你!!!” 松本良介指着沈烨,想要说些什么。 但沈烨却并没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转身,对着周围的村民便喊了起来: “乡亲们!我们丢失的人参找到了!他们后备箱里有参须!且还是新鲜的,这些肯定就是他们偷的!” 瞬间,周围的村民们全都炸了锅。 “果然是这些该死的岛国人!” “我就说了,它们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打死他们!” 再次被点燃情绪的村民,呼喊着,挥舞着手中的家伙仕,便要往上冲。 松本良介站在原地,看着沈烨的背影,浑身都在颤抖。 不是怕。 是气! 是恨! 是耻辱! 自己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戏耍过。 这个姓沈的!!! 这个姓沈的!!! 第947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眼看周围群情激愤,沈烨急忙朝铁蛋使了个眼色: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人给我绑起来,等待公安同志前来处理!” 听到沈烨的话,铁蛋当即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民兵便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松本良介和他的司机按倒在地。 松本良介挣扎着,脸涨得通红。 “你们干什么!我是岛国商人!我有外交豁免权!” 可惜没人理他。 麻绳一圈一圈的落在身上,松本良介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勒得他龇牙咧嘴。 他那笔挺的西装早在刚才的时候,便被村民撕裂,如今被麻绳这么一捆,直接皱成一团,眼看是不能要了。 身上、头发上更是沾满了泥巴和稻草,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威风。 而那个司机更惨,连反抗都没有反抗,直接就被两个民兵按在泥地里,脸贴着地,话都说不出来。 “带走!” 见已经将两人捆成了粽子,铁蛋大手一挥便带着民兵将人押走。 松本良介被推搡着往前走,踉踉跄跄地穿过人群。 那些村民围在两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该死的小鬼子,没想到吧,你们也有今天!” “敢偷咱们人参,打死都活该!” “看他们那怂样!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呢!” 松本良介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 铁蛋直接把人押到村委会旁边的一处猪圈前。 破旧的木门刚一打开,一股恶臭便扑面而来。 松本良介抬头一看,脸都绿了。 这是要把自己关在这猪圈里! 猪圈当中,几头黑毛猪在里面拱来拱去,地上全是烂泥和猪粪。 那股臭味熏得他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给我进去吧!” 见松本良介站在门口呆愣愣的,铁蛋一脚踹在了对方的屁股上,直接将其踹了进去。 松本良介踉跄着冲进猪圈,差点踩进一滩猪粪里。 那些猪被惊动了,哼哼唧唧地跑开,躲在角落里用那双小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这时,司机也被踹了进来,两个人挤在猪圈的另一个角落,脚边全是猪粪和烂泥,恰好与对面的黑猪们大眼瞪小眼。 木门“咣”的一声关上。 松本良介站在猪圈里,看着对面那些哼哼唧唧的黑猪,看着地上的猪粪,闻着那股熏天的臭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自己来时的意气风发,想起自己在郑书记面前侃侃而谈,想起自己说要“亲自会会那个支那人”时的自信。 可现在呢? 堂堂松本株式会社社长的他,竟然被这群土包子关在了猪圈里,和这些臭烘烘的黑猪共处一室! 那个姓沈的!你欺人太甚!!! 很快,松本良介在小河村被当成窃贼抓起来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不到两个小时,乡长魏建军和副乡长丁志强就带着公安和一众乡政府的干部赶到了小河村。 几辆吉普车停在村口,一群人脸色严肃地走进村委会。 魏建军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但此刻,他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死老鼠。 “你们村长呢!石头呢?把石头给我叫来!” 听到声音,石头不紧不慢的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魏乡长,您找我?” 魏建军指着村委会旁边的那个猪圈,手指都在颤抖。 “石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还有!谁让你把人关进猪圈的!那可是岛国来的投资商!是省里的贵客!你们把他关在猪圈里,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石头看了看那个猪圈,又看了看魏建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魏乡长,这事儿可不能怨我,且也不归我管。” “不归你管?你是村长,不归你管归谁管?” 石头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魏建军的脸色瞬间红了,额头上青筋暴起! 见状,石头急忙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站着的沈烨。 “药材种植基地是合作社的,人是他们合作社抓的,您应该找合作社的负责人谈才是。” 魏建军愣住了。 他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石头,脸色更加难看。 沈烨他自然是知道的。 对方以前是小河村的大队长,后来改制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卸任了,但小河村的实权却还牢牢抓在对方的手里。 在他面前,石头说是一个傀儡也不为过。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让那个魏建军知道,此人跟军方那边有紧密关系,就连郑书记那边,都也拿他无可奈何。 深吸一口气,魏建军走到沈烨面前,尽量保持平静: “沈烨同志,这件事其实是个误会,你看咱们能不能坐下好好谈谈?” 沈烨摆了摆手,打断对方的话: “魏乡长,您先别急,我就问您一句,昨天我们合作社的药材基地被偷了,损失了两百多万的人参,这事儿您知道吗?” 魏建军愣了一下,但还是憋着怒火点点头道: “这。。。这事我听说了。” “那就好。” 沈烨点了点头: “那咱们再来说说这个岛国人吧,他们昨天下午派人前来和我们谈判,结果谈崩了,然后晚上我们药材园失窃,今天一早,这个岛国人就无比嚣张地来我们村耀武扬威,且我们还在他车后备箱里发现了参须。” “您就说吧,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此话一出,魏建军的眉头顿时就拧成一个疙瘩。 若是没有发现参须,那怎么说都好办,可现在药材园的人参失窃,又在松本良介的车上发现了参须。。。 他看了看那个猪圈,又看了看沈烨,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但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丁志强就已经跳了出来。 “沈烨!你这明显就是栽赃陷害!” “松本先生是来投资的,怎么可能会偷你们的人参?你分明就是。。。” “我分明就是什么?” 沈烨上前一步,双眼如刀般盯着对方。 丁志强被他看得一窒,到嘴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一时半会吐不出来。 第948章 郑书记的震怒 沈烨往前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 “丁副乡长,你是乡里的领导,你说话可得负责任。” “你说我是栽赃,那你告诉我,松本先生后备箱里的参须是从哪儿来的?是自己长出来的?还是飞进去的?” “当时在场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周围的父老乡亲都可以作证,且我也是当着松本良介他们的面,当场人赃并获的!” “丁副乡长,你说这话可是要负责任的,否则的话,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丁志强被沈烨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愤恨的退到一旁,死死的盯着沈烨,以及其身后的石头。 魏建军见沈烨三言两语就把丁志强给打发了,知道自己再不出面,事情可能就僵在这了。 于是急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沈烨同志,这件事我们回去肯定是会调查的,但现在,你必须先把人放了。” “松本先生可是外商,你们这样对他,影响太坏了。” 沈烨直接气笑了。 “魏乡长,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他偷了我们的东西,我们把他抓了,这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怎么影响坏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 沈烨打断他: “魏乡长,您今天要带人走,可以。” “但你们得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把这事儿说清楚。” “他偷了我们的人参,该怎么赔,怎么处理,您得给个说法。” “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把人给带走了,万一事后你们来个死不承认,那我们找谁说理去!” 话音落下,周围呼啦一下,几十个村民顿时就围了上来。 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手里拿着锄头、扁担、铁锹,把魏建军一众人围得水泄不通。 “对,这件事不说清楚,你们不能把人带走!” “就是就是,凭什么他们偷了我们的东西,你们不把他们绳之以法,还要包庇他们!” “这药材园是我们的命根子,你们这样做,就是在断我们的根,不给赔偿,不给说法,今天谁也别想走出小河村!” 看着周围的老弱妇孺,魏建军的脸都变了,周围的几名公安想要上前解围。 可刚有所动作,外围站着的三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民兵就隐隐压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看着看民兵背上的那些枪,又看了看周围群情激奋,手拿家伙仕的那些村民,魏建军只感觉心里一阵发凉。 这些刁民,这是要来真的。 “沈烨,你们这是想要干什么?难不成想要造反!”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沈烨摊了摊手。 “魏乡长,您别误会,我们只是想让您给我们合作社一个交代,这些村民忙活了好几年,就指望着药材园过活了,心情激动一些,您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吧?” “要知道,那可是价值两百多万的人参,是我们小河村几百口人两年多全部的心血,说是我们的命根子也不为过。” “现在被人偷的一根不剩,您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总得让我们知道,这事儿你们会怎么处理吧?” 魏建军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太大了,我处理不了,我得回去汇报,让上边定夺。” 沈烨点了点头。 “行,那您先去忙着,人呢,暂时也就先留在这里,我们帮您看着。” “但丑话我们可要先说在前头——人,我们暂时肯定是不会放的,你们什么时候把事情说清楚了,什么时候把赔偿给到手了,我们什么时候放人。” 魏建军的脸色铁青,很想骂一句:你们是活土匪吗! 但看着那些面色不善的“刁民”们,知道这话今天要是出口,那自己就很可能走不出小河村! 看了看那个猪圈,看着被关在里面,一脸期盼和恳求的松本良介,又看了看沈烨,最后,魏建军干脆一跺脚,一句话没留下,转身便上了吉普车。 “赶快离开这里!” 几辆吉普车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呼啸而去,扬起一路烟尘。 沈烨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车远去,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 这时,一脸担忧的石头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烨哥,咱们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万一他们回去找郑书记,那咱们村能顶的住吗?” 沈烨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顶不住也得顶,反正这合作社是也开不下去了,你我又没指望仕途,咱们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看谁能撑到最后了。” 石头挠了挠后脑勺,还想要说什么。 但沈烨却不再理会对方,直接转身往回走。 “让铁蛋他们守好那个猪圈,别让那两个岛国人跑了。” “另外,给民兵发实弹,这几天加强巡逻。” 听到有事要做,石头急忙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安排了。 回到村委会门口,沈烨扭头看了一眼那个猪圈的方向。 此刻的松本良介正趴在木门的缝隙里往外看,那张脸在阴影里扭曲着,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 沈烨朝对方笑了笑,转身进屋。 与此同时,省委办公大楼内,郑书记的秘书小周正在办公室里整理着文件,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来,刚听几句,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应该是已经叙述完了,周秘书这才冷冷的回了一句: “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里间郑书记办公室紧闭的房门,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进来。” 小周推门进去,郑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文件,见小周进来,且还一脸便秘的样子,顿时皱眉道: “什么事?” “郑书记,情况是这样的。。。” 接着,他便把刚才从电话里听到的,关于松本良介在小河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 听完小周的叙述,郑书记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你是说,那个松本良介现在就被人关在猪圈里?” “是的,向阳乡的魏乡长去了,但却没把人救出来,那个沈烨,要求赔偿损失才肯放人。” 第949章 周秘书来访 郑书记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不自觉的在桌上敲击了几下,这才开口问道: “什么损失?” “说是。。。两百多万的人参,被人一夜偷了个干净,然后小河村的人在松本先生的后备箱里发现了带土的新鲜参须。” 郑书记的手指不断在桌上敲击着。 两百多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就那穷山沟,怎么可能种植那么多的人参? 现在唯一麻烦的是,那些从松本良介后备箱里找到的参须。 不用想,郑书记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姓沈的在玩仙人跳,而松本良介那个蠢货,竟然主动跳进了对方挖好的坑里! 这事若是换做寻常人,那他肯定第一时间下令,让县里的武装部出面,直接扫平整个小河村。 可坏就坏在,这事发生在小河村里。 现在的小河村,已经归属于军方那边了,且那附近还有驻军。 自己想要动小河村的话,那就必须和军方那边通气。 可依照之前军方那边摆出的态度来看,同意此事的可能性不大。 估计那个沈烨也是因为知道自己背后有军方撑腰,所以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 这群刁民! 郑书记气的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此时的他,心中对沈烨的怒意已经达到了顶点,甚至连松本良介这个能给自己带来巨大回报的投资商都恨上了! 对方明知道小河村的人不好惹,竟然还敢单枪匹马的前去和人家谈判! 难道他不知道,自古以来,都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吗! 但现在的问题是,对方人赃并获,在后备箱里找到了参须,且松本良介本人也被扣押在小河村里! 明面上看,人家面子里子都占了,自己要是强行要人,肯定是行不通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在谈判桌上,把人要回来了。 可这种狗屁倒灶的事,让他堂堂一个书记,亲自出面去跟一群只会撒泼打诨的刁民争辩,这像什么话? 万一要是传出去了,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想到这,他看向了面前的秘书: “小周。” “在。” “你亲自跑上一趟,去小河村帮我问问那个沈烨,问问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告诉他,先把人给我放了,赔偿的事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但要价不能太高,两百万,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小周愣了一下。 “郑书记,就我一个人去?” 郑书记瞪了他一眼。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要我跟你一块去!” 小周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领导,我是说。。。万一那个沈烨不放人的话。。。” “不放人你就跟他谈。” 郑书记打断对方的话: “谈得拢要谈,谈不拢也要谈!无论如何,都要把那松本良介给我解救出来!” “另外,千万记住一点,这次过去,你的态度一定要好,别跟那群刁民来硬的,他们背后可是有军方撑腰着,不能撕破脸。” 见郑书记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小周只能忐忑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领导。” 说完,他转身要走,但又被郑书记叫住了。 “对了,去的时候,先去看看那个松本良介,看看对方有没有受什么伤。” “真要是被那群刁民打了的话,那这事儿可就大了,要是没有的话,那就算了,先稳住那群刁民,把人弄出来再说。” 小周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郑书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想到,区区一群刁民,竟然如此难对付,连松本良介都折在里头了。 等小周着急忙慌赶到小河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 他坐的是一辆普通的吉普车,没有标志,没有车辆开道,就只是独自一辆车,悄悄地驶进了小河村 车子刚进小河村,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住他的,自然就是铁蛋了。 “你就是上面派来解决问题的吧?” 小周急忙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早在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再次和魏建军他们核实过小河村的情况了,知道对方都是一群不好惹的。 且郑书记让这次派自己下来救人,可不是来生事的,所以他的态度很好。 见铁蛋主动拦路,于是便和司机打了声招呼后,直接下车,跟着铁蛋往村委办公室而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巡逻的村民,以及荷枪实弹的民兵,显然对方这是早有准备,以防有人趁夜把人救走。 见此情形,周秘书不由得在心里为自家的领导暗暗点了个赞。 这要是真用强的,先不说能不能把人救出来,但双方的矛盾,肯定会闹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只不过,在路过那个猪圈的时候,他偷偷往里瞥了一眼。 此刻的松本良介和司机互相依偎,挤在角落里,浑身是泥,脸色灰败。 那些黑猪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不速之客,此刻正在他们脚边拱来拱去,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看到外面有人经过,松本良介抬起头,恰好看见小周,眼睛里闪过一丝激动之光。 “周秘书。。。” 听到松本良介的声音,小周急忙冲着对方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要说话。 而他自己,则继续跟着铁蛋往前走,进了村委办公室。 此时的沈烨正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个壶茶,两个杯子。 看见小周进来,他急忙站起身来,主动打招呼道: “领导来了,快请坐。” 小周在他对面坐下,开始打量起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对方二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普通的旧衣服,脸上带笑,看起来很是和气。 但就是那双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特别是看向自己的时候,怎么有种像是在看年猪的意思? “沈烨同志,我这次过来的目的,想必你也是秦楚的。” 小周直接开门见山: “松本先生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沈烨没必要着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先给他倒了杯茶。 “这件事,肯定是要解决的。” “您既然是上面领导拍下来的,我自然是要给你这个面子的。” “只不过,这件事,如今已经不单单是我小河村一家之事了,所以。。。” 第950章 军方来人 后面的话沈烨没有说完,但却目光灼灼的看着周秘书。 郑秘书面对沈烨的眼神,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解了心中的不安。 “沈烨同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那个药材基地,到底有没有两百万的人参,你我心里都很清楚。” “松本先生后备箱里的参须,是怎么回事,你也比谁都清楚。” “现在闹成这样,对谁都没好处,所以,我,以及我背后的领导,希望你们能见好就收,差不多得了,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别到时候,咱们谁也收不了场。” 听到周秘书的话,沈烨笑了: “这位领导,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这话你和我说不着,之前我就说了,现在的事情,已经不是我们小河村自己的事情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的门便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着军装的人站在了门口。 肩上的军衔是两杠两星,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见到对方的瞬间,小周愣住了。 门口的这个人,他自然是认识的,省军区后勤部主任——李怀远。 那个传说中,跟沈烨关系匪浅,多次替他出头,还被郑书记特意点名过的人物。 只是,他怎么来了? 李怀远走进来,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小周身上。 “周秘书,好久不见。” 小周站起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李主任,您怎么来了?” 李怀远走到沈烨旁边,在他身边坐下。 “我为什么来,周秘书应该能猜到。” 小周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当然能猜到对方为何会来这里。 只是他实在搞不明白,为何这个沈烨,会把军方的人搬出来。 按理来说,这件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就是沈烨和小河村的刁民想要坑骗岛国人一大笔钱。 这样的事情,军方的人,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也不应该参与进来的才是。 这毕竟不是件光彩的事情,连郑书记都不想趟这滩子浑水。 万一日后要是曝出去,那他们的前途可就到头了。 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像李怀远这样身居要职,且手握实权的人物,会插手此事。 这到底是对方私人的事情,还是其背后有军方的撑腰? 这件事情,自己必须好好掂量掂量。 想到这,周秘书顿时变得更加谨慎了: “李主任,这次的事情,应该是属于地方上的事物,您插手,恐怕不妥吧?” 他试探着开口问道。 李怀远摆了摆手。 “周秘书,现在这事,可不是纯粹地方上的事了,那个药材种植园,可是有着我们军方的股份。” “什么?” 小周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事还真能扯到军方。 如此一来,那事情可就简单不了了! 李怀远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这件事情,可是要从去年说起,我们军区和小河村药材合作社签了协议,他们种的药材,优先供应给我们后勤部。” “为了缓解小河村或者是的压力,也为了更好的监督和管理这个药材种植地,所以我们后勤部也出资投了一部分钱,算是。。。军民共建项目。” “所以,这个药材园,有我们军方的股份,这里的事情,自然也与我们军方有关。” 小周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对于李怀远的话,他自然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的。 谁信谁是狗! 但李怀远既然敢这么说,那肯定是有据可查的,且对方也肯定提前就将一切都给准备好了。 即便自己现在核实,估计也只是徒增笑柄。 深吸一口气,他看向李怀远,语气中带着一丝的不满道: “那李主任,不知道现在你们军方是个什么意思。。。” 李怀远并没有回答周秘书的问题,只是看了看沈烨。 “小烨同志,如今你是合作社的负责人,这件事情,我看还是由你来说比较合适一些。” 沈烨也没推辞,直接朝李怀远点了点头后,便转向小周。 “周秘书,现在您应该明白我刚才说的什么意思了吧?” “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也不是小河村可以单独决定的。” “药材园被偷,损失的是我们合作社和军方共同的利益。” “松本先生被抓,也是因为我们在他车上发现了赃物,现在您让我放人,我本人肯定是没什么意见的,但除此之外,你也得先问问军方的意思。” 小周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李怀远,心里一阵发凉。 这两个人绝对是一伙的。 而且,他们是早有密谋! “那你们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沈烨摇了摇头。 “周秘书,现在不是我们想怎么样,是这件事该怎么办。” “松本良介偷了我们的药材,还被我和小河村的一众村民当场人赃俱获,这是事实!” “按规矩,那些岛国人要么赔偿我们的损失,要么直接送公安机关法办处理。” “当然,若是你们觉得他们是外宾,或者身份敏感不好处理的话,也可以转交给军方这边,我相信,李主任这边,绝对会十分热意帮忙处理这些岛国人的。” “您说,是判个间谍罪,当场吃花生米呢,还是说,弄个毁坏军用物资,破坏军民团结罪,关上个十年八年的?”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小周看着面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大男孩”,沉默了。 他知道,对方做这一切的目的,主要就是为了索要赔偿。 可对方开出的价码简直就是天价!异想天开的天价! 两百多万的损失!这让自己如何与松本先生开口?对方怎么可能愿意拿出那么多的钱来赔偿? 至于说送公安处理? 那更不可能!松本良介要是被公安带走,那这项目就彻底黄了,郑书记的脸还往哪儿搁? 可若是两者都不选的话,那军方就有借口介入了。 一旦军方介入,以王司令对岛国人的憎恶,用屁股想周秘书都知道,等待他们的,绝对是花生米无疑了。 不仅如此,估计到时候松本良介他们还会被倒打一耙,栽赃上什么难以洗脱的罪名。 他深吸一口气,周秘书直勾勾的看着沈烨,一字一句道: “沈烨同志,两百万是不可能的,太多了。” “松本先生那边是不可能认可的,我们也不可能答应,要不,你换个条件。” 第951章 沈烨疯了 小周以为自己已经都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了,以为沈烨会顺势下坡。 毕竟那两百万的赔偿是怎么来的,那个药材园到底值多少钱,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沈烨狮子大开口,开出这个价码,肯定就只是为了讨价还价。 现在他主动让对方“换个条件”,就是给对方一个台阶,让沈烨说出那个真实的心理价位。 五十万也好,八十万也罢,只要不是太离谱,他都能想办法说服松本良介,让对方掏钱。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烨听完他的话,非但没有顺着台阶下,反而直接笑了。 那笑容,让小周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瞬间膨胀成滔天巨浪。 “周秘书,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 沈烨开口道,声音不紧不慢: “两百万,那只是药材的损失,可咱们要谈的,可不仅仅只是药材的事。” 小周愣住了。 不止药材的事? 那还能有什么事? 沈烨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您看啊,第一,我们的药材被偷,损失两百三十万——这是明账,我那儿有清单,您可以慢慢核对。” 小周的眉头皱了起来。 两百三十万? 刚才还是两百万,现在怎么又变成两百三十万了? 沈烨没给他提问的机会,继续自顾自的往下说。 “第二,他们要在黑风岭外围征地建基地,要修路,要建什么科研中心。” “这些地,大部分都是我们药材合作社的,是我们小河村的,这征地款,得算吧?” 小周的心开始慢慢往下沉。 “第三,他们进入黑风岭,要搞勘探,要采集样本,要在里面建什么观察站。” “黑风岭可是我们村的,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是经过国家政府认证的,是属于我们小河村的!” “既然整个黑风岭都是我们小河村的,那里面的资源也属于我们小河村,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吧?” “他们想要进入,想要使用,这费用肯定是免不了的吧?” 小周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第四,他们这一折腾,我们村和黑风岭的生态环境肯定要受影响,以后山里的山货少了,猎物少了,药材也采不到了,这些损失,也得算吧?” 小周的手开始发抖。 “第五,他们那个基地建起来,人来人往的,我们村以后还能清净吗?这扰民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总得算吧?” 说到这里,沈烨总算是停下来了,直勾勾的看着小周。 “周秘书,我暂时就想到这么多,您觉得,加起来,松本先生他们应该给我们多少赔偿合适?” 小周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李怀远也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沈烨要个五十万,就已经算是狮子大开口了,自己跑这一趟也值了。 毕竟那个药材园,满打满算也就价值不到十万块。 五十万,已经是把岛国人当成年猪宰了。 可现在,沈烨说的这些。。。 他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小周,忽然觉得今天的茶有点烫嘴了。 与此同时,小周也终于回过神来,他目光呆滞的看着沈烨,有些结巴道: “沈烨同志,你。。。你这究竟是想要多少?” 沈烨看着他,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 小周试探着问。 沈烨摇了摇头。 小周的心沉到了谷底。 “三百万?” 沈烨还是摇头。 小周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那。。。那是多少?” 沈烨愣了一下,看了眼自己身处的三根手指,轻咳一声: “呃,不好意思,搞错了。” 说完,急忙把伸出的三根手指收回了两根,只剩一根。 “我们要一千万。” “什么!” 小周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差点都被他带倒。 “一千万!沈烨,你确定自己没疯?” 一旁的李怀远听到这个数字,手上的茶杯也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小周,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是来错了。 这小子,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 这哪里是把那些岛国人当成年猪宰啊,这分明就是把它们当成小鬼子在宰了! “一千万?” “你说的是岛国币还是人民币?” 周秘书咬牙切齿的看着沈烨,压制住心中汹涌的怒火问道。 沈烨却依然笑眯眯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周秘书,您别激动,我说的那一千万,肯定是人民币,怎么可能是岛国币呢,那玩意擦屁股都嫌膈应,谁会要啊。” 见对方有发飙的趋势,沈烨急忙再次开口: “您听我给好好给您算算这笔账。”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那个药材园,每年能给我们创造多少收入,您知道吗?” 小周没说话,依旧死死的,一眨不眨的盯着沈烨。 沈烨见状,讨了个没趣,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按照我们药材园现在的规模,以及种植人参所产生的价值和收益,一百万的纯利润,只多不少,这不过分吧?” “他们现在要征地,要毁了我的药材园,那就等于断了我们全村以后的财路。” “我向他们索要十年的收益,一千万,这不过分吧?” 小周的脸都绿了。 “你。。。你那个破药材园,一年能有一百万的利润?” 沈烨摊了摊手。 “周秘书,账本在那儿,您可以自己去查,也可以派人来查,总之,将其种满人参,绝对就值那个价。” 小周被这话直接噎住了。 他自然知道300亩的人参值多少钱,也知道300亩的人参,一年产生个100万的利润,完全没有问题。 可关键是,你他妈哪来的300亩人参?这不是拿根稻草当香烧——糊弄鬼呢! 可这话他又不能说,毕竟自己也没有亲眼看到,对方那300亩药田里,究竟是否真的全都种植了人参。 更何况,旁边还坐着个军方代表,万一意对方开口来一句:人家药园里,之前还真种了那么多人参,那让自己如何回答? 第952章 震惊的小周 见周秘书迟迟没有开口说话,沈烨便也没有等待,继续开口说了下去。 “当然,这只是药材园的损失,后面那些征地款、资源使用费、生态补偿费、扰民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这些咱们可以慢慢谈,我刚才说的,只是一个大概的框架。” “还大概的框架?” 小周的声音都变调了: “你这哪里还是什么框架?我看你这是要把松本株式会社榨干!要逼走那些外商!” 沈烨笑了,丝毫没在意周秘书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周秘书,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我们这是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他们要用地,我们就给他地;他们要进山,我们就给他进出的权利。” “一千万而已,买十年的平安,我觉得这个价格很合理,也很优惠不是。” 小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沈烨同志,你这个价,我谈不了,别说我谈不了,就算是领导亲自过来,估计也不可能答应的。” 沈烨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对方的话语。 “我知道您谈不了,所以,您别急着做决定。” 小周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沈烨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您最好去跟松本良介商量商量。” “毕竟,他才是当事人,这笔钱,也是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的,对方愿不愿意,那得他自己说了才算。” 小周皱起眉头。 他以为,沈烨这是想要用松本良介的人身安全,逼迫对方答应他这异想天开的离谱开价! “沈烨,你这是在玩火知不知道!” “一千万,别说松本良介不可能答应了,就算他会答应,松本株式会社那边也不可能会答应。” “到时候,这事情一旦闹大了,你收不了场的。” 沈烨摇了摇头。 “周秘书,您错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我在闹。” “是他们舔着厚脸皮,想要进黑风岭,想要征地,想要搞开发。” “我只不过是给他们开出了一个合适的价码而已,他们接不接受,那是他们的事。” 顿了顿,他看着小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至于收不收的了场。。。周秘书,您放心,我这人最怕麻烦了,既然敢开这个价,就有把握让他们接受。” “所以,这件事情,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参与了,你最好直接让松本良介来和我谈。” 小周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这个人,到底是疯了,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他看了看旁边的李怀远,希望对方能说点什么。 可李怀远只是低着头喝茶,一副“这事与我无关”的样子。 小周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好,沈烨同志,你的话,我会原封不动地带回去,至于上面怎么决定,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沈烨也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那辛苦周秘书跑这一趟了,我等您的好消息。” 小周看了看那只手,没握,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扔下一句。 “沈烨,希望你好自为之。” “咣”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怀远放下茶杯,看着沈烨,眼神复杂。 “小烨,你这次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你这一千万。。。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沈烨笑了笑。 “李叔,您觉得我狠?” 李怀远点了点头。 “狠,太狠了,若是早知道如此的话,我肯定不会参与进来的。” “更何况,松本良介那边也根本不可能答应的。” 沈烨摇了摇头。 “李叔,您错了,松本良介肯定会答应的。” 李怀远愣住了。 “为什么?” 沈烨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因为他不答应,就进不去黑风岭。” 门外,小周站在猪圈门口,看着里面那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狼狈不堪的岛国人,心里很是复杂。 一个多小时前,自己满怀信心的前来,想要将人接走。 可就在刚刚,就在这简陋的办公室里,自己被沈烨开出的一千万天价震得头晕目眩。 他知道,今天的这件事彻底谈崩了,自己没法回去向领导交代,也无法向面前的松本良介交代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要将这个坏到不能再坏的结果告诉对方,甚至,他还不得不站在这里,把那个疯子开出的价码,原封不动地告诉松本良介。 让对方知道,不是自己不努力,也不是领导不愿伸出援手,实在是,对方开出的价码,太过离谱,离谱到不可接受的程度! 本能的深吸了一气,小周差点没被空气中凝结的猪粪臭气,呛的眼泪鼻涕齐流。 剧烈咳嗽了好一阵子,这才把吸入进胸腔的臭气排出,小周颤抖着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恶臭再次扑面而来。 小周屏住呼吸,但却没敢后退。 他小心翼翼的来到松本良介面前站定,生怕踩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松本良介抬起头,就这么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小周看不透的平静。 “周秘书,谈得怎么样?” 小周沉默了几秒,这才组织好语言开口道: “松本先生,那个沈烨。。。开价了。” “多少?” “一千万。” 小周说完,紧紧盯着松本良介的脸,等着看他暴跳如雷的样子。 可让他失望了。 松本良介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烂泥,沉默了。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小周以都以为对方这是睡着了。 “松本先生?”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松本良介抬起头,双眼赤红的看着他。 “那个沈烨,他还说了什么?” 小周愣住了。 他本以为松本良介会破口大骂,会怒吼咆哮,会歇斯底里地说“不可能”! 可让他震惊的是,对方竟然表现的如此平静,就只是问了一句,沈烨还有没有别的。 就好像。。。他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小周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松本先生,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那沈烨可是开价一千万啊!您不觉得一千万太多了吗?” 第953章 门票钱 松本良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让小周后背发凉。 “周秘书,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松本良介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缓缓开口道: “麻烦您帮我转告那个沈烨,他的条件,我答应了。” “什么?” 小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您同意了?那可是一千万啊!您竟然同意了?” 松本良介点了点头。 “同意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小周的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条件?” “我要和他当面谈谈。” “有些话,只能我和他当面谈。” 小周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那个沈烨,开出了一千万的天价,不是疯了。 松本良介,真的答应了那一千万的赔偿,也不是傻了。 这里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一个能让松本良介心甘情愿掏一千万的秘密,究竟是什么秘密? “松本先生。。。” 他开口,想要问点什么。 但却被松本良介摆手阻止了。 “周秘书,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这件事,知道的越少,对你越有好处,现在,你只需要告诉那个沈烨,我要见他,现在,立刻,马上。” 小周沉默了。 他看着松本良介,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司机,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 转身走出猪圈,这次小周吸取了之前的教训,特地远离之后,这才再次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试图把肺里的臭味再次排出。 可肺里的臭气能够排出,但心里的那股不安,却怎么也排不掉。 而就在周秘书前往猪圈与松本良介商谈时,办公室里,沈烨正和李怀远喝着茶。 “李叔,您就等着看戏吧。” 沈烨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说道: “那个松本良介,肯定是会答应的。” 李怀远还是不太相信。 “小烨,那可是一千万啊。” “那是钱,不是纸,松本良介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这么大方。” “对方若是咬死了不松口,将这事闹大的话,到时候,就算有我们出面,你也很难收场。” 沈烨摇了摇头。 “李叔,您不懂,对于松本良介来说,能进黑风岭,比什么都重要。” “一千万,买一个进门的资格,买我们袖手旁观,他不亏。” 李怀远还想说什么,门忽然被推开了。 小周站在门口,脸色复杂。 “沈烨同志,松本良介要见你。” 李怀远愣住了。 “他。。。他答应了?” 小周点了点头。 “答应了,一千万,他答应了。” 说这话的时候,小周将字咬的极重,看向沈烨的目光,更是带着几分惊奇和捉摸不定。 李怀远听到松本良介真的答应了那一千万的离谱开价后,差点没将嘴里的茶水喷出去。 他看了看小周,又看了看沈烨,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来这一趟,可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沈烨却只是笑了笑,放下茶杯,站起来。 “走吧,周秘书,陪我去见见松本先生。” 猪圈门口。 沈烨站在那儿,看着里面那个浑身臭气熏天的矮胖男子。 松本良介此刻也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沈烨便朝外面挥了挥手。 “把人带出来吧,找间干净的屋子,打盆水,让他好好洗洗。” 早就等在外头的铁蛋,听到沈烨的命令,立马应了一声,打开了猪圈的大门,走进来将其身上的绳子解开。 或许是蹲的太久了,松本良介走出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幸好沈烨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 “松本先生,看来您在里面真是受苦了。” 松本良介看着他,眼神满是复杂。 “沈先生,你这一手,玩得非常漂亮,我甘拜下风啊。” 沈烨笑了笑。 “松本先生过奖了,赶紧先去洗洗吧,您身上的味道可真是一言难尽啊。” “等您清洗干净了,咱们再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松本良介深深的看了这个支那人一眼,想要将对方此刻那嚣张又放肆的笑容永远的铭记在心里头! 很快,松本良介在铁蛋和四个民兵的“保护”下,将全身清洗了一遍,换了身干净衣服。 虽然只是在村里找来的,孩童的旧衣服,但还算合身,总比那身沾满猪粪,早已不成样子的西装强。 他在沈烨的对面坐下。 屋里没有别人,就只有他们两个。 连李怀远和小周都被请了出去。 松本良介看着沈烨,开门见山。 “沈先生,你知道黑风岭下面有什么。” 不是问句,是陈述。 沈烨点了点头。 “知道。” 松本良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沈烨笑了笑。 “松本先生,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你只需要知道,我知道一切,包括你们不知道的,这就够了。” 松本良介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 “一千万,我可以给你,但我也有两个条件。” “请说。” 沈烨做了个请的姿势。 “第一,你必须给我写一份承诺书,承诺不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沈烨点了点头。 “可以。” “第二。。。” 松本良介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 “我要亲自进入黑风岭,不只是进去看看,还要深入那个地方!而且。。。” 说到这,他顿了顿: “你要亲自给我当向导。” 看着松本良介这副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沈烨突然笑了。 “松本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 “你这一千万,只是我的封口费,只是买一张进入黑风岭的门票钱,可不包含其他,想要让我给你们当向导,这个价钱得另谈。” 松本良介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那你还想要多少?” 沈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那松本先生觉得,你们的命值多少钱?” 松本良介愣住了,他不知道沈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沈烨也并没有让对方继续思考的打算,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黑风岭那个地方,你们的人已经进去过了,死了多少人,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那里面的毒虫,猛兽,瘴气,还有那些你们见都没见过的东西——没有熟人带路,我敢说一句,你们进去多少,就得死多少人。” 第954章 向导费 松本良介沉默了。 对于黑风岭和地下世界内的情况,他当然是知道的。 中村和周伟民回来之后,就把里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那些比牛犊还大的毒虫,那些藏在暗处的猛兽,那些要人命的瘴气,还有那些他们至今都无法理解的神秘巨兽。 每一次描述,都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 如果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那他们想要再次进入,就真的是九死一生。 “那你想要多少?” 松本良介盯着沈烨的眼睛: “十万?二十万?” 沈烨摇了摇头。 松本良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百万?” 沈烨还是摇头。 松本良介的拳头握紧了,但他没有发作,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那沈桑,你开个价吧。” 沈烨看着他,不紧不慢地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块钱。” 松本良介愣住了。 “两万?你确定?” 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之前的一千万,自己都答应给了,可眼前的这个支那人,在那和自己磨蹭了半天,最后就只要两万块钱的带路费? 这不是在消遣自己吗! 松本良介顿时有种被人戏耍的愤怒! “对,我只要两万。” 沈烨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 “不过,这钱是按次给的,每次我帮你们带队进山,你们都必须给我两万块钱,且是人民币,不是岛国币。” 松本良介盯着沈烨的面庞看了很久,想要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那张脸上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真就只要两万?”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沈烨笑了笑。 “松本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要的太少了?” 松本良介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烨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既然松本先生不相信,那咱们不妨得把账算明白一些。” “之前的一千万,是你们给我的封口费,是买你们能够进黑风岭的门票钱。” “这笔钱,是一次性的,且也不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所以,我要价高一点,希望松本先生可以理解。” “但后面这两万块钱可就不一样了,你们要进黑风岭,肯定不只是进入一次两次吧?” 松本良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沈烨继续说道: “一次两万,十次就是二十万,一百次就是两百万。” “你们要在黑风岭搞研究,想要探查清楚那个地下世界的秘密,一年下来,没有个十次八次肯定是不行的。” “如此一来,三年五年之后,那可就是上百万的费用。”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戏谑的贪婪: “有时候,细水长流的买卖,才是长久的生意。” 松本良介这次彻底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说得有道理。 而且,两万一次的价格,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最主要的是,有了这两万块钱,就可以彻底的把沈烨固定在自己的战车之上,就不用担心对方拿完钱之后,彻底与自己翻脸了。 到时候,一旦自己掌握了进出黑风岭与地下世界的诀窍,那完全可以杀人灭口,而无后顾之忧。 毕竟谁都知道黑风岭当中有多凶险,在里面死上个把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松本良介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沈烨,其实可以说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之所以只向对方索要两万块钱的向导费,其实也是在麻痹对方,让对方以为自己是个贪得无厌之人。 在沈烨的心底,始终认为,这群岛国人都是该死的。 他们胆敢觊觎黑风岭,胆敢觊觎我华夏大地上的瑰宝,那就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之所以答应为他们带路,也是基于这个考虑。 在沈烨看来,依照自己对黑风岭,对地下世界的熟悉程度,带着这些岛国人进去送死,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之事。 至于说对方会不会相信,会不会中途把自己杀人灭口,这个沈烨倒不是很担心。 对于岛国人的贪婪,他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对方在没有抵达目的地,完成任务之前,是绝对不会对自己动手的。 “好,沈桑,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沉默了许久之后,松本良介终于点头答应了沈烨的要求: “两万一次,我答应。” 可此刻的沈烨,却没有接话,只是淡漠的看着对方。 松本良介被沈烨看得有些不自在。 “沈桑,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烨摇了摇头。 “问题倒是没有,但我有句丑话,必须先说在前头。” 他忽然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松本先生,我可以成为你们的向导,带你们进入黑风岭,但这一路,我只负责把你们带到地方。” “到了目的地之后,你们要干什么,我不管,你们的人听不听指挥,我也不管,但有一条,你们必须遵守!” “那就是,这一路上,要是有谁不听我的命令,胡乱行事,或者闹出别的动静,引来了什么麻烦,出了事,死了人,到时候别怪我没有提醒。” 此话一出,松本良介的眉头顿时再次皱了起来。 “沈桑,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是实话实说。” 沈烨打断他: “黑风岭那地方,我进去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是提着脑袋进去的。” “可即便如我这样熟悉地形路况之人,都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而在你们之前,我也不是没带队进入过黑风岭,那些听我命令行事的,全都安全的活着出来了,而那些不听命令的,则全都留在了里面。” “所以,我得提前和你们打个预防针,万一你们的人不听指挥,非要自己找死,那到时候就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了。” 尽管沈烨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但松本良介却没有生气,反倒是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 “说的是呢,沈桑,你有这个顾虑,的确是在未雨绸缪。” “所以,咱们得提前把规矩定好,我带路的时候,听我的,我尽量保证你们安全。” “不听我的,出了事,那就该找谁找谁,千万不要找我。” “到时候,咱们白纸黑字写清楚,谁也别赖谁。” 沈烨再次强调了一遍。 “好。” 这次,松本良介也没再反对,直接答应了: “我答应你,进山之后,一切都听你的。” 沈烨看着他,笑意再次浮现脸上: “既然松本先生如此爽快,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来,主动朝松本良介伸出了手。 松本良介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握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使劲晃了晃。 “沈桑,希望我们今后的合作愉快。” “愉快,肯定愉快。” 第955章 发现地蝾螈蛋 沈烨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对了,松本先生,还有一件事。” 松本良介看着他。 “什么事?” “那一千万,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到账?” 松本良介毫不迟疑的回答道: “无须太久,明天我就让中村去办。” “那我就等候松本先生的好消息了。” 沈烨笑了笑,端起手中的茶杯,一副送客的样子。 可松本良介却假装没有看到,只是再次将目光落在了沈烨脸上,忽然问了一句。 “沈桑,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要进入黑风岭?” 沈烨放下茶杯,看傻子一般的看着他。 “好奇?我为什么要好奇?” “你们花费那么大的代价进入黑风岭,不就是为了那地下世界当中的东西吗?” “那沈桑你不介意吗?” 沈烨直接翻了个白眼: “其他人都不介意,我个普通老百姓介意什么?” “更何况,你不是已经给了我封口费和门票钱吗?” “虽然我沈烨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拿钱办事,我还是知道的。” 松本良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沈先生,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沈烨也笑了。 “松本先生,你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被关在猪圈里蹲了那么久,出来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我谈生意,你也算是第一个了,这样的事,一般人可做不到。” 松本良介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沈先生说笑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沈烨也笑了: “松本先生说得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希望我们以后的合作,都能如此的心平气和。” 两人互相对视着,却彼此各怀心思。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但又很快消失在寂静里。 第二天一早,中村果然按照约定,直接就去了省城的银行进行转账。 只不过,这一千万的款项,却并不是打进沈烨的私人账户,也没有打入小河村的公用账户,而是按照沈烨的要求,转入了军方指定的账户。 之所以这般,除了沈烨不相信那群岛国人之外,最主要的,是他要向松本良介证明,这次的事情,并不是自己一人所为,自己背后,可是代表着军方。 除此之外,将这笔钱转进军方账户,再由军方那边进行分配,即便到时候有人眼红,也绝对不敢把主意打到这笔钱上,会少上很多麻烦。 手续办完,中村将回执单小心翼翼地收好,第一时间就赶回招待所向松本良介复命。 “松本先生,办妥了,银行说了,跨行转账需要三天时间。” 松本良介接过回执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三天后,我们再去小河村。” 中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 “松本先生,那个沈烨。。。他真的会如约定的那般,带我们进去吗?那个支那人,我总感觉对方的话不可信。” 松本良介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道: “他的话,当然不可信,但我相信他会是个聪明人,会带我们进入黑风岭,找到那个地下世界的。” “您就这么这么肯定?” 松本良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见对方不再言语,中村也不敢再问,急忙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松本良介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岭。 黑风岭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自然知道,那个姓沈的,打的什么算盘。 但他却不担心对方坑骗自己。 不说这次的事情有郑书记这边出面,只说对方敢以军方的账户,接受自己一千万的赔偿,就不敢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否则,一旦双方闹掰,将此事抖露出去,那可就是实打实的外交事故。 到时候,可就不是区区一个沈烨可以扛得住了。 松本良介自信,军方那边不会如此短视,为了一千万,就敢和自己翻脸。 而自己这边,只要能够顺利进入黑风岭,进入地下世界,只要能够带出足够分量的生物样本,那一千万算什么? 到时候,自己将会成为这个时代最为瞩目,最为耀眼之人! 松本良介的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意。 ------ 三天后,沈烨正悠闲的靠坐在躺椅上,在院子里喝茶。 铁蛋满脸兴奋的跑了进来: “烨哥!钱到账了!军方那边刚打来电话说,岛国人的那一千万赔偿,一分不少的到账了!” 沈烨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知道了。” 见沈烨如此平静,铁蛋却是有些失望。 “烨哥,你不高兴吗?那可是一千万啊!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沈烨笑了笑。 “高兴,但这钱不是咱们的,是军方的。” 铁蛋愣了一下,随即脸色肉眼可见的耷拉了下来,不再说话。 沈烨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 一千万,到手了。 接下来,是时候该准备准备了。 他刚这么想着,院门口就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松本良介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中村和三个穿着考究的中年人。 那三个中年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一看就是搞学问的。 “沈桑。” 松本良介走到沈烨面前,微微鞠了一躬: “钱应该已经到账了,咱们是不是也该谈谈进山的事情了?” 沈烨看着他,点了点头道: “就算松本先生不说,我也打算找你们谈谈此事。” 说话间,中村已经带着人鱼贯走进了沈家院子。 那三个中年人刚一进入,目光就开始四处随意打量着这个简陋的农家小院,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嫌弃。 但当他们的目光扫过院子角落时,其中一个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方向,眼睛越睁越大。 “那。。。那是什么?” 沈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院子角落的柴堆旁,一个灰褐色的、和石墩差不多大的椭圆形物体,就这么被随意丢弃在那里。 那是母地蝾螈蛋,原本是被沈烨丢弃在地窖当中的,后来沈母看放在下面碍事,于是便让沈父将其抱了上来,平日里就丢在院中当个装饰物。 第956章 “温顺”的地蝾螈 见众岛国人的目光被那地蝾螈蛋所吸引,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这东西在家里放了太久,久到他都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了。 刚拿回来那会儿,自己还小心翼翼地将其藏在了地窖当中,生怕被人发现。 后来时间长了,家里人都知道这是他从山里捡回来块“怪石头”,觉得放在地窖当中碍事,于是便将其摆在了院子里,将其当成了装饰品。 平日里小丫还经常拿它当凳子坐,当滚石耍。 沈母也嫌它碍事,挪过几次地方,最后干脆就直接一脚踹到了柴堆旁。 谁能想到,松本良介今天会带着人上门? 谁能想到,这几个岛国专家一进来,眼睛那么贼,一眼就盯上了角落里的那颗蛋? 沈烨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看见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指着柴堆的方向,并且用岛国语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 另外两个专家立刻凑过去,三个人围成一圈,对着那颗蛋指指点点,神情越来越激动。 甚至其中一个还蹲了下来,伸手扒拉了几下,仔细端详着那颗灰褐色的、比石墩还大上几分的“怪石”。 只见那个岛国专家的手指轻轻抚过蛋壳表面的纹路,嘴里念念有词。 另外两个人也赶忙凑了过去,三个人叽叽咕咕说了一通,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兴奋。 松本良介听见他们的话,脸色也变了。 他看了看那颗蛋,又看了看沈烨,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沈桑。” 松本良介开口了,语气比刚进门的时候客气了几分: “那颗。。。那个东西,是什么?” 沈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 “哦,那个啊,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我从山里捡回来的,觉得好玩就随手给丢在那儿了。” 听到此话,松本良介的眼睛顿时就眯了起来。 对方认为这就只是一块石头吗? 他看了看那几个专家的表情,心里已经有数。 那绝对不是石头。 那几个专家都是他从岛国带来的,都是生物学领域的顶尖人物。 能让他们激动成这样的东西,绝不可能是普通的石头。 “沈桑。。。” 他笑了笑: “您就别开玩笑了,我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一颗蛋。” 沈烨看着他,没有说话。 松本良介赶紧朝那几个专家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中年人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沈先生,我是东京大学生物研究所的教授,我叫山本。”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您,这是一颗蛋。” “而且,从它的外形和纹路来看,这应该是一颗非常罕见的生物蛋,您能告诉我们,它是从哪里得到的吗?” 沈烨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敷衍的说了一句: “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是我山里捡的。” 山本教授愣了一下,看了看松本良介。 松本良介走上前来,脸上堆着笑。 “沈桑,您别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对这种东西很好奇。” “您是知道的,我们是搞生物研究的,对一切新奇的东西都有兴趣。” “这颗蛋,如果您愿意告诉我们它的来历,那我们可以出钱买这个消息。” 沈烨摇了摇头。 “松本先生,你搞错了。” “这就是一块石头,什么蛋不蛋的,我听不懂。” “我只是觉得其好看,便从山里将之捡回来当凳子坐,你们要是喜欢,我以后带你们进入黑风岭的时候,你们自个儿在山里再找几块。” 松本良介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了看那几个专家,又看了看沈烨,忽然换了个策略。 “沈桑,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一千万我都给出去了,两万一次的向导费我也答应了,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颗蛋,您就告诉我们,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沈烨看着他,忽然笑了。 “松本先生,你这个人,说话真有意思。” “一千万是你赔给我的,两万一次是我拿命换来的,这跟合作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这不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情我愿的事吗?你现在提这个,就没意思了。” 松本良介被噎了一下。 但他仍旧没有放弃。 “既然如此,那沈桑,你开个价吧,这颗蛋,你愿意多少出手?” 沈烨仍旧没有说话,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一旁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几个专家顿时急了,又用岛国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松本良介越听,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沈桑,我们这次是带着诚意来的,只要你肯开口,价格随便你出。” 此话一出,沈烨终于开口了。 “松本先生,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也无妨。” “这东西,确实不是石头,它是地蝾螈的蛋。” 松本良介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地蝾螈?” “对。” 沈烨点了点头,走到柴堆旁,一脚就将那个蛋给扒拉了出来: “那是地下世界的一种生物,算是食草动物,个头也就有个二三十米的样子,性情温顺,极易驯服。” 几个岛国专家听到“地下世界”四个字,眼睛都直了。 山本教授快步走过来,蹲在沈烨脚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颗蛋,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松本良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 “沈桑,那照你这么说,你是应该见过这地蝾螈了?” 沈烨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我不仅见过,还经常和它们打交道呢。” “那它们。。。真的就只是吃草?性情温顺?还可以驯服?” “对,它们长得就和河马差不多,喜欢呆在水里,平日里以食草为主,不会主动伤人,个头挺大,但脾气绝对算得上是地下世界一顶一的“温顺”。” “只要你对它好,那它就能认你当主人。” 第957章 互赠“厚礼” 松本良介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看了看那颗蛋,又看了看沈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如果真像沈烨说的那样,这种地蝾螈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巨型食草动物,而且性情温顺、易于驯服的话,那它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这可是活体样本,活生生的、从未被发现过的物种。 如果能把这东西带出来,带回岛国展览的话,那自己岂不是会成为英雄级人物! “沈桑。。。” 松本良介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客气,也更加诚恳了几分: “这颗蛋,您卖吗?我们可以出高价。” 沈烨不屑的撇撇嘴,直接摇头拒绝道: “不卖。” 松本良介愣住了。 “为什么?” 沈烨自顾自的走回自己的躺椅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松本先生,这东西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回来的,你真以为地下世界的东西那么好拿?” 松本良介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您留着它做什么?您刚才不是说了,那地蝾螈性情温顺,可以养活,那您为什么不把它孵出来?” 沈烨看白痴一般的看了对方一眼,但却没有说话。 松本良介等了等,见他没反应,又试探着问。 “沈先生,那您是打算自己孵化,还是另有他用?” 沈烨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扭到一旁,一副不想和傻子说话的样子。 见状,松本良介胸腔起伏,但在几名教授的催促下,最后还是咬了咬牙道: “一百万!这颗蛋,我出一百万人民币,还请沈桑您能割爱。” 沈烨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把茶杯放下。 “松本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松本良介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什么问题?” 沈烨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松本先生,我实话告诉你吧,这颗蛋,我留着是有大用处的。” “什么用处?” “驯服它妈。” 松本良介愣住了。 “驯服。。。它妈?” 沈烨点了点头。 “地下世界有一头成年的母地蝾螈,我知道它在哪里。” “那东西虽然性情温和,且与人为善,但想要驯服,还是需要花费一番功夫的。” “可有了这颗蛋,那就不同了。” “只要我把蛋孵出来,带着小崽子去找它,那它就会跟着我,成为我的宠物。” 松本良介的呼吸都急促了。 “然后呢?” “然后?” 沈烨笑了笑: “有了这么一个大保镖,我以后进入地下世界可就不用发愁了,想去哪里,那还不是横着走。” 松本良介的脑子一片空白。 驯服一头成年的、从未被发现过的巨型生物? 若真如沈烨所说的那般的话,那这颗蛋的价值,可就远超预期了! 到时候,一旦有了这么一个活体“大保镖”,那他们今后在地下世界的行动,就会顺利很多。 而周遭那几个专家听完沈烨的话,此刻也全都惊呆了。 山本教授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深吸一口气,松本良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桑,您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沈烨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松本先生,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 松本良介没有回答。 他也在判断,面前的支那人,其话里的可信度,究竟有几分。 可以确定的是,沈烨确实进入过地下世界,确实和那些恐怖巨兽接触过。 而中村也曾说过,这个人在地下世界里来去自如,好像对那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沈桑。。。” 松本良介再次开口了,此刻,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语气都有些粗重了起来: “这颗蛋,对于我们来说无比重要,您开个价,多少钱,我们都出。” 沈烨摇了摇头。 “松本先生,我刚才已经说了,不是钱的问题,这颗蛋,是我驯服那头母地蝾螈的唯一机会,给了你们,那我就没机会了。” 松本良介咬了咬牙。 “两百万。” 沈烨没说话。 “三百万。” 沈烨还是没说话。 “五百万!” 沈烨抬起头,看着他。 松本良介以为他动心了,正要继续说,却被沈烨摆手打断了。 “松本先生,你听我说,这真的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那只母地蝾螈,我已经盯了很久了。” “本来这几天就打算进去收服它,结果被你们的事耽搁了,现在你要我把蛋给你,那我去哪儿再找一颗?” 松本良介愣住了。 “您。。。您的意思是,您要自己驯服那只母地蝾螈?” 沈烨点了点头。 “对,要不是你们的那些破事,我现在说不定已经带着小崽子去找它妈了。” 松本良介沉默了。 他看了看那几个专家,那几个专家也在看着他。 山本教授凑过来,压低声音用岛国语说了一通。 大意就是:松本先生,无论如何也要把这颗蛋拿下,活体样本的价值是无法估量,如果能孵化出来,带回岛国,那将是震惊整个生物学界的发现。 松本良介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沈烨。 “沈先生,我最后出价一次,一千万,这颗蛋,我要了。” 沈烨看着他,忽然笑了。 “松本先生,你这是觉得我在和你讨价还价?” 松本良介摇了摇头。 “不是的沈桑,我是真心想要这颗蛋。” 沈烨沉默了很久,久到松本良介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既然松本先生如此的有诚意,那行,这事我答应了,只不过,却不能按照你们的方法来,得按我的要求交易。” “您说。” 见沈烨松口,松本良介顿时眼冒绿光,直勾勾的看着沈烨,等待对方的下文。 “你刚才说要送我一千万的事情,还算数吗?” 松本良介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想说:沈桑你听错了,我怎么可能白白送给你一千万。 但转念一想,便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即点头道: “当然算数。” 沈烨嘴角翘起,露出满意的笑容点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这颗蛋,我理应作为回礼,回赠给你们。” 此话一出,松本良介眼中的贪婪更甚: “沈桑此话可是当真?” “自然当真,你都给了我这么大的一份厚礼,我怎么能没有回礼呢?” 第958章 检测活性 沈烨站起身来,走到那颗地蝾螈蛋旁,用脚拨弄了几下,心疼的那几个岛国教授嘴角直抽抽: “这东西,我本来是要用来驯服那头母地蝾螈的,但既然你们想要,那我就送给你们了,包括那头母地蝾螈的位置,我也会一并告知你们的。” “到时候,你们要是真能把它驯服,那就是你们的本事。” 松本良介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没想到,这交易,就这么轻易的达成了! 且对方竟然还愿意将那母地蝾螈的位置也告诉他们! “只不过。。。” 而也就在这时,沈烨再次开口了: “只不过,松本先生你也应该知道,我们小河村距离省城有一段距离,出行很不方便,所以,那一千万,我希望你能换成现金。” “另外,为了防止后续的麻烦,你到时候还得给我出具一份无偿赠与协议,你看如何?” 松本良介想也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这个好说,全按沈桑你的要求来办。。。只不过,这颗蛋,到时候,你是不是也应该给我写一份。。。” 松本良介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沈烨直接挥手打断了: “松本先生,你说这话就不够意思了,这蛋就这么大点,到时候我随手就赠予你了,你们拿着它就可以离开,何必再添麻烦呢?” “即便到时候我要返回的话,那你觉得,我有那个能力,从你们手上将其抢回来吗?” “倒是你们,我还担心你们反悔呢,要不,这交易就算了吧?” 好不容易让沈烨松口,松本良介此时哪里还能让对方反悔。 “不,沈桑,这件事就按照你说的办,这一千万,我立刻就叫人去准备!” 说完,丝毫不给沈烨开口的机会,直接就对着一旁脸色有些便秘的中村下令道: “你的,立刻前去银行预约,用最快的速度,取一千万现金过来。” 中村张了张嘴,想要劝说些什么,但在松本良介那吃人的目光下,最终还是退缩了。 “嗨,我的,马上就去。” 看着中村远去的背影,松本良介脸上再次恢复了笑容,看向沈烨道: “沈桑,这样,你可还满意?” 沈烨点了点头,便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松本良介他们自便。 早已迫不及待的山本教授,见双方已经达成了交易,顿时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颗蛋,嘴里念念有词。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专家走了过来。 他叫田中,是三个人里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有心机的。 他看了看那颗蛋,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岛国语。 山本教授顿时愣住了。 松本良介原本舒展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住了,就连眉头也都皱了起来。 “他说什么?” 一旁的沈烨见情况好似有些不对,于是疑惑的问道。 松本良介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复杂。 “田中教授说。。。想要。。想要先检测一下这颗蛋的活性。” 沈烨愣了一下。 “什么活性?” 田中走上前来,用生硬的中文解释道。 “沈桑你好,一颗蛋的,如果时间太久的,或者保存不当的,里面胚胎就会死亡的。” “死亡的蛋,是孵不出来的,所以,我们要先确认一下的,这颗蛋是不是还活的。” 沈烨耐心听完对方那一嘴蹩脚的中文,忍住将其舌头扯直的冲动,无所谓的摆摆手道: “行,你们都愿意白白送我一千万了,那我岂是那么小气之人,你们想要怎么检查,那请随意。” 沈烨的话音刚刚落,田中就迫不及待的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仪器,蹲在地蝾螈蛋旁边,小心翼翼地把仪器贴在那颗蛋的表面,按下了一个按钮。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个小小的显示屏。 几秒钟后,仪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滴”。 田中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眼睛越睁越大。 “活的。。。真是活的!胚胎活性很强!” 那几个专家顿时欢呼起来。 松本良介的呼吸都急促了。 他看了看那颗蛋,又看了看沈烨,忽然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活的。 沈烨果然没有欺骗自己!这颗蛋,果然是活的。 沈烨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松本先生,恭喜你,这颗蛋,很快就将是你们的了。” 松本良介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 “沈先生,谢谢你,一千万,很快便会送来。” 沈烨随意的摆了摆手。 “松本先生做事,我还是放心的,不着急,你们什么时候把钱送来,我什么时候把这颗蛋送给你们。” 松本良介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人,他有时候真的是看不透。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将此事定下,将蛋拿到手,其他的,都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 “三天,沈桑,三天后,我会亲自带钱来取蛋。” 松本良介满脸坚定的道。 沈烨点了点头。 “好,三天后,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松本良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那几个专家挥了挥手。 田中小心翼翼地把地蝾螈的蛋放到了一旁,眼中满是不舍和留恋。 很快,几个人鱼贯走出院子,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沈烨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渐渐远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烨哥。” 铁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那颗蛋。。。真要给他们吗?” 沈烨看了他一眼。 “怎么?舍不得?” 铁蛋挠了挠头。 “不是舍不得,我只是觉得,那些岛国人没一个好东西,咱们把蛋给了他们,不就等于将宝贝送给他们了吗?” 沈烨呵呵一笑,但却并没有解释。 自己送出去的究竟是福是祸,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别瞎想了,去帮我把石头和李翠兰叫来,我有事情要安排。” 第959章 安排后事(上)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石头和李翠兰便急匆匆的赶到了沈烨家。 沈烨把之前的事情简单的和两人说了一遍。 当听到沈烨用一颗破蛋,就坑了岛国人一千万后,两人全都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松本良介那个小鬼子,竟会愚蠢至此,竟然愿意花费一千万,购买一颗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怪蛋。 然而,这还不算,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沈烨竟会答应对方的请求,亲自带着那些岛国人进入黑风岭。 “烨哥,你真要带他们进去?那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石头听完沈烨的叙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沈烨点了点头。 “不带不行啊,人家那一千万,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李翠兰有些担心。 “可是沈烨,那个地方那么危险,万一。。。” “没有万一。” 沈烨打断了对方的话: “进去之后如何自保,我心里有数。” “我这次叫你们来,就是要将一些事安排给你们,免得这一趟进去,在里面呆的时间久了,有些人会有别样的心思。” 尽管不是十分赞同沈烨孤身犯险,但石头也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道: “烨哥你说。” 见对方不再坚持,沈烨欣慰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大将,现在已经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了,假以时日的话,定然可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这次我进去之后,短时间内肯定是别想回来了,所以,在此期间,你们一定要协调好民兵队和驻军那边的关系,控制好进出黑风岭的人员。” “那些岛国人虽然已经跟我们谈妥了,但保不齐还有别的什么人得到风声,也开始盯上黑风岭,所以,从现在开始,不仅不能放松警惕,甚至还要加强外围的警戒和巡逻,特别是晚上。” “当然,这些事情,我也不会让弟兄们白干,所有参与巡逻的人员,到时候我都会另外给出一份补贴,就当是我个人的赞助了。” 知道沈烨刚坑了岛国人一千万的石头和李翠兰,对于他的这份大方,全都没有异议,纷纷表示赞同。 “除此之外,合作社那边,李翠兰你也尽快将大家伙的股份统计出来,到时候我会按照之前的入股,平分这次的补偿款。” 李翠兰点了点头,并没有太过意外。 “至于这剩下的事情。。。” 说到这,沈烨停顿了一下,而后面色有些沉重道: “这次带队进山,我有八成把握能够全身而退,但如果你们听到什么不好的传言,说我在里面出事了,回不来了,到时候你们不要慌张,该干什么干什么。” “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找李主任,那边我已经和对方打好招呼了。” 此话一出,石头的脸色顿时变了。 “烨哥,你说的什么丧气话!你怎么可能回不来了!” 一旁的李翠兰也是忧心忡忡的看着沈烨劝解道: “是啊沈烨,这都还没出门呢,怎么就说起丧气话了,实在不行的话,咱就把这事推了吧?反正现在有军方兜底,就算放那些岛国人鸽子,估计他们也不敢拿你怎样。” 沈烨笑着摆摆手道: “你们不用劝我,我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 “另外,刚才那些也只是我的一种假设,毕竟黑风岭那个地方我进进出出那么多次,比谁都熟,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发生意外的。” “但凡事都有个万一,我只不过是提前安排,和你们事先打个招呼罢了,免得到时候你们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石头还想说什么,但被沈烨摆手制止了。 “行了,就这些了,你们都回去吧,这几天把村里的事理一理,三天后,我拿到钱了,就会带他们进山。” 石头和李翠兰对视一眼,只能无奈的站起身,离开了。 送走了石头和李翠兰,沈烨站在堂屋里,看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沉默了许久。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转身走进里屋。 林薇正坐在炕沿上,就着昏暗的灯光纳鞋底。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沈烨的脸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沈烨看了眼两个已经熟睡的孩子,小心翼翼的在她旁边坐下,一脸爱怜的看着对方。 林薇放下鞋底,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出什么事了?” 沈烨摇了摇头。 “没出什么事,只不过是我有些事,要跟你交代一下。” 林薇的脸色变了。 “交代?交代什么?” 沈烨微笑着握住她的手。 “你别紧张,我只不过是和你提前招呼一声,就是。。。这次进山,不知道要去多久,有些事,总得提前安排好而已。” 林薇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你每次进山都这么说,上次是,上上次也是,但哪次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所以我不想听你交代什么,我只要你和之前那般,平平安安的回来就好。” 沈烨笑着一把将其搂在了怀里: “可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沈烨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薇薇,我问你一句话。” 林薇眼眶通红,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这次回不来,那你和孩子要怎么办?” 此话一出,林薇的眼泪刷的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你胡说什么!我不准你这样说!” 说完,便挥起粉拳,开始在沈烨胸口捶打起来。 沈烨急忙将其搂得更紧了,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不是在说胡话,这次,我是认真的。” “黑风岭我虽然进去过很多次了,比谁都熟,但这次的情况不一样,我是和岛国人一起进入的,他们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所以,我这只不过是为了预防万一。。。万一我真出了事,你得有个心里准备。” “那你就不能不去吗?我什么什么都不要,你也不要和那些岛国人合作,我们一家人就好好地,本本分分的生活不好吗?” “可有些事,我必须去做,有些东西,我不能让它们外流,特别是落在那些岛国人手上。” 林薇知道自己劝不住眼前的男人,只能趴伏在他的肩膀上,一句话不说,只是一味的哭泣。 沈烨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的哭声小了些,才继续说道: “三天后,松本良介会送一千万过来。” “到时候你拿到了钱,不要留在村里,我会让铁蛋和几个信得过的民兵,直接护送你去省城,把钱存进银行。” 林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一千万?那么多钱。。。” “对,一千万,这笔钱,足够咱们一家人下半辈子无忧了。” “只不过,存完钱后,你们先不要急着回来。” 林薇愣住了,不明白沈烨话里的意思。 “不回来?那能去哪儿?” 沈烨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 “去南方。” “南方?” “对,南方,那里有个叫深圳的地方。。。” 第960章 安排后事(下) 沈烨站起来,走到柜子旁边,从里面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炕上: “这个地方叫深圳,你记住这个名字。” 林薇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黑点,满脸疑惑。 “我们去那儿干什么?” 沈烨指着那个地方。 “我去年让人在那儿买了些地,准备用做以后的发展。” “这次你和铁蛋过去之后,找到一个叫陈阿水的人。” 林薇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陈阿水?那是谁?” “我雇佣的一个手下,此人值得信任。” 沈烨继续说道: “你们到了地方找到他,把这封信交给他,他会安排你们住下。” 林薇的脑子一片空白。 买地?雇佣的手下? 这些事情,沈烨怎么从来都没跟她说过? 要不是如今出了这档子事,都不知道对方要瞒自己到什么时候。。。 “你。。。你什么时候。。。在那边有了部署的?” “就是去年。” 沈烨打断了她: “之前我从“李老板”那里得到一个消息,说那里以后会被改成经济开发区,所以便提前安排布局了。” 林薇沉默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可是。。。” 她还想说什么。 沈烨握住她的手。 “薇薇,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你只要记住我的话——拿到钱,去南方,找陈阿水,剩下的事,他会告诉你。” 林薇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你呢?” 沈烨笑了笑。 “我会回来的。” “你骗人!” 林薇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之前你这样说,我还相信,可这次你连后事都安排了,你还说你没骗人!” 沈烨抱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见对方的心情稍稍平复,这才再次开口道: “薇薇,我答应你,绝对会冒险,肯定会活着回来的。” “在没亲眼看到我的尸体前,不论别人说什么,哪怕他们说亲眼看到我死了,或者失踪了,你也都不要相信,你只要记住一句话,我会活着回来的。”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寂静的黑夜中,偶尔传来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哭泣。 第二天一早,沈烨将大姐沈红梅叫进了屋。 现如今的沈红梅,已经二十六岁,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身碎花布衫,眉眼间和沈烨有几分相似。 她是家里的大姐,从小跟着爹娘下地干活,养成了利落能干的性子。 这几年不断有人上门说亲,但她都不愿意,说要在家多帮衬几年,而这一“帮衬”,就帮衬了好几年,等到现在,都已经成了老姑娘。 “小烨,你找我?” 沈红梅推门进来,大大咧咧的在凳子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大口: “啥事?” 沈烨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沈红梅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咋了?我脸上有东西?” 沈烨笑了笑。 “姐,我问你句话。” 沈红梅放下茶缸。 “啥话?” 沈烨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跟石头,打算啥时候成亲?” 沈红梅愣了一下,随即脸腾地一下红了。 “你。。。你胡说八道啥呢!” 她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沈烨急忙一把将其拉住。 “诶,姐,你先别走,我和你说正经的。” 沈红梅被他按回凳子上,低着头,脸烧得厉害。 “小烨,你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咋就突然说这个呢?” 沈烨一脸严肃的看着她,语气十分认真地道: “姐,你跟我怎么还装上了呢?” “你出门问问,你和石头的那点事,咱们村里谁不知道?他看你的眼神,你看他的眼神,都当别人是瞎子吗?” 沈红梅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沈烨叹了口气。 “姐,你今年也都二十六了,石头比你小几岁,也二十三四了,你们俩的年纪都不小了,再不结婚,村里人就该说闲话了。” 沈红梅抬起头,瞟了他一眼,又急忙将头低下。 “可是。。。可是咱爹咱娘那边。。。” 沈烨摆了摆手。 “爹娘那边我去说,他们都急着抱孙子呢,能有什么意见?” 沈红梅的脸更红了。 “你。。。你瞎说什么。。。更何况,石头那边,人家也没个准话,我总不能厚着脸皮往上贴吧。” 见大姐松口,沈烨急忙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她。 “姐,我就等你一句话了,只要你点头,石头那边的事我去解决,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沈红梅沉默着,没有说话。 见状,沈烨只能拿出杀手锏了。 “姐,我要进山了。” 沈红梅愣怔的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进山?你不是常进山吗?” 沈烨摇了摇头。 “这次不一样。” 沈红梅的脸色变了。 “怎么不一样?” 沈烨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姐,如果我这次回不来,你和石头早点成家,有他在,就没人敢欺负咱们家。” 此话一出,沈红梅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小烨!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大白天的就开始说胡话了?” 她走过来,一把抓住沈烨的胳膊。 “你告诉我,这次进山,和以往有什么不同?你为什么就非得进山?” 沈烨转过身,看着她。 “姐,这次真的不一样,这次,我要和岛国人一起进山。” 话音落下,沈红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怎么能和那些畜牲一起进山呢?是不是他们逼迫你了?你告诉姐,姐找他们算账去,这山,咱不进了行不行?” 沈烨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沈红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小烨子,你别吓姐,我。。。我害怕。。。” 沈烨轻轻将其搂进怀里,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 “姐,我不是吓你,我只是给你们提前做个预防。” “万一我这次要是真出事了,有你和石头在,那这个家就还是完整的,爹娘有人照顾,小薇那边也有人帮衬,我的两个孩子也不会受人欺负,你明白吗?” 沈红梅伏在他肩膀上,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沈烨拍了拍她的后背,松开她,走回柜子旁,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塞进她的怀里。 “这是这些年卖菜、打猎和药材种植园的分红,我现在分成三份,一份给小薇,一份给咱爹娘,让他们养老,这剩下的一份,就当是我这弟弟给姐姐的嫁妆了。” 沈红梅手捧着那个布包,手都在发抖。 “小烨。。。我。。。” 沈烨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说了,回去吧,记得我跟你说的话。” 沈红梅站在那儿,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 “小烨,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一定要活着回来。” 沈烨笑了笑。 “会的。” 送走了大姐,将主要的事情全都安排好了,沈烨又在屋里坐了很久。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林薇前往南方,路上有铁蛋他们照应,肯定不会有事。 村里的事交给石头和李翠兰,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问题,更何况,还有军方和“李老板”那边帮忙盯着呢,应该没什么遗漏了。 深吸一口气,沈烨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此刻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第961章 松本良介求援 就在沈烨忙着安排后事的同时,松本良介的车队正在回向阳乡的路上疾驰。 黑色轿车里,松本良介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中村坐在他旁边,几次想要开口,又都咽了回去。 过了许久,松本良介忽然睁开眼睛。 “中村君,回到招待所之后,立刻给我接通岛国的电话。” 中村愣了一下。 “现在吗?可是松本先生,现在还不到我们联系的时间。” “不到时间就不到时间。” 松本良介打断了他: “这件事,一刻都不能多等,我要立刻将此事汇报给家族。” “嗨!” 见松本良介坚持,中村只能点头应是。 松本良介转过头,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 那颗蛋!那个地下世界!那个叫沈烨的支那人!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搅得他无法平静。 为了这次的事情,自己已经押上了全部,花出去了一千万! 所以,无论如何,自己都只能成功,而不能失败,否则的话,那等待自己的,就唯有切腹了! 回到招待所,松本良介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直接走进了里间的卧室。 中村已经让人接通了岛国方面的电话。 松本良介拿起话筒,等了几秒,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莫西莫西?” “父亲,是我。” 那头沉默了一瞬,而后用愤怒的语气吼道: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是出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需要家族给你擦屁股吗?” 松本良介深吸一口气,并没有理会电话那头的愤怒,而是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汇报了一遍,不仅说到了黑风岭,还说到了其下的地下世界,说到了那个叫沈烨的支那人,说到了那颗举世罕见,闻所未闻的地蝾螈蛋,当然,最后还有那两千万的“门票钱”。 说到最后的时候,松本良介的声音里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父亲,你知道吗,那颗蛋是活的!是真正史前生物的蛋!那几个专家亲口说的,里面的胚胎活性很强,孵化的可能性至少有八成。” “如果真能孵出来,那就是一个全新的物种,是生物学上的重大发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那个支那人,你确定可信?” 松本良介顿了一下,而后急忙解释道: “目前来看,应该是可信的,且他确实进入过那个地下世界,对里面的情况十分熟悉,而且,他收了我们那么多钱,且还有军方出面,应该不敢欺骗我们。”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答应了,可以带我们安全进入那个地下世界。” “答应带你们进去?” 那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 “你就不担心,他能为了利益带你们进去,就不能为了更多的利益,带别人进去?” 松本良介笑了。 “父亲,您放心,这个我们早就已经考虑好了。” “等我们摸清楚里面的情况后,找到进出的途径,那个支那人就没用了,到时候,他肯定会意外失踪在某处山崖脚下的。” 松本良介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这次如此着急的联系我,除了向我汇报此事之外,还有什么事情吗?” 松本良介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后才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道: “父亲,那些支那人太过贪婪,两次就要了我两千万,这还不算在华国的投资,所以我现在手头上有点紧。。。”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电话那边的人,已经明白了这个不孝子的用意。 对方打电话过来,并不是特意想要告知自己这个好消息,对方只是没钱了,自己玩不转了,所以想向家族求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后,便再次传来声音: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家族这边就会全力支持你。” 此话一出,松本良介差点没高兴的原地跳起。 只不过,还没高兴多久,电话那头便再次传来一道命令的语气: “但是有一条。。。” “你们这次进入,务必要把那个地下世界的秘密弄清楚,另外,尽量封锁一切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至于那些已经知道的人。。。” 苍老的声音顿了顿。 “你自己看着办。” 松本良介低下头。 “嗨!请父亲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远处,黑风岭的方向,一片幽暗。 但他知道,那里藏着什么。 那里藏着能让他松本良介名垂青史的东西,藏着能让她在岛国一飞冲天的机缘。。。 至于那个姓沈的。。。 松本良介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对方只不过是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待得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也就是对方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刻! 与此同时,省城。 郑书记坐在办公室里,手里夹着一支烟,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川字。 小周站在他面前,把在小河村看到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特别是沈烨无比嚣张的将松本良介扣押,并屈辱的关进猪圈。 而松本良介不仅没有愤怒,没有报复,甚至还直接答应了沈烨一千万的巨额赔偿,且最后双方还有说有笑。 这其中,明显存在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郑书记听完小周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一千万。”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他们真的给了?” 小周点了点头。 “给了,我亲眼看见的,用的是军方的账户,是中村亲自去汇的款。” 郑书记将烟头往桌上的烟灰缸里一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松本良介,区区一个岛国商人,看上黑风岭,愿意投资5000万岛国币,表面上看,这就只是一个很正常的商业投资。 可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对方就只是为了一个征地纠纷,就愿意额外再掏一千万人民币当做赔偿,这就不正常了。 那个黑风岭,里面究竟藏有什么?能让松本良介这个大商人,都如此的趋之若鹜?甚至到了甘受欺辱的地步? 还有,那个沈烨到底知道些什么?为什么松本良介甘愿给其一千万,也不愿意和对方翻脸? “小周。” 他敲了敲办公桌,开口道。 “领导您说。” “你明天就带人去向阳乡,住在那里,给我盯死了小河村和那些岛国人。” 小周愣了一下。 “领导您的意思是。。。” 第962章 要出大事了 郑书记抬起头,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他们所有的一举一动,我全都要知道。” “他们什么时候进山,什么时候出来,带了什么东西进去,带了什么东西出来,这些,我全部都要知道。” 小周立马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郑书记拿起办公桌前的一份文件,随意翻了几页,这才好似想起什么一般: “那个沈烨的背景查清楚了吗?” 小周点了点头。 “查清楚了,就只是一个上过几年学的泥腿子,之前当了几年大队长,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卸任了,跟军方的那个李怀远关系很近,据说上层一些首长,对其也很是重视,另外。。。” 说到这,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看着郑书记。 “另外什么?” “另外,那个李怀远,就是上次以军方的名义给我们发公函,想替小河村出头的那个,硬说他跟沈烨的关系。。。很不一般。” 郑书记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一般?怎么个不一般法?” 小周摇了摇头。 “查不到,军方那边的事,我们插不上手,很多事都只能打听个大概。”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沈烨与军方的关系十分牢靠。” 说到这,小周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领导,您说,这次的事情,会不会是军方牵头,沈烨他只是个马前卒?” “要不然,松本良介的赔偿款,怎么会转到军方账户呢?” 郑书记沉默了片刻,手指不断的敲击着桌面。 过了良久,他才不耐烦的挥挥手道: “行了,捕风捉影的事情不要在我这里打小报告,你先下去吧,记住,把人给我盯紧了,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小周应了一声,赶紧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就只剩下郑书记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 那个黑风岭!那些岛国人!那个沈烨!再加上军方。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而且,肯定不会是小事,只不过,自己现在不知道罢了! 很快,三天的时间过去了。 一大早,松本良介的车队就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小河村。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隆重。 除了那几辆轿车和吉普车外,还多了两辆卡车,上面装满了各种设备和物资。 沈烨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这支车队缓缓驶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石头站在他的旁边,脸上浮现一抹凝重,压低声音说道: “烨哥,这阵仗。。。有点大啊。” 沈烨笑了笑。 “大才好。越大,才说明他们对此事就越重视。” 很快,车队停了下来。 松本良介从中间的那辆小轿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中村和那几个专家。 后面几辆车上,又下来十几个人,有穿西装的,有穿工作服的,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 松本良介走到沈烨面前,微微鞠了一躬。 “沈先生,我的“诚意”带来了。” 他一挥手,中村和一众手下立刻各提着两口大藤箱走了过来,直接当着沈烨的面打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摞现金。 沈烨只是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 “松本先生做事,果然爽快。” 他也一挥手。 铁蛋立刻提起脚边的一个破麻袋,张开袋口,让松本良介他们看了一眼。 松本良介眼角抽搐的,先是看了那个四处漏风的麻袋一眼,生怕那颗宝贵的地蝾螈蛋会从缝隙中溜出,然后这才伸长了脖子,往麻袋里看了一眼。 见那颗灰褐色的地蝾螈蛋就静静地躺在里面,他这才挥手,朝身后示意了一下。 早已迫不及待的田中和山本教授快步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揭开麻袋,而后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朝松本良介点了点头。 松本良介笑了。 “沈先生,那就祝愿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沈烨也笑了。 “感谢松本先生给我这个机会,我相信,以后的合作,肯定会非常愉快的。” 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晃了晃。 阳光下,双方的人马都笑得非常灿烂。 但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心里在想什么。 远处,村口的土路上,一辆不起眼的吉普车停在那里。 小周坐在车里,举着望远镜,把这一切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望远镜,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之前的一千万,中村不是已经转到军方账户了吗?那为何对方还要再给沈烨这么一大笔钱? 他刚才可是仔细数过了的,那些钱箱足足有三四十个,加起来,少说也有千八百万的。 是那些岛国人疯了?还是双方之间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交易? 还有,最后沈烨递给岛国人的那个破麻袋里,究竟装着什么? 看他们那宝贝的样子,明显就不是凡品。 那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为何能让松本良介心甘情愿的给出那么大一笔钱? 这里面果然有猫腻,郑书记果然猜对了。 当即,小周在第一时间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汇报给了郑书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几十箱现金?一麻袋不知名的物体?他们还握手言欢了?” 郑书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小周,你觉得这正常吗?” 小周站在向阳乡邮电所的电话亭里,压低声音说道: “领导,我觉得这事很不正常,那破麻袋里虽然不知道装着什么,但那几个岛国人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而且那个沈烨,在收了钱之后,立马就让人带着钱离开了,肯定失去转移了。” “走了?他们上哪去了?” “这个。。。我不知道,他们坐的是军车,我们的人没敢跟。” 郑书记又沉默了好几秒之后,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小周,你给我加派人手,把那个村子,那些岛国人全都给我盯死了,还有那个沈烨——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一丝一毫的异常都不能放过,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汇报。” 小周急忙点头。 “好的领导,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他走出电话亭,看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岭。 黑风岭在阳光下静静地趴伏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忽然有种预感,要出大事了。 第963章 二牛和栓子 就在沈烨与松本良介刚刚结束“互赠”活动后,一辆军用卡车第一时间便被开了过来,直接停在了村委会的大门口。 铁蛋带着六个民兵麻利的接过石头和其他民兵递来的钱箱,将之一一装好,码放整齐之后,车子便立刻发动,一溜烟的跑了。 坐在副驾驶,不曾下车的林薇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眼眶通红,眼泪不自觉的开始往下落。 沈烨站在路旁,看着卡车发动,扬起一路烟尘,看着它消失在视线里,渐渐远去,久久没有动。 石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不无关心的道: “烨哥,嫂子会没事的,铁蛋他们肯定会保护好她的。” 沈烨点了点头,轻声低语,像是在回答对方的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的。” 最后深深的看了尘土扬起的道路一眼,他转过身,拍了拍石头的肩膀,便往回走。 “走吧,该干活了。” 回到村委会的办公室时,里面已经围坐了几个人。 沈烨走到主位坐下,旁边是石头和李翠兰。 对面坐着两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黑红的脸膛,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 一个叫栓子,大名叫张栓,是铁蛋叔伯家的兄弟,从小跟着铁蛋一起长大,枪法准,胆子大,上次进黑风岭勘探的时候跟着进去过,也算是见过世面的。 另一个叫二牛,大名叫牛二,是民兵队里个子最高,体格最壮的年轻人,力气大,人老实,也曾跟着沈烨进过几次山,对黑风岭的情况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沈烨看着他们,直接开门见山道: “这次进山的事情,石头和铁蛋应该跟你们说了,凶险得很,能不能活着回来,连我自己都没把握,你们俩个可曾想好了?” 栓子嘿嘿一笑。 “烨哥,这有啥好想的?跟着你,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愿意。” 二牛憨厚地点了点头。 “烨哥,你说咋整就咋整,俺绝不含糊。” 沈烨看着他们,心里有些感动。 “行,那咱们就把话说在前头,进去之后,一切听我的,不该碰的别碰,不该问的别问,遇到危险,我让跑就跑,我让停就停,让你们干啥都别犹豫。” 两人郑重的点了点头。 见状,沈烨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两大捆钱,一人面前推过去一捆: “这里是两万块钱,你们一个人一万块钱,活着出来了,就当是这次跟我进山的辛苦费。” “若是折在里头了,那这就是你们的买命钱,以后,你们的父母,就是我沈烨的父母,你们的兄弟姐妹,就是我沈烨的兄弟姐妹,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叫他们饿着。” “烨哥!” “烨哥!” 两人何时见过这么多的钱,一下子惊得全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忙伸手想要推托,但却被石头拦住了。 “刚才不还说要听烨哥的话吗?现在他让你们拿着,你们就拿着,别婆婆妈妈的。”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涨红着脸,将钱抱在了手上。 见状,石头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叮嘱道 : “记住了,你们都是咱们小河村出去的,进山之后,谁要是敢当逃兵,谁要是敢不听烨哥的话,那他以后就不是我们小河村的人,即便活着回来了,我也不会饶过他的!” “另外,烨哥刚才的保证,对我石头也是有效的,以后,你们的家人就是我石头的家人,只要我还在小河村一天,就绝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二牛和栓子再次郑重的点了点头,表示绝对不会辜负众人的期望。 要知道,这个年代,普通工人的抚恤金,也就只有500块左右,虽然期间还有杂七杂八的补助费用,但加起来,也就1000块顶天了。 可沈烨一出手直接就是一万块钱,虽然这钱是他们的买命钱,但这命,他们卖的心甘情愿。 “行了,赶紧把钱拿回家去准备准备吧,干粮、水、武器和所需要的药粉,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就不用再准备了,就各自带一身换洗的衣裳和鞋子就成,其他的,就不需要再麻烦家里了。” 两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李翠兰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担心。 “沈烨,你就带两个人?够吗?” 沈烨摇了摇头。 “够了,人多反而累赘。” 石头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沈烨摆手制止了。 “石头,你就留在村里,万一有什么事,你是村长,关键的时候,得顶上去。” “另外,我家里那边,还需要有人帮忙看着,你和我姐的事,我已经同意了,你自己也该主动点。” 石头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但听沈烨提起自己和沈红梅的事情,顿时脸色一红,急忙将头低下,一句也不敢多说。 见状,沈烨没好气的踹了对方一脚: “瞧你那点出息,也不知道我姐看上了你哪点。” 说完,便转向李翠兰,叮嘱道: “这段时间,村里的账目你要盯紧了,若是军方那边的人过来计算种植园的赔偿款,你需要出面配合。” 李翠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这边绝对不会出问题的,让沈烨把心放宽。 将事情全都安排好后,沈烨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那些岛国人正在忙碌着,把一箱箱设备从车上卸下来。 松本良介正站在人群中间,指手画脚地安排着什么,中村跟在他的身边,时不时点头哈腰。 而那颗蛋,此时早已从破麻袋里转移了出来,被装在一个特制的恒温箱里,被小心翼翼地搬上了车。 沈烨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就凭你们,也想驯服母地蝾螈? 吃屎去吧。 感觉后脊莫名传来一阵寒意的松本良介,此刻恰巧抬头,与窗户边上的沈烨视线对视。 见对方正微笑的看着自己,尽管那个笑容有些怪异,有些让人心里瘆得慌,但松本良介还是伸手,朝沈烨打了个招呼。 沈烨也很是客气的朝对方挥了挥手。 中村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清单,看到这一幕,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松本先生,我怎么感觉那个支那人看你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不怀好意?” 第964章 岛国人的野心 松本良介瞪了对方一眼: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只不过现在我们有求于对方罢了,这段时间,你也给我安分一点,有什么事情,等进入黑风岭,进了地下世界之后,再和这个狡猾的支那人,连本带利的要回来。” “嗨!” 中村急忙鞠躬应道。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如何了?” 提及正事,中村急忙将手中的清单递给了松本良介: “物资基本都已经准备齐全了,登山绳、照明设备、通讯器材、急救药品——还有那台最新式的红外探测仪,明天一早就能送到。” 松本良介点了点头。 “人手呢?” “这次家族那边足足派遣了两百死士,保证都是年轻力壮,头脑简单,听话肯拼命的,只要您一个命令,他们可以当场切腹的那种。” 松本良介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那武器装备还有弹药补给呢?这个你打算怎么解决?” 中村四下张望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道: “武器弹药的事情,周桑已经帮我们准备好了,到时候他会隐藏在队伍里,跟着我们一起进去,防止那个沈烨搞什么阴谋诡计。” “嗖嘎!” 松本良介拍了拍中村的肩膀,第一次夸赞了对方一句,差点没把中村感动的当场就要表演一个切腹,以表示自己的忠诚。 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小河村——黑风岭,早已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随着夜幕的降临,小河村内一片寂静,但在村外的驻军营地,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辆辆军车悄无声息地驶进营地,随着车灯的熄灭,发动机的熄火,一个个全副武装的战士从车上跳下,在黑暗中迅速列队。 李怀远站在营地门口,看着迅速集结的队伍,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 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跑过来,朝他敬了个礼。 “报告首长,三营七连接到命令,前来报到!全连一百二十七人,实到一百二十七人,请指示!” 李怀远回了个标准的军礼。 “辛苦了,让战士们先休息吧,从明天开始,进行野外拉练训练。” 军官愣了一下。 “拉练?” 李怀远看了他一眼。 “对,拉练,我看这黑风岭外围不错,十分适合战士们训练,且这里也有我们的驻地,以后也是要轮换的,所以,提前让大家过来熟悉一下地形,锻炼锻炼体能,明白吗?” 军官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急忙回答道: “明白!” 李怀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到营地边缘,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山岭。 黑风岭在夜色中静静地趴着,像一个沉睡的巨人。 他这次过来,并不是偶然,而是有意而为之的。 在得了沈烨500万的“捐赠”之后,上级首长便对小河村,黑风岭,以及那些觊觎此地的岛国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原本众人只是以为岛国人真要在此投资,进行科学实验,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不过,当他们听说沈烨一下子从对方手上“索要”来一千万的赔偿时,顿时提高了警惕。 所谓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以他们对岛国人的了解,对方若不是有所求,或者有更多、更大的利益驱使,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打水漂? 于是乎,在经过一次简短的会议之后,王司令直接拍板决定,让人再率一个连,以拉练、换防的名义,前来小河村周围转转。 他倒要看看,那些岛国人,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而正好李怀远这段时间得了沈烨的实惠,且又与沈烨,与小河村的关系紧密,于是便被安排了这个任务。 第二天天还没亮,小河村村口就热闹了起来。 而且不是一般的热闹,是那种能把全村人都惊醒的热闹。 沈烨站在村委会大门口,看着村口那支正在集结的队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太多了。 实在太多了! 他原本以为松本良介最多带个二三十人,毕竟之前说的是“考察队”。 可现在村口停着的,不是几辆车,而是整整二十多辆卡车! 那些从卡车上跳下来的人,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把村口那条土路都填满了。 沈烨粗略数了一下——至少也有两百多人。 不是二十!是两百! 栓子站在他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烨哥,这。。。这是啥情况啊?” 沈烨没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些人。 这些岛国人的打扮无比统一——清一色的深色登山服,清一色的牛皮登山靴,清一色的短发,清一色的面无表情。 他们从卡车上跳下来,迅速列队,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 这种纪律性,根本就不是普通雇工可以拥有的。 更不可能是什么见鬼的考察队员。 沈烨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些人有问题,且有大问题。 只是,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松本良介他们竟然如此大胆和放肆,竟然敢在华夏大地一次性集结起这么一支,一看就全都是战斗人员的队伍。 对方这究竟是想要干嘛? 真当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吗?还是说,对方有什么依仗,所以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 想到这,他本就沉重的心情又增添了几分。 这时,二牛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烨哥,这些人。。。我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他们。。。他们更像隔壁驻地那些当兵的。” 沈烨点了点头,此刻的他,如何能看不出来了。 那些人的站姿,那些人的眼神,那些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绝对是训练有素的。 不是当兵的,就是干脏活的。 这时,松本良介也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三人,立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满脸笑容,快步迎向沈烨。 “沈桑!早上好啊!我这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沈烨直勾勾的看着对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神情严肃的问道: “松本先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第965章 四方云动 松本良介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意思?” 沈烨指了指那些正在列队的人。 “你之前说的,可就只是带你们进山去转上一圈,可现在,你自己看看,你带的这些人,真的只是进去转转吗?真以为我们都是瞎子不成?” 松本良介顺着他的手指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然后便笑了。 “沈桑你误会了,这些人,不全是进山的。” 沈烨并没有接话,而是继续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见状,松本良介只能清了清嗓子,开始侃侃而谈。 “这些人里面,有一部分的确是跟着我们一起进山的,其中的二十个专家,二十个安保人员,还有二十个负责搬运物资的脚夫,剩下的,都是我从国内调来的工程队,他们不进去,只在外围活动和熟悉地形,为下一步建基地做准备。” 沈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松本先生,你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其他人信不信无所谓,只要沈桑你和你的人相信便好。” 松本良介眼眸微眯,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一般看着沈烨: “更何况,这次的行动,郑书记那边都已经批准了,我们这次的黑风岭之行是势在必得。” “怎么,沈桑,你该不会要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吧?” “我们的钱,可是好拿不好花的。” 沈烨直勾勾的看着他,心里了然,对方现在就是图穷匕见了。 看着那数百个身上隐隐散发着杀气的岛国人,沈烨深吸一口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和松本良介争辩下去。 他知道,即便自己争辩赢了,也无法改变最后的结果,很可能还会引起松本良介的反感,搞不好对方会提前对自己下手,有些得不偿失。 既然他们想要进山送死,那自己就成全他们! “行,既然松本先生都已经安排好了,那我也就不操心了,他们哪些是不进山的?哪些是进山的?” 见沈烨屈从,松本良介心里也是松了口气,他其实也不想在进山之前,和沈烨把关系弄僵。 毕竟这一路上还需要对方带路。 更何况,此刻若是双方闹僵起来,引起什么动静,那隔壁的驻军基地那边肯定会有所反应的,到时候,他们可就不好解释了。 想了想,他立刻朝身后的中村招了招手。 中村得到命令,立刻贴了上来。 松本良介在对方耳边耳语了几句之后,中村立马点头哈腰的便朝队伍走去。 部队时,便有六十个人从队伍里陆续走出,来到沈烨前面站成一排。 看着面前这六十个穿着统一,身上的气质一模一样,个个精壮干练,眼神无比清冷的“专家教授”、“安保人员”还有“脚夫”,沈烨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暗骂松本良介这个小鬼子,现在可真是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 沈烨扫了一眼,心里就已经有数,这六十个人,没一个是善茬。 他忽然有些后悔,这趟浑水,自己不该趟的,或者说,应该提前准备的充分一点。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可笑,就算自己再怎么准备充分,可遇到这200多个训练有素的鬼子,普通的手段和计谋,估计都是白给。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他们全都死在地下世界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朝松本良介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道: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走吧。” 说完,他便背上自己的装备和行囊,转身朝山里走去。 栓子和二牛见状,急忙紧跟而上,寸步不离的守在沈烨的左右。 身后,那六十个人在松本良介的示意下,也都沉默地跟了上来。 只不过,谁也不曾发现的是,队伍里,有一个将帽檐压得极低的人,却始终低着头,刻意走在人群中间,好似在躲避什么。 他走得很慢,总是落后几步,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走在最前面那道人影的背后。 沈烨!!! 那个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像个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的沈烨。 躲在人群最后头的周伟民嘴角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耻笑。 沈烨,你应该想不到吧,我竟然还活着,而且,现在就这么大摇大摆,光明正大的跟在你的身后。 这一次,我要亲眼看着你怎么死。 松本良介走在队伍的最中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身边,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人凑了上来,压低声音用岛国语说道: “松本先生,人都安排好了。” 松本良介点了点头。 “外围的人呢?” “都已经就位了,按照您的吩咐,以勘测地形的名义,把进出小河村的的几条路的路口全都封死了,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并且,郑书记那边也已经和驻军那边打过招呼了,对方应该不会这个时候出来找我们麻烦。” 松本良介的嘴角露出一丝笑。 “很好。” ------ 远处的一个山头上,小周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对方这次来了两百多人?” 他对着对身旁的一名手下问道,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你确定?” 那名手下很是肯定的点点头。 “是的周秘书,人数只多不少。” 小周的脑子一片空白。 两百多个岛国人,带着大批物资,进了黑风岭。 这叫考察? 考察个鬼! 这特么要说没有问题,他敢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给人当球踢。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朝着山坡下方潜行而去。 “快,立刻返回向阳乡,我要将此事上报给郑书记!” ------ 另一边,杨连长和李怀远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 他们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两百多人?且都是明显受过军事化训练的?你确定自己没有在说胡话?” 李怀远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侦察兵,再次确认道: “你可知道,这是多么严重的问题?你要对自己的话负责!” 侦察兵当即立正站好,铿锵有力的道: “数清楚了!对方的人数确定在两百人以上,且还有二十多辆卡车的物资。” 李怀远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电话,当即便拨了出去。 “我是李怀远,给我接王司令办公室,我有紧急情况汇报。” 第966章 第一次争执 就在各方将视线全都汇聚到小河村外围的那些岛国人身上的时候,沈烨已经带着队伍,沿着山路,向黑风岭方向前进。 作为向导,沈烨自然是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栓子和二牛,再往后就是那六十个训练有素,一路保持静默的岛国人。 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渐渐暗了下来。 松本良介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下午两点一刻。 按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完全可以深入黑风岭腹地,甚至有可能抵达那个通往地下世界的入口。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沈烨忽然停了下来。 “到了。” 松本良介一愣,快步走上前去。 “到了?到哪儿了?” 沈烨指了指四周。 “黑风岭入口。” 松本良介环顾一圈——密林、杂草、乱石,和之前走过的山路没什么区别。 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沈桑,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烨把背上的行囊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意思就是,今天不走了,就在这儿扎营,明天天亮再进山。” 松本良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桑,咱们之前虽然说好了,这一路上由你负责带路,其他的事情也由你决定,可现在才刚到山脚下,你就要停下来休息——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沈烨抬起头,对上松本良介的目光。 “松本先生,你自己也说了,进了黑风岭之后,一切便都要听我的。” “那么我现在说停下,自然就有停下来的道理。” “什么道理?” 松本良介压制住心中的怒火问道。 “黑风岭的路不好走,现在进山,走到傍晚刚好抵达最危险的地段。” “那里毒虫、瘴气、野兽遍地,赶着天黑都要出来觅食的,且这一路上,也就只有这里最安全,可供我们安营扎寨休息,我不想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松本良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沈桑,你说的这些,我们当然也是考虑过。” “驱虫剂、防瘴面具、照明设备,我们全都准备齐全了,就算连夜赶路,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往前逼近一步。 “更何况,现在才下午两点,离天黑还有四个多小时,以我们的脚程,足够走很远的路了。” “你这个时候说要停下——我能不能理解为,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沈烨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谁也没有退让。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栓子和二牛不自觉地往沈烨身边靠了靠,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砍刀。 而那六十个岛国人虽然没有动,但眼神却都已经变了,像是一群蓄势待发的饿狼。 双方僵持、沉默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沈烨笑了。 他笑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几分无奈。 “松本先生,你想多了,我拖延时间干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行吧,既然你们这么着急,那咱们就继续前进。” “不过丑话我可要先说在前头,要是按照你们的要求前进,半路上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松本良介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沈桑放心,出了什么事,我们自己承担,绝不会怪罪你。” 沈烨撇撇嘴,没有理会对方,而是朝二牛和栓子使了个眼色后,便自顾自的背起行囊。 “那就继续往前走吧。” 他转过身,继续沿着山路往前走去。 只不过,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眼角余光扫过后方的密林——那里,似乎隐藏着些什么东西在动。 沈烨的嘴角微微勾起,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既然你们上赶着的去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走快点才好。 走快了,才能赶得上投胎的好时间。 与此同时,小河村内,石头站在村委会的院子里,脸色铁青。 就在沈烨带队离开小河村还不到半个小时,村口的方向,便被几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给封锁了。 对方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东西。 村里的几个民兵想要上前喝止,但刚一靠近,周围便呼啦啦围上来二十来号人。 对方既不说话,也不动手,只是将路堵着,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尽管在人数上,民兵们丝毫不会逊色于这些岛国人,但石头却是知道,真打起来的话,己方这边绝无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不为别的,就只看他们身上散发的淡淡杀气,而民兵队大部分人眼中还充斥着青涩的愚蠢,和年轻人的冲动。 单凭这点,石头就知道,那些岛国人手上肯定都是见过血的,而己方这边,就几个民兵骨干见过血,其他人,巡逻、示警还行,但真要真刀真枪的作战,估计根本撑不了几个回合。 见此情形,石头当即转身回了办公室,拿起电话,便打算向隔壁的驻军寻求支援。 只是,当他将话筒放到耳边的时候,里面却是一点动静没有。 不用想也知道,那群岛国人,肯定是把电话线给剪断了。 “他妈的!” 石头狠狠踹了一脚墙根。 听到动静,李翠兰从隔壁屋走了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怎么了?” 石头摇了摇头,将事情和对方说了一遍。 与此同时,铁蛋也带着几个民兵,气呼呼的走了进来: “他娘的,这群狗日的欺人太甚,现在整个村子都出不去了。” “村东、村西、村北,全都有人守着,村南那条路倒是没人,但那是进入黑风岭的路——他们巴不得我们从那边走呢。” 见众人全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李翠兰顿时皱眉,赶紧提醒道: “沈烨临走前是怎么和你们交代的?” 石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烨哥说过,让我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慌张。” “他们进他们的山,咱们守咱们的村,万一真有什么事,就去驻军那边找李老板。” “那现在呢?” 石头看了看村口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黑沉沉的山岭。 “现在。。。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我们就只能等了,等驻军那边发现问题,主动过来查看情况!” 说到这,他转头看向铁蛋: “你去把民兵们全都集合起来,也不要巡逻了,全都集中到村委这边来,一旦情况不对,立刻鸣枪示警!” “我想,那些岛国人,应该只是想要暂时隔绝我们与外界的联系,防止这次进入黑风岭的消息泄露,其他的,估计对方还没那个胆子。” “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不得不防。” 说这话的时候,他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烨哥,你可千万不要出事,要活着回来啊! 第967章 错过宿营地 黑风岭内,队伍继续前行。 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险。 两旁的树木遮天蔽日,几乎看不见天空。 脚下的腐叶堆积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栓子凑到沈烨身边,压低声音道: “烨哥,后面有情况。。。” 沈烨微微摇头,示意对方别说话。 栓子立刻识趣的闭上了嘴。 但沈烨知道他想说什么。 后面,不足一公里的地方,还有一百多个人正在跟随。 那些人的脚步声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但沈烨却早已察觉——或者说,他感觉得到。 身后的,是一百多个训练有素的岛国鬼子,是一百多条饿狼。 松本良介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以为沈烨不可能发现。 但他忘了,这里可是黑风岭。 是他沈烨的地盘。 只要对方稍微露出一些蛛丝马迹,那他沈烨就能察觉。 只不过,尽管知道对方另有埋伏,但沈烨却并没有理会,或者说根本就不在意,他继续埋头往前赶路,脸上没有半点异样。 太阳渐渐西斜,林中的光线越来越暗。 松本良介看了看手表,已经午四点二十七分了。 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到沈烨身边。 “沈桑,还有多久能到?” 沈烨头也不回。 “到哪儿?” “当然是到下一个宿营地。” 沈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古怪。 “松本先生,你该不会以为,黑风岭是什么良善之地,随便找个地方都能安营扎寨吧?” “之前我就提议说,要在入口处安营扎寨,等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是你们说的,我在拖延时间,也是你们固执己见,非要继续赶路的。” “现在错过了宿营地,那就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松本良愣住了,他没想到沈烨竟然会在这里等着自己。 “那。。。那下一个宿营地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也不算太远,前面只要穿过一片毒瘴区,翻过两道山梁,再绕过一条蛇谷,就差不多能再次休息了。” “只不过,按现咱们现在的速度,估计再怎么样,那也得到明天中午了。” 松本良介的脸色变了。 “明天中午?你刚才不还说天黑前。。。” “我的确说了,天黑之前刚好走到最危险的地段,想要安营扎寨的话,我担心你们睡下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看着沈烨那一脸的讥讽,松本良介的眼神顿时变得危险起来。 “沈桑,你在耍我?” 沈烨迎上他的目光,毫无畏惧的耸耸肩: “松本先生,是你否定了我刚才的提议,你要是觉得我在耍你,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人往回走,我绝不拦着。” 两人再次对峙了起来。 林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栓子和二牛两个再次站到了沈烨身后,一副随时爆发的样子。 而那六十个岛国鬼子此刻虽然面无表情,但身体却微微前倾,像是一群随时准备扑击而上的饿狼。 松本良介死死的盯着沈烨,腮帮子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他真想现在就翻脸。 可他不敢。 黑风岭的路,目前为止,只有沈烨认得。 没有沈烨,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到那个地下世界的入口。 双方再次僵持了足足十几秒,松本良介终于深吸一口气,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继续走。”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烨挑了挑眉,没有说话,转过身便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的松本良介见状,恨得牙痒,但却又拿对方无可奈何! 随着队伍的继续前行,天色越来越暗,林中的光线从灰蒙蒙变成昏沉沉,又从昏沉沉变成黑漆漆。 松本良介让人打开手电筒,几十道白光在密林中晃动,照出的却尽是些奇形怪状的树影、藤蔓和乱石,看着愈发瘆人。 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难走。 腐叶没过了脚踝,踩上去软绵绵、滑腻腻的,时不时还会陷进去。 有几次,几个岛国人踩空了,整个人摔进腐叶堆里,爬起来的时候满身都是黑泥,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 但却没有一人说话。 有的,也只是脚步声、喘息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沈烨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一样。 栓子凑上来,压低声音道: “烨哥,咱们真要继续往前?前方可就到毒瘴区了。” 沈烨头也不回。 “怎么,你怕了?” 栓子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怎么可能,烨哥,你说干啥就干啥,我就是好奇问问。” 说完,便急忙闭嘴,仔细观察起脚下的路。 沈烨回头看了对方一眼,便不再说话,继续大步向前。 与此同时,在沈烨队伍后方一公里处。 中村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手电筒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一个手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中村先生,问清楚了,松本先生那边说,今晚不扎营,要我们继续赶路。” 中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八嘎!” 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树干,震得树叶簌簌往下落。 继续赶路? 在黑风岭这种地方赶夜路? 松本良介是不是疯了?他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晚上有多少凶险! 可尽管心里早已将松本良介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个遍,但他却依旧不敢违逆对方的意思。 松本良介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是松本家族的未来继承人。 而他中村,只是家族里养的一条狗,一条人见人可欺的走狗罢了! 狗,怎么能对主人说不呢?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通知下去,继续前进,保持距离,不许暴露。” “是!” 手下看着中村那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脖子一紧,急忙转身离去。 中村站在原地,看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山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黑风岭。。。 他来过一次。 那一次,他带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 虽然那次是进入地下世界之后才出的事,但对于黑风岭的恐惧,却丝毫不比地下世界差上多少! 这一次。。。自己所带的这支队伍,又有几个人能够活着出去呢? 摇了摇头,中村赶紧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 暗自告诫自己,这一次和上次不一样。 这一次自己可是带有两百多人,有最先进的装备,有沈烨这个熟悉地形的向导,还有周伟民那条癞皮狗在暗中监视。。。 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有事的!! 第968章 周伟民现身 随着队伍的继续前行。 差不多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 松本良介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汗水浸透,脸上被蚊虫叮了好几个大包,脚底也磨出了水泡。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 正当他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凑了过来。 “松本先生。” 松本良介转头一看,是周伟民。 此时的周伟民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 “什么事?” 松本良介很是不客气的问了一句。 周伟民往前指了指。 “松本先生,再往前走,可就要到毒瘴区了。” 松本良介心头一紧。 “毒瘴区?” “对。” 周伟民点点头: “黑风岭最危险的地段之一,白天经过还好,晚上进去。。。恐怕就是九死一生。” 松本良介的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周伟民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松本先生,我以前来过黑风岭几次,对这里的地形还算熟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面不远处的毒瘴区边缘,有一个地方可以扎营。” 松本良介眼睛一亮。 “真的?” 周伟民点点头。 “那地方我们以前来过,有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地势高,通风好,毒瘴应该进不来。” 松本良介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周桑,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周伟民低下头。 “能为松本先生效劳,是我的荣幸。” 只是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沈烨,你以为这黑风岭只有你熟吗? 我周伟民,也是用命趟过的。 果不其然,队伍又往前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说是开阔地,其实也就是树木稍微稀疏一点的地方。 正对着的位置,一块巨大的岩石矗立在那里,岩石底部,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约莫两人高,三四米宽。 周伟民快步走到松本良介身边,小声提醒道: “松本先生,就是这里了。” 松本良介仔细打量了一番——岩洞的地势确实高,洞口朝东,里面看起来很深,隐隐能感觉到有风从洞里吹出来。 他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大步走到队伍前面,拦住了沈烨的去路。 “沈桑,停下来吧。” 沈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对方一眼,找不到这个小鬼子又要闹哪样。 “又怎么了?” 松本良介往旁边的岩洞一指。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吧。” 沈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微一变。 他转过身,看着松本良介。 “松本先生,这是谁告诉你,这里可以扎营的?” 松本良介笑了笑,没有回答。 沈烨的目光越过他,在队伍中扫视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队伍中间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低垂着脑袋的人身上。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把头埋得更低了。 沈烨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虽然没看到对方的真实面目,但那身形,却在告诉沈烨,这是个熟人,且对黑风岭异常熟悉的熟人。 否则的话,对方断无可能知道这里还有个洞穴。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了松本良介身上。 “松本先生,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在这里扎营?” 松本良介点点头。 “确定。” 沈烨深吸一口气。 “那好,我再告诉你一遍——这里不能扎营。” “为什么?” 沈烨指了指那个岩洞。 “现在是夏秋之交,是黑风岭的毒瘴最活跃的季节。” “这些毒瘴不是死的,是活的,它们会随着风向、温度、湿度的变化而移动。” “白天它们在低洼处聚集,晚上就会往高处扩散。” 他顿了顿,看着松本良介。 “你现在觉着洞里往外吹风,是不是觉得通风好。” “可你知不知道,到了后半夜,风向一变,毒瘴就会顺着这个洞口往里灌?到时候,你们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松本良介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沈桑,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 他指了指周伟民: “周桑以前在这里住过,他却说这里很安全,你们两个,究竟谁在说谎?” 说到这,松本良介的嘴角泛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的看着沈烨。 沈烨的嘴角扯了扯。 “周桑?哪个周桑?” 松本良介朝队伍里招了招手。 “周桑,出来吧。” 人群里,那个人影犹豫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慢慢的抬起了头,摘下帽子和口罩。 一张消瘦、苍白,但却无比熟悉的脸庞露了出来——周伟民! 周伟民看着沈烨,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冷笑。 “沈大队长,好久不见。” 沈烨看着他那份尖酸刻薄的脸庞,脸上没有半分惊讶。 仿佛早就知道他还活着一样。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沈烨笑了。 “周伟民,你果然没死。” 周伟民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本以为沈烨会震惊,会愤怒,会显得惊慌失措。 可沈烨只是这么淡淡地说了一句,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周伟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在沈烨心中的占比很重,更是将其视为自己今生必除的心头大患,没有之一。 可却怎么也没想到,当两人再次面对面,特别是自己如此突兀的出现在对方面前的时候,对方竟然连个震惊的眼神都没给自己,表现的是那么的平淡,那么的——无所谓。 好像自己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从不被其放在眼里的小喽啰一般。 有那么一刻,周伟民很想冲上去质问对方,质问沈烨,他究竟哪来的底气! 但这股冲动很快便被周伟民压了下去。 他现在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纨绔了,他已经懂得了什么叫做隐忍。 第969章 夜半毒瘴 “让你失望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周伟民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烨无所谓的耸耸肩。 “有什么好失望的,你我又不是很熟,你死或还活着,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周伟民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沈烨,你不用得意,这次,我是不会让你好过的!” 然而,沈烨却连个眼神都没再多给对方一个,直接转头看向松本良介。 “松本先生,看来你是不打算听我的了。” 松本良介摇摇头。 “沈桑,不是不听你的,而是你的话,和周桑的话,我不知道该相信谁的。” “既然这样,那我选择相信自己更信任的那个。” “周桑在这里住过,他没有死,还活生生的站在你我面前,这,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 沈烨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是灿烂。 “行。” 他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两手一摊,很是光棍的道: “那你们扎营吧,我不拦着。” 松本良介愣了一下。 “沈桑,你不进去?” 沈烨摇摇头。 “我可不想进去送死。” “那你去哪儿?” 沈烨往远处指了指。 “那边有棵树,树底下干燥,我们在那儿凑合一晚就行。” 松本良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沈桑,你这是在跟我赌气?” 沈烨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认真。 “松本先生,我不是在跟你赌气,我是真的不想死。”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劝你也别进去。” “周伟民以前进入过黑风岭不假,可他进入的时节与我现在不同,是冬天,是毒瘴活跃度最低的时节。” “可现在是什么季节?夏秋之交,黑风岭的毒瘴,春冬往低处走,夏秋往高处走。” “他说的没错,春天这里很安全,可他不知道,或者说他忘了,现在是夏秋交际,也是毒瘴区最为活跃的时节。” 周伟民的脸色变了。 “沈烨,你胡说八道!” 沈烨没有理会对方,只是看着松本良介。 “松本先生,这事你还是自己决定吧,怎么选择,那都是你们的自由,言尽于此,想死的人,谁也救不活。” 松本良介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看沈烨,又看了看那个黑黝黝的岩洞,再看看周伟民。 最后,他一咬牙。 “扎营!就扎在这里!” 沈烨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站起身就往远处的那棵大树走去。 栓子和二牛急忙跟了上去。 走出十几步远,栓子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烨哥,那个山洞,真有你说的那么危险吗?” 沈烨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危险?当然危险。”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 “不过,最危险的不是那个洞。” “那是什么?” 沈烨没说话,只是往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暗中,隐隐有光点在晃动。 那里,中村正带着剩余的一百多个岛国人,正马不停蹄的朝这边赶来。 见沈烨他们三个确实没有一同进洞修整的意思,松本良介只以为对方是碍于脸面,亦或是心中的小算盘被周伟民戳破,所以不敢进洞,便也没有在意。 自顾自的开始安排人员进洞修整,并派人前去知会中村,让其带领大部队前来与自己会合。 在松本良介看来,现在都已经进入黑风岭了,且现在沈烨也已经牢牢掌控在了自己手上,也就无所谓隐藏了。 即便对方知道身后还有中村一行跟着,即便对方还有算计,但有周伟民在这,估计对方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到时候,只要自己给予的利益够多,只要自己将这次进山的路线记清楚,那后续就用不到对方,也就更加不用在意对方的想法了。 此刻的沈烨,在松本良介眼中,俨然成了案板的鱼肉,一个带路的工具罢了。 沈烨依靠坐在那棵大树的树干上,戴上了岛国人分发的防毒面具,脸上还捂着一条厚厚的湿毛巾。 栓子和二牛一左一右守在他旁边,同样的装扮,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三个人像是三尊雕塑一般,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坐在树下,一动不动。 远处的岩洞里,隐约传来呼噜声、梦呓声,还有守夜人偶尔的低语声。 那六十个岛国人,除了轮值的几个哨兵,其他的都已经沉沉睡去。 他们走了一整天,早就已经累坏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闭目养神的沈烨,忽然睁开眼,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几点稀疏的星光。 树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证明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死掉。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快了。 他这边的动静虽然轻微,但还是惊动了栓子和二牛。 见沈烨醒了,栓子立马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烨哥,你说的那毒瘴,它真的会来?” 沈烨点点头,但却没有说话,只是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栓子咽了口唾沫,不再询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随着指针指向三点的那一瞬间。 一阵微风忽然从山谷方向吹来。 很轻,很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沈烨的眼睛瞬间睁大,他猛地站起身,往岩洞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自己久等的东西,它来了。 第970章 死里逃生的松本良介 岩洞内,松本良介睡在最深处,身下垫着厚厚的防潮垫,身上盖着从岛国空运来的高档羽绒睡袋。 他睡得很沉。 白天那一通折腾,耗尽了他的精力。 此刻的他,正做着一个美梦——梦里,他成功驯服了母地蝾螈,带着史前生物的样本回到岛国,成为家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继承人,接受无数人的膜拜。 在梦里,他疯狂的大笑着。 可笑着笑着,却忽然笑不出来了。 他貌似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一股腥甜的味道。 有点像是腐烂的花朵散发而出的,又像是发酵了的蜂蜜。 他想睁开眼睛,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但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般。 他想挣扎,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就像是被鬼压床一般。 而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其耳边炸开! “啊啊啊啊!!!!!” 松本良介一个激灵,身体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猛地睁开眼睛。 但入眼的却是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可很快,他便又看清了。 原来不是自己眼睛的问题,而是洞里——全是烟。 不,这不是烟——是雾。 灰白色的、浓稠的、像是活物一样翻涌着的雾。 “毒瘴!是毒瘴!” 有人疯狂嘶吼大喊。 紧接着,更多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松本良介挣扎着爬起来,感觉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他拼命用袖子捂住口鼻,踉踉跄跄地往洞口冲去。 脚下貌似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手。 一只苍白、僵硬、已经开始发黑的手。 手的主人躺在那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嘴角流出一缕黑血。 不用查看,他也知道,这人必定是死了。 松本良介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顾不上害怕,也顾不上恶心,连滚带爬地继续往外冲。 洞口越来越近,而那灰白色的雾也越来越浓,他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就在他感觉自己就要窒息,就要被天照大神召唤而去的时候,一只细嫩,但却有力的大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猛地把他拽了出去! “呼~~呼~~~咳咳咳!!!!” 松本良介顾不得形象,趴在洞口外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拼命地咳嗽,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 抬起头,发现把他拽出来的人竟是周伟民。 此时的周伟民,也正趴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松本良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他回头一看,就见正有一波人从树林里冲出来。 为首的那个,赫然是中村。 中村满脸惊恐,一边跑一边回头往后看,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而他身后跟着的一百多号人,有的戴着防毒面具,有的用衣服捂着口鼻,一个个狼狈不堪。 两拨人马在岩洞外的空地上撞在了一起。 “松本先生!” 中村看见松本良介,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您没事吧?您。。。”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中村被打懵了,捂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松本良介。 松本良介的眼睛通红,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八嘎!谁让你跟上来的?谁让你离得这么近的?” 中村张了张嘴,想说却又说不出话来。 他总不可能狡辩,说是松本良介自己派人让自己跟上来的吧? 见对方胆敢无视自己,不回答自己的问题,松本良介抬起手,作势又要打。 但就在这时,岩洞里又传来一阵惨叫声。 他浑身一抖,手停在半空中。 回头看去——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此刻正往外喷涌着灰白色的雾气,像是一个张开的巨口,正在往外吐着死气。 而洞口周围,此刻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 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松本良介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周伟民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去扶他。 松本良介看见他,眼睛里的怒火瞬间又燃了起来。 他大步走过去,扬起手—— 啪!啪!啪! 一连三个耳光,扇得周伟民眼冒金星,嘴角直接渗出血来。 “你——说——这——里——很——安——全!!!” 松本良介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周伟民捂着脸,不敢吭声。 松本良介抬手又要打,但却被中村拦住了。 “松本先生!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这毒瘴还在往外扩散,咱们得赶紧撤离这里!” 松本良介看了看四周。 确实,那灰白色的雾气正从岩洞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已经开始往四周蔓延。 更要命的是,手电光所过之处,山谷方向还有更多的雾气正朝这边汹涌而来,像是一堵移动的墙。 他咬了咬牙,只能无奈的吼出一句: “撤!往后撤!” 远处的高坡上。 沈烨站在一棵大树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栓子和二牛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同样戴着防毒面具,看着下面那乱成一团的两拨人马,忍不住笑出声来。 “烨哥,你看那个姓周的,被扇得跟个孙子似的,连还手都不敢。” “还有那个中村,跑得跟狗一样。” 沈烨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回走。 栓子愣了一下: “烨哥,不看了?” 沈烨头也不回: “有什么好看的?走吧,先找个地方睡觉,明天还有更精彩的好戏呢。” 栓子和二牛对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急忙跟了上去。 身后,那混乱的喧嚣声渐渐远去。 黑风岭的夜,依旧深沉。 第二天一早,松本良介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昨晚遭遇毒瘴侵袭,队伍后撤了足足十里,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重新扎营。 清点人数的时候,他的心都在滴血。 昨晚那一波毒瘴侵袭,前队六十人,死了六个,重伤五个,轻伤十几个。 后队一百多人倒是没死人,但也有七八个中毒的,还有十几个因为慌乱逃跑摔伤、撞伤的。 加起来,折损了将近二十个可用的人手。 松本良介站在原地,双手握拳,浑身发抖。 这连黑风岭的腹地都还没进,就一下子折进去了这么多人手! 中村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周伟民更是缩在角落里,脸上还残留着昨晚的巴掌印,脸肿得跟猪头一样。 就在这时,沈烨带着栓子和二牛,慢悠悠地从远处的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看起来睡得很是不错。 沈烨走到松本良介面前,看了看四周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又看了看松本良介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一脸惊讶地问道: “哎呀,松本先生,你们这是。。。昨晚没睡好?” 第971章 蛇谷抉择 面对沈烨的嘲讽,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松本良介,顿时就把所有的怒气全都撒在了周伟民身上,朝着对方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周伟民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 昨晚那一巴掌一巴掌的屈辱,加上今天这一顿暴打,他全都记在心里。 但他却丝毫不敢反抗。 因为他知道,松本良介现在正处在暴怒的边缘,稍有不对,对方真的会拔枪杀人。 更何况,昨晚那毒瘴的事,确实是他理亏。 他明明记得,之前进入黑风岭的时候,那个岩洞是安全的,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他不知道的是,沈烨昨晚说的并没有错,黑风岭的毒瘴,春冬会往低处走,夏秋则会往高处爬。 他春天住过的安全之地,到了秋天,那就是催命之所,更何况,那山洞毗邻毒瘴区,只要稍微有阵狂风刮过,雾气就会转向。 而山洞的地形又极其特殊,一旦毒雾进入,短时间内很难消散。 所以,沈烨才有极大的把握和周伟民唱反调,劝说松本良介。 只不过,周伟民不知道情况,从一开始就对沈烨有了偏见,以为对方这是想要拖延时间,于是便自作聪明,想在松本良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哪曾想,这一表现,马屁拍在了蹄子上,不仅没能获得松本良介的好感,甚至还让队伍损兵折将。 松本良介一连踹了周伟民十几脚,直到气喘吁吁才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周伟民,眼神里满是厌恶。 “若不是昨晚你最后拉了我一把,没有独自逃生,你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松本良介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伟民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松本良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是无用,队伍还得继续前进。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不远处、一脸看好戏表情的沈烨,咬了咬牙。 “沈桑,还要麻烦你帮我们继续带路,希望今天你能加快速度,我们必须赶在日落之前,进入地下世界。” 沈烨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前走去。。 好戏看完了,也是时候该继续带着他们朝鬼门关前进了。 见状,松本良介大手一挥,队伍再次启程。 作为想到,沈烨自然是走在了最前面,而栓子和二牛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那些东倒西歪,顶着两个熊猫眼的岛国人,忍不住偷笑。 “烨哥,你看那个罗圈腿,走路跟踩棉花似的。” “还有那个,脸都绿了,估计昨晚的毒还没解干净。” 沈烨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节奏——刚好让后面的人必须努力才跟得上,但又不至于太过狼狈。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队伍越拉越长。 那些昨晚中毒还没恢复过来的人,渐渐落在了后面。 中村带着后队一百多人跟在更后面,看着前面那些踉踉跄跄的身影,眉头越皱越紧。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前进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左右,沈烨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是一片陡峭的山谷,两侧是笔直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狭长的通道可以通行,约莫三四丈宽。 通道里长满了杂草和低矮的灌木,隐隐能看见一些白森森的东西散落在草丛间。 不用问也知道,那肯是都骨头,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骨头。 有些是野兽的,有些。。。像是人的。 松本良介快步走上前来,满脸寒霜的问道: “沈桑,怎么停了?我的人,他们还是可以坚持的。” 他以为沈烨是觉得队伍拉的太长,自己的队员坚持不住了,所以才想停下来休息一下。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沈烨并不是担心那些岛国人的速度跟不上,而是指了指前方的山谷道: “我们到蛇谷了。” 听沈烨这么一说,松本良介的心头一紧,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蛇谷,这个名字他在周伟民和中村的汇报里听过无数次,每一次提起这两个字,这两个人的脸上都会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 现在,他终于亲眼看到了。 “从中间直接穿过去的话,危险很大。” 沈烨没有理会松本良介脸上震惊的表情,他只是声音平静的陈述着自己的观点: “但这条路是最近的,想要今天日落之前到达地下世界的入口,就只能从这里走。” “我可以带你们过去,但中途的风险和损失,以及你们人员的安全,我却不能保证。” 松本良介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那若是绕路呢?” “绕路的话,要多走一天。” 松本良介沉默了。 多走一天。。。 那就意味着要在这风险无处不在的黑风岭上再过一夜。 想起昨晚那恐怖的毒瘴,想起那六个永远留在岩洞里的手下,他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不想再在黑风岭过夜了。 一刻都不想! 可这蛇谷。。。 看着那条狭长的通道,看着那些散落在草丛间的白骨,松本良介心里一阵发寒。 “沈桑,这蛇谷。。。到底有多危险?” 沈烨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 “松本先生,你见过蛇吗?” 松本良介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沈烨指了指谷口。 “这蛇谷里,住着一种黑鳞怪蛇,水桶那么粗,十几米长,一口能吞下半个人,它们的毒,比眼镜王蛇还毒三分,被咬一口,活不过一炷香。” 松本良介的脸色变了。 “那。。。” “不过它们有个习性。。。” 沈烨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白天若是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它们一般都会躲在洞里睡觉,晚上才出来活动觅食。” “现在是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它们肯定都是躲在洞里阴凉处,不会出来,只要我们保持安静,不惊动它们,悄悄穿过去,问题不大。” 松本良介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沈烨点点头。 “真的,但前提是——保持安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松本良介身后那些东倒西歪的岛国人。 “你的人,能做到吗?” 第972章 蛇谷隐秘 就在松本良介咬牙,准备下令直接穿过蛇谷的时候,却被沈烨抬手打断了。 “先别急,松本先生,我的话还没说完呢,这蛇谷的事情,并没有那般简单,我还有些情况要告诉你。” 松本良介一愣,不明白沈烨又要耍什么幺蛾子。 “沈桑,你还有什么事?” 沈烨的手指再次往蛇谷深处指了指,表情有些微妙。 “虽说白天那些黑鳞怪蛇确实不会主动出来觅食,但蛇谷里居住的,可不只有它们,还有一位——蛇王。” “蛇王?” 松本良介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 沈烨十分郑重的点点头: “这位蛇谷之主,是一条成了精的大蛇,体长在二十米往上,比一列火车还长,一口能吞下一头成年水牛,每天正午,它都会带着成千上万的蛇群,到谷中心那片开阔地晒鳞。” 顿了顿,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松本良介道: “也就是说,就算白天,咱们也过不去。” “除非等到蛇王晒完鳞,带着它的徒子徒孙离开,中间会有一段空窗期,大概十分钟左右,只有在蛇王退走的那片刻功夫,我们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通过。” “若是错过了时间,或者被什么事情耽误,无法及时越过蛇群,冲出蛇谷的话,那等待我们的,将是无边无际的蛇潮。” 松本良介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白天走,就能避开蛇群,就能安全通过,却没想到,沈烨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感觉有被冒犯到的松本良介,此刻很想掏出自己的配枪,一枪将眼前这个可恶的支那人给崩了。 但想想,还是算了,后面的路还长,没必要逞一时之快,将向导现在就给杀了!!! 更何况,沈烨能够说出蛇王之事,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对方。。。应该、可能、还是有些在意自己的死活的吧! 既然如此,那我再忍一忍!!! 想起对方提到的二十米长的蛇王。。。 想起那恐怖的火车头。。。身后带着成千上万的各类毒蛇冲锋的场景,松本良介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可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沈桑,你刚才说——那蛇王,体长二十米以上?” 沈烨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长相猥琐的秃顶老头。 对方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花白,原本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只不过此刻却是因为赶路麻烦,或者是温度升高的原因,早已脱掉,只剩下那身扎在裤子里的衬衫。 此人姓山田,是松本良介带来的三个生物学专家之一,在岛国生物学界颇有名望。 与此同时,同为专家组的山本和田中两个专家也凑了过来,一左一右的站在山田身边,眼神里闪烁着某种难以掩饰的光芒。 沈烨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但他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 “对,二十米往上,我亲眼所见过,你们要是不信的话,也可以问问你们的周桑。” 唰的一下,所有人都将目光看落在了躲在人群后面的周伟民身上。 见状,周伟民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道: “对,沈队长说的没错,那蛇王,的确是个恐怖无比的存在。” 得到了周伟民肯定的回答,山田和田中以及山本这三位专家立刻开始交换眼神。 然后,山田转向松本良介,用岛国语快速说了一大串沈烨听不懂的鸟语。 松本良介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思索,又从思索变成了某种。。。兴致勃勃。 沈烨看着几人的交流,以及他们脸上的表情,顿时眉头微微皱起。 他虽然听不懂岛国鸟语,但他看得懂人的表情。 这几个老家伙,不对劲,很不对劲。 果不其然,松本良介在听完山田的话后,转过头来,看向沈烨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沈桑,你刚才说,这蛇谷里有数万甚至数十万条毒蛇?” 沈烨点点头。 “对,只不过,是不是毒蛇,那我就不能确定了,毕竟我也不可能把它们每只蛇都抓来检查一遍。” 原本沈烨想以这样的插科打诨,挑动松本良介的神经,让对方发怒,以至于做出错误的决定。 但却没想到,松本良介对于他的玩笑,却是一点没有动容,反倒两眼放光的看着沈烨问道: “那它们靠什么活着?” 沈烨愣了一下。 “什么靠什么活?松本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见沈烨没听懂自己的意思,松本良介往前走了一步,直勾勾的盯着沈烨的眼睛道: “若是按你说的,这蛇谷有那么多蛇,且还出现了一头蛇王的话,那这么大的种群,它们每天得消耗多少东西?” “而这小小的蛇谷,怎么可能供养得起这么大的一个族群?除非。。。” 顿了顿,松本良介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除非这蛇谷当中,有通往地下世界的秘密通道,那些蛇,真正的食物来源并不在这小小的蛇谷之内,而是在那个神秘的地下世界。” “毕竟,这里距离你所知的那个地下世界并不很远,理论上来说,它们是可以互通的。” 此话一出,沈烨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坏了!!! 原本他只是想用蛇王和蛇谷的恐怖,让松本良介知难而退,乖乖绕路。 可结果却适得其反。 这几个疯子,非但没被吓住,反而从他的话里嗅出了更大的价值。 山田走上前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有些生硬的汉语问道: “沈桑,你刚才说的那条蛇王,体长在二十米以上。” “我想请问,它的鳞片是什么颜色?头部形状如何?你看到的,是它单独出现,还是和别的什么生物一起出现?” 沈烨看着他,又看了眼躲在人群后面,一副跃跃欲试的周伟民,沉默了两秒之后,只能无奈的答道: “它的鳞片是黑色的,漆黑发亮,在阳光下像墨玉一样。” “头是三角形的,比磨盘还大,出行的时候,除了追随左右的蛇群之外,都是单独出现,没看见别的巨型生物。” 第973章 蛇谷之殇(上) 山田越听,他的眼睛就越来越亮。 待得沈烨说完,他立马又转头和另外两个专家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看着三人组那一副痴迷的样子,看着他们眼中绽放出的贪婪之色,沈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松本良介却在听完山田他们的谈论之后,却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沈桑,多谢你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无比珍贵的消息,放心,待得离开这里之后,我们是不会亏待你的。” 沈烨心底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看着对方道: “松本先生,你们难不成是打算做些什么?” 松本良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看着那条狭长的蛇谷。 “我在想,既然这蛇谷里有一条二十米长的蛇王,还有数十万条蛇,那它的背后,肯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几位专家说得对,这小小的蛇谷,供养不起这么大的种群,而唯一的解释就是——这蛇谷当中,肯定有一条或数条通往地下世界的通道。” 他转过头,看着沈烨。 “也就是说,我们其实不用绕远路去那个什么地下世界入口了,直接从这里就能进去。” 听对方这么一说,沈烨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 “松本先生,我不知道你们哪来的自信,觉得可以从这里进入地下世界。” “你知道那蛇王有多凶残吗?你知道那些蛇有多少,有多疯狂吗?” “你们想攻克蛇谷?拿什么攻克?就凭你们这区区两百个人?” 面对沈烨的质问,松本良介非但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沈桑,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松本良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在沈烨面前晃了晃。 瓶子里装的是一种半透明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蓝光。 “这是我们专门为这次的勘探准备的,平常的生物,只要闻上那么一点,就会全身软弱无力,任由我们予取予求。” 看着松本良介那疯狂的表情,看着他手中那泛着诡异光芒的半透明液体,沈烨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蓝光,像是一汪凝固的毒水,又像是某种来自深渊的诅咒。 松本良介把玩着手中的玻璃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抬起头,看着沈烨,一字一句的道: “若我们将这东西拿到蛇谷的上风口去释放,你觉得,那些蛇,或者其他的生物,它们还有反抗的余地吗?” 沈烨沉默了。 他不知道这液体是什么,对方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但他看得懂松本良介的表情——那是绝对的自信,是志在必得的疯狂。 “松本先生,你确定这东西有用?” 松本良介笑了: “沈桑不信?那咱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招了招手。 中村立刻迈步上前。 “去,派人去蛇谷,抓一条蛇回来,记住,要活的。” 半个小时之后。 中村带着三个岛国人,从蛇谷边缘悄悄摸了回来。 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一个麻袋,麻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扭动。 待到近前,中村接过麻袋,走到一块平整的空地上,将麻袋口打开一条缝。 一条手臂粗的毒蛇猛地从里面探出头来,三角形的脑袋,漆黑的鳞片,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正是蛇谷里最常见的一种毒蛇之一。 见状,中村急忙一手掐住蛇头,不让它挣脱。 可即便这样,周围的人还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而松本良介却毫不在意,他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将手中的玻璃瓶瓶盖拧开一条细缝。 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从瓶口飘出,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他把瓶口凑到麻袋口边。 那条毒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想要后缩,但却被中村死死控制住了。 淡淡的甜腥味只是在毒蛇的口鼻间游荡了一圈之后,对方就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它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尾巴甩得麻袋啪啪作响,三角形的脑袋拼命往后缩,像是遇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可那股味道却还是不由自主的钻进了它的鼻孔。 只是一瞬间。 那条手臂粗的毒蛇,像是忽然被人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软塌塌地从麻袋口垂落下来。 脑袋耷拉着,身体像一根煮熟的面条,软得不成样子。 尽管它还在喘气,眼睛还大大睁着,可就是一动也动不了。 只是短短不到几秒钟的时间。 一条凶悍的毒蛇,就变成了一根被抽去了脊梁的辣条。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沈烨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见过毒瘴杀人,见过蛇群噬人,见过各种恐怖的死法。 但这样无声无息、瞬间就能让一条活生生的毒蛇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的手段——他之前却是从未见过,闻所未闻。 这就是现代科技的力量吗?这就是松本良介他们这次的依仗吗? 沈烨的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这东西真的被撒到蛇谷里,那些蛇。。。 或者,这东西若是还对那些远古生物有用呢? 他不敢再往下想。 见药瓶产生作用,山田、田中以及山本三个激动得浑身发抖,围着松本良介叽里咕噜说个不停,似乎是在炫耀什么,又似乎是在夸赞自己的功勋。 松本良介小心翼翼地把瓶盖重新拧紧,站起身来,看向沈烨。 “沈桑,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攻克不了蛇谷吗?” 沈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十分勉强的说道: “不,你们可以,是我井底之蛙了。”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 “松本先生,你的这些东西确实厉害,我也拦不住你们。” “从现在开始,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我就只是一个负责带路的,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不会,也不想掺和。” 第974章 蛇谷之殇(中) 松本良介满意地点点头。 “沈桑果然是个聪明人。” 说完,他便转身,看向中村。 “你都看到了?现在,带人上到谷顶,把这药液给我洒遍整个蛇谷。” “从现在开始,我要这蛇谷,再也没有一条可以自由活动的蛇!” “嗨!” 中村急忙躬身领命。 很快,中村便带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队员开始行动。 他们身上背着一个个装满水的喷雾器,而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半透明的药液按照比例进行稀释。 然后,每个人浑身上下涂满了驱蛇的药物,腰间挂着绳索和攀爬工具,开始顺着山壁往蛇谷的最高处开始攀登。 那些人的动作很熟练,敏捷得像山间的猿猴,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沈烨站在远处,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脸色阴沉得可怕。 栓子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 “烨哥,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沈烨没说话。 二牛也凑了过来。 “烨哥,那些蛇要是真被他们弄没了,后面。。。” 沈烨抬手,打断了他们的唠叨。 “注意周围,现在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看着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栓子和二牛对视一眼,不敢再问。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慢慢度过,一个小时之后,中村终于带着手下的人登上了蛇谷最高处。 那是一块巨大的岩石,突出在悬崖之上,正对着蛇谷的中心区域。 从这里往下看,整个蛇谷一览无余。 即便是中村这种见惯生死的人,看到谷底那副景象,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蛇谷的中心处,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蛇群,此刻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蛇群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片蠕动的彩色海洋。 各式各样,各种叫的出名字,或叫不出名字的,大的有水桶粗,小的只有拇指粗细的蛇群,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将整个谷底铺得满满当当。 而在蛇群最中心的位置,一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巨蛇正盘踞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那蛇浑身漆黑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墨玉般的光泽,光是盘着的高度就有七八米多高,若是舒展开来,少说也有二十米往上。 那是蛇王。 看到蛇王的第一眼,饶是中村这个从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汉子,此刻的腿肚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他不愧是习惯了高压的产物,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朝周围的手下们打了个手势之后,众人纷纷打开喷雾器的开关,而后朝着蛇谷的中心,狠狠地按动起来。 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蓝色光芒,飘飘扬扬,开始从天空飘落,洒落在蛇谷的每一个角落。 三秒钟。 五秒钟。 十秒钟。。。 什么也没发生。 一直观察着下方情况的中村不由得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说话。。。 忽然,一阵诡异的声音从谷底传来。 那是无数条蛇同时发出的嘶鸣。 不是愤怒的嘶鸣,也不是惊恐的嘶鸣。 而是一种虚弱的、无力的、像是力量正在从它们体内流失的无助哀鸣。 观察着这一切的中村,瞳孔猛然收缩。 只见那片彩色的海洋,此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同风吹麦浪一般,一波波的开始倒下,变得安静。 无数条蛇,像是被人同时抽去了骨头,一条接一条、一茬接一茬、一波接一波地软倒在地。 那些原本高昂着头颅的蛇群,此刻一个个垂落、瘫软下去; 那些原本正在扭动身躯,期望杨广照射在自己每一块鳞片的蛇群,此刻一条条如瘫软的辣条,全都有气无力的瘫软在地 而那条蛇王,此刻也在疯狂挣扎。 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扭动了起来,尾巴甩得山石崩裂,巨大的蛇头高高昂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但渐渐地,它的动作开始慢了下来。 渐渐地,它的嘶鸣变得虚弱、无力。 最后,那条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庞然大物,也像其他的蛇一样,轰的一声,直接砸落在地,软软地瘫倒在那块巨大的岩石之上,一动不动。 整个蛇谷,只是瞬息之间,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中村站在悬崖上,看着这一切,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 成功了! 他们成功了!! 沈烨站在远离谷口的一处凸起的土丘上,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了那片死寂的蛇谷,看到了那条瘫软如泥的蛇王,看到了那些岛国人疯狂欢呼的身影。 栓子和二牛站在他身后,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烨哥。。。这。。。这真是见鬼了,这群小鬼子,他们怎么能有这样的手段。。。” 沈烨依旧没有回答这两个憨货的问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栓子愣了一下。 “烨哥?你笑什么?” 沈烨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慢腾腾的往回走。 “走吧,先找个好点的地方休,今晚,估计是走不了了。” 眼见神秘药液起效,中村急忙带着手下之人返回营地,向松本良介复命。 听到药液起效,且就连那恐怖的蛇王也已经中招,动弹不得。 松本良介迫不及待地挥手: “中村,你的,快快的!带人进去查看情况!” 中村愣了一下。 “松本先生,您不一起吗?” “八嘎!” 松本良介一巴掌扇在了中村的脸上,打的中村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所云。 一旁的周伟民见状,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急忙上前提醒道: “中村君,松本先生是什么身份,怎能只身犯险呢?” 被周伟民这么一提醒,中村立刻反应过来,急忙躬身道歉。 松本良介此刻心情大好,并不想和这个有头无脑的手下计较,满意的看了周伟民一眼之后,便十分大方的摆摆手,示意中村赶紧滚蛋。 中村这才如蒙大赦一般,带着上百个手下,开始朝蛇谷进发。 第975章 蛇谷之殇(下) 山田、田中和山本三个教授早就等不及了,拿着各种仪器,叫嚣着就要冲进蛇谷,去研究那个堪称恐怖的蛇王的身体。 中村没办法,只能分出几个人护着他们,小心翼翼的开始朝谷内推进。 沈烨带着栓子和二牛站在谷口,冷眼看着那些岛国人兴高采烈地涌入蛇谷。 栓子忍不住问: “烨哥,咱们真不进去?” 沈烨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进去干什么?送死吗?” 栓子愣了一下,还想再问,却被二牛拉了拉袖子。 二牛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多嘴。 栓子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蛇谷当中,中村带着人,很快便找到了那条蛇王。 二十多米长的庞然大物,此刻软塌塌地瘫在那块巨大的岩石之上,像一条死去的巨藤。 它的眼睛虽然还睁着,但瞳孔却已涣散,但那巨大的体型,依然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威严。 即便是瘫软的状态,也没有人胆敢靠近。 看着面前的庞然巨物,中村咽了口唾沫,挥了挥手,对着一旁吓得两股颤颤的手下屁股就是一脚: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上!把它捆起来!松本君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凯旋呢!” 被中村吼了这么一嗓子,一众手下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壮着胆子围了上去,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粗大绳索,开始往蛇王身上套。 那蛇王的皮肤冰凉滑腻,触手之处让人汗毛直立,但此刻的它却是一动也不能动,任凭那些绳索一道一道地捆在身上。 折腾了近两个小时,蛇王终于被捆成了一个大号的木乃伊。 中村指挥着上百个手下,众人一起发力,喊着号子,一寸一寸地将它往谷外拖去。 ------ 当蛇王被拖出蛇谷的那一刻,整个营地全都沸腾了。 二十多米长的巨蛇,就那样横陈在众人面前,像一条从远古神话里走出来的怪物。 那些岛国人围成一圈,嘴里叽里咕噜地叫着喊着,有人跪地给蛇王拍照,有人跪地开始测量蛇王的身体,有人跪地,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摸那漆黑的鳞片。 松本良介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山田教授则激动得浑身发抖,拿着放大镜,跪在地上,伸出手,颤颤巍巍的,一寸一寸的开始观察和触摸起蛇王身上的鳞片,以及上面的纹理,嘴里念念有词。 “奇迹。。。这简直就是奇迹。。。绝对是史前遗留下来的物种!稀世奇珍也仅限于此了吧。” 田中教授和山本教授也没闲着,一个在采集蛇王的鳞片样本,研究蛇牙的结构,另一个则在测量蛇身的各个部位。 忙活了半天,终于把该采集的数据都采集完了。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折腾了大半天,众人早就饿了。 松本良介看了看那条蛇王,又看了看谷底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蛇,沉吟了一下。 “蛇王要留着,这是最重要的样本,谁也不准擅动,但那些小的。。。” 他指了指蛇谷方向,嘴角咧起一个巨大的弧度,大手一挥道: “随便吃。” 此话一出,营地内顿时响起了阵阵欢呼声。 很快,一批又一批的岛国人开始朝蛇谷里涌去。 那些瘫软的小蛇根本没有反抗之力,被他们一条一条、一麻袋一麻袋,一批一批地从谷底拖了出来。 剥皮,取胆,切段。。。 有的被穿在树枝上烧烤,有的被丢进大锅里炖汤,还有的被切成薄片,蘸着酱油当成了生鱼片吃。 营地里篝火熊熊,肉香四溢。 那些岛国人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 “哟西!美味!” “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蛇肉!” “再来一块!” 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跳舞。 那条被五花大绑的蛇王就躺在不远处,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切。 看着自己的同类被一条一条地吃掉。 看着那些白花花的蛇皮被随意丢弃。 看着那些吃剩的蛇骨被扔进火里。 可它一动都动不了。 但它的眼睛,似乎在慢慢地变化。 那涣散的瞳孔,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聚焦。 在中村和周伟民的指挥下,一众岛国人忙活到了大半个晚上,将蛇谷里那些瘫软的蛇群杀了个十之八九。 最后实在吃不完,也带不走,他们干脆把那些蛇全都砍了头,一条一条用树枝串了起来,挂在路边的树上风干,当做装饰品,也当做他们此行的功勋章。 营地周围的树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蛇尸。 在月光下,那些蛇尸随风轻轻晃动,像是一串串诡异的彩带。 沈烨带着栓子和二牛远远地躲开了。 他们和松本良介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在距离营地足有一里地的地方找了一处石壁,在石壁下搭起了帐篷。 三个人背靠着石壁,面前生着一堆小小的篝火,手里啃着自带的干粮。 远处营地的喧嚣声隐隐约约传来,夹杂着笑声、歌声和肉香。 栓子啃了一口干硬的饼子,往那边看了一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烨哥,他们那边吃得那么香,咱们就啃这个?” 沈烨没说话,只是继续啃着手里的饼。 二牛踹了栓子一脚。 “闭嘴,烨哥不让去自然有不让去的道理。” 栓子揉了揉被踹的地方,嘟囔道: “我就是问问嘛。。。再说了,那么多蛇肉,他们自个儿也吃不完,说不定能分一些给我们。。。” 就在这时,几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不远处。 栓子警觉地站起身来,第一时间便将背上的五六半给取了下来。 直到那几个人走近了,他才看清——为首的是周伟民,身后跟着几个岛国人。 此刻的周伟民趾高气昂,脸上还带着讥讽的笑容。 他嚣张的走到三人近前,看了看他们手里的干粮,又看了看远处那灯火通明的营地,啧啧两声。 “沈烨,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松本先生那边好吃好喝招待着,你却偏要躲到这里啃干粮。” “怎么,是怕我们下毒?还是说,你这辈子就只是个土包子,只有吃土的命,享不了福?” 沈烨抬起头,淡淡的瞥了对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说完了?” 周伟民的脸色微微一僵。 “沈烨,你什么意思?” “说完了就赶紧滚。” 沈烨低下头,继续啃着手里的烧饼: “有你在这,空气都不好了,影响我食欲。” 周伟民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身后那几个岛国人哈哈大笑,用岛国语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在嘲笑他连一个土包子都对付不了。 周伟民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了沈烨一眼。 “行,你就在这儿啃你的干粮吧,等明天进了地下世界,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那几个岛国人又对着他的背影嘲笑了一阵,也跟着离开了。 栓子看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一个二鬼子罢了,有什么好神气的。” 沈烨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灯火通明的营地。 “和他计较干什么?让他多活一晚上不好吗?” 栓子愣了一下,没听懂。 二牛也没听懂。 但两人这次却是聪明的都没再问。 第976章 蛇潮 折腾了大半夜,岛国人的营地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些吃饱喝足的人,一个个钻进帐篷,很快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篝火还在燃烧,但已经没有人添柴了,火光渐渐暗淡下去。 那条蛇王依旧躺在那里,被五花大绑,一动也不能动。 但它那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 直直地盯着那些挂在树上的蛇尸。 直直地盯着那些吃剩的残骸。 直直地盯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篝火堆。 月光洒在它的身上,那些漆黑的鳞片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不是身体在动。 是鳞片下面的肌肉。 在一点点地收紧。 远处的石壁下,沈烨主动提出了想要守夜的要求。 二牛和栓子知道在野外,不能太讲究,便也没有和他争抢,约定好了换班时间之后,两人便沉沉睡去。 沈烨独自一人靠坐在石壁上,看着远处的营地,又看了看蛇谷的方向。 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沈烨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蛇谷之所以叫蛇谷,可不只是因为外面那些晒太阳的蛇。 那些蛇,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蛇谷中的蛇,还包括那些藏在山洞里,藏在那些地缝里的,藏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的。 那些岛国人杀了十之八九? 呵。 他们杀的,连蛇谷真正蛇群的零头都不到。 沈烨收回目光,看着天上的明月,嘴角泛起一抹弧度:好戏,是时候该上场了。 与此同时,蛇谷深处。 无数个洞窟、地缝、甚至犄角旮旯里,无数条蛇正在慢慢苏醒。 它们是被血腥味唤醒的。 是被同类的死亡气息唤醒的。 它们从洞穴深处涌出,从地缝里钻出,从岩石的缝隙里爬出。 一条,十条,百条,千条。。。 黑压压的蛇群,像潮水一样,开始往谷口的方向涌去。 而在谷口不远处,那些挂着蛇尸的树,在月光下轻轻晃动着。 像是在招手。 又像是在欢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后半夜的月色愈发清冷,洒在那片挂满蛇尸的树林上,洒在那片渐渐熄灭的篝火上,洒在那条被五花大绑、一动也不能动的蛇王身上。 蛇王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神采。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但它却并没有擅动。 它在等待。 等待那些挂在树上的蛇尸散发的气味,顺着夜风飘进蛇谷深处。 等待那些隐藏在洞穴里、地缝里、岩石缝隙里的同类,收到那个无声的信号。 当第一批蛇群涌出蛇谷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谁也没有注意到蛇谷内的动静,更不知道,死亡正在一步一步的靠近自己。 原本安排守夜的两个岛国人,由于连日的赶路,再加上今天杀了一天的蛇,以及夜晚的狂欢,此时正靠在一块岩石上打瞌睡,就连手里的烟头已经烧到了指缝间,他们也没察觉。 那些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们顺着树干往上爬,很快就爬满了那些挂满蛇尸的树树枝。 黑压压的蛇身,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和那些已经死去的蛇尸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哪些是死的,哪些是活的。 当第二批蛇群涌出蛇谷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这一次,它们没有上树,而是悄无声息地散开,从四面八方,朝着那片沉睡的营地包围过去。 草丛里,岩石缝里,帐篷的阴影里,到处都是游行和蠕动的蛇群。 紧接着,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蛇谷像是一个永远也掏不空的无底洞,源源不断地往外吐着蛇。 到了凌晨四点整。 整个营地,已经被蛇群包围得密不透风。 树上,地上,岩石上,到处都是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成千上万。 而那条蛇王,就在营地的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终于,它张开了嘴,一声凄厉的嘶鸣,划破了夜空。 这不是普通的蛇嘶。 那是一种尖锐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带着某种诡异频率的声音。 传遍了整个山谷。 传遍了每一棵挂满蛇尸的树。 传遍了每一片被蛇群占据的草丛。 然后。。。 原本蛰伏的蛇群,瞬间躁动了。 汹涌的蛇潮,如洪水一般,开始朝营地奔涌而来。 营地里,一名被尿憋醒的岛国人,迷迷糊糊地钻出帐篷,刚往旁边走了几步,解开裤子,正要好好放松一下的时候。。。 突然,他感觉脚下貌似有些不对,自己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只一眼,就差点将其吓得亡魂皆冒。 自己的脚下,竟然全是蛇。 密密麻麻的蛇,挤挤挨挨,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这名岛国人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条手指粗细的红色小蛇,便越众而出,直接离地而起,直奔他的要害。。。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了整个营地。 “蛇!!!” 突如其来的惨叫,像是点燃了火药桶,整个营地瞬间炸开。 无数岛国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光着上身,有的只穿着一条兜裆布,有的手里还抓着自己的武器。。。 然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情形。 目之所及。。。树上、地上、周围的岩石上,全是蛇。 那些蛇正从四面八方朝营地涌来,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潮水,又像是洪水。 “啊——!” “救命!” “开枪!快开枪!” 瞬息间,营地内枪声大作,火光闪烁。 只可惜,他们发现的太晚,而那些汹涌而来的蛇潮,又太多、太多了。 打死一条,便有十条涌了上来。 打死十条,紧跟着的,便有一百条直接离地而起,朝他们扑来。 不仅如此,最让那些岛国人崩溃的是,那些蛇像是疯了一样,丝毫没有恐惧之心,完全不顾死活地往前冲。 有人被蛇缠住了腿,倒地的瞬间,就被汹涌而来的蛇潮淹没。 有人被蛇咬住了脖子,刚发出惨叫,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又有数十上百条蛇,直接腾空而起,咬在了他的身体各处。 根本来不及挣扎或者求援,对方就浑身漆黑,双眼圆瞪,七窍流血的一头栽倒进了蛇潮当中,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第977章 稳住阵线 也有人见势不妙,疯狂地朝着四周喷洒统一配置的驱蛇药粉,但那些普通的药粉,对于这些漫山遍野的蛇群来说,根本就只是杯水车薪。 不够用,再怎么样也不够用! 整个营地,在蛇王发出嘶鸣,到成为人间炼狱,短短只不过经历了不到三分钟而已。 睡得迷迷糊糊的松本良介,是被中村带着人,拼死从帐篷里拽出来的。 一开始,松本良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中村是要犯上作乱。 刚准备拔出配枪,将这个反骨仔给一枪击毙。 可当他醒转过来,听到外面传来的惨叫,以及周围护卫正在拼命对着地上拍打的时候,他这才反应过来,不是中村背叛了自己,是出大事了! 他踉踉跄跄地站稳脚跟,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八嘎!!!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中村馒头满脸都是汗,听到松本良介的训斥,急忙开口解释道: “松本先生!不知道哪来的蛇,直接将我们整个营地全都包围了!” “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我们所携带的驱蛇药根本起不了多大效用!” “外面的人已经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制止或撤离此地!” 听到中村的话,松本良介的脑子飞快地运转。 他想起了那些挂在树上的蛇尸。 想起了那些被他们吃掉、被他们随意丢弃的蛇肉。 想起了那条轻松捕获的蛇王。。。 这些蛇,该不会是从蛇谷出来的吧? 想起之前众人对蛇谷的猜想,那底下,很可能存在一条或者数条通往地下世界的通道,松本良介只感觉一阵脊背发寒,无边的悔恨随之而来。 既然之前都已经想到了那里面存有地下世界的通道,那现在从通道里涌出无数蛇群,这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怪只怪,自己之前没有好好探查,导致现在出了这样的状况。 但现在已经不是后悔的时候。 “汽油!用汽油!建立防御阵地,烧死这群该死的爬虫!” 被松本良介这么一提醒,中村先生一愣,但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快!把汽油都集中起来,建立一道防火墙!!” 有了松本良介和中村的指挥,原本各自为战的岛国精英们如同有了主心骨一般,立马开始配合行动起来。 不多时,便有十几个手下,手忙脚乱地提着汽油桶,绕着营地泼洒了一圈。 当最后一人将汽油桶丢进蛇群,转身就跑的瞬间,早已等待多时的中村,立马划了一根火柴,直接丢进了汽油里。 轰!!!!! 火焰腾空而起,形成一道薄薄的防御圈。 那些正在往前汹涌的蛇群,果然停了下来。 火光照亮了蛇群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密密麻麻的竖瞳。 松本良介喘着粗气,看着那道火焰围墙,看着被火墙挡在外面的蛇群,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他的气都还没喘匀,随着又一声尖锐到能刺破耳膜的嘶鸣声响起,原本静止不动的蛇潮,再次开始汹涌了起来。 然后,松本良介便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就见那些蛇,好似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开始悍不畏死的往火里冲。 一条。。。 十条。。。 百条。。。 千条。。。 蛇群用它们自己的身体,悍不畏死,毫不畏惧的直接碾压过了那燃烧的火焰。 它们的皮肉被烧焦,发出刺鼻的臭味。 它们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挣扎,然后慢慢死去。 但它们身后的同类,就这么碾着它们的尸体,继续往前游动。 一层又一层。 一批又一批。 蛇群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一往无前。 那道火焰围墙,开始被蛇群用自己的身躯,用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地填平。 松本良介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之前还被自己视作草芥的蛇群,竟会这般的疯狂! “药液!快把那最新研制出来的特效药液拿出来!” 听到松本良介的命令,中村如梦初醒,疯狂地朝着几个手下吼叫。 那几个手下跌跌撞撞地跑向存放物资的地方,把那些存放神秘药液的金属罐全都搬了出来。 “稀释!用水稀释!装进喷雾罐里!”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几十个人拿着喷雾罐,开始对着四周疯狂喷洒了起来。 那半透明的药液化作细密的水雾,飘散在空气中。 蛇群再次停了下来。 只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它们主动停下进攻,而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些,被药雾笼罩的蛇群,此刻就像是忽然被人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和脊椎,一条一条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后面的蛇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纷纷停止了前进。 营地周围,形成了一道诡异的隔离带——隔离带里,是瘫软如泥,层层叠叠的辣条; 隔离带外,是密密麻麻、虎视眈眈的蛇群。 双方隔着那道无形的界限,开始对峙。 眼看蛇群停止了进攻,松本良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那些蛇,看着那些瘫软的同类,又看了看手里的喷雾罐,终于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只不过,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隔离带外的蛇群上,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距离他们不远处,那条原本已经成为超级大辣条的蛇王,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们手里的喷雾罐。 盯着那些从喷雾罐里喷洒而出的药雾,盯着那些因沾染药雾,而浑身瘫软的同类。 那双毫无感情的的竖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烁。 不是恐惧,不是害怕,而是某种刻骨铭心的仇恨。。。与疯狂。 就在松本良介营地被蛇群围攻的同一时间,远处的高坡上,沈烨藏身在一块巨石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栓子和二牛一左一右的趴在他旁边,脸色都有些发白。 “烨哥。。。这。。。这也太吓人了,这些。。。这些蛇都是从哪来的啊?那群小鬼子,不是已经将它们杀干净了吗?为何。。。” 沈烨没有理会对方的问题,他只是远远的注视着那条蛇王,看着它那双死死盯着喷雾罐的眼睛。 过了许久,他才叹息一声,转身对着二牛和栓子道: “好戏看完了,我们是时候该走了。” 栓子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啊烨哥?” 沈烨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又看了看蛇谷的方向。 “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先睡上一觉,明天早上,或许还有更大的热闹可看。” 第978章 松本良介的绝境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松本良介他们等到了天亮。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射而来,洒在这片被蛇群包围的营地上。 但看着不远处那密密麻麻,如同不停翻涌的蛇潮,没有任何一人会感到温暖。 松本良介站在营地中央,脸色惨白得吓人。 一夜了! 整整一夜了!!! 那些蛇非但没有退却,反倒是围在营地周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把这片小小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树上的蛇,地上的蛇,岩石上的蛇——到处都是蛇,看都看不到边的蛇潮。 松本良介看了看手里的喷雾罐,还剩三分之一。 他又看了看其他人手里的罐子。 有的已经空了,有的还剩一点,最多的也就还剩一半左右。 照这样下去,他们最多撑到中午。 到时候,一旦药液用完,那等待他们的结果,可想而知!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蛇海,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直到此刻,他才想起昨天沈烨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震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深的。。。怜悯,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松本良介的拳头狠狠攥紧。 那个该死的支那人,他应该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既然明明知道这些蛇不好惹,可为什么却不提醒自己! 该死的混蛋!!! “中村!” 听到喊叫的中村,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满脸都是汗水和烟尘。 “松本先生,您叫我!” “沈烨呢!赶紧把他给我叫过来!” 听到这话,中村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不得不放低声音,有些畏惧的道: “松本先生。。。沈烨。。。沈烨他。。。不在营地当中。” 松本良介一愣。 “不在?什么意思?” 中村咽了口唾沫。 “昨晚的时候,他便没有跟我们一起扎营,而是如之前那般,主动带着他那两个手下,在。。。在距离我们营地一里地外的那片石壁下过的夜。” 松本良介的眼睛瞬间瞪大。 “一里地外?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八嘎!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啪啪啪!!! 松本良介抬手就是几个大嘴巴扇了过去。 此刻的中村,心里有千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要知道,昨晚沈烨特立独行,独自宿营的时候,自己可是特意汇报过的。 只不过,当时的松本良介,正处于极其亢奋当中,对于自己的汇报,对于沈烨的特立独行,甚至连过问都没过问,就直接让自己滚蛋了。 说什么对方不识好歹,那就不要管他了。 可现在。。。 即便心中百般委屈,可面对松本良介的“秋后算账”,面对对方的“无理取闹”,他也只能站直了身体,伸长了脖子,尽量将脸颊露出,能让对方的巴掌完全覆盖住自己的脸颊。 终于,松本良介打累了,或者说是手疼了,这才停止了自己的“暴行”,一脸愤慨的看着中村吼道: “既然知道沈烨住在哪里,那还不赶紧带人去把他给我请回来!!!” 中村低垂着脑袋,将眼中的委屈和怨毒极力掩藏起来,这才小心翼翼的道: “松本先生,我并不知道沈烨的具体下落,之前的那些,都是。。。是周桑提供的。。。” 担心再被迁怒,中村无奈之下,只能将周伟民拉出来顶包了。 听到这话,松本良介猛地转头,看向人群里的周伟民。 躲在人群里的周伟民,将刚才松本良介迁怒中村时的情形全都看在了眼中。 此刻见对方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顿时觉得脖子一凉,刚想后退,缩进人群,尽量隐藏自己的身形。 但此刻,松本良介的目光早就已经死死锁定在了周伟民身上,见其有退缩的意图,顿时怒了: “周桑!你在那磨蹭什么!” 见松本良介直接点了自己的名字,周伟民知道自己这一劫是避无可避了,于是只能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上前道: “松本先生,沈烨那小子精得很,他肯定是知道什么,否则的话,不会一开始就带着他的人躲得远远的,远离我们的营地。。。就像之前的毒瘴那般。。。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松本良介立刻想起被周伟民坑骗时,在沈烨面前丢脸的情形。 只不过,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将深夜找回,解决眼前的困境。 “那他现在人呢?” 周伟民张了张嘴,想说却说不出来。 他知道,以沈烨的尿性,绝对会在蛇群围攻营地的第一时间,便逃离了原本的宿营地,自己现在带人过去,肯定只会扑一场空罢了。 而以松本良介的脾气,知道自己带人出去,没找到沈烨,反倒是浪费了宝贵的时间,估计下场绝对不会比中村好上多少。 于是他只能再次硬着头皮道: “松本先生,那沈烨狡猾狡猾的,现在肯定不知道躲哪个犄角旮旯,甚至直接逃出黑风岭也未可知。” “所以,与其浪费时间找寻,倒不如另想办法突围。。。” 听周伟民这么一说,松本良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个支那人!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劫!他就是故意看着自己往火坑里跳的! “八嘎!!!” 他狠狠一脚踹翻了脚边的一个空罐子,气的浑身发抖。 可现在发火有什么用? 当务之急,是活着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中村,我命令你立刻组织敢死队,不惜一切代价,准备突围。” 中村愣了一下。 “突围?往哪儿突?” 松本良介看向周伟民。 “昨晚沈烨在哪儿过夜,你就往哪儿带路。” “他是这里的活地图,只有跟着他,我们才能甩脱这群该死的爬虫!” 周伟民的脸一下子白了。 “松本先生,那地方。。。现在恐怕也不安全了。” “那你还有别的什么好的去处吗!!!” 松本良介赤红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周伟民吼道。 周伟民咽了口唾沫,急忙摇头,表示没有。 第979章 如何突围 啪的一声,又一个响亮的巴掌直接甩在周伟民那白净的脸上: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要知道,我们现在在这里每浪费一分钟,就要多一分陷落的可能!” “你若是不想带路,或者故意拖延时间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去喂蛇!” 说完,松本良介拔出腰间的配枪,直接顶在了周伟民的脑门上。 周伟民只感觉一股尿意蹿上了天灵盖,急忙摆手摇头道: “别别别,松本先生,我愿意带路,我愿意带你们去找沈烨!” 与此同时,远处的高坡上。 沈烨站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透过树冠的缝隙,看着那片被蛇群包围的营地。 栓子蹲在他旁边,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一旁的二牛往嘴里塞了一块饼,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看还能咋的?你想下去帮忙?那蛇可不管你是不是岛国人。” 栓子挠了挠头,急忙辩解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那些蛇群,会不会在消灭完小鬼子后,调头来找我们的麻烦?” 这次,不用二牛说话,沈烨便主动开口了: “不用想了,那些蛇收拾完松本良介他们,肯定会调头来找我们的麻烦的。” 栓子愣了一下,顺着沈烨的目光往下看去。 那片蛇海,黑压压的,根本看不到边。 要是它们真的调头来找他们的麻烦,要是被它们追上。。。那后果,那情形。。。他都不敢往下细想。 见两人吃的差不多了,沈烨看了下方的营地一眼,转过身,便朝着黑风岭的更深处走去。 “走吧,咱们换个地方,离开这里再说。” 栓子和二牛对视一眼,急忙跟上去。 “烨哥,咱们不等他们了?” 沈烨头也不回。 “等他们干什么?他们冲出来,自然会想办法找到我们,若是冲不出来,那就更不用在这浪费时间等他们了。” 就在沈烨三人离开后不久,营地内,中村已经将敢死队组织好了。 二十个人,全都是他手下最精干的好手。 这二十人,此刻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喷雾罐,手里拿着砍刀和手枪,腰间还别着几颗手榴弹。 松本良介站在他们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冲出去之后,第一时间将沈烨给我找到,然后把他给我带回来,记住,我要活的!” “是!” 众人齐声应道。 松本良介满意的点点头后,便朝中村示意了一下。 中村深吸一口气,举起手,猛地往前一挥。 “杀鸡给给!!!” 霎时间,二十个人,像二十支离弦的箭,朝着蛇群最薄弱的东侧冲了过去。 喷雾罐疯狂地喷洒着,淡蓝色的水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些被药雾笼罩的蛇,瞬间软倒在地。 一条,两条,十条,百条。。。 不多时,众人便硬生生开出了一条不算宽广的通道。 但不知道是被这些敢死队员所刺激,还是蛇群不想他们突围,周遭原本已经停止了骚动的蛇群,此刻开始悍不畏死,源源不断的汹涌而来,丝毫不顾对方喷洒的药雾。 敢死队的人一边喷洒药雾,一边疯狂地挥刀砍杀。 蛇血四溅,断蛇乱飞,惨叫声和嘶鸣声混成一片。 有人一时不察,被体型庞大的巨蟒缠住了腿,只是眨眼间,就被拖进了蛇群。 有人喷雾罐用完了,还没来得及更换,就被几条毒蛇同时咬中。 更有人被蛇毒喷进眼睛,捂着脸惨叫倒地,然后瞬间被淹没。 二十个人,只是冲出去区区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就只剩下了七八个人。 还不等松本良介和中村做出应对,蛇群突然猛地汹涌而起,无数毒蛇腾空跳跃而起,直接淹没了剩余之人。 转瞬间,原本还生龙活虎的最后几名敢死队员,也全都淹没在了蛇潮当中。 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些蛇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把最后那几个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等蛇群散去,原地什么也没剩下,甚至连一块血肉的残渣、衣服的碎屑都没留下。 松本良介站在营地边缘,目睹了这一切,吓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就连中村,此刻也是双腿打颤,手里的喷雾罐差点都有些拿不稳了。 身后那些还活着的人,一个个面如死灰,有人甚至直接瘫坐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地上更是流下了几滩可疑的黄色液体。 那可是二十个最精干的好手! 就就是眨眼的功夫,就这么没了? 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松本良介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那些蛇,那些该死的蛇,它们到底有多少?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低头看了看手里快空了的喷雾罐,他只感觉前路一片茫然,死神的阴影,正在笼罩着他们。 而其他人此刻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因为他们手里的喷雾罐,也已经快空了。 最多再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所有人,都会变成那些蛇的食物。 就像刚才那二十个人一样,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一丝一毫。 “松本先生。。。” 中村的声音都在发抖: “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 “八嘎!!!” 松本良介怒视着面前这个已经吓破胆子的废物,很想再甩对方几个大嘴巴子。 但想想觉得还是算了,自己还要留着力气突围,不能白白浪费在此等废物身上。 看着面前不断翻涌,似乎正在嘲笑自己的蛇群,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敢死队已经失败了,再派人突围,也只是添油送死罢了。 可留在这里,依旧是在等死。 自己必须想办法冲出去,自己必须活着离开这里!!! 可怎么冲?从哪里突围? 那些蛇可不是吃素的,它们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堵住自己的前路,然后慢慢的耗死自己! 如同那二十个敢死队员那般,几个呼吸之间,就将自己吞的连渣都不剩! 可不如此突围的话,自己又能用何种法子离开这里? 第980章 丧心病狂的松本良介 就在松本良介苦思冥想,却毫无所得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那条蛇王。 那条二十多米长的庞然巨物,那条早已清醒,但此刻却仍旧被五花大绑,捆缚在一根巨大的木桩上的蛇王。 它身上的绳索,可是松本良介专门为了此行,从特殊渠道弄来的缆绳。 此刻牢牢的捆缚住了蛇王,任凭它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甚至对方越是挣扎,缆绳也收缩的越是厉害,将蛇王身上的皮肉,勒出一道道凸起,犹如小山包一般。 可即便如此,蛇王的眼睛依然还大大的睁着,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眼神里,满是冰冷和仇恨。 松本良介的目光在扫过那条蛇王的瞬间,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转头看向中村。 “咱们还剩多少人?” 中村愣了一下,随即开始清点人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脸色难看,小心翼翼的回到松本良介面前,有些磕巴的汇报道: “松本先生。。。加上您和我,目前,我们还保持有行动能力的人,一共还有。。。九十七人。” 松本良介的瞳孔猛地收缩。 九十七人? 原本一百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九十七? 仅仅只是一个晚上,自己竟然就直接损失了八九十人? 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八九十人! 这些可都是家族精挑细选的死士,都是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的精英! 一夜之间,就没了八九十人! 他的心在滴血。 更不知道回去之后,该如何面对家族的那些族老的盘问和申斥! 可现在已经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 当务之急,是自己要先活着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那条蛇王。 “把剩余的汽油和燃料,全部泼到它的身上。” 听到这个荒唐的命令,中村整个人都愣住了。 “松本先生,您。。。” “照做!” 感觉到松本良介身上散发的杀意,中村不敢再问,急忙招呼了几个人,把所剩不多的汽油和燃料全都搬过来。 几个手下壮着胆子靠近蛇王,把汽油和燃料一桶一桶地泼在它身上。 那条蛇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但它被捆得太紧,根本挣扎不开。 那些汽油顺着它的鳞片往下流,渗进绳索里,滴落在地上。 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弥漫开来。 松本良介走到蛇王面前,抬头仰视地看着它。 而蛇王的那双琥珀色竖瞳,此刻也在死死地盯着他。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永恒的冰冷和仇恨。 松本良介忽然感觉有些心虚,但这种感觉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准备突围。” 深吸一口气,他冲着身旁,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的队员们吼道。 一旁的中村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壮着胆子上前询问道: “松本先生,您是打算。。。” 好在这次松本良介保持了理智,并没有因为中村的询问而愤怒。 他指了指蛇王,开口喊道: “待会我们突围的时候,我就直接将火点燃!” “一旦蛇王身上着火,发出惨叫,那蛇群必然疯狂!它们会不顾一切地来救它,那个时候,就是咱们突围的最佳机会!!” 似乎只有这般大吼大叫,才能将其心中的恐惧排出一般。 中村的眼睛顿时亮了,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可是。。。松本先生,我们花了这么大代价,才捕获到的蛇王,就这么放弃了。。。” 啪的一声,还不等中村说完,松本良介的再一记响亮的耳光便已经甩在了他的脸上。 “八嘎!是我的命重要,还是这该死的爬虫重要!” “嗨!!!” 中村急忙低头弯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松本良介瞪了对方一眼,并没有打算继续施暴,而是转头看了那条蛇王一眼,自顾自的道: “它是蛇王,没有它,这些蛇就是一盘散沙,它们肯定不会让你死的,一定会来救你的!” 很快,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喷雾罐里最后的一点药液也被集中起来,交给了冲在最前面,和护在两翼的人。 其他人手里拿着砍刀、冲锋枪和所有能携带的武器弹药。 松本良介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根点燃的火把。 他看着那条蛇王,看着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嘴角泛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为了我,你去死吧!” 话音落下,他将手中的火把脱手扔了出去。 火把落在蛇王身上。 那些汽油瞬间燃烧起来。 轰!!! 火光冲天。 那条二十多米长的庞然巨物,瞬间变成了一条火龙。 蛇王痛苦地扭动着,发出一声声凄厉至极的嘶鸣。 那嘶鸣声穿透了整个山谷,传遍了每一棵挂满蛇尸的树,传遍了每一片被蛇群占据的草丛。 然后。。。蛇群彻底疯狂了! 无数条蛇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朝那条正在燃烧、嘶鸣的蛇王冲去。 它们用自己的身体扑打着火焰,用自己的血肉去熄灭那些燃烧的汽油。 一层又一层,一群又一群,前赴后继,永无止境! 那些蛇在火焰中疯狂的扭曲着、挣扎着,然后痛苦死去。 但它们身后,还有更多的蛇在涌来。 整个蛇群,完全陷入了疯狂。 “就是现在!给我冲!” 眼看蛇群开始悍不畏死,不顾一切的冲向蛇王,松本良介松了口气的同时,大声下令道。 瞬间,早已准备好的众人,都和蛇群一样,疯狂地朝着对方最薄弱的方向冲去。 然而,此刻的蛇群,根本没有心思理会他们,全都在拼命地扑救那条蛇王。 松本良介带着人,从蛇群的缝隙里轻易的便穿了过去,一路狂奔。 身后,那条蛇王的嘶鸣声越来越弱。 但那股烧焦的臭味,却越来越浓。 远处的高坡上。 沈烨站在歪脖子树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栓子和二牛站在他身旁,眼睛瞪得溜圆。 “烨哥。。。那姓松本的。可真够狠啊。” “不狠那还是鬼子吗?” 沈烨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 他看着那条正在燃烧的蛇王,看着那些疯狂扑救的蛇群,看着那些拼命逃窜的岛国人,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 栓子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 沈烨头也不回。 “先找个地方等着,他们很快就会来找我们的。” 栓子和二牛对视一眼,急忙跟上去。 刚走出几步,栓子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还在燃烧着的蛇王。 只是,此刻的蛇王,却不知道何时已经挣脱了束缚,整条蛇开始在地上不断翻滚、碾压。 压死、压伤不计其数的蛇群,而它身上的火焰,不知道是因为燃料耗尽的缘故,还是蛇群的功劳,竟然开始慢慢消散。 第981章 会合 沈烨头也不回,带着两人就准备尽快离开这个令自己有些不安的地方。 只是,才刚走出没几步,栓子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还在燃烧着的蛇王。 只见远处的营地内火光冲天,烧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那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蛇群,前赴后继地扑向蛇王,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扑打火焰,一层叠一层,毫无畏惧,犹如飞蛾扑火一般。 但就在这时,栓子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烨哥!你快看!” 听到声音,沈烨急忙停下脚步,回头朝栓子所指的方向看去。 就见那条蛇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束缚! 它浑身被火焰包裹,那长达二十多米长的庞大身躯,此刻正疯狂地翻滚、碾压。 巨大的身躯碾过蛇群,压死了无数自己的同类,但蛇群依旧不退,继续前赴后继的扑上去,想帮蛇王将身上的火焰扑火。 压死一批,又涌上一批。 压死一层,又叠上一层。 而蛇王身上的火焰,竟然开始有慢慢变小的趋势了。 不知是因为燃料耗尽,还是蛇群的牺牲起了作用,那冲天的火光,正在一点点地暗淡下去。 沈烨微微眯起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不断翻腾的蛇王,以及那如同海潮一般,汹涌不退的蛇群。 这一刻,他只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若是这次蛇王能够幸运的存活下来,一旦对方对松本良介他们发起报复,那后果。。。 还不等沈烨多想,一旁栓子的声音都在发抖: “烨哥。。。它。。。它竟然没死。。。那。。。那它会不会找那些岛国人算账?” 沈烨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正在火焰中不断翻滚的蛇王,看着那些舍生忘死扑救的蛇群,看着那双即使在火焰中也依旧死死盯着某个方向的琥珀色竖瞳。 那方向,正是松本良介他们逃走的方向。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赶紧离开吧。” 说完,便不再理会远处的惨况,直接转身,继续往树林深处走去。 栓子愣了一下。 “烨哥,咱们不。。。不提醒他们一下吗?” “提醒谁?那些岛国人吗?” 沈烨头也不回,没好气的应了一句。 栓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二牛见状,直接一巴掌抽在他的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你是不是傻啊?那蛇王就算是要报复,那也是报复那些岛国人!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被二牛这么一说,栓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貌似又犯浑了,急忙一句话不说,跟上沈烨的步伐,朝远处跑去。 身后,那火光越来越暗。 但那股危险的气息,却越来越浓。 与此同时,树林深处。 松本良介带着手下的残兵败将,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他已经不记得跑了多久。 只知道身后的惨叫声越来越远,那股烧焦的臭味越来越淡,周围的蛇群也越来越少。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松本良介一头栽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中村踉跄着跑过来,一把将其扶住。 “松本先生。。。您没事吧?” 松本良介无力的摆摆手。 此刻的他,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上下更是沾满了血污。 有蛇的,有手下的,也有他自己的。 衣服也被撕烂了好几处,脸上、手上全是伤,狼狈得像个乞丐。 休息了好一会儿,松本良介这才稍稍缓过劲来。 他抬起头,环顾了下四周。 发现这次能够活着跑出来的,大概还有七八十人。 此时一个个全都和自己一样,狼狈不堪,面如死灰。 他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一百多人的队伍,一夜之间,就只剩下这么点人了。 可他还来不及心疼,一道人影便映入了眼帘。 那个该死的支那人,那个该死的沈烨,此刻就坐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身边站着栓子和二牛,三个人正啃着干粮,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看到沈烨的刹那,松本良介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冲过去,一把揪住沈烨的衣领。 “你!!!” 沈烨抬起头,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松本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松本良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沈烨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松本先生,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 “昨天在蛇谷入口的时候,我有没有提醒过你?当时我说什么来着?” 松本良介愣了一下。 “你说。。。你说。。。” “我说,那蛇谷过不去,咱们得绕路走。” 见松本良介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口,沈烨干脆直接将对方的话给说了出来: “当时我就说了,那蛇谷的蛇王惹不得,那里蛇群的数量超乎你我的想象。” “可你们非但不听,甚至还打起了蛇王的主意。” “啧啧啧,既然你们嫌自己活得太自在,死得不够快,那就要有勇于面对现实和打击的准备。” “现如今,你们是求锤得锤,称心如意了,但千万别把责任甩给我,我就一向导,什么都不是的小向导,可扛不起这么大一口黑锅。” “更何况,我这一路上的建议。。。” 他顿了顿,直勾勾的看着松本良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们—听—了—吗?” 松本良介的脸涨得通红,被沈烨怼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之前我就说了,进了黑风岭之后,一切都得听我的,否则后果自负。” “可你们是怎么做的?” 沈烨继续道: “从进山到现在,你们哪句话听过我的了?” “我叫你们安营扎寨,你们非要连夜赶路,然后呢?到了毒瘴区附近,叫你们继续赶路,你们又非要反其道而行,怎样,死人了吧?” 第982章 蛇王的复仇 听着沈烨的喋喋不休,看着对方脸上那满是嘲弄的表情,松本良介死死抓住沈烨衣领的手都在颤抖。 “到了蛇谷,你又不听我的,非要进去折腾那么一下,把那个蛇王招惹出来。” “然后呢?又死了多少人?” 沈烨毫不客气的拨开对方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语气变得愈发严厉: “松本先生,咱们可是有约在先的,我只负责带路,其他的事,我不掺和。” “你若是听从我的安排,那出了事,你可以找我掰扯,但你们不听我的,想要自己寻思,那出了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松本良介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想反驳,可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沈烨说的,全都是事实。 所有的一切,对方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都已经提前警告过了。 是他自己不听! 是他自己非要一意孤行!! 是他自己,非要把队伍带进了死路!!! 沈烨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本就不存在的尘土。 “松本先生,你们要是还需要我这个向导继续往前走,那我就继续带路。” “你要是不想再看到我了,那我现在就可以带着我的人离开队伍,打道回府。” “只不过,之前你付给我的那些费用,我可是不退的,这毕竟是你们违约在前。” 说完,他转身作势要走。 “站住!” 见沈烨要走,松本良介急忙开口吼道。 沈烨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对方。 松本良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需要你继续带着我们朝前走。”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烨看着他,嘴角那抹讥讽更深了。 “好,那就走吧。” 他转过身,无所谓的耸耸肩,而后朝一旁的二牛和栓子使了个眼色之后,三人便一前一后的开始往前走去。 松本良介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三人的背影。 那眼神里,满是愤怒、怨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沈烨提的那些要求。 “进了黑风岭,一切听我的。” “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只负责带路,不负责救人。” “想好了再决定,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当时他还觉得沈烨是在故弄玄虚,是在故意刁难。 但现在他明白了,沈烨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趟凶多吉少,自己一定会违逆他的意思。 他提那些要求,不是为了刁难,而是纯粹为了撇清关系和责任。 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让他即使明知道对方在坑自己,自己也拿对方毫无办法。 松本良介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沈烨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说: 沈烨,该死的支那人!你以为你赢了吗? 等着吧。 等进了地下世界,等找到了我要找的东西,我会亲手送你去死的。 到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还会不会这么嚣张! 到时候,即便你跪下来求我!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与此同时,蛇谷外的临时营地当中。 蛇王身上的火焰,终于完全熄灭了。 此刻的蛇王,无力的瘫软在地,浑身焦黑,鳞片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血红的皮肉。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那是皮肉烧焦的味道。 但它还活着。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虽然黯淡了许多,但内里却充满了仇怨和癫狂。 看着那些围在自己四周的蛇群,看着那些死去的手下,看着那些烧焦的尸骸。 蛇王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苦和愤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蠕动了起来,一点一点地离地而起,支了起来。 尽管浑身剧痛,尽管皮开肉绽,但它还是顽强的挺立起了身姿。 “嘶~~~” 它抬起头,发出一声嘶鸣。 那嘶鸣声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凄凉和怨毒。 只是瞬息之间,这声嘶鸣便传遍了整个蛇谷,传遍了周遭的每一寸山林,传到了这片土地之上的每一条蛇的脑海里——追杀那些两脚兽。 上天入地!不死不休!一个不留! 瞬间,原本平静的大地上,孔洞里、裂隙内、草丛中、树干上,成千上万,数也数不清的蛇群,开始朝着蛇王的方向汇聚而来。 它们从蛇谷里涌出来,从树林里钻出来,从岩石的缝隙里席卷而出。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顺着那些岛国人残留下的痕迹,毫不遮掩,肆无忌惮地追了上去。 就在蛇王重新恢复行动能力,指挥着蛇群开始追击那群该死的入侵者时,沈烨为了履行自己向导的职责,也为了彻底将这些胆敢觊觎华夏宝藏的岛国人带进地狱,主动现身,带着松本良介一行继续前行。 但他走得并不是不快。 甚至可以说是很慢。 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向身后。 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松本良介走在队伍中间,一直观察着沈烨的动态。 见对方不紧不慢的样子,且时不时回头张望。 便以为对方是在担心后面的队伍无法跟上,所以才这么慢慢吞吞。 毕竟,自己和手下的这群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连休息都没怎么休息,就开始继续赶路,的确是有些吃不消了。 正当松本良介感慨沈烨刀子嘴豆腐心,竟然还知道关照和顾虑他们的行进速度,是个好向导,之前都是因为自己被小人蒙蔽,这才辜负了对方的一番良苦用心的时候。。。 突然,队伍最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阵阵惊呼声便传入了耳中: “蛇!有蛇!好多好多的蛇!” 听到动静,松本良介猛地回头。 入眼一幕,差点没让他直接原地起跳! 只见队伍后方几十米外的树林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那黑色的,细长的,密密麻麻的。。。不是蛇还能是什么! 且还不止一条。 是很多条! 数也数不清楚! 此刻的它们,正顺着众人留下的痕迹,毫无顾忌,毫不避讳,肆无忌惮地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追了上来。 第983章 寄予厚望的饿兽岭 见此一幕,松本良介的瞳孔猛然收缩。 “走!快走!” 都不用他喊,后面的队伍便已经先乱了起来。 那些原本疲惫不堪的岛国人,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骡子,开始疯狂地往前跑去。 后面的队形一乱,前面的人便也开始跟着乱了起来。 于是乎,众人纷纷不顾疲惫的身体,开始发足狂奔。 见此情形,松本良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跑!快跑!” 只不过,都不用他喊,所有人就已经自主的跑动了起来。 那些刚才还累得像死狗一样的岛国人,此刻像是被人在屁股上点了火,一个个疯狂地往前冲,恨不能爹妈多生两条腿。 沈烨跑在最前面,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 可即便如此,却也比那些早就疲惫不堪的岛国人,快上那么一线。 眼看后面的蛇群已经呈半圆形开始包抄了上来,松本良介顾不得其他,急忙加快了步伐,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沈烨的胳膊。 “沈桑!现在要往哪儿跑?你快快的带路!” 沈烨嫌恶的一把甩开对方的爪子,冷冷地看了松本良介一眼。 “怎么,松本先生这是在询问我的意见吗?怎么到了现在才知道听我的了?” 松本良介咬了咬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他看向沈烨的眼神,却无比的怨毒和愤怒。 知道对方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了,沈烨便也没有继续刺激对方,只是冷冷的丢下一句: “跟上!” 而后便加快步伐,带着二牛和栓子,朝着饿兽岭方向跑去。 饿兽岭。 这片横亘在黑风岭深处,地势险峻,怪石嶙峋的山岭。 这里野兽汇聚,豺狼虎豹成群,平日里连老虎来了,都只能龟缩一隅的地方,此刻却成了众人唯一的避难所。 尽管知道此地凶险,但此刻的众人却是别无选择。 因为只有饿兽岭的地形,只有饿兽岭上那无穷无尽的疯狂兽群,才有可能抵挡住那铺天盖地的蛇潮。 队伍在密林中疯狂地奔跑着,身后那沙沙蠕动的声响却越来越近。 那声音,像无数条蛇同时爬过枯叶,又像是潮水漫过沙滩,听得人头皮发麻。 有人跑得太急,被树根绊倒,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身后的蛇群追上。 “救。。。。” 惨叫声只响了一下,就戛然而止。 但却没有一人胆敢回头,所有人都只敢顾着自己的脚下,跟随着前面的队伍迅速逃窜。 因为回头就是个死,停在原地也是个死,就更别说栽倒在地了。 你根本连再次爬起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蛇群淹没。 想要救援,那就要做好把自己的命一同留下的准备。 所有人都埋着头,不敢多看一眼,不敢停留哪怕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怕被蛇群赶上,然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前面的树木忽然变得稀疏起来。 一片开阔的山岭出现在眼前,山上怪石嶙峋,草木稀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凉。 饿兽岭,到了。 沈烨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回过头,看向来时的路。 身后的那片树林此刻早就已经完全变了颜色。 原本是翠绿的树冠,此刻却变成了五彩斑斓的一片,早就已经被蛇群全部占领。 那黑压压的一片,入眼的全是蛇,是成千上万条蛇。 它们爬满了每一棵树,每一条枝丫,把整片树林都染成了斑斓。 那斑斓色的潮水,此刻正在朝着饿兽岭方向汹涌而来,涌过树干,涌过岩石,涌过一切阻挡在它们前进之路上的任何物体! 而更让所有人都恐惧的是——那条蛇王,竟然亲自追了上来。 它从那片斑斓的潮水中缓缓游出,拖着那具被烧得焦黑的身躯,一步一步的朝着这边挺动而来。 此刻的蛇王,身上的鳞片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血红的皮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森森的白骨,白得刺眼。 背上有一道巨大的焦黑裂口,每爬一步,就有混着血的黏液从那裂口里渗出,滴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但它还在前进。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一个人——松本良介。 那个最后点火的矮胖子,也是它今生必杀之人。 松本良介被蛇王那目光盯住,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来。 对方那双眼睛里的仇恨、愤怒,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不仅仅是松本良介,就连周围的其他早已见惯生死的岛国人,此刻也都被蛇王身上散发出的骇人气势,吓得瑟瑟发抖。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有人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双目圆瞪,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勇气。。。 就在众人以为即将大祸临头,要葬身蛇腹的时候,饿兽岭上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兽吼。 一头巨大的棕熊从半山腰的岩洞里钻出来,人立而起,朝着山下发出震天的咆哮。 那咆哮声在山岭间回荡,震得树叶簌簌往下落。 几十头瘦骨嶙峋的野狼从岩石后探出脑袋,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们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绿光,盯着山下那黑压压的蛇潮。 一头斑斓猛虎站在高处的一块巨石上,俯瞰着山下的一切。 它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只是那样看着,却像是一位君临天下的王者,审视着胆敢入侵自己领地的蝼蚁。 饿兽岭上的群兽们,此刻已然察觉到了蛇群的动向,它们感觉到了入侵。 感觉到了那股不属于这片领地的气息。 它们要扞卫自己的地盘,要将一切不属于饿兽岭,胆敢入侵它们领地的族群,统统撕碎,变成它们的食材! 只不过,当饿兽岭上的群兽们,看清山下那铺天盖地的蛇潮时,一切都变了。 那头棕熊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站在那里,看了看那漫山遍野的蛇,又看了看自己孤零零的一熊。 那黑压压的蛇潮正在朝山上涌来,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棕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转身就跑。 那庞大的身躯在乱石间灵活的闪动、狂奔,头也不回,像是屁股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 第984章 孤注一掷 而那几十头野狼更是不堪。 在见到那铺天盖地的蛇潮之后,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的夹着尾巴,迈开四肢,四散而逃,连回头看上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甚至有一只因为跑得太急,直接从岩石上滚落下去。 但对方却连停顿一下都没有,四肢并用的刨着土,在原地留下一滩水渍之后,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跑,嘴里还不断发出呜咽咽的凄惨哀鸣声。 像是被什么可怕的生物蹂躏了成千上百遍一样。 至于那只取代了山花,成为这片山岭新王者的年轻猛虎,此刻正站在最高处,俯视看着这一切。 它的目光从蛇潮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个浑身焦黑,眼中泛着凶厉光芒的蛇王身上。 双方只看对视了那么一眼,连0.01秒都不到的时间。 然后,那头新晋虎王便直接转身,而后头也不回的纵身一跃,眨眼便消失在丛林深处。 从头到尾,对方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整个饿兽岭上的无数野兽,竟然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就被那恐怖的蛇潮吓得四散奔逃。 此刻饶恕沈烨,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知道蛇群的厉害,也知道光凭自己和松本良介手下的那群残兵败将,肯定是无法抵挡蛇王的报复。 所以便想祸水东引,将蛇群引到饿兽岭,让此地的野兽们,为他们一起抵御蛇群的进攻。 但却怎么也没想到,蛇王的威势竟然厉害到了这个地步。 连饿兽岭的百兽都不敢撄其锋芒,那他们这些人,又能撑多久? 他迅速观察四周的地形,最后将目光最后落在了远处的山壁下方的一个洞口处。 那里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隐藏在藤蔓和乱石之间。 是那个溶洞。 那个能够通往地下世界的溶洞。 那个已经被远古蜈蚣占据,进入之后,绝对十死无生的溶洞! 当下的情况,也只有进入那里,将那些远古蜈蚣吸引出来,才有可能摆脱蛇群的追击。 “走!往那边跑!” 沈烨一指溶洞的方向,率先冲了出去。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站住!” 沈烨回头一看,说话之人,竟然是中村。 中村快跑几步,迅速的挡在了沈烨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几天没睡过觉一样,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沈桑,你又要带我们去哪儿?” 沈烨皱了皱眉,不知道对方现在跳出来阻拦自己,究竟是何用意。 但此刻不是和对方掰扯、浪费时间的时候,于是便毫不犹豫的道: “那个溶洞,从那里可以进入地下世界。” “只要进了地下世界,那这些蛇就不敢再如此的肆无忌惮,就会有所顾忌。” “想要活命,唯有进入那里才可!” 听沈烨这么一说,中村顿时冷笑出声。 “胡说!” “地下世界的入口在幽谷!我和周桑都去过!根本不在什么溶洞当中,你这是在欺骗我们,想把我们带上不归路!!” 话音落下,还不等沈烨辩解,周伟民便从人群中钻了出来,站在中村身边。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也都是血和泥,脸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但现在他的脸上却满是亢奋和激动——那是终于抓住沈烨把柄的兴奋。 “沈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无非就是想把我们带进死路,然后被蛇群将退路堵死,让我们全都葬身于此,对不?” 沈烨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身后那越来越近的蛇潮,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不耐的解释了一句: “幽谷的那个入口,虽然也有通往地下世界的通道,但那条路距离此地至少还要跑五六个小时,而且路上都是树木,还有一条河流贯穿其中,你们确定要走那条路?” 不等众人回答,沈烨便再次开口道: “我现在所要带的这条路,也可以直接进入地下世界深处,且路途就这么一点,途中也是一片坦途,蛇群只能在陆地上和我们比拼速度。” 他顿了顿,看着中村和周伟民,一字一句道: “言尽于此,你们爱信不信,反正蛇群马上就要到了,想活命的,跟我走,想死的,那你们就随意。” 沈烨之所以说这么多,也只是想要多带点炮灰,帮助自己迟滞蛇群的速度。 否则若只是他们自己三人独自逃离的话,他没有太大把握,能在蛇群的追逐下,坚持到溶洞附近。 更何况,溶洞当中的远古蜈蚣,现在还不知道在不在,若只是自己三人前往的话,有些不保险,所以他也想多带几个炮灰,关键的时候替自己挡伤害。 只是,让沈烨没想到的是,半路竟然会跳出来中村和周伟民这两个碍事的。 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在原地多停留一秒钟,那就多一秒钟的危险,他也不愿继续浪费时间,和这群将死之人解释那么多。 见沈烨说完,连个招呼都不打,便自顾自的转身朝着溶洞方向狂奔而去。 且其身后的栓子和二牛也都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松本良介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沈烨的背影,又看了看中村和周伟民,最后看了看身后那铺天盖地的蛇潮。 那条蛇王还在快速前进,它距离自己已经越来越近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始终盯着自己。 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 松本良介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耽搁,直接一巴掌甩在了中村脸上: “八嘎!谁叫你出来捣乱的!都给我跟上去!谁也不准掉队!” 松本良介的话刚出口,中村和周伟民的脸色就同时变了。 “松本先生!” “那支那人肯定没安好心!那是要带我们去死啊!” “闭嘴!” 松本良介吼道,声音都破了: “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难不成你想死在这儿!” 中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现在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真按照沈烨所说的话,让他们绕路前往幽谷的话,估计都还没抵达,就已经被蛇群追上,然后吞了个一干二净。 而更让两人崩溃的是,就在他们犹豫的这一瞬间,松本良介已经带着其余的人跟着沈烨身后,朝溶洞方向跑去。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咬牙,也全都跟了上去。 中村和周伟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越来越近的蛇王。 那蛇王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不,不是盯着他。 是盯着他们所有人。 中村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还好关键时刻,周伟民拉了他一把: “别和蛇王对视。。。” 丢下这么一句,周伟民也已经拔腿,朝松本良介的方向追了上去。 见所有人都走了,中村也只能咬牙,迈步朝着队伍离开的方向追去。 身后,那条蛇王看着他们逃跑的方向,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嘶鸣声沙哑、刺耳,像是砂纸在磨骨头。 但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心里都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不是威胁。 那是宣判。 跑吧。 跑得再远也没用。 上天入地,一个不留。 第985章 洞前血战(上) 经过短暂的争执后,所有人便再次跟着沈烨,朝溶洞的方向进发。 而身后的蛇群见状,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猛然加快了速度。 那沙沙的蠕动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潮水暴涨,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 “啊!!!” 又是一声惨叫突兀的响起。 一个跑在最后的岛国人因为力竭,直接被蛇群追上,无数条巨大的蟒蛇瞬间缠上了他的双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人就被拖进了那黑色的潮水中。 他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抓不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对方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再发出,便被淹没了。 那斑斓的潮水从他身上漫过,毫不停留的继续往前汹涌而去。 待到蛇群过去,原地连根骨头都没剩下,全被吞吃了个干净,连一块血肉都没留下。 这一幕落在其他岛国人眼里,所有人都疯了。 那些原本已经精疲力竭、几乎要倒下的人,此刻像是被人在屁股上点了把火,全都爆发出了最后一丝潜力。 他们疯狂地往前冲刺,两条腿抡得像风车一样,恨不能爹妈多生两条腿。 而此时的沈烨也没停下,也在不断的前进。 但他跑得却是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一种节奏——刚好能压松本良介、中村和周伟民他们一头,将其牢牢控制在自己身后,又不会超出太多。 对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烨三人,就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地方跑动,却怎么也追不上。 这让他们恨得牙痒,但却又无可奈何! 栓子和二牛一左一右的跟在沈烨身边,脸色微微有些泛红,但脚步却没有乱。 “烨哥,咱们这过去,还有多远?” “前面就是了。” 沈烨指了指前面已经能完全看清轮廓的洞口,声音很是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逃命。 终于,一行人冲到了溶洞附近。 那黑黝黝的洞口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隐藏在藤蔓和乱石之间。 洞口不大,早已塌方,此刻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进入。 终于有救了!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可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原本奋力追逐、片刻不肯放弃的蛇群,在追到距离洞口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慢下来。 是齐刷刷地停住了。 像是遭遇到了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它们面前。 冲在最前面的蛇群收势不及,往前多滑了几尺,然后像是触了电一样,疯狂地往后退缩,好似前方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与此同时,后面紧随而来的蛇群,此刻也都纷纷停下,挤挤挨挨,层层叠叠,却再也没有一条敢往前一步。 它们在怕什么? 那些岛国人回头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怎。。。怎么回事?” “那些爬虫怎么都停下了?” “它们。。。它们在怕什么?” 就连松本良介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蛇,看着它们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能让蛇群怕成这样的东西,会是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沈烨。 沈烨站在洞口前,也在看着那些蛇。 但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松本良介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沈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烨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条蛇王。 那条蛇王此刻已经追到了蛇群的最前面。 它拖着那具烧焦的身躯,停在了距离洞口一百米的地方。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它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犹豫。 它感觉到了那些气息。 那些令它厌恶的气息。 那些让它都感到有些忌惮的气息。 这段时间,自己已经和那些讨厌的东西打过无数次交道了,知道它们有多难缠。 若是换作平时,它绝对不会把这些丑陋的家伙放在眼里,甚至,若是它们胆敢靠近自己的领地,那自己就会让它们知道自己的厉害,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现在。。。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焦黑的伤口,看了看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裂口。 它又抬起头,看向洞口前那些惊魂未定的两脚兽。 尤其是那个点火的矮胖子。 那个矮胖子正站在洞口前,也在看着它。 那双小眼睛里,满是恐惧。 蛇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然后,它朝前又行进了一段距离。 沿途的那些小蛇们纷纷让开一条通道,俯首帖耳,如同朝拜君王。 蛇王昂首阔步,又朝前爬行了一小段距离。 两米。 五米。 十米。。。 它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线。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冲进去。 ——把那些两脚兽全都撕碎。 ——尤其是那个矮胖子。 ——我要亲口吞掉他。 蛇群听到蛇王的命令,只是迟疑了一瞬,然后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样,开始缓缓往前移动。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溶洞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无数条腿同时划过岩石。 但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心里都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沈烨的脸色微微一变。 “快退。” 他低声说道,同时伸手拉着栓子和二牛往后退了几步。 由于沈烨的声音很小,且这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蛇王吸引,所以并没有人听到他的舌根音。 也就在那些岛国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溶洞当中,瞬间便冲出十几条狰狞可怖的巨大蜈蚣。 那些蜈蚣通体漆黑,背上覆盖着坚硬的甲壳,无数条腿在身体两侧划动,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的头部有一对巨大的颚,张开时足有脸盆大小,里面满是倒钩一样的尖齿,体长超过了十米。 而其中最大的那条,体长则几乎达到了十五米。 是那些远古蜈蚣!!! 远古蜈蚣们冲出溶洞,一眼就看见了外面汇聚的蛇群。 然后,它们停了下来。 那些密密麻麻的步足停止了划动,巨大的头部微微抬起,触须在空中轻轻颤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此时此刻,蛇群也突然静止,停了下来。 双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互相对峙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第986章 洞前血战(中) 蜈蚣和蛇本就是天生的死敌。 这一点,从远古时代就已经印刻在了它们的血脉里。 然后,不知道是哪一边率先发动,亦或是双方同时发起了攻击。 那些远古蜈蚣像是疯了一样冲进蛇群,巨大的颚口咬下,眨眼之间,就将几条蛇咬成了两段。 不仅如此,远古蜈蚣更是凭借自己坚硬无比的甲壳,蛇群的毒牙根本咬不进去,在战场中间横冲直撞,利用它们无比锋利的步足,将沿途那些企图阻挡它们前进步伐的毒蛇身上,划开一道道巨大的血口。 而蛇群这边眼看远古蜈蚣如此嚣张,也不甘示弱,无数条蟒蛇依靠自己庞大的体型,开始奋不顾身的缠绕上那些远古蜈蚣的身体,想要迟滞它们的行动。 而那些小型的蛇类,则是借此机会,直接从地上弹跳而起,落在远古蜈蚣的身上,想要找到其甲壳之间的缝隙,拼命地往里钻。 即便身体被远古蜈蚣的步足刺穿,即便断成两截,可它们依旧悍不畏死,依旧毫不畏缩,死前还要狠狠在其身上咬上一口。 霎时间,整个溶洞前的空地,瞬间变成了修罗场,血光四溅,断蛇乱飞。 在第一条远古蜈蚣冲进蛇群,开始大杀四方,悍勇无敌的时候,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十二米的大家伙,通体漆黑,背上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无数条步足同时划动,速度快得惊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撞进了蛇群最密集的地方。 它的头部高高扬起,那对巨大的颚口猛地张开。 咔嚓! 残忍的一口咬下,三条手臂粗细的黑鳞蝮蛇就被同时咬成了两段。 蛇血喷溅,断蛇乱飞,那三条蛇的上半身还在扭动,但下半身却已经落在了地上,开始不断抽搐。 兴许是受到了血腥的感染,亦或是感受到同类死亡的悲哀,周围的蛇群开始疯狂地涌上,不断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想要缠绕住远古蜈蚣的身体,想要咬住它的步足,想要拼命钻进它们鳞甲的缝隙,想要将自身的毒液,疯狂的注入进敌人的躯体。 但那远古蜈蚣的甲壳坚硬得像铁板一样,那些毒牙咬上去,很多都只能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白印,有些甚至根本连个划痕都留不下,更别说破坏它们的甲壳,钻入它们的身体,并注入毒液了! 远古蜈蚣只是猛地一甩身体,便有十几条蛇被巨力甩飞出去,撞在四周的岩石上,大树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甚至有几条当场就被砸成了一滩烂肉,剩下那些,也都没能再爬起来,只能无助的瘫软在地,不断抽搐、扭曲着自己的身体。 但这又如何? 又有更多的蛇开始疯狂的汹涌而来,悍不畏死的缠绕、或者企图攻击远古蜈蚣。 那条远古蜈蚣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它的上百条步足同时疯狂地划动,身体更是像一条黑色的长鞭在蛇群中横扫。 所过之处,蛇群像是被镰刀割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断蛇! 碎肉!! 蛇血!!! 漫天飞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那是蛇血和蛇胆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熏得人眼睛发酸。 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徘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岛国人,何曾见过这一幕,顿时全都看傻了。 他们见过蛇吃人,见过蛇杀蛇,但从来没见过这种规模的厮杀。 那已经不是战斗了,那是战争。 是远古以来就延续至今的种族之战。 沈烨站在溶洞入口的阴影里,看着百米外那片绞杀在一起的修罗场,剑眉紧蹙,神情肃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身旁的栓子和二牛,此刻全都紧紧攥着手里的刀柄,指节都发白了。 二牛的喉咙里更是不时发出压抑的吞咽声,喉结上下滚动。 但他们谁都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看着。 因为这场厮杀,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能够想象的范畴。 也就在这个时候,蛇群中忽然冲出一条巨蟒。 那是一条罕见的黑鳞巨蟒,体长接近十米,比人的大腿还粗。 它原本是蛇王麾下的头领之一,一直蛰伏在蛇群深处,等待时机。 此刻,它终于动了。 黑鳞巨蟒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蛇群的掩护下,直接腾空而起,冲向那头远古蜈蚣。 而后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口咬住了那条远古蜈蚣的尾部。 还不等远古蜈蚣做出反应,巨大的蛇身便猛地收紧,一圈一圈地开始缠缠上去,调动浑身的肌肉,开始拼命地绞杀这条落入自己圈套的敌人。 远古蜈蚣一时不察,中了黑鳞巨蟒的偷袭,身体吃痛之下,便疯狂地扭动起来。 它调转方向,那对巨大的颚口猛地张开,如同死神镰刀一般,拼命朝着巨蟒的头颅劈砍而去。 早有防备的黑鳞巨蟒的头颅猛地一缩,避开了对方这致命的一击,但身体却依旧死死缠着不放。 还不等远古蜈蚣发起第二次攻击,周围的蛇群见状,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一般,开始疯狂地朝着那条蜈蚣涌去。 它们缠上它的腿,缠上它的身体,缠上它的头,拼命地往里钻,想要找到甲壳之间的缝隙,想要找到机会,注入自己的毒液,想要为自己的族群尽一份力,哪怕抵挡一次对方的攻击,哪怕献上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辞! 直到此刻,那条远古蜈蚣才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它疯狂地划动着自己的步足,拼命地想要挣脱。 但那黑鳞巨蟒缠得太紧,缠绕在自己身体之上的蛇又太多,以它现在的状态,没有外力的帮助下,根本无法挣开。 眼看着自己即将被淹没在蛇潮的时候,远古蜈蚣终于发出一声不甘、求救的嘶鸣。 “嘶!!!” 声音落下,不远处,正在厮杀的五条远古蜈蚣,似乎通道了同伴的召唤,立刻舍弃了自己的敌人,不应该说是舍弃了屠杀,直接冲了过来。 它们如同五道黑色的洪流,直接撞进蛇群,瞬间就把那条巨蟒和周围正在围攻自己同伴的蛇群撕成了碎片。 黑鳞巨蟒躲闪不及,直接被两条远古蜈蚣的巨大鄂口命中,身体断成了几截落在地上,还在不断的抽搐。 蛇血和其身上的碎肉,更是溅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原本弥漫着的浓烈血腥味,在这一刻,似乎又浓烈了几分。 第987章 洞前血战(下) 六条蜈蚣并排而立在战场中心,那数不清的步足微微弯曲,头部高高扬起,触须在空中不断颤动挥舞,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审视着眼前这片斑斓的蛇潮海洋。 被远古蜈蚣这强大的气势所震慑,蛇群竟然在这一刻,短暂地停止了攻击。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随着战场边缘督战的蛇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蛇群再次疯狂地涌了上去。 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五条远古蜈蚣,加上之前的那条,一共六条远古蜈蚣,开始在蛇群中疯狂地杀戮。 它们背靠着背,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那无数条步足就像是无数把死神镰刀,将所有涌上来送死的蛇群,成片成片地收割。 蛇血在地上积成了水洼。 断裂的蛇身堆成了小山。 那些蛇尸,更是已经铺满了整片空地。 放眼望去,竟然连一片“净土”都不剩下。 可即便如此,蛇群依旧还在前赴后继,不断上涌。 它们像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什么叫退缩。 蛇群们在蛇王的催促下,踩着同类的尸体,踏着同类的血肉,奋不顾身的继续往前冲。 一条蛇被远古蜈蚣的步足刺穿了身体,但其在临死之前,依旧还是要狠狠在其身上咬上一口。 尽管可能留不下什么痕迹,甚至连点刮痕都可能无法留下,但蛇群们却依旧乐此不疲,依旧悍不畏死,想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在敌人身上留下点什么。 哪怕能多耗费敌人的一些气力,也已心满意足。 一条蛇的身体被洞穿了,十条蛇的身体被碾成了肉泥,但这又如何? 后面,还有成千上万条蛇在前赴后继,源源不断的继续上涌而来。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随着战场上的蛇尸越堆越高,随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烈。 终于,那六条蜈蚣的身上,开始出现了伤口。 那些蛇实在太多了。 多到杀不完。 多到挡不住。 多到无边无际,无穷无尽,让人绝望的地步。 终于,有一条体型稍小一些的远古蜈蚣被蛇群中的巨蟒缠住了。 那是六条远古蜈蚣中最小的一条,体长只有七八米。 它一个不慎,便被十几条蓄势待发,早就已经埋伏许久的巨蟒同时缠住,那些巨蟒在缠住它身体的第一时间,便拼命催动浑身的肌肉,对其进行绞杀。 而周围的小蛇们,见敌人被家族里的大家伙缠住,顿时全都奋不顾身,拼命地上涌,钻进远古蜈蚣的鳞甲之间,想要找到缝隙往里钻。 终于,一条筷子粗细的小蛇,抓住远古蜈蚣一瞬间的破绽,从蛇群中挤了出来,从其鳞甲间的缝隙拼命钻了进去。 “斯嘎!!!” 那条远古蜈蚣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即便被无数条巨蟒所缠绕,但还是压制不住的疯狂扭动起来。 它那无数条腿在空中乱划,拼命地想要把身上的巨蟒甩开,想要将钻入自己鳞甲缝隙的臭虫给抖落出来。 只可惜,它的这一招,非但没有将身上的蟒蛇抖落开来,反倒是让但更多的细蛇找到了突破口,也让其他的蛇类看到了击败敌人的可能。 于是乎,一条,两条,十条,百条。。。 无数条如同之前那般纤细的蛇类,在蛇群的默契配合下,被推到了最前线。 它们在巨蟒们的合力配合控制下,开始越上远古蜈蚣的身体,开始从敌人那“巨大”的鳞甲缝隙里钻进去,钻进远古蜈蚣的体内,钻进它的血肉里,拼命地咬,拼命地钻。 那条远古蜈蚣的嘶鸣声越来越弱,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小。 轰的一声,远古蜈蚣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压死了无数条蛇。 但它的甲壳里,还在往外渗着血。 那些纤细的小蛇开始从它的嘴里、从它的伤口里、从它身上所有的缝隙里钻了出来,浑身沾满了敌人和同类的血肉。 随着第一条远古蜈蚣的倒下和死亡,蛇群发出一阵欢呼般的嘶鸣声。 然后,都不用蛇王催促,它们便开始更加疯狂地朝着剩下的五条远古蜈蚣涌去。 可也就在这时,溶洞里又冲出十条远古蜈蚣。 不,不止十条。 十五条。 二十条。 越来越多的远古蜈蚣从溶洞里涌出来,它们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直接撞进了蛇群之中,瞬间打破了场上的局势,把战线往蛇王方向开始推了回去。 那些新加入的远古蜈蚣精力充沛,明显更加疯狂。 它们像是被激怒了一样,见蛇就咬,见蛇就撕,那无数条步足像是一台台绞肉机,所过之处,蛇群成片成片的开始倒下,开始被无情地收割。 终于,蛇群开始后退了。 不是想退,而是被杀得不得不退。 那些远古蜈蚣实在太强了。 它们的甲壳硬得像铁,蛇的毒牙根本咬不进去。 它们的步足快得像是最锋利的刀,每一下都能带走几条蛇命。 它们的颚口更是大得像铡刀,一口下去,就算是巨蟒也要断成两截。 蛇群的数量虽然恐怖,但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蛇王站在蛇群的后方,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它似乎早有预料,瞳孔里,连一丝波动都无。 甚至,它都没有下令撤退,只是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鸣。 原本开始后退的蛇潮,在听到这声嘶鸣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再次疯狂地涌了上去。 这一次,它们不再试图用毒牙攻击,不再试图对远古蜈蚣进行绞杀。 它们开始放弃生的希望,开始用自己的身体,去撼动那不可逾越的山脉! 一条蛇悍不畏死的冲了上去,用身体死死缠住远古蜈蚣的步足,但却连半息的时间都没坚持到,就被无情碾碎。 十条蛇毫无畏惧的继续前冲,想用自己的身体,阻挡远古蜈蚣的动作,但也仅仅只是坚持了一息不到的时间,便被同样毫不留情的撕碎。 百条蛇义无反顾的冲上去,缠住了远古蜈蚣的头颅,想要蒙蔽它的视野,想要压低它们的头颅,但只是片刻功夫,便也同样被摧枯拉朽的被咬碎。 第988章 终分胜负 但这同样也仅仅只是个开始,因为在它们后面,还有无数的蛇在前赴后继,在疯狂冲击。 千条!万条!!十万条!!! 它们用自己的血肉,一层一层地堆积。 它们用自己的生命,一寸一寸地消耗。 那些远古蜈蚣即便再强,但也只是血肉之躯。 它们会累、会疲惫。 它们的体力会下降。 它们的动作会变慢。 当第二条,第三条。。。一直到第十条远古蜈蚣抵御不住蛇群如潮水一般,永无止境的攻击,而轰然倒下的时候,战场的局势终于开始发生变化了。 第十条蜈蚣是被几十条巨蟒同时缠住,硬生生勒死的。 从表面上看,它的甲壳依旧还是完好无损的,但它的身体内部,早就已经被绞成了一团烂泥。 当它倒下的时候,那几十条围攻它的巨蟒,此刻也已经死伤大半。 但剩下的那些巨蟒,依旧踩着它和同伴的尸体,朝着剩下的远古蜈蚣冲去。 似乎是找到了致胜的诀窍,又似乎是那些远古蜈蚣的体力开始消退。 第十一条远古蜈蚣倒下了。 第十二条远古蜈蚣倒下。 第十三条院蜈蚣倒下。。。 随着不断有同族战死,远古蜈蚣的战线终于开始松动了。 蛇群虽然付出了惨重的,难以想象的代价,但此刻,它们却也终于看到了战胜敌人的希望。 这不是纯粹的猎杀,也不是纯粹的领地之争,这是不死不休的种族之战。 胜了,就能在这片区域存续下去,种族将被延续。 败了,那它们就将永远的在这片区域被除名,种族也将因此没落,再无崛起的可能! 眼看着胜利在望,蛇群们更加疯狂了,它们悍不畏死,义无反顾扭动着身体,向前汹涌而上,用命去填,用血去换。 终于——绝望的深渊被撕开了一条缝隙,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 蛇群从那条缝隙里涌进,冲破了远古蜈蚣的防线。 后面的蛇群像是潮水一样,紧随其后,疯狂的朝着那道缝隙往里涌,将那条缝隙不断扩大。。。。 终于,远古蜈蚣组成的圆阵,终究还是在蛇群无穷无尽的数量之下被打破了。 而也就在远古蜈蚣组成的阵型被破的瞬间,站在溶洞口附近的沈烨,看到这一幕,瞳孔猛然收缩。 “走!快走!” 他低喝一声,拉着栓子和二牛,二话不说,就往溶洞里钻。 栓子愣了一下,有些畏惧的看着那黑漆漆的溶洞,无不担忧的道: “烨哥,那些蜈蚣。。。” “挡不住了。” 沈烨的声音很急促: “它们抵挡不住蛇群的攻击,马上就要落败了,蛇群马上就要冲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栓子的脸色一变,再也不敢多问,跟着沈烨就往溶洞里跑。 松本良介站在不远处,一直盯着那边的战况。 他看见那些远古蜈蚣大杀四方的时候,起先还很高兴、畅快,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在松本良介看来,这些黑风岭内的凶兽,以后可都是自己进军地下世界的阻碍。 对方这般战斗,死伤惨重,虽然有些可惜,不能及时的将它们的尸体制作成标本,或者将之运送出去,当成研究的材料。 但他也已经不是最初刚刚进入黑风岭,目空一切,毫无畏惧的松本良介了。 在知晓了黑风岭内部的恐怖和可怕之后,他渐渐的有了一丝敬畏之心,知道单靠自己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消受这些恐怖的巨兽,甚至搞不好,还会把小命也给丢在这里。 于是乎,他便转换了心态,乐于见得,这些恐怖怪兽自相残杀的情形。 毕竟,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之所以引起如此恐怖的蛇潮,很大原因,很可能是自己捕捉了蛇王,冒犯了对方的威严,所以才会带领蛇群,前来追杀自己。 只不过,还好有沈烨这个称职的向导,知道这里也有这么一群怪兽,能与蛇群抗衡,这才让自己侥幸逃过一劫。 只是,让松本良介打死都想不到的是,原本悍勇无敌,如同收割机一般的远古蜈蚣,此刻竟然接二连三的被蛇群“偷袭”而亡,这让他的心情很不美妙,隐隐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特别是,当他看到远古蜈蚣组成的阵型,被蛇群轻易冲散,看见那条蛇王正死死的盯着自己,看见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满是对自己的怨毒和杀意。 这一刻,松本良介的腿一软,差点没一头磕在地上,请求对方的饶恕。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沈烨带着二牛和栓子,再次脱离了队伍,竟然不退反进,主动冲进了那个远古蜈蚣的“巢穴”当中。 这一刻,他差点没有当场吓尿,生怕沈烨再次招惹来什么灭绝性的恐怖生物。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松本良介便反应过来,沈烨不是傻子,更不是那种会自寻死路之人,对方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亦或是,这其中,另有别的出路。 回想这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点点滴滴,沈烨从始至终都没错过。 而自己,却是一次次的误会对方,排挤对方,甚至反其道而行。 可结果呢? 看看自己现在这凄惨的下场,不用问也知道结果了。 想到这,松本良介像是回光返照,又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指着沈烨他们离开的方向,大声吼道: “走!快走!快跟上!” 说完,他便不顾周围众人的神情和动作,疯一样的朝着沈烨他们的背影追了上去。 见松本良介都已经下令了,且已经开始逃走,中村和周伟民也不敢再有所犹豫,急忙带着残余的人员,紧紧跟在后面。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钻进溶洞,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厮杀声却是越来越近。 那血腥味也是越来越浓。 蛇王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却是丝毫不慌,而是仰天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 ——追进去。 ——一个不留。 蛇群得到了命令,当即便疯狂地朝溶洞入口处涌去。 但它们刚冲到洞口,就被那些残存的远古蜈蚣拦住了。 此刻这些远古蜈蚣早就已经死伤过半,但它们依旧死守在洞口,用身体筑成一道血肉长城。 蛇群想要冲进去,就必须踏过它们的尸体。 那些远古蜈蚣也知道自己会死。 但它们不能退。 因为身后就是它们的巢穴。 因为身后就是它们的幼崽。 因为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坚持和本能。 蛇王看着那些挡在蛇群前进路上的那些远古蜈蚣,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蛇群再次汹涌而上。 那些远古蜈蚣开始拼死抵抗,一条一条地倒下。 但它们用自己的命,为族群争取到了迁徙的时间。 那点时间,足够它们逃进溶洞深处。 那点时间,足够它们重新返回地下世界,找寻新的栖身之地。 那点时间,足够它们摆脱蛇群的追击,带着种族,存活下来。 第989章 愚蠢的行为 见松本良介他们跟了上来,沈烨也没太过在意,只是默默埋头在前面带路,继续带着队伍在溶洞里不断穿梭。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不断晃动,照出那些奇形怪状的钟乳石。 有的像倒悬的利剑,有的像狰狞的兽牙,在手电的光影中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身后,那厮杀声早已经听不见了,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却还一直追着他们。 至于那些蛇群,不知是被甩掉了,还是继续被远古蜈蚣拦住,纠缠着,暂时顾不上他们。 但此刻的沈烨,也顾不上想这些,他只知道要快。 越快越好!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鼻子微微抽动。 空气中,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 那气味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但对于沈烨来说,这股气味实在太熟悉不过了。 这是硫磺的味道。 是这处地下世界通道之中,独属的硫磺味。 栓子紧随在沈烨身后,此刻也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硫磺味。 “烨哥,这是什么味道?感觉怪怪的。” “快到了。” 沈烨朝其摆了摆手,打断对方的话,叮嘱道: “地下世界的入口就在前面了,待会都给我警醒着点。” 紧随其后,寸步不离的松本良介此时也听到了沈烨的话,顿时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还有多远?” 沈烨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继续往前走去。 只不过,他的脚步,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又走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 那裂缝从洞内一直延伸向下,宽约三四丈,望过去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犹如一处地狱入口。 显然,原本狭窄的裂缝入口,不知道何时,已经被远古蜈蚣一族重新扩宽。 裂缝边缘的岩石上光滑如玉,显然也是经常进出摩擦导致的。 岩壁的两侧都已经长满了奇异的苔藓,那些苔藓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荧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一股浓烈的硫磺味,从裂缝深处不断上涌。 沈烨站在裂缝边缘,小心翼翼的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这条裂缝,就是通往地下世界的通道。 之前自己曾经来回走过数次。 可正当他想要让人准备绳索,往下进入地下世界的时候,却忽然愣住了。 就见裂缝边缘的岩石上,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本能的举起手电筒,便照了过去—— 只一眼,沈烨的瞳孔便猛然收缩。 被手电筒光束照住的,竟然是一条蜈蚣。 不,不是一条。 而是无数条。 那些蜈蚣密密麻麻地趴在裂缝两侧的岩壁上,有的正在往上爬,有的却在往下爬,有的挤在一起,蠕动成一团。 它们的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手指长,最大的也不过一两米。 幼崽。 全是幼崽。 这些,竟然全是远古蜈蚣的幼崽!!! 此刻,那些蜈蚣幼崽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这一行入侵者。 只是瞬间,远古蜈蚣的幼崽们便停止了蠕动,无数条步足同时静止,无数对复眼同时转向这边,齐刷刷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那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栓子的一只手死死的握着枪杆,一只手死死的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二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吞咽声。 而原本还有些吵嚷的岛国人,此刻也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双方似乎有种默契一般,那些蜈蚣幼崽此刻也没有动。 它们就那么盯着,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沈烨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很快,他便明白了。 这应该是那些成年的远古蜈蚣,在外面拼死抵抗蛇群。 它们最主要的目的应该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拖延时间。 是为了让这些幼崽能有充足的时间逃跑。 让它们逃进地下世界深处,逃到蛇群追不到的地方。 而现在,这些幼崽明显是在搬家。 可惜偏偏被他们撞上了。 双方就这么隔空对峙着,谁也不敢先动。 那些幼崽虽然数量众多,但它们毕竟只是幼崽,最大的也不过才一两米。 它们似乎能感觉到这群两脚兽有些不好惹。 且也没有统一的指挥,所以不敢乱动,也属正常。 而沈烨之所以也没有动,不是因为不敢。 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不动手,这些幼崽很快就会离开。 它们现在最要紧的是逃命,而不是和一群莫名其妙闯入它们即将放弃的家园,而莫名其妙的打上一架。 深吸一口气,沈烨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冲动,也不要有过激的反应,只要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等它们离开就好。 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就在他准备开口,告诫身边之人,全都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招惹这些远古蜈蚣的幼崽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兴奋的怪叫声。 “远古蜈蚣!这是远古蜈蚣幼崽!竟然还是活的!还有这么多!” 沈烨回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是那三个教授。 山田、田中、山本那三个生物学专家。 此刻的三人,不知道何时竟然挤到了前面,看着那些远古蜈蚣的幼崽,眼睛里那贪婪的光芒,简直能把人灼伤。 “松本先生!快!快帮我们抓几条!要活的!我们要活体!” 山田教授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些幼崽高声喊道。 “这是全新的物种!史前遗留下来的活体样本!带回去,只要带回去,这绝对是震动整个生物学界的发现!” 田中教授也在一旁兴奋的喊道。 之前在洞口的时候,那些体型巨大,战斗力彪炳的成年体远古蜈蚣,他们是连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这些幼崽,且还是没有成年远古蜈蚣护佑的幼崽,这让它们怎能不心动! “快!趁它们的成年体不在!快动手!” 见三人竟然要打这些幼崽的主意,沈烨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你们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他低吼一声,挡在那三个教授面前。 “你们是想找死吗?想死的话滚远点,莫挨老子!” 第990章 远古蜈蚣王 山田教授被他一吼,愣了一下,随即涨红了脸。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阻拦我们?”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你这是在阻挡伟大的生物学进程!是在阻挡人类进步的脚步,是世界的罪人,是人类的耻辱!!!” “我算什么东西?” 沈烨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现在是在救你们的狗命!那些幼崽现在只是想立刻离开这里,它们不想和我们起冲突,不想打架。” “你们要是非要作死,胆敢向它们出手,一到那惊动了下面的成年体,那咱们这些个,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死在这里!!” “成年体?” 山本教授嗤笑一声: “那些成年体现在不都在外面和那蛇群拼命吗?哪里还顾得上这里?” “再说了,等它们打完,分出胜负了,估计我们早就带着样本离开这里了,即便想追,那也得看看它们能不能从那些蛇嘴里活着离开!” 沈烨死死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 “你确定?” 山本教授被沈烨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当然确定!我这是为了伟大的生物学发展在做贡献!” 沈烨没再说话,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并不是他不想阻拦,而是因为他已经看见,侧后方的中村,此时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那群远古蜈蚣的幼崽。 原本,中村早就已经看沈烨不顺眼了。 从计划开始,沈烨就一直压着他们,且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对方不仅坑骗了帝国两千多万的宝贵资金,更是将他们一行耍的团团转,差点全军覆没于此! 因为还未抵达目的地,还未找到那只传说中,可以驯服的地蝾螈,所以松本良介不敢动他,处处维护着他。 可这些,对他中村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他可不在乎那什么劳什子地蝾螈。 如今又一处地下世界的入口被发现,中村相信,只要给自己足够的人手和时间,那他就能带人将脚下的这个世界完全弄明白,甚至找到沈烨所说的那头地蝾螈,将之驯服! 而现在,正是落了沈烨面子的好机会。 他要让这个一点本事没有,只会坑蒙拐骗的土包子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本事,什么,才是真正的勇士! 丝毫不顾周围人那震惊的目光,中村直接一把粗暴的推开挡在面前的一名岛国人,而后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面前最近的一条远古蜈蚣幼崽。 那条幼崽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身体猛地绷紧,无数条步足同时竖起,做出了防御姿态。 砰! 然而,随着一声枪声在溶洞里炸开,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那条远古蜈蚣的幼崽应声倒地,身体瞬间断成两截,汁液四射,落在地上还在不断抽搐。 “哈哈哈哈!!!” 中村看着地上的远古蜈蚣幼崽尸体,得意地大笑起来,而后转头看向那三个教授。 “山田先生,你们看,这不就。。。”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脸上的笑容就忽然僵住了。 因为他看见,对面那三个教授的脸色,此刻突然变得比死人还白。 他们在看什么? 是在看自己的身后? 自己身后,有什么东西吗? 中村缓缓的转过头。 裂缝下方,一股恐怖的震动正在传来。 那震动越来越强,越来越近,震得岩石都在发抖。 然后—— 一条巨大的蜈蚣从裂缝下方冲了上来。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二十米的恐怖巨物,比之前见到过的远古蜈蚣成年体,都要大上不少。 它的甲壳漆黑发亮,每一节都像铁铸的一般。 那数不清的步足,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每一条腿的末端都长着锋利的倒钩。 它的头部高高扬起,那对巨大的颚口张开,足有磨盘大小。 巨型远古蜈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裂缝,猛地落在地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整个溶洞都在颤抖。 那双复眼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中村身上。 不,不是中村。 是他身后,地上那两截还在抽搐的幼崽身上。 而此刻的山田教授,就站在距离那幼崽最近的地方,且一只手已经伸了出去,看样子,是想触碰或者检查那只幼崽。 此刻的山田教授,整个人早已经吓傻了,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那条巨型远古蜈蚣只是蔑视的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那对巨大的颚口猛地咬下。 只听咔嚓一声!!! 山田教授的上半个身体直接不翼而飞,而他的下半个身体,此刻还好好的站在原地,喷出一股血柱。 那鲜血喷起三尺多高,溅得周围的人满头满脸都是。 等了有一会儿,山田教授的上半身才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喊些什么,但此刻却什么也喊不出来。 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溶洞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鲜血喷涌的声音,嗤嗤作响,像是漏了气的皮囊。 终于,有人发出一声尖叫。 然后所有人都疯了。 开始四处寻找掩体,想要躲避巨型远古蜈蚣的追杀。 唯有沈烨此刻还能勉强保持镇定,他并没有去看那条巨型远古蜈蚣,也没有去注意那些早已吓傻了的,正在四处逃窜的岛国人,甚至没有看地上那两截还在抽搐的尸体。 他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根粗大的钟乳石上。 “栓子!二牛!解绳索!” 他的声音急促。 栓子和二牛几乎是本能地按照沈烨的命令行事。 他们迅速理会了沈烨的意识,冲到那根钟乳石前,解下身上的绳索,飞快地往上一套。 虽然手在抖,身体也在抖,但他们的动作却没乱。 见两人将绳索固定住了,沈烨急忙冲到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手电筒的光束刺进黑暗,照出下方十几米处有一块凸出的石台。 石台不大,也就两三丈见方,但足够暂时落脚。 再往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快!” 他低吼一声,接过栓子递来的绳索,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后,然后把绳索往裂缝下一扔。 栓子第一个抓住绳索,翻身就往下滑。 二牛紧随其后。 沈烨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巨型远古蜈蚣此刻正站在山田教授的尸体旁,那对复眼扫过人群,像是在挑选下一个目标。 它的触须轻轻颤动,沾满了鲜血,还在滴答往下流淌。 而那些岛国人,有的还在尖叫,有的还在乱跑,像一群无头苍蝇,丝毫没了往日的训练有素。 更甚者,有人举枪就射,子弹打在巨型远古蜈蚣的甲壳上,溅起一串火星,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那巨型远古蜈蚣甚至懒得理会这群蝼蚁,它此刻的目光,却落在了正在往下滑的栓子身上。 然后它动了。 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窜,无数条步足同时划动,速度快得惊人。 它冲过人群,撞飞、碾碎了好几个岛国人,直直朝着裂缝边缘冲了过来。 第991章 逃离溶洞 远古蜈蚣王站在山田教授的尸体旁,它低着头,那对巨大的颚口上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落在山田教授那张苍白的脸上。 那些岛国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兽吓了一大跳,惊慌失措的在溶洞内跑来跑去,想要找寻掩体,躲避对方的攻击。 也有人不信邪,举枪射击。 但子弹打在它坚硬的甲壳上,只是溅起点点火星,然后被弹开,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远古蜈蚣王根本就不在乎那些惊慌失措的蝼蚁,它那对巨大的复眼,此刻正朝着四周转动,似乎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又似乎是在找寻新的猎物。 恰在此时,沈烨的目光和对方的那对腹眼对上了。 那是无数个晶面组成的一对复眼,每一个晶面里都倒映着他的影子——小小的,扭曲的,像是被困在无数个牢笼里。 只是一瞬间,双方就好似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 远古蜈蚣王丝毫没有理会溶洞内的其他蝼蚁,目光直接锁定在了沈烨的三人身上。 然后它动了。 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窜,无数条步足同时划动,速度快得惊人。 它冲过人群,撞飞、碾碎了好几个岛国人,直直朝着沈烨他们三个冲了过来。 见此情形,沈烨连看第二眼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一把抓住绳索,而后一个翻身,就往下滑。 双腿用力蹬在岩壁上,使劲滑出一大截后,不等趋势减缓,沈烨便再次蹬腿,开始加速。 一蹬一滑,一蹬一滑,绳索在其手里飞快地滑动,磨得手掌火辣辣的疼。 但此刻的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只是一个劲地拼命往下滑。 忽然,头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那条远古蜈蚣王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裂缝边缘,那巨大的头颅探出来,直直的往下看来。 它张开那对巨大的颚口,快如闪电的往下一探,想要咬住正在下滑的沈烨。 一股腥风从头顶压了下来,沈烨甚至能闻到那张嘴里传来的腐臭味,像是发酵了几百年的腐肉混着泥浆的味道。 沈烨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但却没有抬头,只是一味地拼命往下滑去。 远古蜈蚣王的颚口探下,只差一点点,就擦着他的头顶飞掠了过去。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体验,沈烨的双脚便已经触及到了石台之上。 来不及细想,沈烨急忙松开手上的绳索,脚步不由的往前踉跄了一下。 早一步下来的栓子和二牛急忙一左一右的将其搀扶住。 此刻的他们,同样脸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只是,还不等三人“叙旧”,四周的黑暗中,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烨急忙打开手电筒朝四周照了过去。。。 只见周围的石台边缘,岩壁上,头顶的裂缝处,到处都是远古蜈蚣的幼崽。 小的只有手指长,大的已经有一两米,密密麻麻,挤挤挨挨,数也数不清楚。 它们的复眼在手电的光束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无数条步足同时划动,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些远古蜈蚣的幼崽被光束一照,吓得往后退缩了一下,但却没有逃跑。 它们就那样将三人围在中间,似乎是在等待什么命令。 见此情形,沈烨不敢耽搁,急忙抽出腰间的火把,用火柴点燃。 火光瞬间照亮了四周。 那些远古蜈蚣的幼崽像是极其畏惧火焰一般,齐刷刷的往后退了一大截。 最前面的那些已经挤成了一团,但后面的却还在往后退缩,发出吱吱的叫声。 甚至有几条退得太急,直接从石台的边缘处掉了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但火光之外,还有更多的腹眼在闪烁着光芒。 “快走,离开这里!” 知道此地不宜久了,沈烨急忙压低了声音,对着栓子和二牛喝令道。 而后举着火把,一步一步向着石台边缘走去。 栓子和二牛互相对视一眼后,二牛眼珠子一转,快步上前,抓住绳索一抖。 瞬间,原本固定的绳索就这么轻松的被解了下来,而后两人联手,以极快的速度将其收好。 将绳索收好之后,两人便各自紧握手中的砍刀,寸步不离的紧跟在沈烨身旁,背靠着背,眼睛死死盯着四周那些蠢蠢欲动的远古蜈蚣幼崽。 那些远古蜈蚣的幼崽因为畏惧火焰,只敢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火光,但却也不肯放弃。 身后,那条远古蜈蚣王还趴在裂缝边缘,那巨大的头颅往下探,似乎正在注视着什么。 似乎是看到沈烨三人没有伤害自己的幼崽,又似乎是出于对火焰的畏惧,远古蜈蚣王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慢慢缩回了身体,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些还在疯狂逃蹿,亦或是还在对着自己开火的岛国人身上。 见远古蜈蚣王退走,并没有继续追击沈烨它们,松本良介急忙扑到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他看见沈烨他们正在往平台深处移动,火把的亮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且他们还将唯一的活路——绳索,给解开了,顿时,松本良介心中大急,以为沈烨他们是要独自逃跑,将自己一行丢在这里,于是急忙对着一旁的中村吼道: “绳索!快!” 他的声音都有些破音了。 中村急忙从背包里翻出绳索,双手颤抖得套了好几次,这才终于将其套在了钟乳石。 他毫不犹豫的把绳索往下一扔,也不管牢不牢固,也不管身旁已经着急上火的松本良介,直接抓着就往下滑去。 松本良介见状,怒骂了一声“叛徒”之后,也急忙紧跟在中村后面,两只手死死攥着绳索,指甲都扣进了绳子里。 他的脚一边在岩壁上乱蹬,双手一边死死的抱紧绳索,慢慢的往下滑。 期间,整个人悬在半空胡乱晃荡,吓得他差点叫出来。 要不是知道这里是远古蜈蚣的巢穴,要不是头顶还有头随时可能要了自己性命的怪物,要不是这绳索还算结实,要不是。。。 第992章 卧薪尝胆——中村 松本良介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下来的。 在双脚落地之后,他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大片,脚下更是不知何时,已经汇聚了一小滩黄色液体。 先一步下来的中村见状,急忙上前想要搀扶。 但非但没有得到松本良介的夸赞,反倒是又挨了好几个嘴巴子。 要不是最后实在没有力气了,要不是后续的探索还用的上这个蠢货,松本良介都恨不能一枪崩了这个贪生怕死、吃里扒外、背信弃义、背主逃生的废物。。。 似乎早已习惯了松本良介的喜怒无常,或者是心中有鬼,所以中村在遭受到对方的辱骂和殴打时,并不敢还手,甚至连吭一声都不敢,只能低垂着脑袋,任由对方打骂。 只是,谁也不知道的是,在中村那低垂,甚至卑微到尘埃里的头颅下,还隐藏着一双极其怨毒和野心、贪婪的双眸。 与此同时,紧跟在松本良介和中村身后的周伟民,在上面等了片刻之后,见两人平安无事,且松本良介还有心思责骂和殴打中村。 于是,早已迫不及待的他,急忙一把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一名岛国人,抓着绳索就往下滑。 尽管此刻的他,脸色惨白,嘴唇都在颤抖,但他的手抓得很紧——比任何时候都紧。 见松本良介和中村这两位“主子”都已经吓到了下方,那些还在被远古蜈蚣王追杀的岛国人,顿时如同疯了一样涌过来,抢着就往绳索上抓。 有人抢不到,急红了眼,直接拽住别人的腿往下拉。 被拉的人惨叫一声,直接从绳索上脱落,坠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那人直接砸在了下方的石台上,腿骨当场断裂,白森森的骨头戳了出来。 他躺在石台上一边惨叫,一边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 可还没等爬起来,后面又一个人掉落了下来,刚好砸在他身上。 咔嚓。 那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两个人滚成一团,从石台边缘翻了下去,掉进了更深处的黑暗里。 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没有人去看他们。 也没有人敢停止手中的动作,继续争抢着这可能是唯一的活命绳索。 松本良介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可此时的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殴打辱骂完中村之后,他便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尽快逃离这里,想要立刻跟上沈烨他们的步伐。 可不知道是倒霉还是什么,刚从地上站起,他的腿便是一软,整个人朝旁栽倒,膝盖直接磕在了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差点没让他当场表演一个魂魄离体。 只不过,此刻的他也明白,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顾不得膝盖上磕破的皮,渗出的血,松本良介再次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一旁的还傻愣愣的中村又是一个大嘴巴子: “八嘎!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着我跑!快跑!追上前面的沈烨他们!” 中村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把拽住松本良介的手,拖着鬼哭狼嚎的“主子”就往裂缝深处跑。 与此同时,周伟民也已经顺利的从绳索上“荡”了下来。 顾不得心中的惶恐,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急忙脚步踉跄的跟在两人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但他却丝毫都不敢停。 因为他听见,身后那咔嚓、咔嚓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 那是远古蜈蚣王在往下爬。 对方的每一次落脚,步足的每一次滑动,所发出的每一声声响,都像是催命的鼓点。 至于那些还没来得及下到平台的人,还在争抢着绳索的人,则再次成为了对方猎杀和取乐的目标。 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在身后连绵不绝的响起。 一个岛国人刚抓住绳索,还没来得及往下滑,就被那远古蜈蚣王用步足刺穿了身体。 那锋利如刀的步足,从他的后背刺进去,从胸口穿出来,鲜血顺着绳索往下滴,滴落在下方人的脸上。 温热的,带着腥味的。 下面的人抬头看了一眼,看见那张扭曲的脸,看见那还在抽搐的身体,看见血正从那个伤口里往外涌,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张大了嘴,想喊,喊不出来。 然后他疯了一样的往下滑。 他不敢停! 他不敢回头! 他只能拼命的往下滑! 因为一旦停下来,那就意味着死亡! 绳索在手里飞快地滑动,磨得手掌血肉模糊,但他却丝毫不敢松手。 因为一旦松手,那也就意味着死亡。 由于没有充分的准备,且下落的时候,还有一群“猪队友”的干扰,所以他的姿势并不标准,且双脚悬空。 无奈之下,他只能拼了命的踢蹬着双脚,整个人悬在半空来回晃荡,身体不时的撞在岩壁上,撞得骨头生疼,但他还是不敢松手。 头顶的惨叫声越来越近。 不是越来越远,的确是越来越近。 因为那条远古蜈蚣王,此刻已经再次堵住了裂缝通道。 它那二十多米长的身躯,几乎把整个裂缝都填满了。 对方将自己两侧的步足死死的扣进岩石缝隙里,而后利用探出的步足,开始来回扫动。 每一次扫动,边上的石壁被其扫中,都会有一大堆的碎石被切割剥落,哗啦啦的往下掉个不停,砸在那些正在下滑之人的头上、脸上、身上。 一个岛国人一时不察,被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直接砸中脑袋,双手一松,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 “啊!” 一声短暂的惨叫之后,对方便砸在了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就不动了。 脖子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脸朝下趴在石台边缘,鲜血从身下慢慢渗了出来。 但没有人会去多看他一眼,也没有人敢停下手中的动作,所有人都疯了一般的朝下滑动着。 又一个人被碎石砸中肩膀,一条胳膊当场脱臼,他惨叫一声,单手抓着绳索继续往下滑,脸都疼白了,但却丝毫不敢松手,也不敢停下,只能继续、不断的向下。 因为一旦停下,即便自己不动,也会有人“帮助”自己下去的。 又一个人被远古蜈蚣王的步足扫中。 那条步足像一把巨大的镰刀,从岩壁上横扫过来,正好扫中一个正在下滑的岛国人。 那人的身体像是被刀切过的一样,直接从腰部断开,上半身还抓着绳索,下半身却已经坠落下去。 第993章 虐杀时刻 那人的上半身还在努力的往下滑,两只手还死死的抓着绳索,鲜血从断口处不断往下喷洒,喷了下方的人一脸一身。 下滑了几米之后,终于力竭,抓不住了。 这才双手一松,剩余的半个身体这才跟着坠落下去。 下面的人被那鲜血喷了满身满脸都是,温热的,腥臭的,黏稠的液体糊在脸上、眼睛上,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却是连擦都不敢擦,只能眯着眼睛继续往下滑。 可即便如此,此刻的绳索上,依旧还挂着七八个人。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绳索却已经开始有些承受不住了。 那绳索原本就不是为这么多人设计的,此刻被七八个人同时挂着,再加上他们在上面不断挣扎晃动,绳索与钟乳石摩擦的地方已经开始起毛,一根一根的纤维正在崩断。 崩——! 又是一声轻响。 绳索又断了一股。 最上面的人似有所觉,感觉到绳索可能承受不住这么多人,于是便拼命的想要加速往下爬。 但下面的人动作却没有对方的快,还在慢慢往下滑,见身后的快速追上,于是便急忙大喊大叫道: “不要再靠近了,前面的人不走,我也动不了!这样下去,大家都得跟着一起往下掉!” 尽管下面的人努力解释着,但上面的人哪里肯听? 他只知道,自己只有努力往下爬,只有赶在绳索断掉前,安全的降落到地面之上,才能活命。 所以,不论前面的人如何喝骂,如何阻止,他却依旧不停的往下蠕动。 却不知道,他每一次使劲,每一下下落,每一次晃悠,绳索就会加快断裂,他的生命倒计时,也会跟着一次次的跳动着。 崩——崩——崩—— 终于。。。 在又一次使劲扑腾,想要催促着下方之人加快速度的瞬间,绳索断了。 那根粗大的绳索直接从钟乳石的接头处断开了,整根绳索上的七八个人同时坠落、惨、然后。。。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砸落声响起。 那些人有的砸在石台上,有的砸在岩壁上,还有一些幸运的,砸在那些先自己一步掉落在石台上,已经死去的人身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 血肉模糊的声音。 惨叫声。 呻吟声不断在这狭小的平台上响起。。。 远古蜈蚣王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切,那对腹眼里却没有任何波动。 然后它收回目光,巨大的头颅悬在半空,那对触须疯狂地颤动。 它似乎是在感知着什么。 然后,它调转方向,看向溶洞四周。 那里,还有更多的两脚兽! 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两脚兽! 那些躲在溶洞各处的两脚兽! 那些以为藏起来就能活命的两脚兽! 远古蜈蚣王缓缓扭动身躯,那对腹眼睥睨的扫视着整个溶洞。 与此同时,溶洞里。 一个岛国人正蜷缩在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面,双手死死的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亲眼看见那条远古蜈蚣王从裂缝里爬上来。 那庞大的身躯从黑暗中出现,那无数条步足扣在岩壁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它爬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那个岛国人屏住呼吸,把身体尽量蜷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岩石里去。 远古蜈蚣王从他藏身的地方爬过。 那无数条步足就在他头顶不到一米的地方划过,他能看见那些腿上的倒刺,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沁人心脾”的腐臭味。 好在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就这么直接游了过去了,继续往前爬行。 那个岛国人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正庆幸自己终于活下来了。。。 可就在这时,他的脚猛地抽了一下,碰到了地上的碎石,发出一声轻微的细响。 也就是这声细响,让那条远古蜈蚣王停住了正在前行的身躯。 那巨大的头颅慢慢调转回来,那对复眼正对着他藏身的方向。 那个岛国人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他知道自己即将死去! 他疯了一样的从藏身处冲出来,朝着远古蜈蚣王相反的方向跑去。 只不过,他跑得过远古蜈蚣王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远古蜈蚣王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步足,就把他直接扫飞出去,撞在一旁的钟乳石上,脊椎骨当场断裂,整个人像破布一样瘫在地上,动惮不得,只能发出本能的,杀猪般的惨叫。 他能感觉到那远古蜈蚣王正朝着自己慢慢游来。 他能嗅到对方身上那股腥臭的味道,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那对巨大的颚口,正在缓缓张开。 然后。。。咔嚓一声,溶洞再次归于平静。 另一个岛国人躲在两块巨石的夹缝里。 他觉得那里很安全,那夹缝很窄,窄到自己只能蜷缩着身体,勉强躲在其中。 他相信,那头可怕的怪物,无论如何都进不来,自己是最安全的! 他蜷缩在里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远古蜈蚣王从他藏身的地方爬过。 它确实进不去,但它也没有试图进去。 它只是停在那里,那巨大的头颅往夹缝处偏了偏,那对同样巨大的复眼,恰巧和躲在其中的那个岛国人对上。 那一刻,那个岛国人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只眼睛同时盯着,对方腹眼里的每一个晶面,都倒映着自己那张惊恐的脸。 他想喊,但却喊不出来。 他想跑,但却跑不了。 他就那样蜷缩着,和那条远古蜈蚣王对视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那名岛国人感觉时间就这么静止的时候,那条远古蜈蚣王却忽然动了。 它没有往里钻,也没有试图去将藏在里面的猎物拨弄出来。 而是快速的转身,那庞大的身躯直接横扫而来。 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列呼啸而过的火车,直接扫过那条夹缝,将那两块聚拢在一起的石头直接碾碎。 砰的一声,上面的石头被直接拍飞碾碎! 躲在其中的岛国人,都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呐喊,都来不及控诉对方的不讲武德,不遵守游戏规则。 远古蜈蚣王便快如闪电的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一口咬下。 又一个岛国人,自以为聪明的躲在溶洞的洞顶之上。 他爬上了一根粗大的钟乳石,悬在半空,以为远古蜈蚣王根本发现不了自己。 当他看到远古蜈蚣王一个一个的将藏身在四周的同伴一一找出,然后毫不留情的将它们一口两段时,他害怕极了,同时也在庆幸,自己反其道而行,躲在了这么一个对方触及不到的地方。 眼看着远古蜈蚣王从他下方游过,但却没有抬头,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 他很是松了口气,以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次死了这么多人,自己若是活着回去,肯定能得到松本家族的重用。 第994章 蛇群全面入侵 可就在他即将梦想成真的时候,那条远古蜈蚣王却忽然停了下来。 它那两根粗壮的触须轻轻颤动,像是在感知什么。 然后,它缓缓的抬起了头。 那对腹眼正对着他。 那名岛国人整个人都僵住了,双手死死的抱住钟乳石,双脚悬在半空,一动也不敢动,将自己伪装成钟乳石的一部分。 可他终究小瞧了对方,远古蜈蚣王在发现猎物的同时,便已经开始顺着洞壁往上爬。 它优雅的迈动着自己的步足,牢牢的扣在洞壁之上,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那洞壁很滑,洞顶的钟乳石崎岖不平,但它的那些步足,都能深深扎入其中,每爬行一步,就有一大堆的碎石剥落。 那个岛国人眼看着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他忍不住了,双手一松,整个人直接往下跳。 可他的速度哪里及的上远古蜈蚣王。 人都还没落地,远古蜈蚣王的一条步足便已经快如闪电般的伸了出来。 还来不及感受到疼痛,岛国人便感觉自己的身体一滞,整个人就“漂浮”在了半空当中。 低头一看,就看到远古蜈蚣王的那条步足,不知道何时,竟然已经穿透了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牢牢的固定在了半空当中。 他瞪大了眼睛,想要求救,想要呼喊,想要惨叫。。。 可都还没来得及,那条远古蜈蚣王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然后,那对巨大的颚口便咬了下去。 咔嚓~~~ 溶洞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接一个。 一条接一条。 那些藏起来的岛国人,那些以为自己能够活下来的人,正在被那条远古蜈蚣王一个一个地找出来,一个接一个地随意杀死,就像杀死一条狗般,轻松且惬意的杀死。 有的人躲在钟乳石后面,被它直接连人带钟乳石洞穿,而后一口两段。 有的人躲在岩壁缝里,被它用步足刺穿身体,而后残暴的掏出。 有的人躲在暗处,屏气凝神,但也被它的触须发现,然后追上去,一口咬死。 此刻的远古蜈蚣王,闲庭信步,就像是在收割自家地里的麦子。 一个接一个,一茬接一茬。 一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溶洞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再无半点声响。 远古蜈蚣王站在一大堆岛国人的尸体中间,那对复眼反复的扫过四周,确认再无一个活人后,它这才再次转身,往裂缝方向爬去。 自己的那些幼崽还在下面,那里还有一些个漏网之鱼,它要去保护它们,要将那些入侵者赶尽杀绝! 可就在这时,它忽然停住了脚步。 它的触须开始疯狂地颤动起来。 那股气息。 那股让它厌恶的、刻在骨子里的仇恨气息,正在慢慢靠近! 那些蛇,那群该死的没脚虫子,它们来了!!! 与此同时,溶洞入口处。 最后一条远古蜈蚣的成年体,也终于寡不敌众,倒在了血泊中。 它那庞大的身躯砸落在地上,压死了无数条蛇。 但缠绕、攀附和钻入它身上的蛇更多,那些蛇从它的伤口里钻进去,从它的嘴里钻进去,从身上鳞甲的每一个缝隙里钻进去,把它的内脏撕碎,将它的血肉啃光。 它倒下的时候,一对腹眼还死死的望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里,有它的幼崽。 那里,有它的族群。 但它,再也保护不了它们了。 也就在这时,蛇王缓缓的从蛇群中游出。 它站在那条死去的远古蜈蚣面前,低下头,看着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躯。 它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嘲讽,有怜悯,还是一丝挥之不去的仇恨,亦或是别的什么情愫? 只不过没有人知道,蛇王此刻真正的心情。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那个洞口。 此刻的溶洞洞口,尽管因为远古蜈蚣的进出,堵在洞口的障碍物,已经被破除了大半(之前沈烨和战士们为了抵御野兽堆砌的障碍),但对蛇王来说,洞口还是有些太小了。 自己进不去,若是任由那些小蛇进去的话,那这次的复仇之旅,也未免太过太过无趣了! 蛇王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耐。 它发出一声嘶鸣。 那嘶鸣声尖锐刺耳,传遍了整个溶洞入口。 得到命令的蛇群,再次动了起来。 它们开始按照蛇王的命令,扩大洞口。 不断有蛇钻进障碍物或洞口的缝隙里,拼命地钻,拼命地挤,拼命的用它们的毒牙,开始扩宽洞口。 它们的身体在岩石的挤压下变形,有的当场被挤断,断成两截,但却没有放弃。 那些大一些的蟒蛇用身体撞击那些小蛇们撬不动,也啃不动的巨石。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有鳞片崩裂,每一下都有鲜血飞溅,但它们却没有停止,依旧不顾自身安危,努力的工作着。 哗啦啦~~~ 一处障碍物在蟒蛇们的努力下,终于滚落了下来。 轰隆!!! 一块原本生长在洞壁上的巨石,在小蛇们的不断穿梭和努力下,也开始松动,滚落下来。 一些逃脱不及的巨蟒,蛇类,被压在巨石下面,很多都被当场被压死、压扁、但更多的蛇开始不断的汹涌而上,继续努力攻克着下一处的障碍与难关。 哗啦啦~~~ 轰隆隆!!! 洞口,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扩大着。 蛇王站在洞口的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此刻的它,内心无比平静。 有的,也只不过是想要将这里完全摧毁,想要将藏身于此的,那群该死的多脚虫子一族完全灭族,想要将逃到此处的两脚兽,全部碾压成肉泥罢了! 它不急!!! 它有的是时间! 它会追上去的。 它会亲手咬死那个矮胖子,还有和他在一起的,那群同样该死的两脚兽! 也就在蛇群灭杀掉最后一只远古蜈蚣,想要扩宽溶洞入口的同时,正在追杀岛国人的远古蜈蚣王,正趴在岩壁上,那对触须疯狂地颤动着。 它感觉到了,那股讨厌的气息越来越近,那些没有脚的臭虫子,马上就要冲进来了。 第995章 一夫当关 感受到守在洞外的“族人”已经全部死亡,那股熟悉的、令它厌恶的气息越来越近,远古蜈蚣王停止了追杀。 它那庞大的身躯停在溶洞中央,那对复眼扫过四周。 那些还在躲藏的岛国人,那些瑟瑟发抖的两脚兽,那些能给自己带来愉悦的蝼蚁——它已经不在乎了。 远古蜈蚣王缓缓的抬起了头,那对触须疯狂地颤动,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信息。 那些没有脚的大号虫子,马上就要来了。 它转过身,开始往溶洞深处爬去。 不是逃跑跑,而是去找族中的那些幼崽。 与此同时,裂缝下的平台边缘,那些远古蜈蚣的幼崽正在开始疯狂地朝着四周退散而去。 它们原本还贪婪的盯着沈烨那些人,还在虎视眈眈,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攻击。 忽然间,所有的幼崽都停止了动作。 它们的触须同时颤动了起来。 然后,这些远古蜈蚣的幼崽们,齐齐动了起来。 不要误会,它们不是朝沈烨他们发起进攻,而是往石台四周开始游动。 远古蜈蚣的幼崽们,同一时间,像是同时接到了什么命令一般,直接放弃了眼前的食物,开始疯狂地向着石台边缘涌去,然后顺着光滑的岩壁往下爬。 一条,两条,十条,百条——那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般从石台上退去,涌进更深处的黑暗中。 原本还全身戒备的栓子,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烨哥,它们。。。它们怎么跑了?” 沈烨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些幼崽逃跑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 它们不是在跑,而是在逃。 而能让这个超级种族的幼崽吓成这样。。。 “蛇群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无疑就是平地一声惊雷。 死死追随在沈烨身后的松本良介,听到这话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那我们岂不是也要赶紧离开这里?” 沈烨没有理会对方,自顾自的转身,开始命令二牛和栓子,将之前回收的绳索重新取出: “我们也赶紧离开这里吧。” ------ 溶洞深处。 远古蜈蚣王放弃了猎杀游戏,来到了那条通往裂缝通道最狭窄的地方。 它那庞大的身躯,几乎把整个通道都堵死了。 那无数条步足狠狠的扣进岩壁的缝隙里,那对巨大的颚口微微张开,那对腹眼死死的盯着通道的另一端。 那里,正有无数条没有脚的臭虫,正在朝自己涌来。 它感觉到了它们身上散发着的,那些冰冷的、滑腻的、让它厌恶的气息。 它要守在这里,等着它们前来送死!!! ------ 溶洞入口处。 轰隆!!! 又一块巨石滚落下来。 那洞口已经比之前扩大了一倍不止。 那些巨蟒的尸体堆积在洞口两侧,有的还在抽搐,但更多的蛇群已经涌了进去。 蛇王站在洞口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它并没有着急进去。 它还在等。 等那些小蛇把里面的情况探清楚。 等那条该死的多脚虫子力竭,露出疲态的那一刻。 它不急。 它有的是时间。 与此同时,第一批“先遣蛇”,已经在蛇王的指挥下,冲进了溶洞深处。 那些都是蛇群中,体型最小的一类炮灰。 这些蛇都只有手指粗细,速度奇快,剧毒无比。 在蛇王的指挥下,“先遣蛇”们前赴后继,顺着岩壁,顺着钟乳石,顺着一切能够通过的地方,向前奔涌。 然后,它们看见了那条远古蜈蚣王。 那条堵在通中间的庞然大物。 没有半分犹豫,“先遣蛇”们连思考都没有思考,便直接冲了上去。 它们从四面八方开始朝着远古蜈蚣王发起了进攻。 它们顺着石壁、顺着凸出的钟乳石,顺着远古蜈蚣王的步足,顺着它的身体,想要如同之前对付其他远古蜈蚣一般,找到甲壳之间的缝隙,钻入它的身体。 只是,让蛇失望的是,远古蜈蚣王的甲壳实在太硬了。 那些小蛇的毒牙咬上去,只能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白印,差点没将自己的毒牙崩碎。 而那原本可以轻易钻透的肌肤,竟然比铁石还要坚硬,它们想要往里钻,就是把头骨顶碎了,也前进不了分毫。 咬不动!钻不进去! 无奈之下,它们只能开始四处游荡,希望能找到对方的弱点予以攻击。 但远古蜈蚣王又不是死的,岂会让这些该死的没脚臭虫这般放肆。 见蛇群不断汇聚,不断试探,当即,它便开始甩动自己的步足。 只是轻轻一甩,便有几十条小蛇被同时甩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当场断骨断筋折,肚皮一翻,死的不能再死了。 然而,战斗才只是刚刚开始,源源不断的蛇群开始如洪水般涌了进来。 蛇群在蛇王的驱使下,像是疯了一样的往前涌,它们碾压着同类的尸体,沾染着同类的血肉,悍不畏死,毫无畏惧的往前冲。 只是,这些全都是徒劳的。 远古蜈蚣王就这么明晃晃的堵在了通道当中,稳得一批,一动不动。 它甚至连躲闪都没有,就那么一动不动。 任由那些没有脚的臭虫们在自己的身上咬来咬去,反正也咬不动,最多就是弄自己一身口水。 任由那些没有脚的臭虫,疯狂的缠绕着自己的步足,反正也缠不动,如同蚍蜉撼树一般,一群不自量力的臭虫子而已,能奈我何! 不断有蛇在其身上游走,不断有蛇在死亡的边缘探寻着。 可远古蜈蚣王就是岿然不动,偶尔伸伸脚,踢踢腿,将那些缠绕在自己腿上的“挂件”,直接甩飞出去,弄个骨断筋折,半身不遂。 或是张开巨大的鄂口,将那些不知死活,主动送到嘴边的“辣条”一口两段。 那些不知死活的蛇,老喜欢往它嘴边钻,它每次就是那么轻轻一咬,咔嚓一下,便会有数条或者数十条蛇同时断成两截。 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下的蛇尸堆积越堆越高,几乎要把通道堵住。 但它还是不动。 它就这么堵在了通道中间,堵在了蛇群前进的路线上。 它在等,等着更有威胁的臭虫前来,等着洞外的那只生死仇敌耐心耗尽,前来找寻自己决一死战,等着族中的崽子全部撤离,然后自己再从从容容的离开。 第996章 大意的远古蜈蚣王 通道中,源源不断的有蛇涌入。 然而,此刻的远古蜈蚣王就像是一台不知疲惫的杀戮机器一般,不断挥舞着自己的步足,不断将涌入的蛇群杀死。 那些小蛇的尸体在它身下堆积,越堆越高,几乎要把通道堵住。 但它们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入,还在悍不畏死,毫不退缩的送死,还在用自己的生命,去消耗远古蜈蚣王的体力。 尽管这些小蛇对于远古蜈蚣王起不到任何威胁,甚至连在它身上留下个印子都极其困难。 但成百上千条蛇的尸体堆积在它的面前,还是有些影响它的视线了。 终于,远古蜈蚣王动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抬起,那无数条步足轻轻一扫,那些堆积如山的蛇尸就像垃圾一样被扫到一边,滚落进更深处的黑暗里。 然后,它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一动不动,等待着真正能够给自己带来威胁的敌人前来。 也许是洞悉了远古蜈蚣王的想法,亦或是明白那些小蛇根本无法对其产生威胁,甚至连消耗对方的体力都极其有限。 守在溶洞外的蛇王,也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只见它高高抬起巨大的头颅,对着身后黑压压的蛇群再次发出一声嘶鸣。 霎时间,原本还在源源不断进入溶洞的小蛇,立刻停止了前进,而后迅速从洞中退了出来,开始朝两边散去。 紧接着,一大波比那些小蛇体型更大,速度更快,毒性更烈,足有手臂粗细的黑鳞蝮蛇,开始疯狂地涌入溶洞,疯狂地朝那条远古蜈蚣王冲去。 这些黑鳞蝮蛇对付体型比自己庞大的敌人似乎颇有心得,刚冲到远古蜈蚣王面前,就开始迅速缠绕上了它的步足,进行绞杀。 远古蜈蚣王的那些步足足有人的大腿粗细,那些黑鳞蝮蛇刚一缠上去,就拼命地开始收紧,收紧,再收紧。 它们的肌肉绷得像钢筋一样,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拼命地绞杀,只为取得一点成果。 然而,远古蜈蚣王的那些步足太过坚硬,任由这些黑鳞蝮蛇如何缠绕,如何绞杀,它就是纹丝不动。 那些黑鳞蝮蛇缠绕了半天,缠得自己都快断气,缠的身体都快崩断,可远古蜈蚣王的步足却依然稳稳地扣在岩壁上,连抖动都没抖动一下。 远古蜈蚣王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看着那些缠在自己步足上的黑鳞蝮蛇,看见它们那副拼命的样子,复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然后它动了。。。 只是动了动那几条被缠住的步足。 就那么轻轻一动——只是一屈一伸而已。 那些缠在上面的黑鳞蝮蛇,就像破布一样被甩飞出去。 有的撞在岩壁上,啪的一声!脑浆迸裂。 有的撞在钟乳石上,咔嚓!脊椎当场断裂。 有的则直接被甩进蛇群里,砸倒了一大片。 剩下的黑鳞蝮蛇还在前赴后继。 它们从各个角度进攻,从各个方向缠绕。 有的想要缠住它的头颅,有的想要缠住它的脖子,有的想要缠住它的身体。。。 终于,远古蜈蚣王终于感觉有些烦躁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 轰!!! 整个溶洞都在震颤。 那些缠在它身上的黑鳞蝮蛇,同时被甩飞出去。几十条,上百条,像下雨一样往四面八方飞溅而出。 然而,还不等它们落在地上,远古蜈蚣王的身躯便猛地前冲,它那巨大的步足便已经挥舞了起来。 噗嗤!噗嗤!噗嗤! 那些还未来得及落地的黑鳞蝮蛇,便直接被其用步足洞穿了身体,而后狠狠甩飞出去。 那些已经落地,但却还没来得及起身躲避的黑鳞蝮蛇,则是被其直接踩成肉泥。 黑鳞蝮蛇的尸体在它的身下开始不断堆积,和那些小蛇的尸体混在一起。 一时间,溶洞内血流成河,肉泥成堆。 此时的远古蜈蚣王,就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一般,死死的堵在了通道当中,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很快,第三批蛇也在蛇王的指挥下,悍不畏死的冲了进来。 相比于前两拨的试探,这次来的都是体长超过十米的庞然大物,之前围攻普通远古蜈蚣的主力军——巨蟒。 它们在蛇王的驱使下,缓缓涌入溶洞,缓缓朝远古蜈蚣王逼近。 这些巨蟒的数量并不多,只有区区几十条。 但每一条都有水桶粗,每一条都拥有单独绞杀一头野牛的实力,且每一条都是蛇群中的佼佼者。 它们停在距离远古蜈蚣王十几米远的地方,并没有贸然进攻。 它们在观察! 在等待! 在寻找破绽! 远古蜈蚣王那对复眼扫过这些巨蟒,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微的波动。 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它等的东西,终于来了。 这些没有脚的臭虫,终于舍得上正餐了! 随着双方的不断靠近,很快,第一条巨蟒便主动向远古蜈蚣王发起了攻击。 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绕到侧面,趁着远古蜈蚣王一个不注意,直接便冲了上去,一口咬住对方腹部的一片鳞甲,而后巨大的蛇身猛地缠绕上了它的身体。 一圈一圈地缠绕上去,而后猛地发力收紧。 还不等远古蜈蚣王有所动作,第二条巨蟒也开始行动了。 为了给战友创造机会,它直接从正面向远古蜈蚣王发起挑战,不闪不避,直接冲上去,腾空而起,想要用身体缠住对方那巨大的头颅,然后利用自己的优势,发动绞杀,遮蔽对方的视线,控制对方的头颅。 远古蜈蚣王没想到这群没有脚的臭虫竟会如此的不讲武德,当即大怒,直接滑动步足,冲出了狭窄的通道,来到了前方比较空旷的地带,想要迅速解决这些讨厌的家伙。 然而,也正是它的这一个冲动行为,给其余虎视眈眈的巨蟒们创造了机会。 眼看远古蜈蚣王从那狭窄的通道中冲出,它们终于能够发挥群体优势。 于是乎,只是瞬息之间,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的几十条巨蟒同时一拥而上,朝远古蜈蚣王发起了进攻。 它们趁着远古蜈蚣王和先前那两条巨蟒纠缠的瞬息功夫,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分工合作,分别缠住对方的每一处“要害”部位,拼命地绞杀,拼命地收紧身体。 那场面,就像是几十条巨龙在围攻一个远古魔神一般。 第997章 惨烈战斗 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巨大威胁,远古蜈蚣王终于不再淡定,收起了蔑视之心,开始认真起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起来,那无数条步足开始疯狂地划动起来。 无序挥舞的步足,划过巨蟒的鳞片,刺穿巨蟒的身体,大量的鲜血喷薄而出,瞬间将溶洞染红。 然而,那些已经将敌人紧紧缠绕的巨蟒却并没有因此而松口,它们依旧死死的缠绕在远古蜈蚣王的身上,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见状,远古蜈蚣王大怒,张开颚口便朝那些巨蟒咬去。 一条巨蟒被它咬成了两截,但其上半身却还在紧紧缠绕在它的身上,还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做着生命中最后的绞杀。 两条巨蟒被它的步足直接洞穿了躯体,但巨蟒也没有因此放弃,身体还在收紧,还在绞杀。 甚至肌肉都已经开始爆裂开来,但它们却依旧没有放弃! 三条巨蟒被它用力甩飞出去,撞在两侧的岩壁上,当场毙命。 但更多的巨蟒却趁机涌了上来。 那些巨蟒像是疯了一样,悍不畏死,只是一味的冲锋,一味的想要用身体缠绕住远古蜈蚣王,想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对方的体力,想用自己的鲜血,去铸就蛇王的王座! 巨蟒们缠住了远古蜈蚣的头颅,缠住了它的脖子,缠住了它的身体,缠住它的步足。 远古蜈蚣王的步足在巨蟒们默契的配合,以及不惜以生命为代价的迟滞下,终于被缠住了大半,动弹不了了。 它的那张巨大的颚口,此刻也已经被一条体型格外庞大的巨蟒缠绕住了,再也张不开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更是在失去行动力的短暂空隙间,就被几十条巨蟒同时缠住。 它们如同滚雪球一般,越缠越紧,越缠越死。 此刻所有的巨蟒肌肉都绷得像钢筋一样,蛇皮隐隐有了皲裂之势。 它们每一条都在用尽浑身的力气,拼命绞杀。 它们誓要把这最后敌人活活勒死,勒成肉泥,勒成一滩烂泥。 终于,即便强如远古蜈蚣王,此刻也感觉到了隐隐的窒息。 它浑身的甲壳即便再硬,可也抵挡不住这种全方位的绞杀。 那些巨蟒缠在它身上,每一条都在施加巨大的压力,那些压力叠加在一起,几乎要把它的甲壳压裂,要将它的身体勒断! 原本从容不迫的远古蜈蚣王,在这一刻终于慌了。 它开始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扭动,拼命的翻腾起来。 可那些巨蟒缠得太紧了。一时半会之间,它根本就无法挣开。 它的那些步足,此刻也在疯狂地划动,可不断缠绕上来的巨蟒,已经稳稳的覆盖了它的整个身躯,那些步足此刻也已被全部缠住,再也动弹不了。 终于,远古蜈蚣王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那对复眼里原本明亮的光芒,开始变得暗淡。 它终究还是为自己的轻敌和傲慢,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就在远古蜈蚣王感觉窒息,即将饮恨于此的时候。。。。 突然,缠绕在它头颅之上的那条巨蟒,身体不断收紧,渐渐的,竟然主动游移到了它的鄂口附近。 咔嚓!!! 没有任何犹豫,远古蜈蚣王趁着对方的身体再次收紧,趁着对方将身躯凑到自己嘴边的最佳时刻,张开鄂口,狠狠咬了下去! 那条巨蟒的半边身体直接被其咬断。 顿时,原本缠绕在自己头颅之上的庞大蛇躯猛地一松。 远古蜈蚣王终于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但它却没有半分庆幸,趁着其他巨蟒都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猛地将头颅上的半截蛇身甩了出去,而后鄂口猛的低下,朝另一条缠绕在自己脖颈上的巨蟒咬去。 咔嚓,又一条巨蟒被其拦腰咬去了半截身体。 远古蜈蚣王感觉脖颈处的力道也为之一松,自己的头颅,貌似可以自由活动了。 不敢有丝毫停留,它再次转动脖子,调转鄂口,朝着下一条缠绕在自己身体之上的巨蟒咬去。 它一口一口地撕咬着,一口一口的将那些缠在身上的巨蟒硬生生地咬断,撕碎,而后甩飞出去。 那些缠在它身上的巨蟒,被它一条一条地咬断,一条一条地撕碎。 那些巨蟒的鲜血喷得它满身都是,那些巨蟒的肉挂在它的颚口之上,那些巨蟒的内脏和鲜血流了一地。 但它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它不断的撕咬着,不断的解放和释放自己被缠绕的动弹不得的庞大身躯,。 直到远古蜈蚣王将最后一条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巨蟒身体咬断,直到它将对方的头颅洞穿,直到最后一条巨蟒瘫软在地,身体还在不断抽搐。 直到此刻,远古蜈蚣王才终于松懈了下来,站在那堆积如山的蛇尸中间,浑身浴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此刻,它那坚硬如铁的甲壳上,早已布满了裂纹,那些都是被巨蟒勒出来的。 它那无坚不摧的步足,此刻也足足断了十几根,那也是被那些巨蟒绞断的。 它那对复眼里布满了血丝,那是用力过度的结果。 不过好在,它还站着,它还活着,并没有因此倒下! 看了一眼通道深处——那里,幼崽的气息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它们已经开始撤退,相信很快就能逃进地下世界深处,逃到那些没有脚的臭虫永远也追不到的地方。 快了!只要再坚持一会就好。 远古蜈蚣王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了通道另一端。 那里,还有更多的蛇群正在涌来。 蛇群,像是永远也杀不完一样,还在不断涌入,还在不断的送死。 远古蜈蚣王的复眼里闪过一丝疲惫。 但它却并没有因此而退缩,它只是重新退回了狭窄的通道当中,把那些断了的步足重新扣进两侧岩壁里,把那布满裂纹的甲壳挺直,把那张巨大的颚口张开。 然后,它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 那嘶鸣声在溶洞中不断回荡,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第998章 围猎(上) 就在远古蜈蚣王和蛇群之间的战斗进入白热化的同时,沈烨也已经带着众人,顺着石台,开始往下探索。 垂落的绳索还在黑暗中晃动,沈烨的双脚便已经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那是一块湿滑的岩石,上面长满了发着幽光的苔藓。 那苔藓不是普通的绿色,而是惨白中透着幽蓝,像腐烂的肉上长出的霉斑,踩上去软绵绵的,微微下陷,能感觉到下面似乎有什么液体在不断渗出。 沈烨站稳身体,举起火把往四周照了一圈。 火光照亮了周围的空间。 头顶是黑漆漆的岩壁,看不见顶,只有偶尔几点荧光在闪烁,像是垂死者的眼睛。 距离自己不远处,有一条暗河,河水湍急,泛着诡异的幽蓝荧光。 这荧光不是河面上散发的,而是河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从水下透了上来,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水底睁开。 水流打着旋儿往前涌,发出哗哗的声响,那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像是什么怪物在喘息。 河面不宽,也就三四丈,但水流却急得吓人,偶尔有什么东西从上游冲下,如一根早已千疮百孔,白的发亮的骨头,或是半截枯木——在漩涡里转几圈,就被卷进深处,再也看不见了。 若是孙德胜还活着,如果对方看到这诡异的一幕,肯定会惊恐后退,然后远离此地,逃得远远的。 河对岸也是一片石滩,上面除了一些发着幽光的苔藓外,并无其他植物。 再往后,也是一片陡峭的岩壁,那岩壁不是很光滑,而是布满了孔洞和裂隙,大的如同一个深渊巨口,足以放进一个火车头,小的也足够容纳一人进入。 洞窟整体看上去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哪里。 只不过,透过火光,沈烨却发现,那些孔洞当中,隐隐约约有幽光在闪烁,像是某种发光的真菌,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的眼睛? 只是太远,有些看不清。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不是腐烂的臭味,更像是某种生物身上散发出的活臭味,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盘踞于此,散发出来的恶臭。 且此地湿度大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水,让人感觉肺里沉甸甸的,像是灌了铅一般。 栓子和二牛紧跟在沈烨身后落了下来。 栓子刚一落地,脚下便是一滑,踩在那软绵绵的苔藓上,整个人往后仰,两只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 见状,沈烨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 栓子的脸都白了,低头看了脚下那块苔藓一眼,就见上面有一个深深的脚印,此刻正在慢慢回弹,边缘渗出一股乳黝黑的黏液。 “烨哥,这。。。这是什么东西。。。” 沈烨没有回答,只是把他往后拉了拉。 “别太靠近水边,我总感觉,那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盯着我们。” 说话间,松本良介也已经从绳索上滑了下来。 他的脚刚踩上河滩的鹅卵石上,双腿就是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跪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颤抖,脸上全是汗水和不知道从哪里剐蹭的泥土。 两者混在一起,把那张脸本就丑陋的面庞,糊得不成样子。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巴不断开合,但最后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 紧随其后的是中村,刚一落地,便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此刻的中村,两眼发直,一直盯着某个地方一动不动。 沈烨有些疑惑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却什么也没发现,入眼的,就只有层层叠叠的黑暗。 但对方就是这么的一直盯着,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紧随中村后面的,自然就是周伟民了。 他刚一落地,便扶着旁边的岩壁干呕起来,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可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此刻他的胃里早就空了,只能一下一下地干抽着,抽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随着上方的那些岛国人一个接一个地落地,它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则直接瘫在地上,像是一群被雨淋过的丧家犬。 此刻的它们,全都挤在岸边那片狭窄的岩石上,挤在那软绵绵的苔藓上,挤在那发着幽光的真菌丛里。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有一两声压抑的呻吟。 三十九个。 全都下来了。 栓子喘着粗气,往四周看了一眼。 他不敢看向眼前的暗河,也不敢去看头顶还在渗血的石台,更不敢看对岸那些黑漆漆的孔洞,只能看向沈烨,小声的问道: “烨哥,那些小蜈蚣呢?” 沈烨举起火把,往河对岸照去。 火光照到对岸的那一刻,栓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就见对岸的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那些远古蜈蚣的幼崽。 它们在疯狂地往上爬,往下爬,往每一个缝隙里钻。 那黑色的潮水在岩壁上涌动,一层叠一层,挤挤挨挨,互相踩踏,有的则被挤了下来,掉进河里,有的还在往上爬,踩着同类的身体往上爬。 栓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有这么多。。。”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那些幼崽刚一露头,河水里就弹出了无数条黑影。 那些黑影从水下弹射而出,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它们弹射到那些幼崽的身上,紧紧吸附住,怎么甩都甩不掉。 一条远古蜈蚣幼崽的身上同时被七八只黑影吸附住,它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拼命地想要将其甩掉,身下的步足乱划,身体乱滚,翻滚着从岩壁上掉了下来,直接掉进了暗河当中。 然而,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头。 就在远古蜈蚣幼崽刚刚掉进河里的瞬间,原本只是泛起点点涟漪的暗河,一下子就沸腾了——无数条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就将其淹没了。 第999章 围猎(中) 栓子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这才发现,那些黑影,似乎是水蛭。 且那应该不是普通的水蛭。 远远望去,他能明显看到的那些水蛭,都有拳头大小,有的甚至更大,比人的脑袋还大。 至于那些看不清的黑影,有些只有指甲盖大小,有的甚至更小,但他不敢确认,那些是否也是水蛭。 它们的身体半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蠕动的内脏,那些内脏在收缩舒张,像是一颗颗心脏在跳动。 而最让栓子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水蛭的前端,有一个圆形的口器,那口器张开时,还能看见里面一圈一圈细细密密的上齿,如同一圈一圈的倒钩一般。 那些水蛭弹跳到远古蜈蚣幼崽的身上,那口器就死死钉在了对方的身体之上,而后拼命的往里钻。 远古蜈蚣幼崽的甲壳虽然坚硬,但那些水蛭的口器也同样不弱,它们硬生生地固定在了对方的身体之上,而后拼命撕咬着,拼命的向里钻去,钻进肉里,钻到血管里,开始吮吸它们身上的血液。 那些远古蜈蚣的幼崽遭受到攻击之后,疯狂地挣扎着。 有的反应快的,直接用步足将吸附在身上的水蛭撕成两半。 可即便断裂成两半,那些生命力顽强的水蛭,却也依然没有死去,它们依旧吸附在远古蜈蚣的幼崽身上,还在拼命的想往对方的身体里钻。 甚至于,那些被撕碎断成两截,偶尔掉落在石壁上的水蛭,它们依旧没有放弃对鲜血的渴望。 即便掉在地上,上半身却还在不断蠕动,那口器一张一合,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面对这群凶恶,且不讲道理的“吸血鬼”,远古蜈蚣幼崽似乎并没有太好的应对方法。 它们有的只是将身体往岩壁上蹭,拼命地蹭,直到把水蛭蹭下来,但那口器还嵌在肉里,怎么都弄不掉。 有的则是用鄂口去咬,把自己的血肉连同水蛭一起咬下来,然后丢进水里,远远的躲开,继续往前爬行。 一条手臂长短的幼崽,被十几只水蛭同时吸住,它先是顽强的挣扎了几下,但也仅仅只是挣扎了几下而已,很快,它的动作就慢了下来,而后瞬间停止。 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整个甲壳都塌陷了进去,整条蜈蚣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血肉一样,原本饱满的身体,就只剩下一层皮包着空壳,轻飘飘的从岩壁上脱落,直直的掉进河里,连点浪花都没翻起。 而那些水蛭,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身体,在吸饱了远古蜈蚣幼崽的血肉之后,整条水蛭便如同气球一样膨胀开来,圆滚滚的,同样从那干瘪的尸体上脱落,滚落进河里,而后迅速沉进了暗河当中。 不断有水蛭从暗河中弹出,也不断有远古蜈蚣的幼崽被吸住,然后被抽干浑身的血肉,仅剩一片皮囊。 见到同伴的惨状,那些远古蜈蚣的幼崽在岩壁上疯狂地逃窜。 有的往高处爬,有的往低处钻,有的钻进孔洞里,有的跳进河里——只不过,跳进河里的死得更快罢了。 此刻的它们,似乎已经无处可逃,那些水蛭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从河水里源源不断地弹跳而出,吸附在远古蜈蚣的幼崽身上,将其吸干,然后脱落。 那黑色的潮水在岩壁上不断涌动,那半透明的黑影在水面上不断跳跃,整片河对岸像是变成了修罗场一般。 目睹这一切的栓子,脸白得像纸一样: “烨。。。烨哥。。。你看到了吗?” 沈烨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的盯着河对岸,瞳孔微微收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些远古蜈蚣的幼崽,这才逃出自己的巢穴、逃出自己的领地不到几百米的距离,就遭遇了如此恐怖的敌人。 这地下世界里,真就没有一处是安全的。 即便强如远古蜈蚣一族,也会成为别人掠食的目标。 就在沈烨想着如何离开这里,甩掉松本良介它们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沈烨猛地回头,手中的火把也顺势照了过去。 火光照亮了身后的石滩——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岸,到处都是巨大的岩石和发光的真菌丛。 那些真菌有的像蘑菇,有的像伞盖,有的像触手,散发着惨白、幽绿、暗红的光,把整片石滩照得鬼气森森。 更让沈烨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光并不是固定的,而如同会动一般,像极了人在呼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而此刻,那些岩石的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先是一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不,不是一双,而是很多双。 那些眼睛有大有小,有的像拳头,有的像碗口,有的比人头还大。 它们有的从岩石后面探出,有的从孔洞中探出,有的从真菌丛里探出。。。 它们从四面八方探出,全都死死的盯着这边。 然后,让众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就见黑暗中,一道道巨大的身体,缓缓爬了出来。 远远望去,像极了蜥蜴。 但却比任何蜥蜴都要巨大。 第一头远古巨蜥爬出来的时候,栓子的腿当场就吓软了。 那东西体长超过十米,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鳞甲,那些鳞甲并不是光滑的,而是粗糙的,布满褶皱和裂纹,像是常年厮杀留下的伤痕。 它的背上长着一排狰狞的骨刺,从脖子一直延伸到尾巴,每一根骨刺都有手臂粗,像一把把倒插的尖刀。 它的四肢粗壮得像柱子,爪子锋利得像镰刀,每一步踩下去,岩石都会留下深深的抓痕。 它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爬了出来,停在距离众人不远的地方,一双竖瞳死死的盯着这边,似乎是在看一群食材一般。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第七头远古巨蜥爬了出来。 七头远古巨蜥,耸立在石滩上,像极了七座小山。 它们的鼻孔翕动着,捕捉着空气中的血腥味——那是从上面滴落下来的鲜血,是从那些被远古蜈蚣王杀死的岛国人,尸体上流下来的鲜血,是从那些受伤了的岛国人,身上渗出来的鲜血。 它们的舌头不断吞吐着,那分叉的舌尖在空中颤动,捕捉着每一丝气息。 是血腥味,把这些恐怖的巨兽给吸引了过来。 第1000章 围猎(下) 栓子的声音都在发抖。 “烨。。。烨哥。。。你看到了吗?怪物,这些都是怪物,它们。。。它们该不会是要吃了我们吧?” 沈烨没有动,也没有理会栓子的惊骇。 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些远古巨蜥,盯着它们那双冰冷的竖瞳。 而那些远古巨蜥却也出乎预料的没有动。 它们就那样耸立在那里,那双竖瞳死死的盯着这群猎物,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它们在等什么? 等更多的猎物?等更好的时机?还是等某个信号? 沈烨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些突然出现的掠食者,肯定是盯上了他们,在打他们的主意。 “别动,不想死的,就都不要动。” 沈烨压低了声音,警告着周围的所有人。 而那些岛国人早就吓傻了,它们一个个站在原地,听到沈烨的警告,竟真的动也不敢再动一下。 其中有一个人的腿在抖,抖得厉害,牙齿都在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旁边的人见状,急忙上前,死死的按住对方,但他还是在抖,止不住地抖。 那些远古巨蜥似乎被那人所吸引,瞳孔微微动了动,全都转头,盯着那个发抖的人。 它们似乎也在评估,评估哪个猎物最弱,最容易下手。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侧的石滩上,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沈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什么? 那里,竟然出现了一群远古螳螂虾?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沈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的确是一群自己熟悉的远古螳螂虾。。。 它们从石滩的洞穴里爬出来,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每一只都足有三四米高,几丁质的甲壳,在这幽暗的空间中,泛着青黑的光芒。 它们的前肢,此刻就像两把巨大的镰刀,收拢在胸前,那镰刀的边缘,依旧是那熟悉的锯齿状,能轻易敲碎在场任意一人的头盖骨! 那些远古螳螂虾从地穴中爬出,在距离沈烨众人百米左右的石滩上停下,那双复眼死死盯着这边。 不,不是盯着所有人。 它们只是盯着沈烨,它们认得这个卑鄙无耻的两脚兽。 就是这个两脚兽,曾经数次闯入它们的领地,逼迫它们的族群迁徙。 就是这个两脚兽,杀死了它们的同类,抢走了它们伴生的远古水母。 就是这个两脚兽,让它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同伴,且还带着强大不可敌的敌人,来收割它们! 现在,这个两脚兽又来了,又想抢它们的领地,杀死它们的族人了! 那些远古螳螂虾的复眼里,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那光不是简单的仇恨,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日积月累的仇恨! 远古螳螂虾们在见到沈烨的第一时间,便缓缓散开阵型,形成一道弧线,朝这边包围过来。 它们爬得很慢,但却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那无数条步足同时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潮水汹涌,又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栓子的腿抖的越发厉害了。 “烨哥。。。又来一群怪物,咱们。。。咱们该怎么办啊?” 沈烨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的抬起了头,看向那群远古螳螂虾的头顶。 果不其然,在那群远古螳螂虾头顶的黑暗中,有隐隐约约的蓝光在飘动。 那是远古水母。 尽管沈烨不知道这里为何会突然出现这么一小群的远古螳螂虾,但他知道,有远古螳螂虾在的地方,就绝对少不了远古水母。 果不其然,自己没有猜错,那些跟着远古随螳螂虾,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远古水母,此刻正漂浮在头顶的黑暗当中。 且它们的数量也不只有一只两只,而是一群二三十只,就这么悬浮在半空,时隐时现。 它们透明的身体,此刻正泛着幽蓝的光,那光随着它们的呼吸一明一暗,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但那不是星辰,恰恰相反,此刻的它们,代表的是死亡。 远古水母们慢慢开始显现身形,那无数条垂落下来的触手,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那些触手很长,有十几米,上面布满细密的小刺。 此刻,那些刺在黑暗的苍穹上散发着微光,一根一根的,像是镶嵌了无数颗蓝色的钻石。 但沈烨知道,这是远古水母准备攻击的前奏,那如同蓝钻般的光芒,就像是死神的召唤,触手上的那些刺里,全是能让人神经麻痹的毒素。 而此刻,那些触手正在缓缓展开,朝他们笼罩而来。 前有巨蜥,后有螳螂虾,头顶还有会飞的水母。 而河对岸,还有那些数量无法估算,永远也杀不完的水蛭。 站在河岸边,沈烨举着火把,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火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三十九个人,刚刚死里逃生,现如今又落入了另一个死地。 直到此刻,松本良介才终于回过神来了。 刚看到那些远古巨蜥的时候,他直接就被震惊到了。 没想到,这神秘的地下世界当中,竟然真有他们说的史前生物。 原本他还想着,如何说服沈烨,诱捕一只远古巨蜥,带回去试验。 可这个念头刚起,话都还没出口,他便又看见那些不知道从何处用出,且貌似对它们极其感兴趣的远古螳螂虾,以及头顶上,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远古水母。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捕捉和试验的心思,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怎么会有这么多怪物的!” 他喃喃着,嘴唇都在颤抖。 而一旁的中村,则就镇定的多了,此刻的他,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枪。 可即便如此,面对如此众多的恐怖怪兽,他却并没有扣动扳机的勇气。 至于周伟民,则早早的便缩进了人群当中,一张阴翳的脸庞埋在阴影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而剩余的那些岛国人,此刻全都挤成了一团,完全没有了平日里训练有素的样子,全都在瑟瑟发抖,早已丧失了勇气。 第1001章 宿命之战(上) 此刻的河滩上,也就唯有沈烨还站着。 他举着火把,双目凝重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掠食者,看着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着的贪婪、嗜血的眼睛,看着半空中那些垂下的触手。 难不成,自己逃过了蛇群的追击,逃过了那条远古蜈蚣王的猎杀,现在还是要死在这里! 他心有不甘,正琢磨着该如何才能逃脱的时候,一旁栓子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响起: “烨哥。。。咱们。。。咱们该怎么办?真不会要死在这里了吧?” 沈烨没有回答对方的话,因为此刻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自己进出地下世界的次数也不算少了,遇到过的危险也是五花八门,但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被动——前后左右,全是死路。 往前,是七头远古巨蜥,它们每一头都有十几米长,那满嘴的獠牙,那贪婪的目光,用屁股想也知道,对方是看上自己这一群人了。 往后,是二三十只远古螳螂虾,只看它们那仇恨的目光,沈烨就知道,自己绝对无法从它们那能洞穿钢板的掠肢下逃脱。 至于说原路返回?返回到石台之上。。。 沈烨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些漂浮着的远古水母,此刻它们的触手已经垂落了下来,若是现在重返石台之上,大概率会在半途被对方拦截,然后来个原地坠落。 至于说从旁边的暗河逃走。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沈烨直接掐灭了。 他宁可面对那些凶残的远古巨蜥,面对仇恨自己的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也不愿意面对河水里那些半透明的影子。 无路可走! 无处可逃! 难不成,自己真要陷入绝境! 眼看着那些远古巨蜥越来越近,最前面的那头已经接近到了众人的十米范围,那双竖瞳在火光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那条分叉的舌头吐出来,又缩回去,吐出来,又缩回去,像是在品尝空气中的恐惧。 而那些远古螳螂虾,此刻也已经慢慢围了上来。 它们形成一道弧线,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那对掠足已经缓缓张开,随时准备出击。 而头顶上的远古水母,那触手已经垂到了头顶上方三四米的地方。 那些细小的刺在发光,一根一根的,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编织好的网,就等着落下来。 “烨哥。。。怎么办啊?” 栓子再次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就连松本良介和中村,以及那些岛国人,此刻也全都连滚带爬的朝沈烨靠近,江西网全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双双眼睛,此刻全都期盼的看着沈烨,等待对方拿出应对之策。 可沈烨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有闲情逸致理会这些岛国人。 他对周围的动静充耳不闻,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些已经能够威胁到自己的远古巨蜥。 与此同时,地下世界上方的溶洞洞口。 原本还在等待的蛇王,见接连派出去的几波蛇子蛇孙全都折戟沉沙,且那头多脚臭虫似乎也已经受伤不轻。 终于,它不再等待,准备主动出击了! 蛇王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之后,原本还在不断涌入溶洞的蛇群,终于停止了身形,开始朝两侧散去。 见状,蛇王吞吐了下蛇信,而后扭动着那庞大的身躯,缓缓游进了溶洞,顺着那条堆满蛇尸的通道,朝远古蜈蚣王逼近。 所过之处,溶洞通道内的残余蛇群纷纷避让,俯首帖耳,如同朝拜君王。 此刻的通道两侧,早已被蛇尸堆满,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有的则被踩成了肉泥。 蛇王从那些尸体上游过,鳞片蹭过层层血肉,发出嗤嗤的声响。 但它没有低头哪怕多看一眼。 此刻的它,一双竖瞳始终盯着通道尽头,盯着那条堵在那里的臭蜈蚣。 而此时的远古蜈蚣王,也已经感受到了宿敌的靠近。 那对复眼穿过黑暗,穿过堆积如山的蛇尸,穿过那些还在涌动的蛇群,穿过弥漫的血雾,死死地盯着溶洞入口方向,等待着这条正在逼近的仇敌。 它那布满裂纹的甲壳瞬间挺直,那断了大半的步足重新扣进岩壁,那张巨大的颚口猛然张开,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 来吧! 等你很久了!! 听到宿敌的嘶鸣声,蛇王停住了身形,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隔空与远古蜈蚣王的那对复眼对上。 这一刻,整个溶洞仿佛都时间静止了一般。 蛇群停止了涌动,停止了嘶鸣,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这两位王者的身上。 这一刻,溶洞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终于,经过短暂的对视之后,蛇王动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窜,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远古蜈蚣王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远古蜈蚣王也动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从通道中蹿了出来,仅存的步足疯狂划动,那对巨大的颚口张开到了极致,直接朝蛇王咬去。 两头史前巨兽,在堆积如山的蛇尸上,轰然撞在一起。 轰!!! 那一瞬间,整个溶洞都在震颤。 碎石从头顶剥落,哗啦啦的往下掉个不停。 那些来不及离开的蛇群,有的被震得东倒西歪,有的则直接被震晕过去。 那撞击的力量,把堆积如山的蛇尸都震飞了,满天飞舞,像一场血雨。 蛇王的血盆大口猛地张开,咬住了远古蜈蚣王的脖子。 它的毒牙轻易刺穿了远古蜈蚣王那坚硬的甲壳,而后开始注入毒液 远古蜈蚣王那坚硬的甲壳在毒液的作用下开始软化,开始腐蚀,开始冒出大量的白烟。 远古蜈蚣王吃痛,那张巨大的颚口同样疯狂地咬向蛇王的身体。 它猛地咬住了蛇王的腹部,猛地一撕,轻易撕下一大块血肉。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蛇王身上的伤口喷出,喷了远古蜈蚣王满身满脸。 第1002章 宿命之战(中) 尽管蛇王同样感到吃痛,但它也同样没有松口,反倒是咬得更紧了,毒牙拼命的在远古蜈蚣王身上撕扯着,似乎想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也要在对方的身上撕下一大块血肉才会甘心。 感受到蛇王的决心,远古蜈蚣王拼命挥动步足,趁着双方纠缠之际,直接刺进了蛇王的身体。 那些步足像无数根长矛一样,一根一根的刺向了蛇王。 有的刺进去了,有的刺到一半,就已经折断了,有的甚至只是划出一道道血痕。 但远古蜈蚣王却不管不顾,只是一味挥舞着步足,一味地想要刺穿这条该死的蛇。 蛇王的身体瞬间就被刺出了无数个血洞。 大量的鲜血从那些伤口处疯狂的向外涌出,仿若喷泉一样,喷洒在它的鳞片之上,而后顺着身体往下流,喷洒在四周的那些蛇尸上,而后流到了地上的那些碎石上。。。 但它同样没有松口,依旧死死的咬住远古蜈蚣王,而后扭动身体,死死的缠住远古蜈蚣王,想要将其绞杀。 双方就这么互相缠绕在了一起,咬在一起,连在一起,在溶洞里翻滚,在蛇尸上碾压,在血泊中扭打。 蛇王缠住了蜈蚣王的身体,拼命地绞杀。 它的肌肉绷得像钢筋一样,每时每刻都在收紧,势必要把这条臭蜈蚣活活勒死。 而蜈蚣王的身体,在蛇王那强大的绞杀之力下,迅速收缩。 它那坚硬的甲壳,在蛇王的绞杀下发出咔咔的声响,那些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它感觉到了窒息,感觉到了死亡正在逼近。 但它同样也不会放弃! 这是种族之战!这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战争! 为了自己,也为了族群的延续,它如何能够放弃! 远古蜈蚣王那张巨大的颚口,不断在蛇王的腹部拼命撕扯,把蛇王的肚子撕开一大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内脏。 趁着远古蜈蚣王专心对付自己腹部最柔软的地方时,蛇王的身体也已经缠住了蜈蚣王的头,而后拼命收紧。 它要趁着对方在将自己的内脏掏空之前,将这条臭蜈蚣的头颅勒碎,要把它的复眼勒爆,要把它的脑浆都给勒出来。 远古蜈蚣王见脑袋遭受攻击,也丝毫不怯,趁着蛇王一时不察之际,步足狠狠刺进了对方的眼睛。 蛇王那对琥珀色的竖瞳顷刻间便被刺穿,血水和黏液混合着流了出来。 可即便如此,但蛇王却依旧没有松动身体哪怕一丝一毫。 它甚至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是咬得更紧,缠绕的更紧了。 双方寸步不让,谁也不肯后退半步,直接从溶洞中央打到了溶洞内部,从溶洞内部,打到那条通往裂缝的通道口。 轰!!! 两大超级巨兽翻滚着撞在了通道口的一处岩壁上,把岩壁都给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它们的身上,但它们谁也不管,只是继续翻滚、厮杀着。 它们从通道口打到了裂缝边缘,从裂缝边缘打到了石台之上。 轰!!! 两大王者直接从裂缝处掉落在了平台之上,一路滚,一路打,一路不停歇! 所过之处,那些挡在路上的钟乳石,全被它们撞断,那些凸出的岩石全被它们碾碎,那些还在逃命的远古蜈蚣幼崽,和准备继续进攻的蛇群,统统被它们碾成了肉泥。 蛇王的身体死死的缠绕在了远古蜈蚣王的身上,越缠越紧。 此时,它的肌肉已经绷到了极限,每一条都在颤抖,但它还是不松开。 而远古蜈蚣王在经过这次的惨烈的战斗之后,本就所剩不多的步足,再次断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依旧还在顽强的划动着。 它们从溶洞中滚落到了石台之上,又从石台之上滚到了石台边缘。 轰!!! 又经过几轮的搏杀,它们的身躯,再次从石台边缘坠落下去。 坠进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坠向了石台的下方! 坠向了沈烨他们所在的地方。 与此同时,暗河边上,沈烨举着火把,就这么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缓缓逼近的远古巨蜥。 看着那些散开阵型,将他们退路完全封死的远古螳螂虾。 看着那些上下沉浮,即将临头的远古水母。 正当他以为退无可退,准备放手一搏的瞬间。。。 忽然,他听到了头顶上传来了一阵恐怖的喧嚣声。 轰隆隆!!! 那声音是从头顶上方传来的,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恐怖巨兽就在自己的头顶厮杀一般。 他错愕的抬起头,随手抢过一名岛国人手上的手电筒,直接朝上照去,照亮了黑漆漆的岩壁,照出了那些发光的真菌,照出了那些正在剥落的碎石。 然后,他看见了。。。 头顶的黑暗中,有两道庞大的影子正在快速坠落。 一道是熟悉的黑红色,浑身是血,身上的铠甲早已破碎不堪,无数条步足正在半空中胡乱滑动。 而另一道,则是令他恐惧的青黑色。 它们互相纠缠,互相撕咬,从高处坠落,如同两颗流星一般,以极其可怖的速度,朝他们的方向冲来。 沈烨的瞳孔猛然收缩。 “快退!!!”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而后一手一个,拽住栓子和二牛,拼命往后跑去。 还没等松本良介他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沈烨为何突然发疯似的往后跑去,主动朝远古巨蜥的方向狂奔,似乎是要送菜上门的时候。。。 轰!!! 两道巨大的影子便砸在了暗河之上,砸在了那片密密麻麻的蜈蚣幼崽中间,砸在了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那一瞬间,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颤,整个石滩如同被航弹直接命中一般,瞬间炸开了。 无数远古蜈蚣的幼崽在这一刻被砸成了肉泥,被震飞出去,被压成齑粉。 鲜血混合着河水,溅起三尺多高,像一场血雨。 断肢乱飞,满天飞舞,噼里啪啦落在河里,落在岸上,落在那些远古巨蜥、远古螳螂虾和岛国众人的身上。 第1003章 宿命之战(下) 河水被震得翻涌起来,掀起巨浪,哗啦一声拍在岸上,拍得那些岛国人浑身湿透。 那些远古巨蜥被这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转身就跑。 而那些远古螳螂虾,也被震得东倒西歪,有几只甚至直接被震晕了过去,翻倒在地。 就连头顶的远古水母,也被惊天的冲击力震得往上浮了十几米,那些触手疯狂地收缩,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沈烨他们也没好到哪去,全都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冲击的站都站不稳,个个东倒西歪。 栓子直接摔倒在地,二牛则是幸运一些,压在了他的身上。 最倒霉的要属松本良介,那五短身材在强大的冲击力下,直接被震飞翻滚出去好几米,后背撞在一块岩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等那震动过去,等那些碎石落定,等那漫天的血雨和尘埃落定,沈烨这才终于看清了。 暗河旁的石滩上,躺着两条巨兽。 一条是远古蜈蚣王。 它那二十多米长的身躯此刻早已扭曲,条步足断了大半不说,剩下的那些还在不断抽搐,还在胡乱对着空气乱划、乱戳。 此刻,它的甲壳上早已布满裂纹,正不断往外渗着鲜血。 它的复眼碎了一只,剩下的一只还在闪烁着仇恨和杀戮的光芒,还在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宿敌。 而另一道身影,不用看也知道定然就是蛇王没跑了。 此刻它那同样庞大的身躯,依旧死死的缠绕在远古蜈蚣王身上,浑身鳞片翻卷,伤口深可见骨。 鲜血早就已经把它的身体染成了红色,它的两只眼睛也早就已经被远古蜈蚣王的步足刺穿,只剩两个血洞,还在不断往外冒血。 但它还活着,还在拼尽最后的力气进行绞杀,那庞大的身躯还在不断收紧!收紧!!收紧!!! 它们从溶洞打到裂缝,从裂缝打到石台,从石台打到这深渊之下,一路打,一路杀,一路追,最后一起坠落下来。 砸在了暗河之中! 砸在了沈烨他们面前! 砸在了那些远古巨蜥、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中间。 可即便从高空坠落,即便身受重伤,那两条巨兽依然还缠在一起,还在不断厮咬。 它们就那样缠在一起,咬在一起,刺在一起,在血泊里翻滚,在碎石上碾压,在那些幼崽的尸体上扭打。 一头远古巨蜥从未见过这般惨烈的战况,想要离得近点,想要上前一探究竟,想要偷偷捡点便宜。 它只是想从这两头从天而降的怪物身上,捯饬点什么,哪怕是一点残杂碎肉也好。 可刚一靠近,蛇王那庞大的尾巴便猛地一扫。 啪!!! 那头远古巨蜥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蛇王一尾巴扫飞了出去,身体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它的脊椎直接在这次的撞击之下断了,整条蜥蜴瘫软在那,一动不动,大股大股的鲜血,混合着内脏从它嘴里喷吐出来,眼看是活不成了。 其他六头远古巨蜥见状,疯狂地往后退去。 直到此刻,它们这才看清,面前的两头巨兽,是何等恐怖的两个王者! 那绝对是它们惹不起的王者! 原本也有些蠢蠢欲动的远古螳螂虾,在见到远古巨蜥的惨况之后,便也纷纷往后退去。 甚至,为了表明自己没有敌意,它们还将自己那傲人的掠肢直接收了起来,紧紧的缩在胸前,一步一步往后退去,退回了洞穴当中,退进了黑暗里。 而头顶上的远古水母,似乎也感受到了恐惧,也纷纷收起出手,开始上浮,开始朝远处退却。 所有的掠食者,所有的生物,在这一刻,都在退却。 因为它们太清楚不过了,这两大巨兽,才是这里真正的王。 在它们分出胜负之前,谁敢插手,谁就得死! 沈烨好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还未熄灭的火把,看着河岸旁那惨烈的厮杀。 他看着蛇王咬住远古蜈蚣王的脖子,看着远古蜈蚣王不步足刺穿蛇王的身体,看着它们在血泊里翻滚,看着它们肆无忌惮的在河滩上胡乱翻滚、碾压。。。 他的瞳孔骤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没有片刻犹豫,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栓子的胳膊,大声吼道: “快走!” 栓子此刻早已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傻了,整个人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双眼死死的盯着河畔那恐怖的厮杀,整个人像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走啊!” 沈烨又喊了一声,并加重了力道,想要将其拽离。 但栓子仿若脚下生根了一般,依旧还是一动不动。 此刻的他,满眼都是惊惧,嘴巴大张着,口水不自觉的从嘴角流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见栓子愣在原地,烨哥拉了几次也拉不走,已经缓过神来的二牛,毫不犹豫的冲了上来,看了栓子一眼,二话不说,抬起手就朝着他的脸上招呼了过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栓子脸上。 栓子的脑袋都被打得往旁边一歪,脸上立刻浮起五道红印。 但他还是没动,眼睛还是直的。 啪!!! 又是一巴掌。 啪!!! 直到第三巴掌下去,栓子的眼睛终于动了动。 他眨了眨眼,看向二牛,又看向沈烨,又看了看河畔边上,那还在厮杀的巨兽,整个人猛地一哆嗦。 “烨。。。烨哥。。。” “还能走了吗?” 沈烨皱眉问道。 栓子用力点了点头。 见状,沈烨便也不再理会对方,直接松开他的手,带着二牛,转身就往黑暗中冲去。 栓子又愣了一下,这才着急忙慌的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的松本良介见状,也是愣了一下,然后便也不再考虑其他,大喊一声: “哈亚古!” 然后便疯了一样,四肢并用的朝沈烨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听到松本良介的声音,原本还沉浸在震骇当中的中村和周伟民,以及那些还活着的岛国人,也都纷纷反应过来,拔腿追了上去。 众人跟在沈烨身后,齐齐冲进了那片黑暗里。 身后,那两头巨兽的厮杀还在继续。 第1004章 蕨林血战 沈烨带着栓子和二牛,一路沿着河岸,往战场相反的方向跑。 身后,那震天的厮杀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被黑暗吞没。 三人谁也不敢回头,谁也不敢停下,只是一味地跑!跑!跑! 脚下的岩石渐渐变成了泥土,泥土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和奇异的蕨类。 那些蕨类植物足有一人多高,叶片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随着他们的跑动哗啦啦作响。 等沈烨终于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喘气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三人已经闯入了一片蕨树林。 那些蕨类植物密密麻麻,挤挤挨挨,高的有两三米,矮的也有半人多高。 它们的叶片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把整片树林照得鬼影幢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混合着蕨类植物特有的青涩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沈烨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肺像是要炸开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星星点点的铁锈味。 他抬起头,往四周看了一圈,却发现什么都看不清。 那些发光的蕨叶随着微风不断晃动,光影交错,像极了无数只鬼手在招摇。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入耳的,只有身后那些尾随而来的岛国人的粗重喘息声,以及蕨叶被风吹过,哗啦啦的摩擦声。 可沈烨总觉得,那摩擦声里,好像有什么不对。 这不是风! 地下世界当中没有风!! 那是有什么东西在蕨林中穿行,在朝自己这边靠近? 想明白之后的沈烨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起手,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栓子和二牛命令道: “都别动,小心敌袭。” 栓子和二牛立刻停止了大喘气,身体绷紧,眼睛开始往四周扫视。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是松本良介他们追上来了。 那些人一个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见到沈烨三人的瞬间,便有人直接瘫软在地上,有的扶着蕨叶干呕,有的还在往后张望,生怕有什么东西追上来。 而这些人中,周伟民赫然也在其列。 他扶着一片蕨叶大口喘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劲来。 然后他看见了沈烨,见沈烨就站在那里,正皱眉看着他们。 他的眼睛里立刻涌上一股怒火,当即便大步走了过去,伸手就想去扯沈烨的衣领。 “姓沈的!你他妈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蕨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听到周伟民的质问,沈烨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一把拍开对方伸过来的爪子,厉声喝道: “不想死的,就给我闭嘴!” 见沈烨竟然还敢如此嚣张,周伟民顿时不干了! 且他还想在松本良介和中村这些鬼子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岂能让沈烨落了面子! 当即便以更加大声,更加愤怒的口气吼道: “沈烨!你算什么东西!抛下我们自己跑了?你还是向导呢!你他妈的是向导!你配吗!” 见周伟民非但没有收声,反而变本加厉,沈烨顿时虎目一瞪,就想让对方闭嘴。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蕨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浑厚,粗重,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咚!咚!咚! 巨大的震动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伟民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但他的整个人都已经僵住了,像一尊雕塑。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远处的蕨叶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哗啦啦的向两边倒去。 就在众人还没分辨清楚这动静是从哪里传来的时候,一头庞然大物就已经从蕨林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远古巨蜥。 那头巨蜥体的长超过十米,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鳞甲,背上长着一排狰狞的骨刺。 它的嘴巴张开,露出满口獠牙,腥臭的唾液从牙缝里滴落,落在地上嗤嗤冒烟。 那双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死死的盯着这群主动闯入它领地的食材。 在看清楚食材脸上的慌张之后,远古巨蜥并没有停止自己的步伐,直接冲进人群。 “啊!” 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传来。 人群中,一名体型最为高大的岛国人,被它直接一口咬住了上半身,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鲜血喷溅而出,溅了旁边的人一身。 那头远古巨蜥叼着那人,嘴巴猛地一开一合,瞬间就将其撕成了两半。 那名岛国人的上半身被吞入了腹中,下半身还站在原地,喷出一股血柱,然后缓慢的栽倒下去。 见此情形,所有人都疯了。 都不用指挥,此起彼伏的枪声就响了起来。 砰砰砰砰砰!!!!! 子弹如雨点般射向了那头远古巨蜥。 鲜血从它的身上喷溅而出,不厚的鳞片瞬间就被打碎,血肉被打烂。 远古巨蜥没想到看起来如此孱弱的两脚兽,竟然会有这般能力,竟能伤害到它。 顿时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转身便朝开枪的人扑了上去。 一个岛国人被它扑倒在地,直接撕扯成了数截! 又一个人被它一口咬碎,鲜血离地飞溅起了数米! 又一个人被它用爪子拍飞,直接飞入蕨林当中,消失不见,眼看也是活不成了! 见此情形,所有人都目眦欲裂,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于是子弹如同不要钱般的朝远古巨蜥身上开始倾泻。 只是片刻功夫,那头远古巨蜥的身上就多了无数个血洞,鲜血从那些血洞里汩汩往外汹涌,喷溅的到处都是。 终于,它的动作慢了下来,眼中的凶光与贪婪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再次咬碎了一名岛国人后,这头远古巨蜥的身体猛地一僵,而后轰然倒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只不过,还不等众人欢呼庆幸,蕨林里又冲出一头远古巨蜥。 然后是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 剩余的五头远古巨蜥,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直扑向人群。 这一刻,蕨树林变成了修罗场。 第1005章 灭杀远古巨蜥 一头远古巨蜥冲进人群,一口咬住一个岛国人的腰,直接将其叼了起来,而后脖子一扬,就将其甩向远处。 那人直接撞在一块岩石上,当场炸成一团血雾,死的不能再死了。 另一头远古巨蜥环视了一圈之后,便径直扑向了松本良介。 松本良介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举起手中的枪,就胡乱射击了起来。 子弹打在那头远古巨蜥的脸上,瞎猫碰上死耗子,直接打瞎了它的一只眼睛。 远古巨蜥吃痛,嘶吼着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便又扑上来。 身旁的一名岛国人见状,急忙冲了上去,一把拽起松本良介的右腿,将其拖离了远古巨蜥的攻击范围。 那头远古巨蜥扑了个空,身体撞在一棵蕨树上,把那棵树拦腰撞断。 还不等它调头,周围发现这一情况的岛国人便纷纷集火。 无数密集的子弹洞穿了这头远古巨蜥的身体,将其打成了马蜂窝,轰的一声,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 又一头远古巨蜥盯上了周伟民。 也不知道是周伟民幸运,还是这头远古巨蜥倒霉。 周伟民见有怪兽追着自己,于是便边跑边回头开枪,子弹恰好打在了那头远古巨蜥的腿上,打断了它的一条腿。 它瘸着腿想要继续追击。 可周伟民哪里还会给它这个机会,急忙招呼了附近的岛国人集火。 一时间,整个蕨树林中枪声、惨叫声、嘶吼声、骨头碎裂声、血肉横飞声,响彻了整片区域。 那些岛国人拼了命地开枪,拼了命地躲避,拼了命地想要活下来,不被怪物杀死、吃掉。 一头远古巨蜥被十几个人同时集火,浑身被打成了筛子,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又一头远古巨蜥在接连咬死三个岛国人后,被最后一名岛国人用手榴弹同归于尽,炸碎了半边脑袋。 再一头远古巨蜥追着几个人跑进蕨林深处,然后传来一阵惨叫,就再也没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蕨树林中的枪声终于停止了。 最后一头远古巨蜥,也在众人的合力下,倒在血泊中,还在不断抽搐,还在喘着粗气,用那怨毒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食材”们。 见状,一名岛国人上前,用枪口抵在它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这头远古巨蜥的脑袋炸开,终于不甘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终于不再动弹了。 六头远古巨蜥,在众人的合力下,竟全部被杀死了。 只不过,这一切,却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沈烨站在一棵蕨树后面,扫了一眼四周。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岛国人的残碎尸体。 有的被咬成了两截,有的被拍成了肉泥,有的还在抽搐,但显然已经没救了。 鲜血把这片发光的蕨叶都染成了红色,红得发黑,在幽绿的蕨树林里,是那么的刺眼夺目。 战斗过后,松本良介让中村清点了一下人数。 目前还活着的,算上沈烨、栓子、二牛,以及松本良介、中村、周伟民,加上那两个教授,还有二十八人。 两百多人的队伍,到现在就只剩下了二十八个人。 松本良介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此刻的他,脸色惨白,浑身都在颤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枪,指节都因用力而有些泛白。 中村的肩膀上也被划出了一道大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淌,但他却顾不上包扎,只是坐在那里发呆,显然也是被刚才的情形吓得不轻。 周伟民则坐靠在一棵蕨树下,眼睛发直,嘴唇在抖,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些岛国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吐,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只是瘫软在那里,一动不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太浓了,浓到刺鼻,浓到让人作呕。 沈烨环顾了下四周,眉头不由自主的再次皱了起来。 他总感觉,那些发光蕨叶背后的黑暗处,还在涌动,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又开始了。 他能感觉的到,似乎又有什么东西,被这里的血腥味所吸引,正在朝这边靠近。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他肯定,不是那些远古巨蜥,应该是别的什么。 深吸一口气,沈烨对着众人开口道: “走,立刻离开这里!” “现在就走。” 松本良介抬起头,看着他。 “沈桑,现在走?那咱们要去哪里?” 沈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转身便往蕨林的更深处走去。 栓子和二牛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松本良介愣了好一会儿,这才面色难看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而后一挥手,下令全员跟上。 身后,那血腥味越来越浓。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股血腥味果然引来了更可怕的掠食者。 沈烨带着队伍在蕨林中疯狂奔跑,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咚咚咚,咚咚咚,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 那脚步声比远古巨蜥更大,比远古巨蜥更重,每一次踩在地上,连带着那些发光的蕨叶都在抖动。 栓子的脸惨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烨哥。。。那。。。那是什么东西?” 沈烨没有回答,他只是埋头拼命地跑着,因为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知道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再甩不掉对方,那自己几个,就都得交代在这。 而那些跟在沈烨身后的岛国人,此刻早就已经跑散了,三三两两的跟在后面。 有的人已经跑不动了,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但一听见那脚步声,又只能咬着牙继续跑。 松本良介被中村和周伟民架着跑,两条腿在地上拖着,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周伟民此刻的脸比死人脸还白,嘴唇发紫,但他却不敢停下。 因为那脚步声就在自己的身后。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就在众人即将陷入绝境之际,前面的蕨林忽然变得稀疏。 一片巨大的岩壁出现在眼前,岩壁下方,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洞口足有七八米高,十几米宽,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掏出来的。 洞口边缘的岩石光滑发亮,那是常年被什么东西进出磨出来的光泽。 沈烨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走,我们进去!” 他大手一挥手,带着栓子和二牛就冲进洞里。 松本良介他们想都没想,也跟着冲进去。 只是,谁也不曾发觉,那洞口就像是一只巨兽张开的大嘴,要将他们所有人都吞了进去。 第1006章 自投罗网 见沈烨等人已经冲进了山洞当中,剩余的岛国人也都纷纷加快了脚步。 但也有人已经跑不动了。 一个岛国人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眼看洞口距离自己不远,他以为安全了,便想稍稍休息一下,然后再进入洞中。 忽然,他感觉地面的震动似乎剧烈了许多,急忙回头看了一眼,想要看看,那该死的怪物距离自己还有多远,自己是不是要继续前进的时候。。。 然而,他只看到,黑暗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迅速逼近,那轮廓太大了,大到他都无法一眼看清楚对方的轮廓。 这名岛国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喊些什么又似乎是想留下一句遗言。。。 但,他连半个音符都还没来得及发出,便有一只巨大的脚掌从空中落下,直接踩在了他身上。 噗嗤~ 那声音很轻,像是踩碎了一个熟透的番茄。 等那只脚再次抬起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一滩肉泥,混在那些发光的蕨叶里,还冒着丝丝热气。 见此情形,原本还想停在原地喘口气的众人,再也不敢停留,纷纷拔腿狂奔,只恨爹娘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 此刻的沈烨,也已经发现了身后的异常,但他没有回头,看着面前那漆黑的洞穴入口,他只是犹豫了一瞬。 那一瞬中,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再次逼近,感觉到脚下地面震得更厉害了些,闻到了那股从身后飘来的腥臭味已经浓得有些呛人。 长期在危险边缘徘徊的他,自然知道,这是有大型掠食者已经靠近的预兆。 “快进去!” 不再犹豫,他大手一挥,带着栓子和二牛便冲进了洞里。 身后的松本良介他们连思考都没思考,便也连滚带爬地跟着沈烨他们冲进了洞里。 当最后一名岛国人冲进洞口的那一刻,那头巨兽已经从蕨林中显露出了全貌。 它看着前方的那个洞口,看着那些钻进洞里的食材,却并没有急着继续追赶。 反倒是停下脚步,那颗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吼叫声里听不出任何一丝的愤怒,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正当众人疑惑不解之际,对方已经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洞口走去,似乎想要来个瓮中捉鳖。 此刻,已经冲进洞内的沈烨,见眼前一片漆黑,便急忙举起了火把。 火光照亮了前方的山洞,但沈烨的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栓子一个没注意,直接一头撞在他的背上,刚要询问,一抬头,整个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入眼之处,到处都是骨头。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骨头,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那些断裂的骨骼在脚下翻滚,有些是粗大的腿骨,有些是锋利的牙齿,有些则是破碎的头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走进了一座用白骨铺成的收藏室! 沈烨皱眉将火把往脚下照了照,使自己能够看得更加清楚。 就见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一颗巨大的头颅骨,足有一辆小轿车那么大,张开的大嘴里满是獠牙,那獠牙在火光中泛着惨白的光。 若是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头远古巨蜥的头颅,看那大小,活着的时候至少得有十二三米长。 而在远古巨蜥头颅不远处,正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甲壳,泛着暗红的光泽。 沈烨十分确定,那是远古螳螂虾的甲壳,有的比脸盆还大,有的碎成一片一片,上面还能看见清晰的咬痕。 再往里,有几根巨大的肋骨,每根都有人的腰那么粗,斜斜地插在骨头堆里。 肋骨旁边还有一节巨大的脊椎骨,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比磨盘还大,椎体上布满了深深的抓痕。 那些骨头上,有的还残留着新鲜的血渍和腐肉,有的鲜血还没干透,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甚至沈烨还看到,有一根腿骨上,还挂着一节没有啃食干净的血肉,在火光下,那血水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下面的骨头堆上。 紧随在沈烨身后的松本良介见此一幕,彻底腿软了。 “沈。。。沈桑,这是。。。这究竟是什么对付?” 他整个人都吓得瑟瑟发抖,就连声音都在颤抖。 沈烨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些骨头,盯着那些血渍,瞳孔里映出跳动的火光。 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里不是什么避难所,而是某个掠食者的巢穴。 而他们,很可能是自投罗网,自己主动逃进了人家的“储藏室”中。 就在这时,洞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堵住了洞口,把外面那些发光蕨叶散发的光线全都遮住了。 心有所感的沈烨猛地回头。 就见洞口处,一头庞然大物正堵在那里。 那东西太大了,大到把整个洞口都给填满了。 火把的光只能照到它的下半身——两条粗壮得吓人的后腿,像两根巨大的石柱,上面覆盖着粗糙的鳞甲,鳞甲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那是无数次厮杀留下的印记。 此刻它的爪子正深深扎根进洞口的岩石里,五根趾头,每根趾头上都长着镰刀般的利爪,那利爪扎进岩石,扎得岩石都在崩裂,发出咔咔的声响。 一条粗大的尾巴拖在地上,尾巴是轻轻一扫,就把洞口堆积的几块碎石扫飞出去。 那些碎石飞出去好几米远,撞在一棵棵蕨树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它的上半身隐没在黑暗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此刻,那一颗巨大的头颅,正缓缓低下,往洞探来。 黑暗中,突然亮起两团幽光。 不是巨兽眼睛发出的亮光,而是火光在它眼睛里反射出来的光。 那两团光就像两颗燃烧的灯笼,悬浮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洞里这群瑟瑟发抖的“食材”。 见此一幕,所有人都僵住了,都只敢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喊,却喊不出声,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沈烨举着火把,死死的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人的恐惧。 第1007章 食蜥王龙 松本良介不知何时,竟然抓住了他的衣角,整只手都在颤抖,牙关更是不停的打架,咯咯咯咯,咯咯咯咯,那声音在死寂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举着火把,死死的盯着洞口那两团光。 “那。。。那是异特龙?” 这时,一直跟随他们,幸运的存活到现在的山本教授突然开口了。 “不,不对,异特龙没有这么大,这。。。这是食蜥王龙。” 一旁的田中教授似乎不赞同山本的话,小声的反驳了起来。 作为异特龙家族中的巨无霸,地下世界最顶级的掠食者之一,这片区域独一无二的霸主,这头食蜥龙王统治这片区域的时间已经很长很长了。。 它的体长超过十二米,体重接近八吨,一张能咬碎任何猎物的头盖骨的大嘴,再加上一对能撕开任何猎物皮肉的爪子,让它成为了这片区域的王。 此刻的它,正堵在洞口,那颗巨大的头颅微微偏转,像是在打量着这群闯进它家里的不速之客,又像是猫在看一群老鼠瑟瑟发抖。 它似乎并不着急将这群小老鼠直接灭杀,似乎是在欣赏着他们的恐惧。 看着食蜥王龙那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沈烨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不知道这座洞穴有多深,前方是否还有什么危险。 但既然食蜥王龙能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巢穴,且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继续逃走的样子,那就说明,深处肯定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所以,前进是万万不能的。 但往后也是死路一条。 有那头巨兽堵在洞口,自己出去就是送死。 不要妄图想用自己的两条小短腿,去挑战人家超过四五米的大长腿! 至于左右两侧,则全是岩壁。 那岩壁陡峭光滑,长满了湿滑的苔藓,根本爬不上去。 无路可走。 无处可逃。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烨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发现已经有人守不住这恐惧的氛围,已经瘫软在地,浑身发抖,裤裆都已经湿了一大片。 还有人直接承受不住,跪了下来,拼命地磕头。 额头磕在地面上的那些骨头上,磕得鲜血淋淋的,但他依旧不停,还在那死命的磕,挺起嘴里的嘟嘟囔囔,似乎是在祈求某个姓罩的大婶保佑。 有人捂住嘴哭泣,但却不敢发出声音,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那些白花花的骨头上。 松本良介靠在岩壁上,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浑身都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只能发出嘶哑的啊啊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中村的手一直放在枪支的扳机上,但此刻也是抖得厉害,扣了几次都没将枪里的子弹射出。 他拼命地深呼吸,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深呼吸,手抖得越厉害。 好不容易镇定下来,这才发现,原来是没有打开保险。 不过,当他准备打开保险的时候,却又对上那双戏谑的眼眸,顿时身体一僵,连动都不敢动了。 周伟民缩在人群最里面,将自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一张脸埋在膝盖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那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整个山洞当中,唯一还能勉强保持冷静的,估计也就只有沈烨和守护在他身后的二牛了。 至于栓子,早就吓得尿了裤裆,此刻蹲坐在地上,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沈烨没有理会洞中众人的丑态,他举着火把,目光紧盯着洞口的那头巨兽。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希望。。。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头巨兽,看着那两团燃烧般的眼睛。 那头食蜥王龙似乎很享受这种来自“食材”们,所带来的恐惧。 它的那双眼睛缓缓扫过洞里那些发抖的两脚兽,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不是饥饿,不是愤怒,而是贪婪和玩味。 就像是一只顽皮的梨花猫,在看一群困在墙角的小老鼠。 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看你们能害怕成什么样子。 看你们什么时候崩溃。 突然,食蜥王龙朝前迈了一步。 轰!!! 那一步,它似乎是故意加重了步伐。 当脚步落下的瞬间,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头顶的碎石哗啦啦的往下掉,砸在地上,砸在那些骨头上,砸在那些岛国人身上。 没有人敢躲,也没有人敢叫,它们只敢缩着脖子,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的护住自己的脑袋,任由那些碎石砸落。 似乎对自己的这个举动十分满意,紧接着,食蜥王龙又迈出一步。 轰!!! 紧接着又是一步。 轰轰轰!!! 它一步一步的往洞里迈进,那庞大的身,躯缓缓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火光照清了它的全貌。 那颗巨大的头颅率先露了出来,足有一辆面包车那么大,满嘴的獠牙,在火光中泛着森然的白光,每一颗都有人的手指那么长,像一排排锋利的匕首。 那张嘴微微张开,能看见里面猩红的舌头和更深处黑洞洞的喉咙。 一股腥臭味从那张大嘴里喷涌而出,那是腐烂的肉和新鲜的血混在一起的味道,浓烈得让人作呕。 然后是脖子,粗壮得像一棵百年老树,上面覆盖着细小的鳞片,鳞片之间还能看见一些暗红色的污渍——那是猎物的鲜血干涸之后留下的痕迹。 随之而来的,便是那恐怖的身躯。 十二米长的身躯,浑身覆盖着粗糙的鳞甲。 那鳞甲并不十分完整,而是布满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疤痕,有的是被猎物挣扎时划伤的,有的是和同类厮杀时留下的,每一条疤痕,似乎都在诉说着这座地下世界的生存有多艰险。 而后就是对方那对前肢,短小但粗壮,前肢末端长着三根爪子,每一根都有半米多长,像极了三把无坚不摧的弯刀。 那爪子微微弯曲,爪尖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能轻易撕开任何猎物的皮肉。 第1008章 重创王龙 食蜥王龙在距离沈烨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它低下头,那双满是戏谑与贪婪的眼眸,此刻已经和沈烨对上了。 那一刻,沈烨都能闻到它嘴里呼出的气息。 那股气息腥臭无比,像是腐肉在茅坑里发酵了一百年才有的味道,从自己的鼻子里钻了进去,然后顺着喉咙往下走。 瞬间,沈烨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当场吐出。 食蜥王龙歪了歪头,那颗巨大的头颅微微偏转,看着面前这个和其他两脚兽不一样的“食材”,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吼!!! 那嘶吼声浑厚,粗重,从它喉咙深处涌出来,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头顶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地上那些散落的骨头被震得跳起来,如骨骸波浪一般,荡漾开来。 而那些岛国人,则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轻蔑? 见沈烨依旧不为所动,食蜥王龙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被挑衅的意味。 它在自己的领地里生活了几十年,虐杀过无数猎物,见过无数“食材”临死前挣扎的嘴脸。 那些“食材”在见到自己之后,无一个不在颤抖的,没有一个还能这般镇定的站立着,与自己对视而不跑的。 可眼前这个孱弱的两脚兽,他竟然就敢那么站着,还举着一根冒火的树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敬畏,这让它很不舒服。 难不成,这个两脚兽以为,自己会害怕他手里的那根燃烧着火焰的树枝? 这是不是有些太不把兽当王了? 食蜥王龙再次把脑袋往前探了探,那颗巨大的头颅迅速横移向沈烨。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沈烨甚至能看清它嘴里的每一颗牙齿,能看清它舌头上的那些倒刺。 那舌头足有成年人的身体那么粗大,此刻正从嘴里探出来,轻轻舔舐着那些牙齿。 舌头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倒刺,像一把把倒插的尖刀,朝着喉咙的方向弯曲,那是用来把猎物的血肉从骨头上刮下来的,一口舔过去,就能把一整块肉刮得干干净净。 沈烨甚至能看清它的瞳孔。 那双眼睛的瞳孔是竖着的,像猫一样,但比猫大一百倍。 此刻那瞳孔正在急剧收缩,变成一条细细的竖线,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熟悉这些史前生物的沈烨知道,那是攻击前的信号。 沈烨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他读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杀意! 是想当着其他猎物的面,先吃掉自己这个不知死活,没有畏惧的猎物! 眼看着那颗巨大的头颅往自己面前移动,眼看着那张血盆大口猛地张开,朝自己咬来。 就在那张大嘴开合到最大,即将朝自己咬来的千钧一发之际,沈烨终于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左手还举着火把,右手已经从腰间解下一颗手雷。 拇指扣住保险栓,用力一拉——嗤的一声,保险栓直接脱落。 在那张巨嘴朝自己笼罩而下的瞬间,沈烨右手发力,将手中的手雷猛地往里一扔。 那颗手雷划过一道弧线,从那些獠牙之间钻了进去,飞进那张黑洞洞的喉咙当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沈烨直接就地一滚,险险避开食蜥王龙的攻击,而后猛地朝前一扑,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起身就跑。 “栓子!二牛!快跑!” 他的声音都喊破了。 听到沈烨的声音,二牛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一样跟着他往洞内深处跑。 至于栓子,此刻还瘫在那里,离沈烨不到两米。 此刻的他,浑身还在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一动不动。 沈烨从他身边冲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喊了对方一句,却已经没有时间伸手拽他。 因为,那颗手雷,马上就要炸了。 果不其然,在沈烨和二牛两人跑出去十数米之后,身后便传来轰的一声。 手雷炸开的声音太大了,大到整个洞穴都在剧烈颤抖。 头顶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身后涌来,推得沈烨和二牛往前扑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沈烨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中,那头食蜥王龙正疯狂地甩动着脑袋。 它的半边嘴巴都被炸烂了。 下颚几乎被炸飞了,只剩下几片碎肉还挂在上面,随着它甩头的动作晃来晃去,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一般。 鲜血从那个巨大的伤口往外喷,像拧开的水龙头,喷得满地都是,溅在那些白花花的骨头上,顺着骨头的纹路往下流。 它的舌头也被炸断了,半截舌头掉在地上,还在抽搐,像一条被斩断的蟒蛇。 那些锋利的牙齿被炸得七零八落,有的飞出去钉在岩壁上,有的掉在地上混在血泊里,有的还嵌在碎肉里,只露出半截。 食蜥龙王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那嘶吼声里满是痛苦和愤怒,但因为少了半边嘴,那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原本贪婪、戏谑、不屑的双眼,此刻已经彻底变得通红,疯狂地扫视着周围,寻找着那个胆敢伤害到自己的两脚兽。 沈烨在看见对方的那刻骨铭心的仇恨眼神之后,便二话不说,拽起二牛,头也不回的就往洞内深处跑去。 眼看那个该死的两脚兽跑了。 食蜥王龙把目光从黑暗深处收了回来,落在了那些还留在原地的岛国人身上。 吼!!! 它张开那残缺的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嘶吼,然后便朝人群中冲了过去。 一个岛国人站在最前面,手里还端着一把自动步枪。 见食蜥王龙朝自己冲来,便拼命地扣动手中的扳机。 子弹打在食蜥龙王身上,只是擦破了点皮,对于这头庞然大物来说,那些子弹,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但却伤不到它。 第1009章 血祭 吼!!! 感觉再次遭受挑衅的食蜥龙王,再次怒吼一声,那巨大的爪子横扫而来。 那个岛国人想躲,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爪子扫中他的身体,将其整个人都扫飞出去十几米后,这才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直直的滑落下来,瘫软在地上,嘴里不断的往外涌血,一动不动了。 旁边的另一个岛国人转身就想跑,但食蜥王龙哪里肯放过对方,直接被它那巨大的脚掌踩中。 噗嗤一声,整个人直接被踩进了地上的那些骨头堆里,骨头碴子扎进他的身体,血水从那些破口处往外涌。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叫出一声,整个人便被糊在了地上,即便用铲子,估计也铲不起来了。 眼看两个同伴都死的那么惨,身旁第三个岛国人见状,当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吓尿了,还不等他磕头求饶,整个人便被食蜥王龙给一口咬住了。 食蜥王龙的那张嘴虽然烂了半边,但剩下的半张嘴还能攻击。 它一口咬下,那名岛国人的肩膀直接便被咬穿,鲜血从那些牙齿洞里往外喷,喷得它本就狰狞的面部,越发狰狞了。 它甩了甩头,把那个岛国人惨叫着甩飞出去,直接啪叽一声,同样甩在了侧旁的洞壁上,扣都扣不下来。 松本良介缩在一块岩石后面,目睹了这一切。 此刻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中村趴在他的旁边,虽然情况好上不少,但也已经吓破了胆子。 “松本先生。。。咱们。。。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松本良介没有回答中村的话,而是在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想要找寻一个能够活下去的办法。 周伟民缩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块岩石后面,浑身都在颤抖,但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头食蜥王龙还在杀戮。 又一个岛国人被其拍飞,连带着又将一人踩成了稀巴烂。 或许知道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活不了。 那些残存的岛国人,终于鼓起了勇气,对着食蜥王龙拼命的扣动扳机。 子弹如雨点一样射向了食蜥王龙,有的打进它的伤口里,有的打在它的鳞甲上,溅起一串火星。 食蜥王龙吃痛,顿时怒吼连连,越发残暴起来。 可也正是这些岛国人射出的密集子弹,让其伤上加重,迟滞了对方的动作,给了众人一个喘息的机会。 眼看热武器对这残暴的怪物有效,原本躲在岩石后头的松本良介忽然开口了。 “中村。” 中村转头疑惑的看着对方。 “你快带人给我顶上去!让他们用手雷,用炸药,给我炸死它!” 中村愣了一下。 “您让我带人上去?” “对。” 松本良介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个怪物已经受伤了,半边嘴都没有了,你们只要想办法靠近它,只要炸准了,它一定会死。” 中村犹豫了一瞬。 那一瞬间里,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手下,那些刚才被撕成碎片的面孔,还有松本良介那张永远只会躲在后面的丑陋嘴脸。 但在松本良介那逼迫的目光中,他最后还是咬牙点头答应了。 只不过,在转身的刹那,他的眼中满是愤慨和怨毒。 但那眼神只是持续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中村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朝那些还在四处逃散的手下大声命令道: “给我顶上去!用手雷!用炸药,给我炸死它!胆敢后退者,死啦死啦的!” 那些岛国人听到中村的话,顿时不敢再四处乱窜。 他们纷纷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手雷,从背包里拿出炸药包,开始往一起汇聚。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讨论和抱怨是没用的。 眼看准备的差不多了,中村再次指挥道: “野田!你第一个给我上!” 听到中村的命令,名叫野田的岛国人顿时面露恐惧。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都在颤抖,两条腿像筛糠一样。 他想退缩,想要逃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他刚往后退了一步,身旁其余的岛国人立马调转枪口对准了他。 “野田,队长叫你上!你敢不上!” 那些枪口黑洞洞的,对着他的脑袋,对着他的胸口,对着他身上的每一个要害。 似乎只要自己但凡胆敢再退一步,或者说出什么拒绝的话语,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清空弹夹。 被众人用枪口指着,野田顿时面如死灰。 他环顾了下刚刚还并肩作战的“战友”,看着他们脸上那狠厉的面容,看着那些毫不犹豫对准自己的枪口。 他知道,自己已经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了。 想明白之后的野田,干脆豁出去了。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雷就往身上装。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他把能看见的手雷全都捡了起来,塞进衣服里,塞进背包里,挂在腰带上。 他又捡起两个炸药包,一个背在背上,一个抱在怀里。 他抱着炸药包,身上挂满了手雷,像一座移动的军火库。 “啊啊啊啊!!!!妈妈,我去了!” 他大喊大叫着,朝着食蜥王龙便冲了过去。 那喊叫声在洞穴里回荡,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都喊出来一般。 而此刻的食蜥王龙,正被众人密集的子弹压得节节败退。 虽然子弹还要不了它的命,但那密集的刺痛感像无数根针同时扎在身上,让它浑身都不舒服。 更让它忌惮的是,先前被炸伤的恐惧——那种突然爆发的火焰,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那种半边嘴都没了的恐惧,已经深深刻进了它的骨子里。 它一边躲避着那些子弹,一边往后退缩,庞大的身躯踩踏的那些骨头嘎吱作响。 可就在它以为这些两脚兽只能远程攻击自己时,却忽然听见一阵怪叫。 第1010章 地下世界的掠食者,从不独居 它抬起头,入眼的,就是一个两脚兽,正哭喊着朝自己冲来。 那个两脚兽身上挂满了东西,一路跑一路怪叫,脸上带着一种它从未见过的表情——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 食蜥王龙顿时精神一震。 它不知道那两脚兽身上挂着的是什么东西,但它知道,这个两脚兽正在靠近自己。 送上门来的食物,岂有不吃的道理? 它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头颅伸了过去。 那颗巨大的头颅穿过纷飞的弹雨,穿过弥漫的硝烟,朝野田咬去。 野田看见了那张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 那张嘴虽然烂了半边,但剩下的半边,依然能将他整个人生吞下去。 他看见了对方嘴里那些残存的牙齿,看见了那张嘴里黑洞洞的喉咙,看见了那条被炸断一半的舌头还在蠕动。 就在那一刻,他扯掉了手上几颗手雷的保险栓。 滋啦啦~~~~ 一大股白烟从野田身上冒了起来。 食蜥王龙看见那股白烟,瞳孔猛然收缩。 它记得这东西,刚才就是这东西,炸烂了它的嘴。 它想要后退,想要把头缩回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野田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心。 见对方想退,他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是越发兴奋。 他一路怪叫着,朝着对方冲了过去,在那张巨嘴即将缩回去的瞬间,整个人扑了上去。 他扑到那张脸上,死死的抱住了那颗巨大的头颅。 “去死吧!!!和我一起下地狱去吧!!!” 轰!轰!轰! 五六颗手雷同时炸开。 火光瞬间把整个洞穴都照亮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野田的身体在火光中四分五裂,而那些弹片,那些冲击波,那些灼热的火焰,全都倾泻在食蜥王龙那张残破的脸上。 食蜥王龙发出痛苦的嘶吼,那嘶吼声里满是绝望。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摇晃起来,大股大股的鲜血从脸上的创口处往外涌,像不要钱一样,顺着它的脖子往下流,流到地上,汇成一条血色的小溪。 但这还不算完! 野田身上不只有手雷,还有炸药。 几声巨响之后,紧接着,又是轰轰两声巨响。 那是炸药包被引爆的声音。 那两道声响比之前的更大,更猛,更烈。 火光把整个洞穴都照成了白昼。 食蜥王龙的左腿被炸得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白森森的,上面还挂着碎肉。 它的肚子上也被炸开一道狰狞的伤口,足有半米多长,能看见里面的肠子在蠕动,能看见那些内脏在跳动。 直到此刻,食蜥王龙再也撑不住了。 那庞大的身躯往前踉跄了一步,又踉跄了一步,然后单膝跪在地上。 但它还没有倒下,食蜥王龙抬起头,那巨大的双眸,此刻早就已经彻底通红,它发出一声震天怒吼,那吼声里满是痛苦,满是愤怒,满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然后,它再次站了起来,朝着岛国人躲藏的位置就一瘸一拐地冲了过去。 躲在岩石后面的松本良介看见这一幕,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他亲眼看见野田被炸成碎片,亲眼看见那头巨兽被炸得血肉模糊,亲眼看见它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 可它却并没有死,它还在继续着杀戮! 食蜥王龙的速度虽然变慢了,但每一步却依然走得那么坚定,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它的身上流淌下来的血液,已经将洞穴的地面完全染红,但它却并没有停止的意思,还在拖着残破的身躯,打算将眼前的敌人撕碎! 知道不解决了眼前的恐怖怪兽,自己今天绝对要死在这里。 松本良介咬了咬牙,对着已经缩回掩体后面的中村再次吼道: “中村!你赶紧带人给我继续!” 中村的脸抽了抽。 他看了看那些还活着的手下,又看了看那头正在逼近的巨兽——它已经快冲过来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再次派人顶上,必须再派人去送死,不,是去和那怪兽同归于尽,决一死战! “野口!” 他又喊了一个名字。 那个叫野口的岛国人浑身一抖,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他想拒绝,但周围队友的那些枪口,此刻已经对准了他。 看了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那头正在逼近的巨兽,野口知道自己也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 他深深的看了众人一眼之后,便弯下腰,开始往身上装手雷。 可就在这时。。。洞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脚步声明显和眼前的s食蜥王龙的不一样,明显更沉,更重,也更缓慢,但每一步落下来,都像是直接踩在了心口上。 所有人同时惊骇的转头朝洞口看去。 就见洞口处,一道庞大的身影正在缓缓显现。 那同样是一头食蜥王龙。 但这一只,明显比眼前这只更大,也更强壮。 它比眼前这只大了不止一圈,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在那些发光的苔藓映照下,像是披着一层燃烧的血焰。 那些鳞甲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有的已经愈合,留下狰狞的疤痕,有的还是新鲜的,正在往外渗血。 它的眼睛是深红色的,像是两块烧红的炭火。 此刻正死死的盯着洞内,盯着那些惊慌失措的两脚兽,盯着那头伤痕累累,残破不堪,已经瘸了一条腿的同伴,盯着那满地的鲜血。 它从洞穴入口处缓缓走了进来,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它闻到了同伴身上的血腥味,闻到了那些炸药爆炸后的硝烟味,闻到了那些两脚兽身上散发出的恐惧的气息。 突然,它停下了脚步,那颗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看向松本良介他们藏身的方向。 那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 松本良介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刻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转着—— 还有一只! 这里竟然还有一只!! 这怪物竟然不是独居的!!! 而中村此刻的脸色也不比松本良介好上多少。 他看着那只更加强大,也更加健硕的食蜥王龙,看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手里的枪都差点拿不稳,掉在地上了。 那些岛国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直接瘫在地上,有人尿了裤子,也有人惊恐的开始朝后退去。 第1011章 通道里的恐怖巨兽 那头受伤的食蜥王龙看见自己的伴侣回来了,顿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控诉。 那头体型更加庞大的食蜥王龙看了看它,又看了看那些早已吓得惊慌失措的岛国人,瞳孔里闪过一丝暴戾,而后往前迈了一步。 轰!!! 那一步落下,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直到此刻,松本良介才终于回过神来了。 “中村~~” 他的声音都喊破音了。 “你给我上!拖住它!给我拖住它!” 听到松本良介竟然要自己上去拖住那只恐怖的巨兽,中村的眼睛瞪得老大。 “松本先生。。。” “快!我的命令你没听到吗!赶紧给我带人拖住它!快!” 松本良介说完,还不等中村回答,转身就对着身旁的另一个同样吓呆的手下吼道: “快,带我离开这里!” 那名手下很是怜悯的看了松本良介一眼,而后急忙上前,将已经吓得腿软的松本良介从地上拉了起来,而后便准备搀扶着对方,朝洞穴伸出逃去。 一旁的周伟民见状,立马眼珠子一转,从地上一骨碌便爬了起来,和那名手下,一左一右的架着松本良介,踉踉跄跄地往洞穴深处跑去。 他们跑得飞快,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中村一个。 中村站在原地,看着松本良介他们逃走的背影,眼睛里满是愤慨和怨毒。 自己这是被抛弃了,被留下来断后了!!! 但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周围的其余人等,还都正在看着自己,他们都是松本家族派来的,若是自己现在抗命,很可能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同样被抛弃的手下,看着那头正在逼近的恐怖巨兽,厉声喝道: “所有人,准备战斗!” 那些岛国人面面相觑。 有人想跑,但不知道往哪里跑。 有人想要投降,但却不知道该,面前的恐怖巨兽会不会接受他们的投降。 有人已经彻底崩溃了,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中村看着他们,咬了咬牙。 “不想死的,就按照的我命令去做!” 与此同时,同样被沈烨舍弃的栓子,也终于从最初的震骇中缓过神来了。 他刚才四肢不受控制,一直瘫软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沈烨带着二牛放弃自己,逃向洞穴的深处,眼睁睁的看着野田自爆,被炸成了碎片,眼睁睁的看着那头巨兽被炸得血肉模糊,看着另一头更加庞大的巨兽,从洞口进来,将他们的活路重新堵死! 此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行事。 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动了起来。 看着周伟民搀扶着松本良介从自己身旁路过,他也跟着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洞内深处跑去。 自己必须离开这里,必须追上沈烨,必须活着离开这个吃人的魔窟! 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但他却丝毫不敢停留。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停下来,就很可能就再也跑不动了。 而此时的洞穴深处。 沈烨和二牛不知道跑出去了多远,终于在一处拐角处停了下来。 他们贴在岩壁的边缘,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侧耳倾听着身后的动静。 身后,隐约传来爆炸声和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然后便是两声巨大的爆炸声。。。之后一切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沈烨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是那些岛国人做了什么,或者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所以才会这么安静。 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偷偷返回,查看一下情况的时候,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咚—— 咚—— 咚—— 那震动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像是某只巨兽正在赶路。 只是,那震动,似乎是从洞穴的更深处传来的。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洞穴深处,往自己这边靠近。 察觉到异常的沈烨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了看入口处,那里,隐约有几个人影正在晃动,应该是松本良介他们追上来了。 他又看了看洞穴深处,那有节奏的咚咚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也渐渐萦绕上了心头。 对于这种莫名的心悸,沈烨十分清楚,应该是有什么恐怖的掠食者正在靠近。 “别出声。” 他压低声音,朝二牛使了个眼色之后,两人便将身体紧紧的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 黑暗中,那咚咚声越来越近,一道庞大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头体型体型比刚才那头食蜥王龙还要大上一圈,浑身的鳞甲在发光的苔藓映照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像是用青铜铸就一般。 那些鳞甲上布满了道道的狰狞疤痕,留下深深的沟壑,不过基本都已经愈合。 此刻,它正低垂着脑袋,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的朝前赶路。 那双嗜血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盏燃烧的灯笼。 它从洞穴深处缓缓走出,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猛地一颤。 它那巨大的鼻孔翕动着,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气息。 它似乎是闻到了外面的血腥味,闻到了炸药爆炸后的硝烟味,闻到了那些岛国人身上散发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独特臭味。 沈烨和二牛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石壁,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被对方发现。 只可惜,他似乎低估了这些巨兽对环境的敏感度。 只见那头巨兽在靠近两人之后,便主动停下了脚步,那颗巨大的头颅微微偏转,鼻孔在空气中微微耸动了几下之后,便十分精准的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望了过来。 那双如灯笼般的眼眸,在黑暗停留那那么一瞬。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双眼释放出一道兴奋的光芒,而后再次迈步,朝着两人藏身的位置开始移动而来。 见此情形,沈烨的瞳孔猛然收缩。 对方这是发现自己了? 他没有犹豫,一把拽住二牛的胳膊,转身就朝洞穴的入口处跑去。 虽然那里同样有巨兽徘徊,但那些岛国人应该还没死绝,应该还能撑上一阵。 只要自己将其带到那只食蜥王龙的面前,那双方见面,岂不是要打上一场? 到时候,一旦双方战斗起来,那自己就有活命的可能! 第1012章 故人相逢 沈烨和二牛在黑暗中疯狂奔跑。 那些发光的苔藓在眼前飞速掠过,那些巨大的骨头被他们踩得嘎吱作响,那些潮湿冰冷的空气拼命灌进肺里,刺得生疼。 但他们却丝毫不敢停下,因为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只是,让他俩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跑着跑着,前面忽然出现了一群人影。 这些人,正是松本良介他们。 此刻的松本良介,正被周伟民和另一个手下架着,踉踉跄跄地往洞内深处前行。 他的脸色惨白无比,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一条腿好像崴了,连鞋子都丢了,就只能半拖着行进。 此刻的他们,也已经发现了沈烨和二牛两人,见他们从黑暗中冲出,顿时愣住了。 松本良介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以为沈烨这是良心发现,回来救他们了。 张了张嘴,正犹豫着是先埋怨,还是先道谢的时候。。。 就见沈烨和二牛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便直接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继续往洞口的方向狂奔。 松本良介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伸出的手,也停滞在了半空当中。 然而,还不等他发怒,洞穴深处,便已经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与震颤声。 松本良介急忙抬头望去,就见黑暗中,一头无比恐怖的巨兽,正缓缓的朝他们走来。 眼前的巨兽,似乎比身后的那两只庞然大物都还要大上一圈,庞大的身躯几乎把整个通道都填满了。 那双燃烧着坦然和嗜血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的盯着他们,瞳孔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它张开嘴,一股腥臭的热气从那张嘴里涌出来,熏得人几乎窒息。 吼!!!!! 然而,还不等众人屏住呼吸,对方的一声吼叫,差点没让他们的脑子当场炸开。 “跑!!!快跑!!!” 见身旁的周伟民和一群手下全都惊呆了,松本良介的声音再次破音,尖锐刺耳,像极了杀猪时的惨叫。 他一把推开架着他的两个人,转身就往洞口方向跑去。 原本崴了的那条腿,这会儿也不疼了,跑得比谁都快。 周伟民和那个手下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一样调头,跟着松本良介朝洞口跑去。 剩余的几个岛国人,此时也都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洞口方向冲。 没有人敢回头再多看一眼,也没有人敢停止不前。 所有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劲,朝洞口处跑去。 此时,跑在最前面的沈烨和二牛都已经快要消失在黑暗中了。 只不过,相比起跑在最前面的沈烨和二牛,落在众人最后面的,却是栓子。 栓子原本就是跟在松本良介一行一起进入洞穴深处,本就落在了最后面。 刚才他正喘着粗气,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众人后面前行。 却冷不丁看见沈烨和二牛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刚见到两人的时候,他心里气势和松本良介一样,还很高兴,以为终于追上沈烨和二牛了。 他抬起手,想要开口问候。 可沈烨和二牛却好似没有看到自己一般,竟然直接从他身边飞冲了过去。 对方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就这么一跃而过。 栓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沈烨和二牛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那一刻,栓子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不满?是委屈?是愤怒?还是绝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又被抛弃了。 被烨哥和二牛抛弃了。 被那两个自己一直相信、一直追随、一直当作主心骨的人抛弃了。 身后,传来巨兽那沉重的脚步声。 栓子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那头巨兽正在迅速逼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栓子浑身一抖,再也顾不得心中对沈烨和二牛的愤懑,转身就跑。 拼了命地跑。 他不敢回头看,不敢停下来,更不敢分心去想别的什么事情。 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要跑,要拼命地跑,逃离巨兽的血盆大口,逃离这个吃人的魔窟。 脚下那些发光的苔藓被他踩得啪啪作响,那些尖锐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脚底,鲜血从鞋里渗出,在地上留下一串模糊的脚印。 但丝毫他感觉不到疼痛,因为此刻他全的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每一次落地都像砸在他心口上。 肺像是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但他不敢停。 因为他知道,只要停下来,就会被追上,就会被那张血盆大口咬成两截。 跑着跑着,前面忽然出现了光亮——那是洞口的方向,是从那片蕨林透过来的荧光。 他看见了沈烨和二牛的背影。 他们也在跑,朝洞口方向奔跑。 可刚跑出去几步,沈烨却忽然停了下来。 栓子一愣,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去。 就见洞口处,那头受伤的食蜥王龙已经缓缓倒下。 它的身体侧躺在地上,还在微微抽动着,那双眼睛半睁着,瞳孔里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大股大股的血水从它身上的那些狰狞伤口处往外流,在地上汇成一滩水洼,那水洼越来越大,很快就漫过了那些散落的骨头。 但它还没有完全断气,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嗬嗬声,像是在说着什么,又像是最后的喘息。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的身旁,正站着另一头食蜥王龙。 那头刚刚赶回来的食蜥王龙,此刻正默默地守候在自己的伴侣身边。 它那庞大的身躯,就这么静静地站立在尸体旁边,那颗巨大的头颅低垂着,那双血红色的双眸盯着那张已经不会动弹的脸庞。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声音满是悲伤,满是愤怒,满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此刻的它,就这么堵在了洞口,堵住了所有人唯一的生路。 沈烨的脚步停下了。 栓子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们站在洞穴中央,看着那头守在伴侣尸体旁边,将出口堵死的食蜥王龙。 而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那道巨大的黑影,顶着两只“大灯笼”,正朝他们缓缓靠近、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无路可走了!!! 第1013章 恶霸龙 至于那些被留下来断后的岛国人,此刻正蜷缩在角落的岩石后面,瑟瑟发抖。 他们看见沈烨他们跑过来,看见他们突然停下,看见他们脸上那震惊而又绝望的表情。 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中村就躲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此刻的中村,脸色惨白得吓人,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双手都在颤抖,抖得连枪都快握不住了。 原本见到沈烨他们去而复返,中村的心里还在纳闷——他们怎么都回来了? 可还没等他主动现身,问清楚状况,就看见了沈烨他们身后跟着的东西。 那是两团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灯笼。 此刻正迅速地朝这边接近。 只不过,当中村看清楚 ,那漂浮在半空当中的,不是灯笼,而是一双眼睛,一双巨大的、燃烧着嗜血与贪婪的眼睛时,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特别是,当他看清楚,那两只巨大眼睛的背后,竟然是一头轮廓比洞口那头食蜥王龙更大,身形更加恐怖,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巨兽时。。。 中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终于明白了,沈烨他们为何会去而复返了。 原来。。。 原来,这山洞当中,竟然还存有别的巨兽! 原来,他们是被夹在中间了。 就在中村被沈烨他们身后跟随的那头巨兽所震骇的时候,松本良介他们也已冲出了黑暗,朝洞口处跑来。 此时的松本良介一行,一个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白得像纸,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们看见沈烨停下,刚要开口问些什么,就看见了前面堵住生路的食蜥王龙。 周伟民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这。。。这下好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哈哈哈哈!!!!” 松本良介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嘴唇发紫,恶狠狠的瞪着失去了理智的周伟民,但却一句苛责的话也说不出来。 也就在这时,一直跟随在众人身后的田中教授,终于看清楚了自己身后跟随着的巨兽的身影,惊叫出声: “那。。。那是恶霸龙(惧龙)!” 听到田中的呼喊,一旁的山本也急忙摘下眼镜,使劲擦了擦,然后再挂到了鼻梁上,仔细观察着身后那道,正不紧不慢,缓步走来的恐怖巨兽。 “对!没错,田中说的没错,这就是惧龙。。。” “可不对啊,这两者根本就不是生活在同一个时期的,为何。。。为何它们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还不等山本教授理清楚思路,一旁的田中就呵斥道: “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这里的世界,本就不能按常理来解释,恐龙都灭绝多久了,这里能见到它们两者共存,不很正常吗!” 被田中这么一怼,山本顿时也就无话可说了。 只是,他俩谁也不曾注意的是,就在他们讨论身后这头巨兽是何来历的时候,所有人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们。 要知道,现在可是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们两个吃饱了撑的,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那争论。 与此同时,洞口处,那头守在伴侣尸体旁边的食蜥王龙,似乎也终于察觉到了洞穴深处的动静。 它猛地抬起头,那双血红色的双眸直勾勾的朝着洞穴深处看去。 它看见了那些躲在中间,小心翼翼的两脚兽。 看见了那些两脚兽身后,那头正在缓缓逼近的大敌。 是那头该死的恶霸龙! 是那头和它们争斗了无数次的仇敌。 它的瞳孔猛然收缩,轰的一声,便从地上站了起来,双眼死死的盯着洞穴深处,盯着那道缓步走来,不死不休的仇敌。 原本,这处洞穴是一个巨大的通道,可以通往地下世界的另一头。 食蜥王龙和它的伴侣,无意中占据了通道的这一端,将其当成了自己的爱巢。 而那头恶霸龙,则占据了另一端。 双方因为洞穴的归属和领地问题,已经争斗了无数次,但最后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原本食蜥王龙的战斗力,要比恶霸龙弱上一些的,想要与其抗衡,除非拼命。 之所以能够与对方分庭抗礼至今,那也是因为每次争斗到最后,它的伴侣都会冲上来帮忙,两头打一头,那头恶霸龙担心两败俱伤,被其他掠食者占了便宜,最后也就只能无奈退走。 可现在。。。自己的伴侣死了,现在就躺在自己的脚边,再也不会醒来,再也帮助不了自己了,想要守住自己的巢穴,想要守住自己的领地,想要守住伴侣的尸体,那就只能拼命了!!! 食蜥王龙垂头拱了拱伴侣那还温热的尸体,算是作了最后的道别。 而后它猛地抬起头,看向了那头正在缓缓逼近的恶霸龙。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一丝的畏惧、一丝的踌躇和不甘,但更多的,却是守护巢穴,守护领地,守护伴侣的坚定! 预测题,恶霸龙也已经看见了这个昔日的仇敌,更看到了它侧躺在它脚边的那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 那头恶霸龙停了下来,那颗巨大的头颅微微偏转,那双燃烧着贪婪和嗜血的眼眸,在黑暗中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边的一切。 它看见了那头死去的食蜥王龙,看见了那滩还在扩大的血泊,看见了那头守在尸体旁边的仇敌,更看见了那些被夹在中间,原本还想用来改善伙食的两脚兽。 那些瑟瑟发抖的、绝望的、无处可逃的两脚兽。 只不过,此刻的它,对这些食材已经没有了兴趣。 它的眼睛,始终盯着那头食蜥王龙,盯着这个昔日的宿敌。 恶霸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除了贪婪和嗜血之外,更多了一抹兴奋和亢奋。 那是猎手看见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原本它还有些忌惮,因为这两头食蜥王龙一直形影不离,自己每次前来,想要抢夺洞穴和领地,就都要同时面对这两头强劲的对手。 一对二,每次它都讨不到什么便宜。 可现在,对方就只剩下一个兽了,另一个,已经咽气了! 第1014章 栓子的不平 恶霸龙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是自己夺取这处洞穴,占领这处领地,抢夺对方伴侣尸体,并杀死昔日仇敌的最好机会! 恶霸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吼声里满是得意,满是挑衅。 顾不得欣赏食蜥王龙脸上那错愕、不忿和不甘的神情,恶霸龙再次迈开步子,缓缓朝这边走来。 它落下的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加沉稳,更加从容。 因为它知道,今天之后,自己将会成为这片区域的唯一霸主! 今天,是自己杀死宿敌,占领这座洞穴的最佳时机。 自己正好可以趁着这次的机会,一劳永逸! 看着昔日的仇敌正在朝自己慢慢逼近,那头食蜥王龙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决绝与疯狂。 它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理智上,自己是应该放弃这里,离开这里,去找寻新的领地。 但它却并没有挪动身体分毫。 因为脚边,是它伴侣的尸体。 那是和它一起活了无数年的伴侣。 那是和它一起厮杀、一起捕猎、一起守护这座洞穴的伴侣。 它不能丢下它。 而脚下,则是自己的巢穴,自己的家园,是和伴侣曾经一起拼死守护的地方! 既然不能离开,那就只能战上一场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缓缓站直,挡在了伴侣的尸体前面。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悲伤和软弱渐渐被愤怒取代,被仇恨取代,被拼死一战的决绝所取代。 吼!!!!! 食蜥王龙张开大嘴,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来吧! 来啊!! 看看今天,谁会死在这里!!! 沈烨站在中间,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见那头食蜥王龙站直了身体,看见那头恶霸龙加快了脚步,看见它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了。 他看见那些岛国人挤成一团瑟瑟发抖,似乎是在等待,等待两大巨兽的战斗余波中,将他们撕碎、踩扁,碾压成泥。 他看见松本良介那张惨白的圆脸,看见中村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看见周伟民瘫软在地的狼狈样子。 更看见栓子躲在他们身后,浑身都在颤抖,目光怨毒的看着自己。 此刻,两头巨兽的距离,已经不足三十米了。 二十米。。。 十米。。。 轰!!! 在沈烨的默数倒计时中,两头巨兽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剧烈的冲击波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那些没来得及跑开,或者原地等死的岛国人,有的被冲击波直接震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当场毙命; 有的则被踩在脚下,踩成一坨肉泥; 惨叫声,嘶吼声,骨头碎裂的声音,血肉横飞的声音,在这逼仄、阴暗的洞穴中此起彼伏。 只不过,那两头巨兽似乎根本不会去考虑,甚至说,根本不在意那些两脚蝼蚁的死活,此刻的它们,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 它们的身体不断互相撞击,爪子和那张血盆大口,也趁机朝对方的要害处招呼。 它们疯狂地厮杀着,疯狂地咆哮着,疯狂地扭打在了一起。 没有谁会注意到那些两脚蝼蚁,也没有兽会顾得上那些两脚蝼蚁。 此刻的它们,满心满眼全都是要将眼前的敌人撕碎,变成自己的战利品! 见两只巨兽只顾拼命,沈烨的眼睛顿时亮了。 “往边上跑!”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贴着岩壁跑!别出声!” 说完,他便拉着二牛,贴靠在左侧的岩壁上,悄无声息地往洞口方向挪动。 脚下是那些散落的骨头,踩上去嘎吱作响,每一次声响都让人心惊肉跳。 但沈烨的每一步都落得很稳,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那冰凉粗糙的岩石,那些发光的苔藓蹭在衣服上,留下一道道幽绿的痕迹。 身后是那两头巨兽的厮杀声,震耳欲聋。 它们的爪子撕向对方,它们的牙齿咬向对方,它们的身体撞向对方。 每一次撞击,整个洞穴都在颤抖,碎石从头顶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地上,砸在那些骨头上,砸在那些还没来得及跑开的岛国人身上。 但它们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此刻,在它们眼里,就只有对方。 原本还被两大巨兽厮杀的惨烈所震撼的松本良介,看见沈烨和二牛再次偷偷离开,这次想都没想,就立马跟了上去。 他已经习惯跟着沈烨跑了。 因为每次跟着沈烨,自己都能安然的活下来。 在岩石后头的中村见状,担心再次被留下来充当炮灰,也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周伟民则被之前搀扶松本良介的那个手下架着,也跟了上去。 那些还活着的岛国人,也都有样学样,学着沈烨的样子,后背紧紧的贴在石壁上,朝着洞穴的出口处,快速移动了起来。 他们排成一串,像一群贴在墙上的壁虎,一点一点往前挪。 只有栓子,见沈烨和二牛再次抛弃了自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一样的冲了过去。 他的眼睛红了,脑子里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们,质问他们,为什么要抛下自己。 可还没等他靠近沈烨和二牛,就被松本良介一把拉住。 松本良介的手劲出乎意料的大,像一把铁钳,死死扣住栓子的胳膊。 “栓子,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那低沉的嗓音里满是威胁。 “不想死的,就好好跟在我们后面。” 栓子转过头,死死的盯着松本良介。 他的眼睛里满是怒火,满是委屈,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刚想开口,刚想问候一下对方家族的所有女性成员,刚想把憋了一路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的时候。。。却冷不丁感觉太阳穴一凉。 一柄冷冰冰、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 那是中村的枪。 中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眸,正死死的盯着他。 栓子的身体僵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第1015章 逃出生天 “太君,不是的,您误会了。。。我只是。。。只是想去问问沈烨,为何他要独自逃跑,而不带着我们一起。。。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此刻的栓子,声音都在颤抖,显然是害怕极了。 松本良介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和轻蔑。 自带白眼狼本性,早已习惯了背叛的松本良介和一众岛国人,哪里还能不明白这小子的心思,当即全都冷笑了起来。 什么“想去问问沈烨”,说白了,对方现在就是心里不平衡,想要找茬,想要发泄,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把憋了一路的怨气都撒出来。 这种人,他见多了。 不过,为了不让对方捣乱,也魏老不让对方闹出太大动静,以免惊扰到了正在生死搏杀的两只巨兽,松本良介还是笑呵呵地拍了拍栓子的肩膀。 那笑容很是和蔼,很是亲切,像是长辈在安慰晚辈。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你与沈桑的事我们不想参与,但在离开这里之前,希望你能安分守己。” 他的手在栓子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栓子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是。。。是。。。太君说得对。” 被松本良介这么连威胁带恐吓地教育了一番之后,栓子总算安静了下来。 他老老实实地跟在对方身后,开始贴着石壁,朝洞口处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 但他那怨毒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前面的沈烨。 盯着那个一次次抛下自己的人。 盯着那个他曾经那么信任的人。 此时的沈烨和二牛,已经挪动到了两大巨兽的战场边缘。 看着扭打在一起、将洞穴几乎都要撞塌的两大巨兽,沈烨只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它们的战斗场面实在太恐怖了,而自己和二牛,此刻也距离它们实在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都能看清那头食蜥王龙身上的每一道伤疤,近到他能看清那头恶霸龙嘴里每一颗滴着血的獠牙。 它们的每一次撕咬,每一次撞击,都有血肉横飞,都有鲜血四溅。 那些血溅到岩壁上,溅到地面的骨头上,溅到那些发光的苔藓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暗红色。 它们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它们的身体撞得洞穴剧烈颤抖,它们的每一次移动,都会带起一阵狂风,吹得那些骨头哗啦啦作响,吹得人头皮发麻,神经紧绷。 沈烨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它们。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它们扭打到另一头的时候。 那两头巨兽此刻正疯狂的纠缠在一起,疯狂地撕咬着。 食蜥王龙咬住了惧龙的脖子,惧龙咬住了食蜥王龙的前腿。 它们拼命地往各自的方向拖拽,都想要把对方拽倒。 它们的身体在洞穴中央剧烈扭动,尾巴横扫,撞在岩壁上,撞得碎石飞溅。 然后,它们开始往另一个方向移动。 一点一点地,往洞穴的另一边移动。 见此情形,沈烨的眼睛亮了。 “走!” 他低喝一声,拉着二牛就往前冲。 拼了命地前冲。 脚下那些骨头被踩得嘎嘣作响,那些碎石被踢得四处乱飞。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只知道,自己想要活命,那就必须冲出这里,要趁着这两头巨兽扭打到另一头的空档,冲过这片死亡地带。 二牛紧跟在沈烨身后,也拼了命地前冲。 他们的脚步声在洞穴里回荡,但那两头巨兽的厮杀声太大,大到掩盖过了一切。 好在沈烨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很快,他们已经冲过了两大巨兽的战场中心,洞口就在眼前不到二十米了。 松本良介看见沈烨他们开始狂奔,想都没想,便也就跟着跑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护在自己身边的周伟民和那个手下,两条腿抡得像风火轮一样,一深一浅,跑得比谁都快。 见状,中村也丝毫不顾及周围的手下和袍泽,也跟着跑了起来。 周伟民和那个手下见状,哪里还敢犹豫,也都纷纷跟着跑了起来。 其余的那些岛国人,也都一个不落,全都有样学样的跑了起来。 至于栓子,早在松本良介冲出去的第一时间,便也紧随其后的冲了出去。 此刻,所有人都拼尽全力,拼了命地朝洞口冲去。 十米。 五米。 三米。 终于,沈烨和二牛两个人,一前一后 ,几乎同时冲出了洞口。 紧随其后的,便是松本良介、栓子、中村以及周伟民和那个手下,也都冲出了洞口。 身后跟着的岛国人,也都一个接一个,像下饺子一样,从那宽广的出口处冲了出来。 就在众人以为可以就此逃出生天的时候,一个岛国人刚从洞口冲出来,还没跑出去两步,身后的那两头巨兽忽然又扭打着滚了回来。 战场似乎又辗转了回来,它们打着打着,再次翻滚回了这一边。 扭打中,那头食蜥王龙的尾巴横扫过来,正好扫中那个即将逃出生天的岛国人身上。 只听啪的一声! 那名岛国人像是一只苍蝇一样,直接便被拍飞了出去,撞在洞口的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连惨叫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粘在了洞口之上,估计是抠不下来了。 但这还不算完。 那两头巨兽扭打着,翻滚着,又从另一名,来不及躲闪的岛国人身上碾了过去。 噗嗤~ 那声音很轻,像是踩碎了一个熟透的烂番茄。 等它们滚过之后,地上只剩下一滩肉泥,混在那些骨头上,混在那些血泊里,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 那些还没来得及跑出来的岛国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止步在了战场边缘,看着那滩还在冒热气的肉泥,看着那两头还在厮杀的巨兽,两条腿像钉在地上一样,再也迈不动了。 有人两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上。 有人捂住了嘴,拼命地干呕起来。 更有人转身就跑,跑回洞穴深处,再也不敢往洞口看上一眼。 那些原本还想跟着一起逃离的岛国人,被这一幕深深地震撼到了。 他们纷纷后退,远离了洞口,远离了那片死亡地带,重新缩回那些岩石后面,开始等候新的机会。 没有了沈烨的带领,已经没有人敢再往前冲了,没有人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了。 第1016章 翻脸 洞内发生了什么,沈烨并不关心,此刻的他,站在洞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蕨林的荧光照在他那张满是汗水,满是灰尘,满是劫后余生疲惫的脸上。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洞口,看了一眼那些同样劫后余生的岛国人,以及还在疯狂扭打厮杀的两大巨兽,便准备离开。 这里还不是安全的地方,那两头巨兽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战斗。 可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不管哪一头会活下来,它们都已经盯上了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所以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一道人影却忽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不是别人,正是松本良介。 此刻的松本良介,同样气喘吁吁,满脸是汗,但那张脸上却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反倒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沈桑。” 松本良介的声音很冷: “你是不是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沈烨看着他,没有说话。 松本良介往前一步,仰头与沈烨对视: “你是这次的向导!你收了我们的钱,你答应会带我们进入地下世界。”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可现在呢?我们死了多少人?两百多人的队伍,现在还剩下多少人?从出发到现在,你带着我们走的这些路,哪一条不是死路?” “那个恐怖的蛇谷,那些恐怖的蜈蚣,还有那条蛇王。。。” 他伸出手,指着沈烨的鼻子。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面对松本良介的质问,沈烨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一字一句道: “松本先生,我想,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情。” “我虽然说是这次的向导,但出发的时候,却并没有说过要保证你们的安全。” “更何况,现在发生这样的情况,不一直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吗?” “还有,从一开始我就说过,这黑风岭,这地下世界危险重重,我只是一个负责带路的向导,你们的行为我无法左右,你们的安全我也无法保证。” “所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松本先生,你有什么意见吗?” 见沈烨已经把话挑明,松本良介便不打算再和对方虚与委蛇。 就在他准备彻底和沈烨撕破脸的时候,另一道声音却突然从旁边响起。 “沈烨!” 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此刻就站在松本良介身后,他指着沈烨,眼睛里满是怒火、委屈,和憋了一路的怨气。 “沈烨!你们为什么要抛下我?我跟着你这么久,为你出生入死,你竟然说抛下就抛下?” “还有,刚才在里面的时候,你们明明可以救我,但却为何只顾着自己逃命?甚至于,你们从我身边跑过去,却连多看我一眼都没有?” “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是不是早就打算把我们当炮灰?你是不是。。。” “够了!” 栓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烨身后的二牛给打断了。 “栓子,你说的还是人话吗!烨哥对我们咋样,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还有,你怕不是忘记了,烨哥这次带我们进来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吧?” “反正在进来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条命已经是属于烨哥的了!” “发生危险的时候,烨哥没有主动让我们上去送死,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竟然临阵退缩,连自己都顾不好!你还有什么资格责备烨哥?” “你该不会以为,烨哥那一万块钱,是白给的吧?” 此话一出,栓子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他恶狠狠的看着二牛,很想大吼一句:谁要你他妈的多管闲事! 可面对二牛那吃人的目光,他又有些退缩了。 见栓子不说话,沈烨嘴角泛起一抹轻蔑,他看了栓子一眼,又看了松本良介一眼,声音很中自带着一股嘲讽的味道道: “怎么,你们这是想要和我翻脸?还是说,你们觉得,就凭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能够活着离开这里?” 此话一出,松本良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洞内传来的剧烈打斗声,以及周围那陌生的环境,却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烨又转头看向栓子,语气中带着股难言的意味道: “你问我为什么抛下你?那你告诉我,当时那种情况下,你自己连站都站不起来,自己都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那我为何还要停下来等你,救你?” 栓子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很想再质问对方一句:为什么不能! 可面对沈烨那犀利的目光,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却没有勇气再说出来。 见两人都不说话,沈烨脸上浮现一抹轻蔑: “既然你们对我意见如此之大,那行,从现在开始,你们谁愿意继续跟着我,那就老老实实的跟着,要是不愿意跟着的话,那请自便。” 说完,转过身,朝二牛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径直朝蕨林方向走去。 身后,松本良介和栓子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全是愤懑和不甘。 一旁的中村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快意,但很快就被掩饰了,他将头转到一旁,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 反倒是另一头的周伟民,见松本良介在沈烨面前吃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着沈烨和二牛离开的背影,他眼珠子一转,急忙上前,很是狗腿的道: “松本先生,那姓沈的泥腿子就那德行,您可千万不要和他计较,我们的党务自己,是要先离开这里。” “至于之后的事情,等离开了这里,咱们总有机会和法子收拾那个姓沈的。” “您不是还有一个蛋需要孵化,还有一头史前巨兽,需要驯服吗?” 此话一出,原本面色阴沉的松本良介,顿时眼前一亮,很是满意的拍了拍周伟民的肩膀道: “周桑这话不错,沈烨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次的事情,我们先记下,等办完正事之后,再想办法找他算账。” 第1017章 林中窥视 和众人翻脸之后,沈烨不知道松本良介他们的谋划,便自顾自地带着二牛往蕨林深处走。 此刻的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重新找寻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再想办法离开地下世界。 如今松本良介他们的人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沈烨感觉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便没有必要再继续逗留下去。 随着两人的不断前进,周围的蕨林越来越密,那些散发着幽光的巨大蕨叶,几乎把前路都给遮住了。 脚下是松软的腐土,踩上去悄无声息,十分适合偷袭和隐匿。 四周一片死寂,即便偶尔有虫鸣声传来,但很快又会消失。 走着走着,沈烨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这四周太过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在这满是危险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没有活物?怎么可能会如此安静? 第六感告诉自己,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着他们。 他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一边朝二牛使了个眼色。 早就已经和沈烨建立默契的二牛见状,立刻取下背上的五六半,拉开枪栓,开始全神戒备。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松本良介带着栓子、周伟民和另一个心腹手下追了上来。 “沈桑!沈桑!等等我们!” 松本良介跑得气喘吁吁,那张脸上堆满了笑,和刚才那副怒气冲冲、咄咄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跑到沈烨面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这才直起身来,朝沈烨深深鞠了一躬: “沈桑,刚才是我太激动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还请你不要介意。” 他的语气很是诚恳,诚恳得像是在真心忏悔一般。 “你也知道,这次进来,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心里实在难受,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希望你能理解。” “现在我想通了,沈桑你说得对,这地下世界本来就是危险重重,你能带着我们走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伸出手,想要拍拍沈烨的肩膀。 但沈烨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对方的手。 他的注意力始终都放在周围的蕨林中,根本没有去看松本良介。 “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很冷。 松本良介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沈桑,你。。。” “说完了就赶紧走吧。” 沈烨打断了对方后面的话,直接抬脚就要继续往前走。 松本良介的脸色变了变,还想再说什么。 但沈烨却根本不给对方面子,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见状,松本良介也只能咬了咬牙,亦步亦趋的跟在了沈烨身后。 一旁的周伟民跟在松本良介身后,将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见两人的关系并未缓和,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欣喜。 而走在最后面的栓子,则全程都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再次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中村带着剩余的十八个岛国人追了上来。 这些人,有些是之前就跟着沈烨一起逃出来的,还有一些,则是后续陆陆续续逃出来的。 此刻的洞穴当中,已经再也没有活着的岛国人了。 也就是说,这一次的探险,从出发到现在,原本浩浩荡荡的两百多口岛国人,现如今加上松本良介他们,一共就只剩下二十三个人。 看着这剩余的二十来号手下,松本良介的心都在滴血。 要知道,这可都是他们松本家族经年累月积攒起来的家底,就这么白白的浪费在了这个可怕的地方,但却连一点收获都没有! 若是就这样回去,不用想,松本良介也知道,家族那边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他恶狠狠的瞪了中村一眼。 要不是这个没用的废物,这次的损失怎么可能会如此之大! 要不是对方贪生怕死,每次都躲在自己身旁,自己的那些手下,又岂会白白消耗! 看着中村那张令人厌恶的嘴脸,松本良介暗自发誓,等找到了合适的机会,自己一定要将这个家族耻辱,给永远的留在这里! 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那些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手下们,在跑到近前后,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围上来,而是站在距离自己的不远处,偷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和身边的那名亲信手下。 那眼神里,似乎有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松本良介没有发现这些人的异常,但沈烨却敏锐的察觉到了。 只不过,他并不想理会这些,若是对方能够狗咬狗,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只是深深的看了不远处的中村一眼之后,便不再理会,带着二牛,继续往前走去。 见中村这次没有主动上前向自己汇报情况,松本良介原本想趁机训斥对方的,但见沈烨和二牛已经加速离开,便也顾不得其他,急忙也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队伍继续前进。 蕨林越来越密,那些发光的蕨叶几乎要把他们淹没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脚下腐土被踩踏的沙沙声。 沈烨的脚步越来越快。 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们,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也就在这时,前面的蕨林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蕨叶间滑过。 沈烨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五六半,对准了声音来源的那个方向。 见此情形,已经熟悉了地下世界生存法则的众人,全都立刻停下了脚步,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开始警惕的看向四周。 周围一阵静谧,只有那些发光的蕨叶在轻轻晃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足足沉默了两三分钟,但却什么都没发现。 沈烨皱眉盯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很久,见一直没有动静再次传来,这才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枪。 “继续前进,都小心着点。” 他压低声音,对着周围的众人叮嘱道。 只不过,这次他却没有将手中的枪收起,而是继续端着枪,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 第1018章 松本良介的要求 随着队伍的继续前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沈烨端着五六半,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那些发光的蕨叶。 每次一有风吹草动,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射过去,但每次看到的,都只是那些微微晃动的叶片。 沈烨很清楚,自己一行肯定已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但那东西一直跟着他们,却始终没有现身。 这是为什么? 沈烨的脑海在飞速运转着。 他进过地下世界太多次了,和太多的掠食者打过交道,早已知晓了它们的习性。 这里的很多体型庞大的怪物,特别是那些掠食者,基本都是生性残暴的家伙,见到心仪的猎物,都会在第一时间发起进攻。 而那些体型稍小的家伙,则会埋伏在暗处,等猎物靠近了再突然出击。 至于这暗中一直跟随自己,像幽灵一样,甩都甩不掉的家伙。。。 沈烨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些家伙之所以一直跟着自己,很可能是因为它们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自己一行。 它们很可能是在评估,评估自己这一行的实力,评估有没有机会下手,评估值不值得冒险。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它们在观察自己的同时,也在等待援军。。。 它们很谨慎,也很狡猾。 想到这,沈烨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不怕你跟着,就怕你不跟。 只要你一直跟着,就说明你不敢正面下手。 只要你不敢正面下手,就说明你不够强。 不够强就说明它们的体型不会太过庞大。 对于体型“弱小”的东西,沈烨自信,在这地下世界当中,除了他们自己之外,没有人比两脚兽更恐怖了! 想到这,他将枪口往下压了压,放松了一些警惕,但脚下的脚步却没有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走快些,我们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开阔的地方。” 他压低声音,对着一旁的二牛叮嘱道。 二牛一句话没说,只是依旧牢牢的握紧了枪柄,寸步不离的跟在沈烨身后。 不远处的栓子见状,眼中满是愤懑与妒火,但却不敢再上前自找没趣,便只能加快脚步,跟在了两人身后。 松本良介他们虽然不知道沈烨发现了什么,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让他们也明白,沈烨并不是一个无的放矢之人。 他既然让大家走快些,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毕竟,之前几次的反其道而行,已经让他们吃足了苦头,且损失惨重。 所有人都默默的加快了脚步,紧紧跟在沈烨身后。 期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所有人都密切关注着周围的一切,将注意力放在周围和脚下的地面。 空气中,只有脚下腐土被踩踏的沙沙声,和那些发光的蕨叶在风中摇曳的哗啦声。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始终如影随形。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蕨树林忽然变得稀疏起来。 那些高大的蕨类植物渐渐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针叶林。 那些针叶树不高,也就两三丈高的样子,树干扭曲,枝叶稀疏,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树下铺满了厚厚的针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看上去比蕨树林样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烨停下脚步,打量着这片针叶林。 蕨树林到针叶林的过渡,意味着地形和生态都在发生变化。 进到这里,也意味着进入到另一个掠食者的地盘了。 就在他准备再次叮嘱众人小心的时候,松本良介却忽然快步上前,拦在了他的面前。 “沈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急切。 “我们进入地下世界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你是不是也该带我们去找那头母地蝾螈了?” 沈烨看了他一眼。 此刻,松本良介的脸,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赶路,而微微发红,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那颗蛋,我们已经带了这么久,也该派上用场了,只要找到那头母地蝾螈,只要用那颗蛋驯服它,那我们这趟就算没有白来,之前的损失,我也可以一笔勾销!” 沈烨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道: “去不了。” 松本良介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沈烨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说,去不了。” 松本良介的脸色变了。 “沈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当初可是说好的,你要带着我们找到那头母地蝾螈,我可以给你加钱!” “加钱?” 沈烨打断他,嘴角泛起一抹嘲讽: “松本先生,你看看现在咱们还剩下多少人?二十三个人!” “两百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二十三个人,你还要去找那头母地蝾螈?你是嫌他们死得不够快吗?” 松本良介的脸色涨得通红。 “那不一样!那些都是意外!况且,只要找到那头母地蝾螈,用那颗蛋驯服它,我们就有了一头史前巨兽作为依仗!到时候情况肯定会好转的!” 沈烨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松本先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现在我们就只剩下二十三个人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很可能这里随便出现一头巨兽,就能让那个我们全军覆没!” “更何况,这次我们可不是从我熟悉的那处入口进入到的地下世界,在这里,我连方向都分辨不清,如何带你跨越万水千山,去找到那只母地蝾螈!” 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躲瘟神一般的看着松本良介道: “松本先生,你想死,可别拉着我,我还想活着回去呢!”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松本良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沈桑!之前咱们可不是这样商量的!” 可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从身后传来。 沈烨猛地回头。 就见二牛端着五六半,枪口还在冒烟,正对着针叶林边缘的方向。 紧接着,更多的枪声响起。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子弹射出,中村和那些岛国人也都同时开枪了。 子弹像雨点般射向了针叶林边缘的那些树干。 第1019章 针叶林的猎手 沈烨顺着他们射击的方向望去,瞳孔猛然收缩。 只见针叶林的边缘,那些扭曲的树干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怪物。 它们的体型不是很大,仅有半人高,身躯覆盖着暗褐色的羽毛,细密而柔软。 后肢直立,步伐轻巧,前肢收拢在胸前,末端生着镰刀状的爪子,在昏暗中闪烁着冷而锋锐的光泽。 头颅很小,嘴里满是细密的牙齿,不声不响地微微张开。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条尾巴——末端的羽毛忽然散开,呈扇形展开,在夜一般的背景里,泛出幽蓝幽蓝的光。 这是小盗龙! 且还不止一只。 此刻的它们,正从林间的缝隙中探出身来,一只、两只、然后是一大群。。。 它们躲在树干后面,一双散发着贪婪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边。 沈烨飞快地扫了一眼,发现眼前的小盗龙的数量,出乎自己预料的多,有十几只。。。 不,是二十几只。。。 不对不对,是三十几只。。。 它们躲在树干后面,躲在针叶丛中,躲在对面的蕨树林里,密密麻麻,到处都是。 刚才那一轮射击,虽然不知道打死了几只,但地上留下来的尸体也只不过三五具。 剩下的小盗龙似乎察觉到了沈烨一行的不好惹,迅速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只将脑袋露出,用那双贪婪的眼睛,继续盯着这群闯入它们领地的不速之客。 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小盗龙,沈烨的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刚才在蕨树林里的,是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他们了。 就是这些家伙。 它们在蕨树林里就已经盯上了自己一行,但却一直没有动手,估计当时的它们并没有多大把握,还在等待援军! 如今它们一路跟随,终于到了这片针叶林。 这里应该是它们的地盘,是它们的猎场。 “别动。” 沈烨压低声音。 “都不要动。” 听到沈烨的话,所有人都停止了射击,但却依旧端着枪,一动不动的瞄准了对面的小盗龙。 见对面的两脚兽停止了射击,那些小盗龙也并没有继续出击,主动挑衅,而是藏在树干后面一动不动。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还有那些被打死的小盗龙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越来越浓。 渐渐的,那些小盗龙的眼睛,开始发生变化。 本就贪婪的光芒,渐渐变成了饥饿,变成了嗜血的兴奋。 它们闻到了同类身上散发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正在慢慢刺激和侵蚀着它们的大脑。 沈烨在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这些小盗龙的习性。 之前他也曾和这群不讲武德的家伙打过交道,还是比较了解的。 它们虽是群居动物,但却异常狡猾,也异常凶残。 它们与一般的掠食者不同,非常的有耐心,往往会尾随在猎物身后,等待时机,等待对方露出破绽或疲态的瞬间一拥而上,用数量优势把猎物撕成碎片。 尽管自己手上有枪,但沈烨却知道,周围的树林里,肯定不止这三十几只小盗龙,对方在吃亏之后,肯定还会寻求援军的帮助。 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的小盗龙赶来,然后利用数量优势,和它们的速度优势,将他们这二十三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了,自己必须想办法赶紧离开或驱散这些强盗。 可还没等沈烨想出办法,最前面的一只小盗龙忽然动了。 它从树后面跳了出来,落在针叶上,悄无声息。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一只接一只的小盗龙从树后跳了出来,悄无声息的落在地面的针叶上,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开始朝这边缓缓逼近。 它们的眼中散发着贪婪、饥饿和嗜血的光芒,越来越亮。 它们的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嘶声,似乎在说:它们饿了,它们要开饭了。 沈烨深吸一口气,对着周围的众人喊道: “都别留手,准备战斗。” 沈烨的话音刚落,对面那些小盗龙便再次发起了进攻。 这一次,它们不再试探,不再对峙,不再给这些两脚兽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一只小盗龙直接从地上弹射而起,像一支离弦的箭,朝人群扑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上来,速度快得惊人。 那些细长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那镰刀状的爪子向前伸出,那细密的牙齿在黑暗中闪着森然的白光。 砰砰砰砰砰!!!!! 枪声再次响起。 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了那些临空扑来的黑影。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小盗龙,被五六颗子弹同时击中,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抖,羽毛炸裂,血肉横飞,直接坠落在地。 第二只则被一枪打中了脑袋,整个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尸体砸落在距离众人不远的地面上人。 紧接着,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一只接一只的小盗龙,在枪林弹雨中坠落,在地上不断抽搐,挣扎,然后不动。 那些岛国人疯狂地扣动着扳机,枪口喷吐着火焰,子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他们脸上的恐惧,在这一刻被疯狂所取代,眼睛里只有那些扑来的黑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杀!杀! 短短十几秒,就有十来只小盗龙被击毙。 它们的尸体在人群周围堆成了一圈,那些羽毛在弹雨中飘散,鲜血将地上的针叶染的鲜红一片,而后渗进泥土当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按理说,遭到如此剧烈的反击,遭受这么大的损失,任何有理智的生物,都应该在第一时间选择退却。 可这些小盗龙却没有。 它们非但没有后退,反倒越发凶猛。 后面的小盗龙,踩着同类的尸体,踩着同类的血肉,继续疯狂的往前扑来。 它们的眼睛彻底红了。 它们的嘶鸣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疯狂。 第1020章 针叶林血战 第1120章 针叶林血战 又一只小盗龙冲了上来。 它幸运的躲过了大部分子弹,只有一颗流弹打中了它的翅膀。 它的左翼被打穿,鲜血淋淋的,飞行的姿势都有些不稳了,但它还是扑了上来,直接扑到了人群边缘。 眼看它的利爪就要洞穿前面的一名机枪手,沈烨来不及多想,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正中它的脑袋,将其一枪爆头,直接从空中坠落。 但让沈烨没想到的是,虽然自己已经及时补救,但它的尸体却依靠着惯性,依旧冲进了人群。 虽然这只小盗龙已经被自己击杀,但它的尸体掉落下来,冲进防御圈的那一瞬间,人群还是出现了一阵骚扰,防御圈还是出现了一道口子。 那些岛国人本能地往旁边躲闪,原本密集的队形出现了一个缺口。 尽管中村已经及时补救,大声喝令,让那两名岛国人再次顶上去,但被这么一耽误,那个缺口处,已经又有两只小盗龙从侧面扑了过来。 这些家伙的智力奇高无比,它们显然也发觉了两脚兽这边的异常,于是便毫不犹豫地朝着缺口处处扑了进去。 还没等那两个岛国人就位,那两只小盗龙便已经先一步冲到了近前,直接将他们扑倒在地。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那两个岛国人都是机枪手,是这一面防御圈中的主要火力。 瞬息之间,一只小盗龙便扑倒了左边那个岛国人,那镰刀状的爪子直接刺进了他的肚子,而后用力往下一划拉。。。 噗嗤一声,那名岛国人的肚子被整个划开,肠子混着血水哗啦啦的流了出来。 他低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肚子,看着那些还在蠕动的肠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另一只小盗龙也毫不逊色,几乎在同一时间,便扑倒右边那个岛国人,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些细密的牙齿刺进肉里,直接咬断了对方的血管,咬破了气管。 鲜血从那岛国人的脖子里往外喷,像拧开的水龙头,喷得那只小盗龙满头满脸都是。 直到此刻,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纷纷调转枪口,朝那两只小盗龙射击。 砰砰砰砰砰—— 那两只小盗龙顷刻间便被打成了筛子,从两具尸体上滚落下来。 可却为时已晚,那两个机枪手早就已经没了气息。 一个瘫软在地上,肚子敞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另一个则趴在血泊里,脖子几乎被咬断,只剩一层皮连着。 见此情形,早就已经有了心理阴影的岛国人,全都慌了。 任凭中村如何嘶吼,如何驱赶,却迟迟没有人补上他们的位置。 不仅如此,更是因为两人的死,唤醒了众人心中潜藏的恐惧,原本牢固的防御圈,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也就是这混乱的片刻功夫,又有三只小盗龙冲了进来。 它们并没有直接去扑那些端着枪的人,而是专门往人堆里钻,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很快,其中一只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直接扑向了正在指挥的中村。 中村一时躲闪不及,被小盗龙扑倒在地。 他拼命地用枪托去砸那只小盗龙的脑袋,一下,两下,三下。。。 那只小盗龙的头颅都被砸烂了,但它还是在临死前,那爪子在他胸口划出了一道口子。 也就是这一击,让中村的衣服破裂,皮肉翻开,鲜血直流。 而另一只则直接扑向了人群中,一直站着不动的周伟民,似乎是将其当成了指挥官。 见小盗龙朝自己扑来,周伟民吓得转身就跑。 那只小盗龙就在后面死追不放。 可他的两条腿,哪有小盗龙的两条腿快? 才只跑出几步,就直接被其扑倒。 肝胆俱裂的周伟民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可就在那只小盗龙扬起脑袋,准备咬向其脖子的时候,旁边一个岛国人终于反应过来,一枪托砸在了那只小盗龙的脑袋上,将其直接砸晕。 然后狠狠补了几枪,把其打成了一坨烂肉。 至于第三只,自然是扑向了同样“游手好闲”的松本良介。 见自己竟然也成了攻击目标,松本良介的脸都吓白了,双腿发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就在那只小盗龙扑到他的面前,即将将其开膛破肚的时候,他的那个忠心耿耿心腹手,见势不妙,直接冲了过来,一把将其推开。 而那人,则顺势被小盗龙扑倒在地,那锋利的爪子直接划开了对方的肚子,将其肠子混合着内脏,全都掏了出来。 那名手下只来得及惨叫几声,就再也不动了。 松本良介看着那名替自己死去的手下尸体,浑身都在颤抖。 眼看着小盗龙就要再次调头,朝自己扑来的瞬间。。。 砰砰砰!!! 一旁的栓子突然调转枪口,将松本良介救下。 “松本先生,您没事吧?” 见是栓子救了自己,松本良介感动的差点没哭出声来,急忙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可也就是被这么一耽搁,又有六只小盗龙冲进了防御圈。 它们从各个方向同时扑进人群,见人就咬,见人就抓,见人就撕。 一个岛国人被扑倒,那锋利的爪子刺进他的后背,在里面一阵搅动。 岛国人惨叫着,挣扎着,胡乱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地面的石头上,反弹打中了自己小腿,打死了旁边另一个持续输出的同伴。 然后他不动了,因为那只小盗龙已经咬断了他的脖子。 另一个岛国人开枪打死了扑向自己的一只小盗龙,但却冷不防,被另一只小盗龙从侧面咬住了脖子。 他拼命地想要反抗,想要将其甩脱。 但却怎么也甩不掉,只是片刻功夫,小盗龙便已经将其脖子咬断,将其开膛破肚。 又一个岛国人被两只小盗龙同时扑倒。 一只咬在了他的脖子上,另一只咬在了他的肚子上。 岛国人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嘶喊,可却没什么卵用,那两只小盗龙根本不松口,只是片刻功夫,便将其撕成了碎片。 针叶林边缘,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那些散发着诡异光芒的针叶被鲜血染成了暗红,枪声,惨叫声,嘶鸣声,混成了一片。 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 鲜血不断汇聚,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钻进针叶里,钻进泥土里。 第1021章 反其道而行 沈烨端着五六半,带着二牛边打边退。 他的枪法很准,几乎每一枪都能打死一只。 但小盗龙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打死一只,冲进来两只,打死两只,冲进来四只。 它们像是永远也杀不完一样。 环顾了下四周,此时还能站着的,已经不到十个人了。 二牛就在距离他不远处,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见他并没有停止射击,依旧在不停地扣动扳机,且行动没有丝毫迟滞,沈烨便知道,对方应该没事。 至于松本良介,不知道何时,已经缩在了一块石头后面,浑身都在颤抖。 而栓子,则手持一把冲锋枪,如同一个“忠诚”的卫士一般,坚定地守护在其身旁。 中村靠坐在一棵大树旁,胸前的伤口经过简单的包扎,已经不再渗血,但脸色却依旧惨白。 周伟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若不是那偶尔转动、偷瞄着周围的脑袋,众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沈烨咬了咬牙。 他知道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即便打退了这些小盗龙,后续也还会吸引来更多的小盗龙,或者其他掠食者。 到时候,他们全都会死在这里。 自己必须想办法尽快解决战斗,然后离开这里。 想到这,他的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四周。 深吸一口气,沈烨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二牛!跟我走!” 听到喊声,二牛急忙回头看向沈烨。 见沈烨喊完话后,便开始朝蕨树林方向撤退,二牛愣了一下,而后二话不说,急忙边打,边跟了上去。 身后,两个还在苦战的岛国人看见他们跑了,也都纷纷转身,跟在沈烨身后,朝蕨树林方向回退。 此时的小盗龙,经过一番厮杀之后,也已经所剩不多。 原本三十几只的族群,如今也就只剩下了十来只。 且它们身上也都个个带伤,有的翅膀被打穿,有的腿上在流血,有的脸上被子弹擦出道道血痕。 但它们却并未退缩,依旧徘徊在众人四周,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就那么不远不近的僵持着。 那贪婪的目光,依旧死死的盯着前面的猎物,那些细密的牙齿,在黑暗中闪着幽冷的光芒。 它们在等,等这些猎物跑不动了,等这些猎物露出破绽,或者在等着更多的同类赶来。 松本良介和栓子见沈烨和二牛离开,急忙从藏身处冲了出来,想也没想,便跟了上去。 在他们看来,现在这种情况,唯有跟着沈烨,兴许才能找到活路。 松本良介跑得踉踉跄跄,他的脸上满是惊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楚,好几次差点摔倒,要不是有栓子在一旁护持,估计早成了后面尾随而来的小盗龙的晚餐了。 栓子端着一把松本良介配备给他的冲锋枪,护在对方的身边,脸上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恐惧,反倒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兴奋,又像是期待。 现场只留下中村、周伟民和其余两个对中村还算忠心的岛国人。 中村看着沈烨和松本良介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仅剩的几个人,咬了咬牙道: “走,我们也跟上去!不过,不要让他们发现。” 他低声说道。 听到中村的话,原本还将头埋在地上装死的周伟民立刻爬了起来,连身上的尘土都顾不得拍,便急忙跟了上去。 沈烨带着二牛,顺着原路,再次冲回了蕨树林。 那些发光的蕨叶在他们身边掠过,那些松软的腐土在他们脚下飞溅,身后那群小盗龙紧紧跟随,不远不近,就那么吊着。 沈烨跑得很快,但他一直在注意着身后的动静,自然也就发觉了那些小盗龙。 只不过,他却并不着急,反倒是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他当然知道那些小盗龙在想些什么,它们是想等猎物跑不动了再下手。 它们是想等待援军的到来,然后再一起合力围攻自己。 它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可它们不知道的是,在这片地下世界里,在这片区域中,它们也只不过是其他掠食者眼中的食材罢了! 蕨树林越来越密,那些发光的蕨叶几乎要把前路都遮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一股巨兽身上散发出的暴戾气息。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蕨树林到了尽头。 看着前面那块熟悉的空地,看着空地上,那两头正在对峙的巨兽。 它们已经将战场从洞穴内,转移到了外面。 此刻的它们,早已不复之前那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左边的那头恶霸龙,此刻它的左前腿齐根断裂,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断口,骨头碴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每动一下,那断口处就会涌出一大股鲜血。 不仅如此,它的尾巴也断了一大截,只剩下半截拖在地上,无力地耷拉着。 它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深的能看到骨头,浅的也都在往外渗血。 它的一只眼睛瞎了,只剩下一个黑洞,鲜血从那洞里不断外流,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此刻的恶霸龙,虽然浑身世上,只剩下一只独眼,但那独眼当中,却满是凶厉的杀意。 而右边那头食蜥王龙,此刻它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它的后腿断了一条,现在只能弯下身体,勉强用三条腿支撑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不仅如此,它的身体也被恶霸龙撕裂了一小半,从侧面甚至都能看见里面的肋骨,和那些蠕动的内脏。 它的脖子上还有一个巨大的咬痕,也是那头恶霸龙留下的,鲜血从那咬痕处不断往外汹涌,将它的整个身子都给染红了。 可即便这样,它却依然没有退缩,依然死死的守在自己伴侣的尸体旁边,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悲愤、仇恨和拼死一战的决绝。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谁也没有动。 因为它们都已经到达了极限。 谁先动,谁就有可能先死。 沈烨冲到蕨林边缘,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心脏都跟着砰砰直跳。 他没想到,这两只巨兽的战斗还未结束。 不过,这却不妨碍他火上浇油。 自己已经把那些小盗龙带来了,至于后续的问题,那就让它们自己去解决吧。 第1022章 转移目标 沈烨没想到,这两只巨兽的战斗还未结束。 他拉着二牛,悄无声息地往后退,退到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 那些发光的蕨叶在头顶交叠,投下斑驳的阴影,将两人的身形完全遮蔽。 沈烨蹲下身子,把五六半横在膝盖上,透过叶片的缝隙,注视着前方的战场。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是松本良介他们也跟上来了。 见沈烨藏身于此,他们也全都有样学样,一个个缩在蕨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栓子趴在松本良介边上,手里的冲锋枪有意无意的指向了沈烨的方向。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一直在抖,抖得枪托都在轻轻磕着地上的腐叶,但却怎么也无法,更不敢扣动扳机,只能用怨毒的目光看着那两个曾经熟悉的伙伴! 周围一片静谧,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些发光的蕨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与此同时,蕨树林边缘,那些小盗龙追寻着沈烨等人的踪迹,一路冲到了这里。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小盗龙,刚从蕨树林里冲出,就猛地定住了身形,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砸了一拳,整个身体都僵在原地。 它那双发光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那声音憋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后面的小盗龙收势不及,乒乒乓乓撞在了它的身上,挤成一团。 有的被撞得翻倒在地,爬起来想叫,可刚张开嘴,却看见了远处那两座巨大的黑影,叫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一阵颤抖的气音。 空地中央,两头巨兽正对峙着。 它们谁也没有动。 战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偶尔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它们中间飘过。 那些落叶飘过惧龙断掉的前腿,飘过食蜥王龙那被撕碎的半边身体,最后落在地上,沾满了鲜血。 那些小盗龙刚一冲出蕨树林,就看到了这一幕。 它们先是被两大恐怖巨兽身上散发的凶厉之气震慑,浑身颤抖,想要调头逃走。 可紧接着,原本的恐惧似乎渐渐变了味道。 它们看见了那两大巨兽身上那恐怖的伤口,看见了它们的伤口处,还在往外不断渗着它们渴望的鲜血,看见了那两双虽然充满仇恨,但却越来越涣散的眼睛。 它们看出来了,这两头巨兽快死了。 它们的鲜血快要流干了,它们的力气快要耗尽了。 它们现在虽然还站着,但却有可能随时都会倒下,随时都会死去。 最前面的那只小盗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那声音不再是恐惧的呜咽,而是另一种东西——是试探,是怀疑,是渐渐膨胀的贪婪。 它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往前迈动了一步。 见那两头巨兽无动于衷,于是它又往前迈了一步。 对方还是没动。 顿时,小盗龙的的眼睛直接亮了。 而身后那些小盗龙,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以及同伴的行为所代表的意义。 见对面的两座肉山全都无动于衷,似乎已经没有余力再与它们计较。 于是,所有的小盗龙,眼睛全都亮了。 它们开始陆续从那片发光的蕨树林中走出来。 一只、两只、五只、十只。。。 它们踩着那些掉落的蕨叶,踩着那些腐烂的落叶,一步一步,开始朝着战场中心挪动而去。 它们不再隐藏行迹,不再偷偷摸摸,就那么光明正大地展露了身形,而后朝着即将属于自己的“食材”走去。 直到距离离那两头巨兽二十米远的地方,小盗龙们这才停下身形,全面散开,形成一个半圆的包围圈。 它们开始徘徊,开始等待。 等待着那两头巨兽倒下,等待着那两座肉山变成它们的食物。 不仅如此,为了进一步试探这两座“食材”,小盗龙们甚至开始来回蹦跳,嘴里更是发出挑衅般的嘶鸣声。 战场中央,那两头巨兽也终于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 恶霸龙那只仅剩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很快便落在了周围那些不断做出挑衅动作的小盗龙身上。 它认出了这些家伙——这就是一群小偷。 这些小偷,总是喜欢趁着自己睡觉的时候,偷吃自己的食物,并经常趁着自己外出时,钻进巢穴偷走自己蛋的小偷! 之前它曾追杀过这些小偷无数次,追得它们四处乱窜,但每次都被这群狡猾,且身形矮小的家伙钻进那些狭窄的岩缝里逃脱。 那些岩缝太窄了,它进不去,只能在外面听着它们的尖叫,像是在嘲笑它。 现在,它们竟然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莫不是它们以为自己要死了,就可以任由它们欺负了。 莫不是这些狡猾的家伙以为,自己对付不了它们了! 恶霸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当中充满了愤怒和杀意!像是从地狱里涌出来的。 它那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燃起了比面对宿敌时更加疯狂和炙烈的怒火。 与此同时,恶霸龙对面的食蜥王龙,此刻也已经发现了这些小盗龙。 它那血红的眼眸顿时眯了起来。 它想起了这群恶棍之前的所作所为,想起了那些被偷走的蛋。 那些蛋都是自己的伴侣辛辛苦苦产下的,每次它们外出觅食,这群小偷都会将自己的巢穴翻得乱七八糟,将自己的蛋给吃掉,只剩下一些破碎的蛋壳。 只可惜,这些小偷太过狡猾,跑得太快,自己很难追上对方。 想起之前被对方损毁的蛋,看着那些小偷在远处尖叫跳跃,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一样。 食蜥王龙甚至不用想,都能明白对方现在的心中所想! 那群该死的小偷,肯定是想自己和眼前的仇敌斗个两败俱伤,双双殒命,到时候,对方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自己和伴侣的尸体了! 第1023章 血战 想到这,食蜥王龙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也不是因为害怕,纯粹就是因为愤怒。 两头巨兽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厮杀了大半天,争斗了无数个日月的一双宿敌,却忽然读懂了彼此的心思。 再打下去,便宜的是这群小偷,要打,也要先把这群小偷杀光了再打。 恶霸龙缓缓转过身,那条只剩半截的尾巴在地上微微拂过,扫起一片尘土和落叶。 它用三条腿支撑着身体,突然转向那些小盗龙的方向。 同一时间,食蜥王龙也动了。 它艰难地挪动着那三条还在颤抖的腿,转向了另一边。 它们一左一右,成犄角之势,把那些小盗龙夹在了中间。 原本还在徘徊和挑衅的小盗龙,见两座肉山突然调转方向,终于感觉到了不对。 它们停止了动作,纷纷抬头,看着那两头缓缓转向它们的巨兽,看着那两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涣散和虚弱,而是一种。。。独属于猎杀者才有的眼神。 那是它们曾经无数次在远处偷窥过、恐惧过的眼神。 最前面的那只小盗龙发出一声急促的嘶鸣。 那是警告,那是撤退的信号。 对方明显不想同时承受两大巨兽的怒火,想要先转移,然后再伺机行动。 可就在这时,蕨树林深处,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涌来。 一只、十只、二十只、三十只。。。 一大群,密密麻麻的小盗龙,从蕨树林中跳跃着冲了出来。 它们有的是踩着同类的后背,有的是踩着那些发光的蕨叶,踩着那些腐烂的落叶,尖叫着,嘶鸣着,冲到那片空地之上。 自己的援军到了! 两波小盗龙很快便汇合在了一起。 原本十几只的小队伍,瞬间变成了四五十只的大族群。 小盗龙们黑压压的一片,直接就将洞口外的空地给占了一大半。 那些小盗龙跳跃着,尖叫着,它们的眼睛亮得刺眼,它们的羽毛根根竖起,它们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沟痕。 一群对两个即将咽气的食材! 它们赢定了!! 之前那只领队,正打算撤退的小盗龙,见自己的援军到来,顿时就变得底气十足,不仅没退,反倒是主动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看着那两头摇摇欲坠的巨兽,发出一声愉悦的尖锐嘶鸣。 上! 撕碎它们!! 听到同伴的命令,小盗龙们欢呼雀跃,如潮水一样,朝着那两头巨兽涌去。 沈烨和二牛蹲在蕨树丛后,将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看见那些小盗龙涌向那两头巨兽,看见那两头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迎了上去,看见双方即将撞在一起。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好戏,就要开始了。 在沈烨和众人那期待的目光中,小盗龙群竟然主动向两大巨兽发起了攻击。 在它们看来,这两头巨兽已经是强弩之末——血快流干了,力气快耗尽了,站在那里都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倒下。 它们现在所要做的,只不过是饭前运动而已,等那两头巨兽倒下,它们就可以大快朵颐。 那只领队的小盗龙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便率先冲了出去。 在它身后,四五十只小盗龙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那两头巨兽。 小盗龙们的速度快得惊人,那些细长的后腿在地上快速的蹬踏着,身体像离弦之箭一样,飞射出去,眨眼间就冲到了两只巨兽面前。 它们嘴里发出尖锐的嘶鸣声,那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庆祝,又像是在互相催促——快上,快上,肉就在前面! 两大巨兽也没想到,这群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偷,竟敢主动向它们发起进攻。 惧龙那只仅剩的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虐杀过无数猎物,也和无数对手搏杀过,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这群无耻的小偷这样轻视!!! 它们以为自己要死了! 它们以为自己现在可以任兽欺负了!! 一股滔天怒火从惧龙的胸腔里升腾而起,那怒火比之前面对食蜥王龙时更加旺盛,更加剧烈,更加疯狂。 它张开那张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那怒吼声在战场中心直接炸开,震得那些小盗龙的耳朵嗡嗡作响,震得那些发光的蕨叶簌簌发抖。 然后,它动了! 它迈动着那如石柱般的粗壮后腿,直接朝那群小盗龙冲了过去。 它的速度不快,因为身上的那些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因为每一次动作,都能牵动身上的每一寸伤口。 可即便如此,它的每一次踏步,却也依旧震得地面颤抖,踩得尘土飞扬。 那些小盗龙没想到这头快死的“食材”竟然还能向几方发动反冲锋,顿时,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小盗龙躲闪不及,直接被惧龙迎面撞上。 砰砰砰砰——! 一连串撞击的声,像是肉袋子从高空砸落在地上。 一只小盗龙被惧龙的脑袋直接撞中,整个身体飞出去七八米远,砸在一棵蕨树上,把那棵树都撞断了。 它从树上落滑下来,整个兽都瘫软在地,嘴里不断往外喷吐着黑红相间的碎块,浑身抽搐着,再也爬不起来,显然是活不了了。 砰——! 又一只被惧龙仅剩的一只前爪拍中。 那爪子比磨盘还大,一巴掌拍下,那只小盗龙直接被拍进土里,只剩一滩肉泥,羽毛和血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跟哪。 砰——!砰——!砰——! 一连串的撞击声响起,惧龙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在那些小盗龙中间横冲直撞。 它顾不上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顾不上那条断腿疼得钻心,此刻的它,只想杀戮,只想把这些胆敢轻视它的小偷杀光。 那些来不及躲闪的小盗龙,有的被撞飞,有的被踩扁,有的被它的尾巴扫中,像破布一样飞出去。 第1024章 落败 可小盗龙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且还迅捷灵巧。 它们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根本就不怕死。 几只小盗龙趁着惧龙撞向同伴的时候,从侧面跳上了它的身体。 它们的爪子像钩子一样扣进它的皮肉里,那些细密的牙齿狠狠咬下去,撕下一块块血肉。 惧龙吃痛,发出一声怒吼。 它用那只仅剩的前爪去抓身上的小盗龙,抓住一只,直接丢在脚边,而后一脚踏下。 噗嗤一声,骨肉四射,原地只留下一滩肉泥。 只可惜,小盗龙的数量还是太多,惧龙刚将一只小盗龙踩死,便又有两只从侧面攀附上了它的身体。 它们如同吸血的蚂蟥一样,吸附在惧龙身上,拼命地撕咬着它的伤口处,拼命地吞食着它身上的血肉。 另一边,食蜥王龙也遭遇了同样的厮杀。 只不过,它的情况比惧龙要更糟。 虽然也还剩三条腿,但其断掉的,是强而有力,能够支撑自己前行的后腿。 不仅如此,其半边身子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撕碎,此刻鲜血还在不停的往外冒,此刻的它,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被撕得更开一些。 但它却丝毫没有退缩,依旧迎着小盗龙群杀了过去! 那些小盗龙似乎也已经发现了食蜥王龙的异常,想要迂回对付对方。 但每次有小盗龙靠近,食蜥王龙便会用那颗巨大的头颅直接撞过去,然后趁机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那些毫无防备的小盗龙就是一口。 一只小盗龙刚靠近食蜥王龙,正打算偷袭的时候,就被它一口咬住。 那张嘴合拢的时候,仿佛都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咔嚓,咔嚓,那只小盗龙的身体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头和前半身掉在地上,后半身还卡在食蜥王龙的嘴里。 它咀嚼了几下之后,便把那后半身咽了下去,然后狠狠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水。 可也就是这一分神,身后和两侧便有三只小盗龙跳到了它的背上。 它们的爪子扣进它脖子上的那些血洞伤口处,拼命地往里掏。 那些伤口原本是惧龙留下的,但现在却成了小盗龙的攻击目标。 它们将自己那锋利的爪子伸进去,在里面胡乱搅动,很快便掏出一块块碎肉。 食蜥王龙疼得浑身发抖。 它想用爪子去抓,但它的爪子太短,够不到自己的后背。 它只能拼命地甩动身体,想要把那几只小盗龙甩下来。 很快,一只小盗龙一个不慎,被食蜥王龙给甩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身体都还在半空,就被怒火滔天,早就已经等不及的食蜥王龙,直接一爪子抓住,而后前爪狠狠一捏。 砰的一声,这只小盗龙的脑袋当场炸裂开来,死的不能再死了。 将小盗龙的尸体胡乱丢弃之后,食蜥王龙想要故技重施,将剩余的两只小盗龙也一起颠簸下来。 可那另外两只在吸取了同伴的教训后,便死死抓住食蜥王龙的伤口处不放,然后用牙齿在它的皮肉上撕下一块块血肉。 空地上,双方的战斗越来越惨烈。 那些小盗龙像疯了一样,前赴后继地往上冲。 它们有的跳上惧龙的后背,有的跳到食蜥王龙的背上,专门对着它们的伤口下手。 这些小盗龙的心中,似乎根本就不惧怕死亡一般。 似乎只要能杀死这两头巨兽,只要能吃到它们的肉,死多少都值得。 此刻的惧龙身上,已经爬满了小盗龙。 它那庞大的身躯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那些细小的黑影。 它们有的在咬住它的脖子,有的在撕扯它后背上的伤口,有的则是朝其肝门的位置掏去。 鲜血如同不要钱一般,从惧龙的伤口处往外喷涌,将那些小盗龙全都染成了红色。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惧龙用爪子拍,一爪子拍死两三只。 它还能用那半截尾巴横扫,一尾巴能扫飞四五只。 可这又如何?根本杀不完。 那些小盗龙的数量太多了,且行动敏捷,惧龙除了之前的时候,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之外,后续的攻击,往往都需要好几下,才能命中对方,然后弄死一只。 而此刻,食蜥王龙这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它身上的那些伤口,已经被小盗龙们合力撕扯得更大了,有几只小盗龙甚至钻了进去,在它的伤口处翻江倒海。 疼得它站都站不稳,浑身更是因为疼痛,而抖得像筛糠。 但它却也并没有退缩,用嘴咬,用脚踩,用头撞,能弄死一只是一只。 可。。。那些小盗龙,却怎么也杀不完。 沈烨蹲在蕨丛后面,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惧龙身上爬满了小盗龙,看着食蜥王龙那道伤口处,在小盗龙的连番攻击下,不断被撕裂、扩大。 看着那些小盗龙一只接一只死去,又一群接一群的冲上去。 他看见惧龙终于撑不住了,那条仅剩的后腿一软,整个身体往旁边倒去。 可即便倒地,惧龙却依旧还没有放弃,还在挣扎,还在用爪子拍打那些趴在它身上的小盗龙。 只可惜,它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也看见食蜥王龙这边,也同样守不住了。 那些小盗龙欺负它行动不便,围着它的身体转圈。 食蜥王龙反应不及,便有小盗龙跳上它的身体,趁机攻击和撕扯它的伤口。 尽管食蜥王龙十分英勇无畏,尽管它一巴掌能拍死一只小盗龙,一口能咬碎一只想到了。 但对方的数量还是太多了,即便再怎么努力,也杀不完。 回头看了一眼洞穴内,伴侣的尸体,食蜥王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那声音里满是绝望,满是悲愤。 然后它也倒下了。 倒在了自己的仇敌旁边。 见此情形,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小盗龙们蜂拥而上,直接就将两头巨兽全都给淹没了。 沈烨看着这一切,瞳孔里映出那片疯狂的景象。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着远处还在你争我夺,互不相让的小盗龙们,叹息一声后,便压低了声音,对二牛道: “咱们走,趁着这会安全,赶紧离开这里。” 第1025章 归途再遇 那些小盗龙疯狂地啃噬着两头巨兽的尸体,完全沉浸在食物带来的狂喜中。 它们没有注意到的是,之前被它们盯上的那些两脚兽,此刻正准备悄悄逃离。 沈烨带着二牛,贴着蕨树林的边缘,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后退去。 脚下那些发光的蕨叶被踩得沙沙作响,但那些声音完全被远处小盗龙们兴奋的嘶鸣声给掩盖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头已经被小盗龙淹没的巨兽尸体,上面黑压压一片,像极了蚁群附着在死去的昆虫身上。 此刻的小盗龙们,有的在撕咬,有的在争夺,有的甚至为了同时看上的一块肉,和同类扭打在了一起。 那些小盗龙的眼里,此刻只有食物,只有面前的两座肉山,根本顾不上别的。 沈烨带着二牛,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往蕨林深处退去。 身后,那些小盗龙的嘶鸣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见沈烨和二牛再次退走,松本良介他们也立马跟了上来。 他被栓子和另外两名忠心耿耿的岛国手下护在中间,跟在沈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的朝前行进。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停。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些小盗龙吃饱喝足之后,很快便会再次将主意打在他们身上。 那些不能以常理视之的家伙,并不是单纯地想要捕获猎物,它们纯粹就是想要狩猎,想要戏耍和杀死他们这些从未见过的两脚兽而已。 这是地下世界的规则,也是小盗龙们的生存发展。 在它们看来,猎物,就是用来杀死的,且还是两脚兽这种极具威胁,且还胆敢闯入它们领地的猎物。 沈烨的脚步越来越快。 他必须带着二牛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片地下世界。 可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蕨叶间穿行。 沈烨猛地停下脚步。 他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那声音并不是从后面传来的,而是从前方的位置传来的,是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的。 沈烨可以确定,这些声音的来源,绝不是小盗龙能够发出的,也不是其他大型生物能够发出的,更像是,某种爬行动物才能发出的。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前方的声音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沈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腥臭味。 那是蛇的味道! 那是成千上万条蛇,混在一起的臭味! 那是——蛇王的味道。 想到蛇王,沈烨顿感头皮发麻,浑身一阵毛骨悚然。 ------ 与此同时,远处的那片空地上,小盗龙们还在疯狂的进食。 突然,它们齐齐停止了动作。 所有的小盗龙都将脑袋同时抬了起来,那散发着贪婪和嗜血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蕨林深处。 它们似乎也已经听见了那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让它们本能的感到恐惧。 领头的那只小盗龙嘴里,原本还叼着一块血淋淋的肉,但此刻的它,已经顾不上大快朵颐了。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而后果断丢下面前的食物,直接转身就跑。 其他小盗龙此刻也都纷纷反应了过来,全都有样学样,丢下嘴里的食物,跟着它往相反的方向逃窜。 此刻的它们,已经顾不上那两座还没吃完的肉山了。 因为它们知道,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代表着什么。 那是比巨兽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它们的噩梦,是这片区域真正的噩梦。 与此同时,蕨树林的边缘,沈烨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蛇群,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条,两条,十条,百条。。。 源源不断的蛇群,从发光的蕨叶间钻出来,从腐叶下面钻出来,从四周的岩石缝里钻出。。。 它们有的是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有的则是手臂粗的黑鳞蝮蛇,甚至还有水桶粗的巨蟒。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把整片蕨林都染成了五彩色。 而在那片彩色的潮水后面,一道庞大的身影,正缓缓朝着众人昂首挺胸的游来。 是那条蛇王。 此刻的蛇王,样子同样凄惨无比,不仅尾巴没了,断口处还在往外不断渗血。 身上更是布满了伤口,鳞片翻卷,皮开肉绽。 它的眼睛似乎瞎了一只,剩下的一只半闭着,疲惫得像是随时都会闭上一般。 但它却没有停下休息,而是马不停蹄的赶路。 它在追击,它在找寻,寻找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伤害过自己族群的两脚兽。 它似乎闻到了他们身上的气味,似乎那些该死的两脚兽,此时就在距离它们不远处的地方。 看着汹涌而来的蛇潮,沈烨想也没想,带着二牛转身就跑。 开什么玩笑,遇到小盗龙,他们兴许还能抢回一条命,可遇上这些不讲道理的冷血动物,自己估计想要活命都难! 此刻,松本良介他们也已经发现了对面汹涌而来的蛇潮。 见沈烨连犹豫都没犹豫,转身就跑,他们也丝毫不敢停留,再次如跟屁虫一般,跟在了沈烨身后,开始往回逃窜。 很快,一行人便再次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看着前方的中心战场,那些同样四处逃窜的小盗龙,沈烨一咬牙,直接冲了过去,朝着战场中心便冲去。 很快,众人便发现,身后的那些蛇群并没有继续朝他们追来。 它们在从蕨树林里涌出之后,便被那两具蛇王的尸体,以及地上战死的小盗龙尸体所吸引。 见状,沈烨的眼睛顿时亮了。 “往旁边。” 他压低声音,拉着二牛往旁边的一丛茂密蕨树林里钻去。 他们蜷缩在那些发光的叶片后面,屏住呼吸,想要利用场上的那两具巨兽的尸体,以及它们身上散发的血腥味,掩盖自己的行踪,让蛇群失去方向。 果不其然,那些蛇从他们身边游过,有的离他们不到一米,那些冰凉滑腻的身体从蕨叶间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它们却并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往这边多看上一眼。 此刻它们的注意力,已经全都被那两座肉山,以及地上小盗龙的尸体吸引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从他们身旁经过了多少蛇群,终于,蛇王那恐怖而又庞大的身躯,开始接近这里,径直朝着沈烨他们藏身的蕨树丛游了过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发光的蕨叶间缓缓移动,那些鳞片蹭过叶片,发出嗤嗤的声响。 它的头低着,那只剩下的眼睛半闭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第1026章 瓮中之鳖 眼看蛇王距离自己的位置越来越近,沈烨和一众人等,顿时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蛇王那庞大的身躯,在发光的蕨叶间缓缓移动,每一下游动,那些鳞片蹭过叶片的声音都像是直接刮在众人的心口上。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所有人都在心中暗自祈祷,祈祷蛇王并没有发现他们。 祈祷蛇王此刻也被那两只巨兽的尸体所吸引,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 可越怕什么,似乎就越来什么一般。 尽管众人拼命在心中祈祷,可那蛇王却分毫不差,毫不停留地径直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直直游来。 它那颗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那只剩下的眼睛半闭着,看似漫不经心,可游动的方向却精准得可怕——直直地,直直地朝着他们藏身的那丛蕨树游来。 见此情形,此时即便是傻子,也知道蛇王肯定是发现了他们。 沈烨怎么也没想到,蛇王的感应竟然如此敏锐。 来不及细想。 “跑!” 他低吼一声,拉着二牛就从藏身处蹿了出来,朝着身后的蕨树林冲去。 身后,松本良介他们也只是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一样跟着沈烨冲了出去。 只不过,当众人冲出蕨树林,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由得一滞。 眼前,目之所及,密密麻麻的全是蛇。 那些发光的蕨叶之间,那些倒在地上的树干上,那些嶙峋的岩石上,到处都是蛇。 它们一条挨着一条,一层叠着一层,把整片区域全都围得水泄不通。 沈烨的心脏猛地一沉。 原来,之前的蛇群从他们身边路过,并不是没有发现他们,对方只不过是在麻痹和欺骗他们而已。 那些蛇根本没有被那两具巨兽的尸体吸引。 它们只是在演戏,演一场给他们看的戏而已。 它们的行踪,早就被蛇群发现了。 只不过人家并不想就这么杀了他们,而是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甚至,这些很可能都是蛇王授意的,对方很可能是打算亲自动手。 莫不是这蛇王真的成精了?否则的话,沈烨实在无法解释,对方为何还懂得这般的谋算。 沈烨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 此时,蛇王已经从蕨树林中游了出来,此刻正停在他们身后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 它那颗巨大的头颅高高扬起,那只仅剩的独眼此刻依然睁开,正死死的盯着他们。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玩味。 像是在看一群已经到手的猎物。 像是在看一群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老鼠。 而周围,那些蛇群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缓缓收缩包围圈了。 看那密密麻麻的包围圈越缩越小,越来越近。 看着那些蛇的眼睛越来越亮,信子吞吐得也越来越快,且身体开始不安分地扭动着。 沈烨甚至都能想象到,它们这是闻到了猎物的气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看着面前汹涌如潮的蛇群,松本良介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那张脸上全是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把五官都糊得看不清了。 原本还“忠实”守在其身旁的栓子,此刻的脸色也是惨白得吓人,浑身颤抖,脑袋乱转,眼珠子四处搜寻,似乎想要找出一条生路。 可入眼之处,除了蛇还是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哪里有什么生路? 而那两个剩下的岛国人,此刻也全都两眼发直,嘴里喃喃着什么,只是声音太小,谁也听不清楚。 可能是在求神,可能是在念佛,也可能只是无意义的呻吟。 沈烨看着对面的蛇王,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蛇群,脸上却没有半分恐惧。 他知道,真正考验自己的时刻到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栓子。 见沈烨朝自己看来,栓子先是一愣,而后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刻,栓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言的复杂,有愧疚,有挣扎,有后悔,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沈烨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之后,便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两个小小的金属罐。 那罐子不大,也就巴掌大小,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 见此情形,栓子先生愣了一下,然后也急忙伸手往自己的包里摸去。 只不过,却是摸了个空。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怨毒的目光也随之看向了沈烨。 他知道沈烨手上的药水是什么。 那是之前沈烨让自己偷偷藏起来的。 那时候自己还没有被对方抛弃,还一心想要跟着沈烨发大财。 对方让自己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他还记得那天在见识过小鬼子的手段后,晚上沈烨便对自己说,要想办法弄些过来。 然后,自己就和二牛傻乎乎的趁着小鬼子全都睡着的时候,偷拿了两罐。 只不过,后来。。。后来这一切都变了。 他恨沈烨抛下自己,恨沈烨见死不救,恨对方眼里没有自己。 他把那些怨恨都积攒在了心里,越攒越多,多到忘了还有这回事。 可现在,沈烨拿出来的药水,本该是自己的才对,本该是放在自己的背包里才对! 对方是什么时候,将那药水从自己背包里偷走的? 栓子的喉咙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质问对方,但对上沈烨那冷漠的眼神,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看了身旁的紧握冲锋枪,一脸戒备的二牛,又看了看瘫软在地,显然指望不上的松本良介和那两个小鬼子。。。 最后,沈烨再次将目光看向了栓子,而后将手里的那罐药水扔了过去。 栓子下意识的接住,捧在手里,感觉有些沉甸甸的。 “会用吧?” 沈烨的声音很平静,几乎不带半点情感。 栓子点了点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会。” 直到此刻,松本良介才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两人的互动。 他先是看了看沈烨手里的药水,又看看栓子手里的药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们。。。”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们什么时候藏的”,想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想质问、想责骂、想发泄。 可话到了嘴边,又赶紧咽了回去。 因为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没有什么比活命更重要了。 只有活着离开这里,才能有机会质问沈烨。 第1027章 沈烨的后手 此刻,那两个岛国人也反应过来了,他们看着沈烨和栓子手上的那两罐药水,眼睛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他们跪在地上,朝着沈烨拼命的磕头,嘴里喊着“救命”之类的话语。 沈烨理都没有理他们。 他只是盯着对面的蛇王,盯着对方那只剩下的眼睛。 那蛇王原本就一直关注着对面的两脚兽。 自然也就看见了沈烨和栓子手里的东西。 它甚至都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那股让它感到恐惧的气息。 那股能让它陷入沉眠、任人宰割的气息。 它见过这东西! 就在不久之前,那些两脚兽就是用这东西,让它和自己的孩子们瘫软如泥,让它在烈火中挣扎。 此时的它,身上那些焦黑的伤疤还在疼,那些被烧掉的鳞片都还没长出来。 见到沈烨朝自己望来,蛇王的瞳孔猛然收缩,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后一缩,一下子就退出去足足数十米。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甚至有些已经难以控制的蛇群,此刻见蛇王恐惧的后退,它们也都纷纷跟着往后退却。 见状,沈烨的眼睛瞬间亮了。 没想到这药水的效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管用。 蛇王明明都还没碰触,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就吓得退避三舍。 既然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举着那个金属罐,往前迈了大一步。 见两脚兽靠近,蛇王顿时又急忙往后退出去一大截,满是戒备的看着对方。 沈烨心中大定,他隔着那片密密麻麻的蛇群,朝蛇王喊道: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 他的声音在地下世界这静谧的空间中回荡。 “我与你本就无冤无仇,我也没有伤害过你和你的族群!” “这样,只要你能放我们离开这里,那我们从此以后还是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干!” “但你若真的铁了心的想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他晃了晃手里的金属罐。 “那咱们就再拼上一场!到时候看看是你死,还是我亡!” 蛇王盯着他,那只独眼里满是不甘、愤怒、忌惮和犹豫。 对面两脚兽的话,它自然是听懂了的。 自己活了几百年,什么没见过?什么不知道? 它的确十分忌惮对面那个两脚兽手里拿着,那种能让它陷入沉睡,能让它任人宰割的东西。 可要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就让它这么放过这群两脚兽。。。 想起那些被烧死的同类,想起那些被吃掉的蛇群,想起自己身上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想起那个点火,想要烧死自己的矮胖子,就在那群两脚兽当中。。。 蛇王原本平静的瞳孔里,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 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声,瞬间传遍了整个空间。 然后。。。那些原本开始退却的蛇群,再次动了起来。 它们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朝着沈烨他们汹涌而去。 见谈判失败,蛇王并没有止戈的意思,且还指挥着蛇群继续进攻,沈烨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没想到,这蛇王竟然如此决绝。 甚至不惜两败俱伤,也要拿下自己。 “洒!” 没有时间多想,他朝着栓子喊了一声之后,便急忙拧开了金属罐的盖子,把里面的药水朝那些扑来的蛇喷洒而去。 见状,栓子也有样学样,拧开盖子,对着蛇群开始拼命地喷洒起来。 药水瞬间化作一片细密的水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些被水雾沾在蛇的身上,对方瞬间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有的还在扭动,有的直接一动不动。。。 可蛇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他们手里的药水也是有限的。 洒出去一片,也倒下了一大片蛇。 但它们在蛇王的催促下,依然前赴后继,甚至是踩着同类的身体,继续前涌。 沈烨和栓子两人边洒边退,二牛和松本良介,以及那两个岛国人则紧紧的跟在他们身后,浑身都在抖,却一步都不敢落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可这会又能退到哪里去? 沈烨环顾了下四周——入眼之处,除了蛇还是蛇。 左边是蛇,右边是蛇,前面是蛇,后面也还是蛇。 那密密麻麻的蛇潮,已经把四面八方全都堵死了。 或许还有一个方向。。。 沈烨猛地回头,望向了食蜥王龙和惧龙的巢穴方向。 就见此刻的洞口处,不止是畏惧,还是别的什么,地上除了那两头巨兽的尸体外,还是空旷一片,并没有被蛇群占领。 那里,或许是自己唯一的生路! “快!往那边跑!” 沈烨指着洞穴的方向,就准备撤离。 可刚跑出去没几步,却又停下了。 “怎么了烨哥?” 见沈烨突然停住,二牛有些不解的问道。 一旁的栓子和松本良介等人,此刻也十分不解的望着突然停下的沈烨。 沈烨苦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药瓶: “这药水本就不多,若是继续浪费下去的话,根本不可能支撑着我们冲到洞穴当中。” “那怎么办?” 一旁的栓子率先开口了。 他死死的抓着手中的药瓶,凶厉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而后又落在了沈烨手上的那个药瓶上。 若是。。。若是能把沈烨手上的药瓶抢过来,全都由自己一人使用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撑到洞穴当中? 可还没等他想好要如何对付沈烨,抢夺对方手上的药瓶,沈烨便再次开口了: “把药水洒身上!” 说完,他连解释都没解释,就开始将药瓶对着身旁的二牛身上,开始喷洒了起来。 从头到脚,从前到后,从衣服到背包,全都洒了个遍。 栓子愣了一下,然后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学着沈烨的样子,开始往自己身上拼命喷洒。 一旁的松本良介和那两个岛国人全都傻眼了。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药水。 看着沈烨、二牛和栓子拼命往自己身上喷洒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松本良介的一张胖脸直接扭曲了。 他一把抢过一名手下手中的冲锋枪,对着沈烨三人吼道: “快!快给我也洒点!” 第1028章 栓子的选择 松本良介的声音都破音了,尖锐刺耳,像是杀猪时的惨叫。 见对方胆敢将枪口对准自己,二牛也毫不犹豫的抬起枪口,直接对准了松本良介的脑袋。 两人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黑洞洞的枪口互相指着对方。 周围的蛇群在躁动,在嘶鸣,还想要往前汹涌。 可它们被同伴的惨状所震骇,被药液的那股独特气味所阻挡,丝毫不敢近前,但也也没有退却,只是徘徊在众人四周,不断的吐着蛇信。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松本良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全身抖得厉害。 二牛的手指此刻也搭在扳机上,但且稳得如同一块磐石。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肯先放下枪,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步。 一旁的沈烨嘴角泛起一抹嘲讽,并没有上前劝架,也没有开口阻止,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松本良介那张扭曲的胖脸,看着对方那双血红的眼睛,抖如筛糠的双腿。 尽管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就嘴角那个嘲讽的笑容,就比什么言语都管用,都能代表他此刻的态度。 就在松本良介有些下不来台,却又不敢真的和二牛玩命的时候,一旁的栓子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一多半的药瓶。 又看了看松本良介,看着他手里连保险都没打开的枪,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同样惊恐的岛国人。 他的脑海里飞思绪万千。 跟着沈烨? 不,不可能了,对方已经舍弃了自己,已经不要他了。 跟着松本良介? 对方是岛国人,有钱、有势、有背景,比沈烨这个泥腿子要强上不知凡几。 若是自己这次能活着出去,若是自己从二牛手上将松本良介救下,只凭这个功劳,那以后跟着对方,恐怕荣华富贵都少不了。 想到这里,栓子咬了咬牙,主动走上前去。 “松本先生,别冲动,都先别冲动!” 他挡在二牛和松本良介的枪口之间,两只手张开,陪着笑脸道: “大家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没必要这样!” “松本先生,您听我说!” 栓子看着松本良介,脸上的笑容比踩了狗屎还要灿烂: “这药水,我这里还有!我这就给您喷上!” 说话间,他已经将手里的药瓶举起,朝着松本良介走了过去。 见栓子这副狗腿子的模样,二牛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像是看陌生人一般的看着对方: “栓子,你。。。” “二牛哥!” 栓子回头看他,脸上的笑容不变: “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呢?” 二牛没有说话。 他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栓子,看着那张笑得比花还灿烂的面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厌恶。 冷哼一声,他将枪放下了。 并不是看在栓子的份上,也不是因为对方出面的原因,纯粹就是因为,烨哥并没有下令,让自己杀了眼前的小鬼子。 见二牛将枪放下,松本良介很是松了口气,也急忙将手中的枪还给了一旁的手下,而后转过头,不敢再和二牛对视。 栓子走到松本良介面前,拿着药瓶,就开始往他身上喷洒。 从头到脚,从前到后,喷洒得仔仔细细,一丝不苟,一点都没落下。 松本良介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享受着那些药水喷洒在身上的感觉。 身旁的那两个岛国人眼巴巴地看着栓子为松本良介服务,眼睛里满是渴望。 “栓子君。。。我们。。。我们。。。” 栓子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药瓶——还剩一半多点。 想了想,他还是走了过去,往他们身上随意的喷洒了起来。 不多,就一点。 意思意思也就够了。 而后,在两名岛国人那期盼的目光中,他果断的将药瓶收了起来,塞进自己背包里。 “够了,再多就浪费了。” 那两个岛国人愣住了。 他们看着自己身上那稀稀拉拉的药水,又看看松本良介和栓子身上那都快要湿透了的衣服,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栓子看也没再看他们一眼,直接转身,朝着松本良介笑了笑道: “松本先生,咱们赶紧走吧,沈烨他们都已经走远了。” 听栓子这么一说,松本良介抬头一看。 果然,沈烨和二牛已经跑出去很远了,此刻正朝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跑去。 “追!快追!” 他也丝毫没有理会那两个手下,抬脚就朝沈烨他们追了上去。 栓子跟在他的身后,如同一个“忠诚”的护卫,跑得飞快。 那两个岛国人先是一愣,而后也急忙迈开步子,拼命地朝两人追去。 可他们刚跑出还没几步,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那些原本退去,只敢在周围徘徊的蛇群,此刻正在朝他们快速靠近。 最开始,只是几条蛇从蛇群里探出头来,朝他们的方向游了几米。 那动作很慢,带着试探——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越来越多的蛇开始行动了。 它们从那片密密麻麻的蛇潮中分离出来,像是一支支黑色的箭头,朝着这两个岛国人飞射而来。 很明显,蛇群是发现了这两个两脚兽身上的气味,和之前那些两脚兽的不一样。 那股让它们忌惮的气息,变得很淡,很薄,像是一层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 这让原本畏惧和恐惧的蛇群,再次变得活跃起来。 一名岛国人回头看了一眼,瞬间发现了蛇群的异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跑!快跑!” 他朝同伴喊了一声,而后转身就跑。 可那些蛇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一条手臂粗的黑鳞蝮蛇,碾压过一众小蛇,从侧面突然窜了出来,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那一口咬得很深,牙齿刺穿了裤子,刺进了皮肉,毒液顺着牙齿注入血管。 那个岛国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摔倒在地上。 他拼命地蹬腿,想要甩掉那条黑鳞蝮蛇。 可那条蛇却死咬着不放,身体被甩得左右乱晃,但那张嘴却越收越紧。 第1029章 自私的舍弃 很快,这名岛国人的小腿就开始发麻,从脚踝开始,一路往上蔓延,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让他整条腿都使不上劲来。 也就这么片刻耽误的功夫,更多的蛇开始汹涌而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他围在了中间。 那些蛇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与周围的蕨树叶交相呼应,让人头皮发麻 它们不停的吞吐着信子,扭动着身体,像是一片蠕动的黑色海洋。 岛国人想要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继续往前跑,跟上同伴的脚步。 可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便又有两条蟒蛇缠上了他的腿。 这一次,他再也爬不起来了。 一条手臂粗细的蟒蛇缠在了他的腰上,身体开始慢慢用力、收紧。 他甚至能感觉自己的肋骨在嘎吱作响,呼吸变得困难。 他拼命地用手,想要去扯那条蛇,可对方的身体不仅庞大,还滑不溜手,根本无处使力,更无从抓住了。 腿上和腰上的麻烦都还没有解决,便又有一条蛇缠上了他的脖子。 等这名岛国人感觉情况不对的时候,为时已晚,此刻,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紫,眼睛凸了出来,嘴巴张得老大,却吸不进一口气。 他似乎能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咔嚓,咔嚓声,像是被折断的枯枝一般。 随着脖子上的蟒蛇越缠越紧,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身旁那些蛇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最后,他什么也看不见了,整个人直被蛇潮的汪洋淹没。 与此同时,另一个岛国人见同伴倒地,连救援的心思都没有,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一下子蹿出一大截,迅速拉开了双方之间的距离。 可即便如此,那些蛇也依旧对他穷追不舍。 皆因为他身上的药水太少了。 那些蛇追在他的身后,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却并没有晕倒。 它们前赴后继,拼尽全力地追逐着这个两脚兽,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岛国人甚至都能听见身后的窸窣声越来越近。 那声音像是无数条蛇同时爬过枯叶,沙沙沙,沙沙沙,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不敢回头。 他只能朝前奔跑,拼命地奔跑着。 跑向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跑向松本良介和栓子消失的方向。 可那些蛇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在离洞穴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一条蛇便已经与他齐平,而后从侧面猛扑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后腰。 那一口咬得很深,他能感觉到牙齿刺进肉里,能感觉到毒液在自己的体内蔓延。 他惨叫一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但想起同伴的惨状,他最后还是努力稳住了自己的身体,拼了命的继续跑,只不过,速度明显下降了一截。 这时,又有一条蛇从后面扑了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他疼得浑身发抖,但却丝毫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 他咬了下自己的舌头,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然后继续迈步,朝前跑去。 洞口就在前面! 不到五十米了! 四十米! 三十米! 就在他即将见到希望的曙光时,又一条巨蟒从旁边窜了出来,一下子便缠在了他的腰上。 那是一条水桶粗的巨蟒,身体的每一节都有人的脑袋那么大。 被巨蟒缠上来的瞬间,这名岛国人瞬间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根巨大的铁索箍住了。 那力量大得惊人,他的腰骨在嘎吱作响,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的挤了出来。 身上突然增加的负重,以及之前所中的蛇毒,终于在其体内发挥了作用。 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住,直接一个狗扑,摔倒在地。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放弃。 趴在地上,拼命地想要往前爬,想要活着离开这里。 他用两只手在地上拼命的刨着,想要继续前进。 刨得指甲都翻了,血淋淋的,在地上留下十道血痕。 两条腿都已经被蛇缠住,且不知道被咬了多少口,只能拖在地上,根本使不上力。 但他还是没有放弃,还在往前爬行。 还在努力。。。 还在爬。。。 洞口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终于,他的手已经碰触到了洞口的岩石。 那岩石冰凉,粗糙,上面长满了湿滑的苔藓。 他抓住那块岩石,手上拼命地用力,想要借用对方,让自己进入其中。 可就在这时,身后又有无数条蛇涌了上来。 它们缠上他的身体,缠上他的胳膊,缠上他的腿,缠上他的脖子。 它们把他硬生生从洞口拖了回去,拖进了那片黑色的潮水里。 他拼命地伸手,想要抓住那块岩石,想要求取一线生机。 可那岩石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而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栓子和松本良介早就已经跑到了洞口。 他们自然也听见了身后传来的惨叫声,但他们却没有回头。 他们只想拼命地往前跑,跑进那个黑漆漆的洞里。 洞里很黑,很冷,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但他们顾不上这些。 他们只想跑。 跑得越远越好。 跑向沈烨和二牛消失的方向。 跑向那个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的地方。 沈烨带着二牛,先一步冲进了洞穴当中。 再次进入这个熟悉的山洞,两人的脚踩在地上的枯骨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沈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洞外,那些蛇群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已经追到了洞口边缘。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洞口处,将整个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发光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无数盏幽绿的灯笼。 好在它们并没有继续前进,并没有如沈烨预料的那般,会肆无忌惮的追杀进来。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看着洞口处的蛇,试探着把头探进洞口,可刚伸进来不到半米,就猛地缩了回去,似乎是在害怕什么。 另一条蛇也试了试,同样缩了回去。 此时的它们,不敢越雷池半步,只敢围在洞外躁动着,嘶鸣着,扭动着,可就是没有一条蛇敢踏进这个洞口半步。 沈烨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方为何不敢进入这洞穴? 是因为这里是食蜥王龙的巢穴?让那些蛇畏惧? 还是说,这个洞穴里面,有什么让它们感到害怕和恐惧的东西? 他暂时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暂时安全了。 第1030章 外界反应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栓子和松本良介,在蛇群即将包围洞口的刹那,也总算是冲了进来。 栓子跑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扶着洞壁大口大口的喘气。 松本良介更是不堪,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腿上全是泥和血,不知道是擦伤的,还是被蛇咬到了。 沈烨看了他们一眼,眉头微皱。 因为他发现,这次进来的,就只有他们两个,那两个岛国人却是不见了。 尽管不知道为何那两个岛国人会被舍弃,但沈烨却没有多事,更不会开口询问。 沈烨没问,二牛自然也就当做没看见,更不会多此一举。 他们只是看了狼狈不堪的栓子和松本良介一眼之后,就把目光移开了。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同情,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是看见两只蚂蚁从脚边爬过一般,不值得多看一眼。 栓子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他想说什么,想要解释,想要为自己辩解上几句,可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没什么好解释的。 那两个岛国人,就是被他给无情抛弃了的,就像当初沈烨抛弃自己一样,将他们给随意抛弃了! 他亲手把药水喷洒在松本良介身上,喷洒在自己身上,却只给那两个人随意喷洒了那么一点。 他知道,那一点点药水,根本不够他们活着冲出蛇群的包围圈的。 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让他们死! 只有这样,他才能断了松本良介的依靠! 只有这样,他才能让松本良介将自己视为心腹,才能高看自己一眼,自己出去之后,才能成为对方的救命恩人,才能享受到荣华富贵。 可现在,被沈烨和二牛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栓子的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他低下头,不敢和他们对视,甚至,心中暂时被压下的那股怨恨,又开始隐隐升腾而起! 松本良介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脸色不是太好的栓子一眼,并没有太过理会,而后则是看向沈烨,脸上挤出一个十分勉强,且难看无比的笑容。 “沈桑。。。刚才。。。刚才可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我们恐怖片已经死在外面了。” 沈烨只是冷冷的瞥了对方一眼道: “没什么,松本先生,我也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情罢了。” 说完,便将头扭到了一旁,不再理会对方。 松本良介讨了个没趣,识相的没敢和沈烨顶嘴,也没敢计较对方的态度,只是讪笑着点头哈腰。 沈烨翻了个白眼,直接转过身,看向洞穴的深处。 那个方向,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从里面飘出来,混着潮湿的、腐朽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很久。 二牛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烨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做?” 沈烨沉默了一会儿。 退路已经被蛇群堵死了。 那些蛇虽然暂时没有进来,但难保它们不会一直守在外面,或者在蛇王的驱使下,再次进入洞穴当中。 自己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继续往前。 往洞穴深处走。 往那头惧龙跑出来的方向走。 或许,那里会有别的出路也说不定! 深吸一口气,沈烨朝二牛招了招手道: “没有别的法子了,我们只能继续往前了。” “看看这个洞穴,它到底通到哪里。” 二牛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枪。 两人一前一后,往洞穴深处走去。 身后,栓子和松本良介对视一眼,也赶紧起身,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省委大院的办公室内,郑书记坐在那张华丽的办公桌后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敲得人心头发紧。 周秘书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两百多人?” 终于,郑书记开口了,但声音却无比冰冷。 “是的领导。” 周秘书小心翼翼的点头汇报着: “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情报,这次进入黑风岭的岛国人,至少有二百二十人。” “他们应该是分成了一明一暗两批人马同时进入的黑风岭,且携带了大量物资。” 郑书记的手指停了下来。 “二百二十人。。。大量物资。。。”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睛眯了起来。 “那他们这是想要干什么?” 周秘书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郑书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 “通知向阳乡的武装部。” “让他们调派人手,找几个当地的向导,准备进山。” 周秘书愣了一下。 “郑书记,可黑风岭里边危险重重。。。” “我知道黑风岭危险。” 郑书记打断了周秘书的话: “但正是因为危险,所以我们才更要进去看看。” “那些岛国人不是傻子,他们不会平白无故派两百多人进入那种地方去送死。” “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且还是他们极力想要得到的!” 看着窗外那阴沉沉的天穹,郑书记眼中闪过一道厉芒: “我也想要知道,是什么宝贝,能够吸引那些岛国人,如此大费周章,不惜代价的也要进入其中!我想知道,那里面,究竟藏了什么。” 周秘书点点头,转身便去打电话了。 与此同时,小河村内,李怀远站在驻地指挥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命令。 他的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命令上的字不多,但意思很明确—— 务必查清岛国人的真正目的。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绵延的山脉。 那里,沈烨还在里面。 那些岛国人也在里面。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里面隐藏了什么秘密,他只知道,能让岛国人觊觎的,肯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把命令小心的收了起来,转身走进了指挥部。 “通知下去。” 他对身边的通讯员说道: “让所有人做好进山的准备。” 通讯员愣了一下。 “首长,咱们也要进去?” 李怀远看了他一眼。 “咱们要是不进去的话,怎么知道那些小鬼子在搞什么鬼?” 通讯员不敢再问,敬了个礼,转身就小跑着离开了。 李怀远站在地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着的黑风岭区域,眼中满是凝重。 第1031章 贪婪 沈烨带着二牛,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脚下是坚实的岩石,经过无数次的踩踏,已经磨得光滑发亮。 这条通道比想象中的要宽敞得多,足以让那头惧龙轻松通过。 洞顶离地面足有四五丈高,两侧的岩壁间距也有三四丈宽,就算是两头惧龙并排行走,都不会觉得拥挤。 二牛举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来回晃动,照映出洞壁上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以及那些不知道是不是惧龙和食蜥王龙留下的巨大爪痕。 那些爪痕深深嵌进岩石里,每一道都有手臂那么粗,从洞顶一直划到地面,像是有人在用极其锋利的尖刀,在石头上胡乱划拉。 有的爪痕边缘已经风化发黑,显然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有的却还新鲜如初,若是靠近仔细观察,甚至还能看见其上挂着的岩石碎屑,用手指轻轻一碰就会簌簌往下掉。 越往里走,两侧的爪痕就越密集。 有的地方,整面岩壁都被抓花了,密密麻麻的痕迹交错重叠,看得人头皮发麻。 二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些爪痕,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岩石,他都能想象出,那些巨兽在这里磨爪子时的场景——一下,一下,又一下,直接就是把整面岩石壁当成了磨刀石。 不仅如此,地上零零散散的,还散落着不知凡几的巨大骨头。 那些骨头散落在地上,有的埋在尘土里,只露出半截苍白的尖端; 有的就这么明晃晃地横亘在路上,使得沈烨和二牛,有时候不得不绕行。 那些肋骨,每一根都有人的大腿那么粗,基本都是从中间被断成两截,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的,从里面流出的骨髓,早已干涸成黑褐色的硬块。 至于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有的像是某种动物身上留下的残皮,有些又像是甲壳,经过时间的洗礼之后,变得黑乎乎、皱巴巴的,被胡乱丢弃在角落里,像一堆废弃的破布。 二牛用脚扒拉了一下,那一块不知名的碎片翻了过来,露出下面一排细密的牙齿——那是一张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毛皮,足有五六米长,上面还连着一颗早已干枯的脑袋。 那密密麻麻,泛着寒光的细密牙齿,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二牛的脸色瞬间变了。 “烨哥。。。这。。。这是什么怪物?” 沈烨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 “你也不怕再折腾出什么怪物,一口把你吞了。” 说完,不等二牛回答,便自顾自的继续往前探索。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的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忽然豁然开朗起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当沈烨和二牛从通道里走出,站在这片空间的边缘时,两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这处地下空间的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手电筒的光束刺上去,瞬间就被那黑暗吞没,什么也照不见。 四周的岩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菌类,把整个空间照得一片幽绿,那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般。 四周围的地上,同样散落着无数骨头。 有些骨头早已经风化发黑,腐朽得轻轻一碰就会碎成一堆粉末,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踩在一堆枯叶上。 有些骨头上面还带着新鲜的血肉,上面的血渍都还没有干透,在幽绿的光芒下,看的格外渗人。 那些骨头同样有粗有细,有长有短。 有的一看就是属于某种巨兽的,光是一根骨头,就比人还要高,横在地上像一根倾倒的石柱; 有的又小得可怜,像是刚出生的幼崽,细得像人的手指,散落在那些巨兽的骨头之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最中间的位置,有一块巨大的平坦岩石,那岩石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兽皮和干草。 沈烨猜测,那应该就是惧龙的巢穴,是它休息和进食的地方。 但此刻的惧龙已经不在了。 不,不是不在了,而是它已经死了。 沈烨站在边缘处,盯着这片空间,盯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骨头,瞳孔里倒映出幽绿的光芒。 二牛缩着脑袋站在他的身边,紧紧攥着手中的枪。 “烨哥。。。这地方。。。怎么看着这么瘆人啊?” ------ 与此同时,洞穴的入口处。 栓子和松本良介并没有跟上沈烨他们的脚步。 在路过那头食蜥王龙尸体的时候,松本良介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竟忽然就停下了脚步。 看着那头横亘在地上的食蜥王龙的尸体,松本良介的眼睛都直了。 那庞大的身躯,在黑暗的洞穴中,如同一座小山一般。 这具食蜥王龙的尸体,半边脸都被炸没了,下颚几乎被炸飞了,只剩下几片碎肉还挂在上面。 它的肚子被炸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能看见里面的肋骨,以及那些已经被炸烂的内脏。 它的左腿也被炸断了,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好在它并没有遭到小盗龙的撕咬。 那些小盗龙还没来得及发现这具食蜥王龙的尸体,蛇王便带着蛇群找上门来了。 此刻的这具尸体,还保持着临死时的样子。 松本良介看着面前这具恐怖巨兽的尸体,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那双小眼睛,在那具尸体上不停的来回扫视着,瞳孔里迸发出一种奇怪的光芒——那是贪婪,是兴奋,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战利品!多么完美的战利品!!!” 他喃喃着,声音都在发抖。 “栓子!快快的!帮我把它的眼睛挖出来!还有它的爪子!我要带回去,向世人展示我的战利品!!” 听到松本良介的话,栓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看那具尸体,又看看一脸痴迷的松本良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松本先生,咱们现在这个样子。。。后面还有蛇群,前面都还不知道有什么怪物,咱们得赶紧追上沈烨他们。。。” 第1032章 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快快的!” 松本良介挥手打断了栓子的劝诫,声音都变了调,有些尖锐刺耳: “这些都是我的!都是我的战利品!带出去,只要带出去,就能证明我的伟大!就能向世人展现我们岛国人的伟大!你知不知道这些战利品的重要和价值!” “只要带着它们出去,只要将它们展现在世人面前,到时候,不管是金钱财富,还是名誉地位,那都唾手可得!你懂不懂!” 松本良介赤红着双眼,有些歇斯底里的咆哮道。 见对方那一副丧心病狂的样子,栓子知道,再多说几句,估计这小鬼子就要和自己翻脸,无奈之下,他只能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不再劝说,直接从背上取下砍刀。 这是一把开山刀,刃口锋利,刀背厚重,是这次进山的时候,沈烨给他和二牛特意配置的。 他提着砍刀,走到那头食蜥王龙的头颅旁边。 食蜥龙王的脑袋足有面包车那么大,此时仰面朝天,剩下的半张嘴巴大张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但却森白泛寒的牙齿。 对方的一只眼睛在就被炸瞎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从那窟窿里流出来的鲜血,此时早就已经干涸成了黑色的硬块。 另一只眼睛半睁着,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像一颗巨大的宝石。 栓子举起砍刀,对准那只眼睛的眼眶。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砍下。 咔嚓——! 刀刃顺着眼眶边缘的骨头里砍下,发出一声闷响。 咔嚓——! 咔嚓——! 一连三刀下去,那眼眶周围的骨头终于裂开了。 他将刀尖顺着砍开的裂缝插了进去,然后使尽浑身的力气,用力一撬,终于撬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他忍着恶心,将把手伸了进去。 栓子的整条手臂,直接探进了那黏糊糊的眼眶里,摸索着寻找那颗眼球的根部。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些滑腻的东西,分不清是肉还是血,此刻的他,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去找,去抠,去挖。 终于,他摸到了那根连接着眼球的神经。 栓子咬了咬牙,闭着眼睛用力一扯! 噗的一声,一大股脓血喷了出来,喷了他满头满脸都是。 而那颗眼球也终于从眼眶里滚落了出来,正正好落在了他的怀里。 食蜥龙王的这颗眼球,足有脸盆那么大,冰凉滑腻,在他怀里微微颤动。 那瞳孔还是半睁着的,此刻正好对着他的脸,像是在盯着他看一般。 栓子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直接吐出来。 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把那颗眼球小心的用衣服裹好,绑在了自己的背上,然后转身就准备按照松本良介的意思,去收取食蜥王龙的爪子了。 好在松本良介还没有丧失理智,并没有要求栓子砍下对方的后腿,而是想要获得比较有收藏意义的前爪。 可即便如此,那只前爪也足有水桶那么粗,三根爪子像三把弯刀,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对方的每一根爪子,都有半米多长,根部粗得像人的手腕,尖端锋利得能刺穿钢板。 栓子举起砍刀,对准爪子和皮肉相连接,被炸药炸出豁口的地方,狠狠砍下去。 咔嚓——! 第一刀砍进去,刀刃直接镶嵌在了肉里。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拔出来后,栓子看了眼身旁,依旧一脸痴迷和贪婪的松本良介,一咬牙,再次挥刀砍下。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这黑暗的洞穴中突兀的响起。 栓子一刀接一刀地砍着,砍得血肉横飞,砍得手上全是血,全是油,刀柄滑得几乎都握不住了。 终于,砰的一声,那根爪子直接和食蜥王龙的尸体分开,落在了地上。 栓子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而后弯腰将其抱了起来。 入手沉甸甸的,至少有几十斤重。 做完这一切后,他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恐惧。 他总觉得那些蛇并不会就此放弃,它们还会追上来的。 虽然不知道它们为何现在还聚集在洞外,但他总觉得,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们。 “松本先生,差不多了吧,咱们得赶紧离开了,要不然,就追不上沈烨他们了。” 原本松本良介还想多收取一些战利品的,可听栓子这么一说,顿时清醒了过来。 他看了看那颗眼球,又看了看那根爪子,满意地点点头道: “那还好,咱们现在就走。” 可就在两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松本良介却忽然又停住了。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角落里,躺着的几具尸体之上。 那是田中和山本两个顶级生物学家的尸体。 此刻的他们,身形早已扭曲变形,看那样子,生前的时候,似乎是被食蜥王龙一爪子拍飞后落地而死的。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瞪得老大,死不瞑目的盯着头顶的那片黑暗。 松本良介之所以停下脚步,并不是因为想要观摩它们死的有多惨,他的目光主要是停留在了两人尸体旁边的一个保险箱上。 那银白色金属外壳的保险箱,在血污和泥土中泛着冷冽的光芒。 那是装有地蝾螈蛋的保险箱。 看到不相信的瞬间,松本良介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而后便如同疯了一般的冲了过去。 途中,他的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头上,磕破了皮,渗出了血。 但此刻的他,却顾不上疼痛,而是一骨碌从地上蹦了起来,朝着保险箱继续冲了过去。 他扑在那个保险箱上,两只手死死抱住了它,浑身都在发抖。 “真的还在!!还在!还在!真是太好了!” 他如获至宝的抱着保险箱,眼泪在这一刻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那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和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保险箱上,滴在他的手背上。 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那是绝处逢生的激动。 那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第1033章 逃离地下世界 栓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看见松本良介抱着那个保险箱,像抱着一个婴儿,轻轻摇晃着,嘴里喃喃着什么。 他看见松本良介的胖脸扭曲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就像是个疯子一般。 松本良介哭笑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将心情平复了下来。 他抬起头,通红的双眼之中,满是坚定的神色。 脸上虽然满是泪痕和血污,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此刻却给人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栓子,带上它一起走!” 松本良介指了指保险箱,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栓子整个人愣住了: “松本先生,这东西这么重,咱们要是带上它,恐怕走不出去。。。” “带上它!” 松本良介粗暴的打断了栓子的话,此时的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是命!这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栓子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弯下腰,伸手去提那个保险箱。 可那保险箱比想象中更重,即便栓子使尽了浑身力气,也只是勉强将其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见状,松本良介顿时皱眉,想要咒骂上几句,但又担心对方撂挑子不干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和栓子一起,将那保险箱抬了起来。 尽管有了松本良介分摊了保险箱的重量,可两人抬着,依旧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箱子的重量,勒的他们的手生疼,但他们却丝毫不敢松手。 只是,栓子不知道的是,就算他拼尽了全力,按照松本良介的要求行事,可在其伸手帮忙抬起保险箱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被对方打上了一个“无能、废物”的标签。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去还没几步,松本良介却忽然又停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的将保险箱放下,然后在栓子那不解的目光下,径直走到了那两个生物学家的尸体旁边蹲了下来。 松本良介仔细查看了下两个专家的脚,见其中一具尸体的脚上,一双鞋子还是完好的,虽然上面沾满了血和泥。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的左脚现在还光着,脚上的那只鞋,早在最初逃跑的时候就不知道丢到了何处,此刻脚底板上全是血口子,踩在地上生疼。 右脚的鞋也破了,鞋底都快掉了,走路时总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没有片刻犹豫,在认准了目标之后,他迅速的伸出手,抓住那具尸体的左脚,把对方的鞋子直接脱了下来,然后套在了自己的左脚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松本良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紧接着,又脱下了右脚的破鞋,把那具尸体右脚的鞋也给脱了下来,套在了自己的脚上。 将两只鞋都穿好后,他站起来,在地上来回踩了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鞋子里面沾满了血和泥,穿着有些湿滑,但有总比没有好,至少自己再也不担心硌脚了。 重新走回到保险箱旁边,松本良介弯下腰,和早已目瞪狗呆的栓子一起,抬着保险箱,继续顺着洞穴,往沈烨和二牛离开的方向开始前进。 身后,那两具尸体静静地躺着,只不过,其中一具尸体的脚上光秃秃的,露出惨白的脚掌。 两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模糊,很快便被那片幽绿的光芒所吞没。 与此同时,洞穴深处。 沈烨和二牛此刻已经走进了那片空间。 他们站在那片堆积如山的骨头中间,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脚下偶尔骨头被踩碎的沙沙声。 二牛紧紧握着手中的枪,指节都攥白了。 “烨哥。。。咱们还要往前走吗?” 沈烨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空间的深处。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光。 不是那些菌类发出的光,而是另一种——幽幽的,冷冷的,像是磷火一样的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二牛坚定的点点头道: “走,必须往前走,留在这里,就是在等死!” ------ 就在沈烨和松本良介他们逃进食蜥王龙洞穴,躲避蛇群围攻的同时,原本悄悄尾随在他们身后的中村、周伟民和另外两个幸存的岛国人,却提前一步避开了蛇群的围攻。 他们一直远远地吊在沈烨一行后面,隔着几百米的距离,躲在蕨树林深处,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一切。 当蛇群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沈烨他们围住的时候,中村的脸都白了。 “完了。。。” 中村喃喃着,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滑落。 周伟民一把抢过望远镜,顺着中村观望的方向看去。 他看见了沈烨他们被蛇群围住,看见了那些蛇群如同潮水一样汹涌而上,看见那两个岛国人,在蛇潮中挣扎、惨叫,最后倒下。 周伟民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即变态,又阴冷。 “好好好!死了。。。都死了,他们全死了!” 他把望远镜还给中村,二话没说,起身就走。 “咱们快点离开这里吧,要不然,等那些畜牲反应过来,指不定就要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中村愣了一下: “走,我们现在又能去哪里?” “去哪里?当然是回去了!难不成,你还想等他们被蛇群生吞之后,去为他们报仇?” “你若想死,那我肯定不拦着。” 中村看了看远处的蛇潮,又看了看周伟民的背影,咬了咬牙,急忙迈步跟了上去。 那两个岛国人见状,犹豫了片刻之后,这才咬着牙,也赶紧跟了上去。 一行四人,顺着来时的路,远远绕开了蛇群的范围,开始往回走。 由于周围的动物都因畏惧蛇群的缘故,早早便逃离了。 所以,四人很是轻易的便穿过了那片发光的蕨树林。 一路上,几乎看不见一个活物,不是被蛇群吞噬了,就是被蛇群吓得,早早便逃离了这里。 甚至就连原本路上丢弃的同伴的尸体,此刻也全都了无踪迹,地上只剩下一些沾满了不知名粘液的枪支。 见状,众人只感觉一阵毛骨悚然,头皮发麻,不敢继续停留,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魔窟。 第1034章 遭遇远古螳螂虾 好在,四人当中,除了周伟民外,其余三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他们顺着蛇群留下的踪迹,逆向而行,很快便返回到了暗河边上。 当那片泛着深黑色的河面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四个人全都有种劫后余生、恍如隔世的感觉。 只不过,当他们安清楚眼前的景象时,却又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见原本平静的河畔,在蛇王和远古蜈蚣王的大战下,此刻早已变得千疮百孔,遍地狼藉。 河岸的岩石被撞得粉碎,到处都是巨大的裂缝和坑洞。 那些发光的苔藓被碾压的稀烂,混着泥土和血污,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有蛇的尸体,有蜈蚣的甲壳,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生物的骨头。 有的还带着新鲜的血肉,有的已经被碾压成了碎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和腐臭,熏得人眼睛发酸。 中村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快走。。。快走。。。趁着蛇群刚刚离开,还没有大型生物敢靠近此地,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周伟民跟在他身后,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那两个岛国人也紧紧跟在他们后面,同样脸色惨白,浑身都在抖。 此刻的他们,只想赶紧偷偷越过这里,前往石台下方,然后顺着绳索回到溶洞通道当中,而后返回黑风岭,离开这个可怕的魔窟。 可刚走出没几步,周伟民却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后。 那块岩石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望着这边。。。 那幽蓝色的光芒。。。 那两只会发光的眼睛。。。 那暗青色中,夹杂着丝丝黑红色的甲壳。。。 那是一只远古螳螂虾!!! 此刻的远古螳螂虾,似乎也已经发现了这一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令人厌恶的两脚兽! 它从岩石后面猛地探出头来,那对满是仇恨的复眼,正死死的盯着他们。 它的前肢微微张开,那两把镰刀状的掠肢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它发现了我们了! 看到远古螳螂虾的那一瞬间,周伟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抓住中村的胳膊,转身就跑。 “快跑!!!” 身后的那两个岛国人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何他们要突然逃跑。 其中一个岛国人还算反应及时,想也没想,立马就跟在两人身后,拔腿就跑。 另一个还愣在原地,左右张望,不知所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站在那里,看着周伟民和中村的背影越来越远,想要开口询问,当刚把嘴张开,迎面就看到了那只远古螳螂虾,正挥舞着自己的掠肢,朝自己飞奔而来。 看着那凶悍的怪物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一看就是打不过的样子,这名岛国人的脑子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举枪自卫,想要拔腿跟着逃跑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远古螳螂虾已经从岩石后面冲了出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那无数条步足同时划动,像一道黑影在地上掠过。 只是眨眼的功夫,它就已经冲到了那个岛国人面前。 那个岛国人张开嘴,想喊救命,想要举枪射击。。。 但什么都没来得及喊出,什么都没来得及做,那只远古螳螂虾的掠肢就猛地弹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以肉眼根本就看不清楚。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个岛国人的头盖骨就被敲碎了。 他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的白的喷溅得到处都是。 他的身体在原地晃了晃,然后便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倒下的时候,他的眼睛还睁着大大的,死死的盯着头顶那片黑暗的天穹,死不瞑目。 一下子敲碎了讨厌的两脚兽的天灵盖,那只远古螳螂虾似乎非常兴奋,尾巴不断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啪的声响,似乎是在欢庆,又似乎是在呼唤同伴。 而后,它低下头,开始享用自己的猎物。 周伟民和中村一路拼了命地跑。 他们不敢回头。 他们只知道跑!跑!跑! 身后那个仅存的岛国人跟在两人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都快炸了。 他们跑过那些破碎的岩石,跑过那些散落的骨头,跑过那些发光的苔藓。。。 可就在他们以为终于逃出生天的时候,中村却一把拉住了还在继续奔跑的周伟民,忽然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远处的天穹,整个人都呆住了。 就见远处,那片黑暗中,正有无数“鬼火”飘荡而来。 幽幽的,冷冷的,像是无数只“鬼眼”在天上漂浮。 察觉到中村的异常,周伟民急忙抬头,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瞬间就看到了那漂浮而来的“鬼眼”,并一眼认出了,那些是远古水母,且数量至少在十只以上。 它们在黑暗中缓缓飘浮,那些发光的触手随意的垂下,像一张张巨大的网。 它们正朝着这边飘来,速度不快,但方向却很明确,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见此一幕,周伟民的脸都白了。 “完了。。。完了。。。” 他的腿在抖,抖得几乎站不稳。 若是在平时,周伟民见到有这么多远古水母,那肯定会高兴到疯狂。 因为那都是钱,都是宝贝,都是能卖大价钱的宝贝。 可现在不是平时。 现在他们就只有三个人。 而天上那些漂浮着的远古水母,少说都有十只以上,且四周还潜藏着不知道多少只远古螳螂虾。 自己一行一旦被这些远古水母缠住,一旦被那些远古螳螂虾发现,那他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丝毫犹豫,周伟民拔腿就跑。 “往石台那边跑!” “快!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离开这里!否则,一旦被它们缠上,那就都得死!” 中村和那个岛国人一听周伟民的话,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三个人疯狂地朝石台方向跑去。 身后,那些远古水母缓缓飘来。 那些发光的触手在空中摇曳,像是在向他们招手。 第1035章 暗河逃生 周伟民三人好不容易跑到石台下方,发现之前的绳索还在。 当那两根绳索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周伟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那两根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有几处已经磨损起毛,并不算很结实的绳索,如今却成了他们唯一的生路! 两根绳索从石台边缘垂下来,在黑暗中轻轻晃荡,像两条垂死挣扎的虫子。 看到绳索的那一刻,周伟民的眼睛亮了。 那光亮得吓人,像是溺水的人看见身旁飘来一根浮木一般。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根绳索,双手死死的攥住,而后脚下一蹬,便开始往上爬。 见周伟民动了,中村也立马抓住另一根绳索,双手死死攥紧,脚蹬在岩壁上,拼命地往上爬。 两人爬得飞快。 那速度不像是在爬绳索,更像是在逃命。 那个仅存的岛国人跑到石台下方,看着那两根都已经被占用,顿时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抓哪根。 他的眼睛从那两根绳索上移到周伟民身上,又移到中村身上,又来回移动,想要抓住,却又有些担心。 此刻的周伟民,已经爬了有三四米高,他的手脚并用,每一下都拼尽了全力,绳索摩擦着石台的边缘,上方不断有碎石掉落,哗啦啦的。。。 中村在他下面一点,也在拼命地往上爬。 他的手臂没有周伟民长,动作也没有对方的迅捷,但却很稳,一下一下地往上移动。 那个岛国人看着刚刚起步的两人,知道即便现在上去,也绝对不可能快过那些怪物。 自己很可能会在半途被对方拦截住。 想到自己若是在半空中遭遇那些远古水母,肯定十死无生。 这名岛国人当即就放弃了跟在两人身后继续攀上绳索的想法,而是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 此刻,那些远古水母正朝这边飘来。 它们飘得不快,但却很稳。 那是一种让人绝望的沉稳,像是知道猎物已经无路可逃,所以不紧不慢压上,有种猫戏老鼠的感觉。 甚至于,最前面的那只远古水母,此刻离他们已经不到五十米了。 那些发光的触手从半空垂下,在黑暗中来回摇曳,如同一张张张开的巨网。 他甚至能看清那些触手上的细刺,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在黑暗中闪烁着幽蓝的光。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等再次睁眼的时候,这名岛国人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他缓缓取下了背上的冲锋枪,枪管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抬头看了看那些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远古水母。 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 那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认命,又像是解脱了般。 屏住呼吸,他端起枪,对准了远处那些飘来的远古水母。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声在夜空中瞬间炸开,响彻在了整个地下空间。 岩壁上的碎石被枪声震得簌簌往下掉,暗河的水面被震得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那些远古水母被枪声吓了一跳,前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可这却并不能阻止什么。 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远古水母,穿透它们那透明的身体。 甚至,子弹打进去的时候,都能看见弹道在里面穿行,能看见那些器官被打得稀烂,能看见那些发光的体液从伤口里喷射而出。 一只。 两只。 三只。 有三只远古水母被子弹瞬间击中。 它们在空中剧烈地扭动,那些触手疯狂地挥舞着,像是在做临死前的挣扎。 然后它们开始坠落,一只接一只,像三盏破碎的灯笼,从天上掉下。 啪叽!!! 啪叽!!! 啪叽!!! 三道巨大的声响响起,三只远古水母几乎同时落地,它们并没有直接死透,身体还在不断的抽搐着,触手还在不断的挥舞着, 原本发光的身体,在一股股体液不断的随着弹孔喷洒而出,在地上留下一滩滩浓稠的黏液,也渐渐的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听到下方的枪声,周伟民爬得更快了。 他不敢回头,更不敢去查看下面发生了什么。 此刻的他,只知道爬,赶紧的爬,拼命地爬。 他的手指被绳索磨破了,火辣辣地疼。 他的手臂酸得快要抬不起来。 他的腿也在抖,抖得几乎缠不住绳索了。 但他却不敢停,只能咬着牙,继续坚持着向上爬去! 而另一条绳索上的中村,此刻也已经慢慢的超过了周伟民,他爬得比周伟民更快。 当听到下方传来的枪声,他瞬间便知道了那个岛国人在做什么。 想到仅剩的最后一个同伴也要马上死去,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但他顾不上细想,唯有继续向上,拼命地爬。 他知道,下方的同伴,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给他们争取时间。 也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无数条步足同时划动。 来的不是别的,自然是远古螳螂虾。 它听见了熟悉的枪声,知道这边可能出现两脚兽,且察觉到了伴生的远古水母死亡。 所以第一时间便朝这边冲了过来。 听到响声,那名岛国人回头看了一眼,便看到黑暗中,有一只远古螳螂虾正朝自己冲来。 这只远古螳螂虾从远古水母群后面的阴影里冲出来,那无数条步足同时在地面划动,速度快得惊人。 它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正死死盯着自己。 那两把镰刀状的掠肢早就已经张开,像是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就要敲碎自己的头盖骨一般。 它应该是听见了枪声被吸引过来了。 看着对方那凶悍的模样,那名岛国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时间多想,甚至也没有时间害怕,在那头远古螳螂虾临近的瞬间,岛国人直接朝着身旁的那条暗河纵身一跃—— 扑通一声!他直接跳进了暗河之中,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但同样的,冰冷刺骨,且带着点点黑色虫卵的河水,也在第一时间,就将其给吞没了。 第1036章 宿主诞生 正在努力上爬的中村,听见脚下传来的落水声,立马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可惜河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圈圈的涟漪在扩散,在那暗沉的河水里泛着诡异的幽光。 下方的同伴不见了! 中村的心里猛地一沉,急忙将视线扫向河畔。 就见一只远古螳螂虾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岸边,而后扑了个空。 在即将冲进河里的刹那,却猛然停住了身形,而后挥舞着那两支强壮的掠肢,不断拍打着岸边的鹅卵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远古螳螂虾低垂着脑袋,那对复眼死死的盯着河面,似乎是在寻找那个消失的猎物。 可惜河面上什么都没有。 但它似乎不想放弃,身子往前探了探,那对掠肢伸向水面,似乎想要下水追逐,但却又好像在忌惮什么。 见此一幕,中村心中大急。 虽然他自己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却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伴为了掩护自己,而白白失去了生命! 没有多想,他一只手死死的抓着绳索,另一只手将背上的冲锋枪扯了下来。 而后枪口对准了岸边的那只远古螳螂虾,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了那只远古螳螂虾。 那些子弹打在它坚硬的几丁质甲壳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 远古螳螂虾被突如其来的子弹打得后退连连,疼痛不已,那对复眼迅速转向中村的方向,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 而后果断放弃了下水继续追杀两脚兽的打算,直接转身,朝中村的方向冲了几步,仰起硕大的脑袋,那对掠肢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似乎是在威胁,又似乎是在发泄着什么! 只可惜,两脚兽太狡猾了,它根本就够不着。 见远古螳螂虾丝毫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中村没有停止,继续射击,一梭子接一梭的子弹,把其注意力牢牢吸引在了自己身上。 那只远古螳螂虾在河岸和绳索之间来回徘徊,几次靠近河边,但都被中村用子弹吸引了仇恨,不得不再次转身,对着半空中,那令兽讨厌的两脚兽,挥舞起他的掠肢。 远古螳螂虾愤怒地嘶鸣着,不断用掠肢敲击着周围所有能敲碎的东西,敲得碎石飞溅。 也就在远古螳螂虾的注意力被中村吸引的时候,河面上,忽然冒出一个人头。 这自然就是那个岛国人了。 见中村为自己将怪物的注意力吸引住了,他这才敢露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而后拼命的往远离远古螳螂虾的岸边游去。 他的动作很慢,暗河水的温度实在太低,冻得他四肢麻木,整个人都快失去了知觉。 此刻的他,早已嘴唇发紫,脸色惨白。 但是,为了能够活下去,他却不愿放弃生的希望,还在一下一下地往岸边划。 好在,暗河并不是很深,也没有太宽,不多时,他便游到了岸边,抓住一块凸起的巨石,挣扎着爬上了岸。 见同伴安全上岸,中村心里很是松了口气,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他继续朝着那只远古螳螂虾射击,把那它的注意力死死的锁定在自己身上。 休息了片刻,知道机会得之不易,那名岛国人急忙挣扎着爬了起来,利用周遭的狼藉,和远古螳螂虾的视野盲区,踉踉跄跄、小心翼翼的地跑到石台下方。 而后在远古螳螂虾还没反应和发现自己之前,果断抓住了周伟民下方的那根绳索,开始奋力往上爬。 此刻的周伟民,自然也在关注着下方的一切。 见那名该死的岛国人,竟然选择了自己身下的这根绳索,顿时火冒三丈。 担心绳索承受不住两个人重量的他,此时恨不能拿出匕首,直接将下方的绳索割断,但看了眼不远处,正拿着冲锋枪,有一下没一下的发射着子弹的中村,最后,周伟民还是忍住了心中的冲动,开始努力的往上爬去。 见同伴已经顺利的登上了绳索,且自己枪里的子弹也已经全都打光了。 中村就不准备再吸引对方的仇恨,直接把空枪往脖子上一挂,而后双手抓住绳子,开始继续往上爬。 见两脚兽终于不再攻击自己,下方的那只远古螳螂虾这才停止了愤怒的嘶鸣,转头就要去对付水中的那个两脚兽。 可刚一抬头,便看到那个到嘴的两脚兽,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攀附上了绳索,爬到了半空。 直到此刻,这只智商堪忧的远古螳螂虾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上了两脚兽的恶当。 顿时再次愤怒的嘶鸣起来,不断挥舞着自己的掠肢,想要敲碎他们的天灵盖。 可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那名岛国人已经顺着绳索,爬到了半空。 那只远古螳螂虾冲到绳索的下方,仰着脑袋,嘴里发出愤怒的嘶鸣声,眼睁睁的看着头顶上正不断远离自己的两脚兽。 远处,那些远古水母始终没有靠近。 它们就这么飘荡在半空,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些触手轻轻摆动着,身体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它们似乎非常忌惮两脚兽手中的枪支,似乎知道那东西能够对自己造成致命威胁,所以在被那名岛国人击杀了几名同伴之后,便再也不敢靠近了。 由此足以见得,这些恐怖的生物,并非都如三人脚下的那只远古螳螂虾一般,都是有勇无谋的莽兽。 不多时,在周伟民的努力下,他总算是第一个翻上了石台。 趴在石台上,周伟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中村是第二个上来的,此刻的他,也已经累得仰躺在石台上,看着头顶的那片黑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胸膛在剧烈地起伏。 那名岛国人是最后翻上来。 他一上来,就如同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直接趴在石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 三个人就这么横躺在石台之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第1037章 后路断绝 过了好一会儿,中村才转过头,看向那个岛国人。 “你是叫小野吧?” 听到中村的话,那名岛国人急忙挣扎着起身,跪倒在地,对着中村就是深深一躬道: “是。。。是的长官,我叫小野。。。小野一郎。” 中村点点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没再说话。 见状,小野却笑了,并未因为中村的轻慢,而有所不满。 因为他能感受的到,中村对自己的态度已经大为改观。 刚想趁热打铁,和长官好好攀攀交情的时候,可刚一动,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浑身上下都疼痛。 那种疼痛不是皮肉上的疼痛,而是从里到外,那种钻心的疼痛。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蠕动,而后不断的来回穿梭一般。 之前没有感受到,那是因为河水的冰冷,以及远古螳螂虾的追杀,让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其上,对身体的感知力自然而然的便降低了。 现在平静下来了,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自己身体内的异样。 可摸遍了全身,小野一郎却什么也没有摸到,入手的,只有湿漉漉的衣服和冰凉的皮肤。 可能是刚才着急的时候,跳入暗河中磕到碰到了,亦或是,被河水冰冻之后的后遗症吧。。。 没有发现异常,小野一郎也只能随意揉搓了几下,自我安慰了几句之后,就不再理会了。 身后,那些发光的苔藓还在黑暗中摇曳。 那些远古水母还徘徊在石台不远处,那些触手还在轻轻摆动着,像是在目送,又像是在嘲讽。 浑然不觉自己有什么问题的小野一郎,此时若是仔细查看的话,就会发现,在他后背的衣服下面,在他湿透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隆起。 细细的。。。 一条一条的。。。 像是血管,又像是别的什么。 那些远古水蛭,在他跳进河里的那一刻,就已经钻进了他的衣服,钻进了他的皮肤,钻进了他的血肉当中。 此刻的它们,正在慢慢汲取他体内的养分,正在缓慢生长。 而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终于逃出生天的三人组,丝毫不敢停留。 他们在石台上休息了片刻之后,中村就第一个挣扎着爬起来。 此刻的他,双腿都还在颤抖,但他还是扶着岩壁,一步一步的朝着裂缝处,那根垂落下来的绳索走去。 “都赶紧起来,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虽然也有些颤抖,但说出的话语,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周伟民躺在石台上,听见这话,睁开眼睛看了中村一眼,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又闭上了。 见状,中村没再理会对方,径自走到绳索旁边,伸手抓住那根粗糙的麻绳,用力拽了拽。 绳索绷得很紧,上面传来轻微的摩擦声——还算结实,应该还能用。 他回过头,看向小野一郎。 小野一郎此刻还趴在石台上,浑身湿透,嘴唇发紫,整个人都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着。 此刻的他,脸色惨白得吓人,眼睛半睁着,瞳孔都有些涣散了。 见此情形,中村的眉头皱了皱。 “小野。” 他很是不满的喊了一声。 见小野依旧没有反应,中村这才走了过去,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小野!醒醒,要走了!” 小野一郎这才像是有了感觉一般,睁开眼睛看向中村,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 “你还可以吗?还能一起走吗?” 中村此话一出,小野顿时精神了,急忙用力的点了点头,而后不顾身上钻心的疼痛,挣扎着坐了起来,扶着岩壁,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只不过,他的整个人都在颤抖,像是风中的枯叶一般,又像是喝多了假酒的酒鬼,摇摆不定。 但最后,他还是勉强的站到了中村面前。 见小野一郎虽然形象不佳,但还能勉强行动,中村满意的点了点头后,便转过身,一把抓住绳索,开始往上爬。 小野半睁着眼睛,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摇摇晃晃的跟在后面,也抓住了绳索。 见两个岛国人全都开始行动了,周伟民这次最后一个从地上爬起。 他站起来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往石台边上的那两根绳索看了一眼,眼睛里闪过一抹残忍。 而后,他趁着中村和小野一郎不再关注这边的瞬间,悄悄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还是他在那些死去的岛国人身上偷偷摸索来的,刀刃锋利,刀背上还有锯齿。 周伟民握着它,看着那两根绳索。 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还在努力向上,丝毫没注意自己的中村和小野一郎,周伟民不再犹豫,快步来到其中一根绳索边上,而后挥起匕首,朝那根绳索上砍去。 嗤——! 刀刃砍进绳索当中,那些麻绳的纤维一根根崩断。 嗤——! 又是一刀下去,绳索断了一半。 嗤——! 待到第三刀下去的时候。 那根绳索已经彻底断了。 它从周伟民手里脱落,往下坠去,在那片黑暗中越变越小,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再次回头看了眼中村和小野一郎,见两人谁都没有察觉自己的举动,周伟民又迅速来到另一根绳索的边上。 如法炮制的挥起匕首,朝那根绳索砍去。 嗤——! 嗤——! 嗤——! 三刀下去,那根绳索也断了,同样坠入了黑暗当中。 做完这一切,周伟民这才松了口气,似乎是完成了什么人生大事一般。 他抬起头,看了看缝隙方向,此刻的中村和小野一郎已经翻上去了,此刻唯有那不断晃动的绳索,诉说着一切。 由于角度问题,周伟民并没有看到两人,而那两个岛国人,也似乎并没有留在原地,等待他的意思。 周伟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狰狞,看着那两根断掉的绳索,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将匕首收起,他迅速的来到绳索旁边,开始奋力的往上爬。 等好不容易上到溶洞,就看到中村和小野一郎已经走出去有一段距离。 听到身后的动静,看见周伟民也已经上来了,两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但却谁也没有说话,继续迈步朝前走去,似乎并没有停留在原地,等候他的意思。 他们似乎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周伟民那歹毒的心思。 此刻的他们,只知道,自己终于活着逃出来了。 对此,周伟民也并没有生气,只是装出一副无力的样子,踉踉跄跄的朝两人追去。 第1038章 松本良介的求助 与此同时,地下世界的洞穴内。 沈烨和二牛在惧龙的巢穴里转了一大圈。 他们穿过那片堆积如山的骨头,穿过那些发光的菌类照出的血红光影,一直走到了巢穴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天然的裂缝,从岩壁上裂开,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 沈烨站在裂缝边缘,往里看。 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但里面却有一股微风吹出,凉飕飕的,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 感受到空气的流淌,沈烨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边。” 他压低声音,朝着二牛招了招手。 听到沈烨的召唤,二牛急忙放弃了搜索,小跑着过来。 就在两人准备钻进那道裂缝,逃离这里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沈烨回头一看,就见栓子和松本良介正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走来。 栓子一手抬着保险箱,背上还背着那根巨大的食蜥王龙的爪子和眼球,压得他整个人都快直不起来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拼命一般。 松本良介虽说只是帮忙抬着那个保险箱,但此刻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衣服全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两条腿抖得厉害,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见沈烨就在前方不远处,两人咬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加快了步伐。 当他们终于挪到沈烨面前的瞬间,松本良介直接把保险箱往地上一放,整个人瘫软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眼睛上翻,翻得只剩眼白,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 栓子整个人也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地喘着粗气。 沈烨居高临下,眼神冰冷的看着他们,但却没有说话。 见状,二牛自然也就保持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松本良介才终于缓过劲来。 他抬起头,看向沈烨,那张胖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桑。。。不。。。沈君。。。”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用最粗糙的砂纸打磨过了一般。 “你得帮帮我们,我们实在是走不动了。。。” 沈烨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动都没动,甚至连眼皮子都没眨动一下。 见面前这该死的支那人无动于衷,松本良介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沈烨面前。 他伸出双手,想要去抓沈烨的胳膊,但沈烨却往后退了一大步,让他的双手抓了个空。 松本良介的双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十分自然的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 “沈君,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岛国人,我也知道,之前的有些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对。。。” 尽管他已经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但沈烨依旧从他那颤抖的声音,以及紧握的双拳,看出了对方的言不由衷。 或许是察觉到了沈烨眸中的那抹不屑,亦或是知道单凭几句言语,无法打动面前的支那人,松本良介深吸一口气,面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沈君,之前我们是有些误会,但现在。。。咱们都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蝗虫了,我们必须要活着离开这里!” 顿了顿,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咬着后槽牙道: “只要你帮我离开这里,只要你帮我把这些东西带出去,带出地下世界。。。” 他指了指那个保险箱,又指了指栓子背上的惧龙眼球和爪子,直接承诺道: “只要你能带着我和这些东西出去,我给你们两个人,每人五万块钱!”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的盯着沈烨,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沈烨一脸讥讽的看着松本良介,嘴角慢慢泛起一抹冷笑。 “五万块钱,好多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心里发寒。 尽管松本良介感觉一阵心寒,但还是连忙点头承诺道: “对,五万!一个人五万!你,还有他。。。” 他指了指二牛。 “你们两个,一个人五万!等离开了这里,到达了安全的地方,我立马就给。” 沈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松本良介,看着那张满是汗水和泥土的脸,看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看着地上那个沾满血污的保险箱。 然后他摇了摇头。 “松本先生,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残忍。 “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松本良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劝说,但沈烨却没再给他这个机会。 他直接转身,对着一旁同样一脸不屑的二牛招呼道: “二牛,咱们走。” 二牛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看也不看松本良介一眼,便跟在沈烨的身后,朝着裂缝处走去。 松本良介僵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扭曲。 他的眼中满是愤怒、怨毒和不甘。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毕竟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对付那两个支那人了,就是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都是个问题。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烨和二牛钻进那道裂缝,渐渐的消失在黑暗里。 栓子站在旁边,把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的目光从那道裂缝,从沈烨和二牛离开的背影,缓缓的移动到了松本良介脸上,又从松本良介脸上,移回向那道裂缝。 此刻的他,心中满是羞愤、恐惧、彷徨和不甘! 两人刚才的对话,他自然也全都听见了。 松本良介承诺给与沈烨和二牛一人五万的报酬,他自然也是听到了的。 可为什么! 眼前的小鬼子,宁愿把钱给沈烨和二牛那两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却一个字都没有提起自己。 自己可是宁愿背叛了沈烨,也要跟着他的! 自己一路拼死拼活,差点把命都搭上了,帮他背着那个该死的眼球和爪子,帮他抬着那个该死的保险箱,给他当牛做马的伺候了一路。 第1039章 血色平原——地髓藤 可结果呢? 对方宁愿拿五万块钱给那两个白眼狼,却没有自己的份。 此刻,栓子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想冲上去质问松本良介,想问他为什么,想让对方给自己一个说法。 可当他对上松本良介那阴翳的目光时,却又立马把那些到嘴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自己不能这么做! 自己还要靠着这个小鬼子,等出去之后,过上好日子。 他不能和对方翻脸,不能和对方发脾气,甚至只能继续卑躬屈膝,只能继续隐忍! 把那些委屈,那些愤怒,那些不甘,全都藏在心底里! 直到沈烨和二牛的身影消失,松本良介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看向栓子,语气不善的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跟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怒气,带着一股不耐烦。 栓子低下头,没敢和他对视。 他弯下腰,把那根爪子重新背了起来。 那爪子压在他肩上,沉甸甸的,压得他整个人都快直不起腰了。 可即便如此,松本良介的态度却依旧十分不满,他弯下腰,抬起了那个保险箱。 两人一前一后,跟在沈烨的身后,朝着那道裂缝走去,走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沈烨和二牛穿过那道狭窄的裂缝,两人越走越深,越走越宽。 起初,那裂缝窄得只能侧身通过,两人的肩膀蹭在岩壁上,冰凉滑腻的苔藓蹭了一身。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忽然开阔起来——不是一下子开阔,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那挤压过来的岩壁开始往两边退去,头顶的岩石也开始往上升。 沈烨停下脚步,举起手电筒往前照。 光束刺进黑暗里,照出前方的景象——那是一片平原。 不,不是普通的平原。 地面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了千百年的颜色。 那些暗红色的藤蔓爬满了整片地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无数条血管交织在一起。 它们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轻轻蠕动,一伸一缩,一伸一缩,像是在呼吸。 沈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这种东西——地髓藤。 这是只在那些最危险的地方生长,只长在尸骨和腐木周围。 它们以吸食地下的矿物汁液为生,生命力极其顽强,随便截下一枝,只要有足够的养分,就能存活。 这些可怕的植物,平时看起来只是一堆不会动的藤蔓,但一旦有活物靠近,它们就会活过来,将其吞噬。 二牛站在沈烨的身后,看着眼前的那片暗红色的平原,眼中满是欣喜: “烨哥,我们是不是出来了?这里是不是安全了?” 说完,便迫不及待的想要上前查看周围的环境。 沈烨没好气的一把将其拉住: “想什么没事呢!在这里,就没有安全这一说。” 话音落下,还不等二牛询问,就见平原的另一边,忽然闯入一群黑影。 那些黑影从远处的一片岩壁后面冲出,速度快得惊人,在黑暗中如同一道道掠过的箭矢。 它们的身体不大,也就半人高,两条腿细长,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是小盗龙! 且看其数量,至少有十几只。 它们似乎也在逃命,跑得飞快,根本顾不上看清楚前面的情况,只是一味的埋头猛冲。 很快,这群小盗龙便一头冲进了那片暗红色的平原,冲进那些泛着冷光的藤蔓中间,想要穿越这片开阔地,逃往另一边的岩石群。 让人惊诧的一幕发生了! 就见这群小盗龙,刚冲藤蔓群中,整片平原瞬间就活了过来。 那些原本静静趴在地上的藤蔓,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它们不再是刚才那副温顺无害的样子,而是如同一条条活过来的毒蛇一般,疯狂地朝那些小盗龙涌去。 那些小盗龙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离这里,可那些藤蔓的速度太快了。 一条藤蔓缠上了一只小盗龙的后腿,猛地一拽,那只小盗龙便直接摔倒在地。 它拼命地挣扎,想用爪子去抓那些藤蔓,想用牙齿去咬,可那些藤蔓太过坚韧,且越缠越紧,越缠越多,只是眨眼间,就将其缠成了一个暗红色的茧。 另一只小盗龙被三条藤蔓同时缠住。 一条缠住了脖子,一条缠在了腰间,一条缠住了后腿。 它们往三个不同的方向拉扯,像是要把那只小盗龙撕成碎片。 那只小盗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噗嗤一声,它的身体被撕成了三截。 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溅在那些藤蔓上,溅在地上,溅在那些还在挣扎的同类身上。 那些藤蔓闻到了血腥味,更加疯狂了。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些小盗龙,一条接一条,一层叠一层。 那些小盗龙拼命地想要逃走,拼命地想要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可那些藤蔓的数量太过恐怖,速度也丝毫不逊小盗龙。。。 一只。。。两只。。。五只。。。十只。。。 十几只小盗龙,眨眼之间,就被那片暗红色的潮水吞没了。 惨叫声、挣扎声、骨头碎裂的声音。藤蔓蠕动的黏腻声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一切再次归于平静。 等那些藤蔓缓缓松开,恢复原样,露出地上那一堆堆已经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那些东西还在抽搐,还在流血,但已经不再是活物了。 它们只是一堆血肉,一堆骨头,一堆等待被慢慢吸收的养料。 只是片刻功夫,地髓藤便重新趴回在了地上,恢复成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轻轻蠕动着,像是在回味刚才那顿美餐。 沈烨和二牛站在裂缝边缘,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此刻,两个人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二牛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烨哥。。。咱们。。。咱们还继续向前吗?” 沈烨差点没被这憨货的一句话噎死。 眼前是个什么情况,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现在继续前进,那和去阎王殿里,当着阎王爷的面蹦迪有何区别? 深吸一口气,忍住一拳头砸开对方脑壳的冲动,沈烨的嘴里冷冷的蹦出了两个字: “回去。” 二牛点点头,一句话都没说,就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身后,那片平原再次恢复了平静。 那些暗红色的藤蔓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轻轻蠕动着,像是无数条血管在呼吸。 它们依旧在原地等待,等待着下一个误入歧途的迷途羔羊。 第1040章 蛇王进食 知道无法跨越这处血色平原之后,沈烨和二牛无奈地退回了惧龙的巢穴。 两人从那道裂缝里钻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沈烨还好,只是眉头微微皱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二牛就不行了,脸色白得吓人,嘴唇还在微微发抖,像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栓子和松本良介正蹲在巢穴角落里休息。 松本良介靠在一块岩石上,那个保险箱就放在他脚边,他一只手搭在上面,像是在抚摸着什么宝贝。 栓子坐在旁边,那根巨大的食蜥王龙的爪子靠在身上,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累得连眼皮都不想抬。 听见脚步声,松本良介猛地抬起头。 他看见沈烨和二牛从裂缝里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张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迎上去。 “沈君!沈君!你们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是不是想通了?是不是愿意帮忙了?我的话依旧算数,五万块,一个人五万块,一分不少!只要你们愿意帮我。。。” 沈烨径直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连正眼都没多给对方一个,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松本良介后面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伸出的手再次悬在了半空,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放到哪去,避免自己的尴尬。 沈烨和二牛径直从松本良介的身旁“路过”,直奔惧龙巢穴的另一边,开始沿着岩壁寻找新的出口。 松本良介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开始一点一点地扭曲。 他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怨毒,但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再次把气咽了回去,而后默默地走回原来的地方,重新坐了下来,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栓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从松本良介身上移到沈烨身上,又从沈烨身上移回来,眼中闪过一抹幸灾乐祸,以及愤恨和不平。 担心被松本良介发现,他急忙低下了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一动不动。 ------ 与此同时,洞穴外的空地上,再将族群重新聚拢,将洞穴的入口全部封死之后,蛇王便打算进食,恢复一下伤势和体力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盘在两头巨兽的尸体旁边,那只剩下的眼睛贪婪的盯着眼前的食物,瞳孔里闪烁着幽冷的光。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体型如此庞大的猎物了。 它先是看向惧龙的尸体。 那头惧龙浑身是伤,断了一条前腿,瞎了一只眼睛,身上布满了小盗龙撕咬的伤口。 但它依然是一头庞然巨兽,依然有着十几米高的身躯,依然有数不清的血肉。 蛇王缓缓的游了过去,开始用身体缠绕住惧龙的尸体。 蛇王的身体很长,很长,足有二十多米。 它开始一圈一圈地缠绕在惧龙的尸体之上。 先是缠住了惧龙的脖子,然后再缠绕在惧龙的身体之上,最后从缠绕在了惧龙的后腿上。 随着蛇王的身体不断游移,随着它的肌肉开始不断收缩,那些鳞片刮蹭在惧龙的皮肉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此时惧龙的尸体早就僵硬了,被蛇王这么一缠,立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随着蛇王身体的不断发力和收紧。 嘎吱——嘎吱——嘎吱—— 那些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惧龙的尸体在它的缠绕下开始变形、扭曲,直至崩裂。 那些原本就因惨烈战斗而断裂的骨头,在蛇王全力的缠绕之下,彻底碎裂,那些还完好的骨头也渐渐的开始弯曲。 噗嗤——! 一声闷响过后,惧龙那硕大的肚皮被直接挤爆了。 那些早就烂成一团的内脏从裂口里汹涌而出,混着血水,混着碎肉,流了一地。 那些内脏还在隐隐冒着热气,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直到此刻,蛇王从低下头,将嘴巴张大到一个极其夸张,甚至比惧龙身体还要大上一圈的样子,而后一口咬住惧龙的头颅,然后开始慢慢吞噬了起来。 随着蛇王的喉咙不断伸缩、蠕动,惧龙那巨大的头颅,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它嘴里滑动,往它的喉咙里滑动,往它肚子里滑动。 肉眼可见的,它的脖子鼓起一个巨大的包,那个大包随着惧龙的头颅,开始慢慢下移,移至胸口,移到腹部。 就这么轻松简单,蛇王一口一口地,把那头惧龙的身体一截一截地吞进肚子里。 那些早已被它用身体碾碎的骨头,在经过它那巨大的蛇嘴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相信用不了多久,那些血肉,包括这些骨头,都会被它的胃给慢慢消化,最后变成它身体的一部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头惧龙的尸体终于被蛇王完全吞下。 空地上只剩下一滩血水,一些碎骨,还有一些蛇王实在看不上的边角料。 此刻的蛇王,盘在先前惧龙尸体所在的位置,腹部鼓起一个巨大的包。 它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在消化刚才的那顿大餐。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再次睁开了独眼,看向了那头食蜥王龙的尸体。 那具尸体同样残破不堪,肚子被划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里面的内脏早就流干了。 但它同样是一头巨兽,同样有着数不清的血肉。 蛇王犹豫了片刻之后,便游了过去,盘在了食蜥王龙的尸体之上,只不过,这次它却并没有选择吞噬,而是打算先将之占领,然后守在这里。 蛇王盘在食蜥王龙的尸体上,腹部鼓起一个巨大的,它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如同一座神圣不可侵犯的雕塑。 那些蛇群远远地围绕着它,却丝毫不敢靠近。 它们在等。 等待它们的王消化完这顿大餐。 等待它们的王下令。 不知道过了多久,蛇王终于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睁开了那只闪烁着冷冽杀意的独眼,扫过下方的蛇群,然后它发出一声嘶鸣。 那嘶鸣声在空旷的地下世界中来回回荡,传遍了四周。 追! 追进去!! 那些两脚兽,一个都不许放过!!! 得到了蛇王的命令,蛇群再次活跃了起来。 它们朝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涌去,一条接一条,一层叠一层,如同潮水一般涌进了那个洞穴。 尽管它们害怕,尽管它们恐惧,但王的命令,让它们不敢违抗。 蛇王盘在原地,冷冷的看着自己的族群开始涌入那个洞穴,开始继续追杀那些可恶的两脚兽。。。 第1041章 新世界 就在蛇王再次下达追杀令,让蛇群继续追杀那些两脚兽的时候,沈烨和二牛两人在惧龙巢穴里已经转了好几圈,把那片堆积如山的骨头都快踩平了,愣是没找到惧龙真正出入巢穴的洞口。 这让沈烨和二牛很是不解。 按理来说,如惧龙这般体型庞大的家伙,其出入的洞口应该很大,十分轻易便能找到才是,可他们找了半天,别说惧龙的出入口了,即便大上一些的洞口都没找到。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沿着那些岩壁,开始一寸一寸地摸索。 石壁上的裂缝也不是没有,但却都没有通往外面大道路,那些裂缝,不是太窄,钻不进去,就是断头路,刚深入几步,前方就被堵死了。 找了半天,二牛气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泄气起来: “烨哥,这里太过奇怪了,怎么可能连个像样的出口都没有,咱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沈烨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紧盯着那些岩壁,眉头皱得很紧。 不对,这里一定有别的出路。 那头惧龙那么大,不可能从之前自己发现的那道裂缝进出,那道裂缝太窄了,它钻不进去。 至于说从另一头进出,那就更不可能了,不说对面之前还有两头食蜥王龙守着,即便真就只有那个出口,惧龙也绝对不可能跑这么远,将巢穴安在这里。 这附近肯定还有别的什么出口。 想到这,他的目光再次在那些岩壁上来回扫视起来,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块巨大的岩石之上。 那块岩石很大,足有两三个人高,表面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看起来和周围的岩壁没什么两样。 但它所在的位置有些奇怪——它靠在岩壁边上,和岩壁之间有一道很窄的缝隙,那缝隙太窄了,手都伸不进去。 沈烨盯着那块看起来十分突兀的岩石看了许久,而后突然上前,将手掌贴在了岩石上。 岩石冰凉、粗糙,与普通石头别无二致。 想了想,沈烨双手发力,开始尝试着推动岩石。 可推了半天,岩石却依旧纹丝不动。 一旁的二牛见状,急忙上前询问: “烨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说完,不等沈烨回答,便也开始帮忙。 两人一起用力,将手抵在岩石上,双脚猛地蹬在地上,而后一起用力。 吱嘎嘎~~~ 一阵难听的声音响起,那岩石竟真就这么被两人给推动了。 原来,这岩石底下,竟然有一道滑槽,那是常年摩擦所导致的。 滑槽光滑无比,这才使得沈烨两人能够推动偌大的岩石。 知晓了岩石的怪异之后,沈烨的眼睛顿时亮了,和二牛对视一眼之后,便再次用力。 吱嘎嘎~~~ 那岩石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滑去,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洞口很大,足以让那头惧龙轻松通过。 沈烨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巨大的洞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出口就在这里,原来他们找了那么久,东西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那头惧龙可真狡猾,竟然还知道把自己的洞穴出口,藏在一块可以移动的巨石后面。 难怪自己和二牛找了这么久,都没将之找到! 实在是它把出入口藏得太好了。 二牛站在沈烨的身后,看着那个洞口,嘴巴张得老大。 “烨哥。。。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那大家伙,竟然能有如此聪明?” 沈烨微笑的摇摇头: “你可不要小瞧这些大家伙,它们曾经可是统治了这个世界一亿六千万年,若都只是些肌肉发达,只知道杀戮的野兽,估计也早就灭绝了。” 说完,他便转身,朝洞口走去。 身后,一直注意着两人动向的松本良介,看见他们真的找到了出口,顿时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此时见沈烨他们要离开这里,顿时再也按耐不住,噌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 “沈君!沈君!等等我!” 踢了旁边后知后觉的栓子一脚: “你这个懒货!还不赶紧给我起来,追上他们!” 说完,便抓住保险箱的一只把手,恶狠狠的盯着栓子。 栓子被松本良介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也不敢耽搁,赶紧背起那根爪子,而后抓住保险箱的另一头,着急忙慌的便朝洞口处跑去。 只不过,沈烨根本没有理会身后的两人,直接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那个洞口,消失在黑暗里。 等松本良介和栓子紧赶慢赶的追到洞口时,哪里还有两人的影子。 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松本良介咬了咬牙,便也只能硬着头皮钻了进去。 洞穴的出口很是宽敞,足以让三四个人并排行走。 四周的岩壁也很是光滑,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常年磨擦出来的。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还掺杂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 沈烨和二牛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 前面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手电筒的光,也不是地下世界独有的幽光,而是真正的光——似乎是阳光,正从洞口外面透进来。 见此情形,沈烨的脚步加快了几分,他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洞口。 然后,他站在洞口边缘,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入眼的是一片巨大的平原。 大到他一眼望不到边。 头顶依旧是灰蒙蒙一片的岩石层,并没有太阳,但却有一种奇异的光从四面八方透下来,把整片平原都照得明亮而温暖。 那是岩层里,某种矿物质发出的光,像是无数颗星星镶嵌在头顶的石壁上,把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脚下是一片片茂密的蕨类植物,足有半人高,叶片在光芒的照耀下,泛着翠绿的光泽。 远处是一片高大的树蕨,那些树干又粗又直,顶端撑开一片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把撑开的巨伞。 更远处则是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那些花五颜六色,红的黄的紫的,在奇异的光芒下摇曳生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混合着花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第1042章 煞风景的家伙 二牛站在沈烨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切,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烨哥。。。这。。。这。。。这是真的吗?” 此刻的沈烨,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到了。 他从未想过,地下世界竟然还有这般景象,这完全和自己印象中,那个被黑暗所笼罩,只靠有限发光植物照明的那个幽暗世界背道而驰! 他站在洞穴的入口处,看着眼前这片广袤的平原,看着远方那些悠然自得的庞然巨兽。 此刻,距离沈烨不远处,正有一群长颈龙,伸着长长的脖子,啃食着那些树蕨顶端的嫩叶。 它们的数量不少,足有三十四头,大的有十几米高,小的只有几米。 它们的动作很慢,很是优雅,一边走一边吃,身后留下一串串巨大的脚印。 再往前一点,有一群甲龙正趴在地上,悠闲的晒着“太阳”。 它们浑身覆盖着厚重的甲壳,背上长着一排排骨刺,尾巴上还有一个巨大的尾锤,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样子。 这群甲龙懒洋洋地趴在那里,偶尔动一动,翻个身,把另一面的甲壳也亮出来晒一晒。 有一头小甲龙趴在母龙的背上,哈欠连连,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再远一点的地方,正有一群似鸟龙在草地上奔跑。 它们的身体轻盈,两腿细长,跑起来飞快,像一群受惊的无毛鸵鸟。 沈烨不知道它们在追逐着什么,也许是在玩游戏,也许是在练习捕食的技巧。 有一只跑得慢了,被后面的似鸟龙追上,双方撞在一起,滚成一团。 还有一群沈烨无比熟悉的角龙,正趴在一条大河边喝水。 它们的脑袋上长着三根巨大的角,有的像牛角,有的像犀牛角,有的像一把把弯刀。 它们很是整齐的排成一排,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喝着水,喝完一口就抬起头,警惕的四处张望一下,见没有危险之后,这才继续低头喝水。 河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偶尔冒出一大串气泡。 更远的地方,还能看见一群群不知道名字的恐龙,有的在吃草,有的在散步,有的在打盹。 它们的动作都很慢,很是悠闲,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沈烨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心里难得的涌起一阵温馨。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也从未想过,在这片杀戮的世界里,竟然还有这样美好的,宁静的,祥和的,欣欣向荣的地方。 这些恐龙,它们估计不知道其他区域的危险,不知道这地下世界当中,还隐藏着无数的掠食者和杀戮者! 它们或许只知道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只知道活在这美好温馨的世界当中。 不过,就这么活着,真好。 不仅沈烨,就连一旁的二牛,此刻也都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烨哥。。。这。。。这也太美了吧。。。” 沈烨看着那些恐龙,看着那些悠然自得的生灵,看着这片宁静得近乎不真实的平原,很是认同的点点头,正准备附和两句。。。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极其不合时宜,尖锐的嘶鸣声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太过尖锐,尖锐到刺得人耳膜生疼。 听到这熟悉的嘶鸣声,沈烨猛地抬起头。 只见远处的天穹之上,正有一道巨大的黑影俯冲而来。 那是一只翼龙。 它的翅膀张开,足有十几米宽,像一片巨大的乌云,遮住了半边天空。 它的脑袋又大又长,嘴里长满了细密的牙齿,两只爪子收在胸前,爪尖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翼龙从天际俯冲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地面上的那些长颈龙,此刻也已经发现了翼龙的靠近。 它们惊恐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声嘶鸣,然后转身就跑。 好在那只翼龙的目标并不是它们,而是一只落单的似鸟龙。 那只似鸟龙似乎是被翼龙的突然来袭吓傻了,正站在草地上发呆,等它反应过来,想要逃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翼龙的爪子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那只似鸟龙的身体,而后用力一收,那双爪子便毫无阻碍的刺进了它的皮肉。 直到此刻,那只似鸟龙才反应过来,拼命地挣扎,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嚎。 周围的似鸟龙听到自己同伴的惨叫,非但没有上前帮忙,反倒是愈发惊慌,开始朝四周飞散而逃。 那只翼龙根本没有理会其他似鸟龙,双爪牢牢的抓住自己的猎物,翅膀一振,便冲天而起飞走了。 带着那只还在惨叫的似鸟龙,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岩壁后面。 经过翼龙的这次突然袭击,原本宁静祥和的平原,顿时如同炸开了的锅。 那些长颈龙就如同无头苍蝇一般,铆足了劲,疯狂地奔跑着,巨大的脚掌踩在地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那些甲龙也没有心思再晒太阳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跑,那尾巴上的巨大尾锤,不停的朝四周甩来甩去,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大坑。 那些似鸟龙跑得最快,像一群受惊的鸵鸟,四散奔逃。 几十、上百头恐龙,因为一只翼龙的缘故,竟然同时奔跑起来。 那场景太过震撼! 大地在颤抖,尘土在飞扬,那些恐龙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沈烨和二牛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说好的温馨祥和,美好家园呢?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煞风景的家伙。。。 然而,念头刚起,一声无比恐怖的咆哮声,就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突然传出。 那声音浑厚,粗重,震得人心脏都在发抖。 沈烨猛地转头,就看到,在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土丘。 那土丘很高,足有十几米高,上面长满了杂草和灌木。 此刻,那土丘后面,猛地冲出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从未见过的巨兽,比他们之前所见过的惧龙和食蜥王龙还要大上不少,气势更是恐怖了不止一分。 第1043章 进退维谷 它的身高足有十五六米,看上去有些狼狈和瘦弱,可即便如此,它的体型在沈烨眼中,依然如同一座小山。 它那超过六尺的巨大头颅,此刻正张着一张血盆大口,露出那如同匕首般,每一颗都有人的手臂那么长的牙齿。 它的前肢虽然短小,但后肢粗壮得吓人,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会凹进去一个大坑。 它的目标,赫然是一头已经偏离了族群的长颈龙。 那头长颈龙似乎是被突然冲出来的掠食者吓了一跳,慌不择路之下,便开始有些偏离族群,长长的脖子甩来甩去,四条短腿蹬得飞快。 可那头巨兽的速度更快。 它丝毫没有给长劲龙后悔,或者返回族群的机会,猛地加速,而后一下子便扑了上去,一口咬在那头长颈龙的脖子上。 咔嚓——! 声音太过清脆和响亮,即便间隔一百多米,沈烨和二牛还是能够清楚地听见。 那头长颈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脖子便被咬断了,整个身体轰然倒下。 轰——! 那一声巨响,大地都在颤抖。 成功狩猎完成后,那头巨兽单脚踩在长颈龙的身体上,迫不及待的低下头,开始撕咬它的皮肉。 它一口一口地撕咬着,将长劲龙身上的血肉一块一块地吞入腹中,鲜血从它嘴边流下,滴在地上。 见此情形,周围的恐龙们跑得更快了。 它们四散奔逃,有的往东,有的往西。。。 整片平顿时原乱成了一锅粥。 沈烨站在那里,看着那头正在进食的巨兽,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恐龙,看着这片刚才还宁静祥和、此刻却变成修罗场的平原,微微叹息一声: “走吧。” 他转过身,就准备朝那个洞口走去。 可就在沈烨准备离开的时候,松本良介和栓子紧赶慢赶,终于赶了过来。 两人从那黑漆漆的洞口里钻出来,满脸都是汗,浑身的衣服都被浸透了,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松本良介和栓子一人一边,抬着那个保险箱,两条腿都在打颤,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栓子不仅要和松本良介一起抬着保险箱,还要背着那根巨大的爪子和眼球,整个人都快被压弯了,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可当他们站在洞穴出口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时,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松本良介的嘴巴张得老大,那模样,活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阳光——不,是那种从头顶岩壁透下来的奇异光芒,把整片平原照得明亮而温暖。 那些高大的树蕨,那些茂密的蕨类植物,那些五颜六色的野花,那些还在四处乱窜,胡乱奔逃,数量比之前加起来见过都还要多的恐龙!!! 松本良介的眼神很快便从错愕转换成了贪婪。 那贪婪的目光,看的沈烨直皱眉,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陆地,像是饿疯了的人看见了面包,像是小鬼子看见了花姑娘! “这。。。这是。。”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这是全新的世界!这是全新的生态圈!这是。。。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宝地。。。” 他喃喃着,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捧起一抹灰土,眼泪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 松本良介猛地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见之前那头巨大的掠食者,此刻正趴在那头长颈龙的尸体上,大口大口地撕咬。 它那巨大的头颅埋进尸体的腹腔里,再抬起来的时候,嘴里已经叼出来一大团血淋淋的内脏。 那些内脏还在冒着热气,还在往下滴着血,似乎都还在蠕动。 可那巨兽丝毫没有理会,还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咀嚼着,而后狠狠咽了下去,然后继续埋头撕咬。 看到这恐怖巨兽的瞬间,松本良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马普龙。。。这是马普龙。。。” 他的声音里满是狂热。 “太美了。。。真是太美了!你看那肌肉,看那牙齿,看那体型。。。这要是做成标本,放在家门口,这简直是。。。简直就是天罩大婶赐予我最美好的礼物啊!” 此刻,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一般。 栓子站在旁边,看着松本良介这副痴汉模样,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鬼子怕不是疯了吧? 那东西一脚就能将他踩成肉泥,他还着将人家做标本? 不拿你当饭后甜点也就算了,你还敢打起人家的主意了? 松本良介的狂热和痴迷,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冷却下来。 然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立时皱起眉头: “不对。。。不对啊,这。。。” 他喃喃着,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头马普龙。 “照理来说,这马普龙应该是群居恐龙,它们应该是成群结队地狩猎,不可能单独出现的,可这里怎么会就只有一头。。。” 他的目光在那头马普龙身上来回扫视,打量着它的体型,它的动作,它的状态。 那头马普龙的动作很慢,不是那种悠闲的慢,是那种力不从心的慢。 它每从长颈龙身上撕咬下一块血肉,都要停上那么片刻。 它的呼吸很重,隔着上百米的距离,似乎都能看见它的腹部在剧烈地起伏,它那浓重的喘息声。 它的皮毛——不,是它的鳞甲,有好几处都磨损得厉害,露出下面暗沉的皮肤。 它的眼睛也有些浑浊,不像是年轻猎手那种锐利的光芒。 松本良介的眼睛越来越亮。 “老了。。。它老了。。。这是个老家伙!” 他喃喃着。 “这很可能是一头被族群抛弃的老家伙,因为年老体衰,无法参与族群的狩猎,所以才被赶出来了。” 他的目光从马普龙身上移开,扫向四周的那些岩壁,那些洞穴,那些可能藏匿着什么的地方。 第1044章 舍命不舍财 “所以。。。这附近。。。很可能还有一大群马普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兴奋。 “难怪。。。难怪那头惧龙会在自己巢穴入口处放一块巨石。”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它应该是怕被那些马普龙偷袭,怕它们趁它不在的时候,霸占它的巢穴。。。” 沈烨站在那里,听着松本良介的分析,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但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对方分析的十分在理,似乎事实就是如此。 看了眼前方还在进食的马普龙,又看了眼一脸痴汉模样的松本良介,和一副忠狗模样的栓子,沈烨摇摇头,对着一旁的二牛道: “走,我们先离开这里,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出口。” 之所以不想从这里离开,除了不远处的马普龙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沈烨认为,这里和自己想要离开地下世界的通道南辕北辙,不知道距离多远。 若是从这里离开,寻找通道的话,天知道要找寻多久。 光面前的这片平原,就不是他们短时间内可以搜索完的。 自己想要离开地下世界,就必须想办法前往那些自己熟悉的区域。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找到通道,才能离开地下世界。 听到沈烨的命令,二牛急忙跟在了他的身后。 只不过,两人还没有走出多远,沈烨却忽然再次停住了。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黑暗中,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那声音很轻,很细,但听在沈烨耳中,却如同惊雷一样炸响在自己耳边。 这是蛇的声音! 是无数条蛇在爬行的声音! 得出答案的沈烨。顿时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他抬起头,缓缓往洞穴深处看去。 黑暗中,亮起一道道嗜血的光芒。 那些光芒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无数盏幽绿的灯笼,把整个洞穴都照亮了。 那是蛇的眼睛! 它们果然追来了! 眼看后路被堵,沈烨知道无路可退了。 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也越来越近,那些幽绿的蛇眼也越来越亮,整个洞穴深处像是亮起了无数盏鬼火。 没有时间多想,甚至没有时间害怕,沈烨知道,自己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二牛,快走!” 不再犹豫,沈烨转身就跑。 听到沈烨的话,二牛想也没想,便跟在他的身后,跑得飞快。 两人冲出洞口的那一刻,外面的光芒刺得他们眼睛生疼。 但沈烨已经顾不上这些,他只是稍稍的喘了口气,站在洞口边缘,盯着那片平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前有马普龙。 后有蛇群。 两边都是死路。 但他必须选一条。 与此同时,洞口外面,松本良介和栓子还站在原地犹豫着。 放在松本良介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是继续探索这片平原,还是先跟沈烨离开这里? 他的眼睛在那头正在进食的马普龙,和那片茂密的树蕨之间来回扫视,心里盘算着能从这处新发现,且有充足光照的地下世界中,捞取到多少好处。 正思索间,一旁的栓子便看见沈烨和二牛着急忙慌的冲了出来。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脸上便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看这样子,对方莫不是后悔了,想要重新回来抱松本先生的大腿吧? 若是那样的话,那待会自己可就要好好说上几句风凉话,嘲讽嘲讽这两个眼高于顶的家伙了。 就在栓子思考着,待会该如何给沈烨和二牛难堪的时候,可目光却突然停留在了两人的脸上。 看着那两张没有愤怒,没有懊恼和后悔,只有一种名为恐惧的表情时,栓子直接愣住了。 以沈烨和二牛的胆识,什么东西才会让他们产生这样的表情。 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栓子的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该不会是蛇群追来了吧? 还不等他细想,沈烨和二牛就已经从他身边冲了过去,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他们直接冲下了洞口的那块斜坡,朝着平原边缘跑去,跑得飞快,头也不回,像极了是在逃命。 栓子猛地转过身,朝洞穴深处看去。 黑暗里,有似乎什么东西在动。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然后他听见了,也看见了。 那密密麻麻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如同无数盏幽绿的灯笼。 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扑面而来的腥臭味,差点没将栓子熏晕。 是蛇群! 它们果然追来了。 栓子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一把将背上那根惧龙的爪子扯下,往地上一扔,然后转身就跑。 那根沉重的爪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甚至顾不上看上一眼,扭头就跑。 “松本先生!跑!快跑!” 栓子大声喊道,声音都有些破音了。 松本良介此刻也已经发现了洞穴中涌来的蛇群。 站在那里,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蛇眼,松本良介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的嘴巴大张着,眼睛瞪的滚圆,两条腿像是被钉在地上了一般,一步都迈不动。 栓子跑出去几步之后,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见松本良介还愣在原地,他又急忙跑了回来,一把抓住松本良介的胳膊。 “跑啊!你他妈的倒是赶紧跑啊!” 松本良介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终于回过神来。 他跟着栓子跑了两步,然后猛地停住了。 然后,他突然一把甩开栓子的手,不要命般的开始往回跑。 “保险箱!我的保险箱!” 那个保险箱! 那个装有地蝾螈蛋的保险箱! 那是自己拼死拼活带来的东西。 那是自己花了1000万才买来的东西! 那是他的命,是自己今后的保障! 自己就算是死,也不能将其落下! 栓子看着松本良介甩开自己的手,又跑了回去,弯下腰,想要抱起那个保险箱。 可那个保险箱太重了。 之前还是两个人才能抬动,现在他一个人,根本就抱不起来。 松本良介试了一下,没抱动,又试了一下,还是没抱动。 第1045章 借道 此时,那些蛇群已经越来越近了,最前面的那几条,甚至已经爬到了洞口的边缘,那幽绿的蛇眼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松本良介吓的脸都白了,但还是不愿放弃: 他抬起头,朝栓子大喊道: “栓子!快过来!快来帮我!” 栓子站在那里,看着他,一动不动。 “快点!八嘎呀路!!!” 松本良介的声音都喊破了: “帮我把这个带走!还有那根爪子!统统都带走!” “不然你就死啦死啦地!!!” 栓子还是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松本良介,看着那张因为恐惧和贪婪而扭曲的脸,看着那个死到临头,还不懂驱蛇的岛国人。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冷冷的、像是看透了什么一般的后悔感觉。 “松本先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你是要这些东西,还是想要自己的命?” 松本良介愣住了。 他的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自然明白栓子话里的意思。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们想要带走这些东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可他不甘心啊! 眼看着荣华富贵,扬名世界的机会近在咫尺,可自己却要这么放弃了! 见松本良介还是没动,栓子便不再看他,转身就跑。 跑向那片平原。 跑向沈烨和二牛消失的方向。 跑向那个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的地方。 松本良介站在原地,看着栓子离开的背影,看着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那个保险箱,看了看那如同垃圾一样被丢弃在一旁的惧龙爪子,又看了看那些越来越近的蛇。 最后,他流下不甘的泪水,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原地只剩下保险箱和那根惧龙爪子,孤零零地躺在在地上。 很快,蛇群便冲出了洞穴,朝着松本良介追了上去。 它们从那个保险箱上爬过,从那根爪子上爬过,却是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甚至连停留一瞬的想法都没有。 对于这些死物,它们根本就不在乎,它们的目标不是这些东西,是那些两脚兽。 是那些该死的、逃跑的、必须要死的两脚兽。 松本良介拼了命地奔跑,跑得肺都快炸了。 他的两腿都在颤抖,抖得几乎迈不动步子。 他的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知道跑,拼命地跑,跑向栓子消失的方向,跑向那片平原,跑向那个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的地方。 身后,那些蛇的窸窣声越来越近。 远处,沈烨和二牛已经跑到了平原边缘。 他们躲在一丛茂密的树蕨后面,回头看着那个洞口。 他们看见栓子跑出来了,看见松本良介也跑出来了,也看见那些蛇从洞口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那片斜坡,漫过那片草地,朝着他们追来。 二牛的脸都白了。 “烨哥,它们真是阴魂不散,又追上来了!” 此刻的沈烨,正死死的盯着那些蛇,盯着它们涌来的方向,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死亡。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平原的另一边。 那里,那头马普龙还在进食。 似乎有所感应一般,当沈烨注视它的时候,对方也恰好抬起了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似乎是在警告。 在与马普龙对视的那一瞬间,沈烨的心里便已经有了打算。 那头巨兽此刻依旧趴在那头长颈龙的尸体上,大口大口地撕咬着。 虽然它还在进食,但它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这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警觉,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判断这些两脚兽值不值得它浪费力气。 沈烨的心跳得很快,但他却没有慌张。 见马普龙只是轻蔑的扫视了自己一眼之后,便不再理会。 与这些凶猛的掠食者有过多次交道的他顿时明白,对方这是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甚至,连驱赶都懒得驱赶,觉得自己不可能对其造成危害。 甚至,对方此刻的心思全都在食物上面,连虐杀、逗弄他们的心思都没有。 明白了眼前这只巨兽的心里想法之后,沈烨不禁心中一喜。 他朝二牛打了个手势之后,便开始慢慢地,慢慢地,朝马普龙的身后方向开始移动。 他要绕过去,绕过这头巨兽,绕过它的视线,绕过它的领地,去到它身后的位置。 “跟我走。” 他压低声音对二牛说道: “慢点,别跑。” 二牛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沈烨身后,一步一步地往旁边移动。 他们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生怕惊动到了什么一般。 脚下的草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但那声音太小了,小到完全就被那头马普龙撕咬猎物的声音盖住了。 他们绕了一个大大的弧线,离那头马普龙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那头马普龙偶尔抬头看着他们,见对方并没有靠近的意思,这才低下头,继续大快朵颐起来。 那些两脚兽太小了,连塞牙缝都不够,不值得自己浪费力气踩扁他们。 只要他们不靠近,它懒得理会这群渺小的蝼蚁。 见马普龙始终不曾移动分毫,沈烨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他催促二牛加快脚步,迅速远离此地。 与此同时,已经逃出洞穴的栓子和松本良介,自然也看见了沈烨他们的举动。 见对方竟然朝马普龙方向绕去,栓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就亮了。 他明白了,沈烨这是打算绕过那头马普龙,跑到它的身后去。 那些蛇想要追杀自己,肯定只会走直线,而不会如同他们那般的迂回。 只要对方是直线追击他们,那就得从马普龙面前经过。 到时候。。。 他没有往下想,只是看了眼身后的松本良介,便也有样学样,开始往旁边跑。 见状,松本良介也立时明白了几人的意图,便也跟在栓子的身后,朝马普龙方向绕道而去。 只不过,他们绕的圈比沈烨小得多,更靠近马普龙一些,但也在尽力保持距离。 那头马普龙似乎已经习惯了两脚兽的靠近,只是偶尔抬起头,朝他们看上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它又低下头,继续埋头苦吃。 这些两脚兽太过渺小了,小到不值得它耗费体力,将他们击杀。 第1046章 被挑衅的马普龙 栓子和松本良介见马普龙果然没有理会自己,便大着胆子,从它身边绕了过去,跑到对方的身后,朝沈烨和二牛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洞穴入口处,蛇群不断的汹涌而出。 它们从那黑漆漆的洞口里涌出,一条接一条,一层叠一层,一浪盖过一浪,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 那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不停,那分叉的蛇信来回吞吐着,捕捉着空气中,沈烨等人留下的每一丝气息。 它们已经追寻到了那些两脚兽的气味。 就在前面。 就在那片平原之上。 只不过,中间似乎还夹杂着另一股,更加浓烈的气味,一股让它们感到恐惧的气味。 那是刻在它们骨子里的、从远古时代就遗传下来的恐惧的气味——马普龙的气味。 蛇群停在了洞口边缘,开始犹豫了起来。 它们看着远处那些正在逃跑的两脚兽,又看了看眼前那头正在进食的庞然大物。 追,还是不追? 追上去,就要从那头巨兽面前经过。 不追,那王的命令怎么办? 蛇群有些举棋不定,开始骚动起来。 最前面领头的那几条巨蟒,身体往前探了探头,但又立马缩了回去,丝毫不敢越雷池半步。 见领头者后退,紧随其后的蛇群也立马跟着后撤。 身后那些刚从洞穴里涌出,不明真相的蛇群,丝毫不知道前方的队伍为何会要后退,它们可是奉了王的命令,要去追杀那些两脚兽的。 于是乎,双方瞬间挤成一团,社群中不断有嘶嘶声传出,似乎是在谴责,又似乎是在争吵,亦或是在商议着什么! 蛇群在犹豫! 它们在害怕!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守候在洞穴另一头的蛇王,似乎接收到了蛇群传回的讯息,当即直起身体,对着洞穴的方向,发出一声震天嘶鸣。 嘶嘶嘶!!! 蛇王的命令以极快的速度,传递至蛇群前锋。 原本乱成一团的蛇群,瞬间恢复了平静。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服从,那是无法抗拒的本能。 终于,蛇群再次动了。 它们不再彷徨,不再犹豫,不再举棋不定,誓要将那些两脚兽追杀到底! 瞬间,原本挤作一团的蛇群,再次洞口处汹涌而出,朝着平原方向汹涌而去,朝着那头马普龙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一切胆敢阻拦在面前的生物,都将被它们撕碎! 原本那几条领路的蟒蛇,在经过一番调整之后,便再次来到了队伍前方,并且加快了速度,眨眼间就冲到了马普龙面前。 原本正在专心进食的马普龙,此刻也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它猛地抬起头,朝洞穴方向望了过去,看见了蛇群,看见了那片黑色的、汹涌而来的潮水。 见如此之多的辣条朝自己汹涌而来,马普龙的眼里满是迷茫,不知道这些蝼蚁一般的东西,想要做些什么。 但很快的,这一丝迷茫就变成了愤怒! 那是进食被打扰的愤怒! 那是领地遭受侵扰的愤怒! 那是威严受到挑衅的愤怒! 吼!!!!! 马普龙张开嘴,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那声音太大,大到整个平原都在颤抖。 那些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食草恐龙们,再次被吓得开始四散奔逃,那些原本藏匿在草丛中的其他掠食者,也被马普龙的这一声怒吼,吓得从藏身处冲了出来,瞬间狩猎失败。 就连那些汹涌而来的蛇群,也被这一声怒吼,吓得猛地止住了身形。 只不过,蛇群也只是稍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然后,它们就以比之前更加迅捷的速度,继续往前咕蛹。 蛇王的命令,决不允许忤逆,即便眼前有大恐怖,那也不容许更改! 马普龙看着那些不断汹涌而出的蛇群,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这些虫子一般的辣条,今天怎么改性了?竟然不怕自己了? 它们知不知道吗,自己是谁? 还是说,就连这些辣条,都以为自己垂垂老矣,已经可以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了? 想到这,原本就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挑衅的马普龙,猛地从长劲龙的尸体上站了起来,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站立在那。 吼!!! 它再次发出一声惊天怒吼,希望能够震慑住这群虫子,希望它们能够知难而退,不要浪费自己宝贵的体力。 只可惜,蛇群在蛇王的驱使下,即便明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即便明知道会死,也不会停止自己的脚步,也会义无反顾的前冲,为自己,为蛇王,为族群,争取一片生存的空间! 眼看那些辣条非但没有后退,反倒再次加速朝自己冲来,马普龙再次震怒。 它不知道,这些脑子不好的辣条,今天为何会主动挑衅自己,对自己发起进攻! 它只知道,自己的尊严,是需要自己守护的! 不想被别人看扁,那就只能宣泄自己的武力,将这群没脑子的虫子全都碾碎!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镇住场面,才能让那些暗中窥视自己的掠食者们知道,自己还没有老,自己还有一战之力! 吼!吼!!吼!!! 再次仰天长啸了三声之后,马普龙果断舍弃了长劲龙的尸体,直接便朝着那些蛇群冲杀了过去。 它每一步踏出,都踩得大地颤抖,每一脚踩下,地上就会留下一只深深的大脚印! 只是瞬息之间,马普龙便已经冲到了蛇群面前。 此刻的马普龙,那原本浑浊的双眼,满是暴戾与杀戮! 那是被彻底激怒的疯狂。 它一脚踩进了那片黑色的潮水里,就像一颗核弹直接砸进了一片平静的湖面中。 轰——! 蛇群被马普龙这一脚的力道,震得四处飞溅,有的飞出去十几米远,砸在地上,砸在树上,砸在岩石上,当场毙命。 有的被它直接踩在脚下,连个声都没有,整个身体便被踩扁,直接与其脚下的泥土混做一团,再也分不清彼此。 有的则被它的尾巴扫中,那尾巴如同一根巨大的铁鞭,一扫就是一大片,那些蛇在空中的时候身体就开始断裂,断成两截,断成三截,断成无数截。 第1047章 龙蛇之殇 马普龙彻底杀疯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蛇群中横冲直撞,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有几条甚至十几条蛇被踩成肉泥,每一次甩尾,都有十几条蛇被扫飞出去。 它的爪子随意从地上抓起一大把蛇,而后用力一捏,那些蛇就像一根根面条一样,从指缝里被挤出,血肉模糊。 若不是自己刚刚捕猎了头长颈龙,若不是这些辣条的味道不是很好,甚至,马普龙都想着趁机饱餐一顿。 只可惜,有了充足食物的它,已经看不上这些虫子了。 所以,这就是一场纯粹的杀戮而已! 而蛇群,也根本挡不住马普龙的攻击。 相比于马普龙的恐怖体型,这些被蛇王派来追杀沈烨等人的蛇群,还是太小了,小到连它的皮都咬不破。 之前和远古蜈蚣一族战斗的时候,那些体型巨大的蟒蛇就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那些水桶粗的、能绞杀巨兽的巨蟒,现在一条都没有了。 剩下的这些,最大的也就只有手臂粗细,它们的牙齿咬在马普龙的鳞甲上,只能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白印,根本刺不进去。 它们用尽浑身的气力,想尽办法,缠绕在马普龙的大腿之上,然而,对方只需稍稍用力,这些蟒蛇瞬间就会身体崩裂而死。 别说对马普龙造成伤害和威胁了,就连迟滞一下对方的速度,都做不到。 马普龙肆无忌惮的在蛇群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杀了个昏天黑地。 它脚下的蛇尸堆积如山,它走过的路血流成河。 那些蛇的断肢残骸到处都是,有的还在抽搐,有的还在扭动,有的还在拼命地往它身上爬。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蛇的体液和马普龙的汗水,呛得人几乎窒息。 但即便明知不可敌,那些蛇群却依旧前赴后继,没有一条退缩。 蛇群似乎已经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什么叫做蚍蜉撼树,此刻的它们,只知道不断前行,只知道踩着同类的尸体,踏着同类的血肉,继续往前咕蛹。 也不知道杀戮持续了多久,终于,年迈的马普龙开始有些微微喘气了。 杀了这么久,杀了这么多,可蛇群愣是一点都没有减少的迹象。 它们如同永不枯竭的黑色潮水一般,从洞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源源不断的朝自己冲来! 渐渐的,年迈的马普龙感觉自己有些吃不消了,感觉有些累了。 它的动作慢了下来,它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它的眼睛里,开始显现出一丝疲惫。 可那些蛇,却依旧源源不断,取之不尽,杀之不竭一般,还在汹涌。 远处,一棵巨大的树蕨上。 沈烨和二牛正趴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透过那些茂密的叶片,看着这场龙蛇之战。 那场面太震撼了。 那头马普龙浑身都挂满了蛇,像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 它每走一步,都有蛇从它身上掉下来,但马上又有新的蛇爬上去。 它的双腿早已经看不见原本的颜色了,全是鲜血,全是蛇的血液,全是黏糊糊的血肉。 但它并没有停止杀戮,还在继续,不断的重复着之前的杀戮! 但只要是个明眼人,就都能看出,这头马普龙的动作,有些越来越慢了。 身旁的二牛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烨哥。。。那老家伙,它。。。它好像不行了。” 沈烨没有回答二牛的话,此刻的他,也在皱眉盯着那头马普龙,盯着它那越来越慢的动作,盯着它那越来越重的喘息,盯着它那开始摇晃的身体。 对方确实是不行了,估计正如松本良介所说的那般,对方是因为年老体衰,已经跟不上族群的脚步了,所以才被赶了出来。 只是,让沈烨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真的这般中看不中用! 才杀了十几分钟时间不到,就已经不行了。 正想着要不要趁着这个时间,提前离开这里,为蛇群找寻一个新对手的时候,突然,下方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烨低头一看,就见松本良介和栓子正朝着这边,脚步踉跄的跑了过来。 此刻的松本良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馒头满脸都是汗。 栓子跟在他的身后,也是满脸疲惫,但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他们跑到那棵大树下面,抬头看见趴在树枝上的沈烨和二牛,全都愣住了。 然后松本良介的眼睛就亮了。 他径直朝着那棵大树便冲了过去,想要跟着沈烨的步伐往上爬。 可那棵树太粗了,他手短脚短,身体圆又胖,试了几次,根本就爬不上去,急得直跺脚: “沈桑!快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 沈烨低头瞟了他一眼,便将目光收回,并没有理会对方,而是继续看着远处的那片战场。 松本良介急得团团转,无奈只能将目光转到了身旁的栓子身子: “栓子,你快快的上去,把我也拉上去的干活!” 听到松本良介的命令,栓子刚准备有所动作,就见树上的二牛,却突然开始解起了自己的腰带: “你们两个,做什么美梦呢!信不信大爷我一泡尿将你们滋醒!” “这附近那么多树,合着都容不下你们这两个祸害了是吧?就非得过来和我们挤在一起!” 看着二牛那蠢蠢欲动样子,栓子当即打消了上树的念头。 依照自己对二牛的了解,他敢拍着胸脯保证,一旦自己靠近,一旦自己真的想要上树,那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掏出水龙头,自上而下的滋自己一身。 想到这,他急忙拉着松本良介后退几步,避开了二牛的锋芒: “松本先生,这棵树不太稳固,要不,我们还是去旁边吧?” 说完,指了指身旁的一棵歪脖子树道。 看了眼沈烨和二牛待着的那棵树干笔直,两个人都环抱不过来的大树,再看看栓子指着的那棵,长得稀奇古怪的歪脖子树,松本良介的眼中满是被侮辱的憋屈。 但好在这会他理智善存,知道身边就只剩下栓子一人了,不能太过苛责对方,否则对方要是撂挑子不干了,那自己岂不是要死翘翘。 第1048章 被吓跑的马普龙 无奈之下,松本良介只能同意了栓子的意见和建议,朝着那棵歪脖子树走了过去。 栓子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松本良介责怪的准备,可对方这次却出乎自己预料的配合,这让那个栓子感觉有些不适。 但很快的,他便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 肯定是刚才自己自顾自的逃命,把他一个人丢在了洞口处,这才让对方知道了自己的重要性,所以现在才会改变对自己的态度。 看来,这该死的小鬼子,就是不能惯着! 想清楚其中的诀窍之后,栓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明白了今后和松本良介的相处之道。 不知道栓子已经看清楚了自己本质的松本良介,在对方的帮助下,抓住了一根从歪脖子树上垂落下来的藤蔓,而后借力往上爬。 很是耗费了一番功夫之后,两人好不容易爬上了歪脖子树,骑坐在树干上。 松本良介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朝着远处的那片战场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这。。。这。。。”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真不愧是我看上的龙啊!其战斗力就是不一样!即便面对蛇群的围攻,也丝毫没有退缩的样子!” 此刻的他,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到心爱之物的狂热。 那是一种科学家看见罕见标本时的狂热。 那是一种收藏家看见绝世珍品时的狂热。 那是一种疯子看见了心仪之物时的狂热。 一旁的栓子没有理会对方,他和沈烨二牛一样,死死的盯着那头马普龙。 盯着它那越来越慢的动作。 盯着它那越来越重的喘息。 盯着它那开始摇晃的身体。 “那怪物要不行了!” 轻轻地,如同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了这么一句。 与此同时,远处的战场上,老迈的马普龙,终于撑不住了。 它太累了。 杀了这么久,杀了这么多,可那黑色的浪潮依旧不见削减,蛇群依旧还在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的汹涌而出。 它们像是永远也杀不完一样,自己杀死一条,就有十条涌上来,杀死十条,就有百条涌上来。 它的力气快用完了,它的呼吸都有些跟不上了,它的眼睛已经开始冒小星星了。 老迈的马普龙似乎知道自己无法消灭蛇群,于是就萌生了退意。 它知道,自己必须退了,否则的话,很可能就要被这群该死的虫子淹没了! 毫无预兆的,马普龙猛地一甩身,把身上缠绕的那些蛇全都甩飞了出去。 那些蛇像破布一样被甩出去,有的撞在树上,啪的一声闷响,从树干上滑下来,再也没了动静;有的砸在岩石上,当场就成了肉泥,血肉溅得到处都是;有的直接飞出去十几米远,落在草丛里,身体还在抽搐,但瞳孔却已经涣散,再也爬不起来了。 然后,老迈的马普龙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它跑得很快。 比刚才冲过来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 那庞大的身躯在平原上狂奔,每一步都踩得大地颤抖,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它的尾巴拖在身后,扫过那些树蕨,那些半人高的蕨类植物像被镰刀割过一样,齐刷刷地倒下一大片。 可此刻的它,却顾不得这么多了,因为它知道,再不跑,就真的跑不掉,要被这些虫子给拖死在这里。 那些蛇被它甩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感受到身后的窸窣之声开始渐渐变小,最后几乎都听不见了,老迈的马普龙眼睛里闪过一丝庆幸——自己终于摆脱这些该死的虫子了。 只是,它不知道的是,蛇群只是稍微停止了片刻,抬起头,看着马普龙远去的背影。 它们吞吐着信子,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只是片刻功夫之后,它们便再次动了起来,直接调转了方向,朝着马普龙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一条接一条,一片连一片,一浪盖一浪的黑色潮水,开始在平原上扩散开来,速度快得惊人的朝着马普龙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蛇群显然是放弃了继续追杀沈烨一行的这一首要目标。 显然,它们现在有了更重要的目标。 那些两脚兽可以以后再杀,但这头该死的马普龙,今天必须死! 显然,这是蛇王最新的命令! 还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马普龙,在冲出蛇群之后,便一路狂奔,终于跑回了先前自己进食的地方。 那头长颈龙的尸体还完好的躺在那里。 它倒下的姿势依旧和之前一模一样,长长的脖子扭曲着,四条腿僵直地伸着,肚子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里面的内脏流了一地。 只不过,此刻那些内脏已经开始发黑,上面爬满了寄生虫,但那股血腥味却变得越发浓烈,甚至有些呛兽。 但对于马普龙来说,这才是最美的味道。 再次折返回食物身旁的它,总算是停下来了。 此刻的马普龙,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恣意潇洒,有的,也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两条已经有些老迈萎缩的双腿,在抖个不停。 不是那种轻微的抖,而是那种根本控制不住的、剧烈的抖动。 那两条粗壮的后腿,刚才还能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随意的踩踏着蛇群,但现在却抖得像风中的枯枝一般。 不仅如此,它的身体也在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那庞大的身躯,那满是肌肉的身躯,此刻每一条肌肉都在颤抖,都在叫嚣着疲惫。 老迈马普龙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呼哧!呼哧!!呼哧!!! 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见它的腹部在剧烈地起伏着。 似乎活了这么久,自己还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即便以前跟随族群一起狩猎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这么累! 老迈的马普龙,低头看着脚下长颈龙的尸体,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 自己需要进食,需要补充体力,需要把刚才消耗的那些气力全都补回来。 第1049章 蛇群的狗皮膏药战术 不再犹豫,马普龙直接弯下了腰,一口咬在长颈龙身上最肥美的一块肉上。 那块肉很大,是它之前撕开的那个口子旁边的位置,足有几十斤重。 它用力一撕,把那块肉撕了下来。 肉上还滴着血,冒着微微的热气,那股血腥味冲进它的鼻腔,刺激着它身体里的每一个饥饿细胞。 它张开血盆大口,就准备把那块肉吞下。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窸窣声。 沙沙沙~~~ 沙沙沙~~~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马普龙疑惑的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然后,它便看见了!那片黑色的潮水,正朝自己汹涌而来。 那些该死的虫子,竟然追来了。 马普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 自己都已经退了,都已经主动让开了,它们还想怎样? 愤怒的马普龙将那块即将入口的肥肉往地上一扔,而后转过身,再次朝着那些蛇冲了过去。 这一次,它比刚才更愤怒。 它冲进蛇群,如同一辆失控的卡车般,开始在蛇群中横冲直撞了起来。 那些蛇被它撞得四处飞溅,有的直接飞出去,有的被踩在脚下。 它疯狂地踩踏着,疯狂地撕咬着,疯狂地甩动着尾巴。 那些蛇在它的脚下变成肉泥,在它的嘴里断成两截,被它的尾巴扫飞出去老远,砸在地上,砸在树上,砸在岩石上。 一条、十条、百条、无数条。。。 也不知道杀了多久,肆虐了多久,直到它再也杀不动了。 终于,老迈的马普龙再次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它的腿抖得更厉害了,它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它的呼吸粗重得像是快要断掉了一般。 那些蛇的尸体在它脚下堆积如山,它的身上挂满了蛇的血肉和残渣,看起来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终于,它停下来了,停止了杀戮。 马普龙抬起头,看着那些剩下的蛇,看着它们终于因为恐惧,而停在了远处,没再冲上来和自己纠缠。 见状,马普龙的鼻子里喷出两团热气。 它以为,这些该死的虫子,已经开始畏惧,已经失去了胆魄,不敢再挑衅自己了! 很是不屑的甩了甩硕大的脑袋,将沾染在上面的残渣碎肉甩飞出去之后,马普龙迈着沉重的步伐转身,朝着那头长颈龙的尸体慢慢的,一步一颤的走了过去。 自己要赶紧进食了!它需要补充体力!需要好好睡上一觉,然后。。。 可刚走没几步,老迈的马普龙就听见身后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它猛地回头望去。 就见原本停滞不前的那些虫子,此刻竟然再次开始朝着自己汹涌而来! 马普龙愣了一下。 自己杀了那么多,这群该死的虫子竟然还不害怕? 吼!!! 愤怒的,老迈的,已经有些力竭的马普龙,再次转身,再次朝着蛇群冲了过去。 踩踏! 撕咬!! 杀戮!!!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老迈的马普龙只记得自己又虐杀了无数条讨厌的虫子。 终于,它再次感到力竭,有些杀不动了。 它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那些蛇群似乎也有些后继无力了,停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就这么和自己遥遥相望。 见状,马普龙很是不屑的再次从鼻间喷出两团白雾,可当它转身,再次准备结束战斗,想要离开的时候,蛇群竟然再次跟了上来。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都是这样。 它杀,它退。 它走,它追。 它再杀,它们再退。 它再走,它们再追。 直到此刻,老迈的马普龙才终于反应过来。 这群该死的虫子,今天是要跟自己耗上了!要和自己不死不休了。 鄙夷的看了脚下的那群臭虫子一眼,老迈的马普龙决定不再冲动,决定单方面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 它不再冲击,不再杀戮,只是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任由那些虫子在自己的脚下爬来爬去。 反正它们咬不动自己,反正它们伤不到自己。 既然如此,那它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自己还要吃自己的饭,自己还要睡觉休息,就不奉陪了! 想通之后的马普龙,感觉自己的状态似乎好了不少,身体也开始轻盈了起来。 它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伐,再次回到那头长颈龙的尸体旁边,弯下腰,就准备继续干饭。 可刚低下头,它就发现不对。 那些该死的虫子,竟然这么快就跟上了了。 可跟上来就跟上来吧,却不知道为何,竟然没有再攻击自己了。 原本这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双方应该是可以握手言和了。 可让马普龙无语的是,这些该死的虫子,它们竟然爬到了长颈龙的尸体上,顺着它撕开的伤口开始钻进钻出。 这些该死的虫子,它们想干什么? 是想成为自己的饭后甜点吗? 马普龙愣了一下。 它把头凑了过去,想要看清楚这些虫子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然后它便看到了,那些该死的虫子,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张开了樱桃小嘴,然后把它们的毒牙深深的刺进了长颈龙的血肉里。 它们不断扭动着自己的身体,用力挤压,恨不能把体内储存的毒液一股脑的,全都从牙齿里挤出来,一滴不剩地,全都注射进那些血肉里。 马普龙眼睁睁的看着蛇群将自己体内的毒液,顺着长颈龙尸体上的伤口处,毫无保留的注射了进去。 那些毒素,顺着它们的毒牙开始注入,渗进长颈龙的肌肉里,渗进长颈龙的脂肪里,渗进那些美味的内脏里。 原本是鲜红的血肉,随着蛇群不断注入毒液,渐渐的开始变色,先是由鲜红色变成了暗红,然后再变成紫黑。。。 马普龙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原本浑浊的老眼,在这一刻都瞪大了几分。 察觉到这些该死的虫子,竟然是在损害自己的食物,它再也忍不住,直接冲过去,用爪子扒拉,用大脚掌踩踏。。。 第1050章 呼唤族群 可那些蛇实在太多了。 它们趴在尸体上,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怎么扒都扒不完。 它清空一层,又涌上来两层,清空两层 ,又叠加上来三四五六七八层!!! 眼看着新鲜肥美的食物,在一点点变黑、变紫,马普龙却丝毫没有办法。 无奈之下,它只能停下了动作,站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那头长颈龙的尸体,被一层又一层的虫子覆盖住。 不是它不想将这些该死的虫子清理掉,也不是它打算认输了,实在是,自己的体力消耗有些巨大,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喘口气再说! 这群该死的虫子不讲武德!就知道欺负老人家!!! 空气中,依旧飘浮着那股熟悉的血腥味,但血腥味当中,又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腥味——那是蛇毒的味道。 马普龙低下头,仔细闻了闻,那股刺鼻的腥臭味直冲进它的鼻腔,刺激得它直打喷嚏。 大半辈子的经验告诉它,这些被虫子污染了的血肉,现在已经不能吃了。 那些毒液,会把它的内脏烧烂、烧穿,然后成为一具尸体! 它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不断汹涌而来的蛇群。 此刻的蛇群,也在死死的盯着老迈的马普龙,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满是得意。 马普龙又低下头,看着那头长颈龙的尸体。 那是它最后的食物,是它最后的希望。 可现在,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老迈的马普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它只知道,自己被这群该死的虫子惦记上了,对方这分明就是要困死自己! 没有食物,无法补充体力,无法拥有充足的睡眠,自己的体力和精力马上就会断崖式下降! 这些该死的虫子,若是继续这样一直缠着自己,那自己必死无疑! 跑不掉!杀不完! 老迈的马普龙站在长劲龙的尸体旁,看着眼前的蛇群,看着那些幽绿的眼睛,看着那片黑色的潮水。 它们在等,等自己饿了,等自己累了,等自己倒下之后,成为它们的猎物! 远处,巨大的树蕨上,沈烨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眼中满是惊诧和不可思议。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蛇,竟然还拥有如此不俗的智力,竟然懂得疲兵之计。 看着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老迈马普龙,他突然有了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一头活了这么多年的巨兽,一头曾经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王者,如今却被一群它根本看不上眼的小蛇,逼到了这般绝境。 此刻,二牛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烨哥。。。它。。。它会死吗?” 沈烨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的让二牛听着都有些不真切: “会。” 二牛愣住了。 “那。。。那些蛇。。。” 沈烨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那些蛇杀死了马普龙后,会继续追杀他们。 若是自己不能将之消灭,哪怕离开了地下世界,估计对方也不会善罢甘休! 叹息一声,他再次盯着那头老迈的马普龙,盯着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盯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者,如今只能站在那里——等死。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发现,那头老迈马普龙的眼睛变了。 那双眼睛,原本满是疲惫,满是绝望,满是无助。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抹异样的色彩。。。 是决绝! 是疯狂!! 是临死前最后一搏的狠厉!!! 老迈的马普龙没想到那些该死的虫子竟会这般的不讲武德。 它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般无耻的对手。 打不过它,就污染它的食物。 杀不光它们,它们就死缠着自己不放! 它们就想这样耗死它! 把它活活饿死在这里! 老迈的马普龙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此刻的蛇群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它们就这么直勾勾、赤裸裸的盯着它,那些幽绿的眼睛里满是得意,像是在说: 你不是很强大,很能杀吗?那你杀啊,继续杀啊,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老迈的马普龙从鼻腔里喷出两团红白色,带着点点血腥味的气息,而后缓缓抬起头。 它没有再去看那些该死的虫子,而是看向了远处,看向了那片地平线,看向了那个自己曾经魂牵梦绕,但现在却畏之如虎的方向。 然后,它毫不犹豫的张开了嘴。 一声凄厉的悲嗥从它喉咙深处涌了出来。 呜——!!! 那声音太过悲凉,悲凉得就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在呼唤自己的亲人。 悲凉得就像是一个孤独的王者,在临死前发出最后的号角。 呜——!!! 呜——!!! 一声接一声,那悲嗥声在整片空间里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听到老迈的马普龙的叫吼声,蛇群顿时愣住了。 它们不知道这头老迈的巨兽在叫什么。 它们只知道,那声音听得它们心里发毛。 沈烨也愣住了。 他也不知道这头老迈的马普龙在叫什么。 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此时,二牛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烨哥。。。它。。。它怎么了?是在向这个世界做着最后的道别吗?” 沈烨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那头老迈的马普龙,盯着它那双决绝的眼睛,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也就在这时,地面开始震颤了起来。 起初只是轻微的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走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震颤感越来越强,越来越剧烈。。。 很快,整片大地仿佛都在震动一般。 原本盘踞在老迈的马普龙四周围的蛇群,似乎也感受到了哪里不对。 它们收起了那得意的目光,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远处,地平线上,缓缓的出现了几道黑影。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七道,八道。 整整八道黑影。 它们正在朝这边冲来,速度极快。 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他急忙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举到眼前。 透过镜片,他很快便看清了那些黑影的样子。 那些都是马普龙! 七八头成年马普龙! 每一头都比眼前这头老迈的马普龙体型更大,也更强壮,身上散发的气势也更凶猛。 它们迈着稳健有力的步伐,每一步似乎都能踩碎大地一般,每一步都能轻松向前冲出十几米远。 它们的眼睛,即便在光照充足的情况下,也泛着冰冷无情的光芒。 那嘴角露出的匕首般尖利的牙齿,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让人窒息的杀意,一看就知道是来者不善! 第1051章 恐怖的马普龙群(上) 沈烨举着望远镜,透过那镜片,死死的盯着远处地平线上冲来的那些黑影。 一头,两头,三头——整整八头。 每一头都比眼前这头老迈的马普龙体型更大,也更强壮,身上散发的气势也更凶猛。 它们迈着稳健有力的步伐,每一步似乎都能踩碎大地一般,每一步都能轻松向前踏出十几米远。 那庞大的身躯在平原上狂奔,震得地面都在剧烈颤抖,那些树蕨被震得东倒西歪,那些侥幸逃过一劫,刚刚平静下来,本已侥幸逃生的食草恐龙们吓得再度四散惊逃,凄厉的嘶鸣响彻原野。 沈烨看着那群马普龙,即便在明亮的光线下,它们的双眼依旧泛着冰冷刺骨的寒光,没有半分怜悯,没有半分迟疑,只有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它们的目光随意的扫过了四周的蛇群,最后也只是在老迈马普龙的身上稍作停留,便漠然移开——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尚有气息的猎物一般。 匕首般锋利的巨齿在光线下闪着森白的寒光,齿间还挂着前次猎杀残留的暗红血痂。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杀气扑面而来,即便隔着遥远距离,沈烨也觉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来者不善。 这个念头在沈烨脑子里一闪而过。 但他不知道,这个“不善”,究竟是冲着谁来的。 是冲着那头老马普龙来的,还是冲着那些蛇群来的。 毕竟,它们可是老马普龙呼唤来的援军,总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吧? 之所以如此这般的不确定,那也是因为沈烨从那群马普龙的眼神中,并没有看到分毫的喜悦,反倒是他们看向老马普龙时,那分明就是在看待猎物的眼神。 所以,他不敢确定,这些“援军”的到来,最后究竟是好还是坏。 就在沈烨思考的空隙,马普龙群就已经在首领的带领下,冲进了蛇群。 最前面那头马普龙首领,比老迈的马普龙大出了整整一圈,浑身的肌肉像一座座小山,随着奔跑的动作剧烈起伏。 它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蛇群,嘴角咧开,露出嗜血的兴奋——那不是愤怒,是猎手直面猎物时,刻在骨血里的狂热。 在它冲进蛇群的那一瞬间,就像一块陨石砸了进平静的湖面。 轰——!!! 巨响震彻四野,就连躲在远处树上的沈烨,此刻都感觉到耳膜嗡嗡作响。 群蛇在马普龙首领的冲击之下,被巨力撞得漫天飞溅。 有的直接被撞飞出去十几米远,砸落在地上,当场毙命,身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有的被它踩在脚下,噗嗤一声,整个身体炸开,血肉横飞,那些血肉飞溅到周围的蛇群身上,吓得它们疯狂的扭动着身体,想要逃离。 周围的碎石、泥块、腐木在马普龙首领的冲击波下,直接被震得飞进蛇群当中,像保龄球一样砸倒一大片,那些被砸中的蛇群,有的当场断成数截,有的幸运躲过了冲击,想要逃离,但很快就被后面紧随而来的其他马普龙踩成烂泥。 马普龙首领丝毫没有停歇,带着马普龙群开始在蛇群里横冲直撞! 它那巨大的脚掌高高抬起,重重落下,每一次抬脚落下,脚下便都会有几条甚至十几条蛇被踩成肉泥。 那些蛇的身体,在它脚下连一瞬间都无法抵挡,就如同烂西瓜一般爆开,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那声音密集得像是在放鞭炮,而且越放越快,越放越响。 那些蛇的鲜血溅到它的腿上,顺着那粗壮的后腿又迅速流下,在地上留下一串串血红的脚印。 那条巨大的尾巴,随着它的奔跑,不断朝四周横扫,一扫就是一大片。 那些蛇被扫飞出去,有的撞在树上,啪的一声,像烂泥一样贴在树干上,慢慢滑下来,留下一道道血痕。 有的撞在岩石上,当场毙命,身体软软地垂下来。 有的直接飞出去,消失在远处的草丛里,只留下一路骨骼碎裂的噼啪声。 其余七头马普龙也紧随其后,朝着蛇群冲了过来。 它们如同一群配合默契的战士一般,迅速的分散开来,在蛇群里横冲直撞,疯狂地屠戮着。 一头马普龙追着一群蛇,那群蛇拼命地想要逃跑,拼命地扭动身躯,想要躲过对方的大脚掌。 可它们的速度哪里比得上马普龙? 只是眨眼之间,便被追上。 那头马普龙似乎十分享受猎物死前的挣扎,并没有用脚踩,而是低下头,张开嘴,一口一条,一口一条,像吃辣条一样,把那些蛇吸进了嘴里。 而后,在那些蛇惊恐的目光中,在它们拼命挣扎,尾巴甩来甩去,疯狂在自己嘴里扭动身子的时候,血盆大口猛地合上,轻易就将这些“辣条”轻松嚼碎,任何咽了下去。 另一头马普龙则专门挑选蛇群最密集的地方冲杀。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蛇群里横冲直撞,无一合之敌。 蛇群被它撞得满天飞舞,蛇尸四处洒落,断成两截、三截,乃至彻底碎裂,只剩一片模糊的血肉。 还有一头马普龙像是在玩游戏。 它用爪子轻轻抓起一大把蛇,举到眼前,用那冰冷残酷的眼神注视着这群小虫子。 那些蛇在它的爪子里拼命挣扎扭动,缠住、撕咬着它的指头。 可惜都未能破防。 这头马普龙歪着脑袋,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 而后,在猝不及防之下,它的爪子狠狠用力一捏——噗嗤一声,群蛇如同烂泥般,从指缝里被挤出,血肉模糊,有的还活着,身体碎裂,掉在地上不断的扭动着,但很快就会被它一脚踩进泥里。 第1052章 恐怖的马普龙群(下)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蛇群根本无法阻挡马普龙前进和进攻的脚步。 它们太小了,小到连这些壮年马普龙的皮肤都无法破防。 之前那些能把老迈马普龙缠绕得满身都是、累得它气喘吁吁的蛇群,现在缠绕在这些壮年马普龙身上,人家根本不就在乎。 那些蛇缠在它们的腿上,它们只需轻轻一跺脚,这些无法着力的蛇群,就会如无根浮萍一般被震碎,甩飞。 那些稍大点的蟒蛇,即便缠绕在了它们的身体上,但它们也只需要轻轻一抖,那些蟒蛇就会毫无抵抗的被它们抖掉。 甚至,那些缠绕在它们脖子上的蛇,它们甚至连理会都懒得理会,就那么让它们缠着。 因为那些蛇的牙齿,根本就破不了他们的防御,最多也只能在那厚实的鳞甲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 一条毒蛇缠在一头马普龙的腿上,拼命地撕咬着,咬得自己的牙齿都快断了,但却还是咬不进去。 那头马普龙低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居然有一丝不解——像是在说,这小东西在干什么 然后,它狠狠一跺脚,那条蛇就被震落在地,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马普龙的大脚掌便再次落了下来。 那条蛇瞬间就变成了肉泥,和地上的泥土融为一体,只剩下一截尾巴还在抽搐。 十条巨蟒缠在马普龙的身上,想要将之绞杀。 它们缠住了它的大腿,缠住了它的肚子,缠住了它的脖子,拼命地想要收紧身体。 可那头马普龙根本不在乎,它径直走到一棵粗大的树蕨旁边,身体往树干上轻轻一蹭——嗤啦一声,那十条蛇就被蹭的骨断筋折,掉在地上。 都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逃走,就被它的大脚一只一只的踩了过去,噗,噗,噗,一下子就全成了肉酱。 百条黑腹鳞蛇围住了一头马普龙,想要用数量将其淹没。 它们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想要缠住它,爬满它,攻陷它。 很快,那头马普龙身上就挂满了黑腹鳞蛇,如同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 那头马普龙似乎不喜欢这种冷冰冰的家伙,直接停住了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蠕动的虫子。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吼!!! 那咆哮声震得蛇群纷纷掉落,有的距离头部较近的,甚至直接被震晕过去。 然后,愤怒的马普龙冲进那百条蛇中间,开始疯狂地踩踏,疯狂地撕咬,疯狂地扫动着尾巴。 那些黑腹鳞蛇被它踩得稀烂,被它咬得粉碎,残肢断体扫得到处都是。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百条黑腹鳞蛇就变成了满地的碎肉,有的还在蠕动,有的已经僵硬,有的只剩下半截身体还在努力地往远处爬行。 须臾之间,蛇群就已经开始溃败,开始想要逃跑。 那幽绿的瞳孔里,再也看不到之前的得意,剩下的只有恐惧,只有绝望,只有拼命逃窜的本能。 可马普龙群哪里会给它们逃跑的机会。 它们轻而易举的便追上了蛇群,继续踩踏,继续撕咬,继续屠戮。 蛇群的尸体在平原上堆积如山。 蛇血在平原上汇聚成一条小河,顺着地势往低处流淌,渐渐的又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蛇,在知晓了敌人的强大,完全不可力敌之后,便已经完全忘记了蛇王的命令,开始拼命地往惧龙洞穴的方向撤退。 它们想要逃走,想要逃回蛇王身边,逃到那个安全的、没有恐怖巨兽的地方。 可那些马普龙依旧穷追不舍,在首领的带领下,马普龙群直接追进了洞穴。 它们那庞大的身躯钻进那个洞穴,虽然有些挤,虽然岩壁被它们蹭得哗啦啦往下掉碎石,但它们还是钻进去了。 它们逆着那条通道,朝着蛇群涌来的方向杀了过去。 咚!咚!!咚!!! 洞穴深处传来一阵阵整齐而又沉闷的巨响,那是马普龙们在里面追杀那些逃窜的蛇群。 偶尔还能听见一些巨蛇的嘶鸣声。 但那嘶鸣声十分短暂,往往声音刚出,直接就被掐断了,转瞬便归于死寂。 偶尔有几条蛇从洞穴里逃出来,浑身是伤,有的断了半截身体,有的中间被踩成了肉泥,只剩头尾,但它们还是顽强的活着,拼命地想要往平原方向逃窜。 但这些幸运存活下来的蛇,刚爬出洞口没几步,就被守在洞口外面的马普龙一脚踩碎了。 胆敢欺辱它们马普龙一族的爬虫,必须赶尽杀绝。 今天!它们势必要将这些虫子给消灭干净。 于此听说,洞穴的另一端,蛇王依旧盘踞在食蜥王龙的尸体上,那双幽绿色的竖瞳正死死的盯着洞穴的入口处,“盯着”洞穴那头的那片战场。 它似乎看见了。 看见了那些冲杀而来的马普龙。 看见了它们疯狂地屠戮着自己的子民。 看见了自己的子民那堆积如山的尸体。 听见了从洞穴那头传来的巨响,和那巨响里夹杂的惨叫声。 蛇王的瞳孔微微收缩,缩成一条细细的竖线。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怕过什么。 自己能够击败从那些该死的多脚虫,能在大战中得胜而归,能从那些该死的两脚兽的阴谋中反败为胜,能从无数次生死边缘中存活下来。 原本,它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可这一次,它心底第一次升起了清晰的无力感。 那些马普龙的数量太多,个体的实力也太强了。 若是单对单的话,它有信心杀死任何一头马普龙。 可要是一对八,甚至对九的话,那它就完全没有信心了! 自己打不过! 即便加上自己的那些子民,恐怕也只是去送死的! 若是继续下去,恐怕它们今天就要灭族! 第1053章 蛇王退走 想到这,蛇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嘶ing——!!!!!” 那嘶鸣声尖锐刺耳,瞬间就传遍了整片空间。 “撤退!快撤退!!” 那些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蛇群,听到这声嘶鸣,瞬间如蒙大赦。 它们不再抵抗,转身就跑,拼命地往洞穴的入口方向逃跑。 有的跑得太急,被同类的尸体绊倒,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马普龙踩碎了。 有的跑着跑着却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跑,跑得比刚才更快。 只不过,那些马普龙们却不会因为蛇群的溃逃,而停止杀戮! 它们紧追在蛇群后面不放,疯狂的踩踏着,杀戮着! 蛇王感受到马普龙依旧还在追击,它的子民还在被一只只踩成肉泥,还在被凶残的马普龙们一条条杀戮,眼睛里闪过心疼、愤怒和不甘。 活了这么多年,这是自己此生从未有过的挫败。 但它却没有冲动,上去为自己的子民报仇。 它只是深深的看了眼那个漆黑一片,如同一只恐怖巨兽的大嘴一般的洞穴口,而后没有丝毫停留的便转过了身,带着身边那些仅存的蛇群,朝着来时的方向,迅速逃窜。 蛇王跑得非常果决,速度也很快,甚至连头也不回。 因为它知道,只要自己回头看上一眼,那它可能就迈不动步子了。 只要稍稍耽搁,那些恐怖的马普龙就很有可能发现自己。 只要对方发现了自己,那自己就很可能无法离开这里,很可能就会成为马普龙改善伙食的食材! 在这地下世界的法则当中,弱小就是原罪!弱小就是食材! 那些恐怖的巨兽,可不会讲什么武德,它们只会一拥而上,直接将自己撕成碎片,变成它们的盘中餐! 蛇王的这些想法,马普龙们自然是不会知晓的,它们沿着洞穴通,一路追杀那些逃跑的蛇群。 洞穴深处一片黑暗,但它们却丝毫不惧,在那黑暗中依旧横冲直撞,追在蛇群身后,将一切胆敢挡在自己面前,或者快速逃窜的蛇群,一条一条的找出来,然后踩死,咬碎,吞进肚中。 直到洞穴的另一头,再也看不见一条蛇的影子,听不见一声蛇的嘶鸣,它们才停了下来。 此刻的马普龙们,身上已经挂满了蛇的血肉和体液,有的还挂着半截蛇,那半截蛇身还在不断扭动,还在试图咬穿它们的防御,将毒液注入它们的体内。 马普龙们低头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躯,用爪子把那些死缠烂打,还挂在自己身上的半截蛇身随意的撕扯下来,扔进嘴里,当成了饭前开胃的辣条。 眼看战斗结束,虫子们也已经逃得没了踪影,马普龙首领不满的从鼻尖喷出两团白雾,而后朝着漆黑一片的天穹仰天长啸一声之后,便直接转身进洞,开始往回撤走。 返程的路上,偶尔有一两条漏网之蛇,也都会被马普龙们不厌其烦的一一踩死。 直到再无一条存活的漏网之蛇后,马普龙首领才率领着马普龙群走出了洞穴,重新回到这处迥异的地下平原,走到了那头老迈马普龙的面前。 沈烨举着望远镜,透过那镜片,看着马普龙首领,带着那些马普龙一步步的朝老马普龙靠近。 这里的光照十分充足,充足到,足以让沈烨能够用望远镜,清晰的看清楚那些马普龙脸上的每一根毛发——不,每一片鳞甲,每一道伤疤,和那还挂在嘴角的鲜血。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感人的场面。 那头老马普龙会主动迎上自己的族群,和那些年轻的同类亲热地蹭蹭脑袋,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述说一下自己的不易,述说这段时间的相思之苦。 也许,那些年轻的马普龙会围着它,用脑袋拱拱它,用舌头舔它,发出亲切的叫声,双方互相问候,互道离别之苦,互诉衷肠,然后接纳对方,成为族群的一员,避免对方独自一只兽,继续在外漂泊流浪,被蛇群欺负。 也许,它们会一起离开,浩浩荡荡地走向远方,回到自己的领地当中,重新开始生活。 只可惜,这一切的一切,全都只是沈烨的一厢情愿罢了。 那些年轻的马普龙,在首领的带领下,走到了老马普龙面前,却忽然将它围了起来。 它们看着老马普龙,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 没有亲切,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 甚至没有愤怒,没有仇恨,也没有厌恶。 有的,只是没的感情,冰冷无情的看着对方。 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像是在看一棵野草。 像是在看一堆食材。 老马普龙站在那里,同样一脸平静的看着这些原本族群中的后辈们。 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 有的,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那种平静,是活了太久、经历了太多、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平静。 它似乎是在等什么。 又似乎是知道了什么。 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终于等到了一般,无波无澜。 马普龙首领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上前。 它比老马普龙要大出整整一圈,身上的肌肉虬结,站在它的面前,就像是一座不可攀登的山岳! 头顶矿石散发的光照在它的身上,在它身后投下一大片阴影,那阴影把老马普龙整个都笼罩住了。 它低下头,对上了马普龙那双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清晰的映出了它的影子。 老马普龙望着面前年轻的首领,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说: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既然如此,那你还在等什么! 马普龙首领的眼眸似乎动了一下,似乎闪过一丝什么。 即便沈烨用望远镜死死的盯着对方,但却也没有捕捉到那一丝的异样。 还不等他皱眉思索,远处的马普龙首领,便已经张开了那还沾着蛇血的血盆大口。 那嘴里露出如匕首般的牙齿,每一颗都有人的手臂那么长,在阳光下闪着森然的白光。 牙齿上还挂着刚才屠杀时留下的碎肉,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很新鲜,正在往下滴血。 第1054章 地下世界的生存法则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交流,马普龙首领一口便咬住了老马普龙的脖颈。 咔嚓——!!! 那声音太响,响到远处树上的沈烨等人都能够清楚地听见。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是颈椎被咬碎的声音! 那是生命终结的声音! 老马普龙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那庞大的身躯,刚才还稳稳地站着,此刻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的四条腿开始不断颤抖,抖得越来越厉害,幅度越来越大! 像是在抽筋,像是羊癫疯犯了,像又是在拼命地想要稳住身形,但却怎么都站不住。 但它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没有发出任何惨嚎的声音。 它就那么努力的站在那里,任由那锋利的牙齿刺穿自己的皮肉,刺穿自己的血管,咬断自己的颈椎。 鲜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 不是一滴一滴地流,像是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汹涌。 那血是温热的,还冒着热气,溅在马普龙首领的脸上,溅在它的胸前,溅在四周的地面上。 很快,地上就积了厚厚一滩血,但那血还在往外漫,漫过那些草,漫过那些石头,漫过那些蛇的尸体。 老马普龙的眼睛终于开始涣散了。 那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更浑浊了,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它看着那些年轻的后辈,看着它们那冰冷如霜的眼神,看着那正在杀死自己的年轻首领。 马普龙首领的嘴还死死的咬在它的脖子上,牙齿深嵌在它的皮肉里。 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感情。 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首领,老马普龙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恶,有的,只是一种解脱。 它累了,真的,太累了。 自己活了那么久,征战、猎杀了那么多猎物,经历了那么多生死。 它以为自己会死在其他的掠食者口中,会死在最后一次狩猎的冲锋中,会成为别的掠食者口中的食材。 可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么一个结局,会死在族群的首领口中,成为族群的食材。 不过能够成为它们身体的一部分,自己的意志能够继续在这片土地上延续下去,也挺好。 老马普龙的视线越发模糊起来,它身体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终于,它看了远处那些正在悠然吃草的“食材们”,看了近在咫尺的族群们最后一眼,然后轰然倒下。 轰——!!! 那一声巨响,震得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见老马普龙已经倒地,马普龙首领这才松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而后来到它的腹部前,一口就咬穿了对方的腹部,掏出了对方那还在冒着热气的内脏。 鲜血沾满了马普龙首领的大半个身子。 做完这一切后,马普龙首领这才直起身子,仰头发出一声长吼。 吼~~~!!! 听到首领的长吼,其余马普龙们也都有样学样,仰头对着天穹开始吼叫了起来。 周围正在悠然吃草的恐龙们,听到马普龙们的吼叫,全都吓得愣在原地。 过了许久,见那群掠食者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发起攻击的意思,它们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开始欢快的觅食。 吼叫声停止,马普龙首领主动远离了老马普龙的尸体。 直到这时,那些年轻的马普龙才一拥而上,低下头,开始撕咬、争抢了起来。 它们撕开老马普龙的皮肉,那皮肉还温热,撕开的时候还能看见热气从里面冒出来。 它们顺着首领撕开的伤口,撕开了它的内脏,有些内脏还在蠕动,还在跳动,但都被它们直接无视,开始你争我抢的,一口一口的吞了下去。 它们把那些还温热的血肉一块一块的撕了下来,嚼都不怎么嚼的就咽下去。 没有悲伤,没有哀悼,只有进食,只有生存。 这就是马普龙一族的规则。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从被赶出族群的那一刻,老马普龙就已经不再是它们的同类了。 再次相遇,它就已经成为了食物。 可以让族群饱餐一顿,填饱肚子的食物。 老迈马普龙知道这个规则。 马普龙首领知道这个规则。 年轻的马普龙们也都知道这个规则。 从一开始,它们就都知道。 从老马普龙发出那声悲鸣,召唤昔日同伴的时候,它们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可即便如此,最后老马普龙还是选择了召唤昔日的族群。 因为它不想死在那群肮脏、无耻的虫子嘴里。 它宁愿死在自己的族群嘴里,被它们吃掉,成为它们身体的一部分,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繁衍下去。 也不愿被那些该死的虫子一点一点的耗死,最后变成一堆腐烂的肉,被苍蝇爬满,被蛆虫吃光。 远处,那棵巨大的树蕨上,沈烨举着望远镜,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此刻的他,眼睛里满是悲哀、无奈,和对这个残酷世界的敬畏。 此时,二牛的声音再次在沈烨的耳边响起,只不过,这次却没有了之前的中二,反倒是沙哑得厉害。 “烨哥。。。它们。。。它们就这么把它给吃了?” 沈烨叹息一声,无奈的摇摇头,但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望着那一望无垠的草原道: “走吧,我们要想办法,赶紧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二牛愣了一下: “走?我吗现在去哪,那些蛇不是都退走了吗?” 沈烨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那棵树上爬了下去,落在地上,朝着远处那片散发着光明的方向开始前行。 身后,那些马普龙还在进食,那头老马普龙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那些年轻的同类,正在把它一点一点的吃掉,消化掉。 它们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感情。 只有饥饿。 只有生存。 只有这个世界的残酷法则。 远处的平原上,阳光——不,是那种从四面八方透下来的奇异光芒,依然明亮而温暖。 那些食草恐龙们见一切恢复如初,便又开始慢慢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继续过起了它们悠然自得的生活。 仿佛之前的战斗,之前的屠杀,从来就不存在,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就是地下世界。 这就是这里的生存法则。 第1055章 继续前行 没有了蛇群的追杀,此处的霸主——马普龙群又刚刚饱餐一顿,估计暂时不会继续狩猎了。 这使得沈烨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开始寻找出路。 沈烨站在那棵巨大的树蕨下面,看着远处那些马普龙渐渐消失在平原尽头。 它们的背影在光照下拖出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在草地上缓缓移动,最后被远处的树蕨吞没。 二牛也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他的身边,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 “烨哥,咱们接下来,咱们该怎么走?” 沈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那条来时的路——那个黑漆漆的洞穴。 只要返回那个洞穴,穿过那条通道,穿过那片蕨树林,顺着来时的路,就能回到那条暗河,回到石台下方,顺着绳索回到黑风岭,回到小河村。 可真就这般简单,真就这般容易,就能离开这里吗? 沈烨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因为他想起了那些蛇群。 对方虽然被马普龙群杀得丢盔弃甲,四散逃窜。 但它们却没有死光,蛇王依旧还活着,那些残存的蛇群还在跟着它,还在听它的指挥。 对方很可能只是逃回到暗河附近,很可能会守在溶洞当中,堵在他们回返的路上。 蛇群害怕的是马普龙群,而不是害怕他们。 那些蛇群,特别是那条记仇的蛇王,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它们很可能会在返程的路上埋伏自己。 如果自己现在原路返回,那很可能会在半路上撞见那些蛇群。 以几人目前的状态,和手中拥有的武器,双方一旦遭遇,那死的就是自己这边。 他可没有把握,第二次从蛇群手上逃命。 沈烨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得那些树蕨的叶片哗啦啦响。 远处那些食草恐龙继续悠闲的活动着,它们早就已经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悠然自得的啃着地上的草皮,吃着树上的蕨叶,吃着灌木丛中的浆果。 早已忘记了先前的血腥,早已忘记了周围掠食者的虎视眈眈,似乎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二牛站在沈烨的身旁,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对方的回答,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烨哥?” 沈烨回过神来,这才开口道: “我们先不着急回去,先往前走走,看看这里有没有别的出路。” 对于沈烨的话,二牛自然不会反对,他很是顺从的点点头,什么都没问。 烨哥说往前,那就往前,烨哥说往哪,那自己就往哪。 两人迈开步子,径直朝平原深处走去。 身后,松本良介和栓子刚从歪脖子树上下来,就看到沈烨两人朝平原深处走去。 此时的松本良介,靠坐在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衣服全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发紫,两条腿都还在颤抖。 他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 以前在岛国,他是松本家的少爷,出门有车,走路有人陪,吃饭有人伺候。 来了这里之后,他以为只是一次闲游,一次郊游,一次能让他名扬天下的探险。 他以为自己有那些死士护着,有那些先进的装备,有那个该死的沈烨带路,他一定能顺顺利利的带回一大堆战利品。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蒙昧的世界,竟会是这般的残酷。 才刚刚抵达目的地,自己的那群废物手下,就死了一半不止,还什么都没做,什么战利品都没有收集到,自己的手下就死了个一干二净! 两百多人,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不对,还有栓子!还有那个该死的沈烨!还有那个跟班二牛! 四个人。 两百多人的队伍,现在就只剩下四个人了! 想到这,他的眼睛忽然落在远处那片空地上——那个保险箱还躺在那里。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此刻早已被染成了血红色,在光照下闪着诡异的光芒,旁边是那根巨大的食蜥王龙爪子。 看到保险箱和自己的战利品还完好无损,安然无恙的瞬间,他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那光亮得吓人,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最后一块浮木。 “保险箱。。。” “我的保险箱!!!” 他喃喃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他的腿早就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扶着树干,一点一点地往上撑,撑到一半,腿一软,又坐了下去。 栓子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伸手。 松本良介抬起头,看向栓子。 “栓子!还不赶紧扶我一下!扶我去拿保险箱!” 可栓子却没有如之前那般,对他言听计从,上前搀扶对方。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松本良介,看着那张因为疲惫、惊吓而扭曲的胖脸,看着那双因贪婪,而明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 松本良介见他不说话,也没有任何人后续的动作,心里一个咯噔,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急忙改变了态度和语气,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道: “栓子,那东西。。。那东西对我很重要!比命还重要!你帮我去拿回来,只要帮我拿回来,出去之后,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 栓子还是没动。 他的眼睛已经从松本良介的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的那个保险箱。 那两样东西,他背了一路,抬了一路,差点把命都搭上。 他以为自己能靠着它们飞黄腾达,能靠着伴上松本良介,而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呢? 他看了一眼沈烨和二牛远去的背影。 他们走了,依旧没有等自己,甚至连松本良介都没有理会。 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东西。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中满是苦涩,像是什么东西在嘴里嚼碎了,但却咽不下去。 “松本先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你是要那些东西,还是要自己的命?” 松本良介愣住了,疑惑的看着栓子,不知道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是已经安全了吗?那些该死的蛇群不是都已经退走了吗? “栓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栓子没有理会对方,而是直接转过身,朝着沈烨和二牛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跑出去几步后,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松本良介一眼,而后嘴角泛起一抹嘲讽道: “松本先生,你要是想活命,就赶紧跟上。” “蛇群和那些马普龙虽然退走了,但你不会以为,这可怕的地方,就只有蛇群和马普龙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1056章 宁静的假象 松本良介愣在原地,看着栓子的背影越跑越远,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扭曲。 他张了张嘴,想要咒骂,想要怒吼,想让那个叛徒回来扶自己一把——可他什么都喊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即便喊了,估计也没什么用。 对方既然铁了心的要抛弃自己,就绝对不会因为一两句语言上的威胁,就改变初衷! 回头看了眼远处,那个静静躺在尸山血海中的保险箱。 那是自己拼死也不愿丢弃的东西,是自己的未来,是他最后的希望,可现在,他带不走了。 松本良介气的的浑身都在颤抖,自己脚上那双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鞋有些不合脚,磨得脚后跟全是血泡,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以他现在的这个样子,连走路都费劲,怎么可能抬得动那个保险箱? 他站在那里,注视了那个保险箱很久很久。 而后才终于下定决心,一咬牙,直接转身,一瘸一拐地小跑着,朝栓子和沈烨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跑得很慢,每跑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他的两条腿已经没了知觉,脚上的血泡早已磨破,血水从鞋子里渗出,在地上留下一串模糊的脚印。 但他却丝毫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甚至还在努力追寻沈烨他们的脚步。 因为栓子说得对——这地方不只有蛇群和马普龙。 那些灌木丛里,那些树蕨后面,那些岩壁上的裂缝里,不知道还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与松本良介不同的是,独自一人的栓子,很快便追上了沈烨和二牛。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和得意——那是一种独享秘密的兴奋,一种所有人都被他骗过了的得意。 此刻,他的背包里,那颗食蜥王龙的眼珠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其中。 他刚才劝诫松本良介放弃保险箱和爪子的时候,故意说得很大声,就是为了让沈烨和二牛也都听见。 他就是要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扔掉了,什么都没带走。 唯有这样,等离开了地下世界,等到出去之后,那颗食蜥王龙的眼珠子,才会真真正正的属于自己一个人! 到时候,没有人会跟他抢,没有人会分他的钱,自己可以一人独享荣华富贵! 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在盘算着——这么大一颗眼珠子,这么一件稀世珍宝,若是拿出去卖给那些有钱的收藏家,能卖多少钱? 一万?两万?还是五万?十万! 一想到这,他的心跳就开始加速,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就这样,各怀心思的四个人,一前一后,在平原上快速前行。 沈烨和二牛走在最前面,脚步飞快。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心里在盘算着往哪个方向走才能找到出路。 这片平原太大了,大到一眼望不到边。 远处是连绵的岩壁,那些岩壁高耸入云,上面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和蕨类植物,在光照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岩壁上有很多裂缝和洞穴,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哪里。 沈烨的目光在那些岩壁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一处山坳上。 那山坳在两座岩壁之间,地势较低,里面长满了高大的树蕨,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如果这片平原真的有出路,那最有可能就在那个方向。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出自己的打算时,二牛却忽然拉了他一下。 “烨哥,你看那边。” 顺着二牛手指的方向看去,沈烨看到远处的那片灌木丛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似乎不是马普龙,体型比马普龙小上许多。 但相比起他们这些两脚兽而言,依旧是庞然大物。 那东西从灌木丛里探出半个身子,正朝着这边张望。 它的身体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甲,背上有一排骨刺,在光照下闪着冷光。 它的脑袋很大,嘴里长满了细密的牙齿,两只眼睛在头顶两侧,正死死盯着他们。 见此情形,二牛的手立刻就朝背上的冲锋枪摸去。 “别动。” 沈烨压低声音,一把按住了二牛的手,而后两个人站在原地,保持静止不动,就这么与对方对视着。 对面的怪物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似乎是觉得不值得浪费体力来对付他们之后,这才慢慢缩回了灌木丛里,消失无踪。 见状,二牛很是松了口气。 虽然自己手上有枪,但貌似,这地下世界当中,体型稍大一点的怪物,就基本都不惧子弹。 若是双方真要发生冲突,估计他们也只有逃命的份。 如今对方主动退走,何尝不是一个好消息。 “烨哥,那是什么?”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主动开口询问了一句。 沈烨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这里的绝大多数东西,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有了这次的经历,两人再次加快了脚步。 身后,栓子自然也看见了那头躲在灌木丛中,似乎是在狩猎的巨兽。 他的脸色白了几分,伸手摸了摸背包里的那颗眼珠子,又摸了摸背上的冲锋枪和砍刀,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几分。 唯有跑在最后的松本良介,什么都没看见。 见众人再次加速,他心里叫苦不迭,但却又没有办法,无奈之下,只能再次咬牙,加快速度拼命地想要跟上,生怕被众人遗弃。 四人一路向前,期间,没有蛇群的嘶鸣,没有马普龙的咆哮,甚至连风吹过蕨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轻柔。 这片平原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切都慢了下来,沉了下来,仿佛之前的血腥屠戮从未发生过一般。 沈烨走在最前面,脚步虽然急促,但每走出一段距离,都会停下来仔细观察四周。 他太清楚这个地方了——平静从来都只是表面假象,地下世界,没有一刻是真正安全的。 但此刻,这四周,似乎确实宁静得有些不像话。 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血战,亦或是马普龙群刚刚来过,所以整个平原的掠食者全都潜伏了下来,另待时机,还是说,它们伪装、隐藏的太好了自己根本就没有发现? 第1057章 巨兽巢穴 随着四人的不断前行,很快,远处的草地上,便出现了一群蜥脚类恐龙,正在缓慢移动。 它们的脖子高高扬起,像一座座移动的塔吊,轻而易举地够到树蕨顶端的嫩叶。 那脖子足有十几米长,每一次摆动,都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像海里的水草被洋流拂过。 它们的身体庞大得令人窒息,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微微震颤,但那种震颤并不让人恐惧,反而有一种古老而沉稳的力量感,像是大地的心跳。 “烨哥。。。那是啥玩意儿?” 二牛仰着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目光从那些巨兽的脚趾一路往上爬,爬过柱子一样的腿、山丘一样的身体、巨柱一般的脖子,最后定格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小脑袋上。 “腕龙?或者梁龙?我也分不清楚。” 沈烨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巨兽正在慢慢吞吞地咀嚼着树叶,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这东西要是放到外面,得引起多大的轰动? 他心里十分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再加上外面的大环境,若是将此事传扬出去,到时候别说保住这里了,恐怕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且以目前的大环境而言,国家绝对不会闭守自珍,绝对会让那个更多的势力参与进来,共同开发和利用这里。 尽管沈烨知道大势不可挡,但能拖多久算多久吧。 至于松本良介,沈烨相信,只要对方不是个傻子,就不会将此事抖露出去,肯定会竭尽全力,遮盖这里的消息。 这也是直到现在,他还留着对方狗命的原因。 他要利用松本良介的势力和人脉,尽量将这里的消息封锁,尽量减少外界对这里的觊觎。 毕竟,对方可是顶着一个外国名头,在这年代,其身份,可比自己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半吊子,好用了不知多少。 就在沈烨胡思乱想的时候,耳畔再次传来一声惊叹: “真大啊。。。” 原来,栓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上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巨兽,瞳孔里映着它们庞大的倒影。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背包,似乎觉得包里的那颗眼珠子,跟眼前这些活生生的庞然大物比起来,似乎也没那么值钱了。 要是能弄一头出去的话。。。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这么大个头的东西,别说弄出去了,就是靠近都够呛。 沈烨瞥了对方一眼,连理会都没理会,就带着二牛继续赶路。 很快,松本良介也终于一瘸一拐的追上了三人的脚步。 看着气喘吁吁的松本良介,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埋头赶路。 松本良介似乎也已经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对于三人的态度,并没太过在意,只是一瘸一拐的继续跟在他们身后,力求一个不掉队。 很快,四个人便穿过一片巨大的的蕨丛,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宽阔的河滩,一条浅浅的河流蜿蜒而过,河水在光照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清澈得都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 河滩上,一群禽龙正在饮水。 它们的体型比那些蜥脚类恐龙小得多,但依然比一头成年大象还要壮实。 它们的前肢粗短,后肢强壮,每只前爪上都长着一个尖锐的拇指爪,像一把天然的匕首。 它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低头喝水,有的啃食河边的蕨叶,有的趴在水里打滚,溅起大片水花。 几头小禽龙在河岸上追逐嬉戏,发出类似鹅叫的嘎嘎声,笨拙地跑动着,时不时被石头绊个趔趄。 一头母禽龙站在旁边,用脑袋轻轻拱着其中的一只小禽龙,把它从水边推了回来,那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一只几吨重的巨兽。 二牛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烨哥,你看那个小的,跟咱们村的牛犊子似的,撒欢儿跑。” 沈烨咧了咧嘴角,刚想附和两句,但却突然被河对岸的生物吓到了。 只见河对岸更远处的一片空地上,一群三角龙正悠闲的卧在那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它们的颈盾巨大而华丽,边缘长满了骨刺,三只角在光照下闪着骨质特有的哑光。 它们一动不动地趴着,偶尔甩一下尾巴,赶走身上的飞虫。 几头年轻的三角龙在成年个体之间来回穿行,互相顶撞嬉戏,发出骨节碰撞的沉闷声。 再远一些,一群甲龙像坦克一样缓慢爬行,身上的骨板密密麻麻,尾巴上那个巨大的骨锤拖在地上,犁出一道道浅沟。 它们似乎对周围的一切全都漠不关心,只顾埋头啃食低矮的蕨类植物。 “我们这是。。。到了巨兽老巢了?” 栓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空洞感。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眼前的这一切都太过荒诞,荒诞到连最离谱的梦都编不出来。 松本良介一瘸一拐地追了上来,刚到众人身后,整个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愣当场。 自己看见了什么? 眼前的这些巨兽,那些只能在书本和图画里看见的生物,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且亮得吓人,像是两团被点燃的欲火。 那些疲惫、那些恐惧、那些绝望,在这一刻全都被这光芒烧成了灰烬。 “活的!都是活的!!” 他喃喃着,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他的手在颤抖,腿在颤抖,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但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三角龙。。。禽龙。。。甲龙。。。还有那些蜥脚类恐龙!!!” 他一个一个地数着,每一个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虔诚的颤音,像是一个信徒在念诵经文。 “这可是。。。这可是全世界都没有的宝贝啊!”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 “一头活着的三角龙!一头活着的甲龙!只要随便弄一头出去,就能轰动全世界!就能让那些该死的白条猪、北极熊!全都跪下来求我!”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大,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浑身都在燃烧。 第1058章 松本良介的遐想 “我要把它们都弄出去!全都弄出去!我要建造一个全世界最大的动物园!不,不是动物园,是公园!是侏罗纪公园!” 松本良介疯狂的嘶吼着,有种歇斯底里的样子。 沈烨皱眉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那目光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你以为你是谁?” “还有,这貌似是我华夏的瑰宝,与你这个外人有何干系?” 沈烨的声音很是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有什么资格肖想我华夏的瑰宝?凭你这双瘸腿?还是凭你背后的那个松本株式会社?” 松本良介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脸上的兴奋一点一点地凝固,最后变成了一种扭曲的、难堪的尴尬。 自己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手下死光了,装备全都遗弃了,就连那个装着地蝾螈蛋,承载着自己希望的保险箱,也都被他直接舍弃了。 自己现在连走路都费劲,还要担心会不会被这三个支那人给直接抛下或弄死。 连自己都还没有琢磨明白呢,就想弄一头几吨重的恐龙出去?这怕不是在白日做梦! “我。。。”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烨没有理会松本良介,直接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二牛紧跟在沈烨后面,经过松本良介身边的时候,鄙夷的看了对方一眼,那眼神满是嘲讽和厌恶。 栓子走在最后,路过松本良介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小鬼子现在虽然落魄了,但他在岛国有钱有势,真要是帮他弄一头恐龙出去的话。。。 但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给掐灭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只能跟在沈烨和二牛身后苟延残喘了。 既然沈烨都已经拒绝了松本良介,并且称那些怪物是华夏的瑰宝,那他要是知道,自己动了这个心思,估计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宰了自己。 毕竟这里可是真正的法外之地,就算将自己杀了,外面的人也不知道! 见栓子停在自己身旁不动,松本良介以为对方动心了,便准备开口加以利诱。 只是,刚组织好语言,都还没开口把话吐露出去,栓子便和沈烨他们一样,直接从松本良介身旁快速经过,而后头也不回的朝远处走去。 见此情形,松本良介哪里还能不知道对方的心思,当即轻叹一声,放弃了心中那不切实际的想法,继续跟着前面的三人,一瘸一拐的朝前走去。 四个人继续前进,河滩上的禽龙群对这群渺小的两脚兽,似乎并无多大兴趣,甚至有几头年轻的禽龙,只是抬起头,随意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草。 一头小禽龙似乎是出于好奇,竟然直接就跑出了族群的庇护范围,来到了离人群不远的地方,歪着脑袋看着这几个奇怪的两脚兽。 它的嘴里还叼着一片蕨叶,歪着脑袋,样子呆头呆脑的。 二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小家伙实在太招人喜欢了。 “烨哥,你看这小东西,是不是看上我们了?” 说完,便准备上前,和小家伙套套近乎。 “别碰。” 沈烨一把拦住了不知道事情严重的二牛,指了指不远处: “你以为它很可爱?那你觉得它妈妈脾气如何?” 二牛顺着沈烨的指引看了过去,果然看见不远处,一头体型庞大的母禽龙,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这边,它的前爪微微抬起,背部弯曲,后脚掌牢牢固定在地上,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对上母禽龙那不善、警惕以及随时都会爆发的双眸,二牛赶紧缩回了手,不敢再看小禽龙一眼,加快脚步跟上了沈烨。 身后,栓子和松本良介也都不是傻子,也都看到了一旁虎视眈眈的母禽龙,所以,即便心里再是蠢蠢欲动,再是贪婪,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全都紧随在两人身后。 越过了禽龙群后,四人很快便走出了河滩范围,周围的地势也跟着开始缓缓抬升,入目的,是一片开阔的草原地带。 这里的植被低矮,以蕨类和苏铁为主,期间或点缀着一些低矮的灌木。 远处的岩壁越来越近,那个被沈烨寄予厚望的山坳,已经隐约可见。 随着众人不断的深入,草原上,恐龙更多了。 一群鸭嘴龙似乎正在迁徙,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缓慢而有序地向前移动。 它们的数量少说也有上百头,浩浩荡荡,像一条流动的河流。 幼崽走在队伍中间,被成年个体包围着,偶尔发出细小的叫声。 几只翼龙从天上飞过,巨大的翅膀在光照下投下移动的阴影。 它们在天上盘旋了几圈,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可下成年鸭嘴龙将幼崽保护的讨好了,让它们始终不曾找到破绽,最后我你最想,只能落在远处的岩壁上,收拢起翅膀,像一只只悬挂着的巨大蝙蝠。 一头孤独的剑龙站在一块巨石旁边,背上的骨板在光照下交替着明暗,像是有谁在上面挂着的一排旗帜。 它一动不动地站着,尾巴上的尖刺微微翘起,警惕地看着四周。 沈烨的目光在那头剑龙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迅速移开。 他注意到,那些食草恐龙虽然看起来悠闲,但每一群都有警戒的个体。 那些放哨的恐龙始终抬着头,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耳朵竖得高高的,随时准备发出警报。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片平原并不安全。 掠食者只是暂时不在,但它们一定会回来的。 “快点走,天黑之前,我们必须得赶到那边,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才行。” 沈烨指了指远处的山坳,再次加快了脚步。 此时,穹顶的光线强度已经开始减弱了。 那些发光的矿石似乎有着自己的生物钟,开始渐渐暗淡下来,而那些发光的苔藓和真菌所散发的光芒,似乎开始强盛起来,给这片区域营造出一种昼夜交替的假象。 第1059章 三千万的诱惑 听到沈烨的话,众人再次加快了脚步。 草原尽头,是一片茂密的树蕨林。 那些树蕨高大得离谱,少说也有二三十米,叶片层层叠叠,像一把把巨大的伞盖。 树干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腐朽的植物气息。 沈烨在周围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洞穴,而后停下脚步。 “今晚咱们就在这儿休息。” 话音落下,二牛便立刻开始清理地面,捡来干燥的蕨叶铺在地上。 栓子看似帮忙,但他的眼睛却一直在四处乱瞄,似乎在寻找什么值钱的东西。 松本良介则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的脚后跟已经血肉模糊,鞋子里全是血水,疼得他直抽冷气。 “沈君。。。”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擦过了。 “我知道你这次带我进入这里,是另有目的,也知道你并非真心想要与我合作。” “但我还是想和你好好谈谈,外面的那些恐龙,那些活着的恐龙,你知道它们值多少钱吗?你知道它们的珍稀程度吗?你知道它们的出现,会让多少人疯狂吗?” 沈烨没有理他,自顾自的从背包里掏出最后几块干粮,分出一半给了二牛,自己则就着水壶,啃起了另一半。 松本良介咽了咽口水,眼睛死死的盯着沈烨手上的那块干粮,但嘴里却还是不停的说道: “一头活的三角龙,拿到国际市场上,我敢保证,至少能卖出这个价,且还还是美金!” 说着,他伸出三根指头。 怕沈烨不明白这三根指头的意义,他再次补充道: “至少三千万美刀,且这还是保守的价值,那些石油大亨,那些金融寡头,他们肯定会争破了头!” “因为这些恐龙,除你我之外,就再无分号,他们即便再有钱,也买不到比这更稀罕的东西了!” “你只要能帮我弄一头出去,不管大小,不管种类,我保证分你一半!不,分你七成!你七我三!你看如何?” 说完,又狠狠吞咽了口口水,目光依旧死死的盯在沈烨手上的干粮上,连半点挪开的意思都没有。 沈烨慢慢悠悠的拧开水壶盖,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后,又慢慢咬了一口手中的干粮,细嚼慢咽着,却连个眼神都没给对方一个,似乎,对面坐着的,根本不是什么人,而是一片空气一般。 松本良介不死心,又转头看向同样不停吞咽口水的栓子。 他们的干粮和补给,早就在之前逃命的时候,就已经全部舍弃,如今仅剩的,就只有栓子身上的一个背包,以及一把冲锋枪,几十发子弹了。 “栓子,你呢?你若是帮我弄一头小的,我保证让你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什么!房子!车子!女人!要多少有多少!” 栓子的眼珠子转动了几下。 说实话,他真的心动了。 那些小禽龙、小鸭嘴龙,看着确实不大,可能也就几百斤的样子?真要是能弄一头活的出去的话。。。 就在他琢磨着如何与松本良介讨价还价,争取利益最大化的时候,却突然瞥见沈烨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庞时,心里的那点火苗瞬间就彻底熄灭了。 “松本先生,你还是省省吧。” 栓子干笑了一声,挪动了一下脚步,朝二牛的方向靠了靠,狠狠吞咽了一口口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咱们现在连能不能活着出去都还不知道呢,你怎么还想那些有的没的?” “现在还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当务之急,我们最应该想的,是如何能够活下去,如何能够离开这里,而不是你的那些虚无缥缈的梦想。” 松本良介被栓子这么一说,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劝说,但看着栓子那一副只比自己好上一些的狼狈模样,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的脚。 洞穴外,光线越来越暗,已经降到了与其他区域相同的程度。 树蕨林里开始响起各种奇怪的声音——虫鸣、蛙叫、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窸窣声。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诡异的地下交响曲。 远处的草原上,恐龙的叫声渐渐远去。 那些庞大的身影消失在光线的尽头,像是被黑暗吞没了。 沈烨吃完干粮之后,便靠坐在一块岩石上,闭上眼睛。 他并没有睡着,只是在休息而已。 他的耳朵始终竖着,静静聆听着洞穴外的每一个声音,分辨着哪些是正常的,哪些是危险的。 二牛吃完干粮后,便合衣躺在他的旁边,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栓子缩在距离两人的不远处,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背包,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的手从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过那个背包,心里不断盘算着出去以后的事。 松本良介靠坐在洞口处的一块石头上,双眼死死的盯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但至少,是平静的。 没有蛇群的嘶鸣,没有马普龙的咆哮,没有任何东西来打扰他们。 那些史前巨兽们,似乎也累了,睡着了,沉浸在这片地下世界难得的宁静之中。 沈烨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黑暗的天穹。 那些发光的矿石正在慢慢变暗,像一盏盏被调暗的灯光。 他估计,再过几个小时,它们便会重新亮起来,开始新一天的轮回。 那时候,他们就必须继续往前行走,继续往前探索,继续在这片不属于人类的世界里挣扎求存。 至于松本良介说的那些疯话。。。 沈烨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恐龙? 活的恐龙? 外面的人要是知道了这些东西的存在,第一个反应不是惊叹,不是兴奋,而是贪婪。 一种深入骨髓的贪婪。 第1060章 伤齿龙来袭 穹顶的光线彻底黯淡了下来。 那些发光矿石,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是被谁拧灭了开关一般。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苔藓和真菌散发出的幽幽冷光——绿色的、蓝色的、偶尔还有几点橙红,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地的鬼火。 四周的温度骤然间下降了十几度,湿冷的空气从岩壁缝隙里快速渗出,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直打哆嗦。 沈烨没有睡,他靠坐在岩石上,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却一直竖着。 洞穴外面,那些白天喧嚣声音已经消失了。 鸭嘴龙的叫声、禽龙的脚步声、翼龙翅膀的扑打声——全都消失了,像是被这黑暗一口吞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很轻,很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蕨叶上快速跑过。 沙沙沙~~~~ 沙沙沙~~~~ 那声音忽远忽近,从树蕨林深处传来,渐渐逼近。 察觉到异常的沈烨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他的手慢慢伸向了靠在身边的冲锋枪,指尖触摸到那冰凉的金属枪身,一寸一寸地握紧。 沙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有无数只脚在地上快速掠过一般。 然后,洞穴外面,突然出现了无数道眼睛。 一双,两双,四双,八双。。。 那些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贪婪的光芒。 不是哺乳动物那种温热的琥珀色,而是冰冷的、像玻璃珠子一样的荧光绿。 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高低错落,像是一串被挂在黑暗中的灯泡。 很快,沈烨便看清了眼睛之后的主人——伤齿龙。 这些家伙个头不算太大,站起来也就到他的腰部,但它们的体型恰恰是最危险的——够大,大到足够轻易杀死一个成年人; 又够小,小到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灵活穿梭。 它们的身体覆盖着暗灰色的羽毛,在冷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后肢细长有力,脚趾上长着镰刀状的利爪,每一步落下去都会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它们的前肢虽然短小,但指尖的爪子锋利得像手术刀。 最让人不安的是它们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是野兽,倒像是。。。人。 一个有智慧的、会思考的、懂得算计的人。 伤齿龙的眼睛比例在已知的恐龙中是最大的,它们的脑容量也是最大。 古生物学家曾经争论过它们到底有多聪明——有人说它们比不上一只鸡,有人说它们的智商堪比鸵鸟,也有人坚信,如果恐龙没有灭绝,那今天的世界主宰就是它们。 此刻,这群伤齿龙正围在洞穴外面,歪着脑袋,用那双过分聪明的眼睛,打量着洞穴里的四个人。 它们这是在在评估。 评估猎物的数量、体型、威胁等级,计算捕猎的成功率,判断是否值得冒险。 沈烨一动不动地坐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知道,在这种距离上,任何突然的动作都会触发对方的攻击。 他慢慢地把手从冲锋枪上移开,改为握住二牛的脚踝,轻轻捏了一下。 二牛在睡梦中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要继续睡。 沈烨又捏了一下,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 二牛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就要坐起来,却被沈烨一把按住。 “别动~~” 沈烨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嘴唇都没怎么动。 “外面有东西,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慢慢的,动作幅度不要太大。” 二牛的眼神瞬间清明。 他朝沈烨点了点头,躺在地上身体一动不动,但手却开始一点一点地摸向靠在身边的冲锋枪,动作慢得像是在放慢镜头。 洞穴外,那群伤齿龙群终于有了动静。 领头的那个——体型最大,眼睛最亮的那只伤齿龙——向前迈了一步。 它低垂着脑袋,鼻翼翕动,像是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气味。 很快,它的头便转向了洞穴最外边——那里,松本良介正蜷缩在一块岩石下方,两只脚血肉模糊,四周的空气里,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而也正是这淡淡的血腥味,才是把这群伤齿龙引来的真正原因。 领头的伤齿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叽声,像是在确认什么。 身后的伤齿龙群立刻骚动起来,几只年轻的伤齿龙有些按捺不住,开始原地踏步,爪子刨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们似乎杨剑迫不及待了。 沈烨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伤齿龙的战术非常明确——头领应该会先发动试探性的攻击,试探猎物的反应。 如果猎物虚弱、恐惧、或者反应迟钝,整个族群就会一拥而上,在几分钟内将猎物撕成碎片。 如果猎物表现出足够的威胁,它们很可能就会放弃,转而寻找更容易下手的目标。 自己必须要让它们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它们的这顿晚餐,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吃。 沈烨的手指慢慢的挪动到了扳机上。 而也就在这时,一头年轻的伤齿龙终于按捺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从侧翼直接冲进了洞穴。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灰色的弧线,镰刀状的利爪直指松本良介的咽喉—— “砰砰砰砰!!!” 冲锋枪的怒吼声在洞穴中炸开,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那道灰色的弧线在半空中骤然折断,伤齿龙的脑袋被子弹打得稀烂,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撞在岩壁上才停下来。 鲜血溅了一地,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绿。 洞穴外的伤齿龙群瞬间炸了锅。 十几只伤齿龙同时后退,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它们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洞穴里,那两个手持“喷火棍”的两脚兽。 那头被打死的伤齿龙还躺在那里,只不过脑袋早已稀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身体却还在抽搐。 领头的伤齿龙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整个族群立刻散开,以洞穴为中心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挤在一起,而是分散在各个方向,从树蕨后面、从岩石缝隙里、从灌木丛中探出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穴入口。 第1061章 被困洞中 这群伤齿龙并没有因为吃亏,就此放弃。 它们应该是在重新评估自己的威胁程度。 沈烨的一颗心迅速沉了下去。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的小型野兽,这声枪响就足以把它们吓得逃之夭夭。 但这些伤齿龙却没有。它们只是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下来,开始观察,开始思考。 它们在观察,在判断沈烨他们的威胁程度,一旦判定成功,那下一次的攻击,就绝对不会这么莽撞。 “烨哥。。。” 二牛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死死的扣在扳机上,指节都有些微微泛白。 “外面的那些东西,好像很怕枪?” “它们当然怕了。” 沈烨的声音很平静: “但它们更聪明,知道谋而后动,它们在等我们犯错,然后一拥而上。” 洞穴里,栓子和松本良介此刻也被枪声惊醒了。 栓子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下意识的就去摸身旁的冲锋枪。 当他看见洞口那头血肉模糊的伤齿龙尸体时,脸色刷地白了,像是瞬间被人抽干了血。 “这。。。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乱转,一会儿看看洞口的尸体,一会儿看看外面那些发光的眼睛,一会儿又看看沈烨和二牛。 松本良介的反应更直接——他吓得连滚带爬的直接冲进洞中,脚下一个不稳,直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脚上的伤口被磕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连叫都不敢叫,只是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浑身抖得像筛糠。 沈烨没有回头理会他们,只是冷冷地丢了一句: “想活命就赶紧把嘴闭上,拿好你们的枪准备战斗,不要露出破绽,让那些畜生觉得有机可乘。” 栓子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哆嗦着把冲锋枪从背上取下来,打开保险,拉动枪栓。 松本良介的手抖得更厉害,枪都端不稳,枪口晃晃悠悠的,一会儿指着地面,一会儿指着洞顶,就是不知道对准洞口。 沈烨瞥了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二牛,看好他,他要是不小心开枪走火,或者打歪了,你就先打死他。” 二牛愣了一下,而后果断的点头,将枪口对准了松本良介。 松本良介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但却不敢反驳,只是悻悻的把枪抱在怀里,缩在了洞穴的最深处,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鹌鹑。 洞穴外,伤齿龙群的包围圈在慢慢收紧。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洞口,而是利用地形掩护,从树蕨后面、从岩石缝隙里、从灌木丛中一点一点地靠近。 它们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偶尔踩断枯枝的咔嚓声,暴露了它们的位置。 一只伤齿龙从左侧的岩石后面探出头,刚想观察一下洞内两脚兽的动向,就被眼疾手快的二牛一梭子扫过去,打得岩石碎片四溅,那只伤齿龙尖叫一声便缩了回去。 又一只从右侧的树蕨后面冲出来,想要直接冲进洞穴。 但刚跑了两步,就被沈烨的点射击中,惨叫着翻滚在地,而后被又一发子弹精准的命中了脑袋,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动弹不了。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更多的伤齿龙在靠近。 它们似乎已经意识到两脚兽手中那“木头”的威力,也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枪声一响,它们就迅速的朝两边散去,或者直接趴在地上,以此来躲避子弹。 但枪声一停,它们就又会从原地跳起,而后继续朝洞穴入口处快速移动。 而更让沈烨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些伤齿龙甚至已经意识到,枪口的指向,就是子弹发射的方向,已经有意识的进行躲避,专门避开枪口对准的方向,从沈烨和二牛视线的盲区靠近。 “烨哥,这样下去不行!” 二牛那急促的声音响起。 他刚才又打出去一梭子子弹,但那几只伤齿龙跑得太快,子弹只是擦伤了它的尾巴,那家伙就尖叫着逃回黑暗中,但只是过了几秒钟,便又从另一个方向冒了出来。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而且,这应该还是在试探我们!” “我估计它们是想试探如何躲避我们的子弹!” 听到二牛的话,沈烨的脸色也变得极为凝重。 二牛所说的,他自然也已经发现了。 可现在,自己一行被困在这洞穴当中,并没有太好的应对方法。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扫视,脑子在飞速运转。 伤齿龙怕什么? 怕光?怕火?还是怕更强大的掠食者? 光的话,手电筒的光线太弱,根本吓不住它们。 火的话,自己这边没有足够的燃料,坚持不了多久。 至于更加强大的掠食者。。。 不说这附近有没有能够震慑住伤齿龙群的掠食者,即便有,可一旦将它们招引至此的话,那自己估计也讨不了好。 那些伤齿龙被吓走之后,很难控制,那些掠食者不会将目标放在自己一行身上。 想到这,沈烨的目光忽然落在洞穴深处,那堆之前用来当垫子的干枯蕨叶上。 一个主意浮上心头。 “二牛,你先把那些干蕨叶拢到洞口,将它们点燃。” “点火?” 二牛愣了一下: “可是烨哥,那些东西这般狡猾,且那些蕨叶也烧不了多久,我怕。。。” “没事的,它们怕火。” 沈烨打断了二牛的话: “只要火堆不灭,它们就不敢进来,到时候,我们隔着火堆射击,只要让它们感受到强烈的威胁,那这些家伙很可能会自己退走。” 听沈烨这么一说,二牛便没再多问,立刻行动起来。 他把地上的干蕨叶拢成一堆,又从背包里翻出几张废纸,用打火机点燃,而后直接塞进了蕨叶堆里。 火苗舔上干燥的蕨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很快蹿起半人高的火焰。 橙红色的火光在洞穴中跳动,把四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洞穴外,伤齿龙群的进攻果然停了下来。 它们站在火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颗悬浮的鬼火。 有几只伤齿龙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被火光的温度逼退,又缩了回去。 或许是感受到了火焰的温度,以及能够对它们造成的威胁,所以伤齿龙便没有继续攻击,但它们也并没有退走、离开。 而是围在了洞穴外面。 它们在等,等火堆熄灭,等洞穴内的两脚兽精疲力竭,再无反抗之力后,它们再一拥而上。 对于伤齿龙的打算,沈烨自然是知道的,他更知道,这些蕨叶撑不了太久,最多一两个小时,火堆就会熄灭。 到时候,伤齿龙群肯定会再次发动攻击,而且会比第一次更凶猛、更狡猾。 自己必须在火堆熄灭之前,想出别的办法脱困。 第1062章 巨兽靠近 火光在洞口跳动着,把那些伤齿龙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沈烨盯着那旺盛的火光,脑子里转得飞快。 蕨叶撑不了多久,最多一两个小时,火堆就会熄灭。 到时候,那些伤齿龙肯定会再次发动进攻,而且会比第一次更凶猛,更全力以赴。 之前的试探,已经让它们积累了足够的经验,也明白了枪支的威力和躲避的方法。 所以沈烨想想,一旦火堆熄灭,一旦双方之间的隔阂消除之后,对方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向洞穴内发起进攻。 一旦发生接触战,自己这边现在只有二牛能靠得住,至于栓子和松本良介,他们不把自己推出去挡刀就已经算是有良心了,沈烨可不指望他们太多,更不想就此坐以待毙。 思索了片刻之后,他便转头朝二牛招了招手道: “二牛,别守在洞口了。” 沈烨站起身,拎着冲锋枪就往洞穴深处退去。 二牛愣了一下: “烨哥,怎么了?” “先退进来,避开他们的视野,让它们看不见我们。” 二牛虽然不明白沈烨为何要这样要求,但还是照做了。 栓子和松本良介对视一眼,也连忙跟着往后退,一直退到洞穴的最深处,这才停止。 四个人缩在洞穴深处的黑暗里,谁都没有说话。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洞穴外的伤齿龙群在等待了片刻之后,发现洞口的那道火光后面,再也看不见那些两脚兽的影子,也没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领头的伤齿龙歪着脑袋,那双过分聪明的大眼睛转了转,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叽声。 两脚兽是跑了,还是藏起来了? 眼看到嘴的食材,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几只年轻的伤齿龙顿时就按捺不住,试探性的往前凑了凑。 火堆的热浪烧的它们龇牙咧嘴,但它们却硬生生忍住了后退的本能,伸长了脖子,往洞穴里张望。 可看了好一会儿,洞穴内什么都没有,入眼的,就只有一片黑暗。 见手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且那些两脚兽也没有发起攻击,领头的伤齿龙又发出一声咕叽声,而后带着身后的其余伤齿龙,也全都围了上来。 它们不顾洞口火焰的炙烤,直接围了上来,在洞口处东张西望,想要找寻两脚兽的影子,判断他们是不是从另外的出口逃走了。 “砰!砰!砰!” 也就在这个时候,三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 站在最前面,正伸头张望的那只伤齿龙的脑袋瞬间炸开了花,身体惯性往往后倒退了几步,一头栽倒在火堆旁边。 第二只则被打中了脖子,惨叫着在地上翻滚,鲜血喷了一地。 第三只运气较好,只被打穿了耳朵,尖叫着掉头就跑。 “打!” 直到此时,众人才听到沈烨低喝一声,手中的冲锋枪再次喷出火舌。 躲在阴影里的二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听到沈烨的命令,当即便扣动了扳机,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洞口。 身旁的栓子虽然极不情愿,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和沈烨斗气的时候,也咬着牙扣动了扳机,子弹如雨点般飞射向了洞口。 唯有缩在最后面的松本良介,抱着手中的枪,对着洞穴入口处,胡乱扣了几下扳机,也不知道子弹打到了哪里,打中了什么。 枪声在洞穴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洞口外,伤齿龙群彻底乱了。 那些刚刚还围上来,想要查看情况的伤齿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弹雨打得抱头鼠窜。 几只伤齿龙被子弹打中,但却并没有立刻死去,只是疼的在地上翻滚哀嚎。 那些没被打中的伤齿龙,此刻也全都惊恐的,尖叫着朝四散奔逃,有的钻进树蕨丛,有的爬上岩壁,有的干脆往反方向疯跑。 领头的伤齿龙拖着被打伤的后腿,一瘸一拐地往树蕨林深处逃跑。 它跑出去几十米后,回头看了一眼洞口,那双聪明的大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色彩——不是对火焰的恐惧,而是对那些会喷火的棍子的恐惧。 这些两脚兽不好惹,不适合当食材! 很快,随着伤齿龙群的退走,枪声便也停止了。 洞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火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直咳嗽。 沈烨没有放松警惕,他靠在岩壁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伤齿龙的尖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见沈烨打了个安全的手势,二牛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烨哥,那些玩意儿都跑了?” “嗯,都跑了。” “那咱们是不是安全了?” 只不过,这次沈烨却并没有回答二牛的问题。 他还在侧耳倾听,因为外面的声音,好像有些不对。 伤齿龙虽然跑了,但林子里的虫鸣蛙叫却并没有恢复。 相反,安眠甚至愈发安静了,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吓得那些生物都不敢发出声响。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便听见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这声音不似伤齿龙那种细碎轻快的沙沙声,而是沉重的、缓慢的、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塌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声音从树蕨林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震得胸腔都在共鸣。 这时,二牛也听见了那沉重的脚步声。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巴张的大大的,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经历了这么多,他自然知道,这声音,肯定又是某些巨兽移动才能发出的声响。 而现在这情况,这环境,还敢前来凑热闹的,不用问也知道,肯定又是某种大型的掠食者! 栓子更是直接瘫软在了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洞口外面的那片黑暗,嘴唇哆嗦着,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声音。 “那。。。那是什么。。。” 沈烨没有理会对方,而是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手心里全是汗。 洞口的火堆还在烧,但已经只剩下几簇小火苗了。 灰烬堆里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树蕨林里走了出来。 那影子太大了,大到连洞口那点微弱的火光都装不下它。 它的脑袋几乎有整个洞口那么大,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每一颗都有孩童的手臂粗细。 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像两团燃烧的炭火。 第1063章 “舍己为人” 来的不是马普龙。 对方的体型比马普龙更大,更粗壮,脑袋也更厚重。 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沈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这东西——它不是马普龙,甚至不是鲨齿龙科的成员。 那厚重的颅骨、粗短的吻部、还有那双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 这是蛮龙! 侏罗纪的顶级掠食者,体型仅次于陆地霸主——霸王龙的顶级杀戮机器。 但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不是马普龙的地盘吗? 止步,此时的沈烨,已经来不及细想。 因为那头蛮龙已经停下了脚步,巨大的脑袋微微低垂,鼻孔翕动着,似乎是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气味。 之前的那些伤齿龙的尸体,此刻正散落在洞口周围,血腥味浓郁得有些化不开。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把这家伙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给引了过来。 蛮龙的体型比马普龙更加壮实,肩部和后肢的肌肉隆起如山丘,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颤上三颤。 它的体表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甲,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如同生锈铁皮一样的光泽。 最骇人的是,它的嘴巴——那张嘴太长了,长到能一口吞下一个成年人,牙齿像一排弯曲的匕首,每一颗都泛着森冷的寒光。 它在伤齿龙的尸体旁边停了下来,低头嗅了嗅,然后张开嘴,轻轻松松地把一整只伤齿龙叼了起来,像鳄鱼叼着一只老鼠一样轻松。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嘎嘣~~~嘎嘣~~~,听得人牙根发酸。 沈烨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头蛮龙肯定是出来觅食的,伤齿龙那点血肉对它来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它肯定是被浓烈的血腥味引来的,以为这里有掠食者正在狩猎。 对方肯定是来抢夺战利品的! 果不其然,蛮龙在吞下洞口那些伤齿龙的尸体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洞穴入口,望向那堆即将熄灭的火堆。 它似乎闻到了,洞穴里面,有活物的气息。 沈烨能清晰的感受到那道目光的贪婪。 他握紧冲锋枪,手心里全是汗。 这东西和马普龙完全不一样,马普龙是群居的,讲究效率,不会为了几只“小虫子”而浪费时间。 但蛮龙却不一样,这大家伙是独行侠,好奇心重,攻击性强,一旦盯上什么东西,不弄明白,是绝对不罢休的。 更要命的是,洞穴就这么大,没有后路,现在的他们,完全就是瓮中之鳖。 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检查过了,这个洞穴就是一个直筒子,最深处的岩壁严严实实,连条裂缝都没有,这是个死胡同。 一旁的栓子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了,他环顾着四周,借着洞口那点微弱的火光,把洞穴里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没有出口,连条缝都没有。 他的脸唰地白了,白得像个死人。 “烨哥。。。这。。。这里没有别的出口啊,我们是不是都要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 二牛也慌了,他下意识地往沈烨身边靠了靠,手里的冲锋枪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不知道该不该瞄准洞口的那头庞然大物。 “烨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沈烨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眼睛死死盯着洞外那头蛮龙的动向。 硬拼是不可能硬拼的。 冲锋枪的子弹打在马普龙身上都跟挠痒痒似的,打在这头更加壮实的蛮龙身上,估计连皮都蹭不破。 躲在洞里等它走? 那更不现实。 这东西的耐心比马普龙要好得多,它能在一个地方蹲上几天几夜,就为了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人主动现身,将它引开。 想到这,沈烨的目光从蛮龙身上移开,落在了栓子身上。 此刻的栓子正缩在岩壁角落里,抱着枪,浑身发抖。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洞口那团即将熄灭的火光,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松本良介缩在他旁边,比栓子还不堪。 他的裤裆已经湿了,一股尿骚味从他身上飘出,混在火药味和血腥味里,隐隐有些令人作呕。 沈烨收回目光,他自己肯定是不可能主动去送死,也不会要求二牛这么去做。 至于这两个人。。。自己没义务去管他们,但让他们冲出去当炮灰,暂时吸引那头蛮龙注意的话。。。 也就在这时,洞口的火堆最后闪烁了几下,最后一簇火苗在灰烬中挣扎了一下,像一只垂死的飞蛾,然后彻底消失。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洞穴,把一切都吞没了。 洞口外,蛮龙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还在发着光,像两盏悬在半空中的灯笼。 黑暗中,沈烨听见栓子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知道那种呼吸声意味着什么——是恐惧到了极点,理智开始慢慢崩断。 就在沈烨全身戒备,担心栓子精神崩溃之后,会不会做出什么不智之举的时候。。。 “啊——!!!” 栓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而后猛地从地上弹起,端着冲锋枪就往洞口冲。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一边尖叫一边扣动扳机,子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火线,有的打在洞壁上,碎石乱飞;有的飞出洞口,打在那头蛮龙的脑袋上。 蛮龙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和疼痛瞬间激怒。 它猛地张开大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太大了,大到空气都在颤抖,大到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大到沈烨的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嗡嗡声。 然后,它低下脑袋,朝着洞口的方向就冲了过来。 而栓子冲出洞口的那一刹那,蛮龙的大嘴正好咬了下来。 好在他的速度够快,没被咬到——只差一点,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蛮龙那锋利的牙齿擦着他的后背划了过去,把他的衣服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连皮带肉刮掉了一层。 鲜血瞬间汹涌而出,疼得栓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第1064章 绝境逃生 但也就是这毫厘之差,让栓子躲过了致命一击,从蛮龙的两腿之间跑了出去。 他疯了一样地往树蕨林里跑,一边跑一边尖叫,一边尖叫一边开枪。 子弹顺着蛮龙的肚皮一路向下扫射,将能打、不能打,该打和不该打的部位全都扫射了一遍。 就连枪里的子弹打光了,发出咔咔咔的空响,栓子也都还没发觉,还在不停地扣动扳机。 蛮龙被栓子的这一行为彻底惹怒了,所有的注意力也成功被其吸引了。 它那硕大的脑袋,直接从洞口猛地缩了回去,笨拙的转过身,抬腿就朝栓子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移动起来,竟然出奇地快,几步就追上了栓子的身影。 只不过,这次它却没有直接下口,而是像猫咪玩弄老鼠一样,跟在栓子后面,不紧不慢地追着,偶尔伸出脑袋,露出那锋利的牙齿兜头咬下。 好在栓子尽管被吓疯了,但逃命的本能还在。 每次都会在关键时候,借助周遭的地形和障碍,成功避开对方的血盆大口,让蛮龙无法得逞。 蛮龙跟在顺子后面连连失利,每次不是咬下一块树皮,就是咬断一棵树蕨,始终未能将面前的小老鼠给一口两断,这让这个顶级掠食者感觉到了羞辱和惭愧。 原本的怒火,瞬间转化为了不死不休的仇怨,追在栓子身后,“寸步不离”。 栓子没想到这该死的畜牲,宁愿放弃洞内唾手可得的沈烨三人,也要不遗余力的追杀自己,顿时吓得惨叫连连,手脚并用的朝远处逃去。 洞外栓子的哭喊和尖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树蕨林吞没了。 见此情形,沈烨当即李端,对着一旁忧心忡忡的二牛道: “走!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说完,他便拉着二牛,猫着腰,贴着岩壁,快速向洞口方向移动。 路过松本良介身边的时候,沈烨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就要直接错过。 松本良介两腿发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见沈烨和二牛从自己身边经过,朝洞口逃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他们要跑!他们要丢下自己跑路! “不!不要丢下我!沈君!沈君!求求你!带上我!带上我!” “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让你这辈子也花不完!求求你,带上我吧!”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沈烨的裤腿。 见状,沈烨急忙往旁边一侧,避开了对方的爪子。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脏兮兮的、沾满了血和泥的手,看着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胖脸。 他犹豫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然后他蹲下身,在松本良介耳边说了句话。 声音很低,低到连身旁的二牛都没听清。 说完,他便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就冲出了洞口。 二牛紧跟在后面,也没多看松本良介一眼,两个人就这么一头扎进了树蕨林,朝着蛮龙和栓子离开的反方向狂奔。 松本良介瘫坐在洞穴深处,浑身抖如筛糠。 他的手还滞留在半空中,保持着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但那里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栓子逃了,沈烨走了,二牛也走了,他们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这个没有出口的洞穴里。 黑暗中,蛮龙的咆哮声越来越远,但松本良介知道,那东西随时会回来。 它吃饱了会回来。 它玩够了会回来。 它心血来潮了也会回来。 松本良介蜷缩在岩壁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此刻的他,内心不知道有多绝望,如同一只被抛弃的丧家犬,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沈烨和二牛在树蕨林里跑了不知道多久。 他们不敢停歇,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身后偶尔传来蛮龙的咆哮声,每一声都让他们心跳加速,脚下的步子更快几分。 跑了大约有半个小时,沈烨才终于放慢了脚步。 他靠在一棵巨大的树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耳朵竖着听周围的动静。 蛮龙的咆哮声距离此地已经很远了,它似乎还在追着别的什么东西——也许是栓子,也许是别的猎物。 此时两人的周围十分安静,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蕨叶的沙沙声,和暗河流水的哗哗声。 暗河。 沈烨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记得来时的路上也有一条暗河,若自己此刻沿着暗河的方向行走,那是不是就能找到其源头,就能找到离开地下世界的通道,重新回到黑风岭。 “走,这边。” 想到这,他急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带着二牛朝着河水传出的声音方向走去。 二牛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烨哥。。。栓子他。。。” “我们管不了他。” 沈烨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地下暗河里的水。 “他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二牛眼神有些黯淡的闭上了嘴。 他知道烨哥说得对,那样的情况,栓子又主动出去送死,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忍,毕竟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发小,虽然栓子的做法令他有些不耻,但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去死,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甩了甩头,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全都甩掉,二牛加快步伐,跟上沈烨。 两人沿着暗河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水流声越来越大,河道也越来越宽。 见状,二牛高兴的蹲下身,刚想喝水,就被一旁的沈烨眼疾手快制止了: “这水里有寄生虫,不能喝!” 说完,便将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 见状,二牛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过水壶,轻抿了一口,然后将水壶递回: “烨哥,你也喝点。” 沈烨摇摇头,接过水壶,将盖子盖好,正要迈步,忽然听见远处的树蕨林里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 树枝被折断、灌木被踩倒、其间还夹杂着某种低沉的、震得胸腔都在共鸣的咆哮声—— 那是蛮龙的叫声,更像是马普龙的叫声。 且听声音,应该不止一头,是好几头。 沈烨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马普龙群回来了? 而且,看方向,听那声音的架势,它们应该是和那头蛮龙碰上了。 两种顶级掠食者的领地之争,在这片平原上爆发了。 “快走!” 沈烨拉着二牛,开始沿着河岸狂奔。 身后,树蕨林里的声音越来越激烈。 蛮龙的咆哮和马普龙的嘶鸣声很快便混在了一起。 第1065章 平原血战(上) 身后,蛮龙的咆哮声和马普龙的嘶鸣声,很快便混在了一起。 那声音很近,近到沈烨都能感觉到地面在颤抖。 两人谁也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和二牛招呼了一声之后,两人便开始朝着声音传来的相反方向拼命地跑,跑得肺都要炸了,跑到腿都没了直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了。 跑出去足足有两三里地,沈烨才终于在一棵巨大的树蕨后面停了下来,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树蕨林里,正在上演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 那头蛮龙原本正戏耍着栓子——像猫玩弄老鼠一样,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偶尔伸头咬是一口,把栓子吓得屁滚尿流。 此刻的它,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这个会尖叫、会手舞足蹈奔跑着的小东西身上,根本没有去注意周围的动静。 等它察觉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八头马普龙不知道何时,已经从树蕨林的不同方向同时现身,呈扇形散开,把蛮龙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雄性马普龙,它的体型虽然比蛮龙小了一圈,但气势上却丝毫不输对方。 它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微微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向蛮龙发出最后的警告。 离开这里,或者死! 蛮龙停下了脚步。 它不再戏耍栓子,那个小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是八头愤怒的,想要扞卫领地,随时会扑上来的马普龙群。 蛮龙似乎是知道对方的可怕与难缠,绷紧了身体,后腿微微弯曲,前爪在地面上刨了两下,刨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那两排匕首一样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持续的咆哮声。 那声音像是在说:我不怕你们!我也不是好惹的! 只不过,这次它却没有如同遇到其他“食材”那般,主动出击,而是戒备的看着周围的马普龙。 它在评估。 八对一! 即便它是这片地下世界最顶级的掠食者之一,即便它的体型比任何一头马普龙都大,但八对一,自己没有半点胜算。 蛮龙谨慎的后退了一步。 它想跑! 但马普龙群却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对方好不容易落入自己的包围圈,自己高兴都来不及呢,又岂会放跑了这个实力强横的竞争对手! 当即,领头的雄性马普龙,丝毫不给蛮龙逃走的机会,直接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那是进攻的信号。 听到命令,八头马普龙丝毫不讲什么武德,也没有单挑的觉悟,直接同时发动了进攻,一拥而上!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庞大的身躯在树蕨林中穿行,竟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像是经过无数次排练一样。 三头马普龙从正面逼近,两头马普龙从左侧包抄,另有两头从右侧绕后,最后的马普龙首领则直接跳上了一块巨石,占据了制高点,准备居中指挥,防止蛮龙逃跑。 这里是它们的领地,它们熟悉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条沟壑的位置。 它们在这里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对这片土地的熟悉程度,远胜于这头外来的蛮龙。 眼看马普龙群已经摆出了攻击阵势,这头年轻的蛮龙终于慌了。 它不再犹豫,掉头转身就跑。 它的体型虽然庞大,但作为顶级的掠食者,爆发力却也是极强的。 几步之间,它就已经冲出了树蕨林,跑进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 只可惜,即便如此,它也已经跑不掉了。 从左侧包抄而来的两头马普龙,似乎早已预判了对方的轨迹,已经切断了蛮龙的退路。 它们一左一右地堵在蛮龙前进的道路上,龇着牙,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逼得蛮龙不得不改变方向,朝右侧跑去。 然而,右侧也早有马普龙在等候。 那头占据制高点的马普龙首领,直接从巨石上一跃而下,正好落在了蛮龙的侧面。 它没有直接扑上去,而是擦着蛮龙的身体冲过去,在它的侧腹上划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 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在幽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蛮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猛地甩动尾巴,朝那头偷袭自己的马普龙首领便抽了过去。 那条尾巴又粗又长,末端还带着一个骨质的尾锤,砸在马普龙首领的肋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 马普龙首领惨叫一声,踉跄着退出去好几步,一条腿明显有些行动不便了。 但它却没有倒下,只是一瘸一拐的退到一边,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头蛮龙。 其余七头马普龙见状,丝毫没有给蛮龙任何喘息的机会。 正面的三头马普龙直接同时扑了上来。 一头马普龙咬住了蛮龙的尾巴,死死地咬着不放,任凭蛮龙怎么挣扎,都无法甩脱。 它的牙齿深深地嵌进蛮龙的尾椎骨里,鲜血顺着它的嘴角往下淌。 另一头趁势,也一口咬在了蛮龙的后腿上。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地上格外清晰。 蛮龙的身体猛地一歪,差点没有直接摔倒。 第三头马普龙则直接朝蛮龙的脖子处扑了过去。 蛮龙的反应极快,见马普龙朝自己的要害处扑来,便猛地转头,张开那满是尖牙的大嘴,一口咬住了那头马普龙的脑袋。 “咔嚓。” 那头马普龙的脑袋在蛮龙的嘴里像鸡蛋一样脆弱,直接便被咬碎了。 鲜血和脑浆从蛮龙的牙缝里喷出来,溅了一地。 那头马普龙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软了下去,瘫倒在地,只是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尽管蛮龙一回合便击杀了一头马普龙。 但代价却也是巨大的。 它的脖子被那头马普龙临死前的挣扎,划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不深,但大股大股的鲜血,却开始顺着它的鳞甲往下流淌,在地上汇聚成一小片血洼。 第1066章 平原血战(下) 马普龙群没有因为同伴的死而退缩。 相反,它们更加疯狂了。 马普龙首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率先冲了上去。 它没有去咬蛮龙的脖子,那样太危险了,自己的反应没有对方的快,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马普龙首领直接铆足了劲,朝着蛮龙的侧面直接撞了过去。 轰的一声,几十吨的冲击力直接撞在了蛮龙的肋骨上,蛮龙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那条被咬断的后腿支撑不住,直接砰的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就是现在! 其余马普龙见状,都不用首领招呼,便一拥而上。 一头马普龙咬住了蛮龙的肩膀,牙齿深深地嵌进骨头里,整个身体都挂在上面,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 一头马普龙咬住了蛮龙的腹部,那里是所有掠食者最为柔软的地方。 它的牙齿轻易便刺穿了对方的鳞甲,穿透了对方的肌肉,鲜血像喷泉一样汹涌出来。 见两个同伴立功,其余马普龙也纷纷不甘示弱,又一头马普龙直接跳到了蛮龙的背上,前爪死死地扣住它的脊背,血盆大口一口便咬住了对方的后颈。 吼!!! 蛮龙发出一声咆哮。 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痛苦和不甘。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那条断了的后腿根本使不上力。 它奋力扭动尾巴,硬生生将身体从地上撑了起来,把挂在肩膀上的那头马普龙甩了出去。 那头马普龙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撞在一块巨石上,发出一声闷哼,半晌爬不起来。 可即便如此,扣在它背上和腹部的那两头马普龙却丝毫没有退缩和放弃,依旧死死的攀附在它的身体上,让它痛不欲生。 知道自己今天很可能是在劫难逃,蛮龙赤红着双眼,从鼻孔里喷出两团血雾,而后低下头,用尽最后的力气,直接便朝领头的马普龙首领冲了过去。 因为身上还挂着两只马普龙,所以蛮龙的速度不是很快,且还断了一条腿,想跑也跑不起来。 就只能拖着那条断腿,一瘸一拐地往前冲。 但同样的,马普龙首领的一条腿也受了重伤,且之前的撞击,也对其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所以,即便蛮龙跑得再慢,却依旧比马普龙首领快上许多。 周围的其余马普龙似乎洞悉了蛮龙的意图,纷纷上前,想要阻止。 但此刻的蛮龙,俨然就是一头垂死挣扎,想要同归于尽的野兽。 它没有丝毫避让,任由那些马普龙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坚定不移的朝马普龙首领冲了过去。 马普龙首领眼看敌人径直朝自己冲来,想要躲闪,却是有心无力。 轰!!! 咔嚓!!! 蛮龙的肩膀直接撞在了马普龙首领的身上,将其撞翻了出去。 还不等马普龙首领起身,蛮龙便再次拖着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它的前腿。 嗷吼!!!! 直到此刻,马普龙首领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它的肋骨被蛮龙撞断了数根,前腿也被对方临死反扑的一击,活生生地咬了下来。 断口处白骨森森,鲜血喷涌而出。 直到此刻,马普龙首领才翻滚着脱离了蛮龙的攻击范围,而后踉跄着站了起来,用两条半腿支勉强支撑着庞大的身体,努力维持着自己首领的尊严。 马普龙首领就这么站在那里,用仅剩的三条腿支撑着身体,眼睛死死的盯着蛮龙,嘴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咆哮声。 此刻的蛮龙,早已精疲力竭,站不起来了。 它的后腿断了,腹部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肠子都流了出来,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碎石。 它的脖子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那头被它咬碎脑袋的马普龙的。 它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大量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它用前爪死命的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直到第三次,它才终于勉强站了起来。 它站在草地上,浑身是血,摇摇晃晃的,像一座即将倒塌的高塔。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沙哑的咆哮,像是在向这群马普龙宣告:我还没有死,我还能再战! 剩下的六头马普龙围在它周围,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它们并没有着急着立刻扑上去。 它们在等。 等这头蛮龙自己倒下。 无数次战斗积累下来的经验告诉它们,它们不需要再冒险了——这头蛮龙已经活不长了,现在只是在强撑着没有倒下而已。 时间,就足以带走对方的生命! 蛮龙站在那里,喘息了很久。 它的目光扫过周围的那些马普龙,扫过那头被它咬碎脑袋的马普龙的尸体,扫过那头被它甩出去、撞在巨石上生死不知的马普龙,最后落在马普龙首领的身上。 此时的马普龙首领,用仅剩的三条腿努力维持着平衡,断肢的伤口处不断有鲜血喷涌。 见自己的仇敌正看着自己,马普龙首领顿时心中怒意翻滚,张开大口,朝着对方开始咆哮了起来。 似是质问,又似乎是在嘲讽。 蛮龙不屑的看了马普龙首领一眼,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兽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它直接转过身,丝毫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马普龙,而是拖着那条断腿,拖着流出来的肠子,一步一步地往树蕨林外走去。 它要离开这里! 它要回到自己的领地!! 哪怕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地盘上!!! 周围的马普龙见状,却并没有着急上前阻拦,而是四散开来,形成一个半包围圈,不紧不慢的跟在它的后面。 它们并没有着急追上去杀死对方。 因为不需要了。 这头蛮龙走不出多远的。 它的肠子拖在地上,会被树枝挂住,会被石头磨破,会被那些闻到血腥味赶来的食腐动物撕碎。 它死定了!!! 与其再次遭受对方的临死反扑,倒不如耐心多等上片刻,让其慢慢死去。 唯有马普龙首领站在草地,看着蛮龙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蕨林里,发出一声长长的、低沉的嘶鸣。 那声音里有胜利的宣告,有对同伴死亡的哀悼,也有对这头入侵者的最后敬意。 然后,它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那头被蛮龙咬碎脑袋的马普龙身旁,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而后一口一口的撕咬了起来。 沈烨和二牛蹲在远处的那棵巨大的树蕨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切。 二牛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里映着远处那片血腥的战场。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激动和亢奋,完全就只是因为本能的恐惧而已。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某一只恐龙,而是来自这场战争本身。 两大顶级的掠食者,一共九头巨兽,在这片平原上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 没有对错,没有善恶,只有生存。 只有最原始的、最赤裸裸的杀戮。 二牛忽然想起了什么,四处张望了一下。 栓子不见了! 那个“主动”引开蛮龙,为众人乞得一线生机的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也许是在马普龙群出现的时候,也许是在蛮龙转身逃跑的时候,也许是在双方厮杀最激烈的时候——总之,他不见了。 二牛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担心。 他只是觉得,在这片地下世界里,一个人的性命真的是太轻了。 轻得像一片落叶,风一吹就没了。 第1067章 王位更迭 沈烨蹲在树蕨后面,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的草地。 他没有着急离开,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时候,最危险的行为不是停留,而是在黑暗中乱跑。 马普龙群虽然走了,但战斗的余波,和此地散发的浓烈血腥味,肯定会引来更多的东西——也许是小型的食腐动物,也许是更大型的掠食者。 现在贸然走出去,很可能撞上那些正在赶来的不速之客。 与其盲目离开,倒不如多等等。 等那些马普龙回返,震慑住那些掠食者,等血腥味散去,等一切恢复平静再做打算。 二牛靠在树蕨树干上,他的身体还在颤抖,这不是他自己可以控制的,这是出自生物的本能,是身体自己在抖。 此刻的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蛮龙那张血盆大口,一会儿是马普龙被咬碎脑袋的咔嚓声,一会儿又是栓子“舍生忘死”,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烨哥。。。”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栓子他。。。能活下来吗?” “别想太多。” 沈烨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是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他那是自己跑出去的,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我们现在想再多也没用,他自己的选择,就该他自己一个人承受。” 二牛叹息一声,便不再说话。 他知道烨哥说得对,在这片地下世界里,自己必须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才行。 虽然栓子救了他们,但之前他也是背叛过烨哥的,如今就算是一笔勾销了。 更何况,来之前,烨哥就已经给了安家费,即便栓子那会不出去,不主动吸引着那头巨兽,他也是会去做的,只不过被对方抢先一步了而已。 最重要的是,自己和烨哥现在自身都难保,根本无力救援,就算有心,那也是无力。 你不能去找他,不能去救他,甚至连给他收尸的机会,也几乎微乎其微。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不给烨哥拖后腿,好好的活下去。 两人沉默了大约有一顿饭的工夫。 远处的草地上,陆陆续续开始出现了一些小型的食腐动物——几只长得像蜥蜴的东西,从岩石缝隙里钻出来,试探着靠近马普龙的尸体。 它们的个头很小,大概只有野猫那么大,动作敏捷,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缩回缝隙里。 沈烨没有在意那些小东西,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马普龙群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听见了! 那沉重的、缓慢的脚步声,慢慢从树蕨林深处传了过来。 不是一头,是很多头。 沈烨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 树蕨林的边缘,很快便出现了几道巨大的身影。 一头,两头,三头。。。六头。 是那些马普龙,它们去而复返了! 沈烨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仔细地观察着每一头马普龙的状态——它们的步伐比离开时轻快了许多,不再有那种疲惫和悲伤的沉重感。 它们的嘴角、脸颊、前爪上全是鲜血,有的还没有干,在光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它们的肚皮鼓鼓囊囊的,走起路来都显得有些笨重。 沈烨瞬间明白了。 那头蛮龙应该已经死了。 这群马普龙应该是把对方吃了,饱餐一顿之后,这才折返的。 很快,六头马普龙便来到了那两具同伴的尸体旁边。 此时的马普龙首领,它的断肢伤口处已经不再流血了,但断面处的白骨依然清晰可见,走路的时候身体明显往一边倾斜,每一步都走得很是艰难。 见马普龙群回返,马普龙首领却丝毫没有其余的动作,它依旧低着头,张开嘴,不断撕咬着同伴的尸体,撕下大块大块的血肉,不断咀嚼着,自顾自的进食,似乎根本没看到周围的同伴。 见状,其余几头回返的马普龙也立刻围了上来,加入了这场饕餮盛宴当中,开始吞食同伴的尸体。 场面很安静,没有争抢,没有嘶鸣,只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和肌肉被撕扯开的声音。 它们吃得很慢,不像是在进食,倒像是一种仪式。 二牛看得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他见过猪吃猪食,见过狗啃骨头的,但却从没见过这种——一头恐龙吃另一头恐龙的尸体,而且还是刚刚并肩作战过的同伴的尸体。 见二牛的情况有些不对,沈烨急忙将手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 “别出声,这也只是动物的生存本能罢了。” 二牛咬着牙,把那股翻涌的恶心感硬生生压了下去。 马普龙群埋头吃了一会儿后,速度渐渐就慢了下来。 它们的肚子已经鼓得老高,有的已经开始打饱嗝,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但领头的马普龙还在吃。 它吃得很急,大口大口地撕扯着同伴的肌肉,骨头渣子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掉下来,淌了一地。 它的断腿使它在进食的时候保持不了平衡,身体时不时地晃动一下,但它却始终没有停下,反倒是越发急促了。 很快,沈烨便注意到,其他几头马普龙已经不再进食了,它们主动退到一边,有的趴在地上舔舐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有的仰着脖子打饱嗑,有的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 只有领头的马普龙还在吃! 它还在拼命地吃着,似乎想要撑死自己! 沈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对劲!很不对劲,这头马普龙首领的行为,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般简单。 很快,沈烨便发现了其中的异常。 他观察到,这群马普龙里,有一头体型只比首领小一圈的马普龙,从回来开始就一直站在不远处,既没有上前进食,也没有躺在地上休憩。 它就这么挺直了身板,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马普龙首领。 那眼神中有期盼,有贪婪,有踌躇,还有挣扎。 那目光让沈烨想起了一些东西——想起他前世在纪录片里看到的,狼群中挑战首领的年轻公狼。 一想到即将发生的大战,他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第1068章 立威之战 果不其然,就在沈烨的念头刚刚升起之时,那头年轻的马普龙就已经动了。 它先是向前迈了一步,朝着马普龙首领发出一声低沉且持续的咆哮声。 那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威胁和挑衅,像是在说:你已经不行了,该让位了,我要挑战你! 听到声音,马普龙首领缓慢的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大块肉,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它看了那头年轻的马普龙一眼,那目光很是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似乎早有预料一般。 而后,在年轻马普龙的注视和期待中,它再次低下了头,继续进食。 它并没有回应对方的挑战,没有龇牙,没有咆哮,甚至没有停下进食的动作。 它只是加快了速度,拼命地把那些肉往嘴里塞,嚼都不嚼就开始往下咽,噎得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头年轻的马普龙显然被老首领这满不在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举动给激怒了。 它又向前迈了两步,这次双方的距离拉得更近了,近到能看清老首领断肢上那森森白骨。 它张开嘴,露出满嘴的牙齿,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低下头,朝老首领的脑袋就咬了过去—— 马普龙老首领见状,急忙朝一旁躲去。 它没有迎战,甚至没有抬头多看对方哪怕一眼。 它只是拖着那条断腿,往旁边挪了两步,避开了对方的攻击,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见老家伙只顾着吃,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攻击,那头年轻的马普龙顿时愣住了。 它站在那里,嘴巴大张着,还保持着咬下去的姿势,但却什么都没有咬到。 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它都已经准备战斗,准备流血,甚至准备死亡了,但对方却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这是轻视!这是看不起自己!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年轻的马普龙彻底怒了,它再次冲了上去,直接挡在了老首领和同伴的尸体之间,用身体将其撞了个踉跄。 马普龙老首领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撞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它用那条仅剩的前腿撑住地面,稳住了身体,然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头比自己年轻、状态完好,比自己完整的挑战者。 双方对视了很久,老首领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恐惧。 有的,也只是一种很深、很沉的疲惫,以及早有预料的了然。 然后,它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只见它环顾了一下周遭那些正翘首以盼马普龙群一眼,深深的看着这些昔日曾并肩作战的战友一眼,而后便毅然决然的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树蕨林中走去。 没有战斗,没有咆哮,没有任何仪式,它就这么走了! 拖着一只断腿,从那些曾经追随它的手下身边走过,从那些它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食物身边走过,从它统治了不知道多少年月的领地边缘走过。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但它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身后的马普龙群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头年轻的马普龙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天的长啸。 那声音在平原上来回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其余的几头马普龙见状,也全都跟着仰头长啸——一头,两头,三头,四头,五头。 六头马普龙的啸声汇聚在一起,震得树蕨的叶片都在颤抖,震得暗河的水面泛起涟漪,震得沈烨的胸腔都在共鸣。 那声音里有送别,有宣告,有庆祝,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新的王者诞生了。 那头年轻的马普龙——不,现在应该叫它马普龙首领了。 它低下头,把嘴巴伸进同伴的尸体里,撕下最大、最肥美的一块血肉,而后大口大口地咀嚼了起来。 其余的几头马普龙见状,也都纷纷围了上来,这一次,它们开始互相争抢了起来。 似乎是随着老首领的离去,新首领的诞生,剩余的马普龙们,也开始依照自己的方式,开始进行排名。 新的马普龙首领并没有制止马普龙群的争抢。 它只是站在那里,一边进食,一边用那双冷漠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头马普龙。 沈烨蹲在树蕨的枝干后面,一动不动地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此刻,他的脑子里很乱,乱得像一团麻。 他想起了前世在书里看到过的一些东西——恐龙的社群行为,马普龙的族群结构,首领更替的残酷法则。 那些文字在书页上是冰冷的、枯燥的、遥远的,但当这一切真实地发生在眼前的时候,他才真正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一条断了的腿,就足以让一个族群的首领从曾经的宝座上跌落。 它不是被对方正面击败的,而是被被伤病打败的,被那些曾经跪在它面前、现在却站在它头上的后辈打败的。 它之所以没有反抗,那是因为反抗已经没有意义了。 它已经老了,残了,打不动了。 就算拼死打赢了这一场,还会有下一场,下下一场。 总有一天,它会死在某一头年轻马普龙的嘴里,变成族群的食物。 与其狼狈的被后辈杀死,倒不如自己主动退走,这样还能走得体面一些。 这样,自己还有恢复伤势,重头再来的机会! 沈烨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他拉了拉二牛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 “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了。” 听到沈烨的话,二牛有些懵圈,不知道为何才过去一会儿,烨哥的想法就变了。 但他却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坚定的点点头,刚要起身,跟随沈烨离开的时候。。。 “吼!!!” 马普龙新首领的啸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宣告,不是庆祝。 而是宣战! 那头年轻的马普龙首领在吞下最后一块同伴的血肉之后,便仰起头,对着平原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里充满了暴戾和野心,像一把刀,划破了这片平原上,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平静。 它这是在立威! 每一任新的首领登基,都需要建立自己的威信! 不是在族群内部立威——那在老首领退走的那一刻,它就已经完成了。 此刻的它,急需要做的,是在外面建立自己的威信,让平原上的所有生物都知道:此地换了新领主,新首领不比老首领差,甚至还要更狠、更凶、更不讲道理。 以后这里所有的兽类,都要听从自己的号令! 其余的五头马普龙似乎也已经习惯了此举,也跟着新首领咆哮了起来,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是某种古老的战歌。 那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第1069章 百兽奔逃 平原深处,那些原本还在沉睡的巨兽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声给惊醒了。 沈烨看见,不远处,那群栖身在一处泥沼中的鸭嘴龙,最先有了反应。 几百头鸭嘴龙同时从卧倒的状态站了起来,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突然立直了身躯。 那些负责放哨的鸭嘴龙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整个族群瞬间从沉睡中惊醒,幼崽被成年个体护在了队伍中间,整个族群开始向平原更深处移动。 它们的速度很快,完全不像白天那种慢吞吞的样子。 显然,恐惧才是最好的驱动力。 紧接着的,是距离鸭嘴龙群不远的那群禽龙。 它们比鸭嘴龙更警觉,在马普龙新首领发出第一声咆哮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 十几头体型庞大的雄性禽龙站在了最外围,拇指爪高高竖起,像一排举着匕首的士兵,把雌性和幼崽护在中间。 它们没有四处跑动,而是保持着防御阵型,缓慢地向河岸方向移动。 唯有那头孤独的剑龙反应最是激烈。 听到马普龙群的吼声,它便猛地从巨石旁边弹起,背上的骨板瞬间竖得笔直,像一面面竖起的旗帜。 它的尾巴高高翘起,尾刺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整个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然后,它也跑了。。。就这么直溜溜的跑了。 那些平时在平原上慢吞吞的、懒洋洋的、像一堆会移动的堡垒一样的巨兽们,此刻全都活了。 它们纷纷开始跑动了起来。 成百上千只食草恐龙,开始在平原上狂奔,蹄子踩在地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震得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它们的叫声、警报声、幼崽的哭喊声混在一起,汇成一道巨大的声浪,在平原上翻滚。 沈烨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些白天看起来还十分温顺、有些迟钝、甚至有些笨拙的食草恐龙们,此刻全都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它们的眼睛里只有恐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拼命地跑,跑到越远越好。 跑在最前面的是那些鸭嘴龙。 它们的速度最快,几百头鸭嘴龙排成了一条长长的线,像一条流动的河,在平原上划出一道灰色的轨迹。 禽龙群紧随其后,它们的队形比鸭嘴龙更整齐,成年个体始终保持着防御姿态,即便在狂奔中也没有散开。 那些蜥脚类恐龙跑得最慢,但它们的每一步都能跨出去极远。 它们的脖子高高扬起,像一根根移动的天线,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叫声,那声音像是在呼唤同伴,又像是在向掠食者发出警告——我们很庞大,我们不好惹,你们千万别过来。 剑龙落在了最后面,相比于其他恐龙,很显然,它的速度是最慢的,但它的防御却也是最强的。 它的尾巴始终高高翘着,尾刺在幽光的照耀下闪着寒光,像一把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整片平原都在移动。 那些白天悠闲觅食、晒太阳、打盹、嬉戏的巨兽们,此刻全都在逃命。 不是因为它们看见了掠食者,而是因为它们听见了那声咆哮。 那声宣告新首领登基的咆哮。 在这片平原上,马普龙群就是法律,就是恐惧本身。 每一头食草恐龙都知道,每当马普龙群发出那种声音的时候,就意味着杀戮即将开始。 不是捕猎——是杀戮。 新首领需要用鲜血来证明自己的权威。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是传承了千百万年的恐惧! 沈烨蹲在树蕨后面,看着这片平原上正在发生的一切,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知道,马普龙群马上就要出动了。 六头刚刚吃饱喝足,精力充沛,战斗欲望满满,且刚刚换了新首领的马普龙群,即将在这片平原上展开一场血腥的屠杀。 它们的肚子虽然还鼓着,但此刻的杀戮,却不是为了填饱肚子。 这是仪式,是权力交接的一部分,是展现自己实力,展现残暴与血腥统治所必须展现的手段! 现在,它们需要用杀戮,用鲜血,让平原上所有的生物都记住,这里是谁的地盘,谁才是这片领地的主人! 平原上,百兽齐奔。 那些鸭嘴龙、禽龙、剑龙、蜥脚类恐龙,全都发了疯一样地往平原深处跑。 它们的蹄子踩在地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幼崽的哭叫声、成年恐龙的警报声、还有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弱小生物发出的惨叫声,全都混在一起,汇成一道巨大的声浪,在平原上翻滚。 刚刚镇定下来的二牛,顿时再也淡定不了了。 他死死地抓着沈烨的袖子。 “烨哥。。。咱们。。。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跟着一起跑?” 沈烨没有回答二牛的话。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眼睛在黑暗中快速的扫视着。 此时的马普龙群,已经来到了树蕨林的边缘处。 几头吃饱了的、精力充沛的、刚刚换了新王的马普龙,正呈扇形散开,身体微微压低,后腿蓄力,像五张拉满的弓。 它们即将出发的方向是平原深处——那些食草恐龙逃跑的方向。 它们暂时不会注意到这边,不会注意到这两个藏在树蕨后面的小东西。 可一旦杀戮开启,那整片平原都会成为猎场。 他和二牛藏身的地方,距离马普龙群不到几百米。 这个距离,对于一头全力冲刺的马普龙来说,不过只是几秒钟的事。 待在这里极其不安全! 一旦行踪暴露,一旦被马普龙群发现,那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灭顶之灾。 他们必须离开这里。 但往哪里走? 往暗河方向? 那里是开阔地带,没有任何遮挡,一旦被马普龙发现,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那条暗河里全是水蛭和不知名的水生生物,他亲眼见过那些东西——一条手臂那么长的远古蜈蚣幼崽,仅仅只是片刻功夫,便被吸成了干尸。 至于说往树蕨林深处? 那可里是马普龙群的领地核心,进去就是找死。 那些树蕨叶虽然能提供一些遮挡,但马普龙对那片林子的熟悉程度,远超任何外来者。 第1070章 杀戮开启 沈烨的目光扫过整片平原,最后落在了一个方向上。 远处,平原的边缘,有一片连绵的丘陵。 那些丘陵不高,但地势起伏很大,到处都是凸起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丛。 那种地形不适合马普龙这种大型掠食者横冲直撞——它们的体型太大了,在丘陵地带跑不起来,稍有不慎就会摔倒。 更重要的是,那片丘陵上没有大规模的食草恐龙群。 马普龙群要立威,要杀戮,要制造恐惧,它们一定会选择恐龙聚集的地方——那些鸭嘴龙、禽龙、蜥脚类恐龙离开的方向,才是它们主要进攻的方向。 那些地方有足够的猎物,有足够多的鲜血,有足够的恐龙供它们杀戮。 而丘陵地带,什么都没有。 没有猎物,没有观众,没有立威的价值,马普龙群应该看不上那里。 至少,在平原上的杀戮结束之前,它们肯定是不会去的。 想到这,沈烨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片丘陵,正是通往另一片区域的必经之路。 如果能避开马普龙群先期的追杀,顺利逃到丘陵地带,那他们就有机会绕开整个战场,找到另一条离开平原的路。 “二牛。” 沈烨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看见远处那片丘陵了吗?” 二牛顺着他的指引看了过去,急忙点了点头。 “马普龙群暂时应该不会光顾那边,等它们开始追杀那些恐龙,等战场开始混乱之后,咱们就往那边跑。” 对于沈烨的决定,二牛自然是百分百赞同的,他想都没想,便直接点头答应了。 “记住,待会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停,不要回头,不要出声。” “记住,你的任务就是跑,拼命地跑,跑到那些山包上,咱们就安全了。” 二牛又使劲的点了点头。 沈烨没有再说话,他把冲锋枪的背带紧了紧,确保它不会在奔跑时晃动发出声响。 然后他蹲下来,把鞋带又重新系了一遍,系得紧紧的。 剩下的,就只有等了。 等马普龙群开始杀戮,等它们的注意力全被那些食草恐龙吸引,等整片平原变成一个巨大的、血腥的猎场。 等到那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那些巨兽身上,没有人会在意两个从树蕨后面溜出来的小东西。 平原上,马普龙的新首领,在向这片区域宣誓了自己的主权之后,终于动了。 它站在树蕨林边缘,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高亢的吼叫声。 那声音像一把巨斧,划破了平原上空的寂静,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宣示着杀戮的降临。 其余几头马普龙也跟着咆哮起来,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是在吟唱某种古老的战歌。 然后,马普龙的新首领一马当先,率先冲了出去。 它的后腿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射出去,速度快得惊人。 它的前爪在奔跑中微微抬起,嘴巴大张,露出满嘴雪亮、森冷的利齿。 其余四头马普龙紧随其后,呈扇形散开,像五道灰色的闪电,朝平原深处那些逃窜的食草恐龙追了过去。 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落地,都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那些食草恐龙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跑得更快了。 鸭嘴龙群跑在最前面,几百头鸭嘴龙排成一条长长的线,像一条流动的河,其他恐龙想要超越,都会被其庞大的身躯直接挡住,而后毫不留情的撞翻在地,被后来的其他恐龙踩踏而过,成为一地烂肉。 禽龙群紧紧跟随在鸭嘴龙群后面,成年个体始终保持着防御姿态,拇指爪高高竖起,像一排举着匕首的士兵。 蜥脚类恐龙虽然体型庞大,但速度却也是最慢的,自然而然便落在了最后面。 很快,马普龙的新首领,就追上了一头落在最后面的蜥脚类恐龙。 那是一头亚成年的蜥脚类恐龙,体型只有成年个体的三分之一大。 它不知道为何跑得很慢,落在了族群的最后面,和前面的大部队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马普龙群的新首领一个纵跃,便直接跳到了那头亚成年恐龙的背上。 它的前爪深深地嵌进了猎物的脊背里,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那头亚成年恐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晃动,试图把背上的掠食者甩下来。 但马普龙新首领死死地咬住它的脖子,牙齿一寸一寸地嵌进肌肉里,嵌进气管里,嵌进颈椎里。 咔嚓。 亚成年恐龙的颈椎,连片刻功夫都没有坚持,就直接被咬断了。 它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一堵倒塌的围墙一样,轰然倒下。 亚成年看了的身体砸落在地上,溅起一大片的泥土和碎石,鲜血从脖子上的伤口里涌出,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 马普龙的新首领站在猎物的尸体上,仰起头,发出一声属于胜利者的咆哮。 鲜血顺着它的嘴角往下淌,在光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其余几头马普龙见状,并没有停下来庆祝,而是不甘示弱的继续往前追,朝着那些还在逃窜的食草恐龙追了过去。 一头马普龙冲进了禽龙群,咬住了一头落在后头的雌性禽龙尾巴。 那头禽龙猛地转身,拇指爪猛的朝马普龙的脸上划去,在马普龙的脸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马普龙疼得嘶鸣一声,但却没有松口。 它死死地咬住那头雌性禽龙的尾巴,用力一扯。 那头雌性禽龙的身体猛地一顿,而后失去了重心,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翻滚出去好几圈。 还不等它站起,另一头马普龙就已经扑了上来,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 顿时鲜血四溅。 平原上的杀戮,在这一刻,全面展开了。 沈烨蹲在树蕨后面,看着这一切,拳头紧握。 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按在二牛的肩膀上,不让对方动弹。 现在还不是时候——马普龙群才刚刚开始杀戮,它们的注意力还没有完全被猎物吸引,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它们的注意。 再等等。 再等一会儿。 等它们杀红了眼,等它们追着那些食草恐龙跑得更远,等整片平原都变成血腥的杀戮战场。。。 那时候,就是他们逃走的最佳时机。 第1071章 狼狈再次为奸 与此同时,树蕨林的另一头,栓子从灌木丛里爬了出来。 他的后背还在流血,疼得他直抽冷气。 手中的冲锋枪早已不知所踪,浑身上下只剩下那个装有食蜥王龙眼睛的背包,和一把别在腰间的砍刀。 此刻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泥,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嗓子像火烧一样疼,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在吞刀片。 但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他刚才亲眼看见了平原上的那一幕——马普龙群围杀蛮龙,老首领退位,新首领登基,然后开启了这场血腥的杀戮。 他缩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巨兽从他身边跑过,看着那些食草恐龙发出绝望而又恐惧的惨叫,看着鲜血在草地上流淌,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他不敢动,甚至连大口喘息都不敢,生怕引起那些疯狂巨兽们的注意。 等那些马普龙追着恐龙群跑远了,他这才敢慢慢地从灌木丛里爬出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此刻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生存的本能在驱使着他——自己要活着回去,要活着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自己要回到那个洞穴里去,只有找到沈烨,只有跟着沈烨,自己才有活命的机会! 想到这,他突然开始有些痛恨起自己了。 之前为何那般冲动,好好的躲在沈烨身后不好吗!为何要突然想不开,从洞穴里冲出,替别人将那头该死的巨兽引走! 想到这,他狠狠捶了自己的脑袋两拳,而后开始环顾四周,寻找返回的路线。 自己还记得那个洞穴的位置,就在树蕨林边缘,离暗河不远。 他估计沈烨和二牛以及松本良介他们,此刻应该还在那个洞穴里躲着。 自己把蛮龙引走,时间并没有太久,之后其就与马普龙群发生了剧烈的冲突,依照沈烨那谨慎的性格,应该不会贸然从洞穴中离开。 此刻的沈烨他们,应该还躲在里面! 只要找到沈烨,只要牢牢的跟在对方身后,那自己就能活着出去。 想到这,栓子再也顾不得其他,脚步踉踉跄跄地便朝洞穴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慢,每跑一步,后背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但他却不敢停下,不远处那些马普龙的咆哮声、恐龙的惨叫声、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窸窣声,都在逼着他不断前行。 跑了大约有一顿饭的工夫,栓子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洞穴入口。 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巨口,似乎在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栓子想也没想,便一头扎了进去。 “烨哥!二牛!是我!我是栓子!我还活着!烨哥。。。” 他的声音在洞穴里来回回荡,不断有回声传来。 只可惜,整个洞穴内静悄悄一片,除了他的喊声之外,便再无其他声音。 栓子愣了一下,然后更拼命地往里面跑。 “烨哥!二牛!你们在哪儿?是我!栓子!我回来了!” 他还是没有听见沈烨和二牛的回应,但却终于听见了另一道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微弱、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什么东西在临死前的瑟瑟发抖。 很快,栓子便发现,那声音应该是从洞穴的最深处传来的。 他停下脚步,急忙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朝着那个方向便照了过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最后落在洞穴最深处的岩壁角落里。 那里,松本良介正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的衣服不知为何,已经破烂不堪,脚下的鞋子又丢了一只,原本的伤口早已发黑流脓,正散发着腐肉的恶臭。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脸色苍白的吓人,像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 手电筒的光照在松本良介脸上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沈君?沈君!是你回来接我了吗?你终于回来接我了!”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我有很多很多的钱,只要你能救我,我全都给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 但当他的眼睛适应了光线,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是谁之后,那点希望瞬间就熄灭了。 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沈烨,而是那个屡屡背主的栓子。 那个跟他一样、被沈烨完全放弃的栓子。 松本良介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 “是你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栓子站在洞穴里,看着这个半死不活的岛国人,脑袋嗡地一声炸了。 沈烨他们竟然不在这里! 他们竟然走了!! 他们把自己丢在这里不管了!他们竟然就这么丢下自己,独自走了。 栓子的腿一软,靠在岩壁上,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洞口的那片黑暗,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自己回来了!费尽千辛万苦,九死一生的回来了!拼了命地跑回来了! 原本以为沈烨他们还会在这等待自己,以为自己还能活下去。 可现在,他们竟然就这么走了!就这么再次抛下自己,独自离去了! 就这么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这个地狱里。 不,不对,自己不是一个人。 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岛国人! 栓子猛地转过头,看着松本良介那张灰败的、毫无生气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洞穴里回荡,听起来比哭还难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很久,笑到眼泪都出来了,笑到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来,鲜血又流了出来。 松本良介缩在角落里,看着栓子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一个靠在岩壁上,一个缩在角落里,在黑暗中笑着。 笑得像两个疯子。 洞穴外面,平原上的杀戮还在继续。 马普龙群的咆哮声、食草恐龙的惨叫声、还有那些巨兽奔跑时发出的雷鸣般的轰响,全都混在一起,从洞穴口传进来,像一首来自地狱的交响曲。 第1072章 黎明前的黑暗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栓子终于笑够了,慢慢地站起身来。 他走到松本良介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日本人。 “跟我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松本良介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走?去哪里?” “离开这里。” 栓子转过身,朝洞口走去。 “既然他们不愿带着我们,既他们要抛弃我们!那我们就自己走,离开这里,闯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路!” 说完,他转头恶狠狠的看着松本良介,一字一句的道: “”跟着我走,千万不要掉队!若是跟不上,我是不会等你的。” “另外,记住你刚才说过的话!出去之后,你要给我钱!很多很多的钱!” 松本良介先是一愣,而后眼睛里重新亮起了一丝光芒。 他挣扎着站起来,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跟在栓子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洞穴。 栓子站在洞口,看着远处的平原。 此时的马普龙群,已经距离此地很远了,它们的影子在平原尽头晃动,像一团团移动的灰色火焰。 那些食草恐龙还在狂奔,还在惨叫,还在不断的倒下。 平原上到处都是尸体——有恐龙的,有别的生物的,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鲜血在草地上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光照下泛着诡异的光。 栓子深吸了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 暗河在右边。 来时的路在暗河上游。 他不知道沈烨往哪个方向走了,但他知道,要离开这片平原,就必须沿着暗河走。 “走,这边。” 他迈开步子,朝暗河上游走去。 松本良介跟在后面,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两个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沿着河岸,一步一步地朝黑暗中走去。 身后,平原上的杀戮还在继续。 新首领的立威之战,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树蕨林边缘,沈烨也终于动了。 马普龙群已经追着那些食草恐龙跑出去很远了,远到它们的影子在视野里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小点。 平原上的惨叫声也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蕨叶的沙沙声,和暗河流水的哗哗声。 就是现在。 “走!” 沈烨拉着二牛,猫着腰,贴着树蕨的阴影,朝丘陵方向狂奔。 两个人跑得飞快,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们不敢大声喘气,不敢说话,不敢闹出太大动静,生怕暗中还有隐藏着的掠食者。 身后的平原上,马普龙群的咆哮声还在回荡,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前面,那些丘陵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凸起的岩石、低矮的灌木丛、起伏不定的地势——沈烨从来没有觉得这些东西这么亲切过。 当两个人的双脚踏上丘陵的岩石地面时,沈烨这次终于停了下来,靠坐在一块巨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浑身的每块肌肉都在颤抖,似乎是在抗议刚才的剧烈运动。 二牛更惨,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岩石上,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张着嘴,拼命地喘息着。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发紫,两条腿也都在不停的抽搐。 不过,这些在沈烨看来,那都是值得的。 因为他们都还活着。 因为他们已经逃出了马普龙立威的范围。 因为,他们终于安全了! 沈烨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听着平原上那些渐渐远去的声音。 马普龙群的咆哮声越来越小了,那些食草恐龙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微弱了。 也许杀戮已经结束,也许它们追着猎物跑到了平原的更深处,也许。。。也许新首领已经树立了足够的威势,已经带着族群,开始享受胜利的果实。 这些沈烨都不知道。 此刻的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们暂时安全了。 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平原,沈烨心中五味杂陈。 那里有蛮龙的尸体,有马普龙的尸体,有成百上千只食草恐龙的哀嚎与鲜血。 那里有新首领发出的,宣誓主权的咆哮声,有老首领独自离去的孤寂背影,有一整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沈烨沉默了很久,然后才转过身,朝着丘陵深处走去。 “走,赶紧离开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通往外界的通道。” 听到声音的话,二牛急忙挣扎着站了起来,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身后,平原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这片地下世界的血腥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但是,黎明却迟迟还没有来。 沈烨和二牛在丘陵地带摸索着前行。 两人已经走了很久,这里的地形比平原上复杂得多。 一座座低矮的山包连绵起伏,像凝固的波浪。 山包与山包之间是狭窄的沟壑和深不见底的裂缝,有些地方宽得能并排通过几头马普龙,有些地方却窄得连侧身都挤不过去。 更麻烦的是,这些沟壑大多都是死胡同。 两人沿着一条沟壑走了小半天,到头来却发现前方被一面陡峭的岩壁堵死了。 且岩壁上面还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谁在上面泼了一桶荧光颜料。 “烨哥,前面又是死路。” 二牛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沮丧。 沈烨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岩壁前,四处打量着。 这已经是他们走过的第四条死胡同了。 丘陵地带就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每一条沟壑都长得差不多,拐弯的地方、岔路的地方、甚至岩壁上苔藓的分布,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沟壑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两侧的岩壁高高耸立,把穹顶上那些发光苔藓的光线遮去了大半。 整条沟壑笼罩在一种昏暗的、绿幽幽的光线里,像是沉在水底的峡谷。 第1073章 丘陵迷宫 “先歇一会儿,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沈烨靠坐在岩壁脚下,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包裹,里面赫然是一小包干粮。 若是松本良介在此的话,定然会认出,这就是之前自己携带的干粮。 沈烨分出一半递给了二牛,自己留了一半,就着水壶里最后几口水,慢慢地咀嚼着。 二牛接过干粮,没舍得吃,只是放在手里紧紧的攥着。 他的眼睛一直在四处乱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似乎是在寻找出路。 “烨哥,你说那些马普龙会不会追过来?” “不会。” 沈烨嚼着干粮,很是坚定的道: “它们现在忙着立威,忙着屠杀那些食草恐龙,抑制这片区域的生态,哪里还顾得上这边。” “再说了,这片丘陵区域连我们都探索都如此费劲,它们就更不可能跑到这里来找我们的麻烦了,除非它们想不开,或者这里是它们的老巢。” 最后,沈烨还不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听烨哥这么一说,二牛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将原本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狠狠咬了一口干粮,刚咀嚼了两下,目光却忽然被什么给吸引住了。 “烨哥,你看那是什么?” 他指着岩壁上方一处隐秘的角落道。 沈烨顺着二牛手指的方向望去。 就见岩壁上,那些发光的苔藓之间,有一片区域明显与其他地方不一样。 苔藓的生长线路似乎被打断了,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岩壁。 而在那片裸露的岩壁上,刻划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只不过,因为时间和风化问题,这些线条已经十分模糊,若是不仔细观察的话,很难发现。 沈烨站起身,径直走到岩壁跟前,凑近仔细观察了起来。 那些线条不是自然形成的,它们是有规律,有方向,按照某种特定的排列方式——横的、竖的、斜的,交叉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有些地方,线条已经被苔藓完全覆盖了,只露出一点点边缘。 有些地方,线条却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出来,像是被风化侵蚀了不知道多少年。 但沈烨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些刻痕,和他之前在天坑当中,在黑风岭内,那些先民遗迹里见过的那些符号,如出一辙。 “这是路标?” 沈烨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道: “这些,很可能是先民留下的路标。” 二牛凑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 “先民?就是之前留下遗迹的那些人?” 沈烨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那些刻痕,感受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 这些刻痕已经很久远了,久到连苔藓都不知道长了多少轮,久到就连岩石的表面都开始剥落。 但刻痕的方向依然清晰——它们指向沟壑的深处,指向那些更窄、更暗、更深的裂缝处。 “走,跟着这些标记走,或许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沈烨背起背包,顺着刻痕指示的方向,朝着沟壑的深处走去。 二牛跟在后面,嘴里还嚼着那半块干粮,含糊不清地问道: “烨哥,这些标记是干啥用的?先民们刻划这些东西,总不是为了好玩吧?” “应该是用来指路的。” 沈烨一边走一边解释着,声音在沟壑里不断回荡。 “这片丘陵地形太过复杂,不认路的人进来就走不出去了。” “先民们若想在这里活动,就必须要留下标记,不然自己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二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觉得烨哥说的很有道理。 两人沿着沟壑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拐过了好几个弯,穿过了好几条岔路。 每到一个岔路口,岩壁上都会出现一些歪歪扭扭的刻痕,指示着两人前行的方向。 有些地方的刻痕已经很模糊了,沈烨要凑近了仔细看,才能辨认出来。 有些地方的刻痕则被苔藓完全覆盖住了,他不得不用匕首把表面的苔藓刮掉,才能看清下面的线条。 但不管多难找,那些标记始终都在。 就像是在黑暗中一直闪烁着的指路明灯,虽然微弱,但从未熄灭。 终于,在又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平坦之地,不大,也就一个足球场那么宽。 四周被高高的岩壁围住,像一个天然的瓮城。 周围岩壁上的发光苔藓,明显比别处密集得多,把整个山坳照得亮如白昼。 山坳的地面上长满了低矮的蕨类植物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味道,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膻味。 而在山坳的最深处,岩壁脚下,有一个被藤蔓覆盖的洞穴入口。 那些藤蔓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道天然的帘幕,把洞口遮蔽得严严实实。 只有几缕光线从藤蔓的缝隙里漏进去,在洞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烨哥,我们找到了!” 二牛兴奋得直接叫了出来,声音都高了八度。 “这里肯定就是先民们居住过的地方!说不定这里就有离开地下世界的通道,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 沈烨没有答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鼻子翕动了几下,捕捉着空气中的异常味道。 那股腥膻味,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变得更加浓郁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即便这里面的路线难行,但这么大的地方,怎么也都会有一些小型生物存在。 可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按照先民刻画的路标指引,这片丘陵应该是他们活动的区域,这个洞穴应该是他们某个时期遗留下的据点或居所。 可这里没有任何人工修饰的痕迹——没有石台,没有祭坛,没有壁画,没有任何先民生活或留存的证据。 只有那股越来越浓的腥膻味。 沈烨站在山坳入口处,目光从那个被藤蔓遮住的洞穴入口移开,重新扫视起整个山坳。 第1074章 遗迹石殿 不对! 先民们不会无缘无故的在岩壁上刻那么多无用的路标,将他们指引至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那些刻痕他见过太多次了——在黑风岭的岩画上,在先民遗迹的石壁上,在兽皮地图的边缘处。 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不是随手乱画的,每一笔都有着其特殊的含义,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某种信息。 先民们指引着自己来到这里,说明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沈烨的目光越过那些藤蔓,越过那个黑漆漆的洞穴入口,落在山坳四周的岩壁上。 然后,他看见了,在洞穴入口的上方,大约三四米高的地方,有一片区域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那些藤蔓比其他地方更密、更粗,像是故意伪装成那样子,似乎是有意用来遮蔽什么的。 那些藤蔓的根,深扎在岩壁的缝隙里,顺着岩壁的纹路往上爬,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但在藤蔓的最底层,靠近岩壁的地方,有些地方的形状却不太对劲,似乎是人为打磨过的。 沈烨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二牛,你守在入口处,看着点外面,若是发现什么,就赶出声示警。” 为了以防万一,沈烨指挥着二牛前往入口处放哨。 听到沈烨的命令,二牛连忙点头,迅速退到了山坳入口处的裂缝边上,把冲锋枪端在手里,警惕地盯着外面。 沈烨走到岩壁脚下,抬头看着那片被藤蔓覆盖的区域。 他伸手拽住一根最粗的藤蔓,用力往下拉扯。 藤蔓十分坚韧,拉扯了好几下,都没有断裂的迹象,反而把手掌磨得生疼。 他抽出砍刀,一刀砍了下去。 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流出乳白色的汁液,散发着一股苦杏仁的气味。 他又接连砍了十几刀,把那些交织在一起的藤蔓一条一条地砍断,露出后面灰白色的岩壁。 果不其然,藤蔓之后的岩壁上,刻有东西。 沈烨一眼便认出,这些不是自然形成的纹路,而是确确实实,人工凿刻出来的痕迹。 沈烨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砍刀在藤蔓间翻飞,乳白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身。 一条、两条、三条。。。越来越多的藤蔓被他砍断,大片大片的岩壁暴露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藤蔓之后,有一面石壁。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岩壁,而是被人用工具一块一块凿平、拼合起来的石壁。 石壁的表面虽然被风化侵蚀得坑坑洼洼,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工艺——那些石块之间的接缝严丝合缝,连刀刃都插不进去。 石壁上刻满了东西。 不再是歪歪扭扭的路标,而是真正的壁画。 沈烨退后几步,仰着头,看着那些在光照下若隐若现的线条。 壁画很大,几乎覆盖了整面岩壁。 虽然大部分被风化和藤蔓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然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壁画的内容是一座建筑。 一座建在丘陵深处的、巨大的、宏伟的建筑。 有石柱,有台阶,有穹顶,有长长的走廊。 建筑的前面,站着一群人,他们手里拿着长矛和弓箭,像是在守卫着什么,又似乎是要防御什么。 建筑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复杂图案。 那个图案他之前见过,在先民遗迹的石壁上,在兽皮地图的边缘处。 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个图案就只是一个装饰,也一直没有弄明白这个图案所代表的意思。 一个圆圈,中间有一个点,周围是放射状的线条,像太阳,又像眼睛,又像某种他看不懂的图腾。 “烨哥。。。你找到了?” 就在沈烨皱眉沉思这壁画上图案所代表的意思时,二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烨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岩壁上的壁画,脑子在飞速运转。 壁画上,那些守卫建筑的人,全都穿着兽皮制成的衣服,手里拿着长矛和弓箭。 他们的身材高大,肌肉结实,脸上画着某种图腾的图案。 他们的眼睛全都望着同一个方向——建筑中央的那个圆形图案。 壁画上,建筑因为时间和风霜的侵蚀,有些地方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但沈烨依旧能从那些依旧清晰的地方,看到建筑上的石柱上刻满了花纹。 那些不是随意的装饰,是有规律的、重复的图案——螺旋纹、锯齿纹、还有一些像是某种植物的纹路。 而最让沈烨奇怪的是,如此巨大宏伟的建筑,其台阶竟然只有三级,且每一级都比上一级窄。 最上面那一级还只有一人宽,是否代表着只能容纳下一人?这个沈烨不得而知。 而建筑的穹顶上,则画着星星和月亮,这些应该不是地下世界所能看见的东西,应该是地面上才有的。 沈烨估计,这是先民们在回忆外界的天空。 而在巨型建筑的下方,则还有一行符号。 很小,很密,刻在岩壁的最底部,几乎是贴着那些藤蔓的根部刻画的。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沈烨凑到近前,手指轻轻地拂去那些覆盖在符号上的苔藓碎屑。 那些符号,他在之前的先民遗址的石壁上见过。 经过长时间的研究,他甚至还看懂其中一部分所代表的意思。 “石殿。。。深渊。。。门。。。钥匙。” 沈烨仔细查看着那些符号,尽量将自己已经解析出来的符号,一个一个地念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连二牛都没听清。 石殿,应该指的就是壁画上,那座巨大的宫殿。 但深渊是什么? 莫不是另一处极其危险的地方? 还有,上面提到的门和钥匙,是打开石殿的门和钥匙,还是指离开地下世界的通道? 沈烨的手指在那些符号上慢慢地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洞穴里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不是风声,不是水滴声,更像是某种动物在快速移动的声音。 很轻,很碎,像是爪子踩在碎石上。 第1075章 马普龙隐藏的巢穴 沈烨的手指猛然停住,他的身体瞬间绷紧,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快速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被藤蔓遮住的洞穴入口。。。 那里的藤蔓在动! 不是被风吹的,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往外挤。 很快,那些粗壮的藤蔓就被撑开了一道缝隙,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洞穴。 然后,一张长脸便从缝隙里探了出来。 那脸很小,比鳄鱼大不了多少,但绝对不是鳄鱼。 那是马普龙的脸!!! 一头小马普龙!!! 看到对方的瞬间,沈烨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马普龙的幼崽,那是不是说,这里,也并不安全? 眼前的小马普龙,它的身体还没有长开,四条腿细得像竹竿,肚皮鼓鼓囊囊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鸵鸟。 但它的牙齿已经长齐了,每一颗都像小刀一样锋利。 它的眼睛在幽光的照耀下,闪着琥珀色的光芒,瞳孔里满是好奇和警惕。 它歪着脑袋,看着沈烨。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单纯的、天真的好奇——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的两脚兽? 沈烨一动不动地站在岩壁前面,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滑落。 此时,他的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但整个人却像一尊石像一般,一动都不敢动。 此刻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这里竟然有小马普龙的存在,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洞穴里,很可能有它的母亲——母马普龙的存在。 这里,很可能才是马普龙群的真正大本营。 而他,此刻正站在马普龙巢穴的入口处,正手持冲锋枪,正在观察和破坏它们巢穴周遭的环境和伪装! 这样的行为,对于任何一种生物来讲,无疑都是种挑衅! 那头小马普龙歪着脑袋,看了沈烨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在山坳和岩壁之间来回反弹,像一把锥子,直直地刺进人的耳膜里。 这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兴奋的示警:妈妈,有两脚兽主动送上门来了! 果不其然,尖叫声刚刚停止,洞穴深处,就传来了一道浑厚、低沉的咆哮声。 那声音不像平原上那些雄性马普龙那般嘹亮,但给沈烨的感觉,却是更加危险。 低沉的,持续的,像是从胸腔的最深处挤出来的咆哮声还在持续,那是母马普龙的咆哮,是在幼崽遭受威胁时,母兽才会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几乎不需要翻译,只要是个生物便都能听懂——敢惊扰我的孩子,我要将你们撕成碎片! 听到这浑厚的声音,二牛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烨。。。烨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逃吗?” 尽管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双腿颤颤,但二牛还是紧握手中的冲锋枪,寸步不离的守候在沈烨身旁。 只不过,沈烨却并没有动,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头小马普龙,盯着它身后的那道藤蔓缝隙。 因为,此刻的缝隙中,已经出现了一双巨大的眼睛。 那双巨大的眼睛,如同两团在黑暗中燃烧着的炭火,直勾勾地盯着沈烨。 母马普龙并没有出来,它只是站在洞穴里面,站在幼崽的身后,用它那双冰冷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两个闯进巢穴周遭的不速之客。 它似乎是在评估。 评估沈烨他们的威胁,评估对方的危险性,评估自己要不要现在就冲出去,将两人撕碎? 沈烨能清晰的感觉到那道目光所释放的压力。 那压力如同一块巨石一般,压在他的胸口之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突然的动作,都会刺激对方率先发起攻击。 自己必须保持冷静,唯有这样,才能获取一线生机。 至于说跑? 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此处的这个山坳,只有一个出口。 以马普龙的速度,沈烨估计,自己和二牛都没机会跑到入口处,便会被暴怒的母马普龙追上,然后撕成碎片。 至于说开枪? 那更不行了。 冲锋枪的子弹打在成年马普龙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只会激怒它。 而且枪声很可能引来更加恐怖的东西,比如那些正在平原上大肆屠戮的雄性马普龙们。 一旦听到动静,它们很可能会立马掉头回来。 现在一唯的办法,就是让这头母马普龙相信——自己对它的幼崽没有非分之想,不会产生威胁。 唯有这样,自己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想到这,沈烨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蹲下了身子。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放慢镜头,每一寸的移动,都耗费了好几秒钟,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那道冰冷的目光。 蹲下之后,沈烨将手中的冲锋枪,慢慢地背到背上,而后摊开双手,一步、两步、三步。。。慢慢的朝后退去。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两团燃烧着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头小马普龙。 他的表情十分平静,呼吸平稳,连心跳都控制得和刚才一样。 他在努力告诉那头母马普龙——自己没有威胁,也不想招惹它们。 那头小马普龙歪着脑袋看着沈烨慢慢后退,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它又发出一声嘶鸣,这次的声音比之前的更尖,更亮,像是在嘲笑。 洞穴里的母马普龙始终没动。 它站在那里,看着沈烨一步一步地后退,一步一步地远离自己巢穴的入口。 五步、十步、二十步。。。 沈烨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贴在了身上,冰凉冰凉的。 但他却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甚至不敢加快速度,只是保持着那个节奏,带着二牛,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 二牛此刻跟随着沈烨的步伐,一步步的朝后退去。 他没有跑,也没有慌张。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越是慌张,越是逃跑,就死的越快。 自己唯有跟紧了烨哥的步伐,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洞口处,母马普龙的眼睛始终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 很快,沈烨和二牛便退到了二十步、三十步、三十五步开外。 眼看入口处就距离自己不到十步的距离,沈烨和二牛齐齐松了口气,以为这次能够顺利脱身。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小马普龙的脑袋又从藤蔓的缝隙里探了出来。 它歪着脑袋,看着正在后退的两个两脚兽,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探寻,以及对猎物的渴望。 对上小马普龙那异样的目光,沈烨的心一下子便提了起来。 大声的在心中祈祷着:你不要过来啊!你千万不要过来啊!! 第1076章 血债 然而,上天似乎并没有听到沈烨的祈祷。 在双方目光对视的瞬间,小马普龙就动了。 它趁着母马普龙不注意的间隙,直接从其身旁的藤蔓缝隙里挤了出来。 小马普龙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它的四条细腿如安装了电动小马达一般,快速移动着,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径直朝着沈烨和二牛冲了过来。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满嘴细细密密的尖牙,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嗜血的光芒。 在小马普龙看来,面前的两脚兽之所以接连后退,那肯定是心生畏惧,所以才会选择后退、避战。 出于食肉生物的本能,以及对弱小动物欺压、甚至是狩猎的本能,小马普龙早就已经将沈烨和二牛,当成了自己的猎物。 此刻见到嘴的猎物想要逃走,自然而然的就想要追击。 守在洞口的母马普龙,见自家幼崽竟然丝毫没有怯弱,且还主动出击,不知道两脚兽凶险的它,满意的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那声音似乎是在警告沈烨,又似乎是在鼓励自家幼崽。 毕竟,在母马普龙看来,面前的两脚兽孱弱无比,根本就不可能是自家幼崽的对手。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自家幼崽拿这两个两脚兽练练手,荀烈一下狩猎的技巧。 本就处于亢奋中的小马普龙,听见母亲的鼓励,顿时跑得更快了,眼中嗜血的光芒也愈发强盛。 眼看着小马普龙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眼看着对方那森寒的利齿即将穿透自己的皮肤,撕下自己的血肉,沈烨手上的动作,比脑子的反应还要快上一步。 只见他迅速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想也没想,便将枪口抬起,对准了那头正朝自己冲过来的小马普龙,然后果断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突兀的在山坳里炸开,震得两侧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落。 子弹打在马普龙幼崽的身上,在它灰色的鳞甲上炸开一个个血洞。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在幽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马普龙幼崽的身体猛地一顿,然后像一块被甩出去的破布一样,直接飞出去了好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之后,便一动不动了。 此时的它,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琥珀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一丝不解和疑惑。 但它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沈烨没有去看已经死去的马普龙幼崽,在枪响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转身,顺便还拽了一把还在发呆的二牛,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通道口冲了过去。 “跑!!!” 二牛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沈烨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的扯住他的胳膊,硬生生的把他拖了起来。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身后的通道。 身后,洞穴入口处安静了那么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那一瞬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停止了呼吸。 紧接着,母马普龙的嗥叫之声便席卷了整片区域。 那声音不是咆哮,不是嘶鸣,而是一种沈烨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尖锐的、凄厉的、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哀鸣。 那声音刺穿了山坳的寂静,刺穿了岩壁的阻挡,刺穿了沈烨的耳膜,直直地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它在悲嗥,它在愤怒,它在嚎哭。 一头体重超过十吨,浑身覆满鳞甲、满嘴利齿的史前巨兽,此刻竟然在嚎啕大哭!!! 母马普龙在看到自家幼崽身上喷射出血泉,如破布一般朝后倒飞而去的时候,便如同疯魔了一般,直接冲了出来。 洞口那原本用以伪装的藤蔓,在母马普龙那恐怖的冲击力下,直接被撕成了碎末。 肩膀两侧的鳞甲在岩壁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石屑纷飞。 但它已经不在乎了。 它甚至都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此刻的母马普龙,它所有感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躺在血泊中的小身体上。 母马普龙疯狂的冲到幼崽身边,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它。 只可惜,此时的马普龙幼崽,身体已经渐渐失去了温度,鲜血还在不断从那些弹孔里慢慢渗出,在地上汇成了一小片血洼。 母马普龙不死心,一连拱了好几下。 然而,幼崽却连半点回应都没有,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母马普龙不死心,张开嘴,轻轻地咬住幼崽的后颈,想要如小时候那样,试图将其叼起。 但幼崽的身体早已失去了生机,变得软绵绵的,直接从它的嘴里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直到此刻,母马普龙才终于意识到,自家的幼崽,可能已经死了。 它站在那里,低垂着脑袋,看着地上的幼崽。 它的身体在战栗,在颤抖。 那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它无法理解、无法表达的东西。 那种东西,人类叫它悲伤。 然后,母马普龙仰起头,发出了一声绝望的长啸。 那声音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尖锐,更加绝望。 它像一把刀,划破了丘陵上空的寂静,传出去很远很远,在山坳之间来回反弹,久久不散。 而就在母马普龙发出长啸的瞬间,原本平静的洞穴当中,便立刻传来了回应。 一声气势丝毫不弱成年雄性马普龙的长啸从洞穴深处传出,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只是眨眼功夫,便有六头成年雌性马普龙从洞穴里鱼贯冲了出来。 它们的体型和第一头母马普龙差不多大,每一头都像一堵移动的巨墙。 它们的身上还沾着一些苔藓和岩壁掉落的碎屑,有的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吃完的食物残渣。 它们是被那声哀鸣给惊醒的,从休息中、从进食中、从照顾幼崽中,被那声泣血的嗥叫声给呼唤叫了出来。 母马普龙们一出来,便发现了躺在地上,早已失去生机的幼崽,以及那头双眼血红,正在仰天哀嚎的母马普龙。 第1077章 持续追杀 然后,这些雌性马普龙们,同时仰起了头,朝着漆黑如墨的天穹,发出了同样愤怒、悲伤的长啸。 六头雌性马普龙的啸声汇聚在一起,震得整个山坳都在颤抖,震得岩壁上的碎石不断往下掉,震得那些发光的苔藓都在明灭不定。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悲伤,还有对于幼崽死亡的仇恨和控诉。 洞穴里,听到母亲们的嗥叫,那些幼崽们也纷纷探头跟了出来。 十来头小马普龙,从洞穴里鱼贯而出。 它们纷纷跑到了雌性马普龙的腿边,发出细小不安的嘶鸣声。 这些小马普龙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们在生气,在难过,在发出它们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恐怖声音。 那头最先闻讯赶出来的母马普龙见状,急忙警惕的环顾着四周,见没有发现其他生物,这才又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那些幼崽,把它们往洞穴里赶。 见幼崽们全都乖乖的返回巢穴当中,母马普龙这才转过身,朝着沈烨和二牛消失的那条通道,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又持续的咆哮。 那咆哮声里没有悲伤,没有哀痛,只有纯粹的、赤裸裸的、不添加任何杂质的杀意。 其余六头雌性马普龙此刻也都纷纷动身,朝着通道涌去。 此刻的它们,心中唯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要将这些胆敢侵入它们领地,胆敢杀害它们幼崽的两脚兽,直接撕成碎片,踩成肉泥,变成自己的粪便! 尽管这里的通道相对沈烨和二牛而言,并不算窄,但对这些马普龙来说,宽度也仅仅只是刚刚好而已。 它们的体型本就庞大,之所以将巢穴建立在此处,也只是为了防止其他的掠食者偷袭而已。 所以,平日里并没有扩充通道的打算,甚至于,它们还极力维护这里的通道,不想让其被破坏,以免敌人有机可乘。 所以,在发现有两脚兽偷偷入侵,并且杀害了它们的幼崽之后,领头的雌性马普龙便一头扎进了通道。 它肩膀两侧的鳞甲在岩壁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石屑纷飞,但这却丝毫不影响它的速度。 母马普龙那四条粗壮的后腿在碎石地上快速移动,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在颤抖。 其余六头母马普龙紧随其后,排成一列,像一辆全速前进的火车,在通道里呼啸着发起了冲锋,追寻起那两个该死的两脚兽。 沈烨拽着二牛在通道里拼命狂奔。 身后,马普龙那愤怒的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通道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能感觉到地面的颤抖,能感觉到那些巨兽呼吸间,所散发的热气,以及那浓烈的血腥味,像一阵风般,从身后直扑过来。 “烨哥!它们快追上来了!我们速度没它们快,跑不掉了!” 二牛因恐惧,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他紧握手中的冲锋枪,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便打算甩开烨哥的手,返身和那些怪物拼了,替沈烨争取一线逃命的机会。 只不过,刚有所动作,就被沈烨察觉了。 “别干傻事!就算你死了,也延缓不了它们的脚步。” 沈烨头也没回的吼了一句,让二牛不要冲动。 而后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扫视,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活命,或者暂时躲避、迟缓这些怪物的东西、岔路、裂缝、死角,什么都行。 好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前方,便有一条岔路口。 一条向左,比较宽,通向丘陵的更深处。 一条向右,有一段比较窄,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裂隙。 沈烨毫不犹豫地带着二牛拐进了右边的那条狭窄的通道中。 二牛紧跟在他后面,双手死死的握紧手中的冲锋枪,一副随时拼命的架势。 两个人侧着身子,拼命地往通道里挤。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通道要窄上太多,刚好只够两人侧身通行。 前行了片刻之后,身后的通道里,领头的雌性马普龙便已追到了岔路口。 一到路口,它便停了下来,巨大的脑袋先是转向左边那条较宽的通道,见没有发现两脚兽的踪迹,便又立马转向右边的那条窄路。 它的鼻子翕动了几下,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很快便发现了两人离开的方向。 没有犹豫,雌性马普龙转身就朝右侧通道冲了过去。 只是,刚跑出没多远,它便已经无法前行,因为通道实在太过狭小,根本容不下它那巨大的身躯。 见状,雌性马普龙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但却没有放弃。 只见它快速退后几步,然后猛地转身,将尾巴狠狠朝入口处的岩壁抽了过去。 那条尾巴又粗又长,末端还带着结实的肌肉,砸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飞溅,岩壁上立马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纹。 没有犹豫,雌性马普龙再次挥动尾巴,又狠狠抽了一下。 似乎这些对它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且十分熟练。 一连几下,石壁上的裂纹更深了了几分。 到了第五下的时候,岩壁便已经彻底碎裂,大块大块的石块从上面开始碎裂剥落。 见此情形,雌性马普龙立刻俯下身子,挥舞着自己的短臂,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石。 此时,其余的雌性马普龙也都跟了上来,它们如同早已分工好的一般,开始一头接一头地用尾巴抽打岩壁,然后合力清理地上的碎石。 若是此刻沈烨见到这一幕的话,肯定会以为自己看错了,或是在做梦。 否则的话,无法解释,这些庞然大物竟然懂得分工合作不说,甚至还学会了开山修路! 七条大尾巴轮番上阵,碎石像雨点一样飞溅,原本狭窄的裂缝,在雌性马普龙们的努力下,开始一点一点地被拓宽。 沈烨听见身后传来沉闷的、持续的撞击声,每一下都震得通道在颤抖。 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马普龙们拓宽通道的样子,但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些马普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在干什么。 它们在拆山,在拓宽通道,在对自己进行不死不休的追杀! 第1078章 围追堵截 “快!快走!” 两人刚通过那道狭窄的裂缝,沈烨便扯了扯还在发呆的二牛,然后拼了命地朝着前方的通道飞驰而去。 身后,那些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快速。 碎石滚落的声音、岩壁碎裂的声音、马普龙愤怒的咆哮声——全都混在一起,像一首来自地狱的交响曲。 然后,随着一声巨响。 那道狭窄的缝隙终于被彻底拓宽了。 领头的雌性马普龙把脑袋伸了进来,环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两脚兽的踪迹。 它又用鼻子在空气中翕动了片刻之后,终于闻到了那令它讨厌,让它刻骨铭心的仇人的气味。 没有犹豫,领头雌性马普龙的身体立刻便挤了进去,身上的鳞甲在岩壁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它却丝毫没有停留,迈开两条粗壮的大长腿,便朝着沈烨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身后,其余六头雌性马普龙也不甘落后,纷纷跟着鱼贯而入。 通道在前面不远处又拐了一个弯。 领头的雌性马普龙追到拐弯处,忽然停了下来。 它低下头,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地嗅着。 气味在这里又分成了两个方向——一股有些淡,分不清是不是另一个两脚兽从这里逃走了,还是说,这些气味是对方进来时留下的。 而另一股通往那条更窄岔路的,则比较浓烈一些,可以确定,一定有两脚兽从这里逃走了! 领头的雌性马普龙抬起头,暗褐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不停转动着。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身后其他马普龙都有些不解的动作。 对方直接停在了原地,没再继续追击。 就在其余几头雌性马普龙歪着脑袋,不解的看着领头的雌性马普龙时,对方却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之后,喉咙里就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复杂的咕噜声。 那声音不像咆哮,也不像嘶鸣,更像是一种。。。语言。 它在分配任务! 身后的六头雌性马普龙静静地听着,没有一头发出声音。 等领头的雌性马普龙将任务分配完毕,其余几头雌性马普龙立刻就动了起来。 有三头雌性马普龙继续沿着主通道向前追赶,而另外三头,则拐进了那条狭窄的岔路,准备分兵追杀。 而领头的雌性马普龙,那头死了幼崽的母亲,则是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跟随任何一队。 它仰起头,朝着穹顶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极具穿透力的长啸。 那声音不像之前的咆哮那样震耳欲聋,但却连绵不绝,传得更远、更清晰。 长啸声在通道里回荡,穿过岩壁的缝隙,穿过丘陵的沟壑,穿过整片平原。。。 领头的雌性马普龙似乎是在呼唤。 呼唤那些在平原上立威的雄性马普龙。 呼唤这个族群真正的王者和战士。 呼唤它们回来,回来杀死这两个胆敢杀害自己幼崽的入侵者。 远处,平原的方向,正沉浸在杀戮中的雄性马普龙们,突然听到雌性马普龙的召唤声,顿时停止了继续杀戮,纷纷扬起满是血污的大脑袋,望向了丘陵方向。 紧接着,一道、两道、三道。。。五道。。。 五头雄性马普龙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虽然距离遥远,但依旧清晰可辨。 它们在回应雌性马普龙的召唤,在告诉对方,它们正在赶回的路上! 领头的雌性马普龙听到雄性们的回应,顿时低下了头,朝着沈烨和二牛消失的方向分别看了一眼。 然后,它不紧不慢地跟上了其中一队雌性马普龙。 它不急了。 自己的同伴已经牢牢尾随在那两个两脚兽身后了,族中的雄性们也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这两个两脚兽,绝对跑不掉的! 他们!必将为自家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们!必将成为自己的食材,成为自己的粪便! ------ 就在雌性马普龙首领召唤雄性马普龙的时候,沈烨拽着二牛,沿着狭窄的通道,不断前行。 身后,那些撞击声还在继续,但也仅仅只是持续了一小会儿,然后就停了。 突然停止的撞击声,让沈烨有些捉摸不透。 按照之前的速度,那处裂隙,对方至少还需要再砸十几下,才能将其损毁,可现在。对方只砸了几下,声音就停了。 不对劲。 沈烨的脑子飞速运转,脸色忽然变了。 马普龙很可能不是放弃不追了,而是它们知道有别的通道通往自己这里,所以绕道,从别的方向来堵自己了。 “快!加快速度!它们很可能会在前面堵住我们!” 沈烨对着身旁的二牛喊了一声,速度又快了几分。 二牛跟在沈烨森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得肺都快要炸了,但他却不敢停下。 烨哥声音里的那种紧迫感,比身后的咆哮声还让他害怕,还要让他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两人跑过一条通道,拐过一个弯,又跑过另一条通道。 前方再次出现了一段狭窄的裂隙。 这段比刚才那段更长,大约有两三米,同样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沈烨和二牛想也没想,奋力挤了过去,正打算继续往前跑。 但这一次,身后的通道里,并没有再次传来那熟悉的撞击声。 那些马普龙似乎没有继续追来,似乎是绕道去了别的地方。 可越是这样,沈烨的心中就愈发不安。 依照那些马普龙对自己的仇恨程度,沈烨不相信对方会半途而废。 之所以这般,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对方很可能知道别的通道,已经从别的地方绕路,前来对他们进行堵截。 这些马普龙,在这里居住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对这里的通道肯定也是了如指掌! 沈烨停下脚步,站在通道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扫视。 不能再往前了,前面,说不定已经有马普龙在等着自家自投罗网了! 也不能往后,对方也很可能守在后面守株待兔。 前进不行,后退不能,那又能往哪儿去? 第1079章 雄性马普龙回归 就在沈烨绞尽脑汁,想要找寻一条逃生通道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左侧岩壁下方的一道裂缝上。 那裂缝很窄,周围也没有几株发光苔藓,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如果不是手电筒无意中扫过,依照肉眼,根本很难发现。 裂缝的宽度只能容一个人侧身匍匐通过,但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道通向哪里。 沈烨犹豫了一瞬,正想着要不要尝试一下的时候,前方的通道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听声音,来的应该不止一头马普龙,最少也是三头。 那些从主通道绕道追来的雌性马普龙,此刻已经按照领头雌性马普龙的吩咐,赶到了伏击点。 见马普龙果然对这里了如指掌,且还能提前堵住自己前进的道路,沈烨便没再犹豫,拽着二牛就冲进了那道裂缝。 两人侧着身子,匍匐着拼命地往里挤。 裂缝很深,弯弯曲曲的,像是在岩壁上撕开的一道伤口。 身后,那三头雌性马普龙追到了裂缝处,已经闻到了沈烨和二牛身上散发的独特气味。 它们尝试着把脑袋伸进去试了试,见果然进不去,且也没有发现两脚兽的身影,只有对方留下的气味。 于是,这三头马普龙并没有逗留,而是毅然决然的转身,朝着来时的路飞奔而去。 它们之所以离开,并不是放弃了,而是觉得没必要死守在这里。 这条裂缝通往哪里,它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它们打算前往裂缝的另一头,直接守在两脚兽的必经之路上。 沈烨和二牛在裂缝里挤了很久,才勉强可以直立行走。 这条裂缝比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都要长,都要深。 裂缝通道弯弯曲曲,好似一条巨蟒从岩壁里钻出来的路线。 两侧的岩壁湿滑无比,苔藓散发出的微光照不了多远,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沈烨走在前面,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那些马普龙并没有追来,这让他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它们肯定不是放弃了,以它们那种不死不休的劲头,绝不可能因为一段裂隙就这么放弃了。 那它们为什么不追? 答案或许只有一个:它们很可能不需要追,它们很可能知道这条裂缝通向哪里,它们会去另一头守株待兔等着自己! “二牛,别跟丢了。” 叮嘱了二牛一声之后,沈烨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自家必须赶在那些马普龙绕道通道的出口之前,找到别的出路。 好在,这条裂缝并不只是单一通道,两人继续行走了没多久,前面就出现了一条岔道。 一条继续往前,看起来比较宽,方向似乎是通往丘陵的外围。 另一条往左,很窄,几乎被苔藓完全遮住了,如果不是沈烨感觉那里有微风拂面吹来,多看了几眼的话,估计根本就发现不了。 沈烨停下来,仔细观察了下两条岔路。 宽的那条,不用想也知道,马普龙一定在出口处等着自己。 以它们对这片丘陵了如指掌的样子,这条通道的出口在哪里,它们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至于窄的那条,则完全被苔藓遮住了,说明已经很久没有生物走过 前面也许是一条死路,也许。。。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走这边。” 想到这,沈烨一咬牙,直接转身扒拉开了堵在通道口的苔藓,而后挤进了那条狭窄的岔路。 二牛跟在后面,一声不吭,只是眼中满是坚定之色。 这条岔路比之前的更窄,有些地方连侧身都困难,只能硬挤过去。 岩壁上的苔藓被两人的身体刮掉,露出下面湿滑的岩石,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空气也越来越潮湿,呼吸起来带着一股霉烂的味道。 两人爬了大约有十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地下世界,苔藓自然发出的那种幽绿色的光。 出口终于到了!! 沈烨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环顾了下四周。 这是一条陌生的通道。 比他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都宽,足够三四个人并排走。 岩壁上的苔藓十分稀疏,整条通道都显得十分昏暗。 空气里并没有那种熟悉的腥膻味,那是不是也代表着,这里没有马普龙活动过的痕迹。 沈烨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就在他准备往外爬,离开这里的时候,忽然听见通道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那些脚步声十分沉重,也十分密集,明显是有什么巨型生物正在快速奔跑,震得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熟悉的节奏,熟悉的步伐,沈烨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记得,这片区域,能跑出这种步伐,这般气势的,除了之前那只蛮龙外,也就只有那群雄性马普龙了。 可那些马普龙不是在平原上立威吗?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还没等沈烨想清楚,通道拐角处就已经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头雄性马普龙。 它的体型比雌性大了一圈不止,肩部和后肢的肌肉隆起如山丘,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颤抖。 它的体表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甲,在苔藓的微光下泛着像生锈铁皮一样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暴怒的火焰。 它显然是发现了沈烨。 不,应该说是,它闻到了沈烨身上,那股两脚兽独有的,杀害了它族群幼崽的气味。 雄性马普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而后张开那张满是利齿的大嘴,径直便朝裂缝口冲了过来。 “退!快退!” 沈烨拽着二牛,拼命地往裂缝深处缩去。 二牛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后背在岩壁上刮得生疼。 但此刻的他,已经顾不上疼痛,在沈烨的帮忙下,四肢并用的,拼命地往后退去。 “轰!!!!!” 雄性马普龙的脑袋硬生生撞在了裂缝口上。 四周的岩壁被其撞得粉碎,像炮弹一样飞溅向四周。 裂缝里,不断有碎石落下,砸在沈烨和二牛身上,生疼。 第1080章 死中求生 马普龙没有计算好自己的大嘴与沈烨他们之间的距离,以及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咬了个空。 大脑袋直接撞在了岩壁上,撞出了一个大包,牙齿也磕在了坚硬的岩壁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但它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快速的向后退出去一步,然后挥动那双短小的前爪,开始刨挖裂缝口的岩壁。 那对前爪虽然短小,但却锋利无比,每一爪下去都能刨下一大块岩石。 碎石和泥土像雨点一样飞溅,裂缝口在一点一点地变大。 沈烨和二牛在裂缝里拼命地后退,退到那个岔路口后,便迅速拐进了另一条通道。 身后,那头雄性马普龙的刨挖声还在继续。 两人在通道里狂奔,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 前方又出现了一个裂缝口——这是另一条路的出口。 沈烨来不及多想,拽着二牛就往那边冲。 可还没等他们爬到出口,裂缝外面忽然暗了下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堵住了出口。 这是另一头雄性马普龙。 它不知是从哪里绕过来的,正蹲在裂缝出口处,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入口处。 此刻它的嘴巴微微张开,涎水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流淌,滴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它显然是发现了沈烨和二牛。 然后,它笑了。 沈烨发誓,他真的看见了一头恐龙正在对着自己笑——那种残忍的、嗜血的、猫捉老鼠一样的笑。 雄性马普龙在沈烨出现的瞬间,就把脑袋伸向了裂缝出口处,张开大嘴,径直朝沈烨咬了过来。 “快退!快往回退!” 沈烨拽着二牛,转身就往回跑。 身后,那头马普龙的大脑袋被裂缝阻挡在外,但嘴巴却还是一张一合,牙齿在岩壁上不断摩擦,刮出一溜火星。 裂缝太窄,它咬不到他们。 它的脑袋只能伸进来一半,但它却依旧不肯放弃,一边开合着大嘴,一边拼命想要将脑袋往里面挤,鳞甲在岩壁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烨和二牛跑回了之前的岔路口,再次拐进了另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更窄,更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死老鼠的味道。 两人顾不上那么多,连口气都不敢多喘,便继续拼命地往前跑。 身后,两头雄性马普龙的咆哮声交替响起,像是在互相通报位置,又似乎是在商量着什么。 它们在围猎,在配合,在把这两个两脚兽,有意识的往某个方向驱赶。 沈烨一边跑,一边侧耳倾听着马普龙的吼声,忽然也意识到什么——它们这是在故意驱赶自己? 不是追杀,而是驱赶。 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把他们这两个入侵者,有意识的赶到某个地方,或者某个出口? 意识到这些恐怖的巨兽,竟然拥有极高的智慧之后,他猛地停下了脚步,一把拽停了二牛。 “咱们不能再往前跑了,它们这是在把我们往死路上赶。” 二牛喘着粗气,脸白得像纸: “那。。。那烨哥,你说咋办,咱往哪儿跑?” 沈烨环顾着四周。 这处的通道,一共有三条岔路——一条往前,一条往左,一条往右。 往前,那是马普龙希望他们前往的方向,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定是死路。 往左和往右,虽然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那些马普龙的声音,左右两边都有传来,说明它们已经把那里的路也都堵死了。 不对! 还有一条路! 沈烨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通道顶部——那里有一道裂缝,很窄,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那个方向,是马普龙巢穴的方向。 那个他们刚刚杀了马普龙幼崽,逃出来的方向。 那些马普龙一定想不到,自己会往回跑! 现在它们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围堵自己之上,把所有的力量都布置在了通往丘陵外围的方向上。 它们以为猎物只会往外跑,只会往远离巢穴的方向跑。 既然如此的话。。。 “走上面!” 沈烨蹲下身,双手交叠,朝二牛使了个眼色。 二牛立马会意,一脚踩了上去。 沈烨立刻顺势将其顶了起来。 二牛借着沈烨抬升的力道,双脚猛地用力,双手直接攀附在了裂缝的边缘,然后用力一撑,整个人便翻了上去。 将身体固定住后,二牛便急忙将手伸下,将沈烨拽了上去。 裂缝上面,是一条更加窄小的通道,斜着向上延伸。 两人在黑暗中匍匐前进,爬了大约有半个多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出口。 沈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并没有看到周围有成年马普龙徘徊。 且他们果真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山坳,那个马普龙巢穴的外围。 地上的藤蔓碎屑还在,洞口还如之前自己逃走时的那样,依旧裸露着,空气里弥漫着股浓烈的腥膻味。 但巢穴里却很安静。 没有成年马普龙的咆哮声,没有沉重的脚步声。 沈烨估计,所有的成年马普龙,此刻都已经出动去追杀他们了,巢穴里应该只剩下那些幼崽了。 又小心翼翼的观察了半晌之后,沈烨这才从裂缝里爬出来,二牛紧紧的跟在后面。 两人猫着腰,贴着岩壁,悄悄地朝巢穴入口摸过去。 巢穴入口处,那头被沈烨打死的小马普龙的尸体还躺在那里。 地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的一滩,如苍蝇一样的小飞虫,在上面不停的嗡嗡飞着。 母马普龙临走前,用鼻子将其尸体拱到了洞口的一侧,靠在一堆碎石旁边。 沈烨没敢去动那具尸体,而是带着二牛,迅速钻进了巢穴。 巢穴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入口处是一条宽阔的通道,足够两头成年马普龙并排行走。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全是被鳞甲刮出来的痕迹,深深浅浅的,像一道道伤疤。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沈烨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柱在洞穴里扫过。 这个洞穴足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苔藓和蕨叶,被压得平平整整的,像一个巨大的床铺。 洞穴的角落里堆着大量的骨头——有恐龙的,有别的生物的,有些骨头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有些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肉末。 而在洞穴的中央,正有一群小马普龙正在嬉戏打闹。 第1081章 马普龙巢穴 小马普龙的数量差不多有十来头,大大小小都有。 最大的,也不过一头成年水牛那么大,最小的还有些走不稳,四条腿细得像竹竿。 它们正挤在一起,有的在睡觉,有的在互相撕咬玩耍,有的在啃着角落里那些骨头上的残肉。 沈烨和二牛进来的时候,距离洞口最近的一头小马普龙,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他们。 它抬起头,歪着脑袋,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从未见过的东西。 它发出了一声细小的、试探性的嘶鸣,似乎在问:你们是谁? 但这声嘶鸣瞬间便惊动了其他幼崽。 一众马普龙幼崽纷纷抬起了头,看向这两个入侵者。 它们有的歪着脑袋,睁着蠢萌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两脚兽。 有的则是戒备的往后退了几步,龇牙咧嘴,做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有的躲到了同伴的身后,只敢露出一颗小脑袋,偷偷打量着他们。 然后,那只个头最大的幼崽,体型接近成年水牛,但身体还没有完全长开的马普龙幼崽,直接站了出来。 它挡在其他的幼崽前面,身体微微压低,后腿蓄力,嘴巴微张,露出森白的牙齿,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性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成年马普龙那样震耳欲聋,但已经具备了一个掠食者的气势。 它在保护它的兄弟姐妹。 沈烨看着这头半大的马普龙,看着它身后那些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幼崽,手握着冲锋枪,没有动。 二牛在旁边,全神戒备: “烨哥。。。” 二牛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它们发现了我们,我们要不要把它们都杀了?” 沈烨没有说话。 此刻,他的脑海里正在天人交战。 毕竟眼前的这些都只是幼崽,现在并未对自己产生威胁,若是将之杀掉的话,他实在有些下不去手。 再怎么说,这也是属于灭绝动物,属于华夏的瑰宝,若就这么全部灭杀了,那很可能造成马普龙一族元气大伤,甚至灭族的可能。。。 只不过,还不等沈烨考虑清楚,远处便传来了一声低沉而又愤怒的咆哮。 这显然是那些成年马普龙,已经发现了沈烨二人逃离通道,并没有出现在预想的道路上了,此刻正着急的寻找他们的踪迹。 也就是这么分神的功夫,待到沈烨回过神来,便看见一道黑影正朝自己扑了过来。 是那头最大的马普龙幼崽,它应该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知道沈烨二人是入侵者,是父母和族群正在寻找的敌人,所以主动发起了攻击。 看着那大张的巨口,森白的牙齿,在苔藓的微光下闪烁着寒光,直直朝自己的脑袋扑了过来。 沈烨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那头马普龙幼崽的牙齿擦着他的鼻尖咬了过去,直接扑了个空。 身体在惯性下,直接往前冲出好长一段距离,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由此足以见得,对方这招是拼尽全力,是想置自己于死地! 眼看对方稳住身体,转身又要再次扑来。 这一次,沈烨没有犹豫,也没有闪躲,直接抬起了冲锋枪的枪口,对准那头马普龙幼崽的脑袋,悍然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那头最大的幼崽脑袋上顿时炸开了一个血洞,身体颤抖着往前走了两步之后,便直直地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鲜血从弹孔里喷涌而出,在苔藓上绽放出一朵暗红暗红的的花朵。 其他的马普龙幼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住了,齐齐抬头朝沈烨这边看了过来。 只不过,当它们看见倒在地上的同伴,看见那两个手里拿着会喷火的棍子的两脚兽,看见鲜血在苔藓上蔓延的瞬间,所有马普龙幼崽一下子就炸开了窝。 然后,它们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反倒是主动向两人发起了攻击。 那些大大小小的幼崽,从洞穴的各个角落冲了出来。 体型最大,也是跑的最快的几头马普龙幼崽,直接嘴巴大张,发出尖锐的嘶鸣,张牙舞爪的朝着两人扑了上去; 小一些的跟在后面,跌跌撞撞的,有的跑几步就摔一跤,但它们却丝毫没有落后,翻个跟斗,爬起来继续冲锋; 最小的那些还走不大稳的,四条腿细得像竹竿的,却也并没有因此而畏惧后退。 它们张着嘴,露出还没长全的牙齿,发出细小而愤怒的叫声,而后跌跌撞撞的跟在其余马普龙幼崽后面,也冲了过来! 它们在保护自己的巢穴。 它们在为死去的同伴报仇。 见此情形,沈烨没再犹豫,直接对一旁早就已经跃跃欲试的二牛喊了一个字: “打!” 他率先扣动扳机,子弹像不要钱一般,扫向了那些正朝自己冲杀过来的马普龙幼崽。 二牛也不甘示弱,手指扣在扳机上,对着那些怪物的幼崽,就清空了弹夹。 “砰!砰!砰!砰!砰!” 枪声在洞穴里炸开,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幼崽被打穿了脖子,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溅了一地。 它的身体在惯性下往前冲了几步,便轰然倒下。 第二头马普龙幼崽被直接命中了脑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就栽倒在地上。 第三头幼崽则被打断了前腿,惨叫着翻滚在地上,拖着残肢继续往前爬,嘴里不断嘶鸣着,估计还想咬人。 二牛没有客气,直接一枪打穿了它的脑袋,送它去见自己的兄弟姐妹。 后面的幼崽见状,非但没有后退,反倒是愈发愤怒,不断朝着两人发起了冲锋。 它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它们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它们只知道有入侵者闯进了它们的巢穴,杀了它们的兄弟姐妹,它们要为其报仇。 一头半大的马普龙幼崽,躲在阴影里,在靠近两人之后,突然从侧面冲了上来,差一点就咬到了二牛的腿。 第1082章 先民灭族之谜 好在沈烨眼疾手快,一枪托砸在了它的脑袋上,将其砸飞出去。 还不等沈烨上前补刀,二牛便利索的往其脑门上补了一枪。 见状,又有两头小一些的马普龙幼崽,从左右两边同时扑了上来,沈烨急忙举起冲锋枪,将枪口对准了它们,接着就是一梭子,将其当场击杀。 当场中仅剩下那头连路都走不稳,最为幼小的马普龙幼崽时,沈烨停止了杀戮,只是皱眉看着对方,手指扣在扳机上,始终没动。 可即便如此,对方依旧跌跌撞撞,张着小嘴,露出还没长全的牙齿,发出细小的、愤怒的叫吼叫声,朝沈烨冲了过来。 砰! 还不等小幼崽靠近,二牛就一枪打穿了它的身体。 那头小幼崽飞出去,如破布般摔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甘的死去了。 枪声停止,洞穴里安静得可怕。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直咳嗽。 地面上全是血,暗红色的,在苔藓上慢慢洇开,汇成一条条小溪。 十来具马普龙幼崽的尸体散落在洞穴各处,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缩成一团。 那只个头最大,最先冲上来的马普龙幼崽,此刻它的眼睛还大大的睁着,琥珀色,早已失去光泽的眼眸中,还残留着最后的愤怒和不甘。 但它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沈烨站在那里,手里的冲锋枪还在冒着青烟。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也没有再看地上的那些尸体一眼。 沉默了片刻后,他将冲锋枪重新背好,转过身,对着有些意犹未尽的二牛道: “咱们的时间有限,得赶在那些成年马普龙发现这里的情况,赶回来围杀我们之前,找到离开的通道。” 对于羡慕的了解,让沈烨笃定,这里一定藏有别的秘密,进出的通道,绝不仅仅只有顺着外面的丘陵通道离开这一条! 二牛二话没说,跟在沈烨后面,开始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和事物。 两个人绕过那些幼崽的尸体,朝洞穴深处走去。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洞穴的尽头,被一面岩壁挡住了去路。 这块岩壁和外面的那些石壁相似,上面也都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藤蔓,但透过那些藤蔓的缝隙,沈烨还是能看见下面隐藏的东西。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纹路,而是人工凿刻的痕迹。 沈烨叮嘱了二牛一句后,便抽出砍刀,开始砍伐那些藤蔓。 一刀,两刀,三刀。。。 岩壁上的藤蔓应声而断,乳白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身。 他把那些交织在一起的藤蔓快刀斩乱麻般的砍断、扯掉,露出后面灰黑色的岩壁。 果然不出所料,洞穴内的岩壁上,也如外面的那些石壁一样,上面也都刻满了东西。 这里的壁画很大,几乎覆盖了整面岩壁。 虽然大部分被风化和藤蔓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然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群穿着兽皮的人,虔诚的跪伏在地。 他们的手里拿着长矛和弓箭,但那些武器全都被放在了身旁的地上。 他们的身体伏得很低,额头贴着地面,双手向前伸展,掌心朝上——那是一种最虔诚、最卑微的跪拜姿势。 他们似乎是在跪拜什么。 沈烨的目光顺着那些人跪拜的方向移动,很快便看到,在壁画的最中央,有一头巨兽。 那头巨兽占据了整面壁画的中心位置,比周围所有的人和物加起来都大。 它的身体雄壮如山,后肢粗壮如树干,前肢虽然短小,但肌肉隆起,充满力量。 它的脑袋巨大,嘴巴微张,露出两排匕首一样的牙齿。 它的眼睛很小,但却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的两团火。 这是霸王龙? 沈烨的瞳孔微微收缩。 对于霸王龙,他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些先民跪拜竟然是头霸王龙! 壁画里的这头霸王龙,很显然,与自己认识的那头不一样,甚至,自己认识的那头,很可能是对方的后代也说不定。 就在沈烨疑惑,先民们为何要跪拜和供奉一头霸王龙的时候,目光却突然停留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那里,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沈烨急忙上前两步,凑近了观察。 果不其然,霸王龙的脖子上,还真挂着一串东西。 那是一个圆形的挂坠,用某种材质的绳子串起来,挂在霸王龙的脖子上。 挂坠的中央刻着一个图案——一个圆圈,中间有一个点,周围是放射状的线条。 那个图案他之前见过,和壁画上的那个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极其相似,毕竟两者的体型有着相当的差距,沈烨不敢确认,壁画上的东西,是否就是霸王龙脖子上的那个挂坠。 与之前见到的壁画一样,眼前这幅壁画的下方,也有一行特殊符号。 很小,很密,也都刻在岩壁的最底部。 沈烨蹲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辨认了起来: “巨兽。。。屠戮。。。灭族之祸。。。” “天降图腾。。。横扫无敌。。。” “吾等跪拜。。。奉为图腾。。。” “其护吾族。。。钥匙。。。失去。。。灭族。。。” 沈烨盯着那一行行小字,按照自己的理解,将它们组织了起来。 壁画上的这头霸王龙,应该是先民的图腾。 它在先民最无助、即将被地下世界的掠食者灭族的时候,救了他们。 于是,先民们便将霸王龙当成神一样供奉,把它的图案刻在了石壁上。 而壁画上多次提到的钥匙,很可能就是挂在霸王龙脖子上的那个挂坠。 应该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把这钥匙(挂坠)弄丢了,而后又不知道因何才被灭族的。 沈烨站起直了身体,退后几步,重新审视起了整幅壁画。 那些跪拜的人,那些跪伏在地上的先民,他们的表情——壁画上的线条虽然粗犷,但人物脸上的那种虔诚、那种敬畏、那种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一头巨兽身上的绝望与希冀。 即便穿越了漫长的岁月,也依然清晰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第1083章 发现密道 地下世界的掠食者太多,也太强大了。 蛇群、食蜥王龙、小盗龙、马普龙、蛮龙。。。 那些他见过的,没见过的,甚至一些更可怕的生物。 先民们在这片地下世界里挣扎求存,死了一批又一批。。。 最后要不是霸王龙的出现,帮他们横扫了那些掠食者,杀得巨兽们四散奔逃,杀得这片平原上所有的生物都不敢再靠近这片区域,估计先民们早被灭绝了。 可让沈烨想不明白的是,为何有了霸王龙的庇护,周围的掠食者都被赶跑了,但他们最后却因为一把钥匙,一个吊坠,竟就这么灭族了? 按理来说,先民们能在掠食者们的环伺下,坚持那么久,能够建立多处据点,足以说明,他们应该也是在这片土地生存了很长一段时间,不可能那般轻易的便被灭族。 且后来还有霸王龙的庇护,除非遇到比霸王龙更强,或者完全无法抵抗的天灾,这才导致灭族。 可自己在壁画上看到的,仅仅只是因为一把钥匙,一个吊坠的遗失,就被灭族了,这是不是有些儿戏? 还是说,这钥匙,这吊坠当中,还隐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而那能够在霸王龙的庇护下,还能轻易灭掉先民全族的东西,又是什么? 它与那钥匙、吊坠,有着什么密不可分的关系? 否则的话,为何钥匙、挂坠丢失,先民就立马被灭族了? 沈烨的目光落在壁画最边缘的角落里——那里有几道模糊的划痕,像是某种生物爪子的痕迹。 那不是霸王龙的爪子,霸王龙的爪子是三趾的,而这些划痕是四趾的,比霸王龙的要更大,更深。 即便经历了如此岁月,沈烨依旧能从上面的划痕,看出这头恐怖怪物的强悍。 沈烨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霸王龙和马普龙就已经够可怕了,可这里,竟然还有比这两大霸主还要可怕的东西? 而且那个东西能灭了先民全族,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善茬。 “烨哥,你快看这边。” 就在沈烨苦思冥想,想把这一切结合起来的时候,二牛的声音从洞穴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沈烨急忙掐断脑海中的思绪,快步走了过去。 此刻的二牛,正站在洞穴右侧的岩壁前,手电筒照着岩壁上的某个地方。 那里有一道裂缝,不宽,也就两三个拳头并排那么宽,黑漆漆的,手电筒的光照进去,深不见底。 裂缝的边缘十分整齐,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用工具凿出来的。 边缘处还有打磨过的痕迹,虽然粗糙,但确实是人工的。 沈烨试着把胳膊伸进去,但洞口太窄,肩膀都进不去。 他又看了看裂缝的走向,斜着向下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应该不是通道,很可能是透气孔一类的东西。 “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 沈烨放弃了继续探索这处缝隙。 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周围基本可以一览无余,并无遗漏,于是便带着二牛拐进旁边的一处洞穴,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这个洞穴比外面那个大了不少,周围到处都是马普龙吃剩留下的残渣碎骨。 沈烨对此并不感兴趣,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周围石壁上的壁画和一些早已倒塌的石柱,以及角落里,一些破碎的陶罐、腐朽的骨器,和几具依稀能看分辨出的,散落的人骨。 那些骨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有些已经石化,有些一碰就碎。 骨头的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石刀、石斧、还有一面残破的铜镜。 沈烨捡起那面铜镜,翻过来看了看。 镜面上全是绿色的铜锈,什么都照不见。 背面刻着一个图案——像是霸王龙的头像,张着嘴,正在仰天长啸。 他把铜镜收进了背包中,继续搜索。 洞穴的左侧,又是一面挂满了藤蔓的岩壁。 那些藤蔓很粗,比成年人的手臂还粗,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道天然的帘幕。 沈烨拽了拽那些藤蔓,发现很结实。 他又用砍刀砍断了几根藤蔓,露出后面的岩壁。 只不过,此处的岩壁之上,却什么都没有,光秃秃一片,连苔藓都没有。 见状,沈烨叹了口气,便打算转身离去。 可刚走两步,他又突然转身,看着那光洁的岩壁,眼中满是疑惑。 不对!!! 这些藤蔓如此齐整,和外面的那些藤蔓一模一样,应该也是先民们特意栽种的,绝不可能是洞穴中自然生长而出的。 可若是先民们特意种植的,那又是为了什么? 总不可能这里什么都没有,先民们吃饱了没事干,才会将这面岩壁用藤蔓遮起来? 而且,周围其他的岩壁都是裸露的,只有这一面被遮得严严实实,其中定然有什么猫腻! 沈烨又如之前那般,将这面石壁上的藤蔓全都砍了下来,而后开始仔细观察了起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便在岩壁上发现了一道裂缝。 这条裂缝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因为岁月的侵蚀,如果不是手电筒的光正好从侧面透过,他根本发现不了。 裂缝的边缘也很整齐,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沿着缝隙,仔细查看了一圈,沈烨发现,这道细缝并不是自己要找的通道,而更像是一道门缝。 这是一道石门。 沈烨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他尝试用力推了推那道石门,但对方却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往两边推了推,也还是纹丝不动。 既然这不是用蛮力可以打开的,那就一定存在有机关。 沈烨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石门的下沿。 地面上果然有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清的凹槽,应该是石门开合时留下的痕迹。 确定这处石壁中间,的确隐藏着一道暗门之后,沈烨便耐心的沿着石门的边缘搜索,手指在岩壁上一点一点地摸索着。 很快,他便在石门的右侧,离地面大约一米高的地方,摸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 第1084章 马普龙群回归 很显然,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后面被人为的镶嵌在这里的。 他尝试按了按,却没按动。 他又试着往里面一推。。。 “咔。” 一声轻响响起,那块石头瞬间便陷了进去。 然后,那道沉重的石门,沿着地上的轨道,缓缓打开。 顺着手电光望去,沈烨很快便看到,石门后面,是一条落满灰尘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通道壁上满是粗糙的凿痕,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先民们一锤一斧凿出来的。 通道向下延伸,坡度很陡,黑漆漆一片,不知道通向哪里。 通道里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陈腐的气味,但也正是因为这流通的空气,说明这条通道的另一头并未被堵死,应该能够通行。 只不过,还不等沈烨继续观察,洞穴外面,就突然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声。 巨大的咆哮声,震得四周的岩壁都在颤抖,震得碎石从穹顶上簌簌往下掉。 是那些成年马普龙,它们回来了。 沈烨的脸色骤变。 那些成年马普龙,应该是在外面没有发现自己和二牛的身影,且闻到了巢穴里飘散出去的血腥味,这才急忙赶了回来。 洞外的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地面在颤抖,通道在颤抖,整个巢穴都在颤抖。 沈烨听见了马普龙们那沉重、急促,如同打雷般的脚步声。 此刻的它们,应该是在通道里狂奔,在裂缝里挤撞,在岩壁上刮擦。 它们的鳞甲在岩石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它们的咆哮声在通道里回荡,像一群从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魔。 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恐怖的巨兽,就会冲进巢穴,发现自己和二牛的踪迹,发现那些死去的幼崽。 沈烨可不想再与对方碰面了,于是急忙一把拽住还在密道口探头探脑的二牛,推搡着就往密道里钻。 “快!快进去!” 听到沈烨的催促,二牛哪里还敢耽搁,急忙侧着身子,拼命地往通道里挤。 通道很窄,他的肩膀卡在岩壁之间,每挪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沈烨跟在后面,刚挤进去一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那只领头的雌性马普龙,此刻已经冲进了洞穴。 它的脑袋上全是碎石和泥土,鳞甲上刮出了一道道血痕。 显然,它是硬生生从那些狭窄的通道里挤过来的,不管不顾,不计代价。 冲进巢穴的第一眼,雌性马普龙首领便看见了地上那些幼崽的尸体。 足有十来具,散落在洞穴各处。 其中最大的那头,也是它最后的一个崽子,此刻正软塌塌的躺在地面上,一双早已失去光泽的眼睛还大睁着,琥珀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最后的愤怒和不甘。 雌性马普龙首领直接呆立在当场,看着地上的站那些尸体。 它的身体在颤抖,它那本就痛苦不堪,满是杀意和怒火的双眼,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便一下子红了,如同两盏复仇的红色火焰一般,让人生畏。 吼!!!! 雌性马普龙首领仰天悲吼,此刻的它,只想毁灭全世界!!! 就在这时,它的鼻尖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那是。。。仇敌身上的味道? 那是。。。两脚兽身上的味道!!! 然后,它猛地抬起头,顺着气味传来的方向猛地冲了过去。 刚转过弯,雌性马普龙首领便看见了让它血脉喷张的一幕。。。 就见那个自己恨不能杀之而后快,那个让让自己心心念念,连续杀死自己两个幼崽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在往一道狭窄的通道里钻! 吼吼吼!!! 我要杀了你!!! 雌性马普龙首领的眼睛,瞬间盛满了纯粹的、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杀意。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张开那张满是利齿的大嘴,径直便朝着沈烨冲了过来。 见状,沈烨猛地往通道里一缩,雌性马普龙首领的大嘴轰的一下子撞在了石门上。 “轰!” 石门被撞得粉碎,碎石像炮弹一样飞进通道里,砸在沈烨身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见两脚兽逃走,雌性马普龙首领一遍怒吼,一边将前爪伸进了通道口,不断抓挠,想要将该死的两脚兽抓出来碎尸万段! 锋利的爪子抓绕在岩壁上,刮出一溜火星。 可惜通道太窄,它进不去。 可惜前爪太短,它抓不到对方。 可惜沈烨跑得太快,它有心无力! 雌性马普龙首领的前爪,不断抓挠着两侧的岩壁,尽管知道此举毫无意义,但它却仍不肯放弃。 一边抓挠,一边拼命的想要将身体挤入通道当中。 爪子在岩壁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肩膀因巨力挤压,鲜血不断从鳞甲的缝隙里渗出来。 可即便如此,雌性马普龙首领却浑然不觉。 足以见得,此时它对沈烨,对两脚兽的仇恨,已经达到了何种程度! 沈烨在通道里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往下挪动。 通道很陡,几乎是垂直向下的,他只能用脚撑在两侧的岩壁上,用手抓着四周岩石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往下移动。 二牛在他下面,速度比他慢上不少。 或许是没有经历过这般的恐惧,亦或是有些恐高,此刻的二牛,双腿都在颤抖,手也有些使不上劲,好几次都差点没稳住身形,脱手摔下去。 要不是沈烨见势不妙,伸手拉了对方一把,估计这会早就掉下去了。 而此时两人的头顶上,那头雌性马普龙首领还在不断的往里挤。 它的咆哮声就在两人的头顶上方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它的一只臂膀还卡在通道口,把所有的光线都挡住了,通道里一片漆黑。 也就在这片刻功夫,更多的马普龙闻讯冲进了洞穴。 沈烨已经听见了它们那愤怒,而又嘈杂的咆哮声。 那些马普龙,此时真如沈烨所想的那般,已经看见了洞穴中,那些马普龙幼崽的尸体,看见了那头雌性马普龙首领,正拼命的想要往通道里挤。 这一刻,所有的马普龙全都陷入了疯狂! 第1085章 地宫遗藏(上) 一头雄性马普龙,直接冲到了雌性马普龙首领身旁,见其不断嘶吼,不断用前爪划拉着什么,便立刻明白过来,那些刽子手,那两个该死的两脚兽,那些屠杀它们幼崽的爬虫们,此刻应该就躲在里面! 想也没想,这头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失去了理智的雄性马普龙,直接一甩脑袋,撞向那头雌性马普龙首领,将其撞开。 然后,它将自己的前爪从那密道口塞了进去。 它的体型比雌性马普龙首领更大,肩胛骨和上面的肌肉,也比雌性马普龙首领大了不止一圈。所以前爪伸进去的时候,非但没有任何作用,反倒是卡得更紧。 但它却丝毫没有理会这些,只是一味的,拼命地想要往里挤。 肩膀处的鳞甲被岩壁刮得血肉模糊,但它却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连哼都没哼上一声。 雌性马普龙首领被撞开后,十分恼火,觉得对方这是在妨碍自己。 于是怒气冲冲的又立马调转了方向,再次冲了回来,用身体一把将对方撞开。 然后便又冲到了密道口,伸出爪子,再次抓挠了起来。 雄性马普龙见对方抢了自己的位置,抢了自己给崽子报仇的机会,顿时大怒,再次朝着雌性马普龙首领冲了过去,开始与对方争抢了起来。 它们在争,它们在抢,看谁能先把那两个两脚兽抓住,谁能将其撕成碎片。 直到那头新晋的,雄性马普龙首领察觉到异常,愤怒的冲了过来,一尾巴将那头雄性马普龙抽翻在地,两头巨兽的争夺这才停止。 在得知此处另有通道,那该死的两脚兽就是从这里逃走之后,新晋雄性马普龙首领的双眸也立刻变得通红。 没有片刻犹豫,它便直接挥动着那锋利的爪子,做起了拆迁工。 沈烨和二牛在通道里拼命地往下挪动。 他们不知道这条通道有多深,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哪里,只知道往下,往下!拼命地往下! 头顶上,那些马普龙的咆哮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不是它们放弃了,恰恰相反,它们将有限的精力,全都放在了挖掘通道之上,减少了咆哮。 偶尔间,沈烨甚至能听见岩壁碎裂的声音,并且伴随着的,还有大量的碎石落下。 好在这些碎石都不是很大,每次只是将其砸的龇牙咧嘴,头上多了几个大包而已,并没有生命危险。 直到此刻,沈烨才知道,那些马普龙并未就此放弃,它们只不过是在知道无法对自己造成伤害之后,便转换了策略,开始拓宽通道,想要把这道窄窄的裂缝一点一点地挖开。 对于两脚兽的仇恨,这些已经被杀意和怒火包裹了的巨兽们,是不会就此放弃的! 永远不会!!! 沈烨和二牛在通道里挪动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手脚的皮都磨破了,整个人都快脱力了,这才终于看到了下方闪烁着的光点。 那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某种发光的矿石,发出的幽蓝色的光。 通道的尽头,竟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当沈烨从通道里跳下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里竟然是一处地下宫殿。 不是天然形成的洞穴,而是人工修建的宫殿! 地面是用,一块一块平整的石板铺就的,严丝合缝。 虽然有些石板因为岁月侵蚀,早已碎裂了,有些则被掀翻,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规模——这个宫殿大得惊人,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两侧是巨大的石柱,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一排一排地延伸向黑暗的深处。 石柱上刻满了浮雕——不是歪歪扭扭的刻痕,是真正的、精美的浮雕。 那些浮雕上刻画着霸王龙那伟岸的形象,有的在奔跑,有的在咆哮,有的在猎杀,有的在沉睡。 此处的穹顶很高,高到手电筒的光根本照不到顶。 显然,之前他们下落的那段距离,就是此处穹顶的高度。 穹顶上镶嵌着某种发光的矿石,虽然大部分都已经暗淡了,但还有一些在发出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像是星星。 宫殿的最深处,有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紧闭着,门上一左一右各刻着一头霸王龙的全身像。 那浮雕很是精美,精美到霸王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甲、每一根牙齿、每一条文萝都清晰可见。 霸王龙的眼睛是由两颗暗红色的宝石镶嵌的,在手电筒的光照下闪着幽幽的红光,像是在注视着每一个进入此门的人。 石门前,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似乎还放着什么东西。 沈烨走过去,手电筒的光柱照在石台上——那是一个石盒,不大,也就两个巴掌并排那么宽。 石盒的表面刻满了符号,和他在壁画上见过的那些符号一模一样。 只不过,此刻的石盒,却是打开的。 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沈烨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石盒,沉默了很久。 或许,这里面曾经放着的,就是壁画上提到过的那把钥匙或挂坠。 只不过,此刻已经不见了。 是被先民们离开的时候带走了? 还是说,在先民们灭族之前,石盒里的东西就已经不见了,被谁,或者是什么东西拿走了? 沈烨蹲下身,仔细查看起了石盒的内部。 内壁上积着一层厚灰,灰的厚度和石台表面的灰差不多,说明这个盒子已经打开了很长很长时间,且与这里先民离开的时间,差不多是一致的。 擦去上面的灰尘,沈烨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很快便看清楚了内壁底部刻画着的一行符号,那些符号与周围的纹路格格不入,反倒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他凑近仔细观察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 “图腾已死。。。吾等无依。。。钥匙丢失。。。灭族不远。。。” 图腾已死。。。 沈烨的手指停留在那行符号上,指尖微微发凉。 那头霸王龙。。。那头救先民于灭绝之际、被他们奉为图腾的霸王龙——竟然死了!!! 第1086章 地宫遗藏(中) 沈烨怎么也没想到,如霸王龙这般,在地下世界几乎没有对手的强悍生物,有一天竟然也会突然死去。 且看壁画上面所表示出来的意思,对方应该不是自然死亡,很可能是战死的,是死在了与某些恐怖巨兽的战斗中,死在了先民的面前。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霸王龙之死,才被记录了下来,所以先民们才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才会觉得大祸临头,灭族之日将近。 只是,后面这两句:【钥匙丢失、灭族不远】,这就让沈烨有些难以理解了。 难不成,钥匙没丢的话,先民们还能有反抗的可能? 根据之前壁画上留下的线索,先民们几次三番提到过钥匙丢失,可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丢失却只字不提。 更让沈烨难以捉摸的是,对方究竟是因为霸王龙战死,还是因为钥匙丢失,还是因为那未知的恐怖巨兽的追杀,而导致的灭族? 还是说,这三者存在一定的联系? 这些问题,萦绕在沈烨的脑海里,如同挥之不去的迷雾一般,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轻叹一声,他站起身来,环顾了下四周,开始重新打量起这座地宫。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缓缓移动,照亮了那些巨大的石柱、精美的浮雕,凹凸不平的石板地面。 这座地宫的面积大得惊人,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两侧的石柱一排一排地延伸向黑暗的深处,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上面刻满了霸王龙形象的浮雕,以及先民祭祀的场景,还有一些沈烨看不懂的符号。 这应该不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避难所,这是一座真真正正的宫殿,是先民们花了不知道多少岁月、付出了无数心血才修建而成的。 “烨哥。。。这里好大啊!” 二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撼。 好不容易从通道里挣扎出来的他,缓了好一会儿,直到这会,才有心情打量起周围的情况。 此刻站在沈烨身边,仰着头看着那些巨大的石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需要多少人,花费多少时间才能修建起来啊。。。” 沈烨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任由对方站在原地感慨,而他自己则迈开步子,朝宫殿深处走去。 地面上的石板虽然有些已经碎裂,有些早已被岁月侵蚀的不成样子,但整体看上去,保存得还算完好。 沈烨走在上面,甚至还能听见脚步声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是踩在时间的废墟上。 两侧的石柱上,除了霸王龙的浮雕,还有一些描绘先民日常生活的场景。 沈烨放慢脚步,一根石柱,一根石柱地仔细观察着石柱上面的浮雕,希望能够从中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离开这里。 很快,有几根石柱上面的浮雕,吸引了沈烨的注意。 浮雕上面的内容是先民们在地面上种植某种作物时的景象。 那些作物长得很高,比人还高,顶端结着穗状的果实,有人在浇水,有人在除草,有人在用石刀收割。 画面中表达的,全身劳作时的场景,虽然线条粗犷,但沈烨依旧能感受到那种忙碌而有序的氛围。 从这里可以看出,这些先民在地下世界当中,并不只是单纯的靠狩猎和采集为生,他们应该懂得耕作。 而第二幅浮雕,则刻画了一些身穿兽皮的先民制作工具的场景。 有人在打磨石刀,有人在用骨头磨制骨刀和一些骨制工具,还有人在用藤蔓编织筐子。 而其中最吸引沈烨的是,在画面的角落里,有一个先忙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矿石模样的东西,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 从此处可以看出,这些先民不仅仅只是会用石头和骨头制作工具,他们应该还学会了对矿石的应用。 这让沈烨大感意外。 只不过,当他想起,之前在其他遗迹中发现的一些金银玉石制作的饰品,以及背包里那面残破的铜镜时,便也很快释然。 若是先民们不懂得矿石的利用,那又怎么可能制作出这些精美的饰物。 而最让沈烨感到震惊的,要属第三幅浮雕了。 上面详细刻画了先民们建造这座地宫时的场景:一群人无意中发现了这处空旷的地下空间,而后他们决定将这里打造成一处地下堡垒,一处属于他们自己的祖地。 于是乎,无数的先民被有组织的带到了这里,参与了宫殿的建造。 先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夜以继日的搬运着巨大的石块,用以修建此处的宫殿。 有人用绳子拉,有人用木棍撬,有人站在高处指挥。 就这样,先民们用最原始的工具、最笨拙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将这座地宫修建了起来。 根据浮雕上的内容分析,这座地宫应该不是一时半会就修建起来的,期间的跨度应该十分巨大。 沈烨猜测,先民们很可能花费了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时间,用以修建这座地宫。 之所以不敢确定,是因为浮雕下方,有一排显示时间的符号,只不过,沈烨不太确定,所以才没敢立刻就下结论。 看到这里,沈烨可以十分确定,这些先民,应该是现在人类的一个分支,他们应该是无意中进入了地下世界,而后在这里扎根生存了下来。 这些人,是被后世遗忘的、生活在地下的先民,并不是自己一开始以为的野蛮部落。 他们有组织,有分工,有技术,有信仰。 他们在这片黑暗的地下世界里,建立起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文明。 沈烨的手轻轻抚摸着石柱上的浮雕,心中满是感叹。 不过,他并未就此逗留,而是继续向前探查。 从第三根石柱上的浮雕,他不仅得出了,这些先民不是野蛮人的结论,同时也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这里肯定有通往外界的其他通道,否则那些先民如何将那般巨大的石块运送进来? 除此之外,这些先民的数量,很可能远超自己的想象。 第1087章 地宫遗藏(下) 否则的话,若只是一个小部落,或者一些流落在此的人类遗民,根本不可能建造出如此宏大的建筑,且持续的时间还如此之长。 现在,唯一困扰沈烨的就是,如此庞大,且强大的部族,究竟遭受到了何种威胁,为何会在一夜之彻底灭族。 带着心中的疑惑,他继续前进。 只不过,接下来的几幅浮雕,却都是刻画着一些先民们狩猎时的场景。 其中一幅,特别吸引沈烨的目光。 因为这幅浮雕中的生物,他完全不认识,甚至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浮雕上的生物,是一头巨大的、长着长牙的不知名兽类,体型比马普龙还大,浑身覆盖着厚厚的皮毛,根据沈烨的观察,这应该不是地下世界中,自己已知的某种恐龙,更像是一头自己从未见过的哺乳类动物。 先民们布下陷阱,手持长矛和弓箭,正在围猎它。 还不等沈烨细看,注意力便被旁边的另一幅浮雕所吸引。 这幅浮雕刻画的是一群先民用骨制的鱼叉,在河边捕鱼的场景,不,不是鱼,应该是某种长着鳞甲的、嘴巴像鳄鱼一样的怪兽。 之所以能够吸引沈烨的目光,不是先民们捕猎的场景,也不是那头未知的怪物,而是浮雕上的那条河。 若是没有看错的话,这条河,应该就是他们来时经过的那条暗河。 沈烨没想到,这条河竟然从远古时期就已经存在了,先民们在这里捕鱼,在这里取水,在这里繁衍生息。 突然,沈烨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彻底被面前这根石柱上,刻画的浮雕内容给完全吸引住了。 画面里,先民们不再劳作、狩猎和建造,他们竟然在逃命。 一群人,男人、女人、孩子,正在拼命地往一个方向逃跑。 他们的脸上刻着恐惧,嘴巴大张,像是在尖叫,又似乎是在呼喊着什么。 有的人跑着跑着摔倒了,后面的人丝毫没有停留,直接从其身上踩踏过去,没有一人胆敢停下来扶他一把。 画面的右侧,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出于好奇,沈烨急忙挪动脚步,绕到了石柱的另一边,想要看清这头凶兽的样貌轮廓。 只不过,出乎沈烨预料的是,这头凶兽的轮廓十分模糊,像是刻到一半就中途被迫放弃了,又像是被人为刻意破坏掉了,显得十分模糊。 沈烨只能看出对方大概的体型:这头凶兽的体型应该十分巨大,比霸王龙还大,四条粗壮的大腿立在地上,身后还拖着一条同样粗壮的尾巴。 脑袋的轮廓看不太清,但依稀还能看见其有一张大嘴——很大很大的一张大嘴,内里满是锋利的牙齿。 沈烨可以确定,这头凶兽肯定不是恐龙,也不是自己认识的某种掠食者。 对方会不会就是杀死霸王龙,让远古先民灭族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沈烨就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来不及细想,他急忙继续往下查看。 果不其然,下一根石柱上的浮雕内容还真给出了答案。 画面里,那头被奉为图腾的霸王龙出现了。 它挡在了先民们的前面,面对着那个模糊的、巨大的、长着粗壮四肢的凶兽发动了攻击。 霸王龙的身体虽然比周围的先民大了不知多少倍,但和那个怪物比起来,却还是差了一截。 所以在体型上,霸王龙不仅没占丝毫优势,甚至处于劣势。 只不过,霸王龙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主动上前与那头凶兽战斗在了一起。 霸王龙英勇无畏的冲向了那头凶兽,它的嘴巴咬住了对方的脖子,它的前爪抠进了那头凶兽的肩胛骨处,它的尾巴狠狠抽在了对方那粗壮的大腿上。 只不过,由于双方的体型差距,且那头凶兽也不是吃素的。 面对霸王龙的攻击,它丝毫不怵,甚至连后退、闪躲的意思都没有。 它的牙齿直接咬进了霸王龙的侧腹,尖利的爪子直接撕开了霸王龙的鳞甲。。。 浮雕上,霸王龙的鲜血四溅,天空下起了瓢泼血雨。。。 画面的最后,赫然就是霸王龙倒在地上,它残破的身体上满是伤口,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汹涌而出,在地上汇成一条河。 直到最后,它那满是不甘和遗憾的眼睛还大睁着,最后还在看着那些它守护了不知道多少年月的先民们。 而那些先民,此刻却围聚、跪倒在它的尸体旁边,痛哭哀嚎。 沈烨站在那里,看着那幅浮雕,沉默了很久。 图腾已死。 果然,这句话的意思,代表的不是霸王龙自然死去,而是战死了。 死在了与那头恐怖凶兽的战斗中,死在了这片地下世界的某个角落,死在了它守护的先民面前。 尽管沈烨不知道,这头霸王龙是不是就是一开始接受先民们供奉的那头霸王龙,但从壁画上可以看出,这应该是当时先民们唯一的依仗和依靠。 在它死去之后,先民们就已经没了继续立足在这地下世界的资本和依仗。 先民们把它刻在了石壁上,刻在了石柱上,不是为了纪念,而是为了记住! 记住这头在他们最危难时,挺身而出,救了他们全族的巨兽,他们想要记住它的样子,记住它的恩情,记住它是怎么死的。 看到这,沈烨深吸了一口气,轻叹一声,继续往前走,想要看看,后续还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接下来的浮雕,刻画的都是先民们之后的生活。 由于霸王龙战死,他们失去了庇护,受到了地下世界所有掠食者的追杀,无奈之下,只能退守到这座地宫当中。 从浮雕的内容来看,他们应该是在这里住了很久,至少也有上百年时间。 期间,他们在这附近种地、狩猎、捕鱼、生老病死! 他们在这里竖起石柱,建造石台,建造石门,在这里刻下了成千上万幅浮雕。 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想要求取一线生机。 然而,外界的追杀却始终没有停止,先民们的劫难,也才只是刚刚开始。 第1088章 地宫地图 那头杀死霸王龙的恐怖凶兽,它并不是一头个体,而是群居生物。 在杀死霸王龙后,它们一直不曾放弃对先民的追杀。 即便先民们逃至这里,它们也没有放弃。 先民们躲在地宫当中,它们便在地宫外面游荡。 灭族之祸。 直到此刻,沈烨才终于明白了这四个字的意思了。 原来,对先民造成威胁的,并不是什么马普龙,也不是蛮龙,甚至不是这片地下世界里任何一种他见过的生物。 而是那些他没见过,比霸王龙还要强大、还要凶残、还可怕的东西,它们才是先民们真正的敌人! 马普龙和那些掠食者们,只不过是这处地下世界里最为普通的掠食者罢了。 它们杀死先民,将先民当成食材。 可先民们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他们也能够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布置的陷阱,反向围猎,猎杀它们。 双方虽是竞争关系,但先民们却也不会因为在与这些掠食者的战斗中而灭族。 真正威胁到先民,令其灭族的,应该就是那杀死霸王龙的凶兽。 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恐怖的生物现在还在吗? 自己几次三番进出地下世界,都没有发现它们,且周围的恐龙,似乎也都生活的很好,并未遭受某种可怕生物的威胁。。。 想到这,沈烨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或许,那可怕的凶兽,早就已经消逝在时间的长河中,或许,对方早已灭绝了也说不定。 只不过,他总觉得,浮雕上,那被刻意抹去的凶兽身影,总有种熟悉的味道。 将最后一根石柱上的浮雕内容看完,沈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的那些念头全都压了下去。 不管那些凶兽现在是否还活着,不管当初的先民们,是因为什么而灭族的,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离开这里的通道! 直起身,沈烨继续向前行去,希望能够再多发现一些有用的东西。 可一路行来,却并没有再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地宫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通道两侧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石室,有的像是居住的地方,地面上还残留着破碎的陶罐和石碗; 有的像是仓库,角落里堆满了工具和骨制物品; 有的像是祭祀的场所,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但大部分已经被风化得看不清了,中间的祭台上,则平摆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巨兽颅骨。 沈烨每经过一个石室,都会进去查看一番。 但除了那些破碎的生活用具和已经失去价值的兽骨器具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黄金,没有玉器,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也没有他真正想要的东西——那把钥匙的线索。 沈烨的脚步越来越快,心里隐隐有了一丝的急迫感。 直到他来到宫殿尽头。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石室,比其他所有石室加起来都大。 石室的穹顶高高在上,手电筒的光根本照不到顶,或许,这里根本就没有顶。 四面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和符号,密密麻麻,都是一些先民生活的场景。 对沈烨而言,毫无用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入口的那面石壁。 那面石壁上,刻画着一幅巨大的地图。 沈烨的手电筒照上去,看到那幅地图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这片地下世界的区域地图。 地图的最上方,最显眼的地方,根据上面的线路和地形,沈烨一眼便认出,那赫然就是自己最熟悉的天坑。 天坑的位置被圈成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画着放射状的线条,像是在发光,又似乎是在标记着什么。 从天坑往下,是一条粗重的黑线,蜿蜒着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区域——先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竖线,像是某种树林; 然后是一片空旷的平地,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小人,像是在奔跑、在狩猎,再往下是一条横穿整个地下世界的波浪线,那应该就是那条自己熟悉的暗河了; 而暗河之后是一处深不见底的陡峭悬崖,悬崖下面有一个巨大的空间,其内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宫殿——那应该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而从这里继续往下,地图上竟然还标注着一片区域,一片用骷髅头标志的,灰白色地带,旁边写着一行符号,大致意思便是:灰白死地,入者无归。 灰白死地再往下,又是一个圆形的图案,和之前壁画上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一个圆圈,中间有一个点,周围是放射状的线条,显然那里的环境和天坑一样,也是有光亮的。 而最让沈烨震惊的还不是这些,最让他震惊的是,那个图案的旁边,赫然写着——石殿两个字。 石殿! 沈烨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加快了几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脚下,竟然还有一片灰白死地,而灰白死地之下,竟然还有一座石殿。 按照沈烨的猜测,先民们很可能是在遭受到那些未知凶兽的猎杀后,想要逃离此地,所以才发现了那片灰白死地,以及更下方的石殿。 若是如此的话,那还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先民并没有灭绝,他们还活着?还生存在那处名为石殿的地方? 他们之所以留下这幅地图,是否是在为后来者,或者是其他没有来得及逃走的先民指引方向? 想到这,沈烨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若是那些先民都还活着,那自己是否能够从他们嘴里获悉当初的真相? 只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便被沈烨直接掐灭了。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 毕竟身上的水和食物都已所剩无几,再不想办法离开这里,估计自己和二牛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想到这,沈烨的目光快速在地图上移动了起来,寻找着离开这里的道路。 很快,他便以地宫为原点,在地图上找到了离开这里的路线。 第1089章 销毁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从地宫往西,穿过一条标注为“骨道”的通道,可以到达一处标注为“旧洞口”的地方。 从旧洞口往上,沿着一条先民偷偷开辟出来的路线,便可以绕过马普龙群的领地最危险的区域,从丘陵的东北侧出去。 那里有一条暗河的支流,沿着暗河往上,就能回到来时的那个石台下方。 那应该是先民们提前给自己预留的后路,对方应该是成功的从那里逃离了地下世界,从而在黑风岭的溶洞中,在天坑中留下了遗迹。 沈烨盯着那条路线看了很久,把每一个拐弯、每一条路线都记在脑子里。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刚刚走进来的二牛吩咐道: “你帮我拿着手电筒,我要把这些全都画下来,这可是我们能够顺利离开这里的保证。” 二牛二话没说,举起手电筒,稳稳地照着那面石壁。 沈烨迅速的从背包里翻出纸笔,而后蹲在石壁前面,借着手电筒的光照,开始一笔一笔地描摹着那幅地图。 天坑的位置、蕨树林区域、平原位置、暗河流向、丘陵通道、马普龙领地、地宫的位置、灰白死地的标注、前往石殿的路线图。。。 每一个细节,每一条路线,每一笔每一划,沈烨都一丝不苟地画了下来。 二牛举着手电筒,一动不动地站着,手酸得发抖也一声不吭。 期间,沈烨甚至发现了从这里通往霸王龙领地的路线图,甚至就连通往蛇谷的通道,这上面都有。 他不知道先民们是如何知道和探寻出这些路线的。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以及族人的生命,才探寻出这些生命通道。 他只知道,这幅地图,是自己能够活着离开这里的保证! 画了大约有半个多小时,沈烨终于把整幅地图全都一点不差的描摹了下来。 他把笔记本小心的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面石壁,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很久——那些线条,那些标记,那些先民们一笔一画凿上去的心血。 这幅地图,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多少力气才刻画出来的,它记录下了这片地下世界的所有秘密,记录了先民们走过的每一条路、流过的每一滴血。 按理来说,这幅地图,本应该是这个地下世界当之无愧,最为宝贵的瑰宝。 可如果。。。如果这幅地图被外人看到。。。 想到这,沈烨的脑海里立马闪过一个画面:一群岛国人站在这里,拿着相机,把整幅地图全都拍了下来。 然后是更多的岛国人,甚至是更多的洋鬼子,它们带着各种先进的装备,带着大量的人手,在某希尔卑躬屈膝的护送下,顺着地图上的路线,一路往下,一路掠夺。。。 他们找到石殿,找到那些先民留下的东西,把这片地下世界里所有的秘密全都挖掘出来,运回他们的国家,摆在他们的博物馆里,贴上他们的标签。 一想到那副画面,沈烨的拳头都握紧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自己绝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华夏的瑰宝,落入外人的手中! 没有半分犹豫,沈烨直接从腰间抽出匕首,快步走到石壁前面。 一旁的二牛愣住了: “烨哥?你要干啥?” 沈烨没有回答,他把匕首的刃口抵在石壁上,然后用力一刮。 一道白色的划痕出现在地图上,把那条通往地下世界的路线直接就被其给切断了。 二牛瞪大了眼睛,但他一个字都没有问。 他只是默默地举起手电筒,把光打在沈烨需要的地方。 沈烨手中匕首翻飞,一刀一刀地将石壁上的地图强行抹去。 匕首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石屑纷飞。 他把地图上的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标记、每一个符号,一一抹去。 天坑的位置,以及路线,在他的比手下,迅速被刮去; 黑风岭区域的地图被刮掉了,平原的存在被刮掉了,暗河也从地图上消失了。。。 所有的一切,都被沈烨刮成了一片白花花的石粉。 二牛在旁边打着下手,把沈烨刮下来的石粉扫到一边,免得挡住还没刮完的部分。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当沈烨刮到地图最下方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那个圆形的图案,那个标注着石殿位置的地方,还完好无损! 沈烨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好几秒钟,然后,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一狠心,一闭眼,将匕首抵在那个图案上,用力一刮。 石殿的标记在窸窸窣窣的刮擦声下,渐渐消失了。 整幅地图,被彻底毁去了。 沈烨把匕首插回腰间,退后一步,看着那面千疮百孔的石壁。 先民们耗费了几十上百年探索出来的地图,就这么被他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毁去了。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但心中却没有一点愧疚之感。 这样的东西,不能留给外人! 再次叹息一声,然后他转过身,对着二牛道: “走,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地方。” 二牛应了一声,急忙跟在沈烨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两人在地宫里又搜寻了一圈。 在一间偏殿里,沈烨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石碗,不是陶罐,而是一堆散落在地上的器物。 好几件黄金制品,有项链、有手镯、有耳环、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饰品。 它们的工艺非常粗糙,不像外面的金器那样精致,但黄金就是黄金,无论多粗糙,它的价值都不会变。 黄金的旁边,还有一些玉饰。 有白玉的、青玉的、黄玉的,有玉佩、玉环、玉琮,大大小小的,散落一地。 有些已经碎了,有些还完好无损。 玉质不算上乘,但胜在年代久远——这些东西,随便拿一件出去,都是无价之宝。 沈烨蹲下身,一件一件地将其从尘埃中捡起,用衣角将其擦拭干净,而后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 第1090章 返程 等整理完地上的器物,他仔细数了数——黄金制品十一件,玉饰七件,还有一些青铜器——鼎、爵、戈,大大小小有五六件。 他的手在那些青铜器上停了一下。 青铜器的表面有绿色的锈迹,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纹饰——饕餮纹、云雷纹、夔龙纹——那些纹路密密麻麻地刻在器身上,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 沈烨盯着那些青铜器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就把手缩了回来。 “这些东西,我们不能动。” 一旁的二牛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 “为啥?这些不都是宝贝吗?” “是宝贝没错,但不是我们能动的。” 沈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黄金玉器,拿出去最多被人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但青铜器,你敢拿出去试试。” “那是国之重器,一旦被人发现了,轻则没收,重则就会有牢狱之灾。” “更何况,一旦被人发现这些来历不明的青铜器,你觉得,外面的那些人,会不追查它们的来历。” 此话一出,二牛的脸色变了又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要远离这些不祥之物。 沈烨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而后从地上捡起那些黄金和玉饰,用布包好,揣进背包里。 他掂量了一下——大概有两三斤重,不多,但已经足够了。 他看了看二牛,从背包里掏出一件金手镯和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拿着,出去以后,找机会卖了,足够你娶个媳妇,在县城里买个大房子了。” 二牛看着那两件东西,却没有接,只是摇摇头,十分诚恳的道: “烨哥,来之前你就给过我买命钱了,那些钱,够我一家老小花上好多年了。” “所以,这次的收获,全是你一个人的,这些东西我不能要。” 沈烨的手停在半空中。 “拿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很坚决。 二牛再次摇头,并且还退后了一步: “烨哥,我说的是真心话。” “来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我拿了你一万块钱,以后我的这条命就是你的了,所以,这些东西,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要。” 他抬起头,看着沈烨,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烨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这趟下来,要不是你,我早就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我能活着出去,就是最大的赚头,这些东西,都是你拿命换来的,我受之有愧。” “当然,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以后,我还想继续跟着你。” 说完,憨笑了两声。 沈烨看着二牛那张被岩壁刮得伤痕累累的脸,看着他那双诚恳的、没有一丝杂念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金手镯和玉佩塞回背包里,伸手拍了拍二牛的肩膀。 “行,出去以后,我另外想办法格尼找补回来。” 二牛咧嘴笑了,笑得像个180斤的孩子: “烨哥你说啥呢,我都说了不要。。。” “不是给你的。” 沈烨摆手打断了他: “你不是说,以后还想跟着我吗,那些,是给你家里的安家费,以后,你就好好跟着我,但安全方面,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我连自己都保证不了。” 二牛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闷声说了句: “谢谢烨哥。” 沈烨没有再说什么,他把背包的带子紧了紧,站起来,最后扫视了一遍这座地宫。 石壁上的地图已经被自己毁了,地上的器物也被翻了一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不,还有一些。 沈烨的目光落在那堆青铜器上。 那些鼎、爵、戈还静静地躺在地上,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幽绿色的光泽。 它们在这里已经躺了几千年了,或许还会继续躺下去,或许某一天,考古队会找到这里,会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送到博物馆里,供人瞻仰。 也或许,它们会永远的留在这里,和这座地宫一起,慢慢地被时间风化、掩埋、遗忘。 不管怎样,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沈烨转身,朝着地宫的另一侧走去。 二牛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两人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来到地宫的西侧。 按照地图上的提示,沈烨找到了机关,开启了隐藏着的一扇石门。 石门开启的瞬间,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微风。 石门后面,是一条向上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岩壁上满是先民凿刻的痕迹——这道通道,是他们一刀一斧挖掘出来的。 沈烨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通道。 二牛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慢慢地往上前行。 身后,地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黑暗吞没了。 那些壁画,那些青铜器,还有那把早已丢失的,关乎先民命运的钥匙——全都留在了黑暗里。 但沈烨心中隐隐有种感觉,自己或许还会回来的。 总有一天,他会找到那把钥匙,并将之带回,然后穿过灰白死地,下到深渊之下,找到那座石殿,弄清楚先民的生死之谜。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回家!他要离开这里! 第1091章 回到地下世界 沈烨和二牛按照地图指引,沿着先民挖掘出来的通道,在黑暗中缓慢前行。 这条通道比来时的路更加狭窄,两侧的岩壁几乎贴着肩膀,每走一步都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 先民们凿刻这条通道的时候,显然只考虑了最基本的通行需求——能过就行,不管多挤。 通道越来越陡,像是在往地表的方向斜着向上延伸。 有些地方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脚下的岩石早已被先民们的脚步磨得光滑无比,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二牛跟在沈烨后面,喘着粗气,每前进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只感觉双腿早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手臂也酸得抬不起来,但他还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 “烨哥,还有多远?” “快了。” 沈烨也不知道还有多远,地图上标注的通道看起来不长,但在这片黑暗的地下,距离感是完全错乱的。 也许还有几百米,也许还有几里地。 两人又爬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的通道忽然开始变宽。 还没等沈烨松一口气,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心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前方的通道竟然断了。 一大片岩壁从顶部塌落下来,碎石将整个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塌落的地方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洞口边缘的岩石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 洞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冷风从下面往上灌,带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吹得人脊背发凉。 二牛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烨哥,前面的路好像断了。。。” 沈烨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向那片塌落的区域,仔细的观察着。 塌落的碎石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苔藓,边缘早已经被风化,没有新鲜的断裂面。 这说明这条路已经断了很久了,此处的塌落,应该不是近期发生的。 沈烨的心微微一沉,但却并没有太过惊慌。 他的目光在塌落区域周围快速扫视着——岩壁上有裂缝,有些裂缝很窄,但勉强能容人侧身通过。 裂缝的边缘有被凿过的痕迹,很古老,也很粗糙,但确实是人工凿出来的。 这应该是先民们发现通道塌落之后,在岩壁上重新开凿了另一条通道。 虽然很窄,但勉强还能通过。 “这边。” 沈烨转身挤进了岩壁上的一条裂缝。 二牛跟在后面,两人紧贴着岩壁,一点一点地挪动向前。 脚下就是深渊,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吹得人浑身发冷。 碎石从脚边滚落,掉进深渊里,很久很久才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响。 两人在裂缝里挪动了大约有十几分钟,才终于从另一头钻了出来。 通道重新变宽了,空气也不再那么潮湿。 两人闻到了一股久违的气味——不是地下世界的霉味和腥膻味,是泥土的气息,是植物的气息,是风的气息。 出口就在前面! 两人加快脚步,前方的通道越来越宽,头顶的岩壁也越来越高。 手电筒的光柱照在前方,能看见一片不太一样的黑暗——不是那种密不透风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而是一种带着微光的、有层次的黑暗。 两人几乎是跑着冲出的洞口。 清新的空气就像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下。 站在洞口,沈烨和二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每一口都像是在喝冰水,凉丝丝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肺里。 没有地下世界的霉味,没有血腥味,没有马普龙的腥膻味,只有泥土的气息、蕨叶的气息、还有远处暗河的水汽。 二牛瘫在洞口外面,仰面朝天,张着嘴,像一条被冲上岸,极度缺氧的鱼,拼命地喘气。 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却没管那么多,只是咧着嘴,憨憨的傻笑。 “烨哥。。。咱们。。。终于出来了。。。” 沈烨点点头,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没有说话。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座丘陵,这片地下世界,那些马普龙,那些先民的壁画,那把遗失的钥匙,那座神秘的石殿——此刻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深吸一口气,沈烨转过身,打量着四周的地形。 这里应该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马普龙巢穴的东北侧。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洞口就隐藏在一处悬崖偏僻脚的一块巨石后。 如果不是熟悉这里地形的人,如果不是特意寻找,根本不可能找到。 看着远处的丘陵起伏不平,灰白色的岩石在微光下泛着冷光。 沈烨没有过多停留。 将洞口附近残留的痕迹抹除,又扯了几把蕨叶将洞口重新覆盖,尽量把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后,他便带着二牛,贴着岩壁,借着蕨类植物的遮挡,快步往前行。 “走,赶快离开这里,免得被马普龙群发现。” 这里是马普龙巢穴的边缘,那些巨兽随时可能出现,这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钟被发现的危险。 两人沿着石壁,绕着丘陵的边缘,朝远离马普龙巢穴的方向快步走去。 沈烨按照地图上描绘的路线,率先走在前面,眼睛却始终警惕的环顾着四周,耳朵捕捉着周围的每一道细微声音,生怕黑暗中,又突然跳出什么掠食者,将他们当成猎物偷袭了。 好在一路平安,那些马普龙似乎不并不知道他们已经逃出来了,还在巢穴深处搜寻他们的踪迹,并没有向外搜寻,更不可能追到这边来。 两人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终于绕过了丘陵地带,远离了马普龙巢穴的范围,来到了暗河的下游。 从这里开始,路就好走多了。 沿着暗河前行,两岸的道路渐渐变得熟悉起来——沈烨很快便认出了自己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他们来时曾经经过这里。 那块形状像乌龟的大石头还在,石头上那簇散发着绿光的苔藓也还在。 沈烨放慢脚步,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第1092章 归途被断 而也就在这时,穹顶上却突然有了变化。 那些在黑暗中沉睡了一整夜的发光矿石,开始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 不是突然亮起的,而是像清晨的太阳一样,从暗到明,从弱到强,一层一层地递进。 先是穹顶最高处的那些大块的矿石,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发出柔和的、淡蓝色的光芒。 然后是中层的那些小块矿石,如同被唤醒了一般,跟着亮了起来,发出带着一点青白色的光芒。 最后才是的那些细碎的矿石和苔藓,像是被前两层的光芒点燃了一样,也亮了起来,发出幽绿色的、温暖的光。 整片地下世界,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从一片漆黑变成了一片明亮。 那些光芒从穹顶上倾泻下来,像清晨的阳光穿过树梢,洒在暗河的水面上,洒在蕨类植物的叶片上,洒在岩壁上那些湿漉漉的苔藓上。暗河的水面泛起粼粼波光,蕨类植物的影子在地上拉出长长的线条,整个世界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转过来。 天亮了。 沈烨眯着眼睛,看着这片被光芒照亮的地下世界,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天亮了,那些夜行的掠食者就该回窝了。 那些马普龙虽然不完全是夜行动物,但在光线充足的时候,它们的视力反而没有在黑暗中的那么好。 这时候赶路,应该比在黑暗中安全得多。 可就在他主内带着二牛全速前进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突然被暗河边上,那一连串的脚印给吸引住了。 沈烨快走几步,来到了暗河边上,蹲下身,在泥沙地上仔细查了起来。 可以确定,这些脚印,不是野兽的爪印,而是人的脚印。 且是两个人的脚印。 一双分明是解放鞋才能印出的纹路,和他脚上穿的一模一样。 另一双则是光着脚,脚趾的的大拇指和其余四指明显分开,一看就是岛国人独有的。 两双脚印都是自下而上的,都是前往上游方向的。 是和他们一样,也都是前往石台方向而去的。 脚印的边缘还很清晰,没有被水流冲散,也没有被泥沙覆盖和被周围的动物所破坏。 由此可见,这两双脚印,很可能就是最近才留下的,很可能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在天亮之前才留下的。 沈烨蹲在那里,盯着地上的那些脚印,眉头微皱。 这双与自己脚下一模一样的解放鞋的脚印,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栓子的。 因为这次行动,就只有他、二牛和栓子是穿着解放鞋进来的,而那些岛国人,则是穿着制式的牛皮靴。 而二牛现在就在自己身旁,所以,这双鞋印,除了栓子,不可能是其他人留下的。 至于那双光脚的脚印,肯定就是松本良介留下的了。 除他之外,没有任何岛国人到过这里。 只是让沈烨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还活着。 且还是从那片平原上逃出来了,从马普龙和一众掠食者的追捕下逃出来了,从蛮龙的嘴里逃出来了。 沈烨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又凑到一起去的,且还如此幸运的绕过了马普龙的领地,赶在了他们的前面,往石台的方向去了。 将心中的疑惑全都压下,沈烨站起身来,目光顺着脚印的方向看过去。 脚印在碎石地上断断续续地延伸着,一直消失在暗河拐弯的地方。 “走。” 他没有多说什么,加快脚步,沿着河岸往石台的方向快步行去。 二牛跟在沈烨身旁,自然也看见了那些脚印,脸色变了几变,但却一个字都没多说。 两人追逐着地上的脚印,沿着暗河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穹顶上的光芒越来越亮,已经到达了最亮的时候。 那些发光矿石,把整片地下世界照得如同正午时分的天空,让两人能够看清周围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蕨类植物。 不知道是天刚放亮,还是那些掠食者还未出门的原因,亦或是昨晚马普龙群的行动太过血腥,吓得百兽不敢冒头。 沈烨和二牛一路上畅通无阻,并没有遭遇什么袭击,也没看到那些悠闲进食的食草恐龙们。 趁着这个空档,两人快速前进,很快就穿过了那片树蕨林,来到了那条被惧龙和食蜥王龙共同占据的通道口。 周围蛇群留下的尸体,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遍地的狼藉。 显然是昨晚有热心的“清道夫”,将这周围全都清理了一遍。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直接进入通道,想要一口气跑过了那条通道。 只不过,他们没有发现的是,洞口处那个,装有地蝾螈蛋的保险箱,却早已消失无踪。 进入通道,两人重新打开了手电筒,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这条通道,与马普龙所在的那处平原,仿佛是通往两个世界的连接通道一般,一处亮如白昼,一处又重新回归黑暗,恢复地下世界那独有的幽暗。 两人谁也没敢停留,继续快速向前,很快便穿过了那条通道,穿过了蕨树林,穿过的碎石荒滩,来到了石台下方。 只是,让两人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原本垂落的绳子,此刻却不见了。 石台上方光秃秃的,只有一小截被割断后,残留在外的绳头。 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而地上,那两双杂乱的脚印,分明在告诉两人,栓子和松本良介,之前便已来过这里! 沈烨盯着那截绳头,沉默了很久。 从下方可以看出,那绳头的切口十分整齐,明显是用刀切割开的。 再结合地上残留的脚印,瞬间,一幅画面便从脑海中升起。 栓子和松本良介率先抵达这里,他们手脚并用的顺着绳索,攀上石台之后,便将绳索割断了,将他们的后路给断绝了! 沈烨站在那里,看着那截绳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不是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然。 松本良介本就不是什么可靠之人,他与自己,本就只是保持着表面上的和气罢了。 经过地下世界的这番经历之后,两人不说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也大差不离。 第1093章 不死心的松本良介 至于说栓子,他原本的确是自己的心腹手下不错,但地下世界这一次的所作所为,且在最关键的时候胆小怯弱,便已经在沈烨心里给对方打上了叉号。 后面更是变本加厉,背叛自己,去捧松本良介的臭脚。 原本这些沈烨是不想和对方计较的。 毕竟再怎么说,两人也是打小认识,且当初也是自己舍弃对方在前,对方转投松本良介,那也说的过去。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这条救命的绳索割断。 既然对方想要置自己于死地,断了自己的后路,想要将自己永远的留在这里,那双方的仇怨也就就此结下了。 “烨哥。。。这绳子。。。是栓子他们割断的吗?” 二牛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 沈烨点了点头: “这是他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只不过,既然做了这个选择,那今后。。。”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二牛却已经明白了沈烨后面没有道完的意思。 今后,他们与栓子,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了! 二牛的脸有些惨白: “那烨哥。。。咱们还能回去吗?” 沈烨站起身,抬头看向那片高不可攀的岩壁,沉默了很久之后,才摇摇头道: “这里肯定是上不去了,咱们必须找找别的出路。” “别的路?哪儿还有别的路?” 沈烨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里迅速浮现出地宫石壁上的那幅巨大的地图。 按照地图上的指引,从这里原路返回,通过通道,继续前往经过马普龙群的领地之后,再往西——那里有一条标注为“龙骨峡”的通道,穿过龙骨峡,就能抵达霸王龙的领地。 而那片“霸王龙的领地”,就是自己所熟悉的那头霸王龙,所占据的领地。 沈烨对于那片区域再熟悉不过了。 自己之前进出地下世界那么多次,大部分时间都在那片区域活动。 如果能穿过马普龙的领地,到达霸王龙的地盘,自己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但问题是——要如何再次穿过马普龙的领地。 他们可是已经将马普龙群得罪死了。 之前逃离的时候,是趁着它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离开的,可现在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沈烨不信,马普龙群还没有反应过来。 硬闯肯定是不可能的,十几头暴怒的马普龙,正面碰上就是个死,自己必须想办法找到别的出路。 “走,先回平原那边,看看情况再说。” 沈烨压低声音,对着一旁的二牛叮嘱道: “先回去摸清楚它们现在的情况,是否已经发现我们离开了,若是没发现最好,若是发现了,那就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从那里绕过去,总之,硬闯是肯定不行的。” 二牛点了点头,赞同了沈烨的计划。 两人再次折返,顺着来时的路,朝平原的方向摸去。 而就在沈烨和二牛被马普龙群追杀,反其道而行,躲入对方的巢穴时,栓子和松本良介,却趁着这个机会,离开了那处地穴。 原本两人只是想要找到沈烨和二牛,而后一路紧跟在对方身后,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只不过,他们找了半天,却并未发觉两人的身影。 担心沈烨和二牛已经趁乱离开了这里,抛弃了他们,独自折返。 于是,两人商量了一番之后,顺子和松本良介统一了意见,打算沿着暗河返回,一路探寻沈烨和二牛的行踪。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沈烨和二牛,早已被堵在了马普龙巢穴的深处。 而也正是因为沈烨和二牛闯入了马普龙的巢穴,杀了那些幼崽,把所有的成年马普龙都吸引了过去,这才让他们有了可趁之机,有了逃离这个恐怖世界的一线生机。 一路上,没有马普龙群的追杀,没有掠食者的阻碍,两个人几乎是一路畅通地穿过了那片他们来时差点丢了性命的平原。 他们穿过了那片满是血迹的草地,越过了那棵歪脖子树,终于返回到那个惧龙和食蜥王龙居住的洞穴入口。 洞穴外面,遍地的蛇尸此刻依然还横亘在此。 那些蛇被马普龙群撕碎、踩烂,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的蛇尸,在发光苔藓的微光下,像是一片铺开了的暗红色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混合着血腥味和蛇腥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而在洞口不远处,那个银白色的保险箱,还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 距离它旁边不远的地上,那根巨大的食蜥王龙的爪子也都还在。 松本良介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保险箱,一动不动。 然后,在栓子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松本良介就以超越平常的速度,冲了过去。 他直接扑在了保险箱上,双手死死的抱住保险箱,手掌不住的抚摸着表面那些干涸的血迹,像在抚摸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 他激动的眼泪都流了下来,在满是泥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 “嗖嘎!嗖嘎!太好了,宝贝你竟然还在!只要将你带回去,那我就能东山再起了!” 栓子一脸便秘的站在松本良介旁边,看着他如同一个痴汉一般,对着那个保险箱又亲又摸,如同在伺候一个美女一般,顿时感觉一阵恶寒。 此时的他,后背还在生疼,被蛮龙牙齿刮掉的那层皮肉还没有完全结痂,再加上一路的奔波,此刻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他的冲锋枪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浑身上下只剩一把别在腰间的砍刀和半壶从暗河里打来的地下水,以及那个装有食蜥王龙眼球的背包。 此刻的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连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下去。 “松本先生,别看了,这累赘我们是带不走的!” “想要活命,就赶紧趁现在那些凶兽都还在畏惧马普龙群的威势,不敢出来觅食,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松本良介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狂热。 “走?当然要走!但这个保险箱,我们也必须要带走。” 第1094章 希望断绝 一听对方竟然还要将保险箱带走,栓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他们是不是疯了?这个箱子有多重你又不是不知道?带着它,咱们别想追上沈烨他们的脚步,别想离开这里!!” “你想死我不拦着!但你别带着我一起去死!” 说完,转身便要朝洞口处走去,将松本良介一个人丢在这里。 见状,松本良介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对着栓子的背影吼道: “栓子!你知道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栓子没有回答,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见状,松本良介提高了音量,大声喊道: “这里面是一颗地蝾螈的蛋。” “它还活着,是能够孵化的!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枚地蝾螈蛋!” “只要我们带着它,不管是卖给任何一个国家,还是将来用来利诱和驯服那头传说中的母地蝾螈,我们就都会有享之不尽的财富!” 听到松本良介的话,栓子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 “一百万!” 见转子停下脚步,松本良介赶紧趁热打铁,伸出一根手指吼道: “只要你帮我把它带出去,我给你一百万!” 此话一出,栓子猛地转过身,双眼炙热而又贪婪的看着那个银白色的保险箱,看着松本良介那张被泥污和血渍覆盖的、但依然充满狂热的脸。 他的喉咙又动了一下。 一百万!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自己把命卖给沈烨,进一趟地下世界,对方也才给了自己一万块钱的安家费! 若是能够得到对方承诺的那一百万,那就足够自己替松本良介卖命一百次次了。 更何况,这还不是卖命,只是帮对方将这个保险箱带出去而已。 虽然这样会拖慢自己的速度,会加重自己的负担。 可那是一百万啊! 真金白银的一百万,足够自己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一百万!!! “你说的,可是真的。” 栓子双眼赤红的看着松本良介,活像一个输红眼的赌徒。 见到栓子这副模样,松本良介直接笑了。 “没错,一百万,出去之后我就给你!” 得到松本良介的承诺,栓子二话没说,直接折返回去,弯腰一把抓住保险箱的一边把手。 见状,松本良介也急忙抓住另一边的把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那个沉重的保险箱,一步一步地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身后,那根食蜥王龙的爪子,如同垃圾一般被丢弃在血泊i,静静地躺在碎石地上,被遗忘在黑暗里。 不是说栓子和松本良介没有看见,而是,他们看见了,但以目前的情况,他们已经拿不动多余的东西了。 两个人抬着保险箱,很快便消失在了洞穴的黑暗中。 栓子和松本良介一路抬着那个沉重的保险箱,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保险箱太沉了,两个人抬着它,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栓子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从衣服里渗出,黏糊糊的,疼得他直抽冷气。 而松本良介的脚,早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每走一步,都会在碎石地上留下模糊的血印,但他却死死的咬着牙,一声不吭。 好在一路上还算太平,并没有遭遇什么掠食者。 两个人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回到了石台下方。 栓子兴奋的把手电筒往上一照,就想找寻绳索的位置,然后离开这里。 只是,当他看到那两根掉落在地上的绳索时,整个人瞬间就愣住了。 原本垂落的绳子,竟然断了! 不,不是断了——是被割断的。 那两根特制的绳索,能够承受数个成年人重量的绳索,此时就这么静静的躺在石台下方。 看着那末端被整齐地切断,茬口还是新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绳索,栓子的脑子里嗡了一下炸开了。 他站在那里,手电筒的光柱死死的照射在地上的绳索上,一动不动。 此时,松本良介也看见了掉落在地上的绳索,也看见了空空如也的石台下方,他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白得像个死人。 “绳子!!!我们的绳子!被人割断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恐慌。 他踉踉跄跄地跑到岩壁下面,伸手抓起地上的两根断绳,疯狂的嘶吼道: “谁!!!是谁干的?是谁把绳子割断了?” 看着松本良介那歇斯底里的样子,看着对方那满脸的疯狂,栓子没有理会对方,而是蹲在地上,手电筒在地面之上来回徘徊,脑子里也在飞速运转。 是谁?这究竟是谁干的! 他的脑海中,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沈烨。 因为这地下世界当中,如今也就剩下他们两个和沈烨以及二牛四个人了。 这一路行来,自己并未发现沈烨他们的踪迹,他们很可能先自己一步,抵达了这里。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栓子直接掐灭了。 不可能,绳子不可能是沈烨割断的。 依照自己对沈烨的了解,对方或许能够做出此等歹毒的决定,但不要忘了,他身边还有一个二牛! 自己和二牛可是发小! 虽说自己背叛了他们,二牛很是愤怒,很可能与自己绝交。 但在事关生死的大事上,栓子相信,二牛一定会看在发小的份上,给自己留下一条活路,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沈烨将绳索割断,将自己的活路断绝。 且沈烨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也不可能当着二牛的面,对自己这个发小,把事情做绝。 所以,这件事情,极有可能,是其他人干的。 可他们不是被小盗龙围攻,和自己一行走散了吗? 按理来说,仅凭他们几个,在没有沈烨帮助的情况下,绝对十死无生的,怎么可能先自己一步,抵达这多呢? 虽然不明白周伟民他们为何没死,为何能够活着走到这里,但栓子却十分笃定,这事绝对是对方干的没跑了! 第1095章 绝境生机 “周伟民!!” 他咬牙切齿,双眼赤红的的吼出这个名字, 原本还在嘶吼的松本良介,听到栓子的话,也立马反应了过来: “你说这事是周伟民干的?可他不是已经死了?” “他应该没死!” 栓子双拳紧握,咬着后槽牙道: “我们谁也没看到他真的就已经被小盗龙杀死了,他很可能和中村他们,从另一条路跑了。” “他们比我们早到一步,顺着绳子上去了,然后把绳子割断了,断绝了我们的退路!” 听栓子这么一说,松本良介的脸色顿时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了。 “可是。。。他们是怎么从小盗龙手上逃出来的?那么多小盗龙,他们怎么可能。。。” “这个我不知道。。。” 栓子抬手打断了松本良介的怀疑,语气笃定道: “但他们确实还活着,确实到了这里,把绳子割断了。” 说完,他抬起头,与松本良介四目相对,一字一句的道: “松本先生,你该不会觉得,这绳子是沈烨他们割断的吧?” 松本良介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他应该不会,毕竟,你可是和他一个村子里的。” 见松本良介也不是个傻的,栓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的确,沈烨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和他在一起的二牛更是我的发小,就更不会了。” “所以,唯一能做出这种事的,就只有周伟民。” 他看了一眼那截断绳,又看了一眼石台上方那片黑暗。 “他们应该是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 两人瞬间沉默了。 石台下面的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暗河的水流声从远处传来,沉闷的,持续的,像是魔鬼趴在耳边轻声低语。 叹息一声,栓子用嘴咬住手电筒,而后抓起绳索的一头,开始将地上的绳索收集起来。 手电筒的光柱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无意识地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突然,光柱似乎扫到了前方的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栓子急忙将手中的绳索丢在地上,而后快步上前查看。 就见距离不远处的碎石滩上,有一道巨大的爬痕。 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恐龙的爪印,而是一道巨大的爬痕。 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地面上游行而过,留下的痕迹,宽足有两米来多,从暗河的方向延伸过来,绕过石台,往另一个方向远去了。 爬痕的边缘还很清晰,没有被水流冲散,也没有被碎石覆盖,栓子判断,这定然是最近才留下的。 想到某种可能,栓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很可能是那条恐怖蛇王留下的爬痕! 那条逃走的蛇王,那条被马普龙群杀得丢盔弃甲、带着残存蛇群溃逃的蛇王。 它从这里经过,很可能是前往了另一条,它所知道的,能够离开地下世界的通道去的! 此时,松本良介也发现栓子的异常。 顺着对方的目光,自然而然的,也就看见了那道巨大的爬痕。 “这。。。这是蛇王留下的吗?它竟然没死?竟然还从这里经过了?” “那它好不好还在这附近?会不会出来找我们麻烦?” 栓子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 “如果它没死,还在附近的话,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这般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聊天吗?” 松本良介被栓子的话语一噎,顿时呐呐的不敢继续说话。 见状,栓子不再理会对方,丢下手中的绳索,顺着蛇王爬痕离去的方向,开始追寻了起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便在一处偏僻的石壁角落,找到了一条黑漆漆,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通道。 根据洞口留下的痕迹,以及一些蛇的鳞片和唾液,栓子可以确定,蛇王肯定是带着蛇群,从这里离开的。 既然对方能从这里离开,那是不是说明,这条通道是能够通往外界的,是能够出去,离开这里的。 紧随其后,寸步不离的松本良介,此刻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次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蛇王是不是带着蛇群从这里逃走了?” “若是它能出去,那我们是不是也能跟着它的痕迹找到出路。” 栓子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爬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快速转身,走到石台下方,三下五除二,就将地上的绳索收集了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背包。 虽然这两根绳索沉重无比,但他却并没有想过要将它们留下,白白便宜了沈烨他们。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主动招呼松本良介帮忙,刻意的将蛇王和蛇群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争取不留一丝一毫的线索和机会给沈烨。 松本良介看着栓子的行为,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便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你是不打算让沈烨他们活着离开这里?是想让沈烨以为我们是从石台上离开的?” 栓子头也没抬,一边清理着地面上的痕迹,一边语带讥讽的道: “他沈烨不是厉害吗!我看绳子断了,没有了我们的指引,他还怎么离开这里,离开地下世界!” “他们回不来就算了,如果他们到时候真的活着返回到了这里,发现绳子断了,又发现我们的脚印在石台这里消失了。” “那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已经上去了,以为是我们把绳子割断了,将他们舍弃在了这里?” “这事若是换做是你,那你会不会感到绝望和愤怒?”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将他的一切希望全都磨灭,让他和二牛永远的留在这里!” 说完,他直起腰,退后一步,看着被自己处理过的地面。 脚印被碎石盖住了,不靠近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有丝毫痕迹留下。 从远处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碎石地。 直到此刻,栓子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似乎十分赞赏自己的杰作。 松本良介也被栓子的这番话说的有些瞠目结舌。 但他却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毕竟沈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也早就有意想要弄死他们了,如今栓子主动出手,还省了自己一番功夫,何乐而不为呢! 见收拾的差不多了,栓子朝松本良介点了点头道: “好了,差不多该走了。” 松本良介回头望了眼那漆黑的,如同食人炼狱一般的地下世界,一句话没说,便和栓子一起,抬着那个沉重的保险箱,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黑暗的通道中。 身后,石台下方早已恢复了宁静。 只有那截被割断的绳子还挂在石台边上,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地面上,碎石覆盖了所有的脚印,什么都看不出来,似乎这里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一般。 第1096章 岔路 栓子和松本良介抬着保险箱,沿着蛇王和蛇群留下的痕迹,很快便进入了那条黑漆漆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勉强容纳两人并排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不是血腥,而是蛇类特有的那种腥气——冰冷的、滑腻的、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味道。 栓子的手电筒光柱往前延伸,入眼的通道地面上、岩壁上,到处都是蛇蜕。 灰白色,半透明的,像一层薄膜贴在岩壁上。 有些已经干了,脆得像纸,手电筒的光一照就穿透过去; 有些还带着湿气,软塌塌地垂下,踩上去滑溜溜的,一看就是刚刚蜕下的。 松本良介一个没注意,直接踩在了一张蛇蜕上,脚下一滑,保险箱差点脱手。 好在栓子还算稳健,手上力道一沉,硬生生将其拽住了。 “小心点!这里可不是开玩笑的。” 松本良介喘着粗气,脸白得像纸。 他的脚早就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每走一步,都如同在受刑一般,疼得他直抽冷气。 看着栓子那一副淡然的模样,他很想开口,让对方将鞋子暂时借给自己,等出去之后,再重金酬谢。 可当他对上栓子那冷漠而又阴毒的眼神时,顿时到嘴的话又赶紧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这个支那人不好说话,不就是没鞋子穿吗,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根本忍不了了啊! 但他又不敢停下,因为一旦停下之后,就更走不动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尽量放慢步伐,尽量看清脚下的地面,寻找没有碎石的干净地面落脚。 两个人抬着保险箱,一步一步地艰难的往前挪动着。 栓子的后背的伤势在不知不觉间又加重了,血水从衣服里渗出,黏糊糊的,和蛇蜕上的黏液混在一起,又腥又臭。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都已经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就只是机械地抬着、走着、前进着。 走了不知道多久,通道忽然开始变宽。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往上,一条往下。 顺着手电筒的光柱望去,往上的那条通道,地面上蛇王的爬痕清晰可见。 巨大的蛇身从碎石地上游动过去的痕迹,蜿蜒着延伸进上方的黑暗中。 可距离岔路口不远的通道,却有一处塌方,大块大块的岩石从顶部剥落,堆成了一座小山,只留下顶部一条窄窄的缝隙,勉强能够容纳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至于说抬着保险箱过去,那是想都别想。 往下的那条通道,没有蛇王留下的痕迹,洞口黑漆漆一片,不断往下倾斜,不知道通向哪里。 栓子放下保险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前面的路已经断了,想要跟着蛇王留下的痕迹,离开这里,那这保险箱我们就带不过去了。” 其实,要不是看在松本良介许下重酬的份上,他早就想将这个累赘丢弃了。 听到栓子的话,松本良介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行!!!”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在通道里不断回荡。 “你知道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吗?这可是地蝾螈的蛋!全世界唯一的一枚!你现在让我把它扔了?那我们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栓子抬起头,冷漠的看着对方。 “那你告诉我,现在怎么把它弄过去?那条缝连你自己都挤不过去,更何况这个破箱子?” 松本良介看了一眼那条窄缝,又看了看保险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蹲下来,用手抚摸着保险箱冰冷的金属外壳,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我们不走上面!我要走下面。” 他的声音忽然激动了起来: “蛇王走上面,不代表下面走不通,也许下面也有出口。” 栓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般: “你疯了?蛇王都不走的路,你走?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危险吗?知道下面是不是能够通往外界?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命大,想要挑战一下?” “蛇王不走,不代表没有路。” 松本良介的一双鹰眼死死的盯着栓子,眼睛里满是执拗。 “也许它只是不想走,也许下面的通道太小,不适合它通过,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可它通不过的地方,不代表我们过不去,总之,无论如何,我都要将这个保险箱带出去,即便我死,我也要带着它一起!” 松本良介说的斩钉截铁。 不是他不知道现在的处境,而是他明白,自己这次给家族带来了如此巨大的损失,若是不能带出去一些足够分量的东西,那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至于说这颗地蝾螈蛋本就是从外面带进来的,此时的他,已经无从去考虑这些了。 或者说,他主动忽略了这点,现在的他,只想着如何能够说服家族,如何能够说动那些族老,让自己变得有价值一些,从而不至于如同垃圾一样被舍弃,被抛弃。 眼看栓子依旧无动于衷,松本良介的声音顿时就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腔调。 “栓子,你帮我这一次,出去以后,我给你加钱,再加一倍!两百万岛国币!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栓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考虑眼下的处境,又似乎是在盘算这样做,究竟划不划得来。 终于,他站了起来,抓住保险箱的把手。 “你的请求,我可以答应,也可以走下面。” “但这一路上,你得听我的,且要是走不通的话,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你那一百万的酬金,你依旧要遵守诺言,支付给我!!” “那是一定的,放心吧栓子,我们岛国人,向来都是说话算话!我以松本家族的荣誉向你保证,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松本良介拍着胸脯连连保证道。 只是,栓子没看到的是,就在对方低下头的那一瞬间,脸上浮现的那一丝阴谋得逞的笑容,以及眼中闪过的怨毒和杀意! 有了松本良介的保证,两个人便再次抬着保险箱,拐进了下面的那条通道。 第1097章 无用功 通道往下倾斜,越走越陡,脚下滑溜溜的,全是蛇蜕留下的黏液,一不注意,就会摔个狗吃屎。 空气越来越潮湿,呼吸起来都带着一股霉烂的味道。 两侧的岩壁上开始有水珠渗出,一颗一颗的,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像眼泪一般不断落下。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通道忽然开始变得平缓起来。 前方传来了阵阵水声——不是暗河那种流动的水声,而是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水滴从高处落进积水里一般。 栓子停了下来,手电筒的光照往前探去。 只见通道已经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不大的洞穴,洞穴的地面上是一潭积水,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发霉腐烂的东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蛇群身上独有的腐烂、腥臭味。 蛇道在这里断了,前方已经没路了。 栓子站在那里,看着那潭死水,一句话都没说,但脸色却铁青的吓人。 松本良介自然也看见了前方的情景,他的脸色一片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栓子转过身,抬起保险箱,咬着后槽牙吐出两个字: “回去。” 松本良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听到一般。 “我说回去!!!” 栓子的声音忽然爆发了,在通道里炸开,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此刻的他,将这一路积攒的怨气和怒意,全都释放了出来: “你想死在这里,我不会拦着你!但在你死之前,你答应我的那些!要一分不少的给我!否则的话,我一定让你后悔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看着栓子那歇斯底里的样子,松本良介这才反应过来,浑身一个激灵。 尽管眼里满是不甘,但他却不敢再忤逆栓子的意思,十分顺从的抓住了保险箱的另一边把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再次抬着这口沉重的箱子,原路返回。 上坡比下坡更难,好在栓子此刻的理智并未全失,知道以松本良介现在的情况,根本领不了路,所以便咬牙切齿,目眦欲裂的走在后头。 保险箱的重量几乎全都压在了他一人身上,每往上走一步,双腿都在颤抖。 此刻的栓子,后背已经疼得麻木了,手臂也不听使唤了,只是机械地朝前挪动。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终于回到了那个岔路口。 栓子终于撑不住了,直接把保险箱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松本良介也瘫坐在地上,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虽然他走在前头,情况比栓子好的不是一星半点,但此刻的他,却也已经到了极限。 两个人休息了很久很久,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栓子才终于站了起来,走到那条向上的通道前面,把手伸进那条窄缝里。 有风。 很微弱,但确实是风,从外面吹进来的风,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松针的味道,带着自由的味道。 “上面应该就是出口了,若你刚才听我的,说不定我们都已经离开这里了!” 他死死的瞪着松本良介,一副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对方生吞活剥了。 松本良介自然也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此刻被栓子这般看着,脸上也是一阵羞愧之色。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窄缝前面,也感觉到了那股微风。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光芒,但很快就被掩饰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被丢弃在一旁的保险箱,咬了咬牙,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道: “我们勉强能够过去,但这箱子想要过去,似乎还差上一些。” 栓子没有说话,他知道松本良介对于这个保险箱的执着,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白费的。 要不是为了那两百万的报酬,他说不定早就扔下对方,一个人离开这里了。 可一想到那两百万,一想到自己距离离开这里,仅仅就只剩一步之遥了,他又有些不甘心! 想了想,最终,他还是没有浪费精力和口水,去劝解松本良介,而是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那条窄缝,仔细观察了起来。 窄缝两侧的岩壁是碎石堆起来的,应该是塌方的时候,上面大块大块的岩石从顶部剥落,堆叠在一起,意外留出的空隙。 “挖!” 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这么一个字后,栓子便从腰间抽出了砍刀。 “什么?” 松本良介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听清楚栓子话里的意思,有些不解的问道。 “挖!把这里挖开!” 栓子咬着牙,恶狠狠的瞪了松本良介一眼,便不再理会对方,而是自顾自的握着砍刀,把刀尖插进碎石缝里,用力一撬,一块石头便滚了下来。 “把这里挖开!箱子就能过去。” 再次听到栓子的解释,松本良介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急忙蹲下身,开始手脚并用的,帮栓子将旁边的一些小石块搬走。 两个互相配合着,开始挖了起来。 没有工具,只有一把砍刀和四只手。 栓子用砍刀撬下石块,松本良介则在身后,帮忙将这些石块挪动到后方。 随着碎石一块一块地被撬开,被挪走,原本的窄缝,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大。 石块很重,有些比人还大,栓子搬不动就用砍刀撬,撬不动就从旁边挖掘。 两个人不知疲倦的挖掘着,手被碎石、石片割得血肉模糊,指甲都翻了好几个,但他们却不敢停下。 从窄缝里灌进来的风越来越大,吹在两人的脸上,凉丝丝的。 挖了不知道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窄缝的宽度终于能够容保险箱顺利通过了。 栓子把砍刀插回腰间,抓住保险箱的把手,对着一脸兴奋的松本良介吼道: “走。” 两个人抬着保险箱,匍匐着身子,从那条被挖开的窄缝里,一点一点的挪动了过去。 窄缝后面,通道重新变得宽广起来。 通道外流通进来的风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新鲜。 空气中那股难闻的蛇腥味,似乎也淡了不少,渐渐就被周围的泥土芬芳和植物气息所掩盖。 第1098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他们看到了,前方,有光。 那不是地下世界那些发光苔藓发出的幽绿色微光,而是真正的光——天光。 灰白色的,冷冷的,从通道的尽头透进来。 栓子和松本良介同时加快了脚步。 两个人几乎是跑着冲出了通道。 新鲜的空气像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两个劫后余生的人站在洞口,如同饥渴了无数岁月的恶鬼一般,大口大口,贪婪的吮吸着周围的空气,每一口都像是在喝琼浆玉液一般,让人欲罢不能。 头顶是灰白色的天空,云层很厚,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黄昏。 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和碎石,远处的山峦起伏不平,被雾气笼罩。 栓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又像是一个噬人的魔窟。 若不是站在近前,若只是从远处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这里竟然还有一个洞穴。 而最让栓子毛骨悚然的是,自己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竟然就黑风岭大名鼎鼎的蛇谷。 发现自己竟然身处蛇谷之后,栓子警惕心一下提了起来,急忙环视了周围一圈,生怕有蛇趁机偷袭。 只是,让他意外和震惊的是,大名鼎鼎,如同鬼门关一般的蛇谷,此刻这里竟然连一条蛇都没有。 那些曾经密密麻麻地盘踞在岩石上、挂在树枝上、从岩缝里探出脑袋的蛇,全都不见了。 地面上只剩下一些干瘪的蛇蜕和发白的骨头,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蛇腥味,但已经很淡很淡了,若无意外,再过不久,就会被风吹散。 其实,栓子不知道的是,蛇群这次损失惨重,那些大蛇,那些跟随蛇王多年的巨蟒,大部分都死在了地下世界里。 跟远古蜈蚣一族的战斗,被没马普龙群肆意的屠戮,让蛇群损失惨重。 最后,蛇王也仅仅只是带着残存的几条蛇,狼狈的逃回了地面。 没有了蛇群,自己又身受重伤,此刻的蛇谷,显然已经不安全了。 担心仇敌会趁机找上门来的蛇王,在离开地下世界,回到蛇谷的第一时间,就带着参与的蛇群,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里,去往了黑风岭更深、也更隐蔽的山谷。 看着那久违的天光,松本良介瘫坐在地,身体依靠在保险箱上,他那满是泥污和血渍的胖脸,嘴唇干裂出血,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烂桃子。 但他却丝毫不介意,反倒是咧着嘴开怀大笑了起来: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栓子站在他的旁边,没有说话。 此刻的他,正死死盯着远处的山峦,看着小河村的方向。 自己这次跟随沈烨和二牛一同进入黑风岭,进入地下世界。 如今自己活着出来了,而沈烨和二牛,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想到这,栓子的嘴角浮现一抹狰狞,若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以后这小河村,便再也没有人能管住自己了? 若是能够借助这些小鬼子的力量,那自己是不是能将石头和铁蛋弄掉,将小河村完完全全的掌控在自己手上? 到时候,一旦自己掌控了小河村,再加上松本良介给的那两百万,那自己岂不是比之前的沈烨还牛逼,直接就能成为这里的土皇帝? 一旦自己掌控了小河村,掌控了进出黑风岭,进出地下世界的秘密,那以后岂不是财源广进,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想到那副画面,栓子扬起的嘴角,就怎么也抑制不住了。 松本良介似乎是感受到了栓子的异常,眼中闪过一抹不屑,而后挣扎着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洞口。 他伸出手,指着那个洞口,声音沙哑但却十分坚定的道: “我还会回来的!!!” 栓子翻了个白眼,但却并没有嘲讽对方。 他知道松本良介说的是真的,也知道对方的决心与贪婪。 但他更清楚的知道,这个地下世界意味着什么。 那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 那是自己的囊中物! 你个小鬼子想要惦记,想要里面的东西,那得先问问本大爷同不同意才行! 在栓子看来,现在只有自己和松本良介知道这里面的秘密了。(之前离开的周伟民一行被他直接无视) 可松本良介他们是岛国人,是外人,自己才是小河村的坐地户,地头蛇。 对方想要从这里汲取宝藏,想要打黑风岭,打地下世界的主意,那就得先问问自己同不同意! 若是不给足自己好处的话,别说打地下世界的主意了,就算是踏入黑风岭一步,自己也绝对是不允许的。 此时的栓子,俨然已经将自己代入了小河村主人的角色,将黑风岭,将地下世界,看成了自己的私有物。 毕竟,在他看来,如今的沈烨已经永远的留在了地下世界,村里就只剩下石头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废物,以及屁本事没有的铁蛋。 只要自己稍稍使点手段,只要自己拿到了松本良介答应的那两百万,只要自己拿出其中的九牛一毛,就能让村里的其他人乖乖听从自己。 到时候,村中的大情小事,什么石头、铁蛋,还不是任凭自己揉圆捏扁! 至于说期间会不会受到阻力,石头和铁蛋会不会反抗,自己能不能彻底拿下小河村,这些都已经不在栓子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此刻的他,一心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该死的吃人魔窟,然后让松本良介尽快兑现诺言。 在他看来,自己只要拿到了那两百万,只要有了钱,那一切就都不是事! 看着一旁还在愣怔的松本良介,栓子上前推了对方一把: “松本先生,马上就要天黑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否则一旦到了晚上,那可就危险了!” 被栓子这么一推,松本良介很是不满,但听到对方说出的话语之后,他又强行忍住了。 毕竟现在还没彻底安全,自己还需要依仗着这个支那人离开这里。 为了地下世界的秘密,为了能够活着离开这里,让对方再嚣张一会,自己再多隐忍一段时间,也是值得的。 于是,两个心怀叵测,各有谋算的人,再次抬起了那沉重的保险箱,步履艰难的开始朝蛇谷外走去。 第1099章 食蜥王龙前肢的归宿 与此同时,地下世界内,沈烨和二牛再次返回了那条被食蜥王龙和惧龙共同当做巢穴的通道。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通道入口。 此时的平原上空,那些放光的矿石早已收敛了自身的光芒,这片区域和其他地域一样,再次进入了那种昏暗的、模糊的、像沉在深水中一样的世界。 只有蕨类植物叶片,和无处不在的苔藓,散发发出的微弱幽芒,勉强给这个世界增添了些许亮度。 两人一路前行,很快便出了洞口,没走多远,沈烨却忽然停了下来。 不远处,横躺着的一样物品,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快速的推开了手电的开关,朝那件物品点射了过去,而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关闭了开关。 虽然仅仅只是惊鸿一瞥,但沈烨却凭借着那一瞬间,看清了前方的物体。 那是一根巨大的前肢,应该说是食蜥王龙的前肢。 就是之前松本良介他们从食蜥王龙的尸体上砍下来的那根。 它被遗弃在了这里,被遗忘在了黑暗里,和那些散落的蛇尸残渣、那些干涸的血迹一起,静静地躺在碎石地上。 不知道是那些掠食者畏惧食蜥王龙的原因,还是其他,这根前肢保存的十分完好,并没有遭到其他掠食者的啃食。 才只是过去一个晚上,前肢上的肉质还保持着弹性。 灰白色的鳞甲碎片还连在肉上,手电筒的光照上去,泛着淡淡的冷光。 二牛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沈烨的举动,也看到了那根被遗弃的前肢,顿时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听到二牛肚子里发出的声响,沈烨也感到腹中传来了一阵抗议。 他们的干粮早就吃完了,水壶也早已空空如也,却又不敢取用地下河的生水。 两人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了,再不补充点体力,别说穿过马普龙的领地了,连走路估计都困难了。 “去,捡些柴火回来,我来生火。” 听到沈烨的话,二牛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转身就去捡干蕨叶和枯枝了。 沈烨则是扛着那条前肢,返回了山洞,而后借着苔藓发出的幽光,抽出砍刀,开始在那根前肢上切割了起来。 食蜥王龙前肢的肉色暗红,纹理清晰,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好在并没有变质、腐败。 沈烨将上面的肉全部剃光,放在了一片大蕨叶上,又从背包里翻出一小包盐一些调味料,均匀的撒在了上面。 很快,二牛便抱着一大堆干蕨叶和枯枝回来了。 两人用打火机将火点着,火苗舔上干燥的蕨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橙红色的火光在黑暗的洞穴中不断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 沈烨把肉穿在树枝上,架在火堆上烤。 火焰舔着肉块,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肉香混合着点点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二牛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很快,食蜥王龙的肉烤好了。 沈烨把其中最大的一块递给二牛,自己则是拿了一块小的,开始啃了起来。 食蜥王龙的肉有些老了,嚼起来像养了十八年老母鸡的肉,又硬又柴,但味道还算不错,很有嚼劲,只是费牙又费力罢了。 可即便如此,两个人依旧吃得很香。 一连吃了三四块后,两人这才心满意足的各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 解决完五脏庙问题,沈烨等剩下的烤肉凉透之后,用蕨叶包好,放进了自己的背包,又用脚把火堆踩灭,用碎石把灰烬盖住,这才对着一脸惬意的二牛道: “今天就到这里了,咱们休息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行动。” 二牛点了点头,靠坐在岩壁上,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沈烨却没有入睡,而是靠在洞口那里,眼睛盯着平原的方向,竖着耳朵倾听着每一道细微的声音。 砍刀就放在自己的左手边,冲锋枪则是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虽然枪支对于那些大型掠食者而言,意义不大,但对付一些小型的掠食者,却已经足够。 沈烨不相信,经过马普龙群的屠戮之后,那些大型的掠食者,短时间内还敢出现在这里。 这片区域的“夜”很安静。 没有虫鸣,没有蛙叫,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只有暗河那潺潺不断的流水声从远处传来,沉闷的,持续的,像是这片土地的呼吸。 沈烨闭上眼睛,想要眯上一会儿。 但这一闭眼,便彻底睡死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穹顶上开始有了变化。 平原方向,那些发光的矿石开始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 平原上的“白天”到了。 刺眼的光芒照耀在沈烨的脸上,将其一下子惊醒了。 沈烨从地上一跃而起,看着外面那亮堂的天光,暗骂一声大意了。 好在,昨晚一切还算平静,并没有掠食者找上门来,这才使得自己和二牛,没有成为别人的晚餐。 活动了下筋骨,沈烨走到二牛身旁,伸手推了推。 “二牛,醒醒,该出发了。” 这段时间,二牛跟着沈烨出生入死,也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现在好不容易睡个懒觉,沈烨其实也不忍心叫醒对方。 可这里的“白天”的时间就那么长,若是错过了,那他们就又要再等上一个晚上了。 至于说为什么晚上不行动,非要等到白天。 沈烨可不认为,在夜间的时候,自己的视野和感官,能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掠食者相比。 两人各自吃了一块烤肉之后,简单的准备了一下,便出了洞穴,猫着腰,借着蕨类植物的遮挡,朝平原西侧摸去。 只不过,临出发的时候,沈烨从背包里取出一小包药粉——这是之前七爷特地为自己配置的,用来驱虫和遮挡身上气味的。 只不过,先前的时候,自己一直忘记了,直到昨晚取用调料的时候,沈烨这才记起。 第1100章 前往龙骨峡 灰白色的粉末,带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沈烨把药粉均匀的撒在自己和二牛身上,尽管不知道是否管用,但有总比没有强。 平原上刮起的微风,恰好从西边吹来,刚好把他们身上的气味往反方向吹。 马普龙在白天的视力不如黑夜,更多依靠嗅觉。 只要自己身上的气味被风带走,只要药粉能掩盖住残留的味道,那它们就很难发现自己。 尽管身上撒了药粉,但两人却依旧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蕨类植物的根部,不踩碎石,不踩枯叶,生怕发出声响,吸引了什么不该吸引的东西。 沈烨的眼睛时刻关注着丘陵方向,关注着马普龙巢穴方向的动静,侧耳捕捉着空气中,每一道细微的声音。 丘陵入口处的平原上,那些马普龙巨大的身影在发光矿石的光芒下清晰可见。 此刻的它们,似乎比前两天安静了许多,大部分马普龙,此刻都趴在地上打盹,唯独有几只雄性马普龙,此刻正围在一起,似乎正在商量着什么。 沈烨利用望远镜,偷偷的观察着它们。 果不其然,白天的马普龙,确实和黑夜时不一样。 它们的眼睛似乎并不怎么适应强光,在强光的照耀下,会本能的眯起来,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缝,看东西变得模糊。 它们的行动也更加迟缓,不像黑夜时那样敏捷、那样疯狂。 唯一让沈烨担心的就是,它们的嗅觉。 这群大家伙,它们的鼻子比眼睛灵敏得多,能轻松闻到几里外猎物的气味。 好在,风是它们最大的敌人。 顺风的时候,它们能追踪猎物的气味追出几里地; 但逆风的时候,它们却似乎什么都闻不到。 恰好今天的风往西吹,沈烨和二牛他们处在西边的位置,而马普龙则是在东边。 双方相距较远,再加上逆风,这多少让沈烨的心安定了一些。 两人离开洞穴通道后,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细小的叫声——不是马普龙的咆哮,而是另一种声音,尖锐的、急促的、带着恐惧的嘶鸣。 听到动静,沈烨急忙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拨开眼前的蕨叶,往前看去。 就见一群鸭嘴龙的幼崽,大概有七八只,每只都只有成年羊那么大。 它们应该是和族群走散了,此刻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它们的小眼睛无助的四处张望着,似乎是在寻找着母亲的身影。 也不知道它们的母亲是不是已经被马普龙杀了,亦或是在逃跑的时候,和它们走散了,此刻正在平原的某个角落,呼唤着它们。 见此一幕,沈烨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幼崽的叫声,很可能引来马普龙或者其他掠食者的关注,这里不能久留,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果不其然,沈烨的念头刚起,远处便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沈烨知道,那就是马普龙的声音,对方很可能是听见了这些幼崽的叫声,正往这个方向而来。 朝二牛打了个手势,两人猫着腰,迅速从鸭嘴龙幼崽的侧面绕了过去,远离了这处即将发生悲剧、惨案的地方。 好在那些小东西并没有注意到,此刻有两个人类,从自己身旁的蕨树丛里经过,只是无助的瞪大了迷茫的双眼,张着那樱桃小嘴,努力的呼唤着自己的母亲。 两人没有丝毫的停留,快速绕过了鸭嘴龙幼崽藏身的地方,而后加快了脚步,远离这里。 身后,马普龙的咆哮声,和那庞大身躯踩踏地面的动静越来越近。 紧接着,便是一阵阵尖锐的鸣叫和惨叫声传到了两人耳中。 显然,那些鸭嘴龙幼崽,被发现了。 沈烨头也不回的带着二牛,拼了命地往前走。 前方,平原的西侧,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龙骨峡的入口。 这就是他们本次的目的地之一。 只可惜,前方的通道,已经被巨石堵住了。 大块大块的岩石从穹顶脱落而下,堆成了一座小山,把整个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只有顶部有一条窄窄的缝隙,勉强能够容纳一个人通行。 见此一幕,沈烨的心猛地开始下沉。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因为身后,那些马普龙的咆哮声已经越来越近。 它们在屠戮完那些鸭嘴龙幼崽后,似乎发现了他们留下的气味,此刻正顺着气味朝这边追来。 “快上去。” 沈烨蹲下身,双手交叠,对着二牛喊了一声。 二牛没有任何迟疑,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他直接踩了上去。 沈烨手中一个用力,一下子就将二牛顶了起来。 二牛的手刚好够到上方岩石裂缝的边缘,力上一个用力,猛地一撑,整个人便翻了上去,而后迅速的垂下手来接应沈烨。 沈烨站起身,抓住二牛的手,借力翻上了巨石。 两人站在碎石堆的顶部,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平原上,三头雄性马普龙,此刻正朝着这边冲杀而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每一步踏下,地面似乎都会颤抖一下。 此刻,它们的眼睛早已赤红一片,在发光矿石光芒的照耀下,闪烁着嗜血、愤怒和复仇的光芒。 它们闻到了! 闻到了仇敌的气味!! 闻到了那两个闯入它们巢穴,杀死它们幼崽的,两脚兽独有的味道! 吼!!!!! 暴怒的嘶吼声,打破了平原上的宁静。 远处的丘陵入口处,十几只正懒洋洋打着瞌睡的马普龙,听到这声咆哮,纷纷醒转过来,而后看向了这边。 只是略一迟疑之后,马普龙们便反应了过来,明白发生了什么——同伴发现了那些该死的两脚兽的踪迹! 于是,这些暴怒的掠食者,复仇者,这片区域的绝对霸主,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连热身运动都没做,便一窝蜂的朝着沈烨他们所在的位置,发起了冲锋! 眼看马普龙群发现了自己,正朝着这边冲杀而来,沈烨没敢耽搁,急忙带着二牛,穿过缝隙,朝这龙骨峡的深处跑去。 身后,马普龙的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然后,轰一声巨响——一头马普龙结结实实的撞在了碎石堆上。 第1101章 龙骨峡逃亡 沈烨和二牛翻下碎石堆,脚刚落地,身后就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三头马普龙像疯了一样,用脑袋、用肩膀、用整个身体疯狂的撞击着堵在龙骨峡入口的碎石堆。 碎石在马普龙剧烈的撞击下,开始哗啦啦地往下滚落。 “快走!” 见此情形,沈烨不敢有丝毫迟疑,一把拽住二牛,就朝龙骨峡深处跑去。 龙骨峡的通道很窄,两侧的岩壁高耸入云,头顶只有一线发光矿石的光芒。 通道的地面上全是碎石,跑起来磕磕绊绊,有好几次,两人都差点摔倒。 身后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疯狂。 那三头马普龙早已理智全无,此刻正用它们庞大的身体,不断的撞击着碎石堆,想要撕碎阻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切。 沈烨跑着跑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不一样的巨响——那不是撞击声,而是崩塌声。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就见本就不是十分牢靠的碎石堆,在那三头马普龙的疯狂撞击下,结构已经变得极不稳定。 大块大块的岩石从顶部剥落,砸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恰在这时,一头雄性马普龙直接撞在了碎石堆最关键的那块支撑石上,一下,两下,到了第三下的时候,那块支撑的巨石直接碎裂。 碎石堆顶部的几十块巨石,瞬间失去了支撑,轰然坍塌。 几百吨的岩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高处倾泻而下,砸落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头正在埋头奋力撞击的马普龙,连躲闪都来不及,就被一块比它身体还大的巨石从天而降,正好砸在它的脊背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几乎微不可察。 但沈烨透过碎石堆垮塌的缝隙,还是看见了——那头马普龙的脊背瞬间就被砸断,连一秒都没坚持住,身体便猛地往下一沉,而后两条粗壮的大腿便发出一连串骨骼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那头马普龙的两条后腿便以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成了麻花,整个身体砰的一声,便被压趴在了地上。 鲜血从它的嘴里喷涌而出,混着碎石和泥土,在地上汇成了一小片血洼。 此刻的马普龙,整个身躯都被巨石掩埋,只露出一个狰狞的头颅,正瞪大了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沈烨他们逃离的方向。 眼看自己的同伴惨死,另外两头马普龙却根本没有停下来,哪怕多看对方一眼。 它们迅速的越过了碎石堆因垮塌,而露出的缺口,一头便冲进了龙骨峡。 沈烨都还没来得及感慨,那么一头庞然大物,就这么被巨石砸死了,就看见另外的两头马普龙,已经朝自己这边冲了过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马普龙会如此疯狂,疯狂到连同伴的死活都不在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继续追杀自己。 原本自己还以为碎石堆能挡住它们一段时间,至少能让他和二牛跑远一点。 可没想到,眼前这堆碎石,竟然只是阻挡住了它们片刻功夫。 “跑!” 不敢再有分毫犹豫,沈烨朝着二牛喊了一句,便拔腿拼命地往前冲去。 身后,那两头马普龙已经冲进了龙骨峡。 好在它们那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通道里根本施展不开,每前进一步,身体都会卡在两侧的岩壁上,身上的鳞甲刮出刺耳的摩擦声,石屑纷飞。 可即便这样,它们却依旧没有丝毫停留,而是继续铆足了劲,迈动着粗壮的后腿,狂追不止。 由此可见,这些马普龙,对于沈烨的仇恨,已经达到了何种地步。 而在它们身后,更远的地方——平原上,那十几头从丘陵入口处赶来的马普龙,也终于冲到了龙骨峡的入口处。 看着同伴那死不瞑目的尸体,马普龙们忍住了停下将其分食的冲动,而是直接越过了碎石堆上的缺口,朝着沈烨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十几头马普龙鱼贯而入,一下子便涌进了龙骨峡。 龙骨峡的通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岩壁越来越近,头顶的发光矿石越来越少,光线越来越暗。 沈烨和二牛刚通过龙骨峡的第一道弯道,身后就传来了巨大的咆哮声。 最先越过碎石堆的那两头马普龙,此刻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五十米了。 沈烨甚至都能听见它们沉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它们脚步震动的频率。 “烨哥!它们追上来了!” 二牛回头看了一眼,急忙高声示警道。 沈烨没有回头,他的眼睛在两侧的石壁上快速扫视着,寻找着任何能拖延它们的东西——岔路、裂缝、死角,什么都行。 但可惜的是,龙骨峡通道的两侧,全是光溜溜的岩壁,连一条能藏人的裂缝都没有。 而更让沈烨心凉的是,前方的通道开始变宽,原本向前延伸的道路,一下子拔地而起,一面几乎垂直落下的岩壁,挡在了两人前面。 岩壁上只有一些凸起的岩石和裂缝,勉强可以攀爬。 只不过,想要徒手翻过面前的这道石壁,短时间内,绝无可能。 但他们现在最缺的,也恰恰就是时间。 因为身后的马普龙,根本就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沈烨冲到岩壁下面,一把将冲锋枪从背上取下,拉动枪栓,转身对准了通道的拐角处。 “二牛,上!快爬!” 二牛愣了一下,双眼赤红的喊道: “烨哥,我来盯着!你快走!” “少废话,不想我死就快!爬!我顶着!” 知道现在不是争抢的时候,二牛不再坚持,咬了咬牙,转身抓住岩壁上的凸起,就开始往上攀爬。 由于岩壁十分光滑,且能够落脚、攀爬的裂缝极少,所以他的动作很慢,脚下不停打滑。 可即便如此,二牛却丝毫不敢停下脚步,仍拼命地咬着牙,手脚并用的奋力往上挪动。 沈烨背靠着石壁,站在二牛的下方,枪口对准通道的拐角处。 第1102章 疯狂的马普龙群 随着马普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第一头马普龙便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它的身躯太大了,在通道里跑了一路,两侧的鳞甲已经被岩壁刮得血肉模糊。 但它却浑然不觉,赤红的眼眸中,唯有沈烨这个仇人! 吼!!! 眼看仇敌近在咫尺,马普龙张开大嘴,怒吼一声后,便兴奋的朝着沈烨冲了过来。 “砰!砰!砰!” 见马普龙朝自己冲来,沈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马普龙的脑袋上,在它的鳞甲上炸开一个个浅浅的血洞。 马普龙疼得嘶鸣一声,脚下为之一滞,而后奋力的甩了甩脑袋,再次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怒吼之后,便继续朝着沈烨,一往无前的冲了过来。 眼看马普龙朝自己冲来,沈烨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 而后,在对方那满是尖牙的大嘴即将将自己撕成碎片的瞬间,他猛地往旁边一闪,躲过了马普龙的致命一击。 马普龙的这一次冲锋,几乎用尽了全力,速度也提升到了极致。 此刻被沈烨直接躲开,想要刹车,已然是来不及了。 轰隆隆!!! 一声巨响过后,马普龙的脑袋直接撞在了岩壁上,碎石飞溅。 沈烨趁着对方晕头转向的瞬间,从它前腿和岩壁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朝通道深处跑了几步。 见状,早已被暴怒冲昏了头脑的马普龙迅速转身,而后低垂着脑袋,目光死死锁定在了沈烨身上,后肢猛地发力,以比刚才还要快上一分的速度,再次朝沈烨冲了过去。 而也就在这时,第二头马普龙刚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看到近在咫尺的两脚兽,这头马普龙也是想也没想,使尽了浑身气力,直接朝着沈烨发起了全力冲锋。 眼看自己被夹在中间,两头马普龙分别朝自己发起了冲锋,此刻的沈烨,却无比冷静。 他知道,生死成败就在这一瞬了! 咬了咬牙,沈烨脚下再次加快了速度,朝着对面的马普龙冲了过去。 对面的马普龙以为这个狡猾的两脚兽,还想故技重施,从自己的两腿之间逃脱,于是便放缓了速度,调整了一下两腿之间的距离,想要拦住对方。 而另一头刚刚吃了大亏的马普龙,见同伴已经将两脚兽的去路堵死,以为对方已经成了瓮中捉鳖。 于是便再次提速,疯狂的朝沈烨冲去。 只是,让这两只马普龙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就在它们即将追上仇敌,即将把对方碎尸万段的瞬间,沈烨却突然来了个回马枪。 只见他腰间猛地发力朝后一扭,而后在两只马普龙那目瞪狗呆的大眼神下,直接一个华丽的转身,反其道而行,再次朝着身后的那头马普龙冲了过去。 眼看两脚兽这般狡猾,竟然再次转身朝自己冲来。 这头马普龙立马就想调整身姿,夹紧双腿,不让对方旧事重演。 只可惜,它的速度太快,刚才冲的太猛了。 还来不及调整,沈烨便已经再次从自己的脚下逃走。 这次不等它愤怒咆哮,也不等它转身继续追击,只听轰的一声。 两头马普龙巨大的身躯,在这狭窄的通道里,瞬间就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冲击力,以及身上传来的钻心疼痛,让两头马普龙全都发出了惊天的惨嚎。 见两头马普龙撞在一起,一时半会根本就爬不起来。 沈烨急忙跑到岩壁下面,顺着二牛刚刚爬过的凸起和裂缝,开始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烨哥!快!” 之前沈烨所做的一切,全被二牛看在了眼里,此刻见对方一下子解决了两头马普龙,正在开始攀爬,于是急忙在上面呐喊助威。 听到二牛的呼喊,沈烨急忙朝对方打了个手势,而后手指猛地抠进岩壁的缝隙里,使劲往上一提,整个人便离地而起,开始朝上慢慢攀爬而上。 直到沈烨向上攀爬了十数米后,那两头撞在一起的马普龙,这才晕头转向的分开,站了起来。 晕晕乎乎、摇摇晃晃的追到了岩壁下面,两头马普龙仰着头,看着正在不断往上攀爬的沈烨,顿时发出愤怒的咆哮。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两只马普龙双脚猛地用力,直接原地起跳,咬向沈烨。 只可惜,它们的身形太过笨拙,且只是短暂的耽搁,沈烨便又朝上攀登了数米。 所以,即便它们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根本够不到沈烨。 眼看仇敌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第一头马普龙双眼赤红的退后几步,仰头朝着上方的沈烨发出一声暴怒的长吼,然后猛地撞向岩壁。 “轰!!!” 整个岩壁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大量的碎石被这股巨力震落,直朝沈烨砸去。 沈烨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脱手滑落。 好在关键的时候,二牛解下自己的腰带抛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沈烨一只手抓住二牛抛来的腰带,另一只手死死的固定在一处缝隙里,而后双脚在石壁上用力猛地一蹬,身体往上提了一大截。 “烨哥!” 二牛死死的拽着腰带,身体猛地朝后倒去。 沈烨借着这个力道,再次往上提升了一大截。 也就在这个时候,第二头马普龙的撞击也随之而来。 轰隆隆!!! 剧烈的撞击,让整个岩壁都在颤抖,其上的裂缝,隐隐有了扩大的趋势。 沈烨甚至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岩石在松动,随时可能塌落。 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拼命地往上爬。 下面,两头马普龙轮番撞击着岩壁。 一下,两下,三下。。。 岩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岩壁表面的一大块岩石被撞得松动,哗啦啦的开始从石壁上剥落,径直砸落在地,碎成无数碎块。 两头马普龙见过之前同伴的惨状,在巨石剥落的第一时间,就赶紧后撤,所以并未被落石所波及到。 不过,沈烨也趁着这个机会,在二牛的帮助下,终于爬到了岩壁的顶部。 第1103章 霸王龙现身 岩壁顶部是一片狭长的平台,仅有两米来宽,平台的另一侧,是向下倾斜的缓坡,通往霸王龙的领地。 沈烨趴在平台边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此刻他的手上全是血,指甲翻了好几个,疼得他直抽冷气。 二牛瘫在他的身旁,也是大气连连。 而就在两人喘息的空档,下方那两头马普龙见落石停止,便再次跳了起来,用爪子扒着岩壁,想要攀爬上来。 只不过岩壁太高、太陡,且碎落的区域,距离顶上还有一段距离,即便它们使出了浑身的气力,也无法够到平台顶端,威胁到沈烨二人。 可即便如此,它们却依旧没有放弃。 两头马普龙齐齐退后几步,再次对着石壁开始撞击了起来。 “轰!轰!轰!” 由于岩壁下方的结构已经被破坏,所以,当马普龙再次撞击的时候,整块石壁都开始颤抖了起来,顶上的平台更是摇晃不止。 沈烨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岩石在松动,碎石不断从平台的边缘被剥离、滚落。 “走!快走!这里不能待了!” 沈烨艰难的站起身,一把拽起二牛。 两人从平台的另一侧翻了下去,沿着缓坡开始往下奔跑。 身后,那两头马普龙似乎察觉到,仇敌正在渐渐远离自己,于是撞击的愈发疯狂。 沈烨和二牛刚跑出不到几十米,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马普龙撞击发出的声响,而是石壁坍塌的巨响。 听到声音,沈烨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岩壁顶部的那段平台,在马普龙的剧烈撞击下,已经开始大规模脱落。 大块大块的岩石从高处滚落,砸落在地上,溅起漫天的尘土。 随着顶上平台的垮塌,原本矗立的石壁,也在迅速坍塌、瓦解。 好在,尽管石壁坍塌瓦解,但海量的落石,同时也阻滞了两头马普龙追击的步伐。 趁着这个机会,沈烨急忙带着二牛,一路头也不回的,继续朝前跑去。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缓坡的尽头。 这里是一片开阔区域,地势比平原低得多,地面上长满了低矮的蕨类植物和苔藓,空气潮湿而温暖,带着一股泥土的清香。 远处有一些巨大的脚印,深深地嵌在泥土里,每一个脚印都有人那么大。 沈烨刚跑进开阔地,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新的咆哮声。 这并不是那两头马普龙能够发出来的,而是一大群马普龙才能发出来的。 此刻,那十几头从丘陵方向赶来的马普龙,也总算姗姗来迟。 它们顺着同伴的指引,快速冲到了岩壁下面,嗅着空气中,那两脚兽独有的气味。 要不是面前的塌方还在继续,说不定,暴怒的它们,就要越过面前的障碍,去将那该死的两脚兽撕成碎片。 眼看落石的趋势开始减缓,眼看着两脚兽身上的气味开始远离自己,领头的雄性马普龙首领双眼闪过一抹急切。 顾不得还在稀稀落落的碎石,它退后几步,然后猛地撞向岩壁。 “轰!!!” 这一声撞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 整个岩壁再次颤抖了起来,大块大块的岩石从顶部剥落,砸在地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岩壁上再次添加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 其余十几头马普龙见首领都出手了,便也不甘示弱,开始也跟着撞击了上来。 十几头巨兽轮番撞击着同一面岩壁,那场面何其的震撼和恐怖。 碎石如雨点一样飞溅,岩壁在一点一点地碎裂,整座龙骨峡,在这一刻,直接震动了起来。 听着身后那些越来越密集的撞击声,沈烨不敢再有半分迟疑,带着二牛,拼命地往开阔地深处跑。 轰隆隆!!! 终于,身后的岩壁在马普龙群奋不顾身的撞击下,终于彻底坍塌了。 整面岩壁从中间断裂,上半截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的尘土和碎石。 那十几头马普龙连停留都没有停留,便直接从废墟上翻了过来,一头接一头地冲向了前方的两脚兽。 此刻,它们的眼睛里就只有沈烨和二牛——那两个杀害它们幼崽的两脚兽。 眼看着马普龙群浩浩荡荡的越过石壁,正朝自己这里冲来,沈烨和二牛彻底陷入了绝望。 前方全部都是开阔地带,根本无险可守。 平坦的蕨草地一望无际,连一棵能遮挡的小树苗都没有,只有低矮的苔藓和零星的碎石。 在这片土地上,马普龙的冲刺速度是人类的好几倍,沈烨都不用想也知道,用不了几分钟,它们就能追上,将自己和二牛直接撕成碎片! “烨哥!你快走吧,这次轮到我留下来给你垫后了!” 尽管二牛此刻的脸色白得像纸,双腿也在不听使唤的抖动。 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而畏惧,反倒是主动挡在了沈烨身前,想为对方争取一线生的希望。 看着眼前那一脸坚毅的好汉子,沈烨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拍了拍二牛的肩膀,沈烨苦笑一声道: “你觉得,就现在这样,我们还能跑得掉吗?还有跑的必要吗?” 二牛双眼赤红,很想再劝解几句,但此刻的他,心中也十分清楚,烨哥说的没错,面对那十几头疯魔了的马普龙,无论作何挣扎,那都只是徒劳的。 毕竟双方的实力,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 眼看着那十几头马普龙越冲越近,自己甚至都已经能看清楚它们身上被岩壁刮出的血痕,能看清它们嘴里那森白的牙齿,能看清它们眼睛里那团燃烧着的、赤红色的火焰。 就在两人陷入绝望之际,远处的开阔地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那声音低沉、浑厚,像一道惊雷划破虚空,直冲而来。 这道怒吼之声,与马普龙那种独特的尖锐嘶鸣声有所不同,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深沉的声音——那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才配发出的声音。 听到这浑厚而又熟悉的声音,沈烨猛地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然后,在他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远处渐渐浮现。 第1104章 五杀 是它! 那头他曾经救过、也救过自己的公霸王龙。 此刻的它,正闲庭信步般朝自己走来。 它的体型足足比最强壮的马普龙首领大了一圈,浑身的肌肉如同隆起的山丘,后肢粗壮得像两根石柱。 它的体表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甲,上面大大小小的伤疤纵横交错——那是它在这片土地上征战多年留下的勋章。 左肩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那是上次被母地蝾螈偷袭留下的。 它的后腿上有一块鳞甲还没完全长好,露出粉红色的新肉,那是之前中毒后,慢慢调养出来的。 此刻的公霸王龙,琥珀色的眼睛里,正燃烧着暴怒的火焰。 它一眼便认出了沈烨,那个在它重伤时,帮它清理伤口的小家伙! 那个在它最无助,即将面临死亡时,还默默帮助自己,替自己解去蛇毒的两脚兽! 那个帮助自己,却不图回报,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拽回来的好伙伴! 如今,自己的小伙伴,竟然被一群低贱的马普龙追杀! 对方在自己的领地里,被一群外来的掠食者追杀! 霸王龙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光。 它张开那满是伤疤的大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杀意,还有一丝对沈烨的关切! 它在告诉那些马普龙:该死的食材,这里是我等地盘,你们竟然敢来这里,伤害我的伙伴! 吼!!!!! 巨大的咆哮声刚一发出,霸王龙便已经迈开了大长腿,朝着马普龙群发起了冲锋。 十五米长的庞然大物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后腿猛蹬地面,泥土和碎石从它的脚下飞溅开来。 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在颤抖,都在呻吟。 它像一辆失控的火车,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马普龙群直接冲撞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三头马普龙,还来不及做出应对,更来不及躲闪,就直接被霸王龙撞了个正着。 “轰!!!” 一声巨响过后,三头马普龙毫无悬念的,直接便被霸王龙同时被撞飞了出去。 一头马普龙摔倒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它的左后腿已经断了,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每动一下就疼得发出一声惨叫。 另一头则是直接撞在了一块巨石之上,脊背撞在石棱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当场便不动了。 第三头马普龙还算幸运,并没有被霸王龙直接撞飞,只是被其尾巴狠狠的扫中头颅,在原地转了两圈而已。 只不过,还没等这头马普龙站定,霸王龙便一个回首,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 那头马普龙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它拼命地挣扎,用爪子抓向霸王龙的脸庞,用尾巴不断抽打霸王龙的后腿,想要挣脱对方的束缚。 但这一切全都是徒劳的,霸王龙的牙齿已经深深地嵌进了它脖颈中。 只听咔嚓一声,霸王龙的嘴巴闭合,马普龙的颈椎便应声而断。 马普龙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露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眼神,然后整个身体便瘫软下去,像是一具被人抽走了骨头和灵魂的皮囊。 霸王龙不屑的甩了甩头,把那具尸体甩飞出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三头! 只是一个照面,霸王龙就毫不费力的杀死了三头马普龙。 鲜血从它的嘴角往下淌,滴在蕨草上,把那些绿色的叶片染成暗红色。 它站在那里,挡在沈烨的前面,高昂着头颅,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剩下的马普龙群。 那样子,哪有半分像是在看待劲敌的样子,那分明就是在看一群食材! 马普龙群被霸王龙不讲武德的突然偷袭,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纷纷停下了脚步。 它们看着地上那三具同伴的尸体,看着挡在自己面前,浑身浴血的霸王龙,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和惊惧。 就在马普龙群犹豫着是否要与面前这头恐怖的凶兽为敌时,一旁领头的雄性马普龙却并没有被对方的悍勇所吓退。 因为它看出来了,眼前的这头霸王龙,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对方那粗重的喘息,那浑身的伤痕,以及有些行动不便的后腿,无一不在述说着:这头霸王龙并不在全盛状态。 有了这一发现后,领头的雄性马普龙便不再畏惧,直接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瞬间,剩下的十来头马普龙,顿时收敛了畏惧的心心理,纷纷嘶吼着,同时朝霸王龙扑了上去。 一场惨烈的血战,在这开阔地上,瞬间展开。 一头马普龙趁霸王龙击杀了自己的三个同族,状态貌似有些不佳后,直接从正面扑了上来,一口咬住了霸王龙的脖子,奋力撕扯了起来。 霸王龙一时不察,被对方咬了个正着,顿时疼得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用脑袋猛地一甩,把那头马普龙直接甩了出去。 但也正在这时,另一头马普龙趁机从侧面扑了上来,一口咬住了霸王龙的侧腹——那里有一道旧伤,鳞甲还没有完全长好。 马普龙的牙齿刺穿了旧伤,深深嵌进了霸王龙腹部的肌肉里。 霸王龙的身体猛地一颤,鲜血从侧腹喷涌而出,顺着鳞甲往下淌,把脚下的蕨草染成一片暗红。 它张开大嘴,朝着那头马普龙的脊背,便毫不犹豫的咬了下去。 咔嚓!!! 那头马普龙的脊背瞬间就被咬断了。 它的身体像一截断了的绳子一样垂落下来,从霸王龙身上滑落,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霸王龙再次正面击杀了一头马普龙,顿时再次震慑住了全场。 只不过,此刻的它,情况却有些不妙。 刚才的那一击,自己虽然击杀了马普龙,但它的侧腹也被撕掉了一大块皮肉,翻卷的伤口里能看到暗红色的肌肉在跳动。 鲜血不断顺着伤口开始往外四溢,它之前所受的伤势,似乎并未完全恢复。 经过刚才的剧烈撞击,似乎隐隐有了发作的迹象。 眼看霸王龙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沈烨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它却并没有退缩,依旧毫不退缩的挡在了沈烨和二牛身前。 第1105章 寡不敌众 见都到了这个时候,眼前的霸王龙竟然还敢分心去看顾那些该死的两脚兽! 第三头马普龙趁机从后面扑了上来,一口咬住了霸王龙的尾巴。 霸王龙疼得怒吼一声,猛地甩动尾巴,把那头马普龙甩了出去。 但尾巴上却被撕掉了一大块皮肉,鲜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在发光矿石的光芒下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也就在同一时间,第四头、第五头马普龙便同时扑了上来。 它们一头咬住了它的左后腿,一头扑向了它的后背,想要咬住了它的后颈。 霸王龙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摔倒。 它的左后腿被死死地咬着,牙齿刺穿了他的肌肉,刮触到内里的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最让霸王龙难受的是,背上的那头马普龙,直接就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了它的后颈上,锋利的牙齿一点一点地往皮肉中嵌入。 霸王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它猛地甩动脑袋,撞开了侧面的马普龙,而后尾巴猛甩,挣脱了另一条马普龙的束缚。 只不过,那头咬住自己后颈,躲在自己背后的那头马普龙,却死活不肯松口。 此刻,霸王龙的后腿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它猛地往后一倒,整个身体朝地上砸去。 背上的马普龙来不及躲闪,被压在下面,发出一声惨叫。 霸王龙迅速翻身站了起来,后背的那头马普龙也急忙趁机一瘸一拐的逃走了。 尽管霸王龙一开始便杀了五头马普龙,但此刻的它,身上也已经是伤痕累累了。 侧腹的伤口在不停地流血,左后腿上被撕掉了一大块皮肉,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尾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却是伤的最轻的。 后颈上的那个牙印,深得都能看到里面的颈椎骨,若是自己的反应再迟上一些,或者那头马普龙再坚持片刻,它估计,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 呼哧~~呼哧~~~~ 霸王龙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着。 但它却并没有倒下,依旧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挡在沈烨的前面,高昂着骄傲的头颅。 鲜血从它身上十几处伤口同时流出来,在它脚下汇成一条小溪。 但它的眼睛依然圆睁着,琥珀色的眼眸中,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此刻,场中剩下的马普龙,还保持有完整战斗力的,依旧有七八头。 领头的雄性马普龙站在远处,看着浑身是伤的霸王龙,眼睛里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它看出了霸王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它的后腿在颤抖,它的呼吸在加重,它的鲜血在流失。 只要再缠斗上片刻,即便不主动发起攻击,只要和对方这么继续耗下去,它相信,这头霸王龙撑不了多久的。 吼!!! 领头的雄性马普龙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周围剩下的马普龙立刻开始回应,而后将霸王龙围在中间,准备再次一拥而上。 这一次,它们不想再分散攻击,而是集中攻击霸王龙的左后腿——那里伤得最重,骨头都已经露出来了。 见对方做出这副样子,霸王龙显然也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刚想要躲闪,却因为后腿的伤势,有些行动不便,再次被敌人所趁。 一头马普龙趁着霸王龙防备其他方向的时候,瞅准机会,一口再次咬住了霸王龙的左后腿。 霸王龙疼得再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尾巴狠狠的抽了过去。 见状,这头马普龙也学乖了,不想和霸王龙硬拼,于是便急忙松开了对方的后腿。 可还没等霸王龙高兴,另一头马普龙便从另一侧冲了出来,一口死死地咬住了它的后腿,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 牙齿在骨头上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霸王龙的左后腿终于再也撑不住了,它的身体猛地朝旁一歪,整个龙单膝跪在了地上。 领头的马普龙顿时抓住了这个机会,直接从正面扑了上来,一口咬住了霸王龙的脖子。 霸王龙被压倒在地,它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不让自己的脖子被对方咬断。它 的前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泥土和碎石从它的爪下飞溅开来。 但这一切却都只是徒劳的,它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流失,鲜血从脖子上的伤口里涌出来,浸透了它身下的土地。 它的眼睛开始模糊了,它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血液一起流失。 但它没有放弃,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仰起头,朝着领地的深处,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咆哮。 那不是悲鸣,也不是在怒吼——而是在呼唤。 它在呼唤自己的伴侣,呼唤这片地下世界绝对的霸主。 那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杀意,还夹杂着一丝丝的——委屈。 像一个被人欺负了的孩子,在喊妈妈。 领头的马普龙首领先生愣了一下。 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正在靠近。 只不过,它依旧没有松口。 自己一定要在对方的援军到来之前,先杀了这头霸王龙。 它加大了咬合的力度,霸王龙的脖子上传来了骨裂的声音。 咔嚓~~~ 咔嚓~~~ 每一声都像是死神的脚步。 而也就在这时,领头的马普龙首领,终于看见了躲在草丛里的沈烨和二牛。 那两个胆敢闯入它们马普龙巢穴,并杀死了它们全部幼崽的两脚兽,此刻正躲在不远处的草丛中,领头的马普龙首领气的浑身发抖。 它松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立刻便有三头马普龙脱离了战场,绕过霸王龙,径直就朝沈烨二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霸王龙见状,想要站起来阻止。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它的左后腿已经废了,根本站不起来。 它只能用那条勉强还算完好的右后腿,努力想要起身,想要挡在沈烨面前。 可马普龙们哪里还会给它这个机会。 眼看对方已经倒地不起,已经成了自己在的盘中餐,它们哪里还会放弃如此好的时机! 当即,便有几头马普龙跃跃欲试的上前,想要提前占据有利地形,待会儿好好分上一杯羹。 沈烨看着那头浑身是血的霸王龙,直到此刻,依旧还想护佑自己,顿时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106章 王者之怒 眼看那三头马普龙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沈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然后,他突然感觉到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 这突如其来的颤动,与马普龙奔跑的时的那种颤抖有些格格不入,是一种更沉重、更有力,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高速移动的震颤。 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剧烈跳动,震得碎石从岩壁上簌簌往下掉,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根据经验,沈烨一下子就判断出来,这正在快速接近的某只巨兽,其体型,恐怕要远超现场的所有巨兽。 否则的话,对方断无可能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应。 果不其然,那三头冲向沈烨的马普龙,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一般,同时停下了脚步。 它们的身体绷紧,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生物对天敌的本能恐惧。 感受到强敌的距离越来越近,三头马普龙喉咙里发出细小的、恐惧般的呜咽声,它们那强壮的身躯在轻微发抖,原本高高扬起的尾巴,此时就差没夹到屁股里头。 沈烨睁开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还不等他查看其余马普龙的状况,视野中,一头体型更加庞大的霸王龙,就已经映入了眼帘。 这头新出现霸王龙,其体型比公霸王龙大了整整三分之一不止。 即便此刻距离较远,但沈烨依旧能感到对方那恐怖的身躯,以及身上散发的强悍气息。 这是母霸王龙!!! 有过一面之缘的沈烨,很快便认出了对方。 此刻,母霸王龙如同一个君临天下的女王,携带着无匹之势,强力登场。 它那粗壮如两根千年古树树干的后肢,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会出现一个深深的凹坑,裂缝从坑边向四周蔓延。 的体表覆盖着的暗红色鳞甲,在发光矿石的光芒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上面光滑如玉——因为没有任何一头生物,能在它的身上留下任何一道伤疤。 此刻,母霸王龙那赤红色的眼眸,如同两团燃烧的炙热火焰,正燃烧着冰冷的杀意。 母霸王龙,作为这片地下世界的绝对霸主,在听到自己伴侣——公霸王龙的哀鸣和呼唤后,第一时间便从自己的领地里冲了过来。 当它看见自己平日里都舍不得狠揍的伴侣,此刻正被一头丑陋的马普龙压在地上; 当它看见公霸王龙那浑身是血的惨状,看见它拖着残破的身躯,不愿屈服的倔强。 看着自己伴侣脖颈上那个还在流血的牙印,看这它后腿处露出来的森森白骨,对上它眼睛里那丝还没有消散的愤怒和委屈。 这一刻,母霸王龙彻底怒了! 它的眼睛里的赤色火焰猛烈跳动了一下。 然后,它这才注意到,那三头正冲向沈烨的马普龙。 这个两脚兽,自己之前似乎见过,似乎是自己伴侣的救命恩人,只不过,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只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便被母霸王龙抛之脑后了。 此刻,没有什么,比自己伴侣的性命更为重要了! 吼!!!!!!!! 母霸王龙张开那张足以吞下一头牛的巨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那声音如同九天怒雷,震得沈烨的耳朵嗡鸣一片,震得他脑海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震得远处的岩壁上出现了裂纹,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震得那三头马普龙直接双腿一软,差点没夹着尾巴逃走! 那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杀意,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所有胆敢欺负自己伴侣的兽! 全都得死!! 巨大的音波攻击震慑全场之后,母霸王龙没有丝毫停留,直接迈动那强而有力的双腿,开始横扫全场。 那超过二十米长的庞大身躯,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后腿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像一颗陨石一样砸进了马普龙群。 只是,谁也不曾发现,在它经过公霸王龙身边的时候,略微减缓了一下速度,低头看了自己的伴侣一眼——那目光中闪过那么一瞬间的温柔。 然后,它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冰冷,速度也提高了几分。 母霸王龙以无可匹敌之势,直接撞向了那三头瑟瑟发抖的马普龙。 “轰!!!” 一声巨响过后,三头体型“羸弱”的马普龙,被同时撞飞了出去。 一头摔倒在地,翻滚了好几圈,脖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活不成了。 另一头则直接撞在了一块巨石上,整个身体都嵌进了石头里,鲜血从石缝中流出,把灰色的岩石染成暗红色。 第三头飞出去最远,轰的一声摔落在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它的脊骨早已在碰撞中断裂,下半身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用前爪扒拉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移动,想要逃脱这个恐怖霸主的虐杀,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母霸王龙丝毫没有怜悯,迈着沉重的步伐,直接来到它的身旁,一脚踩在了它的头上。 噗嗤~~~ 像踩碎一个熟透了的西瓜一般,母霸王龙轻轻松松踩爆了对方的脑袋。 三头马普龙,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被母霸王龙全灭了,它们甚至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反抗,就这么被杀死了! 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母霸王龙转过身,望向残余的几头马普龙。 那里,剩下的五六头马普龙,早已被母霸王龙的到来,而吓得魂飞魄散,早早便脱离了战场。 公霸王龙缓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艰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见母霸王龙朝自己望来,那些马普龙终于感觉到了危险。 它们死死的盯着母霸王龙,看着那头庞然大物,看着那比公霸王龙还大三分之一的凶残怪物,此刻,正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来。 母霸王龙走得不是很快,但每一步却都很无比沉重,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发出颤抖。 第1107章 宣战 面对不断逼近的母霸王龙,领头的雄性马普龙发出一声恐惧的嘶鸣。 直到此刻,它才终于明白——为何先辈一直教育自己,不可踏足这片区域,更不能冲破那处石壁屏障。 原本它还有些不屑,觉得那些先辈是杞人忧天,是胆小怕事,没有进取之心。 可现在看来,对方如此告诫,那完全就是在保护自己,是在保护族群。 可如今,自己却冲破了那层障碍,将这般恐怖,这般无敌的一个怪物给释放了出来! 想到族群今后将要面对的,一个完全无法匹敌的恐怖存在,马普龙首领心中满是凄凉与悲切。 就在马普龙首领悲春伤秋的时候,母霸王龙已经冲进了马普龙群。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母霸王龙刚一冲入马普龙群,就直接张开了它那血盆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咬住了离它最近的一头马普龙的脑袋。 咔嚓!!! 没有半点悬念,那头马普龙的脑袋,在它嘴里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便如同鸡蛋壳一样碎裂。 鲜血和脑浆从它的牙缝里喷薄而出,将它那本就暗沉的铠甲,增添了一抹艳丽。 母霸王龙很是嫌弃的甩开了马普龙的尸体,转身用那粗壮的尾巴,抽向了另一头靠近自己,想要偷袭的马普龙。 那条尾巴粗壮的得像一根树干,抽在马普龙的侧腹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头马普龙的肋骨直接便被抽断,整个身体更是被抽飞出去,摔在十几米外的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仅仅只是片刻功夫,母霸王龙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击杀了两头马普龙。 剩下的三四头马普龙彻底崩溃了,此刻的它们,连抵挡反抗的心思都提不起来,就迈动双腿,朝四周奔逃而去。 一头马普龙慌不择路,朝着母霸王龙来时的方向逃走,剩余两头,则是跟着马普龙首领,往龙骨峡的方向逃跑。 它们跑得飞快,比任何时候都快,速度远远超过了母霸王龙。 见敌人逃走,母霸王龙从鼻孔中喷出两团白雾,而后转身便追向了那头逃往自己领地方向的马普龙。 双方追逐了一阵之后,那头马普龙的体力明显有些跟不上,速度开始下降。 见状,母霸王龙抓住机会,突然一个加速,一口咬在了它的后腿上。 那头马普龙惨叫着摔倒在地上,还不等它再度起身,母霸王龙就已经从它的身上踩了过去。 咔嚓一声,像踩断一截枯木,那头马普龙的脖颈直接被母霸王龙一脚踩断,而后死不瞑目。 再次击杀了一头马普龙,母霸王龙的眼眸当中,没有丝毫起伏。 仿佛自己击杀的不是一个强敌,更像是随手击杀了路边的一条流浪狗般,心绪没有半点起伏。 确认对方已经死透之后,它便再次迈动那强而有力的大长腿,环顾了下四周,寻找下一个目标。 马普龙首领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才刚刚成为首领,族群就因自己的一场愚蠢行动,陷入了万劫不复,甚至灭族的危险当中。 当即也顾不得其他,马普龙首领带着残余的两头马普龙,趁着母霸王龙前去击杀另一头失了分寸,辨别错方向的同伴时,头也不回地往龙骨峡的方向逃跑。 仅存的两头马普龙跟在它的后面,迈开长腿,使出了吃奶的劲,疯狂的逃窜着。 它们不敢回头,不敢停留,甚至不敢放慢哪怕一步。 因为一旦停下,那就意味着死亡! 母霸王龙转头随意慢跑,追出了几步,见对方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已经逃进了龙骨峡,依照自己现在的体型,估计很难通过,于是便停下了脚步。 它没有继续浪费体力追逐,而是转过身,走到了公霸王龙身边。 此刻的公霸王龙,侧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它的左后腿短时间内,肯定是无法行走了,侧腹的伤口还在不断有鲜血流出,脖子上的牙印更是深可见骨。 它的眼睛半睁着,琥珀色的瞳孔有些涣散。 好在,它还活着。 母霸王龙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它。 那动作很轻,很慢,饱含了深深的爱意和怜悯。 它用脑袋蹭了蹭公霸王龙的脖子,两只前爪慌乱的抓挠着,像极了一个惊慌无措的小媳妇。 公霸王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告状。 母霸王龙怜惜的用大脑袋不断拱着公霸王龙,侧耳倾听着对方的委屈,而后它忽然抬起头,看向沈烨和二牛所在的方向。 沈烨和二牛正站在一块巨石旁边,见母霸王龙朝自己看来,他急忙静下心来,以最柔和的目光和面前的恐怖巨兽对视着。 母霸王龙和沈烨对视了好几秒钟,那双深由赤红转为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它自然是认识这个两脚兽的,之前自己的伴侣中了蛇毒,还是这个小东西帮的忙。 虽说今天的事情也是因为对方引起的,但。。。本龙还是懂得知恩图报的。 且那些该死的马普龙,主动侵入伴侣的领地,已有取死之道。 虽然自己的伴侣也受了重伤,且这两脚兽居心不良,故意将马普龙群带到这里,但。。。还是算了。。。 母霸王龙不满的从鼻孔里喷出一团白雾,不再和沈烨对视,再次低下头,蹭了蹭公霸王龙的脑袋,而后转过身,朝着龙骨峡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持续的咆哮。 那声音里有警告,有宣示,有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意思宣战的意味。 将两族领地隔开的石壁已经坍塌,两族的领地已经连通在了一起,它相信,一旦伴侣的伤势恢复,那就绝对绕不过那些该死的马普龙! 以马普龙如今剩下的小猫小狗两三只,母霸王龙相信,对方绝对不是自己伴侣的对手! 有些仇,唯有自己亲自出手,才能画上圆满的句号! 第1108章 离去 龙骨峡中,原本见到母霸王龙没有追来的那些残余马普龙们,在听到了对方那满含深意的咆哮声后,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再次加快了逃离的步伐。 本就心情忐忑的马普龙首领,在听到母霸王龙这声如同宣战般的吼叫之后,顿时明白,从此刻开始,两族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霸王龙一族,誓要灭了马普龙一族! 将宣战誓言发出之后,母霸王龙再次低下了头,用脑袋拱了拱公霸王龙的身体。 公霸王龙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那条被咬去一大块血肉,露出森森白骨的左后腿拖在地上,一瘸一拐的朝前挪动,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它的身体在颤抖,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上好几口气。 可它却没有放弃,依旧咬牙坚持着,努力朝前挪动。 母霸王龙陪伴在它身旁,尽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配合着它一瘸一拐的步伐,时不时用身体支撑着对方,防止对方跌倒。 公霸王龙的尾巴拖在地上,在蕨草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母霸王龙走在它旁边,它的影子覆盖着公霸王龙的身体,像一面盾牌,替它挡住了身后所有的危险。 就这样,两头霸王龙,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地平线上的。 沈烨站在那里,看着它们离去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二牛紧抿着嘴唇,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烨哥。。。我们,终于活下来了。” 沈烨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而后转头看了眼龙骨峡的方向,又看了眼那两头霸王龙消失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气。 “走,陪我去个地方。”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二牛没有丝毫迟疑,紧跟在后面。 两人没有往龙骨峡的方向返回,也没有继续前进,前往先民留下的通道位置,而是朝着那两头霸王龙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 开阔地上,十几头马普龙的尸体散落在血泊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那股味道浓得几乎化不开,熏得人直犯恶心。 但奇怪的是,周围没有任何掠食者敢靠近——没有食腐的小型恐龙,没有偷腥的翼龙,甚至连那些无处不在的飞虫都远远地躲开了。 母霸王龙最后那一声咆哮,以及空气中残留着的余威——那是这片地下世界绝对霸主留下的气息,足以震慑任何胆敢靠近的生物。 沈烨走到一头马普龙的尸体旁边,抽出砍刀,顺着伤口处开始切割了起来。 肉还是新鲜的,血还是温热的,从伤口处慢慢地往外渗。 沈烨顺着马普龙腹部的伤口处,切下几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那里的肉最嫩,脂肪也最多,又割下了几条里脊后,用随手采摘的蕨叶包好,塞进了背包。 二牛也没闲着,趁此难得的机会,也切割了一些马普龙的肉,并收集了一些马普龙的利爪,用来当做战利品和纪念品。 毕竟如此惊心动魄,险死还生的经历,足够他吹上一辈子了。 要是不带点战利品回去,那如何取信于自己的孙子。 对于二牛的小心思,沈烨自然不会阻止,他也趁着这个功夫,收集了一些马普龙身上的组织和利爪,留待将来之用。 两人歇息了片刻之后,便背着肉块和战利品,沿着霸王龙留下的痕迹,朝着对方的领地进发。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在一处岩壁下面找到了一个石洞。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两个人挤进去,里面却意外地宽敞,干燥的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砂石,没有苔藓,没有虫蚁,也没有任何掠食者生存过的迹象。 沈烨在洞口生起了火堆,制作了一个简易的烧烤架。 火焰舔着马普龙的肉块,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肉香刚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二牛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很快,肉便烤好了,沈烨将最大的一块递给了二牛,不等对方推辞,他自己便也拿了一块。直接啃了起来。 马普龙的肉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味,嚼起来像养了十八年的老鸭子一般,又硬又柴,还带着股腥臊味。 好在沈烨挑选的是腹部上的肉块,油脂丰富,咬一口满嘴都是油。 早已饥肠辘辘的两人,也顾不得其他,狼吞虎咽地将烤熟的肉吃了个干干净净。 解决完温饱问题,沈烨用脚把火堆踩灭,又用碎石和沙土将灰烬盖住。 “走,该去办正事了。” 和二牛叮嘱了一句之后,两人便出了石洞,继续沿着霸王龙的踪迹往前走。 越是深入,周围的光线就越暗。 这片区域的穹顶之上,已经没有了发光的矿石,只有零星的发光苔藓和菌丝,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幽绿色的光芒,像一盏盏快要熄灭的灯。 大部分区域都是纯粹的黑暗,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照着前方那条弯弯曲曲的道路。 霸王龙留下的痕迹很是明显——血痕、脚印、被压断的蕨类植物、被撞碎的菌菇。 公霸王龙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对方停下来休息过的痕迹——地上有一大滩凝固的血液。 看着地上的血渍,沈烨蹲下身来,摸了摸。 血液早已经凉透,但还没有完全凝固,他估计,对方应该刚离开不久。 “前面应该就快到了。” 两人加快了脚步。 在继续前进了半个小时左右,前方终于出现了点点亮光——不是手电筒的光,也不是矿石发出的白光,而是植物发出的幽光。 那些光从远处透过来,幽绿色的、淡蓝色的、偶尔还有几点橙红色,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片会呼吸的星空。 第1109章 前往远古水母栖息地 霸王龙的领地腹地,是一处小平原。 和外面的开阔地不同,这里的地面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发光植物——高大的菌菇、低矮的蕨类、爬满岩壁的藤蔓,全都在黑暗中散发出自己的光芒,把整片平原照得如梦似幻。 地下世界的菌菇都大得惊人,最高的比三个人叠起来还高,伞盖如同一把打开的巨伞,下面垂满了细小的菌丝,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淡蓝色的荧光。 有些菌菇矮一些,只有成人那么高,但伞盖却宽得能站下四五个人,边缘往下滴落着发光的孢子,落在地上像一颗颗小星星。 沈烨和二牛在这里只是稍稍逗留了片刻之后,沈烨便再次加快脚步,带着二牛穿过了平原,越过了霸王龙领地的腹地,朝着远处的菌菇林而去。 “跟在我身后,千万别出声,我们偷偷过去。” 在即将靠近菌菇林的时候,沈烨特意叮嘱了二牛一句,而后猫着腰,借着菌菇和蕨类植物的遮挡,快速往前移动。 二牛紧跟在他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刚走出没多远,前方的菌菇林中就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烨猛地停下脚步,手按在二牛的肩膀上,示意他别动。 不多时,一只长相丑陋的魔鬼蛙便从菌菇后面跳了出来。 它的体型有磨盘那么大,灰绿色的皮肤上面,长满了疙疙瘩瘩的疣粒,在发光菌菇的照耀下泛着黏糊糊的光泽。 它的眼睛大得像两只灯泡,瞳孔是竖着的,此刻正警惕地四处张望。 它的嘴巴宽得能塞进一个西瓜,嘴角往下淌着黏稠的唾液,滴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这只魔鬼蛙歪着脑袋,朝沈烨和二牛藏身的方向看了又看,似乎在确认什么。 沈烨和二牛蹲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魔鬼蛙足足看了好几秒钟,确认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后,这才跳开。 它跳得很远,一步就能蹦出了好几米,很快便消失在了另一丛菌菇后面。 沈烨轻轻呼出一口气,朝二牛招了招手,示意可以继续前进了。 菌菇林里到处都是巡逻、放哨的魔鬼蛙。 它们有的趴在菌菇的伞盖上,鼓着腮帮子发出低沉的呱呱声; 有的蹲在蕨类植物下面,一动不动地等着猎物经过; 有的在菌菇之间来回跳来跳去,追逐着那些发光的飞虫。 有过一次经验的沈烨,带着二牛这个菜鸟,在菌菇和蕨类植物之间绕来绕去,每一次都尽量避开放哨的魔鬼蛙,从对方视线的死角绕道而行。 有好几次,魔鬼蛙就从他们的身边跳过,甚至最近的一次,一只距离他们就只有两步远,他们甚至能看清魔鬼蛙皮肤上那些疣粒的纹路。 好在,沈烨知道这些凶残的家伙都是“势利眼”,自己只要站在原地不动,它们就看不见自己,就是个瞎子。 利用这一点,沈烨带着二牛,很是轻松的避开了一波又一波巡逻和放哨的魔鬼蛙,成功的深入了菌菇林。 又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两人终于穿过了菌菇林。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滩涂区域,地面上没有高大的菌菇,只有低矮的苔藓和蕨类。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咸甜腥味,像是湖水的气息,但其中又夹杂着某种古怪的味道。 沈烨带着二牛,蹲下身,躲在一处蕨类植物下方,指着前方道: “到了。” 前方是一条暗河,河水是黑色的,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穹顶上那些发光植物的光芒。 河边长满了发光的芦苇,细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根部的河水时不时便会被搅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暗河的不远处,是一片低洼的湿地,地面上到处都是浅浅的水坑,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发光的藻类,把整片湿地照得亮如白昼。 湿地的边缘,有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口处,聚集着几只张牙舞爪的远古螳螂虾,它们似乎正在交流,又似乎是在换岗。 而在它们伤口,则有一群远古水母正在缓慢地游动。 它们不像海里的水母那样漂浮在水中,而是在离地面不高的空中缓慢地飘浮着,像一朵朵会发光的云彩。 远古水母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在发光植物的照耀下泛着淡蓝色的荧光。 它们的触手很长,惬意的垂落在地上,在泥土上留下一道道细细的痕迹。 远古水母是群居动物,它们总是喜欢聚在一起,少则十几只,多则几十只,很少单独行动。 而在它们的下方,或四周围,总会有一队远古螳螂虾在巡逻——它们是远古水母的共生伙伴,任何胆敢靠近远古水母的生物,都会遭到它们无情的攻击。 沈烨和二牛趴在湿地边缘的一块岩石后面,手电筒早就已经关掉,仅靠那些发光植物的光芒视物。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群远古水母,等待着机会。 二牛趴在他的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过去。 那群远古水母在湿地上空和暗河之间缓慢地来回飘浮着,像一群漫无目的的幽灵。 它们从左飘到右,又从右飘到左,偶尔有一两只顽皮、落单的,会飘得更远一些,但很快便又会飘回去,与族群汇聚在一起。 沈烨和二牛在岩石后面不知道等了多久,浑身都有些麻木了,甚至二牛的嘴角边,都已经开始流下可疑的口水了。 但沈烨却始终一动不动。 终于,一只远古水母从族群中飘了出来。 它似乎对湿地边缘的一丛发光的芦苇感兴趣,慢慢悠悠地飘荡了过来。 它的触手在芦苇上轻轻地拂过,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渐渐的,它越飘越远,离族群也越来越远。 见此情形,沈烨急忙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轻轻的推了推一旁不知道是否已经睡着了的二牛。 被沈烨这么一推,二牛急忙从朦胧中清醒过来。 好在他还记得此行的目的,并未惊慌询问,也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是不好意思的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晶莹的水渍,而后和沈烨一起,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死死的盯着那只正朝自己这边飘荡而来的远古水母。 那只远古水母渐行渐远,很快便飘到了距离族群大约二三百米的地方。 它悬停在半空,触手垂在芦苇丛中,身体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似乎是在进食,又似乎是在享受着什么。 第1110章 成功猎杀 就是现在! 沈烨猛地站起身,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打在远古水母的身体上,半透明的身体瞬间炸开,淡蓝色的体液四处飞溅。 远古水母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像一块破布一样摔在地上,触手还在无力地蠕动着。 “走!” 沈烨将手中的冲锋枪往背上一甩,而一马当先,便朝着远古水母掉落的方向冲了出去。 二牛紧随其后,也立马跟着冲了出去。 两人冲到远古水母旁边,沈烨火速抽出砍刀,一刀砍在了远古水母的伞盖上,将其一分为二,然后将那些还在抖动的触手全部切除。 远古水母喷溅而出的汁液,黏糊糊的沾了他满身满脸都是,又腥又滑。。。 不过,沈烨却并不在意,这可是疗伤圣品。 有伤治伤,无伤也能改善自己的皮肤! 一旁早已迫不及待的二牛,赶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蕨叶,将被沈烨一分为二的伞盖包好,迅速塞进了背包当中。 就在两人争分夺秒的时候,远处的远古水母群却已经炸开了锅。 在听到枪声的第一时间,那些远古水母就像是被惊扰的蜂群一样,开始疯狂地四处飘散。 它们的身体在发光植物的照耀下忽明忽暗,泛起一层层涟漪,似乎在传递着某种讯息。 很快,它们下方,以及远处洞穴中的远古螳螂虾,便开始躁动了起来。 大量的远古螳螂虾,开始从洞穴中汹涌而出,它们的体型比成年牛还大,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甲壳,两只掠肢像两把巨大的镰刀,在发光植物的照耀下闪着寒光。 它们的眼睛是复眼,由无数个小眼组成,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绿色光芒。 它们的行动非常迅速,在听到枪声,在接收到远古水母传递来的讯息的第一时间,六条腿便疯狂的滑动起来,在湿地中飞快的前行,溅起一片片水花。 “跑!” 眼看着远古螳螂虾出动,似乎已经发现了自己,正朝这边赶来,沈烨将另一半远古水母的伞盖火速收进自己的背包后,便带着二牛,转身就跑。 他们这一动,身后的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立马便发现了他们的行踪,第一时间就追了上来。 它们的速度明显比沈烨和二牛要快上得多,镰刀状的掠肢在空气中挥舞,发出呼啸的风声。 沈烨和二牛头也不回的冲进了菌菇林,按照来时的路线,开始在那些菌菇之间的空隙、那些魔鬼蛙的领地边缘、那些可以藏身的蕨丛中来回穿梭。 一只远古螳螂虾埋头冲进了菌菇林,只不过,因为它的身体太大,在菌菇之间行动多有不便,很快速度就慢了下来。 但它似乎早有经验,并没有因此放弃,镰刀状的掠肢往前一挥,挡在自己面前的菌菇就被轻易的拦腰斩断,轰然倒下,溅起一片发光的孢子。 沈烨带着二牛在菌菇之间绕来绕去,来回穿梭,利用那些高大的菌菇做掩护,以此来降低对方追击的速度。 那远古螳螂虾在后面紧追不舍,一棵又一棵的菌菇被它拦腰砍倒,发光的孢子像雪花一样满天飞舞。 很快,这里的动静就惊动了魔鬼蛙群。 前面的菌菇丛里,忽然传来一阵呱呱声。 沈烨面色不改,似乎对前方的魔鬼蛙毫不在乎。 他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左边那里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那是两丛蕨类植物之间的缝隙。 他二话没说,拽着二牛,一头便钻了进去。 两人在蕨类丛中拼命地挤,蕨叶刮在脸上生疼,但他们不敢停。 身后,那头远古螳螂虾追到了蕨丛前面,被密密麻麻的蕨叶挡住了去路。 它用镰刀状的掠肢挥砍了几下,但蕨类植物太过密集了,一时半会儿砍不开。 而另一边,那些被惊动的魔鬼蛙们,纷纷跳了出来,正好撞上了暴怒的远古螳螂虾。 魔鬼蛙们在看到远古螳螂虾的瞬间,就惊慌失措的逃开了。 这群天煞的家伙,怎么又来了!这不是还没到饭点吗! 原本还处于暴怒当中,誓要将那两个两脚兽碎尸万段的远古螳螂虾,见有食材主动送上门来,当即便放弃了追击。 挥舞着死神镰刀,冲入了魔鬼蛙群,开启了自助模式! 与此同时,沈烨和二牛已经从蕨丛的另一头钻了出来,朝着菌菇林的另一端飞奔而去。 两人在菌菇林里跑了很久,跑得肺都要炸了,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但他们却不敢停下。 好在,身后远古螳螂虾的注意力早已被魔鬼蛙群所吸引,而菌菇林内的其余魔鬼蛙们,似乎也得到了同伴的传讯,知道那些可怕的怪物又来开餐了,于是纷纷躲藏了起来。 就连从身旁经过的沈烨和二牛两人,也全都视而不见。 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二牛回头看了眼身后,见并没有敌人追来,顿时松了口气: “烨。。。烨哥。。。那些怪东西。。。没有追上来。” 说完,便放慢了脚步。 听到二牛的喊声,沈烨也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敌人已经被自己甩脱之后,便缓慢朝前方走着。 “它们没有追来,我们稍稍歇息一下。” 说话间,他已经打开了背包,看了眼那静静躺在其中的远古水母的伞盖。 休息了片刻之后,见恢复的差不多了,沈烨再次朝二牛挥手道: “走。” 二牛二话没说,赶紧加快步伐,跟在了沈烨身后,朝着霸王龙的领地方向走去。 很快,两人便穿过了菌菇林,绕过了魔鬼蛙的领地,终于回到了霸王龙领地的那片小平原。 前方,湖泊的方向,传来了一声低沉而又疲惫,隐隐夹杂着一丝痛楚的喘息声。 紧接着,一声极尽温柔,但却中气十足的低吼声,再次传了过来。 先前的那应该是公霸王龙的声音。 这后面这声,应该就是母霸王龙的声音了。 沈烨没想到,悍勇无敌的母霸王龙,竟然还有如此温馨的一面。 朝二牛使了个眼色之后,两人再次加快了脚步,朝着公霸王龙的领地中心快速行去。 第1111章 疗伤 沈烨带着二牛,沿着湖岸,朝霸王龙所在的地方走去。 湖泊很大,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穹顶上那些发光植物的光芒,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把那些倒影搅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 沈烨循着公霸王龙喘息的声音,朝湖泊东侧的一处高地走去。 高地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把整片高地照映的美轮美奂。 高地的中央,有一片被压平的蕨草,那是霸王龙躺卧的地方。 此刻的公霸王龙,浑身是伤的侧躺在地上,它的左后腿无力地伸着,膝盖以下的部分被撕掉了一大块皮肉,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上面还残留着马普龙牙齿刮过的痕迹。 侧腹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皮肉翻卷着,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在一跳一跳。 脖子上的那个牙印最深,周围的鳞甲都碎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血水不断的从伤口处流出,顺着它的脖子淌到地上,在身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公霸王龙此刻的呼吸很是粗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呼哧呼哧的,带着大量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琥珀色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 见沈烨朝自己这边走来,公霸王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说:老伙计,你终于来了。 母霸王龙站在它的身旁,低垂着脑袋,小心翼翼的蹭着公霸王龙的脖颈,生怕弄疼了它。 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它猛地抬起头,深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冷光。 它自然认出了沈烨——那个拥有奇异能力的两脚兽,那个能解蛇毒的两脚兽,那个将马普龙群吸引而来,残害自己伴侣的两脚兽。 见沈烨不断靠近,母霸王龙的身体微微压低,挡在了公霸王龙的前面,张开巨口,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性的咆哮。 那声音不大,但却威慑力十足,如同一面看不见的盾牌,挡在沈烨面前。 见母霸王龙不允许自己靠近,沈烨急忙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前。 他站在那里,看着母霸王龙的眼睛,一动不动。 见双方对峙上了,公霸王龙原本半睁半闭的眼眸动了一下,它艰难地抬起头,用鼻子拱了拱母霸王龙的脖子,发出一声低沉而又轻柔的呜咽声。 那声音不像咆哮,也不像嘶鸣,更像是一种呢喃,一种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发出的呢喃。 母霸王龙低下头,看了它一眼。 公霸王龙的眼睛半睁着,琥珀色的瞳孔里多了一丝柔和。 双方对视了片刻之后,母霸王龙抬头看了沈烨一眼,然后缓缓朝后退了一步,将面前的路让开了。 但它没有走远,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公霸王龙的头旁边,深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烨的一举一动。 只要这个两脚兽胆敢做出任何伤害自己伴侣的举动,那它都会在瞬息之间,将其撕成碎片。 见母霸王龙妥协,沈烨松了口气,而后缓缓迈步,朝公霸王龙走了过去。 来到公霸王龙的侧腹旁边,他把背包放下,从里面取出那块远古水母的伞盖。 远古水母死后,它的身体早已失去了原本透明的光泽,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像果冻一样的东西。 伞盖的边缘已经有些发干,但里面还是湿润的,用手指轻轻一按,立马就会渗出一种灰色的、黏糊糊的汁液。 沈烨把伞盖放在一片蕨叶上,用双手轻轻挤压。 大量灰色的汁液从远古水母的组织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蕨叶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只不过,这腥味,但不是腐臭的那种腥臭味,而是一种很干净、像雨水打在泥土上的味道。 汁液慢慢汇聚,很快便在蕨叶上汇成一小滩。 沈烨将其轻轻涂抹在公霸王龙侧腹的伤口上。 公霸王龙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汁液涂上去的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伤口里烧灼一般,疼得它发出一声闷哼,后腿无意识地蹬了一下。 一旁的母霸王龙见状,身体瞬间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咆哮。 听到母霸王龙的咆哮,沈烨没敢再动,他的手还放在公霸王龙的伤口上,没再缩回来。 他抬起头,对上母霸王龙那焦躁不安的眼眸,轻声解释道: “我这是在帮他疗伤,和上次那样,忍一下,一会儿就好。” 母霸王龙审视的看着沈烨,并未被对方的言语打动。 还是一旁的公霸王龙,见自己的伴侣阻碍两脚兽对自己的救治,顿时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声,似乎是在责备母霸王龙大惊小怪,又似乎是在不满它对沈烨的态度。 被自己的伴侣责备,母霸王龙很是委屈,刚想开口辩驳,但眼眸对上了伴侣身上那一身伤后,顿时放弃了,自顾自的将头转到一旁。 公霸王龙见自己的伴侣不再插手,似乎是为了安慰沈烨,亦或是在鼓励对方,他喘了几口粗气,然后低下头,用鼻子轻轻拱了拱沈烨的手掌。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慰,又似乎是在鼓励和催促。 见状,沈烨不敢再耽搁,急忙继续涂抹起来。 灰色的汁液涂在公霸王龙的伤口上,很快就渗进了其被撕裂的肌肉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翻卷的皮肉开始慢慢地收缩,原本汩汩流出的鲜血很快也被止住了,伤口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薄膜,像是正在结痂。 公霸王龙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那样痛苦,而是变得深长、缓慢。 它的眼睛也睁开了一些,琥珀色的瞳孔重新变得清亮。 见远古水母的效果不错,沈烨又趁热打铁,再次挤出了一些汁液,涂抹在公霸王龙左后腿的伤口上。 那里的伤势最重,连骨头都露出来了。 灰色的汁液涂抹上去的时候,直接渗进了骨头的缝隙里,那些白森森的骨头上,也慢慢覆盖上一层淡粉色的薄膜。 第1112章 幽谷通道 公霸王龙的左后腿因疼痛。瘙痒抽动了一下。 但却没敢用力挣扎,只是静静地躺着,用柔和的目光看着沈烨,任由对方收拾、处理自己的是那就处。 将身上其他各个部位的伤口全部处理之后,沈烨这才将目标放在了脖子上的牙印上。 那里的鳞甲碎了一大片,露出下面嫩红色的血肉。 沈烨把剩下的汁液一股脑全都涂了上去,又用手指在其山口附近轻轻按压了片刻,让汁液渗进伤口的最深处。 公霸王龙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叹息,像是泡了一个热水澡之后的那种舒服。 它把头枕在前爪上,惬意的慢慢闭上了眼睛,打起了呼噜。 处理完伤口,沈烨并未着急离开,而是坐在公霸王龙的身旁,靠着它那庞大的身体,闭上眼睛,开始假寐起来。 咚、咚、咚~~~ 公霸王龙的呼吸声就在沈烨的耳边起伏,像一辆正在缓慢移动的老旧列车。 沈烨靠坐在它的身旁,侧耳倾听着对方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心情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二牛站在远处,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看见烨哥和那头恐怖巨兽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命令,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烨哥就这么光明正大,大摇大摆的了走过去,而那两头恐怖巨兽,竟然如此这般的信服烨哥,就这么直接让他过去了; 看着烨哥将远古水母的汁液涂满公霸王龙的伤口处,看着原本想要发怒的母霸王龙,就这么安静了下来;看着烨哥堂而皇之的靠在公霸王龙的身上,连点警惕都没有。 那不是驯服,不是交易,不是利用,而是一种名为信任的东西。 一种跨越了物种、跨越了语言、跨越了千万年进化鸿沟的信任。 二牛不知道烨哥和这头霸王龙之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默契。 他的心中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要询问,有很多很多的不解想要诉说,可他却一个字都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是不需要问,也不能问的。 二牛就这么远远的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就这么看着,看着沈烨给霸王龙治疗,看着他和母霸王龙之间的小小摩擦,看着他依靠在霸王龙身上,闭目养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烨再次睁开了眼睛。 查看了下公霸王龙的情况,见其呼吸平稳,伤口上的那层薄膜已经渐渐变厚,有些地方甚至都已经开始结痂了,顿时松了口气。 而此刻的母霸王龙,似乎感受到了伴侣身上的变化,对方的状态正在快速好转。 原本警惕心拉满的它,惬意的趴在公霸王龙旁边,将硕大的脑袋就这么靠在沈烨面前的地面上,深金色的眼眸半睁半闭,偶尔睁眼看上一眼,目光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警惕。 查看完公霸王龙的伤势和恢复情况后,沈烨再次走到公霸王龙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 “我要走了。” 公霸王龙睁开眼睛,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瞳孔中满是迷茫的看着面前的两脚兽。 它似乎并不明白沈烨话里的意思,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轻柔的呜咽 那声音像是在问:你要干嘛? 沈烨又摸了摸它的鼻子,而后对着一旁同样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母霸王龙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亲和的微笑,挥了挥手后,便转过身,朝着二牛所在的方向走去。 见两脚兽要走,母霸王龙轰的一声站了起来,疑惑的看着沈烨。 公霸王龙此刻也已经抬起了头,眼睛看着沈烨离开的方向,先是疑惑,渐渐的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顿时露出一抹释然之色。 它把头重新枕在前爪上,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而深沉。 见伴侣并未反对两脚兽的离去,母霸王龙便也没再理会,重新趴在了它的身边,深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偶尔朝着沈烨消失的方向瞥上一眼,目光里已经没有了警惕,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烨带着二牛,辞别了霸王龙俩夫妇,按照先民留下的地图,以及自己之前探索出来的路线,离开了霸王龙领地。 两人穿过了那片发光的平原,越过了一片蕨树林,很快便来到了幽谷通道前。 通道口黑漆漆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蕨叶的清香——那是地面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沈烨站在通道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那片幽暗的平原、那座黑色的湖泊、那些高大的菌菇,都远远地留在了身后。 原本,他是准备带着二牛从天坑通道返回地面的。 那条路最近,也是自己最熟悉的,穿过那片平原,越过那条干涸的河滩,穿过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昔日的巢穴,就能回到晶辉林地,就能回到天坑回到小河村。 只不过,若是从天坑返回小河村,那势必就要暴露天坑的秘密。 虽然二牛已经经受住了考验,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伙伴。 但不知道为何,沈烨的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那种不安不是针对二牛的,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的不安预感。 经过再三思考,他决定带着二牛,从幽谷通道离开地下世界。 这条通道是之前自己和石头探索出来的,且周伟民和中村小鬼子也知道此地,所以不担心消息外泄——反正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已经全部知道了,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下去。 尽管这需要多绕好长一段路程,但沈烨却觉得,这样才能更好地保守住自己的秘密,守住天坑的秘密。 “走这边,跟紧我。” 看着那黑洞洞的通道,沈烨深吸一口气,叮嘱了二牛一句之后,便跨步进入了幽谷通道。 二牛跟在后面,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默默地紧跟沈烨的步伐,一步都不落下。 很快,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通道的黑暗中。 第1113章 小河村现状 与此同时,蛇谷当中。 栓子和松本良介历尽千辛万苦,艰难险阻,终于从蛇谷中走了出来。 此刻的两人浑身是伤,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脸上全是泥污和血渍,像两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逃兵。 那个银白色的保险箱被他们一路抬着,从惧龙和食蜥王龙的洞穴,到暗河,到石台,到那条被他们挖开的窄缝,一直到蛇谷的出口。。。 两个人的手上全是血泡,指甲都被掀翻了好几个,手关节更是被保险箱的把手磨得皮开肉绽。 但他们终于还是活着出来了。 栓子站在蛇谷的出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松针的味道,有泥土的芬芳,还有淡淡的血腥、腐臭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死亡的气息。 只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他们还活着,活着从那个吃人的地狱里爬出来了。 松本良介瘫坐在地上,看着高悬天际的太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发狂的呼喊道: “出来了!!!出来了!!!我们终于活着出来了!!!” 栓子没有理会这个疯子,他回头忌惮的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蛇谷,总感觉暗中似乎有无数道目光,正仇恨的盯着自己。 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的他,急忙对着松本良介喊道: “我们似乎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不想死的,就赶紧离开这里!” 说完,栓子便一把抓住保险箱的把手,拼命的朝松本良介使眼色。 松本良介也不是傻子,知道栓子这个时候没必要欺骗自己,于是急忙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抓起保险箱的另一头。 两个人抬着保险箱,步履艰难,一步三回头的,开始远离这里。 绕过毒瘴区,穿过那片低矮的灌木丛,翻过那道不算高耸的山梁——黑风岭外围安全区域,就在前面。。。 只是,刚翻过山梁,还没走出去多远,两人便停下来了。 前方,黑风岭入口处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了一大堆人。 有穿着军装的,有穿着民兵制服的,有穿着便服的,还有几个西装革履——乌央央几十上百号人,把整个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几辆军车就停在旁边,车灯亮着,把空地照得雪亮。 看到这一幕,栓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左手迅速摸向了腰间的砍刀。 松本良介也没想到,自己即将成功走出魔窟的档口,会在这里碰到这么多“闲杂人等”,顿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生怕这些人是知晓了自己的阴谋和目的,现在堵在这里,是来抓捕自己的。 栓子在脑海中迅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知道无论如何,自己和松本良介都跑不掉了。 他的手从砍刀上松开,目光沉着的看向一旁快要吓尿的松本良介,压低了声音道: “松本先生,我们现在不能慌,他们不一定是在等咱们,先把箱子放下,别让他们看见。” 松本良介哆嗦着和栓子合力,将保险箱藏在了灌木丛后面,又扯了几把蕨叶盖住。 两个人这才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其实大可不必,反正已经够狼狈了),硬着头皮朝空地走去。 走近了,栓子才看清那些人的样子。 站在最前面,身着笔挺军装的那拨人,他第一眼便认出,对方乃是驻地的杨连长,还有他手下的几个战士。 而在杨连长身旁,穿着民兵制服的那拨人,以及前面几个带头的,他也认识——石头、铁蛋,还有村里几个民兵队的队员。 他们背着枪,站在一旁,脸上全是疲惫和焦急。 而最让栓子意外的是,那几个西装革履,正在与杨连长、石头他们对峙的,那分明就是岛国人。 那些岛国人竟然敢与驻军和村里的民兵对峙,且看情况,双方似乎是彼此忌惮,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其实,事情还要从几天前,沈烨他们刚离开小河村,进入黑风岭的时候说起。 几天前,沈烨和松本良介一行浩浩荡荡的离开小河村,进入黑风岭。 由于身后有中村尾随,且对方所带的人员众多,当即便引起了巡逻驻军的注意。 杨连长第一时间便将此事上报给了军区派来的代表——李怀远。 李怀远在接到杨连长的汇报,得知在沈烨他们进入黑风岭后,便又有一批身份可疑的岛国人,偷偷尾随勘探队伍进入了黑风岭。 这一消息,当即引起了李怀远的注意和警惕。 根据之前沈烨的暗示,李怀远不难猜出,那群岛国人的真实目的,很可能是冲着黑风岭中,那些从未被外界发现的,独属于华夏的瑰宝而去的! 当即,他便将此事上报给了军区。 王司令听到李怀远的汇报,十分重视,第一时间便下令,让李怀远彻查此事,并将那些胆敢偷偷潜入黑风岭的岛国人,尽数抓捕。 有了王司令的命令,李怀远当即便带着两个连的战士,准备深入黑风岭,将那些岛国人尽数抓捕。 只不过,他也知晓,黑风岭的恐怖与凶险。 为了保障自身和战士们的安全,于是他便决定,征召几名小河村的民兵,以及有过进入黑风岭经验的村民作为向导,随队一起行动。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带人准备进到了小河村时,看到的场景,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原本宁静的小河村村口,不知道何时被设了卡,两个穿便服的年轻人守在路障前面,周围还隐约埋伏着一大群人。 怀疑这很可能是岛国人阴谋的他,没有第一时间派人将这些人抓捕,而是直接命令几个侦察兵,偷偷潜入小河村,探查此刻村中的情况。 不多时,派出去的侦察兵便有了发现。 原来,此刻的小河村,完全已经被外来的岛国人暗中控制了起来。 村里不仅多了很多生面孔,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打谷场、老槐树下面、甚至沈烨家的院子门口,以及村中的各个要道附近。 村民们更是被以开会的名义,集中在了村委会的几间大屋子里,名义上是“开会”,实际上是被看管了起来。 第1114章 为大局着想 听到侦察兵的汇报,李怀远的脸色瞬间铁青。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下令手下的战士入村控制那群岛国人,而是让部队在村外驻扎,自己带着两个警卫员,先摸进了村里。 之所以这样,不是不敢,而是不想打草惊蛇。 很快,他便在村委会旁的杂物间中找到了村长石头。 发现石头的时候,对方正被关在杂物间里,有两个岛国人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出。 李怀远带人从后墙翻了进去,石头一看见他,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李团长!你可算来了!烨哥他们有危险,这群岛国人狼子野心,他们不讲信誉,竟然派了另一队人跟在烨哥他们身后,想要图谋不轨。” “不仅如此,这些岛国人还把整个村子封了,说是等什么考察结果,谁也不让出去!” 听到石头的叙述,李怀远顿感此次事情的不简单,急忙按住石头的肩膀,让他冷静了下来,而后才低声问道: “那你知道这次来的有多少岛国人?它们领头的人在哪儿?” 石头抹了一把泪: “他们进山的,大概有上百人,现在控制村子的,也有几十个,领头的就住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 说到这,石头突然停顿了一下,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看对方这样子,李怀远很快便反应过来,对方这是还有未尽之言啊。 当即便板起脸,低声喝道: “都什么时候了,说话还跟个娘们似的,吞吞吐吐的。” 被李怀远这么一呵斥,石头顿时把心一横,直言不讳的道: “这些岛国人,他们说。。。他们说自己这次的行动,是经过郑书记同意的,他们进驻小河村,控制我们,是合法合规的,为的,就是想要避免消息泄露。” 此话一出,李怀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与郑书记牵扯上了。 之前双方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小河村这边对岛国人开放黑风岭的进出通道,而对方,则要在这里投资建厂。 可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他们怎么就敢直接控制整个小河村! 还有,现在的小河村,可是隶属于军区直接管辖的,他郑书记的手,伸得也未免太长了吧! 当即,李怀远又和石头探听清楚村中的事情后,他便连夜联系了军区,又让人去向阳乡打听消息。 第二天一早,消息便传了回来。 郑书记那边确实出具了亲笔批复的文件,允许岛国人进入小河村及黑风岭外围区域进行“投资环境考察”。 且为了保密,关键时候,对方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 听到这个消息,李怀远差点没直接气炸,当即便将此事汇报给了军区,希望王司令示下。 一众首长看到李怀远传回的消息后,一个个全都义愤填膺起来,纷纷叫嚷着,他郑书记有什么权力批准外国人进入军事禁区? 当即,王司令直接下令,让李怀远采取措施,将这些岛国人全部拿下。 只不过,李怀远这边刚刚收到上级的指示,还没来得及行动,郑书记派的人就到了。 郑书记这次派来的,是自己的亲信秘书。 对方长得人模狗样,说话客客气气,但态度却无比强硬。 他带来了郑书记的亲笔信,信里说得很是委婉,但意思却是否明确: 如今改革开放了,国家鼓励引进外资。 岛国人能看上黑风岭,有意在此地投资,那是好事。 希望军方以大局为重,不要影响地方的经济建设。 如果军方有所顾虑,或者对这些岛国的外商有什么不满或意见的话,可以派人“陪同考察”,但不要将双方的关系搞得太僵,更不能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去找对方麻烦。 李怀远看完周秘书递来的信,直接给干沉默了。 郑书记的难处,他自然是能理解——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来投资,搁谁身上都舍不得往外推。 但理解归理解,黑风岭的事情,不是投资不投资的问题,那些岛国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无利不起早之辈。 他们肯定是在黑风岭内有所发现,觉得这里价值连城,值得投资,所以才会不惜血本,也要将里面的秘密弄到手。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竟会这般无耻,不仅派人暗中跟踪沈烨他们的勘探队,甚至还想控制整个小河村! 士可忍孰不可忍! “周秘书,你回去告诉郑书记。。。” 李怀远把信往桌上一拍,声音很是不满的吼道: “黑风岭的情况特殊。在弄清楚里面到底隐藏有什么之前,任何外国人都不能进去!这不是针对谁,这是原则问题。” 周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李主任,你也要理解理解郑书记的难处啊。” “如今上头的政策摆在那里,招商引资的任务压下来,我们也是没办法。” “更何况,那些岛国人可都是肥羊,他们可是带着大笔大笔的真金白银来的。” “若是错过了这一次,等到下个愿意当冤大头的外商出现,那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听完周秘书的这一番诉苦,李怀远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和郑书记的身份差距巨大,如今的自己,根本没有参与其中的资格。 想要阻止对方,想要跳过郑书记,将这些岛国人尽数抓捕,那唯有王司令亲自下场,才能勉强搏上一搏。 一旁的周秘书见李怀远脸色有异,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于是眼珠子一转道: “当然,李主任刚才所说的,我也会如实汇报到领导那边。” “不过,按照郑书记的意思,岛国人可以留在村里,但不能继续再进山,需要等进入其中的勘探队,或者你们的搜救队出来后,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进行下一步的事情。” “至于说那些岛国人,在村里搞的那些小动作——封锁村子、看管村民,不让百姓进出,这个确实有些过分了,想必郑书记已经批评过他们了。” 第1115章 栓子报信 李怀远略带嘲讽的看了周秘书一眼: “批评有用吗?” 周秘书干笑了一声: “李团长,你也知道,这些外国人不归我们管。” “即便他们真犯事了,那也是由其他的涉外单位进行管理和谴责。” “不过,现在这里不是有你们了吗?我相信,只要你们稍稍露头,那这些岛国人,他们也=肯定就不敢乱来了。” 李怀远沉默了很久。 他在权衡。 若是强行把岛国人赶走,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必须惊动军区那边,且得有王司令无条件的撑腰。 但郑书记那边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且现在上头的政策也不好忤逆。 现在正是改革开放的初期,从上到下都在抢着引进外资,向阳乡好不容易拉来一个“外商”,如果被他硬生生搅黄了,不仅郑书记那边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牵连到军区。 但不将这些岛国人抓捕,留着这些人在村里胡作非为,始终是个隐患。 “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终于,李怀远还是开口了: “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解除对村民的封锁,任何人不得限制村民自由;第二,释放所有被关押的村民,并向他们赔礼道歉,今后不得再以任何条件或借口,再为难他们!” “第三,从现在开始,没有我们军区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黑风岭半步。” 他顿了顿,看着周秘书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 “这三个条件,少一个都不行,如果他们不答应,那我就上报军区,亲自送他们一程。” 尽管心里很是不爽李怀远的咄咄逼人,但周秘书还是连连点头: “行行行,李团长的意思我明白了,回去之后,一定跟郑书记汇报此事,至于后面的处理意见,那就不是说一个小小秘书能够说得算了。” 知道对方开始和自己打太极,李怀远便也没了和对方计较的心思: “行,那这事就拜托周秘书了,希望郑书记那边能尽快给我们答复。” “至于岛国人那边,我希望立刻、马上让他们撤出小河村,否则的话,一旦发生意外,后果自负!” 知道李怀远是铁了心的要和那些岛国人过不去,周秘书便也没再劝阻,只是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后,便直接离开了。 周秘书走后,李怀远便让人将杨连长叫了过来。 “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亲自带队进山找人。” 杨连长当即立正敬礼道: “是!” ------ 时间回到现在。 黑风岭入口处的空地上,杨连长和石头带着一众战士和民兵,正与那些岛国人对峙,双方似乎谁也不肯相让。 杨连长这边有李怀远的命令,有军方撑腰,自然不会给岛国人什么好脸色。 他带着战士们堵在入口处,双方虽然还到不了剑拔弩张的态势,但也大差不离。 战士们的枪虽然还没上膛,虽然还没有指向那些岛国人,但却都已经握在了手中,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样子。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今天这条路,只能他们走,岛国人,一个都别想! 而岛国人那边,有郑书记撑腰,自然也是底气十足。 领头的一名矮胖岛国人,趾高气昂的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一份盖有红戳的文件,操着蹩脚的中文,声音不大但却十分硬气: “杨连长,我们的,是有正式批文的!” “这是郑书记亲笔签字的,上面盖的,是省委红戳的。” “你们军方的,无权阻止我们进入黑风岭的,你可明白的?” 杨连长的脸色铁青,面对这群岛国人,他恨不能拉栓扫射。 “黑风岭是军事禁区,任何人未经允许,都不得进入!” “想要进去,就须经过军区的批准,你那个批文,只是地方上的文件,根本管不到小河村,管不到黑风岭,在我们面前,如同一张废纸,根本不管用!” 矮胖男人笑了,脸上很是客气,但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甚至带着一丝丝的森寒。 “杨连长,现在的你们改革开放,鼓励引进外资,鼓励对外开放,而我们的,就是你们最需要的,钞票的,我们有的多多的。” “只要你们今天给我们方便方便,日后,钞票的,投资的,大大的有!” 杨连长没有回答矮胖男人的话,而是直接打开了枪套,将手放在了自己的配枪上。 身后,一众战士和民兵们见状,也都哗啦啦的开始拉起了枪栓。 石头站在杨连长身后,手里紧紧的攥着一柄五六半,指节都泛白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自从烨哥带队进山,自从岛国人将村子完全封锁之后,他心里就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不仅如此,岛国人那嚣张的气焰,以及对方如此的肆无忌惮,让他感到了深深的不安,总感觉对方这是有恃无恐。 想起烨哥离开时候说过的话,当时自己还觉得烨哥想得太远、太多,但现在看来,也许对方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 双方的对峙继续,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就在场中的局势逐渐升温,有愈演愈烈苗头的时候,灌木丛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无数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好在并没有让众人登上太久,栓子就从灌木丛后钻了出来。 此刻的他,浑身是伤,衣服早已破得不成样子,身上、脸上全是泥污和血渍,比街边最为邋遢的乞丐,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踉踉跄跄地朝前走了几步,紧接着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松本良介紧跟在栓子后面,他的模样,比对方更加凄惨。 原本养尊处优的他,嘴唇干裂出血,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瘦了一圈不止,脚上的鞋子早已不翼而飞,原本白皙的胖脚,此刻满是狰狞发黑的裂口,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道模糊的印记。 空地上安静了那么一瞬,然后石头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扶住栓子的肩膀,大力摇晃道: “栓子!栓子!你还活着!” 此刻的石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在发抖: “那烨哥呢?二牛呢?怎么不见他俩?他们现在在哪?” 一旁的杨连长也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栓子,凝神皱眉问道: “沈烨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栓子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睛一红,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死了,全都死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烨哥。。。二牛。。。还有其他人,全都死了,就我逃了出来,那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 第1116章 死讯 听栓子说完,杨连长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眼神不善的看着栓子和松本良介,似乎在考虑对方话里的真实性。 而石头则是在栓子的话音落下之后,瞬间就赤红了双眼,他一把上前,揪住栓子的衣领吼道: “你说什么?你在骗我的对不对!烨哥。。。烨哥他不可能。。。” 后面的话,石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尽管栓子的衣领被石头揪住不放,但他却没有丝毫生气,反倒是狠狠甩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而后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带着哭腔道: “都怪我,是我没用,没保护好烨哥,石头哥,不论你怎么打我、骂我,我都认了。” 说完,双手抱着头,直接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么倒霉,已进入蛇谷,就遇到了蛇群,我们已经尽力了,烨哥也是为了掩护我才被毒蛇咬了,二牛。。。二牛他不肯走。。。” “都怪我,是我没用,是我贪生怕死,我。。。我。。。我这就去给烨哥陪葬!!!” 说完,在众人愣怔的功夫,栓子便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挣脱了石头的束缚,转身就要朝黑风岭方向冲去。 还是一旁的杨排长眼疾手快,一把将栓子的臂膀抓住,将人牢牢控制住了。 “放开我!让我去死!我对不起烨哥!我已经没脸再活下去了!” 栓子挣扎着,哭喊着,声音在黑风岭的夜空中回荡,凄厉得让人心头发紧。 石头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松本良介站在一旁,看着栓子的表演,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人群中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沈桑。。。他是为了救我们才被毒蛇咬到的,他是英雄。。。是大大的英雄。。。” 说着,他朝黑风岭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弯下去的腰久久没有直起。 一旁的矮胖男人见状,赶紧上前搀扶住他,用日语低声道: “松本先生,您要节哀啊,您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允许您太过伤心,所以,还请您以自身情况为重。” 松本良介摆了摆手,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沈桑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他本来可以自己逃出来的,但是他选择了留下,选择了掩护我们。。。”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不断的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松本良介的演技,丝毫不比栓子差上多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围的众人看到这一幕,许多人的眼睛都红了。 松本良介停顿了片刻之后,似乎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一咬牙,双眼通红的道: “沈桑救了我的命,我松本良介无以为报!所以,从现在开始,沈桑的家人,就是我松本良介的家人,沈桑的事情,就是我松本良介的事情!” “他们家今后的所有费用,我松本良介都包了,不仅如此,我还会一次性支付他们一家五万块的生活费!” “另外,若是他们愿意的话,我还会将他们接到大城市中,给他们最好的生活、最好的医疗,和最好的教育,这一切的花销,我们松本株式会社,全都包了!” 此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露出了羡慕嫉妒的眼神。 一旁的石头在经历过最初的悲伤之后,全程保持沉默,只不过目光时不时的会在栓子和松本良介之间来回扫视。 栓子的哭诉,松本良介的鞠躬道歉,以及后面的承诺,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却又说不上来。 “人死不能复生。。。” 将一切全都看在眼里的杨连长,此刻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抹凝重,他似乎也察觉出了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也不好下定论,于是便只能退而求其次道: “对于沈烨同志的经历,我深表痛心,所以我决定,明天一早,我亲自带人进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听到杨连长的决定,栓子的身体猛地一僵,哭声停顿了一瞬,然后更大声地哭喊了起来: “杨连长,不能去啊!现在的蛇谷中,不知道从哪里汇聚而来的蛇群,足有成千上万,谁进去都是在送死啊!” “我想,烨哥绝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就这么进去送死,白白牺牲了自己!” 松本良介也赶紧附和道: “是啊杨连长,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现在蛇谷中的危险了。” “像沈桑那样的人都沦陷在了里面,其他人进去,更是十死无生!” “我们不能让更多的人去送死,白白牺牲在那里,就算是沈桑活着,估计也不愿意看到大家因为他而冒险吧!” 两人越是这般表现,杨连长心中的猜忌就越甚。 他狐疑的看着两人: “那沈烨同志的尸体,就这么不管不顾了?” “当然不是!” 栓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语带哽咽的道: “烨哥的尸体,我们肯定是要带回来的,但我们却不能这样白白进去送死啊!” “杨连长,你身为驻地首长,也得为大家的安全考虑啊!” 一旁的松本良介也赶紧点头附和道: “对,此事应该从长计议才是,切不可贸然行事。” “当然,为了保证能够夺回沈烨同志的遗体,我们松本株式会社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所以,还请杨连长多给我们一点准备的时间。” “我们松本株式会社将竭尽所能、全力以赴,也要将沈烨同志的尸体给带出来!” 杨连长的目光直勾勾的盯在两人的脸上看了好几秒钟,直将两人看的有些头皮发麻,后背冷汗直冒的时候,这才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了黑风岭的方向道: “那是你们的事,我管不着!” “反正明天一早,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带人进去看看,能走到哪算哪,必须把沈烨同志的遗体带回来!” 杨连长可没忘,当初在黑风岭的时候,是谁救了自己,救了手下的战士。 可以说,没有沈烨,就没有他的今天,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那个沈烨曝尸荒野。 第1117章 见石头 栓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松本良介的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按照松本良介的想法,既然这些支那人不识好歹,想要进去送死,那就让他们进去好了。 一旦军方的人陷落其中,一旦支那人在此地部署的力量受挫,那自己大可以借助其他支那人的力量,完全填补这一空缺,迅速壮大自己在此地的力量,何乐而不为呢! 没有了栓子和松本良介的阻扰,很快,杨连长便一锤定音道: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带着一个班的人进山,看看里面的情况,剩下的人,把守好黑风岭的进出口,没有我和上级首长的命令,谁也不准再踏入其中半步!” 听到杨连长真要带人进山,且还要封锁整个黑风岭,松本良介的的脸色变幻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恢复了那副悲痛的表情。 他低下了头,用袖子擦着眼角,挡住了嘴角那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 人群渐渐散去,军车的大灯还亮着,照着黑风岭入口处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山路旁边的灌木丛后面,此刻正有两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其实,早在栓子和松本良介踏出黑风岭的那一瞬间,沈烨和二牛便已经跟在了两人后面。 正准备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两人长眠于此呢,却不曾想,这大半夜的,黑风岭的入口处,竟然汇聚了这么多人! 知道暂时拿不下栓子和松本良介后,沈烨便不打算现身,而是隐藏在暗处,想要看看这两个,究竟想要干嘛。 自然而然的,栓子和松本良介以及众人的对话和表现,全都落在了两人眼中。 沈烨蹲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的看着众人的表演。 二牛蹲在他的旁边,却是气得浑身发抖,好几次都想冲出去,当面和栓子对峙,但都被沈烨按住了。 “烨哥!你听听那两个王八蛋说的什么!他们竟然说咱们死了!说咱们被蛇咬死了!我要出去当场和他们对峙,问问他们,石台下面的那绳索,是不是他们割断的!” 沈烨的手死死的按在二牛的肩膀上,压低声音呵斥道: “别动。” “烨哥!” “怎么,你现在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沈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他们这么做,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你现在出去,除了打草惊蛇,什么用都没有。” “即便证明了他们是在说谎,那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把他们枪毙了?亦或是,能让他们少块肉?” 二牛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但沈烨的话,他却是听进去了。 的确,即便他们现在现身,证明了栓子和松本良介是在说谎,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自己总不能告诉众人,说他们把退路的绳索割断了,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吧? 别说自己手上没有证据,即便有,那又能如何? 最多就是收拾一下栓子,给对方一个教训而已,至于松本良介,即便二牛再是憨厚,也知道对方是外宾,在身份上高了自己这个泥腿子不知道多少层楼。 想要单凭一个莫须有的猜测,别说治罪对方了,对方不反过来状告自己一番,那都算对方宅心仁厚了。 内心一阵不爽的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栓子和松本良介两人狼狈为奸,在众人面前一唱一和,卖力的表演着。 沈烨的目光穿过灌木丛的缝隙,落在栓子身上,又落在松本良介身上,最后又落在那两个悄悄溜进灌木丛、又悄悄从另一头溜走的岛国人身上。 那两个岛国人手上抬着的,不就是之前自己用来坑骗松本良介的,那个装有地蝾螈蛋的保险箱吗? 沈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他给松本良介挖的坑,一个很深很深,足以埋葬对方的深坑。 只不过,让沈烨做梦也没想到的是,松本良介这次大张旗鼓的进入黑风岭,进入地下世界,损兵折将什么也没带出来不说,到最后,竟然还死保着这个保险箱不放。 有那么一刻,沈烨甚至都想大声的笑出来,想要将真相告知松本良介。 他不知道松本良介现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跳出来搞事,但他很想看看,当对方得知真相的那一天,会是个什么表情。 很快,人群便散去了。 杨连长让一部分战士留下,继续看守着黑风岭的进出口,而他,则带着剩余的战士,返回了小河村,连夜将此事上报。 石头则是被几个民兵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跟在杨连长他们后面,步履蹒跚的朝小河村走去。 栓子则也是装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和松本良介一起,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只不过,两个并没有光明正大的走在一起,而是彼此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双方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但偶尔间却是不停交换着眼神。 沈烨和二牛等到所有人都走远了,这才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悄悄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整支队伍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的踩在碎石地上,像是什么东西在爬。 回到小河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快亮了。 沈烨在距离村口不远的位置停了下来,拉着二牛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 “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一趟。” 二牛点了点头。 “那烨哥,你千万小心。” 沈烨猫着腰,借着院墙和柴垛的遮挡,悄悄地摸进了村子。 作为小河村的一分钟,他自然对村里的每一条路、每一个拐角都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走。 那些巡逻的民兵和战士们,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踪迹。 此刻,村委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沈烨谁也没有惊动,独自一人悄悄从后墙根上翻了进去。 石头正坐在桌旁,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在微微颤抖,桌上放着一壶早已凉透了的茶水,但却一口都没喝。 第1118章 由明转暗 吱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拉开,发出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听到声音,石头猛地抬起头,当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沈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仿佛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张开嘴,想要喊些什么,但沈烨却抢先一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是我,别出声。” 石头的眼睛瞪得溜圆,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拼命地点着头,表示自己不会出声,沈烨这才松开了手。 “烨。。。烨哥,您。。。您还活着。。。” 沈烨微笑的点了点头: “没错,不仅是我,就连二牛也都活着。” 再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石头一把抱住沈烨,哭得就像280个月大孩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不会有事的,栓子那王八蛋!!!他竟然敢污蔑说您死了!!!还说您是被毒蛇给咬死的!!!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说完,便欲转身去找栓子的麻烦。 沈烨急忙一把将人拉住: “都是当村长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的冲动?还有,栓子说的话,你竟然真就全信了?” 石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摇摇头道: “我就只是气不过,您对他那么好,他竟然吃里扒外。。。还有,他们说的那些,我从一开始就不信,后面更是觉得不对劲。” “您的本事我再清楚不过了,进出黑风岭就跟进入自家菜园子也没区别了,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更何况,还是为了救那些岛国人这么离谱的理由。” 说到这,石头不屑的撇了撇嘴: “您不让他们全部留在里面就不错了,又怎么可能还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们!” 沈烨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将真实情况告知了对方。 “栓子背叛了我们,他和松本良介勾结,想让我和二牛永远留在那里面。” 石头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 “我就知道!那就是个白眼狼!烨哥,你等着,我这就带人去把他抓起来!” “别动。” 沈烨赶忙再次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们现在不知道我活着,我要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让他们放松警惕,最后露出马脚。” 石头愣了一下。 “烨哥,你的意思是?” “我和二牛暂时不会露面。” 沈烨压低了声音道: “你就当我们已经死了,该通知的通知,该哭就哭,该办丧事就办丧事。” “我们现在好不容易从明转暗,我可不想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另外,栓子和松本良介那边,这段时间肯定还会有所动作,我准备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让他们元气大伤,甚至全军覆没。” “唯有彻底将他们打疼,打服,甚至全部消灭,才能让他们死了觊觎黑风岭的这条心。”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明白了沈烨的良苦用心,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全听烨哥的,您说怎么办,我全力配合。” 又交代了石头一些事情之后,沈烨站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再次叮嘱道: “我还活着的事情,你谁也不能告诉,就算是我的家里人,你也不要告诉,当然,若是他们想要帮你嫂子叫回来,那就免了,你想办法给我拦下。” “记住,凡事以不变应万变,一定要稳住大家的心,我就在村外,有什么事,老地方找我。” 石头站起来,送沈烨到了围墙根,有些恋恋不舍的道: “烨哥,您自己也千万要小心。” 沈烨翻出围墙,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石头站在门口处,看着那片黑漆漆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关好房门,重新坐回桌旁,端起那壶凉茶,喝了一口。 隔夜茶很凉,但他的心却是暖的。 只要烨哥还活着,那自己就有了主心骨,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二天一早,杨连长便将沈烨身陨黑风岭的事情汇报给了李怀远,并打算带着一个班的战士进山“收尸”。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李首长?” 见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应答,杨连长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件事我知道了。” 李怀远的声音很是沉重,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一样。 “你们的人先都别进山,这事,我会向上面汇报的。” 杨连长愣了一下,很是不甘的道: “可是,我们。。。” “黑风岭的凶险,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李怀远打断了对方的话: “沈烨的本事你也是知道的,他都没能活着出来,你带一个班进去能干什么?给蛇群加餐吗?” 杨连长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我先上报,等上面的指示再说。” 李怀远说完,停顿了一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另外,这件事关系重大,我总感觉没有那么简单,所以,此事你们先别往外传,注意保密。” “等弄清楚其中的前因后果,或者上面有新的指示之后再说不迟。” 杨连长握着话筒,沉默了片刻,而后才郑重点头道: “是,请首长放心,我们绝不外传!” 挂断电话,李怀远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晨光中散开,像一团化不开的愁绪。 突如其来的噩耗,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他还想从沈烨口中得知黑风岭内隐藏的秘密,以及那些居心叵测岛国人的目的。 可现在。。。 叹息一声,李怀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知道该如何将此事上报。 沉默了良久之后,最终,他还是不得不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将此事上报给了王司令。 然而,事态远比李怀远想的还要严重的多。 他这边刚叮嘱完杨连长,让对方不要将消息外泄,一定要保密。 可消息却还是传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也许是民兵队的队员,也许是栓子和松本良介故意为之的。 总之,沈烨死在黑风岭的消息,如同一阵龙卷风,仅就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刮遍了整个小河村。 第1119章 老而不死 沈家大院里,沈红梅刚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碗直接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来报信的王婶叹了口气,眼眶也红了。 “我听栓子回来说,他们进入黑风岭不久,便遭遇了蛇群,沈烨为了掩护其他人,被毒蛇不幸咬中,最后没救回来。。。” 沈红梅的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小丫从屋里跑出来,拽着姐姐的衣角,眨巴着大眼睛,仰着脸问道: “阿姐,他们说的啥?我哥咋了?” 沈红梅蹲下来,抱住妹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没有回答小丫的问题,不但不敢,甚至连开口都不知道怎么开口,甚至,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将此事瞒下,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母亲! 恰在此时,屋里传来孩子的哭泣声。 沈烨那刚满一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饿了哭、困了哭、不舒服了哭的一对龙凤胎,此刻仿佛像是得知了自己父亲的噩耗,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在跟着大人们一起悲伤。 沈红梅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进屋里,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在怀里。 孩子还在哭,她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她是沈家的大女儿,如今沈烨不在了,这个家,她得撑着。 相比沈家大院的悲伤,村子里的气氛就要复杂得多。 沈烨活着的时候,村里人被他整治的服服帖帖,谁也不敢造次。 即便心里未必都服气,但却也不敢表露出来。 可如今,沈烨死了,压在头顶的那座大山没了,有些人心里的小九九就开始转了起来。 可让谁都没有想到的是,最先跳出来的,竟然会是沈烨的爷爷奶奶——沈老栓和沈老婆子。 自从几年前,沈烨把三叔一家全都打包送去劳改,老两口就夹起尾巴做人,再也不敢上蹿下跳。 甚至每次见到沈烨都要绕着走,见了自己的大儿子、大儿媳妇,也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么多年下来,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原本以为,这口气要憋进棺材里,要带进坟墓中。 可却怎么也没想到,临了临了,老天爷会给他们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 刚听到消息的时候,沈老栓还有些不敢相信,自顾自的坐在堂屋里,抽着旱烟,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看不出是喜是悲。 沈老婆子则是坐在他的对面,一张菊花脸满是兴奋之色: “老不死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沈老栓吧嗒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道: “你让我说啥?” “说啥?” 沈老婆子的声音一下子尖锐了起来: “这么多年,我们被那白眼狼一家压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都不知道谁是爷,谁是孙了!” “如今,那个遭天瘟的畜牲死了!可咱儿子还在劳改农场吃苦呢!你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先把人弄回来?” 沈老栓没有说话,眯缝着眼睛,又吧嗒了一口烟。 “我可是听说了。。。” 沈老婆子凑近了一些: “沈烨那小畜牲,当大队长的那些年,可是捞了不少好处,平日里花钱更是大手大脚的,他家里肯定攒了不少东西。” “如今他横死在了外头,林薇也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跑了,单靠沈红梅那个丫头片子,能守得住?” 沈老栓磕了磕烟灰,慢吞吞地说: “守不住也得守!那是大房的东西,是咱沈家的东西,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让外人占了去。” “外人?” 沈老婆子的声音又尖了起来: “你我是外人吗?我们可是他的爷奶!大房的东西,不就是咱们的东西?” “红梅一丫头片子,早晚可都是要嫁人的,嫁出去人,泼出去的水,那就成了别家的人。” “难不成,你还以为,就老大和老大媳妇,以及那三个小崽子,能看住那偌大的家业!” “还是说,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沈红梅那赔钱货,把咱家的东西带去别人家?” 沈老栓没有接话,而是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幽幽开口道: “建国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沈老婆子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那个没出息的废物,娶了王桂芬那个扫把星不说,还生了沈烨那个白眼狼,害的咱们一家支离破碎,如今败落成了这副模样!咋的,难不成他还敢和我们翻脸,还敢忤逆我们不成!” 沈老栓摆了摆手,制止了沈老婆子后面的话: “不成不成,再怎么说,建国那也是咱的儿子,咱们的吃相不能太难看。” “沈烨死了,他爹娘可都还在,沈烨的东西,自然应该归他爹娘掌管,我们当爷奶的,可不好插手。” 沈老栓此话一出,沈老婆子的眼珠子便立刻转开了: “对对对!你说得对,沈烨的东西,就该归他爹娘管。” 说到这,她嘿嘿一笑道: “可建国的东西,是不是也该归他爹娘管,也该归咱俩管?” 老两口互相对视一眼,嘴角渐渐扬起了弧度,瞬间心里便都有了数。 这次,他们要的,不仅仅只是把老三沈建军一家从劳改农场接回来,还要把沈烨这些年攒下来的家产,全部攥在手里。 至于大房那边是个什么态度,沈老栓和沈老婆子完全就不在乎。 在他们看来,沈建国和王桂芬都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废物玩意,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难不成还敢忤逆自己不成! 至于沈烨的媳妇林薇,一个外人罢了,别说她现在不在小河村,就算在,那又能如何! 自己可是她的爷奶,除了沈烨那个不孝的忤逆畜牲,敢和他们作对。 若是换成林薇,对方但凡有点出格的举动,那他们就立马会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孝道,什么是长辈,什么叫人言可畏,让对方好好体会体会,被全村人戳着脊梁骨指点的自卫! 第1120章 谋划 至于大房那边剩下的人,沈红梅她一个即将嫁人的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若是对方胆敢炸刺,大不了让人给她找个“好人家”赶紧嫁了,自己还能白的一份聘礼。 至于才八岁的小丫,以及沈烨那两个才一岁犊子,老两口也早就已经想好了解决之法。 待到风平浪静,待到老三一家回来之后,自己直接找人将他们卖了,如此一来就万事大吉,再也不会有人跳出来阻碍自己的计划了! 原本沈老婆子还想将沈建国和王桂芬也给打发了,但却被沈老栓给拦住了。 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儿媳,怎么说也是两个壮劳力,平日里还能当牛做马,若就这么解决了,实在有些浪费。 两个黑了心肝的老不死,在家里商量了半天,总算将沈烨一家安排的明明白白。 “走。” 沈老栓站起来,把烟袋往腰上一别,对着沈老婆子道: “去大队部,先跟石头说一声,让他帮忙把大房那边的东西都清点清楚,省的叫外人惦记了。” “要知道,他那个村长,可是沈烨那小畜牲力挺上去的,如今沈烨不在了,他总不能成了白眼狼,不听我们的话吧!” 沈老婆子立马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满是轻蔑道: “我看他敢!他要是敢当白眼狼,要是敢吃里扒外的话,看我不堵在大队门口,骂他个三天三夜!” 很快,两人便一前一后的出门去了。 与此同时,沈家大院里,沈建国和王桂芬也已经听到消息,赶了回来。 沈红梅正坐在堂屋里,怀里抱着沈悦,沈毅则扒在她的脚边,咿咿呀呀的叫个不停。 小丫蹲在门口,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小脸皱成了包子,显然是哭过了。 沈建国坐在灶台边,一言不发,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似乎深了不少,整个人佝偻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 王桂芬在灶台前,手里的勺子机械地搅着锅里的粥,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她在期盼,期盼有人带回新的消息,期盼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爹,娘。。。” 沈红梅将沈悦往摇篮上一放,声音有些哑道: “你们先去歇着吧,我来做饭。” 沈建国没动,王桂芬也没动。 “红梅。。。” 沉默了片刻之后,王桂芬这才艰难的开口,声音很轻: “你哥他。。。真的。。。已经。。。”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手里的勺子不自觉的掉进锅里,发出哐当一声响。 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沈红梅的眼泪立马也跟着掉了下来,但她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不至于哭出声来。 “娘,小烨他。。。他。。。他是不会有事的。。。他本事那么大,那么多次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挺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沈红梅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睛更是不敢看向自己的爹娘。 因为她知道,这话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王桂芬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擦了擦眼泪,伸手从锅里把勺子捞了出来,继续搅着锅里的粥。 粥已经有些稠了,再搅就要糊了,但她却没有停下。 直到此刻,沈建国才终于开口了。 “我去大队部看看,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踉踉跄跄的迈步往外走。 小丫跟在他的后面,泪眼婆娑的道: “爹,我也要去。” 沈建国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你在家陪着你娘她们。” 小丫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眼泪又不自觉的掉了下来。 她虽然才八岁了,但却什么都懂。 她知道哥哥可能回不来了,知道姐姐在硬撑,知道爹娘在强忍着不哭。 她知道家里要变天了,可她年纪还小,什么忙都帮不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蹲坐在门槛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屋里,两个孩子又开始哭闹起来了。 他们似乎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氛,知道大人们都在难过,所以他们也跟着难过。 沈红梅急忙上前,一手抱起一个,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哼着摇篮曲。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调子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看着怀里两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沈红梅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在他们的襁褓上。 沈老栓和沈老婆子一前一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大队部走去。 沈老栓走在前面,背着双手,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老婆子跟在后面,步子倒腾得飞快,嘴角挂着压不下去的笑意,逢人便点头,像是家里有什么大喜事一样。 路过打谷场的时候,几个老婆子见半年难得出趟门的老两口,今天竟然破天荒的一起出门了,再联想方才听到的传闻,于是便立马凑了上来。 “老婶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沈老婆子叹了口气,声音却大得半个打谷场都能听见。 “自然是去大队部了!!!沈烨那短命鬼死了,现如今,大房家里就剩下一堆不中用的,没人管可不行!!!” “我们作为长辈,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房一家就这么散了吧!!!” 几个婆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问道: “老婶子,你家老大不早就已经和你们分家了吗?你们打算怎么管?” 沈老婆子眼珠子转了转,没好气的道: “还能怎么管!我们沈家的事情,自然都由沈家的长辈说了算!” 这话一出,几个婆娘的眼睛顿时亮了。 谁不知道,沈烨这些年可没少挣钱,不说他和军方那边不清不楚的关系,就说这几年,搞那个药材合作社,以及后面把地卖给岛国人开发,就不知道从中捞取了多少好处。 如今,谁不知道他沈烨家底厚实,给民兵队发放补贴经费,那是连眼都不眨一下的。 更甚至,听说之前进入黑风岭的时候,更是给栓子和二牛一人拿了一万块钱的安家费。 如此厚实的家底,如今沈烨死了谁不惦记? “老婶子说得对,沈家的东西,就该沈家的长辈来管。” “就是,就是,红梅一个丫头片子,她懂什么?” “建国那人又老实,王桂芬也是个不顶事的,没人管还真不行。” 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始编排起沈烨一家。 沈老婆子听着这些捧高踩低的话,满脸的褶皱几乎都挤在了一起,成了一朵老菊花。 她拉着沈老栓的手,再次加快了脚步。 第1121章 找上门去 大队部里,石头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昨晚烨哥找到自己,让他暂时稳住目前的形势,以不变应万变。 他以为至少能稳上几天,却怎么也没想到,一上午的时间都还没过去,麻烦就上门了。 “石头,在呢?” 沈老栓直接推门进来,也不等石头招呼,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石头抬起头,看了沈老栓一眼,又看了一眼紧随其后跟进来的沈老婆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他脸上却分毫未露,只是装出不解的样子淡淡地说道: “老爷子,你们这是有事?” 沈老栓啪的一声,将自己的旱烟袋拍在了桌上,而后满是褶皱的老脸闪过一抹不悦,似乎是对石头的态度有些不满。 “也没别的事,我听说沈烨死黑风岭里头了,林薇也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跑了,如今家里就剩红梅一个丫头片子。” “你也知道,建国那人老实巴交,啥也不懂,啥也不成,王桂芬又上不得台面,可偌大一个家,没人管又不行。” 石头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凝重的看着沈老栓,皱眉道: “那老爷子的意思是?” “我们作为沈烨的爷奶,沈家的长辈,他的东西,自然该由我们来管。” “今天过来,就是要把话先和你们这些个晚辈说清楚,待会你就带民兵队,去把我大儿子一家的东西清点清点,列个单子交给我,可别让人趁机钻了空子。” 石头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沈老栓,语带不善道: “老爷子,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和沈伯父他们一家,应该早就分家了吧?” “即便退一万步来说,我烨哥他们一家,上有沈伯父做主,中有红梅姐,下面还有两个孩子,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虽然您归为沈家长辈,但我烨哥刚走,尸骨都还没有找回来,你们如此着急的找上门,现在就要清点他的家产,是不是有些太急了点?” 听石头这么一说,沈老栓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一下,直接一拍桌子道: “什么叫急?我这是在替他着想。” “你也不好好想想,就大房现在的情况,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女人娃娃一大堆,万一要是有人起了不好的心思,趁乱摸进门去,到时候要是丢了什么,那你们谁能负责?” 石头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很想说一句:只要你们不惦记,那就没人敢造次。 可这话,他却是不好说出口的。 毕竟再怎么说,眼前的,可还是烨哥的爷爷,且人家的辈分摆在那里,自己但凡一个字说错,那他就有理由大嘴巴子抽自己,甚至是直接撒泼耍赖。 深吸一口气,石头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老爷子,烨哥家的事,就不劳烦您费心了,我想,他们家自己就有足够的能力解决。” “另外,我也已经通知了村里的民兵队,他们会加强巡逻,绝不会让人乱来的。” “民兵队?” 一旁从进门到现在的沈老婆子,听石头说起民兵队,顿时就按耐不住,那尖锐的声音立马响彻了整个办公室: “民兵队是归你管的,你当然会这么说!”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你是不是早就和沈红梅那贱丫头勾搭上了?” “告诉你吧,这事!我们不同意,不仅如此,红梅的婚事,也只能我们说了算,其他人,就算是建国那边,也没有说话的权利!” “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可是个外人,我们沈家的家事,轮不到你来插手!你也甭想从我们沈家捞到半毛钱的好处!” 此话一出,石头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看着沈老婆子,一字一句地道: “沈奶奶,我敬重您是烨哥的长辈,所以,刚才的话,我不和你计较!” “但烨哥再怎么说,也是我哥,我石头能有今天,那也全是烨哥的栽培!” “如今烨哥不在了,但他家里的一切,我都会替他看着,谁要是想动,那就必须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啪!!! 沈老栓一拍桌子,也立马站了起来,拿着烟枪,指着石头的鼻子道: “你这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管我们沈家的家事了?别忘了你自己姓什么?你凭什么管我们家的家事!” “我姓什么不重要!我刚才就说了,我能有今天,全是烨哥的功劳!这天底下,我也只认烨哥一人!” 石头的声音不大,但态度却十分坚定: “烨家的东西,只要我还活着,那谁都不能动!这话是我石头说的!你们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保留!” “放屁!” 见石头态度如此坚决,一旁的沈老婆子顿时气的跳脚。 “你个没人教养的东西!你算什么东西,我们的家事,也能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 “他沈烨活着的时候就不尊重长辈,死了都还有你这么一个狗腿子撑腰!” “怎么,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你可不要忘了,我们可都是沈家的长辈,就算沈建国站在我们面前,他都不敢造次,你又算得了什么!” “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给个说法,那咱就没完!” 说完,不等石头接话,沈老婆子便一拉办公室的房门,而后冲到了院子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哎呀,大家快来看一看瞧一瞧了!沈烨刚死,一个外来的孤儿都敢欺负到我们沈家头上了!这是当我们沈家,当我们小河村没人了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一下子便传出去老远。 很快,村委会院子里就围上来一大圈人。 这些闻讯而来的村民,有的站在门口往里张望,有的趴在围墙上往里看,有的干脆挤了进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是怎么了?” “听说是石头想要霸占着沈烨家的东西,老两口不依。” “那哪能啊,石头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有人反驳道。 第1122章 倚老卖老 “怎么不可能!若不是这样,那老两口怎么就闹上了!” “对啊对啊,他石头都不是沈家的人,凭什么管沈家的家事?要不是他想霸占人家的家产,那老两口吃饱了撑的,会在这撒泼打滚!” “我看啊,搞不好就是因为沈烨死了,石头这白眼狼眼红人家的家产,想要据为己有!” “这话可不兴这么说,沈烨虽然死了,可他还有爹娘媳妇呢,怎么也轮不到他们爷奶来管?更遑论,石头是怎样的人,大家伙好不清楚吗!” “清楚什么啊,有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没听说过吗!再怎么说,他石头也只是个外人,沈烨的爷奶,才是他们沈家人,难不成,人家胳膊肘还能往外拐不成!” 周围的大部分都只是听了点皮毛,就开始纷纷指手画脚起来。 议论声越来越大,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支持石头,有人支持沈老栓,有人纯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人群里,几个跟沈老栓两口子有些沾亲带故,甚至是平日里暗中看沈烨和石头不爽的,都开始明里暗里地帮腔。 “石头为人确实不错,但这是沈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确实不该管。” “就是,沈老爷子可是沈家辈分最高的,他管自家的家事,那是天经地义,外人就别跟着掺和了!” “你自己都说了那是人家的家事,人家自家人都还没开口呢,你在这跟着急什么?” 正当众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处于风暴中心的沈建国,终于从人群后头挤了进来。 此时的沈建国,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口,看着院中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的亲娘,看着倚在门框上,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亲爹,以及被一众人围在中间,正七嘴八舌声讨的石头。 此刻的沈建国,浑身颤抖,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事若是换做从前,他肯定会选择退让。 父母压了他大半辈子,他早就习惯了低头,习惯了忍让,习惯了躲在一旁不说话,任由对方欺凌。 但今天不一样。 沈烨死了! 他的儿子死了!! 他作为沈家唯一的男人,作为沈家的一家之主,作为一个父亲,一个爷爷,如果真在这个时候退缩了,那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懦弱了一辈子,从未在自己父母面前抬起过头的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坚定,迈步走进了村委大院。 “石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今天的事谢谢了,但这是我们的家事,由我亲自来处理吧。” 石头看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便退到了一旁。 沈建国转过身,看着坐在地上,一脸不屑的沈老婆子,以及倚在门框上,连个正眼也没给自己的沈老栓。 “爹,娘,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有什么事,你们先跟我回去再说。” 看着沈建国那仿佛换了个人般的样子,沈老婆子先是愣了一下,没想到一向闷葫芦的大儿子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 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拍着大腿继续干嚎道: “建国,你可算来了!你看看,外人都欺负到你爹娘头上了!你也不管管!” 沈建国没有接她的话。 他看着沈老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却都说得很清楚。 “爹,这是我们的家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好的,就不劳你们二老操心了,另外,小烨的东西,是属于林薇和两个孩子的,谁都不能动。” 沈老栓半眯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沈建国,有些不满的道: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说,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这是我的意思!” 沈建国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却依然没有退让。 “小烨的东西,自然是给他媳妇和两个孩子的,谁都无权指手画脚!” “爹,娘,你们年纪都大了,呆在家里好好享福不好吗?为何就非要折腾这么一下?烨儿的事,有我,有林薇商量着来就足够了,不需要其他人跟着操心。” 此话一出,沈老婆子立马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沈建国的鼻子骂道: “你个丧良心的东西!你爹娘我还没死呢,你就想不认我们,将我们撇到一旁?” “沈烨那个小畜牲活着的时候,就撺掇你和我们的关系,如今他都已经死了,你还不知道迷途知返!我们真是白养了你这个白眼狼这么多年!!” 沈建国被沈老婆子指着鼻子骂,顿时脸涨得通红,但他却没有后退半步。 “娘,小烨是您的孙子。” “如今他走了,您不心疼他,却还惦记着他的东西?您。。。您怎么能这样?” “我怎样了?” 沈老婆子提高了音量,指着沈建国的鼻子咒骂道: “你个没用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惦记自家的东西,我只是不想让外人占了便宜,这样有错吗!” “你和王桂芬都是扶不起的玩意!红梅一丫头片子,早晚也是要嫁人,难不成,我还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把咱们老家的东西胳膊肘往外拐,带到婆家去?” “那个骚狐狸精的林薇,说好听点是出差,说难听点,还不是跟人跑了!” “现如今,你们大房就只剩下两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白眼狼,你说说看,我们要不帮你们看着,要不给你们拿主意,那沈烨留下的那偌大家业,是不是就要拱手送人了!” “你说你也活了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这点都看不明白,还非要我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沈老婆子跳着脚,拍着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吼道。 沈建国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沈老婆子,一字一句道: “爹、娘,小烨留下的东西,给谁,那不是我们说了算得,那是林薇说了算的,她是小烨的媳妇!” 第1123章 杨连长出面 “小烨活着的时候,家里的事情就一直是林薇在打理,如今他人不在了,这些东西,自然也是林薇说了算的!” “我们虽是长辈,但也不好指手画脚!只要林薇能把这个家看住,能将两个孩子养大成人,那我们就已知足。” “所以,还请你们不要再胡言乱语,不要再指手画脚,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沈建国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无比坚定,一时间,竟然在气势上压过了沈老婆子,让她一时无言以对。 一旁的沈老栓见一向不背自己待见和重视的大儿子,竟然也有这么硬气的时候,顿时皱起了眉,盯着对方看了很久,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 “建国,看来,这段时间,你的翅膀硬了。”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沈建国面前,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有股说不出的阴毒: “但你别忘了,你是跟着我才姓沈的,沈家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你老子我还没死呢!” 说完,他转过身,对门口围观的村民大声道: “大家可都看见了!沈烨死了,我这不孝子一家就想要把霸占我沈家的东西!” “我们老两口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竟然连自家的主都做不了,竟然还要看自己儿子的脸色,还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孙子用命积攒下得家业,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外人!” “这是个什么道理?老头子我心里苦啊!还请大家伙帮忙说句公道话!” 沈老栓此话于此乎,四周围的人又开始议论了起来。 有人替沈建国说话,有人替沈老栓说话,有人两边都不帮,只是纯粹魏老看着热闹。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沈建国背负着巨大压力,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时,杨连长带着一个排的战士赶到了。 他奋力的拨开人群,走进村委大院,先生看了一眼不断跳脚的沈老栓和沈老婆子,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沈建国,大声呵斥道: “怎么回事?怎么都围在这里!” 见有了种亲自带人来了,石头赶紧上前,当着众人的面,大声的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毫不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听完石头的叙述,杨连长沉默了片刻,环顾了下周围众人那满是兴奋的面庞,而后皱眉开口道: “沈烨同志的事,现在都还没有定论。” 他的声音清晰无比,轻易就能够传入众人耳中: “虽说有谣言说沈烨同志已经不幸在黑风岭遇难了,但那也只是偶尔一两个人的片面之词,现在谁都不能肯定。” “黑风岭那边,我们暂时也还没发现沈烨同志的下落和遗体,万一到时候他还活着,你们在这里胡搞乱搞!到时候等他回来了,你们如何向他交代?” 见杨连长是来和稀泥的,沈老栓的脸色顿时变了; “杨连长,沈烨被毒蛇咬了,那是不争的事实!那么多人都看见他死在了黑风岭内。。。” “谁看见了!!!” 杨连长厉声打断了沈老栓的话: “你告诉我,是谁告诉你说的,沈烨被毒蛇咬了,死在了黑风岭!你告诉我,我这就去找他询问真实情况!” “我倒要看看,连我们都还没有定论的事情,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知道的如此清楚!” 沈老栓被杨连长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唬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见沈老栓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杨连长扫了一眼周围围观的村民,声音再次提高了几分。 “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瑕疵!” “在沈烨同志的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谁要是再敢胡来,再敢打他们家东西的主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这是上面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今天我就把话撂这里了,沈烨同志是我们军方合作的对象,对我们军方是有贡献的,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就是我们军方的事情!谁要是再敢乱来,到时候,我绝对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的!”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战士们便直接立正站好,虎目直视周围众人,那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沈老栓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一双满是褶皱的老手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但面对无比强势的杨连长,却又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就连一向泼辣的沈老婆子,此刻也被那些战士们身上的气势吓住了,蜷缩在沈老栓身后,不敢再发出半点动静。 “都散了吧。” 见众人暂时都被自己震住,杨连长担心夜长梦多,于是急忙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去。 很快,人群便在战士们的“目送”下散去了。 沈老栓和沈老婆子走在最后面,步子迈得很慢。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老栓忽然停了下来,回头怨恨的看了一眼沈建国。 “沈建国,你是好样的,今天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敢顶撞你的爹娘,就敢行此不孝之事!” “行,你有种,你不愧是我沈家的白眼狼!”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足够散去的村民听得一清二楚: “但你不要忘了!你也是我沈家的一份子,是我沈老栓的种,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爹!沈家的事,不是你一个人可以说了算得,我沈家的东西,也不是你想霸占就能霸占的。” 说完,不等沈建国和杨连长他们回应,沈老栓就转过身,拉着一副跃跃欲试的沈老婆子,快速钻入人群当中,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只不过,隐约间,众人还能听到他传来的声音: “沈烨虽然死了,但我却还活着,只要我们老两口还活着一天,那沈家的基业,就不能落在一个外人手里,特别还是一个跟别的野男人跑了的女人!” “既然你沈建国不知道我的良苦用心,那行!等明天,我就召开族老会,好好论论这个理,究竟老子能不能管得了儿子,究竟我沈家的家事,该不该让外人来指手画脚!”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第1124章 夜回沈家 打谷场上,几个平日里就暗中看沈烨不顺眼,眼红沈烨家产的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听说沈老栓要召开族老会,这是要来真的了。” “沈建国能撑得住?我看他今天那个样子,已经拼尽全力了吧,明天要是当着族老会的面,他还能那么硬气?” “撑不住也得撑,现如今,沈家的东西,多少人都盯着呢,要是沈老栓真给大家伙开了这个头,那其他人还能坐得住?” “族老会上,沈老栓要是占了上风,那沈烨家的东西可真就保不住了。” “那可不一定,没听杨连长刚才说的吗,沈烨的事都还没查清楚呢。” “杨连长又算得了什么,他一个外来的,管的了一时,难不成还能管沈家一世不成?真要等查明真相,沈烨要是真的死了,你看他到时候还好不好帮忙!”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辩驳的几个人对视一眼,就都没有再说话了。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似乎都闪着一团名为贪婪之火。 是夜,一片漆黑的沈家大院里。 众人并没有点灯,一家人围坐在屋中,谁都没有说话。 沈红梅抱着两个孩子坐在炕上,小丫缩在她身边,小手攥着姐姐的衣角。 沈建国坐在炕台边,双手掩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桂芬则靠在门框上,红肿的眼睛一直盯着院门的方向。 她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突然,原本趴在脚边的小狐狸突然动了一下,而后迅速的蹿了出去。 见小狐狸突然冲了出去,王桂芬被这一举动猛地惊醒,快步跟了出去。 走到院门口,见小狐狸一直扒拉着门缝,嘴里发出嘤嘤嘤的叫声,她心中一颤,似乎有所感应一般,急忙一把将门栓拉开。 一道黑影迅速从打开的门缝蹿了进来,吓了王桂芬一跳,刚想开口,耳边就传来了沈烨那熟悉的声音: “娘,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王桂芬借着月光,看清了沈烨那张熟悉的面庞,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小烨。。。” 沈烨上前,轻轻把母亲抱在了怀里。 “娘,我回来了。” 直到此刻,王桂芬才确认眼前之人,就是自己的儿子,自己这不是在做梦,终于哭出了声,抱着沈烨,哭得像个孩子。 “你怎么才回来,你还活着。。。你还活着。。。我以为。。。我以为你。。。” 王桂芬泣不成声,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儿子。 “我没事。” 沈烨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尽量放的平缓安慰道: “不仅我没事,二牛也没事,我们都好好的活着。” 此时,听到动静的沈建国也已经走了出来。 看到沈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站在一旁,伸出手,想要摸摸儿子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流淌。 沈烨急忙伸手,握住了父亲满是老茧的手: “爹,辛苦你了,我回来了。” 沈建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终于忍不住,上前环抱住儿子。 这时,沈红梅将两个孩子全都放在了炕上,带着小丫也跟了出来,姐妹二人站在一旁,看着面前“死而复生”的沈烨,眼泪全都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番温存过后,一家人重新回到了屋里。 原本沈母是要去点灯的,但却被沈烨拦住了。 “爹娘,大姐,我还活着的事情,你们千万不要外传,这事你们心里清楚就行,若是被其他人知晓了,恐怕到时候会有麻烦。” 听沈烨这么一说,沈父沈母的脸上立马浮现出担忧之色: “小烨,究竟发生了什么?你。。。” 沈烨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询问: “爹娘,这件事情非常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总之,我还活着的事情,你们千万不要传扬出去,明天天亮,你们该干嘛干嘛,就当我已经死了。” 尽管不明白沈烨这样做的目的,但一家人却还是点头答应,表示愿意配合。 直到此刻,一旁的沈红梅才再次开口道: “小烨,今天发生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沈烨点了点头: “都知道了,刚才石头已经跟我说过了。” “那爷奶要开族老会,要谋夺咱们家的东西,村里的那帮子人,也都在等着看咱们家的笑话,都等着分一杯羹,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沈烨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姐姐那张疲惫但依然倔强的脸庞,看着母亲哭红的眼睛,看着父亲那满是沧桑的面容,看着小丫怯生生的眼神。 “先让他们闹。” 他的声音很是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他们闹得越大越好,闹得越凶越好。” 沈红梅愣了一下,不明白沈烨的意思: “小烨,这是为何?” “我现在暂时还不能露面。” 沈烨压低声音道: “有人想对我不利,我担心他们还有后手,所以我想等他们先出招,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听沈烨这么一说,一家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烨没有理会家人的震惊,而是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小丫的头。 小丫怯怯地看着他,小声喊了一句: “哥。” “嗯。”。 沈烨点了点头: “小丫乖,哥在呢。” 小丫的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扑进沈烨怀里,双手死死的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沈烨抱着她,拍了拍她的后背,等她哭够了,才把她放回炕上。 这时,沈红梅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沈烨。 “小烨,这是家里的现金和存折,你先拿着。” 沈烨没有接,直接推了回去: “这些东西,你继续保管。” “可是小烨。。。” “姐,我相信你。” 沈烨的声音很是坚定: “这段时间,家里的一切就全都依仗你了,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就去找石头。” 沈红梅的眼泪顿时又掉了下来,但她最后还是没有拒绝沈烨的要求,点了点头,把布包重新收了回去。 第1125章 天经地义之事 将恋恋不舍的小丫重新放在炕上,沈烨站起身来,看了眼父亲,又看了一眼母亲。 “爹,娘,我该走了,等这次的事情结束,我就回来。” 王桂芬拉住他的手,满心满眼都是不舍之情: “这就要走了?要不再等一会儿,我给你下碗面条,吃过了再走?” “不了娘,我不能待太久,万一被人看见,那就前功尽弃了。” 王桂芬很是不舍的放开了儿子的手,转过身,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建国走过来,拍了拍沈烨的肩膀。 “你放心去吧,家里的事情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沈烨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父亲、母亲、姐姐、小丫,还有那两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然后他拉开门,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沈红梅站在门口,看着沈烨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门槛上。 凉飕飕的夜风吹来,她打了个哆嗦,但却没有进屋。 沈红梅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漆漆的夜色,久久没有回神。 第二天一早,沈老栓果然在重新修建不久的祠堂里召开了族老会。 沈家的长辈们齐聚一堂,老老少少坐了满满一屋子。 正中央的长条凳上,坐着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手里拄着拐杖,脸上挂着沉甸甸的威严。 几个年轻一些的老头站在后面,有的靠着墙,有的蹲在门槛上,有的叼着旱烟,眯着眼睛看热闹。 祠堂里烟雾缭绕,空气沉闷得像是要下雨。 作为村中为数不多的“老辈”,沈老栓坐在了最上首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不知道用什么叶子浸泡的汤水,早已经凉透了,但他却没有喝。 此刻的沈老栓,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老婆子站在门口,时不时往沈家方向张望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压不下去的得意。 沈建国站在左侧最下手的位置,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的头灰白,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深得多,整个人佝偻着,像一棵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老树。 但他没有缩,就这么站在那里,直面众人那异样的目光。 沈红梅和王桂芬没有来。 不是她们不想来,而是族中有规定,女人不能进入祠堂,所以她们只能在家里等消息。 见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坐在上首位置的沈老栓,这才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今天把大家都喊来,就只为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祠堂里却格外清晰。 “大家伙应该也都听说了,我们家沈烨没了,家里就只剩下几个女人和孩子,没人管可不行。” “建国这个人,你们应该都是晓得的,平日里干干农活还可以,但真要有什么事,根本就上不了台面,就更别说管好那个支离破碎的家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场的族老们,轻咳一声,继续到: “我是沈烨的爷爷,也是沈家的长辈,为了不让原本好好的一个家破落,也为了不让我沈家的东西落入外人手中,也为了能让沈烨那孩子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 “所以,我认为,无论如何,我这把老骨头都该动一动,都应该挑起大梁,将家中的责任和义务全都接手过来,接管沈家的一切!” 沈老栓这话说的铿锵有力,毫不拖泥带水。 几个族老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老栓说得对,如今沈烨不在了,这个家确实不能没人管。” “建国那人太老实,的确担不起重任,王桂芬一介女流,顶不了什么事,红梅一个丫头片子,马上就要嫁人了,也管不了什么事?” “沈烨留下的那些个东西,都是咱小河村的产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荒废了。” “老栓是沈家的长辈,由他出面掌管,那自然是天经地义。” 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有几个平日里跟沈老栓走得近的族老,更是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沈烨那些东西,值不老少钱,要是没人帮忙打理,估摸着肯定就要便宜了外人,那可都是咱们小河村的东西,绝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看着上方那一张张老脸,看着那一个个人模狗样,但嘴里却没一句人话的老家伙,沈建国眼中满是嘲讽与轻蔑。 这一幕,恰好被沈老栓看见了,他很是不满的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提高了音调道: “建国,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沈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坐在上首的父亲,看着那些或坐或站的族老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事,就不劳烦诸位了,小烨的东西,谁都不能动。” 祠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沈老栓的脸色阴沉如水,直接一拍桌子道: “你说什么?” “我说!小烨的东西,那是我们家的,谁都别想打歪主意!谁都不能动。” 沈建国的声音同样提高了几分: “他是我的儿子!他的东西,由我来管!不劳诸位操心。” 还不等众人和沈老栓做出反应,一直站在祠堂门口的沈老婆子,突然蹿了出来,指着沈建国的后背,尖锐刺耳的声音顿时便传了出来: “你来管?你管得了吗?沈烨那个小畜牲活着的时候,你管不了他;他死了,你倒想管他的东西?你配吗?” 沈建国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但他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转过身,直面沈老婆子,一字一句的道: “娘,小烨是你的孙子,他走了,你不心疼他也就算了,竟然还惦记着他的东西。。。” “那是我沈家的东西,我惦记自家的东西有错吗?” 沈老婆子跳着脚,打断了沈老栓的话: “你个不中用的东西,偌大的家业,你能管得住吗?” “还有红梅那死丫头骗子,早晚也都是要嫁人的,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她把咱们老沈家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带到婆家去?” “小丫才八岁,两个小白眼狼才一岁,连路都不会走,这些东西我们不帮你们看着,难不成,还真要便宜了外人?” “给谁,那也是我们自个儿说了算的。” 沈建国怒视着沈老婆子,字字铿锵道: “爹娘!你们老了,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就这么老老实实的颐养天年不好吗?就非要这般闹腾?” 话音刚落,一个族老就敲着拐杖吼道: “建国,你怎么和你爹娘说话的!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的爹娘,你这样说话,就是不孝!” “你爹娘尚在,他们想要掌管家中的一切,那自然是天经地义之事!” 这时,另一个族老也立马跟着附和道: “对,沈烨的东西,就是沈家的东西!沈家的东西,就应该由沈家的长辈来管理,你一个当儿子,怎么能拒绝自己老子的要求!” “对,老子管儿子,天经地义之事,建国你怎敢忤逆自己的老子!” 刚一开始,场面就呈一边倒的架势,所有人几乎全都站在了沈老栓这边。 即便有几个于心不忍,想要帮腔的,但面对众人那咄咄逼人的架势,也全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毕竟他们也是族老会的一员,以后也是要在村子里生活的,一旦为了沈烨一家,将其他人都给得罪了,那今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沈建国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对着众人的口诛笔伐,如同一棵独自面对风暴的无助小草,被吹得东倒西歪。 第1126章 族老会 就在沈建国接受族老们的狂风暴雨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石头带着几个民兵排开一众看热闹的人群,径直闯入了祠堂。 他穿着民兵制服,腰里别着手枪,身后跟着几个年轻民兵,个个腰板挺直,步伐有力,最关键的是,所有人背后,全都被这一杆擦的锃亮的五六半。 见此一幕,整个祠堂里的人一下子全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沈老栓是第一个发现石头等人的,也是第一个变了脸色的。 “石头,谁让你带人来这里的!这可是我们小河村的族老会,你一个孤儿,上无长辈的外人,谁允许你进来的!” 石头就这么站在大门口,并没有往里闯。 他知道沈老栓说的没错,像自己这样的,是不允许进入祠堂的,今天一旦踏入祠堂,那就会被这些老顽固群起而攻之。 即便自己是村长也不行! 更何况,自己这趟过来,可不是来和他们耍嘴皮的。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族老们,声音不大,但却传遍了全场: “各位,我这趟过来,并不是来管沈家的家事的。” “烨哥虽然走了,但村里不能乱,我是村长兼民兵队长,维持村里的治安是我的职责。” “你们开会,我不干涉,但要是有人想要借机闹事,那就得先问问我,问问我们民兵队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身后一众民兵齐刷刷的取下背上的五六半,整齐划一的拉栓上膛。 哗啦啦!!! 震耳的子弹上膛声,让那个在场的一众人全都变了脸色。 原本还聚在一起,打算看热闹的人群,齐刷刷的朝后退去,所有人看向石头的面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原本众人以为,村子里少了沈烨这个祸害,今后的权力中心便会转移。 石头一个外来者,又是故而,举目无亲的,没了沈烨的撑腰,他这个村长兼民兵队长,肯定坐不稳的,一定会有不服者趁机闹事。 可任谁也没想到,对方对于民兵队的掌控力,竟然丝毫不比沈烨活着的时候差。 要知道,民兵队的那些队员,可都是村里的壮劳力,是属于小河村的人,怎么能听从一个外来人的命令,甚至还会跟随石头一起来祠堂耀武扬威! 坐在上首的沈老栓,看着堵在门口的一众民兵,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要发火,但却又什么都不敢说,只能握紧了拳头,恶狠狠的看着对方。 石头看也没看沈老栓一眼,目光直接落在势单力孤,孤立无援的沈建国身上。 “叔,婶子让我来给您带句话,她让您不要老想着跟一群没几天好活的糊涂虫掰扯些有的没的。” “若是有人胆敢点击您们沈家的东西,您只管找我这个村长兼民兵队长就成,若是我这边办不成,那您们也可以报派出所处理。” “我还真不信了,一群黄土埋半边身子的老帮菜,还能翻天了不成。” 此话一出,原本只敢对石头怒目而视的一群族老,顿时纷纷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怒视着石头。 就连一旁看热闹的村民,此时也一个个义愤填膺,似乎对方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沈建国没想到石头竟然如此大胆,竟敢站在祠堂门口,指着和尚骂秃驴,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是了,人家都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自己又何必给这些觊觎自家的老不死的脸面。 当即点了点头,转身面向众位脸色阴沉的族老道: “各位还有事没?”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 “石头说得对,我自己家的事情,由我们自己决定,你们若是没事的话,就好好回家歇着吧,毕竟这日子,那是过一天少一天了,所以啊,就别再多管闲事了。” “要是有谁还想操那闲心的,可以上我家找我去,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转身便欲离开。 本就处于气头上的沈老栓,一听沈建国这话,猛地一拍桌子吼道: “你要干什么?这会都还没开完呢!难不成,你真要背负一个不孝的骂名!” 沈建国头都没回,直接迈步走出了祠堂,看也没看众人一眼。 之前被石头和民兵队气势吓得缩到一旁的沈老婆子,眼看着自己的计划要泡汤,眼看着沈建国要跑,立刻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跳着脚,指着沈建国的背影骂道: “你个丧良心的白眼狼!你爹娘都还在这里呢,你就想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还有没有这些长辈?” 听到沈老婆子的话,沈建国停住了脚步,刚想回头,石头却主动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面前: “叔,你赶快回去吧,婶子都等着急了。”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转头就看向沈老婆子,语气不善道: “沈奶奶,你和建国叔都已经分家多少年了,你们早就已经是两家人了,他们的事,再怎么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来指手画脚!” “若是没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你们继续开你们的会,我不干涉。” 顿了顿,他又转身扫了一眼祠堂里的众人,语气森冷的道: “今天我把话放这了,沈家的东西,他们愿意给谁我管不着,但要是有人想要趁火打劫,活着用什么不光彩的手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那如同吃了屎一般的眼神,带着民兵们,护送着沈建国转身就朝沈家走去。 祠堂内外的众人全都面面相觑,不知道石头这是发的哪门子疯,哪来的底气,竟然敢跟他们叫板。 不过,这毕竟不是他们的事,尽管他们对于沈家也是垂涎三尺,但名不正言不顺的,容易让人抓住把柄,特别还有石头这个村长兼民兵队长撑腰。 于是,众人齐刷刷的将目光看向了站在那里的沈老栓。 沈老栓被众人这么看着,脸上也有些过不去。 他自然知道,在场的,基本都是对沈家的家产有想法,否则也不可能和他同流合污。 第1127章 让人胆寒的后手 想了想,他忽然目光一转,轻咳一声道: “大家伙也都看见了,我那不孝的蠢笨儿子,一定是受了石头那小畜牲的蛊惑,觉得我们都想要害他,所以才会这般态度! “那石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敢觊觎我沈家的家产!” “可怜我那孙子尸骨未寒,如今就要被人夺了家产!” “别人怎么想的我不管,但我沈老栓,身为沈家的当家长辈,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小畜牲就这么将我沈家的基业夺了去!” “大家伙要是有心,那就陪我去沈家走上一趟!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一甩袖子,大步走出了祠堂。 沈老婆子急忙跟在后面,步子倒腾得飞快。 一众族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都纷纷迈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沈家大院走去。 而此时的沈家大院,却是院门敞开,沈建国一脸沉重的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王桂芬则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攥着围裙,眼睛红红的,似乎哭过。 沈红梅抱着两个孩子,坐在院子的正中央,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小丫则抱着小狐狸,正缩在她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期待地看着院门外,那越来越近、黑压压的人群。 沈老栓作为带头者,自然是走在最前面。 他带着一众族老和村民,很快便来到了沈家门口。 见石头和民兵队并没有守在附近,沈老栓提着的心直接放下了,看也没看挡在门口的沈父、沈母一眼,迈步就要往里闯。 只是,脚刚跨进门槛便停住了。 不为别的,只为院子正中央的地上,此刻正趴着三只半大的老虎崽子。 此刻的三只虎崽子,体型已经不小了,每一只都如同一只半大的黄牛犊子,浑身的皮毛油光水滑,黄黑相间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它们的爪子粗壮有力,趴在地上的时候,前爪交叠着,像两把收进刀鞘的利刃。 中间那只最大的,正眯着眼睛打盹。 左边那只歪着脑袋,舔着自己的爪子,时不时抬眼往门口扫上一眼,似乎有种跃跃欲试的样子。 右边那只则十分不耐的趴在沈红梅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拍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沈老栓的脚悬在半空中,怎么都落不下去。 他的脸色从青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哆嗦,浑身颤抖,想要退走,但却浑身无力,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沈老婆子跟在他的后面,见老头子愣住了,不由得有些疑惑。 探头往里一看,就对上了彪哥那跃跃欲试的眼神,顿时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连着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老。。。老虎!有老虎!!” 听到沈老婆子的喊叫,族老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两个胆子大,好奇心重的,急忙上前探头查看,正好看到菜花不耐烦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而后伸了个懒腰,不满的朝众人看了过来,甚至还朝门口走了两步。 见此情形,几个好奇心重的老头,两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身后一些年轻人,透过缝隙,看到了这一幕,吓得纷纷后退,有的甚至转身就跑。 院外的嘈杂声,终于引起三只虎崽的兴趣,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已经站起身的菜花,更是抖了抖身上的油光发亮的皮毛,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 它那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看着门外那些黑压压的人群,不像是害怕,倒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玩具或玩伴? 要知道,从出生到现在,它都还没见过这么多的两脚兽,要是他们个个都能陪自己玩上一圈,那该多好! 左边那只体型稍小一些的寅妹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张开嘴打了个哈欠,露出满锋利的小虎牙。 只有右边那只趴在沈红梅脚边的彪哥,依旧没动,但却竖起了耳朵,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正警惕的看着门口的众人。 直到此刻,沈老栓才终于镇定了下来,将他的老腿缩了回去,快速退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家,你们家怎么会有老虎怎的?” 沈建国站在门口,看着父亲那张惊恐老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见过父亲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是烨儿之前养的。” 他的声音很是平静,平静得好似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一般。 “养的?”沈老婆子那尖锐刺耳的声音立马响起: “养老虎?你们疯了吗?这是要吃人的!” 此时,王桂芬从沈建国的身后走了出来,看着沈老婆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它们很乖,不会吃人的,只不过,它们不吃人,并不等于它们的脾气好,对于那些心怀不轨,居心叵测之人,它们也不会嘴下留情的。” 此话一出,沈老婆子的那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想骂又不敢骂——因为她看见,那只最大的虎崽,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那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的,是自己的影子。 沈老栓在一旁缓了许久,终于缓过气来,见老婆子在儿子、儿媳妇面前吃亏,又看到那三只虎崽并未靠近,只是在院中徘徊,顿时胆气足了一些,指着院子里那三只虎崽,对身后的众人喊道: “你们可都看见了!他们家竟然养老虎,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害了我们全村人啊!” 周围一众人全都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接话。 沈老栓见没人支持,又转过头,对着沈建国吼道: “我命令你,赶紧把这些畜生处理了!养在家里,要是把人害了,那是要偿命的!” 沈建国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沈老栓: “爹,这虎崽子已经跟我们一家很亲近了,现在小烨不在,我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赶也赶不走了。” “您老不是要为这个家做主,要帮我们管理吗?” “即是如此,那就劳烦您老多费心,帮我们将它们赶走吧。” 第1128章 松本良介的反应 一听不孝子竟然要将这个烫手山芋甩给自己,沈老栓顿时火大,他环顾了下四周,扯开嗓子喊道: “石头!石头!民兵队呢,还有活着的没有?” 见沈老栓喊得都快破嗓了,一个好心的村民急忙上前,指了指躲在不远处的槐树底下的石头和一众民兵道: “老爷子,别喊了,人就在那呢。” 听对方这么一说,沈老栓气冲冲的就要去找对方理论。 只是,脚刚迈出,远处就传来石头那不咸不淡的声音: “老爷子,你确定想让我们将这三只虎崽子送走?” 不等沈老栓开口,石头便继续道: “噢,忘了告诉您老了,这可不仅仅只有三只虎崽子,你们可不要忘了,前段时间,烨哥带回来的,可是有成年大老虎的。”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这才想起,之前的时候,沈烨的确带回了三只成年虎。 且对方进出村子,就跟进出自家后院一样。 当时可是有不少人都见到的。 经石头这么一提醒,原本还对沈家有些打算的众人,瞬间熄了原本的心思,迅速开始朝后退去。 若是只有这三只虎崽子,那众人还能筹谋一番,还能想办法将它们全都解决了。 可三只成年虎,那是人能对付的吗? 眼看周围的人群就要跑光了,沈老栓知道,今天的事情,恐怕要黄。 他盯着沈建国看了很久,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 “好好好,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没想到我沈老栓精明了一辈子,临了临了,竟然会在自己儿子手上栽一大跟头!!”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身旁瑟瑟发抖的沈老婆子吼道: “还杵在那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家做饭去!这个家,我是管不了!谁爱管谁管去!” 沈老婆子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听到沈老栓的话,立马转身,毫不停留的朝自家方向跑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好几倍。 沈老栓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那三只虎崽。 中间那只最大的还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自己,尾巴轻轻晃动了两下。 沈老栓顿时打了个哆嗦,转身就跑。 只是片刻功夫,原本还闹哄哄的沈家门口,顿时人去楼空,不见人影。 直到这会,石头才从槐树后面走了出来,站在沈建国身边,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建国叔,你今天可算是硬气了一回。” 沈建国没有说话,他看着院子里那三只虎崽,沉默了很久。 “石头,这些虎崽子,该不会是小烨让你送来的吧?” 石头点了点头,丝毫没有隐瞒,压低声音道: “烨哥昨晚找过我,知道您老的难处,于是便连夜进山,将它们带了回来。” “不过您放心,烨哥交代了,这段时间,它们的伙食,都由民兵队负责,您只要看着它们,不让它们在村子里乱跑就行。” 沈建国点了点头,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两人又交谈了片刻,石头便告辞离开了。 沈建国转身走进院子,来到那三只虎崽面前。 最大的菜花很是高兴的上前,蹭了蹭他的裤腿。 沈建国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虎崽的毛很硬,但摸上去有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是有生命在手掌心跳动。 族老会不了了之。 沈老栓的如意算盘落了个空,一回到家,他就连摔了三个茶碗,足足骂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沈老婆子劝住了他。 “老头子,别气了,沈烨死了,我们总能找到机会的,我就不相信,凭他们一家老弱病残,还真能靠三只老虎守住全部的家业!” “大不了,到时候找人举报,就说他们家私自养虎,残害乡里,让上面派人来处理。” 听沈老婆子这么一说,沈老栓的气顿时消了大半,没再生气,直接一屁股坐在炕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开始筹谋起来。 很快,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打谷场上,一大群婆娘凑在一起,开始嘀嘀咕咕起来。 有人说,沈老栓在祠堂里被石头怼得说不出话,。 有人说,沈建国开始硬气起来了,敢跟老子顶嘴了。 还有人说,沈家院子里养了三只老虎,趴在那里像门神一样,谁都不敢靠近。 “真的假的?养老虎?还一次三只!” “真的!我是亲眼看见的!三只,这么大!” 说话的人比划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 “黄黑相间的纹路,眼睛大的像灯笼一样,三只老虎趴在沈家院子里,将整个院子都给占满了,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现如今是谁都不敢进去。” “沈烨那小子,活着的时候就不是善茬,死了还能整出这么大的动静。” “谁说不是呢!他那三只老虎,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听说是从山里头带出来的,之前那小子不天天进山打猎吗,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山里藏了好东西。” “啧啧啧,沈老栓那老不羞的还想抢夺他的家产,这下好了,连门都进不去。”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害怕的,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但却没有人再敢提“分沈烨家产”的事。 三只虎崽往沈家院子里一趴,比什么民兵队,什么村长之类的都好使。 消息自然而然的,也很快传到了松本良介和栓子的耳朵里。 此刻的松本良介,就住在小河村村西头栓子家的一间偏房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窗台上摆放着几盆不知名的野花,是栓子特意让他娘从路边的野地里摘回来的。 松本良介虽然不喜欢,但也没有扔掉,也算是给了栓子和栓子他娘一个面子。 此刻,他正坐在窗前,看着那不知名的野花,手里还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脚上缠着绷带,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有些行动不便。 他的脸色比刚出来的时候好了很多,但依然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第1129章 打探虚实 栓子和矮胖男人正恭敬的站在他的对面,压低声音汇报道: “松本先生,这两天,村子里出了不少事情,貌似和沈烨有关。” “噢,什么事?” 原本松本良介是不感兴趣的,但听到与沈烨有关,顿时来了精神。 “是这样的,我们听说,沈家那边,似乎带回来了三只老虎崽子。” 松本良介轻轻敲击膝盖的手指顿了一下,而后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矮胖男子道: “什么老虎崽子?” “是三只半大的虎崽子,听村里传言说,应该是沈烨活着的时候,养在山里头的,现在被沈家人带了回来,就养在院子里,用来看家护院,防止外人觊觎沈家的家产。” 松本良介沉默了片刻,他将手中的烟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哒、哒、哒,像是钟摆的声音。 “沈烨。。。”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那些虎崽子,真是他的家里人带回来的吗?他真的死了吗?” 栓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提醒道: “松本先生,之前我们可是亲眼看到,那绳索被人割断的,而且,也是我们亲自将那里的印迹抹除,没有了退路,留在那里面,肯定就是个死。。。”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松本良介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栓子。 “只不过,我好像听说,沈家并没有摆设灵堂,也没有办丧事。” “不仅如此,听村里人说,沈家人不但什么都没做,甚至连给沈烨的棺材都没准备,依旧我行我素,丝毫看不出一点悲伤的迹象。” 松本良介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矮胖男人和栓子,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设灵堂?” “没有。” “没办丧事?” “没有。” “那三只老虎崽子呢?什么时候带回来的?” 栓子想了想,这才小心翼翼的答道: “听说是昨天送来的,沈烨的爷爷想要接管沈家的产业,但沈烨的父母似乎不同意,于是他们便召开了族老会,而那三只老虎崽子,就是那会出现在沈家院子里的。” 松本良介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了。 哒、哒、哒~~~~ 速度越来越快。 “他应该没死,且已经回来了。” 松本良介的声音很是凝重,每个字都如同敲击在栓子的胸口上: “沈烨他没死,他回来了!” 栓子的脸色大变,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松本良介道: “松本先生,您确定?” “不确定。” 松本良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径直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所以,我想让你去趟沈家,去帮我打探一下情况。”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矮胖男人和栓子,一字一句的道: “栓子,找个时间去沈家一趟,就以吊唁的名义,看看沈家人的反应。” 矮胖男人和栓子点了点头,恭恭敬敬的转身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栓子果真就去了沈家。 今日,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脸上还抹了点雪花膏。 自从地下世界死里逃生回来之后,松本良介就兑现了之前的诺言,给了栓子一大笔钱。 如今的栓子,可谓是今非昔比,说是小河村,甚至是向阳乡首富也不为过——当然,除了沈烨之外。 此刻的他,走在前往沈家的村道上,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像是要去一个很是重要的场合一般。 路过打谷场的时候,几个婆娘看见他,指着他的后背,小声嘀咕了起来。 对于这些碎嘴婆娘,栓子丝毫没有理会,径直朝沈家大院走去。 此刻的沈家大院,院门紧闭。 栓子站在门口,整理了下衣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上前两步,抬手轻轻敲响了院门。 “谁啊?” 里面传来沈红梅的声音,冷冰冰的,如同腊月里的寒风。 “红梅姐,是我,栓子。” 他的声音隐隐带着丝哭腔,像是真心实意来祭拜一般。 “我是来看烨哥的。。。我。。。我想给他上炷香。。。” 吱嘎一声,院门被打开了。 沈红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大扫把,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 栓子愣了一下,脸上的悲伤差点没挺住。 “红梅姐,我。。。我是来给烨哥上香的。。。” “上你娘的狗屁香!” 沈红梅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栓子耳边炸开: “我弟弟活得好好的,你竟然敢咒他死?你安的什么心?” 栓子没想到沈红梅会是这般态度,顿时被骂得连连后退,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委屈。 “红梅姐,再怎么说,烨哥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是他带出来的,如今他死在了黑风岭,我怎么说。。。” “你说什么!你亲眼看见我弟弟死了?你真的亲眼看见了吗?” “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胡说八道,看我不打烂你的嘴巴!” 不等栓子把话说完,沈红梅就举起扫把,劈头盖脸地朝栓子打了过去: “敢咒我弟弟死,看我不打死你!” “你们一个个全都不安好心,没有一个好东西!你给我滚!滚远点!再让姑奶奶看见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说完,竟直接冲出了院门,追着栓子就是一阵乱披风打法。 栓子被沈红梅打的抱头鼠窜,又不敢还手,只能一边抱着头,一边求饶,狼狈地逃离了沈家。 身后,沈红梅的速度丝毫不减,扫把打在他背上,发出一声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敢还手,甚至不敢停下来。 直到跑出去老远,远离了沈家范围,沈红梅这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还指着栓子的背影,嘴里还在不停的咒骂着。 栓子只感觉背上火辣辣地疼,新买的衣服都被扫把抽出了好几道口子。 但他却丝毫没敢还嘴,甚至连多看沈红梅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不敢,而是真没那勇气。 没看到石头正带着七八个民兵,手持五六半,就守在旁边吗。 栓子相信,但凡今天自己敢还一句嘴,甚至敢多看沈红梅一眼,那等待自己的,就不是扫把这么简单了。 第1130章 周伟民的结局 直到远离了沈家,远离了石头和民兵队后,他这才敢停下脚步,躲在角落里,看着失魂落魄的沈红梅,在石头的搀扶和劝解下,慢慢的返回沈家,他的嘴角才慢慢地翘了起来。 沈红梅的反应,太过激烈了,激烈得有些反常。 对方那样子,不像是悲伤,也不像是心虚,反倒像是无法接受现实,而在自欺欺人。 栓子擦了擦脸上的灰,整理了一下已经破烂不堪的新衣服,没有半点心疼,反倒是心情愉悦的转过身,朝村西头走去。 他要去找松本良介,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对方。 与此同时,沈家院子里,沈红梅关上院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手里的扫把掉在地上。 她的身体在颤抖,整颗心脏似乎都快要得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 听到声音,小丫急忙从堂屋里跑出来,拉着她的衣角,担心的问道: “阿姐,你没事吧?” 沈红梅摇了摇头,蹲下来,抱住妹妹: “我没事,姐没事。” 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那三只虎崽。 菜花正趴在屋檐下,眯着眼睛晒太阳,尾巴一如既往的一甩一甩。 彪哥则蹲在堂屋门口,耳朵竖着,眼睛盯着院门的方向,像是在警戒。 寅妹一副慵懒的样子趴在菜花旁边,将硕大的脑袋靠在对方的脊背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沈红梅看着它们,心里慢慢安定了下来。 小烨说得没错,这段时间,总会有一些牛鬼蛇神摸上门来,只要自己胆子大,不退缩,那就没人敢把自家如何! 那些人既然想闹,那就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等他们闹够了,狐狸尾巴全都露出来了,到时候,谁也别想跑。 村西头,偏房里。 栓子把沈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松本良介。 “没有灵堂,没有棺材,连白布都没挂,甚至沈红梅那娘们儿,一听说我是来上香的,直接拿扫把打我,骂的那个凶啊。” “你看看,都把我打成什么样了,我这刚买的新衣服,今天可是头一回穿出门啊。。。” 松本良介听完栓子的叙述,沉吟了片刻,这才抬起头,看向对方: “你觉得,沈烨他到底死了没有?” 栓子装出苦思冥想的样子,考虑了好一会儿,这才猛地点头道: “我觉得。。。他肯定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为什么?” “就刚才沈红梅那样子,根本就不像是在演戏。” “要是沈烨真活着,以沈红梅那娘们的脾气,绝对不会那么激动。” “她越是表现的反常,越是生气我上门吊唁,就越说明她心里也没底。” “她应该是心里接受了沈烨的死,但身体上却不打算接受,所以才会把我打出门。” 顿了顿,栓子又补充道: “至于那三只虎崽子,我也已经找民兵队的人核实过了,那就是沈烨之前养在山里的老虎生的崽,早就有了,不是最近才带回来的。” 说完,他又将之前沈烨替山君治伤的事情,简单的叙述了一遍。 松本良介听完栓子的叙述,原本紧皱的眉头,顿时微微放松: “如此说来,那沈烨真的已经死了?” “我觉得是。” 栓子的语气十分笃定: “要是他还活着,依照沈烨那脾气,家里被沈老栓他们都逼成那样了,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松本良介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而后才转头对那矮胖男子吩咐道: “给本土去电,就说我这里有重大发现,请族中务必全力支持,只要能够再次进入地下世界,只要能从里面带出点活物来,那距离我松本家族腾飞,指日可待了!” 矮胖男子点了点头,二话没说,转身就去打电话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岛国。 倭京,松本株式会社总部的地下实验室内。 中村躺在一张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的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瘦得只剩下骨头,他的眼睛圆睁着,瞳孔涣散。 旁边的病床上,躺着小野一郎。 他的情况比中村还糟糕,身上满是暗红色的凸起,时不时的鼓动一下,活脱脱一个人体培养皿。 他的手脚被绑在床上,时不时身体还会无意识的抽搐一下,证明自己还活着。 周伟民的情况比两人好上不少,此刻的他,正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水,但却没喝。 他的脸色也并不太好,灰白灰白的,眼窝深陷,但比中村和小野一郎好上太多。 此时的他,还有自己的意识,还能走路,还能说话,还能思考。 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大问题,如同之前的孙德胜一样。 从黑风岭出来之后,他就开始发烧,开始呕吐,体内如同有一万只虫子在啃咬撕挠一般。 医生说是感染了寄生虫,但就是查不出来是什么寄生虫。 后来,他们中村,被秘密送回了岛国,松本株式会社的研究所接手了这件事。 有过之前的病例样本,很快研究所的人便从他们的血液中,得出了一个让他感到绝望的结论,自己感染了地下世界中的水蛭。 那种和外界不一样,只存在地下世界,或者说是远古时期的水蛭。 那些水蛭在人体内繁殖,吸食血液,侵蚀组织。 它们会在人体内不断产卵,卵孵化成幼虫,幼虫继续繁殖,继续吸食。 周伟民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究竟已经繁殖了多少水蛭,但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命不久矣了。 那些水蛭已经钻进了他的内脏,钻进了他的肌肉,钻进了他的大脑,他的身体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被掏空,最后终将会变成一具空壳,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而更可怕的是,那些水蛭似乎能控制人的神经。 中村有时候会突然站起来,眼睛发直,嘴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单纯的只是为了发出点声音而已。 他的身体在动,但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光芒。 小野一郎的情况比中村还要严重,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开始不自觉地抽搐、蠕动,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可即便如此,研究所的人都没有把他们隔离开来,依旧将他们关在一起,每天抽血、化验、观察,做各种实验。 周伟民不知道他们想要研究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快变得和中村以及小野一郎差不多了。 第1131章 隐于黑暗 夜,深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黑风岭山脚下的一处废弃山神庙,坐落在半山腰的灌木丛中,破败得只剩下四面漏风的土墙和半截垮塌的屋顶。 庙里的神像早就没了,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和杂草,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柴,是二牛白天捡来的。 沈烨坐在墙根下,背靠着土墙,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两人并没有生火——火光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二牛蹲在门口,耳朵竖着,眼睛紧盯着外面的山路。 他的手边放着一把砍刀,肩上背着那把从地下世界带出来的冲锋枪。 夜风吹过,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哆嗦,把衣领往上拽了拽。 远处,小河村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片飘浮在黑暗中的萤火虫。 那些灯火里有他的家,有他娘,有他爹,有他从小到大熟悉的一切,但此刻的他,却不能回去。 沈烨和二牛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了。 他们白天睡觉,夜里等消息,二牛负责放哨和联络,石头负责传递情报。 三个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各司其职,不敢有丝毫懈怠。 “烨哥。” 忽然,二牛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沈烨抬起头,手里的树枝停在了半空。 山路上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人影从灌木丛后面闪了出来,猫着腰,快步朝山神庙走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很轻易便能分辨出,来人就是石头。 此时的他,额头上全是汗水,喘着粗气,像是跑了一路。 “没人跟着吧?” 二牛问了一句。 “没有。” 石头喘着粗气摆摆手,直接进入山神庙,蹲在沈烨面前: “烨哥,你让我办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 沈烨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石头道: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族老会黄了。” 石头的眼睛雪亮,语气里带着一股压制不住的兴奋: “我按照你的吩咐,带人直接把建国叔带走了,当时那些老家伙们脸都绿了。” “后来,族老们尾随到了你家门口,看见了那三只虎崽子,全都吓跑了,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老栓回去之后连摔了三个茶碗,骂了半个时辰,现在老实的不得了,连大门都不敢出了。” 沈烨的嘴角微微翘起,但却没有说话,而是示意石头继续。 “还有,今早的时候,栓子去了你家一趟。” 石头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说要给烨哥你上香,然后就被红梅姐拿着扫把打出来了。” “红梅姐骂他是在咒你死,打得他抱头鼠窜,衣服都抽破了好几道口子。” 沈烨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我家里没事吧?” “没事。” 石头摇了摇头: “红梅姐硬气着呢,把栓子赶跑后,就把门关上了,该干嘛干嘛。” 沈烨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再次开口道: “松本良介那边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 石头犹豫了片刻,继续道: “他这几天一直待在栓子家的偏房里,每天除了偶尔出来晒晒太阳外,并没有其他反常举动。” “倒是那几个岛国人,时常往乡里跑,像是在传递什么消息,只不过,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我们的人又无法靠近,所以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沈烨点点头,并没有责怪石头,而是继续问道: “那栓子呢?他回去之后,可有什么反常?” “没有,他回去之后,就呆在家里,也不出门了,看不出有什么反常。” 犹豫了一下,石头突然发问道: “烨哥,咱们就这么等着?万一松本良介跑了怎么办?” “他不可能跑得。” 沈烨摇摇头,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之意: “他前期投入了那么多,且见识过了地下世界内的隐秘,若是现在离开,那之前的一切岂不全都要打水漂。” “所以,不论谁退缩,他松本良介都不会退缩,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石头点了点头,像是打了一剂强心针一般,信心十足起来。 又和沈烨交代了一些村里的情况,见时间不早了,他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随着石头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后面,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被夜风吞没,山神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小河村的灯火开始一盏一盏地熄灭,村子渐渐沉入黑暗,只剩下零星的几点光,像是困得要闭不闭的眼睛。 二牛蹲在门口,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摸着砍刀的刀柄,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烨哥。” “嗯。” “我有件事情一直没想明白。” 沈烨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二牛咬了咬牙,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再次开口道: “在地下世界的时候,咱们有好几次机会都能轻松弄死松本良介,在平原上,在暗河边,在洞穴里——随便一刀或者一枪,就都能要了他的命,可你为什么却迟迟没有杀他?” 面对二牛的询问,沈烨沉默了,并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问题。 二牛转过头,看着沈烨的脸。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澄澈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烨哥,我知道你心善,可松本良介那个王八蛋,他不是人。” 二牛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带着那么多人进入黑风岭,害死了那么多人,期间几次都想要了你我的性命,甚至最后还勾结栓子割绳子想把咱们困死在地下——这种人,你还留着他干什么?” 沈烨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来,从破墙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 “因为栓子。” 轻叹一声,沈烨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二牛愣了一下: “栓子?和他有什么关系?” “栓子是咱们带出去的。” 第1132章 不杀的理由 见二牛没反应过来,沈烨再次叹息一声,娓娓道出了原因: “他是和你我,和石头、铁蛋从小一起长大的,是咱们一个村的。” “他背叛了我,背叛了咱们,的确该死,可他爹娘还在村里。” “他爹娘养了他二十多年,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当初临走的时候,也是他们将栓子交到我手里的。” “他背叛了我们固然该死,可谁都能杀他,唯独我们不行。” “若是我们把栓子杀了,那回村之后,你我该如何面对他那年迈的父母?” “是你去告诉他丢娘,栓子是怎么死的,还是我去说?” “人之所以称之为人,那是因为没有泯灭人性。” “当时那样的情况,我若是让你下手杀了栓子,你觉得,你下的去手吗?同理,若是换做是我,我也下不去手。” “所以,最后我也就只能放任其自生自灭了。” 二牛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时半会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后,二牛低下了头。 他知道烨哥说的是对的,栓子的爹娘都是老实人,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 老两口就只有栓子这么一个儿子,如果死在了地下世界,还好说,毕竟烨哥已经给足了安家费。 但若是死在了自己手里,这让他们往后如何面对栓子的爹娘?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当时烨哥下令,让自己杀了栓子,可自己,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我不杀他,不是因为我心善。” 见二牛迟迟没有说话,沈烨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破败的屋顶,再次开口道: “而是因为他那样的人,还不值得脏了我们的手。” 二牛没有说话,只是直愣愣的看着沈烨的脸庞。 柔和的月光从缝隙里透射下来,照在他的脸上,二牛看见了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很深、很沉的疲惫。 “至于松本良介。。。” 沈烨轻笑一声,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之所以不杀他,除了因为当时的情况特殊和栓子会力保对方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想要他活着。” 二牛愣住了,不明白沈烨话里的意思。 沈烨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 “只有他活着,才能离开黑风岭,返回去报信。” 见二牛依旧不解,沈烨叹息一声道: “你该不会以为,那些岛国人,就只有松本良介在关注这里吧?” “他们能够一次性调动那么多人手,并且没有受到各方的刁难和监督,你觉得,单凭一个松本良介,他能办成吗?” “对方肯定早已将此事上报给了松本家族,而松本家族,肯定也时刻密切关注着这里的一切。” “一旦松本良介他们陷落在地下世界当中,死的不明不白,你觉得,松本家族之人,会对此视而不见吗?” “他们肯定会不遗余力的继续探寻这里的秘密。” “一旦此地被松本家族惦记上,那你觉得,以后的黑风岭,以后的小河村,还有安生的日子吗?” 听沈烨这么一说,二牛顿时恍然大悟: “可是烨哥,那样的话,应该也不用将松本良介放虎归山吧?换成我们将消息带出去,不也是一样吗?” 见对方还是没有开窍,沈烨再次叹息一声道: “虽然我们也能将消息带出,但相比于松本良介亲口将此事报告给松本家族,其真实性,和被松本家族的区新都,就要大打折扣了。” “与其和松本家族玩舔油游戏,倒不如直接将事情摊开来,让他们全力以赴。” “只要松本良介或者将地下世界的情况带出来,并告诉松本家族,松本家族那边肯定会被震动。” “鉴于之前的失败,他们肯定会再次派人进入黑风岭,进入地下世界。” “且这一次,界河之前的教训,以及他们对地下世界的渴望与野心,我断定,他们绝对会倾巢而出!” 沈烨的声音逐渐变冷,冷得像地下暗河里的水。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已经死在了地下世界当中,就连栓子和松本良介也都一样。” “如此一来,他们就会以为,这个世界上,知道地下世界秘密的,就只有他们自己。” “为了赶在军方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的掠夺和抢占地下世界的资源,你觉得,松本家族还会留有余力吗?” “一旦松本家族决定全力探索地下世界,一旦他们再次进入,那我们就能将他们全都留在里面,一个都别想回去。” 此话一出,二牛的眼睛顿时亮了,可也仅仅只是一瞬,便又黯淡了下去。 “可是烨哥,他们若是卷土重来的话,恐怕人数不会很少,到时候仅凭我们两个,恐怕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我在等。” 沈烨打断了他: “等松本良介使劲折腾,等松本良介召唤支援,等松本家族全力以赴!” “一旦他们卷土重来,一旦他们再次进入黑风岭,进入地下世界,那就是他们的死期。” “在外面,想要将他们完全消灭,或许还要耗费一番手脚,可一旦进入地下世界,那就由不得他们了。” “即便他们人员众多,即便他们枪炮齐备,可在那些恐怖巨兽,在那些蛇虫鼠蚁,在那些无法抗拒的力量面前,他们这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一次性把他们打疼,打到他们元气大伤,打到他们一提起黑风岭就颤抖,打到他们再也不敢踏进这里一步。” 二牛看着沈烨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敬佩,而是一种很是复杂的、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的东西。 “烨哥,你不怕吗?” 沈烨回过头,看着二牛,疑惑的问道: “怕什么?” “要是他们真的来了,咱们挡不住,要是地下世界的那些东西跑出来,伤到了村里人。。。” “怕,当然怕。” 第1133章 打给岛国的电话 沈烨打断了他: “我怕松本良介把地下世界的秘密传扬出去,引来更多的敌人觊觎;我怕那些恐怖的怪物从地下跑出来,祸害四方;我怕里面的秘密保不住,黑风岭被外人占据,小河村变成了别人的地盘,我们全被赶出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小山村仅剩的几盏昏黄灯火。 “但我更怕的是,我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一步一步将我们逼上绝路,看着他们把手伸进我们的家园,看着他们抢走属于我们,属于国家,属于整个民族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所以我不能退,退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退了,那就成了国家,成为了民族的罪人!” “肉,可以烂在锅里,宝藏,可以将之埋藏,我们现在没能力,没实力将其开发出来,让其展现在世人眼中。” “但!却不能落在外人手里,特别是岛国人手里!我宁愿它永不见天日,也绝无可能让它们落在外人手中!” 这句话,沈烨说的斩钉截铁。 二牛沉默了很久,然后站了起来,走到沈烨的身旁,看着远处小村庄的点点灯火。 “烨哥,我相信你,我愿意跟着您。” 沈烨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二牛的肩膀。 夜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也带着远处村子里隐约传来的狗叫声。 与此同时,村西头,栓子家的偏房里。 松本良介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把铮亮的匕首,矮胖男人弯着腰,小心翼翼的站在他的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等着松本良介开口。 “电话接通了没有?” 松本良介漫不经心的询问道。 “已经接通了,现在就可以联系本土了。” 矮胖男人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松本良介冷哼一声,慢慢的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桌前,拿起那部刚刚安装好的黑色电话听筒。 这部电话是矮胖男人花费了不小的代价,以及大量人情,好不容易才从县城邮电局专门申请下来的国际长途线路。 只不过,为了今后能与本土直接通话联系,这一切,似乎都是值得的。 松本良介拿起电话筒,熟悉的拨通了本土的电话号码。 足足等了十余分钟,电话才被接通: “莫西莫西~~~~” “大伯,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松本一郎沉稳的声音: “良介,听说你受伤了?” “不碍事的。。。” 松本良介的声音略带激动的道: “大伯,这次勘探的成果,我已经让井上写了详细报告寄回本土了,但我还是要亲口跟您汇报一下——那里的价值,远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要大得多。” “嗯,你说,我听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不轻不淡的回应。 松本良介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冷淡,而有所不满。 他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获得家族的全力支持,就看这次的汇报了。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 “大伯,你知道吗!地下世界里,有活的恐龙,而且不是一两只,是成群结队的。” “有食蜥王龙,有马普龙,有小盗龙。。。但凡在史前博物馆的,不管是发现还是没发现的,那里面都有。” “你根本想象不到,那里的史前生物的群体有多么庞大!它们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那里有光,有植物,有水源,有一套完整的生态系统。。。” 电话那头沉默着,并没有回应,也没有追问,似乎是在消化松本良介汇报的讯息,又似乎是在等待对方的后续汇报。 “还有。。。” 松本良介并没有理会电话那头的态度,继续侃侃而谈道: “我们在下面,还发现了一处古代文明的遗迹,那上面有完整的壁画,有人工凿刻的建筑痕迹。” “我怀疑,那个地下世界曾经有人类居住过,而且不是纯原始人,是有一定文明程度的先民。” “你确定?” 电话那头,松本一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确定,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 松本一郎沉默了很久,而后才缓缓吐出一句: “那你这次打电话回来,想要什么?” “我想要家族无条件的全力支持!我要人、要物资,要武器,但凡家族能给予的支持,我全部都要!”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再次传来松本一郎的回应: “可以,说说你的具体要求!” “人!家族这次至少得给我提供一千个训练有素的精英人才!” 松本良介的声音很是坚定: “勘探、安保、科研、后勤,各个方面的专业人员,我全都要,且有多少要多少!我保证,绝对不会让那个家族失望的!” “另外就是目前国际上最好的装备!热武器、防弹衣、夜视仪、通讯设备、工程机械——全部按照最高标准配置。” “除此之外,还需要有专门对付大型生物的麻醉枪、高爆弹药、超强绳索,以及我们所能购买的一切物资!” “你确定要一千人?” 松本一郎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音量也跟着提高了几分: “这么多人,你想过如何将他们安排进去?还有,华夏政府那边。。。” “大伯,这正是我接下来要和您说的。” 松本良介打断了松本一郎的话: “这次的行动,我们必须保持绝对的隐蔽,绝对不能硬来。” “好在之前我已经与当地政府谈妥,我们完全可以以建设科研基地的名义,向这边的政府申请进入名额。” “到时候只要稍加运作一下,我们就要合理合法的争当理由,就要齐全的手续进入这里,当地政府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甚至搞不好,还会一路绿灯。” “我是这样计划的,第一批你先给我送两百人过来,以科研人员的名义;“ “第二批三百人,以工程人员的名义;第三批五百人,以后勤保障的名义。” “只要我们分批多次进入,不是一次性涌入一千人,那就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 “即便有问题,当地政府也会帮我们无条件解决的!” 第1134章 决定松本家族命运的会议 “你确定?” 松本一郎不敢置信的问了一句。 对于华夏当前的情况,他虽有耳闻,但却并未关注。 “确定,不仅如此,我还和当地的郑书记将关系搞好了,并且已经提前和他打过招呼了,他也已经松口了。” “只要我们手续齐全,只要我们合法的登记进入,他就不会拦。”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投资,是政绩。” “而我们,就是他最需要的进阶之路,只要给他投资,给他政绩,他不仅不会给我们添麻烦,甚至还会一路保驾护航!” 松本一郎再次陷入了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这才再次开口道: “那军方那边呢?我听说你那边已经被列为军事禁区,军方是不会让我们就这么大张旗鼓的进入的。” “军方那边,自有郑书记会去协调。” 松本良介的声音十分笃定: “他现在是这里的一把手,说话有分量,即便军方也得给他面子。” “再说了,我们可是来建设科研基地,是来投资的,又不是搞破坏,军方没有理由阻拦。” 说到这,他还忍不住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好。” 见松本良介说的如此把握十足,松本一郎终于点头了: “你的要求,我代表家族这边答应了,你要的人,我给你!你要的装备,我也给你!但是良介。。。”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要知道,这次家族可是对你给予厚望,在你身上投注了几乎所有的资源,所以不能再打水漂,也不允许接受失败,你可明白!” 松本良介的手握紧了话筒,不自觉的站直了身体: “放心吧大伯,我知道的!” 挂了电话,松本良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黑漆漆的夜色。 月亮被黑云遮住了,村子沉寂在一片黑暗中,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映照出点点生机。 见通话结束,矮胖男人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 “松本先生,家族那边怎么说的?” “我大伯已经同意了。” 松本良介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次,我们决定直接投入一千人,全部按照最高标准配置,在地下世界建立一个永久基地!” 矮胖男人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那可真是太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 “等。” 松本良介抬手打断了对方后面的话语: “等人员到齐,等装备到齐,等郑书记把各方的关系协调好了再说。” “在此之前,我们什么都不要做,静静的瞪着就行!” 他转过身,看着矮胖男人那眯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如今沈烨死了,地下世界的秘密就只有我和栓子知道。” “但小河村的那些人,军方的那些人,我们也不得不防,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大举进入黑风岭。” “所以,我们要等,等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以为我们只是来建造科研基地,等他们已经习惯了我们的存在。。。”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然后,一击必中。” 说完,他将手中的匕首直接投射而出,顶在了对面那幅黑风岭的地图上。 三天后,倭京,松本株式会社总部。 松本一郎坐在会议室的上首,手里拿着松本良介寄回来的详细报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今年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 有松本家族的核心成员,有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还有几个从外面请来的专家,乌央央坐了满满一屋子。 松本一郎把报告放在桌上,环顾了下四周,声音清冷道: “都看过了?” 众人纷纷点头。 “那就说说你们的看法。” 一个戴着眼镜,留着人当胡的中年人最先开口: “专务,松本良介的描述是否过于夸张?史前生物、古代文明、生物武器——这些听起来更像是无稽之谈。” 松本一郎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良介虽然年轻,但做事一向稳重,他是不会无缘无故夸大其词的。” “他说随行人员几乎全部遇难,只有他和一个支那人幸存。” 人当胡中年人推了推镜框,继续道: “如果地下世界真的那么危险,我们一次性派如此之多的人进去,会不会损失更大?” “损失大,但回报更大。” 坐在松本一郎左手边的一个老者开口了,他是松本家族的老臣,是跟随松本家族的现任族长松本正雄打拼多年的心腹。 “如果地下世界真的像良介描述的那样,那些史前生物、那些矿产资源、那个古代文明——随便带出来一样,那都足够让松本家族再辉煌一百年了!” “更遑论,良介这次是想要在那里建造永久军事基地!” “一旦基地建成,一旦我们掌控了那里的出入口!到时候,即便华夏本土想要进入那里,想要分一杯羹,那都需要看我们的脸色行事!”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沉默了,所有人的眼中同时迸射出贪婪之色。 松本一郎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向阳乡地域图前面,指着黑风岭的位置。 “黑风岭在华夏,位于东北偏西地区,靠近边境,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 “那个地方,没有矿产资源,没有农业价值,人口稀少,气候恶劣,根本不具备开发的价值!”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众人。 “但如果良介说的是真的,黑风岭地下藏着的东西,其价值不可估量。” “那些史前生物、那些矿产资源、那个古代文明——这些东西,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可是,那里是华夏的地界。” 一个老者小心翼翼地道: “我们大规模派人进去,会不会引起当地政府的注意?” “所以不能硬来。” 松本一郎回到座位上: “我们会以建设科研基地的名义,向当地政府申请进入黑风岭。” “理由是研究当地的地质和生态环境,为今后的开发做准备。” “只要我们循规蹈矩,只要我们手续要齐全,表面上完全合法,那就不会有人来找麻烦!” 第1135章 李怀远的无奈 “那军方那边呢?黑风岭靠近边境,又是军事禁区,军方是不会让我们进去的。” 那名老者再次发问道。 “军方那边,自会有人主动去帮我们协调的。” 松本一郎的嘴角泛起一抹弧度,声音很是笃定: “当地官员想要政绩,想要亮眼的功勋,那就必须无条件的全面支持我们!” “再说了,我们只是建造科研基地,又不是干什么非法的事,军方没有理由拦。” 众人先是愣怔了一下,而后立刻反应过来,明白了松本一郎话里的意思,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松本一郎再次站了起来,环顾了下会议室内的众人,语气森冷的道: “所以,我们要趁着华夏政府反应过来之前,将一切尘埃落定!” “良介要的人,我们就给他!良介要的装备,要物资,想要什么我们给他什么!!这一次,我们松本家族要全力以赴,要不惜代价,也要将此事完成!!!” 随着他的音量不断提升,会议室内所有人全都兽血沸腾,一个个摩拳擦掌。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与此同时,小河村驻地,连长办公室内。 杨连长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报告是附近的武装部送来的,最近这段时间,向阳乡周边的岛国人活动越来越频繁,进进出出的车辆络绎不绝,各种物资堆积如山。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放,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像一团化不开的愁绪。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军区后勤部主任李怀远的号码。 “李主任,我是杨振华。” “说。” 李怀远的声音很是低沉。 自从得知沈烨陷落在黑风岭,自己无力救援之后,他的心情就没有好过哪怕一天。 “向阳乡那边的岛国人,似乎越来越多了,进进出出的车辆络绎不绝,各种物资堆积如山,李主任,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李怀远沉默了片刻,才无奈的回道: “这件事情,上层早就已经知道了,郑书记那边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说是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要建什么科研基地。” “对方手续齐全,全都是按照正规手续走的,我们也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可是。。。” 杨连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黑风岭是军事禁区!且这里鸟不拉屎,什么都没有,那些岛国人花费如此代价,在这里建造什么研究基地,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这件事之前就有了定论。” 李怀远的声音很是无奈: “他们原本就是看中了黑风岭内的生态环境,且上面也已经答应了,如今手续什么的,已经全都批下来了,我们没理由拦。” 杨连长握紧了话筒,语气带着几分沉重道: “李主任,这样的鬼话,您自己信吗?” 李怀远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方的问题。 过了许久,才叹息一声道: “我,包括上级的一些首长都不信,可那又如何?” “”没有证据,且没有足够的理由,我们无法拒绝和禁止他们的正常投资。” 说到这,李怀远停顿了一下,而后压低了声音道: “虽然我们暂时不能对他们做些什么,但你却可以,你不是就在小河村吗,他们的科研基地就在你们附近,你们完全可以以巡逻的名义盯死他们。” “他们的一举一动,你全都给我盯死了,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是!” 杨连长挂了电话,将烟在烟灰缸里掐灭,然后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 一千多个岛国人,一千多个心怀鬼胎、居心叵测的岛国人,仅凭自己手下的那点人手,该如何防范?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与此同时,向阳乡,乡政府会议室。 郑书记亲自前来,坐在会议桌的上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看起来像个朴素的基层干部,但那双眼睛里隐藏着的东西,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他的对面,坐着松本一郎和几个岛国人的代表。 松本一郎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同样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郑书记,。。。” 松本一郎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我们松本株式会社准备加大对向阳乡的投资。” “黑风岭那片区域,我们考察过了,地质条件非常适合建设科研基地,我们计划加大投入的资金,准备将这里建设成一个世界级的科研中心,研究当地的地质和生态环境。” 郑书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松本先生,向阳乡是个穷地方,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你们愿意来投资,我们非常欢迎,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松本一郎的眼睛。 “黑风岭那片区域,情况比较特殊,地势险要,之前还曾被列为军事禁区,所以,你们要想在那里建造科研基地,就必须要经过军方的同意。” 松本一郎的笑容不变: “这个我们已经考虑过了,我们会严格按照华夏的法律法规,办理所有必要的手续。” “只不过,与军方那边的沟通,也希望郑书记能出面帮忙协调。” “当然,若是一切顺利的话,我们不仅会加大投资,还会专门捐赠一笔金费,专门用于改善当地政府机关的办公生活。” 一听捐赠二字,郑书记的眼睛顿时亮了,立刻点头道: “这个还请松本先生放心,我们一定尽力维护好与军方那边的关系,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保证一路绿灯!” 松本一郎站起来,向郑书记鞠了一躬: “那就拜托郑书记了。” 第1136章 棋局 有了郑书记的全力支持,第二天一早,松本良介就让栓子将消息散布了出去。 打谷场上,栓子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他趾高气扬,声音传遍了全场: “我现在向大家宣布一件事!岛国的松本株式会社,想要购买黑风岭,他们愿意出价这个数。” 说完,他伸出三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三万?” 有村民问道。 栓子摇了摇头。 “三十万?” 栓子又摇了摇头,嘴角翘得更高了。 “三百万,而且是现款,当天签字,当天拿钱,一分不少。” 打谷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三百万?我的天,那是多少钱?” “黑风岭那破地方,能值三百万?” “人家岛国人是拿来建科研基地的,又不是种地,三百万对他们来说,那就是九牛一毛!” “咱们村要是有了这三百万,每家每户能分多少?” “少说也得大几千吧?” “大几千?那我们家六口人,是不是能分上万块钱?” 议论声越来越大,周围的村民越来越兴奋,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闪着绿光,如同看到了金山银山就摆在自己面前一般。 栓子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那些议论,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自己安排的托,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当晚,石头就摸进了山神庙。 “烨哥,出大事了。” “怎么了?” 沈烨靠坐在门口,见石头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顿时皱眉问道。 “松本良介想要高价收购黑风岭。” 石头的语速很快: “对方准备开价三百万,今天栓子在打谷场上,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村里人都跟疯了一样,一个个眼睛都红了,恨不得明天就把黑风岭卖了分钱。” 沈烨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嘲讽。 “三百万?他那是瞧不起谁啊。” “烨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石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现在村里人都吵翻了,逼着村委会要将黑风岭卖掉,我最多只能再多拖延几天,时间常理,怕是压不住。” 沈烨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石头道: “石头,我问你一个问题。” “烨哥你说。” “黑风岭是属于集体资产,能买卖吗?” 石头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道: “应该能吧?之前我们不就是将药材种植园外围的土地,转让给了松本株式会社。” “那是承包权转让,不是土地买卖。” 沈烨打断了他: “黑风岭是国家的土地,不能买卖,最多只能转让承包权。” “但黑风岭现在的承包权,在谁手里,你可还记得?” 听到这话,石头的眼睛顿时亮了: “黑风岭的承包权,现在在药材种植合作社手上!” “对。” 沈烨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药材种植合作社的股份,现在谁占大头?” 石头瞬间就明白了沈烨的意思: “烨哥,我明白了。” “当初那些人闹着退股,你把他们的股份都收了,是不是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现在合作社里,大家加起来,都没有你手上的股份多。” “所以,若想让黑风岭的承包权转让,需要谁同意?” 沈烨笑眯眯的看着石头,再次问道。 “自然是需要股东大会同意,而股东大会的表决,那是要按股份投票的,烨哥你的股份最多,只要你不同意,那谁都别想转让黑风岭的使用权。” 石头也不是傻子,被沈烨这么一提醒,立马反应过来,知道烨哥这是提前布局了。 “那不就结了。” 沈烨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现如今的黑风岭,直接就在我们的手中,他松本良介想要开发,没有我的授权,连一草一木都动不了。” 石头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可是烨哥,你现在不能露面,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可你要是不出面,那些人肯定会去逼红梅姐和建国叔。。。” “所以你等下回去,就要通知召开社员大会。” 沈烨的声音很是平静,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让石头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你把当初成立合作社时制定的章程拿出来,一条一条念给他们听。” “告诉他们,黑风岭的承包权转让,需要股东大会表决通过才行,我的股份,现在由沈家人代持,只要沈家人不同意,那谁都别想动。” “而想要让那个沈家人同意,那就必须征得我妻子林薇的同意,没有林薇的同意,那我的那份,就谁也动不了。” “这话,你可明白?” 石头的眼睛再次亮了,疯狂的点着头道: “放心吧烨哥,我明白了,难怪你当初让那个铁蛋他们将林薇姐送走,原来早就算到了有这么一天。” “还有。。。” 沈烨摆摆手,打断了石头的马屁: “等回去后,你找几个机灵的,暗中放出消息,告诉村里人,松本良介他们不是好东西,肯定是别有图谋,否则绝不可能花300万来谋夺黑风岭。” “他买下黑风岭,肯定不是为了建造什么科研基地,肯定是要搞什么阴谋诡计的,想想几十年前的那场战争,小鬼子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石头咬了咬牙,有些犹豫道: “烨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村里人现在只认钱,你跟他们说这些大道理,他们根本听不进去啊。” “听不进去也要说。” 沈烨的声音变得十分严肃,每个字都咬的很重: “有些事,说多了,总有人会听进去的。” “就算他们不听,也要让他们知道,松本良介那些人不安好心,来者不善,绝不会白白花那300万,到最后,肯定是会在其他地方,或者受益人身上找补回来的。” “毕竟,羊毛从来都是出在羊身上的。” 第1137章 拿捏七寸 石头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直接点头道: “行,那我试试。” 第二天一早,石头就按照沈烨所教,宣布在打谷场上召开社员大会。 消息传出,全村人都来了。 打谷场上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爬到树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的石头,像是在盯着一块肥肉。 石头站在临时讲台上,手里拿着合作社的章程,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今天把大家叫来,只是为了一件事!” “这两天,有谣言说,岛国人要买咱们的黑风岭,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 人群里顿时传来一阵起哄声: “石头,别说废话了,赶紧卖了吧!那可是三百万啊!” “对!赶紧卖了分钱!我们可都在等着呢!” “石头,你还等什么?再不卖,要是人家反悔了怎么办?” 石头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人群安静。 见状,人群果然安静了一些,但还是有不少人在嘀咕。 “我只问大家一个问题!” 石头的表情十分严肃,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传进众人的耳中: “是谁告诉你们,黑风岭的土地,是可以买卖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炸开了锅。 “石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啊,难不成,黑风岭还不能买卖了?” “胡说八道!怎么就不能卖了!之前的药材种植园,不就卖了吗?” 众人七嘴八舌,现场一片嘈杂。 石头并没有着急和众人分辩,只是站在讲台上,冷冷的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终于,下方争吵的众人似乎察觉到了异常,现场渐渐的开始安静了下来。 见此情形,石头这才再次开口道: “之前的药材种植园,那是承包权转让,不是土地买卖。” 扬了扬手中的合作社章程,石头的声音再次传入众人的耳朵: “国家有明文规定,不允许私人买卖土地!” “如今黑风岭的承包权,并不在村里,而是在合作社手里,只有拥有合作社股份的村民,才拥有投票和收益的权利,这些,在场的诸位,莫不是忘了吧!”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沸腾了。 “胡说八道!石头,你他妈该不会是想要自个儿昧下这笔钱吧,所以才说黑风岭是合作社的!” “对啊对啊!别以为你是村长,你就能胡说八道了!” “就是!我们又不是死的,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眼看着下方群情激奋,那些早已退出合作社的村民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挥舞着拳头,就要和石头好好掰扯掰扯。 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民兵队瞬间站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面色不善,手持五六半,如同一面不可撼动的高墙,直接挡在了众人与石头之间。 见石头连民兵队都带来了,那些正在叫嚣,自知理亏的村民,一下子就不敢再肆无忌惮,纷纷准备退回人群,打算继续浑水摸鱼。 只不过,刚一转身,他们就直接傻眼了。 原来,那些合作社的成员们,听到石头的话后,便立刻明白了这些闹事的,都是想要从自己手上分一杯羹,于是纷纷开始朝左侧靠拢,将这些非合作社成员的村民孤立到了一旁。 见无法继续浑水摸鱼,且民兵队员们此刻也虎视眈眈,无奈之下,那些想要闹事的村民,只能龟缩在一旁,继续等待时机。 见闹剧终止,石头环顾了下四周,再次开口道: “众所周知,之前一些鼠目寸光者,突然退出了合作社,差点给合作社带来了巨大损失,最后还是烨哥力挽狂澜,将这些人的股份全都收购,这才使得合作社能继续开办下去!” “如今,合作社的股份,烨哥才是最大的股东,虽然他现在不在了,但他的股份也理应由沈家人代持。” “所以,黑风岭的承包权能不能转让,转让给谁,怎么转让——需要合作社的股东大会表决。” “只有沈家人同意了,那这件事才有的谈,要是沈家人不同意,那就谁都别想动。” 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这次,不仅仅是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村民,就连原本站在石头这一边的社员们,也都纷纷开始闹腾了起来。 “沈家人?沈家人怎么能代表合作社?” “沈红梅就一丫头片子,她能懂什么?” “沈建国老实巴交,大字不识一个,王桂芬又不顶事,他们能做什么主?” “石头,你别拿章程糊弄我们!合作社是大家的,不是他沈家的!” 眼看群情激愤,场面就要控制不住了,石头再次抬手,对着众人吼道: “都给我安静!合作社的章程,是大家当初一起制定的,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股份怎么算,投票如何表决,这些可都是提前制定的!” “你们要是不想承认,想要耍赖,那也可以,现在就可以退出合作社,我们可以按照你们手中的股份,按照现在的评估价格,合理收购你们手中的股份!” “当然,若是不服,或者有其他异议,你们也可以向上举报,或者请上面的人来评理!” 人群再次安静了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石头看着台下那些或兴奋或焦急或贪婪的脸庞,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我要跟大家说清楚。”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松本良介他们购买黑风岭,根本不是为了建造什么科研基地!” “试问,谁家钱多得烧了慌,甘愿投入几百上千万,就只是为了一个遍地死人的破山头!” 人群彻底安静了,不是被说服了,是被吓住了。 的确,在场的或许有头脑不灵光的,但也不缺乏聪明人。 石头的这句话,只要稍一琢磨,就知道其中定然有猫腻。 他们世世代代,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黑风岭脚下,黑风岭里面是个什么情况,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如今突然有人砸下这么多钱,若说没鬼,那是不可能的。 之前没有过多思考,除了人性的贪婪之外,大多数人也都是在自欺欺人,主动忽略这个问题。 但现在,石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揭露了松本良介他们的阴谋,就不得不让众人深思了。 第1138章 李翠兰补刀 栓子站在人群后面,听到石头的花湖,顿时脸色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对方临到头的时候,会来这么一手,更没想到石头会直接将事情搬到台面上来说! 原本他还以为,对方会和自己保持一种默契,尽量隐瞒黑风岭内的秘密,尽量暗中交手,不将事情明面化,不将这些愚民扯进来。 可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将桌子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松本良介。 此刻的松本良介,脸色也是极其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站在那里,遥遥的看着石头,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蚂蚁。 “说得好。” 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众人转头一看,发现喊话的,竟然是李翠兰。 此刻的李翠兰,就站在人群中间,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 “黑风岭是你们小河村的根,你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那是老祖宗给你们留下来最宝贵的东西。” “如今,你们不仅不珍惜,甚至还想将其卖给外国人,且还是岛国人!” “你们这样做!对得起你们的列祖列宗,对得起天地良心吗!” “石头说的没错,那些岛国人就是不安好心,他们建造的那个什么研究中心,谁知道是研究什么的!” “他们明面上可能是研究山里的植物、野兽,但背地里,也可能研究你们小河村的村民!” “你们可别忘了,当初的时候,他们也不是没有干过这样伤天害理,泯灭人性之事!” “所以,谁要是敢再提出卖黑风岭的事,那谁就是小河村的罪人,谁就是卖国贼!” 李翠兰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一刀一刀的扎进了那些刚才还在叫嚣,还想趁机发财的村民心里。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小声嘀咕了几句,但却没有一人敢站出来接话,甚至是反驳李翠兰的话。 石头看着台下那些表情各异的丑陋嘴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被李翠兰说服了,只是单纯的被大义和“卖国”二字吓住了而已。 等这股劲过去了,他们仍旧还是会惦记那三百万。 但他却并不着急,因为烨哥说过,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有利,松本株式会的那些岛国人,可没有太好的耐心。 “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见众人全都不说话,石头收起合作社的章程,大声道: “黑风岭的事情,等沈家人商量好了再说。” “若是有人等不及了,想要先拿到钱的,那也可以,欢迎你们随时来退股!” 人群渐渐散了。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摇头叹气,有人低头不语。 但没有人再敢提“卖黑风岭”的事了——至少,今天没有人再提。 栓子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石头从台阶上走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 “石头,你今天闹得这一出,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石头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语气不带丝毫感情的道: “我做什么事,还轮不到你来评价,你。。。没有这个资格。” “是吗?” 栓子笑了,皮笑肉不笑: “石头,沈家人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要这样护着沈家?” “你以为,没有了沈烨的撑腰,你这个傀儡村长还能坚持多久?能护得住沈家多久?” “沈烨都死了,你一个外人就不要折腾了,好好跟我们合作不好吗?难道你觉得,我们会亏待你吗?” 石头直勾勾的看着栓子那张欠揍的脸庞,眼中的怒火差点要夺目而出: “你个叛徒!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烨哥虽然不在了,但我也绝不可能让你们的阴谋得逞!” “记住,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只要沈家一天不答应,那你们就别想再踏入黑风岭半步!” 栓子的脸色变了右边,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想要放几句狠话,威胁一番,但看到四周,昔日的袍泽,那些虎视眈眈的民兵们,顿时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石头没再理会对方,直接转身就走。 栓子站在那里,看着石头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响。 远处,松本良介站在槐树下,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他的脸色很是平静,但眼里却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这个支那人,连同那个沈家,都不能留了! 夜里,山神庙中,石头将社员大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烨。 “烨哥,村里人现在暂时被我们吓唬住了,暂时不敢闹了。”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等他们回过神来,等栓子和松本良介找到新的突破口,我担心他们还会卷土重来。” 沈烨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的道: “这个我知道。” “那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拖。” 沈烨只是缓缓的吐出一个字: “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松本良介他们就会越着急。” “只要他们一着急,那就会犯错,就会昏招频出。” 石头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担忧道: “烨哥,别的我不担心,我只是担心松本良介那边,会不会来硬的?” “会,而且肯定会。” 沈烨站起身,走到山神庙门口,看着远处黑风岭的方向。 “他们现在肯定是将你我恨死了,所以,在迟迟无法拿下黑风岭的承包权,他们肯定会另想办法,从别的地方突破。” “而最容易,也是最简单的突破,那自然就是从你,或者我的家人之中下手。” 说到这,沈烨停顿了一下,不无担忧的看着石头,一字一句道: “我家里那边,有三只虎崽看着,我反倒不怎么担心,倒是你自己孤身一人,我担心他们会想办法趁机对你不利。” 听沈烨这么一说,石头只是憨厚的一笑,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腰间道: “放心吧烨哥,在咱们自家的地头,我难不成还能着了他们的道。” “只要他们敢来,那我绝对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1139章 夜袭沈家 沈烨看着石头那张憨厚的脸庞,心里头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他知道石头的本事,在这小河村里,除了自己之外,能打过石头的人基本没有。 但松本良介带来的那些人,可不是村里那些庄稼汉,他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畜牲。 “总之,你小心些。” 沈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凝重的叮嘱道: “白天该干啥干啥,晚上尽量不要一个人待在村委会,实在不行,你就搬到我家去,大家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提及这事,石头脸上一红,但还是点了点头,小声道: “行,我都听烨哥的。” 与此同时,栓子家的偏房里。 松本良介站在窗前,脸色铁青。 他的手死死攥着茶杯,指节泛白,茶杯里的水早已经凉透,但此刻的他却没有心思理会这些。 那个矮胖男子站在他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栓子坐在门口的凳子上,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那个该死的石头,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李翠兰!!!” 松本良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竟敢坏了我的好事!!!” 栓子抬起头,看着松本良介,小心翼翼的道: “松本先生,石头那边,我去想办法,他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之前住在破庙里,后来当了村长,就一直一个人住在村委会里。” “现在晚上基本就只有他一个人,要不,趁着这个机会,我带人去将他收拾一顿,看他还敢不敢不老实!” “不用了!” 松本良介挥手打断了栓子的话,转头看向矮胖男人: “井上,你从新来的人里挑选出来六个,要最精锐的,今晚就动手。” 矮胖男人井上急忙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松本先生,您是想让他死,还是稍微教训一下就行?” “当然是死!” 松本良介的面目狰狞,咬着后槽牙地吼道: “石头!还有那些个沈家人!胆敢坏了我的大事,我要他们统统死啦死啦的!” 松本良介的声音如同九幽地狱吹出来的阴风一般: “凡是胆敢阻碍我的,挡我路的,就统统得死!只有他们死了,那黑风岭才能是我的。” 栓子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劝解道: “松本先生,这样不太好吧,动静好不好太大?更何况,沈家那边有三只老虎。。。” “老虎?” 松本良介冷笑了一声: “人工驯养的老虎,早就失了野性,连土狗都不如,更何况,还是三只未成年的虎崽子!” “井上,告诉今晚动手的人,下手要干脆利落,不要节外生枝,速战速决。” “是。” 井上恭敬的应了一声,而后急忙转身出去了。 栓子坐在那里,手里的烟直接被他捏断了。 此刻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是不知道松本良介心狠手辣,也不是没想过沈家会出事。 但却怎么也没想到,松本良介会这么快就动手,且是不留余地,赶尽杀绝。 “松本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石头那边,要不要我去再和他沟通一下?” “不用了!” 松本良介看了他一眼,直接拒绝道: “你就在这里好好等着,等他们把事情办完了,该你出场的时候,你再出场。” 栓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对上松本良介那阴翳的目光,顿时心中一惊,急忙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把断了的烟扔在地上,用脚使劲将其碾碎。 就在松本良介下达命令后不久,六道黑影便从村西头摸进了小河村。 他们穿着深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腰间别着匕首,手里拿着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几人如同鬼魅般,来到了村委会门口,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屋里没有半点声音,似乎目标并未在此。 为了确认,领头的岛国人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身后立马便有一人翻窗进去。 只是片刻,那名岛国人便再次翻了出来,朝众人轻轻摇了摇头。 很显然,目标并不在里面。 领头的岛国人沉默了片刻之后,便果断下达命令。 一行六人立即调转方向,朝沈家大院摸去。 此时的沈家大院,一片漆黑。 菜花正趴在屋檐下,耳朵高高竖着,眼睛半睁半闭。 彪哥蹲在堂屋门口,尾巴卷在身侧,像是在打盹。 寅妹则趴在菜花旁边,脑袋枕在彪哥的前爪上,后脚却搭在了菜花的肚皮上,偶尔反转一下身子,似乎在寻找更舒服的姿势。 三只虎崽显然都醒着,并未睡着。 突然,彪哥的耳朵动了一下,它似乎听到有两脚兽靠近声音——那脚步声很轻,从院墙外面传来,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感觉到情况异常的它,立马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一旁的菜花明显也听到了动静,它的身体微微绷紧,但却没动。 它的尾巴停止了甩动,紧贴着地面,像一根绷紧的弦。 寅妹此刻也已经收回了自己的后腿,趴在菜花旁边,一动不动,但它的眼睛早已经睁开,紧盯着院墙的方向。 脚步声在院墙外面渐渐停下来。 有人在低声说话,尽管声音很轻,但老虎的耳朵可比人类灵敏得多,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翻进去,先杀大人,再杀孩子,动作要快,不留活口,也别闹出太大动静!” 彪哥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尽管它听不懂院墙外的那些岛国人话语里的意思,但它却能感觉到那些人身上散发的满满恶意——那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气息,它在天坑里,经常能从一些不友善的动物身上闻到。 每一次,虎爸虎妈都会大发脾气,将胆敢对自己散发这种气息的生物直接毁灭! 所以,渐渐的,它便也明白了,一旦有生物朝自己散发这种气息,那就要将其彻底毁灭! 菜花的身体绷得更紧,它的爪子从肉垫里缓缓伸出,无声地扣进地面的泥土里。 第1140章 虎崽也是虎 突然,院墙上出现了一双手,然后是一个黑乎乎,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脑袋,接着是整个身体。 第一个岛国人翻进了院墙,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蹲在墙根下,四处张望了一圈,第一时间便看见院子里那三只趴在地上的虎崽。 见它们安静如鸡,这名岛国人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果然是被养废了的饭桶,连被敌人摸上门了,也不知道叫唤一声。 他朝围墙上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紧接着,第二个岛国人翻了进来,接着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六个人。 六个岛国人全部翻进了院子,背对着那三只虎崽,缓缓朝堂屋的方向摸去。 原本他们还担心今晚的行动会惊动这三只虎崽,还计划着进院之后,先弄死它们。 可在见到这三只虎崽对于自己的到来无动于衷,于是,六个岛国人便改变了计划,打算保守一点,先弄死屋里的沈家人。 毕竟黑灯瞎火的,这三只虎崽也不是死物,一个不好,很可能闹出动静,惊扰了沈家人。 既然如此,那何不先将人解决了。 若是这三只虎继续躺尸也就算了,若是胆敢闹出动静,那临走的时候,也不是不能顺手将它们送走!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这自大的行为,将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就在六名岛国人轻手轻脚的迈过死亡线,背对着那三只虎崽的时候,身后那些“睡着”了的虎崽子们,已经悄然睁开了眼睛。 彪哥是第一个动的。 它的身体从趴卧的姿态直接原地弹起,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突然松开,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它的肉掌轻巧的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快得像一阵风般,朝最左边那个岛国人直扑而去。 极速带来的劲风,很快便被对方察觉。 等那名岛国人反应过来,感觉不对,想要转身应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彪哥的爪子已经结结实实的拍在了那名岛国人的后背之上。 不是抓,而是拍。 尽管彪哥还小,但它的力量,已经足够拍断一根碗口粗的木头。 那名岛国人只感觉后背传来一股巨力,身体猛地往前一栽,整个人直接便砸在了地上,嘴里喷出一大口血。 还没来得及惨叫出声,彪哥便已经一口咬在了他的后颈上。 咔嚓。 颈椎断裂的清脆声,在黑暗中格外响亮。 与此同时,菜花也从屋檐下弹了出去。 它的目标是最右边的那个岛国人,那人此刻正背对着它,手里举着枪,聚精会神的戒备着堂屋方向,防止有人突然起夜,撞破了他们的行迹。 菜花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他拿枪的手。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但也只叫了一半就被掐断了。 菜花发现“猎物”发出惨叫,本能的一爪子拍在了他的喉咙上,直接把他的惨叫声都压了回去。 它的牙齿深深嵌进他的手臂,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寅妹的动作明显比彪哥和菜花都要慢上不少。 直到彪哥和菜花得手,它的攻击这才落下。 剩余的四个岛国人,在听到同伴的惨叫声后,便立刻转身,等他们看见同伴倒下、惊慌失措的时候。 寅妹的攻击这才姗姗来迟。 它并没有如同彪哥和菜花那般,无声无息就发动了攻击,而是猛地从地上跃起,身体在空中缓缓展开,像一片黄黑相间的云,落在了当中一名身材最为魁梧的岛国人身上,将其整个人都扑倒在地。 它的虎口狠狠咬住了对方的肩膀,虎掌按在敌人的胸口上。 那名岛国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被一下子扑倒在地。 直到此刻,剩下的三名岛国人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转过身,慌慌张张的举起手中的消音手枪,但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开枪。 因为,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三只浑身浴血的老虎,六只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死亡的光芒,如同来自地狱的使者一般,就这么盯着他们,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开火!” 一名岛国人承受不住眼前的氛围,怒吼着给自己打气。 然而,彪哥却根本没有给对方任何机会。 它从侧面直扑了上去,撞飞了其中一人,而后后脚狠狠踢蹬在另一人身上。 被彪哥撞飞的那名岛国人,手里的枪直接脱手飞出,摔在墙根底下。 另一人更惨,被彪哥一脚踹在胸口上,当即胸前的衣裳破碎,鲜血飞溅,整个人仰面朝后飞去,狠狠摔落在地上,生死不知。 见状,菜花慢慢悠悠的走到另一个岛国人的面前,歪着头,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禽兽。 它的嘴角沾满了鲜血,那是第一被它偷袭的岛国人的血。 剩下最后的那个岛国人被菜花这么盯着,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手里的枪也跟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寅妹从后面款款而来,蹲在菜花旁边,舔了舔自己那满是血污的爪子,一脸嫌弃的样子,好似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院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六个人,死了三个,重伤两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最后一个则跪倒在彪哥面前,浑身颤抖,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吱嘎一声,堂屋的房门被打开了。 沈红梅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脸色发白,浑身都在颤抖。 只不过,当她看清楚院子里的场景,看到那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黑衣人,以及三只如同天神一般守在院中的虎崽时,顿时狠狠的吐出了一口气。 “彪哥,菜花,寅妹,干得好。” 三只虎崽听到沈红梅的夸赞,傲娇的扬了扬大脑袋,尾巴甩来甩去,很是得意。 沈红梅上前,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大脑袋,而后才转过身,对着屋里喊道: “爹,娘,没事了,你们都不要出来。” 第1141章 窗户纸 听到沈红梅的呼喊,沈建国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壮着胆子,拿起了一旁的顶门杆,叮嘱妻子王桂芬看好几个孩子,而他则迈步朝门口走去。 见父亲出来,沈红梅并没有太过意外,只是朝对方微微点了点头,后,便握着菜刀,看着院子里那唯一还保持完整和清醒的岛国人,喝问道: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沈红梅话音落下,院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那名岛国人将头狠狠垂下,一副不愿开口的样子。 沈红梅没再追问。 她心中早已知道了答案。 在这个村子里,能一次性调动这么多人,且敢对他们沈家出手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松本良介。 沈建国握着顶门杆站在女儿身侧,目光落在那几个被老虎拍翻在地的岛国人身上,眉头紧锁。 三个还活着的岛国人,有两个已经昏死过去,只剩下那个被沈红梅逼问的,还勉强能保持清醒,但此刻也是浑身是伤,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菜花、彪哥和寅妹分别蹲守在院子的三个角落,琥珀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死死的盯着院子里的几个陌生人,喉咙里偶尔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跟上!” 石头的喊声从院墙外面传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来回晃动。 “建国叔,红梅姐,你们还好吗?” 石头带着七八个民兵冲进院子,众人手上清一色,全都持着崭新的五六半。 只不过,当他看到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影,以及那三只蓄势待发的虎崽时,脚步顿时一顿。 “石头!” 见石头到来,沈建国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们来得正好,这些人,该怎么处理?” “放心吧建国叔,一切都交给我们吧。” 石头应了一声,便快步走到沈红梅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其没有受伤,这才狠狠松了k,而后才将目光转到地上的那些岛国人身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岛国人?” 石头蹲下身,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喝问道: “你们是松本良介的人?” 那名岛国人直接将头扭到一旁,看也不看石头一眼。 见状,一旁的沈红梅急忙将今晚的事情简单的介绍了一遍: “他们一共来了六个人,三个被菜花它们咬死了,还有这三个活着的。” 石头站起身,扫视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又看了看蹲在墙角的菜花和彪哥它们,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他没有多问,直接对着身后的民兵吩咐道: “二狗,你带两个人去村委会拿几根绳子来,把这些人的手脚都捆上。” “大壮,你去驻地跑一趟,告诉杨连长这边的情况,让他派人过来接应。” “是!” 两个民兵应声而去。 石头又看向沈红梅,声音放低了些: “红梅姐,你真的没事?没有受伤吧?” 沈红梅俏脸微红,没好气的瞪了石头这个傻大个一眼,摇了摇头,握刀的手微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石头转身看向沈建国,关切的问道: “建国叔,婶子和孩子们呢,他们都还好吧?” “都在屋里,你桂芬婶子看着呢。” 沈建国说着,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担心道: “石头,这些人怎么处理?” “死的活的都送去驻地交给杨连长。” 石头沉声道: “松本良介敢明目张胆的派人来行凶,现在人赃并获!这是铁证如山的事,由部队出面最好不过。” 沈红梅看了石头一眼,微微点头,认可了他的安排。 不多时,二狗便带着绳子回来了。 几个民兵手脚麻利地将三个活着的岛国人捆了个结实,又将三具尸体抬到一边。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驻地那边便派来了一辆军用卡车,杨连长手下的一个排长,带着十几名战士赶到了沈家大院。 “石村长,沈同志。” 排长朝两人敬了个礼: “杨连长让我来把人接走,另外,他让我转告你们,这件事部队会严肃处理,还请你们放心。” “辛苦你们了。” 石头朝对方回了个礼。 战士们迅速将三个活着的岛国人,以及那三具尸体抬上了卡车,排长又询问了几句事发经过,便带着队伍离开了。 沈家大院重新恢复了平静。 沈建国招呼民兵们到堂屋喝水歇息,院子里只剩下石头和沈红梅两人。 月光洒在院子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菜花和彪哥见陌生人走了,便懒洋洋地趴回到屋檐下,寅妹更是直接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心大得很。 “红梅姐。” 见四下无人,石头这才敢转过头,小心翼翼的看着沈红梅的侧脸,声音有些低沉: “今晚吓坏了吧?” 沈红梅轻轻摇了摇头: “有菜花它们在,我没什么好怕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只是没想到松本良介会这么快动手,而且一出手就是要灭我们满门。” “他那应该是着急了。” 石头冷笑一声: “黑风岭的事他是志在必得,今天他想要强买不成,肯定坐不住了,所以晚上就迫不及待的派人来,想要一劳永逸。” 沈红梅转头看向石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柔和,两人并肩站着,一时无言。 石头偷偷看了沈红梅一眼,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曾散尽的凌厉,却也衬得她格外好看。 他心里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想起烨哥之前训斥自己的话语: “红梅那边,你自己去跟她说,别磨磨唧唧的,男子汉大丈夫,该开口就开口。” 可每次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石头。” 就在石头犹豫不决间,沈红梅忽然开口了。 “啊?” 石头一愣,心猛地跳了一下。 沈红梅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柔和: “今晚的事,多谢你了。” “谢啥啊。” 石头挠挠头: “咱们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第1142章 颠倒黑白 话一出口,他才觉得有些冒昧,脸腾地一下红了。 沈红梅却没恼怒,嘴角微微弯了弯,别过脸去,声音轻得像微风拂面: “那小烨让你搬过来住的事情,你想好了没有?” 石头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想好了!我搬!” 说完又觉得答得太快,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烨哥说得对,大家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沈红梅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石头分明看到,她的耳根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两人并肩站在月光下,那一层窗户纸,似乎又薄了几分。 ------ 与此同时,栓子家的偏房里。 松本良介盘膝坐在新安装的榻榻米上,手里捏着一个茶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派出去的六个人,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且是带着家伙去对付一个破落户和一个孤儿村长,在他看来,这些都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了,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不说,甚至连个消息都没有传回,这让他怎能不气! “松本先生。” 井上急匆匆地推门而入,脸色煞白: “出事了!” 松本良介手中的茶盏一顿,不满的看着贸贸然闯入的井上,语气不善的吐出一个字: “说。” “之前派去的六个人,死了三个,剩下的三个被活捉了,全都被石头带着民兵送去了驻地!” “啪!” 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八嘎!” 松本良介猛地站起身,面目狰狞的吼道: “怎么会这样?不是让你挑最精锐的死士去的吗?为什么还有三个活口?他们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自杀!!八嘎呀路!!!” 井上低着头,额头上冷汗直冒: “松本先生,据我们在外围盯梢的人回报,他们翻进沈家大院后,遭到了那三只老虎的攻击。” “那三只老虎。。。不似普通的驯养虎,也不是一般的虎崽子,它们。。。它们下手极狠,几乎只是一瞬间,就直接击杀了三个人。” “老虎崽子!” 松本良介咬牙切齿,双拳紧握: “那三只畜牲,居然敢坏我大事!” 栓子坐在角落里,脸色发白,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手指了,都浑然不觉。 他早就说过,那三只老虎崽子不好惹,可松本良介不听,现在好了,人没杀成,反倒折了六个,还留了活口,给对方留下了把柄! “松本先生,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井上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那三个活口已经被送去驻地了,万一他们开口,把我们供出去。。。” 松本良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忽然,松本良介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栓子: “栓子,你现在就去驻地,以松本株式会社本地负责人的身份,去找他们要人。” “就说那六个人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今晚去沈家就只是为了慰问,以及商谈黑风岭承包权转让一事。” “却不曾想,沈家人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纵虎行凶,咬死咬伤多人,你直接代表我们松本株式会社,要求部队将凶手绳之以法!” 栓子一愣: “松本先生,这。。。这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 松本良介冷笑一声: “死无对证的事罢了,那三个活口都是我们的人,他们肯定会站在我们这边说话。” “至于沈家人那边的说法,大家也都只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而已,说什么,那就是一张嘴的事。” “你去了之后,先想办法见到那三个活口,然后当着他们的面,一口咬死了,是沈家先动的手,是他们纵虎行凶在先,我们的人是完全的受害者!” 栓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对上松本良介那阴冷的目光,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起身出门。 “井上。” 松本良介又看向矮胖男人: “你马上去给郑书记的秘书——周秘书打电话,就说小河村的沈家纵虎行凶,咬死咬伤松本株式会社六名员工,性质极其恶劣,请求领导出面为我们主持公道。” 井上眼睛一亮: “松本先生好计策!先下手为强!只要我们提前将此事告知郑书记和周秘书,想必他们一定会帮我们将此事办妥的!” “哼。” 松本良介冷哼一声: “沈家以为伴上了部队这条大腿,就能和我们扳手腕,就能压我们一头?没那么容易。” “郑书记那边我早就打点好了,只要他肯出面,就算是部队那边,也得给地方让路。” 井上急忙转身出去打电话。 松本良介重新坐在了榻榻米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沈家,石头,你们想跟我斗?还嫩了点!黑风岭,我松本良介要定了!” ------ 次日一早,省城,郑书记办公室。 周秘书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前,正整理着当天的文件,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 “喂,哪位?” “周秘书,我是松本良介。” 电话那头传来松本良介急切的声音: “出大事了,小河村的沈家纵虎行凶,咬死了我会社的三名员工,还咬伤了三人!周秘书,这件事您可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 周秘书一听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头: “松本先生,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松本良介添油加醋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将六名杀手说成是去谈判的六名普通员工,将沈家的正当防卫说成了是纵虎行凶。 “六个人啊,周秘书!那都是我们松本株式会社的精英员工,是我们岛国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才,就这么没了!” 松本良介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可是三条人命!沈家这是无法无天!这件事要是传扬出去,以后我们岛国的商人,甚至是其他外商,谁还敢来咱们省投资?” 周秘书的眉头越皱越紧,沉吟片刻,这才开口道: “松本先生,这件事我已经清楚了,你放心,我立刻就向郑书记汇报,绝对不会让你们的人白死,绝对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是是是,那就拜托周秘书了,我时刻等着你的答复。” 第1143章 完美的借口 挂了电话,周秘书站起身,急匆匆的敲响了郑书记办公室的门。 “进来。” 郑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周秘书进来,抬眼问道: “什么事?” “郑书记,小河村那边出事了。” 周秘书将松本良介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 “按照松本良介的意思,是希望我们省里能出面主持公道,顺便将黑风岭一些帮他们解决掉。” 后半句,自然是周秘书自己加进去的,为的,就只是尽快解决这个烂摊子,顺便卖松本良介,及其背后的松本株式会社一个好。 郑书记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沉思了片刻。 小河村、黑风岭。。。这些事情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差点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上次他想推动黑风岭的开发项目,结果被军方以“涉及军事机密”为由挡了回来,他心里一直不太痛快。 现在又出了纵虎伤人的事,倒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借口。 “小周。” 沉吟了片刻,郑书记敲击着桌面道: “这件事,你还是亲自跑一趟,去小河村看看具体情况。” “记住,我们的立场是依法办事,纵虎伤人是刑事案件,其性质极其恶劣!” “更何况,被伤者还是外商,所以,相关人员,以及那几只伤人的老虎,该抓的抓,该扑杀的扑杀!” “至于黑风岭的事。。。” 说到这,郑书记有意的停顿了一瞬,见周秘书注意力全都集中了过来,这才缓缓道: “你再顺便提一提,看看军方那边的反应。” 周秘书立刻心领神会: “好的郑书记,我明白了。” “另外。。。” 郑书记看了他一眼,拉长了语调: “部队那边可能会对此事有保留意见,你去了之后,注意办事的方式方法,记住,千万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僵,尽量大事化小,但原则上,我们这边是绝不能让,一定要让那个外商们看到我们的诚意,要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是。” 听完郑书记的“指导意见”,周秘书转身出门,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让司机备车,直奔向阳乡而去。 郑书记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驶出的吉普车,目光深邃。 黑风岭的这个项目,他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把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那可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至于沈家。。。一个农户人家,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就敢无法无天,甚至还敢豢养老虎伤人! 若不是军方撑腰,这样的人家,自己随手就能捏死! 也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免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向阳乡,乡政府办公室内,丁志强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探头往窗外一看,顿时吓得茶缸子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一辆黑色的吉普车正稳稳当当的停在院子里,车上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省里郑书记的秘书——周秘书。 “哎呦喂!” 丁志强手忙脚乱地放下茶缸,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 等他跑到院子里的时候,周秘书已经站在了乡政府门口,面色凝重。 “周。。。周秘书!”丁志强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满脸堆笑: “您怎么来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路口接您啊。” “接什么接?” 周秘书摆摆手,神情严肃: “丁副乡长,你们向阳乡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提前也没个消息!郑书记很不高兴。” 丁志强心里一紧,瞪大了双眼,很是不解的问道: “周秘书,出了什么事,我。。。我没听说啊?” “你还不知道?” 周秘书皱了皱眉,声音提高了几分: “小河村,沈家人纵虎行凶,咬死了三个岛国来的外商!这事你竟然还不知道!!” 丁志强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什么?沈家人纵虎行凶?这。。。这不可能吧?其中是不是有所误会?” “还有,沈家我这段时间听说沈烨已经死了,就剩一群孤儿寡母,老弱病残,不像是会。。。” “事实就摆在眼前!” 周秘书很是严厉的打断了丁志强的话: “就在今天早上,松本株式会社的代表松本良介,亲自给我打电话,说他们的六名员工去沈家商谈事情,因为没有顺了沈家人的意,结果就被他们放虎咬死了三个,伤了三个。” “丁副乡长,这可是三条人命,且涉及外商,不是小事!很可能引起国际纠纷!郑书记对此事格外关注,特地派我前来处理!” 丁志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虽然觉得这事肯定另有蹊跷,但周秘书都亲自来了,而且带着郑书记的指示,他哪里还敢多说什么。 “那周秘书,依照您和郑书记的意思是。。。” “带路,咱们直接去小河村。” 周秘书大手一挥: “我倒要看看,他们沈家究竟是什么龙潭虎穴,竟敢如此不将人命当回事!” 丁志强不敢怠慢,当即便打电话通知了乡派出所的所长,并点了六七个公安,分乘两辆吉普车,浩浩荡荡地朝小河村方向驶去。 一路上,周秘书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丁志强坐在副驾驶座上,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周秘书,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我总觉得此次的事情有些蹊跷。” “众所周知,沈家现如今没有了沈烨支撑,就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他们断然不敢和松本株式会社这样的庞然大物为敌。” “您刚才说的,沈家纵虎行凶一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然,我们先调查清楚再做定夺?” 周秘书猛地睁开眼,看着丁志强,语气冷淡的道: “丁副乡长,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站哪边的?” “还有,不管这次的事情起因是什么,我只知道一点,纵虎伤人就是不对。” “更何况,现在还死了三个人,且还都是外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涉及到以后省里的招商引资!你作为乡干部,可是要分清立场的!!” 这话极其严厉,就差直接指着丁志强的鼻子呵斥了。 丁志强自然也听出了周秘书话中的敲打之意,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第1144章 松本良介的表演 与此同时,驻地指挥部内,杨连长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面前摊放着的几份连夜审讯出来的口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昨晚石头连夜送来的那三个岛国人,一开始还嘴硬,满口岛国话装傻充愣。 但负责审讯的同志有的是办法,只坚持了不到三十分钟,这三个人就全撂了。 口供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这六个人全都是松本良介的手下,受其指使,于当晚携带消音手枪、匕首等凶器,翻墙潜入沈家大院,目标是杀害沈家全家及村长石头。 这六名岛国人,有三人当场被老虎攻击致死,剩余三人则被生擒。 “连长。” 一排长站在一旁,见杨连长始终皱眉不说话,于是便急忙提醒道: “这份口供,足够定他们个入室杀人未遂的罪了,那个松本良介作为主谋,证据确凿,肯定也跑不了。” 杨连长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门口忽然传来哨兵的报告声。 “报告连长,门口来了个人,自称是松本株式会社的本地负责人,叫栓子,说是来要人的。” 对于栓子,这个与松本良介唯二的幸存者,杨连长自然是不会陌生的。 听到对方前来要人,当即冷笑一声道: “要人?他还有脸来要人?” “是的连长,那人还说了,那六个岛国人是他们松本株式会社合法合规的在职员工,如今被沈家无故纵虎行凶,还被我们扣押,现在他要求我们无条件放人。” 哨兵补充了一句。 听到这话,杨连长直接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望了一眼远处的村道,沉声道: “告诉他,人是我扣的,有什么事让松本良介自己来找我,他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要人?” “是!” 哨兵转身就小跑着出去传话了。 栓子被挡在驻地大门外,连门都没能进去,只得了哨兵一句冷冰冰的回复,便灰溜溜地回去了。 “什么?连驻地的大门都没让你进,就把你打发了!” 栓子家的偏房里,松本良介猛地从榻榻米上站起身,脸色铁青的对着面前的栓子怒吼道。 栓子低着头,满脸委屈: “松本先生,不是我不努力,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看不起我,连大门都不让进,我连杨连长都没见到,就直接派了个勤务兵就把我打发了,说我是您的狗腿子,根本就不配找他们要人。” “他们。。。他们还说了,想要人的话,那您必须亲自去解释清楚!” “八嘎!” 松本良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小桌子,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杨连长竟会这般的不给自己面子,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见。 “松本先生。” 井上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解道: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那杨连长和我们不合,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我们的人落在他的手里,若是不尽快解救出来的话,我怕到时候夜长梦多,所以。。。您是不是亲自走一趟?去把人接回来?” 就在松本良介迟疑,想着要不要按照井上的劝告,先把那三个还活着的手下接回来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报!” 一个手下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松本先生,村口来了一队车,是省里郑书记的秘书周秘书,带着乡里的干部和派出所的公安!” 正在犹豫的松本良介,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来得正好!” 他整了整衣领,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周秘书亲自来了,我看杨连长那边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边走边吩咐道: “井上,你跟我一起去迎接周秘书,栓子,你留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 ------ 村口,两辆吉普车刚刚停稳。 松本良介就已经带着井上和几名亲信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周秘书!周秘书!您可算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车前,亲自为周秘书拉开车门,双手握住周秘书的手,用力的摇晃着,眼圈瞬间就红了起来: “周秘书,您可得替我做主啊!我们在这里,被人欺负得都快待不下去了!” 周秘书皱了皱眉,抽回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松本先生,有什么话咱慢慢说,你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松本良介深吸一口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开始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 “周秘书,您应该知道,我松本良介来小河村投资兴建科学研究室,是想要开发黑风岭,想要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是想做些实事,改善一下当地百姓的生活问题。” “可沈家那些人,蛮不讲理不说,仗着家里养了三只老虎,横行霸道,不让我们进山,拒绝我们也就罢了,昨晚我派了六名员工,去沈家想要和他们重新商议黑风岭转包一事,可却没想到。。。没想到他们。。。他们竟人。。。” 说到这里,松本良介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哽咽,仿佛说不下去了。 井上在一旁适时地接话道: “结果沈家人连给我们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放出老虎,当场咬死了我们三个人,重伤了两个,还有一个人被他们扣留了,如今这些人全都生死不明!” 松本良介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继续道: “周秘书,那三个被扣的员工现在还生死不知,不过,我听说他们被转交扣押在了驻地里。” “就在刚刚,您来之前,我还派人去驻地要人,可他们连大门都不让我们进!就让人将我们轰了出来。” “还有我那三个冤死的员工,如今尸骨未寒,凶手却逍遥法外!” “周秘书,这件事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此事要是传回国内,要是传扬出去,那你说,我们株式会社的高层会怎么想?其他准备在华夏投资的外商又会怎么想?”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周秘书,声音带着几分悲愤道: “周秘书,我现在代表松本株式会社,恳请你们为我们主持公道!请无条件释放我们那三名被无故扣押的员工,并为另外三名死难者讨回公道,严惩凶手!” 第1145章 偷嘴的老虎 周秘书听完松本良介的叙述,尽管他早就已经知晓了事情的经过,但此刻的脸色却愈发凝重。 他转头看向丁志强: “丁副乡长,松本代表刚才所说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看来,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丁志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对上周秘书那凌厉的目光,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你们的人现在被关押在驻地?” 见丁志强不说话,周秘书又转头看向松本良介问道。 “对。” 松本良介连忙点头: “就在村东头的驻地,我们亲眼看着人被关进去的。” 周秘书沉吟片刻之后,便大手一挥: “走,去驻地,我倒要看看,他姓杨的,凭什么扣着人不放。” 很快,周秘书带着丁志强、松本良介以及几名公安,浩浩荡荡的朝着驻地大门走去。 刚一靠近,门口的两名哨兵就立即警惕起来,端枪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站住!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周秘书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了过去: “我是省里派来协调工作的,我姓周。这位是向阳乡的丁副乡长,还有松本株式会社的代表松本良介,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你们杨连长商议。” 哨兵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众人一眼,这才道: “请稍等,我去通报。” 说罢,一名哨兵转身就跑进了营区。 约莫过了五分钟,那名哨兵又跑了回来,朝着周秘书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周秘书,我们连长请你们进去。不过。。。” 他看了一眼松本良介以及他身旁的几名岛国人,这才继续道: “不过,我们连长说了,营区重地,外人不得进入,只请周秘书和丁副乡长进去,其他人请在门外等候。” 松本良介一听,就知道对方这是故意针对自己的,当即面色一变,刚要开口,但却被周秘书抬手制止了他: “松本先生,你们先在外面等着,我进去跟他们杨连长好好谈谈。” “那。。。好吧。” 见周秘书都发话了,松本良介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周秘书,一切拜托您了。” 说完,松本良介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周秘书急忙将人扶起,安慰了几句之后,这才带着丁志强走进了驻地。 会议室内,杨连长端着茶杯,见周秘书和丁志强进来,连忙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伸出了手道: “周秘书,好久不见,请坐。” 周秘书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年轻的连长,见他目光沉稳,神情镇定,心里不由得高看了几分。 两人落座后,杨连长直接开门见山道: “周秘书想必是为了昨晚的事来的吧?” “没错。” 周秘书也不绕弯子: “杨连长,昨晚沈家纵虎伤人,死了三个,伤了三个。” “死者和伤者都是松本株式会社的员工,现如今,你们不追究纵虎行凶的沈家,反倒是将伤者扣押在你们驻地,这是何理由?” “我受郑书记之名,特来调查此事,还请杨连长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杨连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道: “周秘书,你说的‘纵虎伤人’,似乎和我了解的情况,不太一样啊。” 周秘书眉头一挑: “哦?哪里不一样?” 杨连长放下茶杯,从桌上拿起一沓厚厚的口供,递了过去: “这是昨晚那三个岛国人的口供,周秘书不妨先看看。” 周秘书接过口供,低头一看,脸色渐渐变了。 口供上写得清清楚楚:六人是受松本良介的指使,携带消音手枪、匕首等凶器,翻墙入室,意图杀害沈家全家及村长石头。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杨连长道: “这份口供,确定属实?” “这是我们的同志连夜审讯的出来的结果,且三个人都是分开审讯的,口供一致。” 杨连长似笑非笑的看着周秘书: “周秘书,这件事,根本不是你口中的什么‘纵虎伤人’,而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入室杀人案。” “那六个岛国人,带着消音手枪,半夜三更翻进一普通农户家的院墙,家里全都是老弱妇孺——你说,他们这是去‘谈生意’?” 周秘书沉默了。 他自然知道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是有猫腻的。 原本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民事纠纷引发的恶性事件,却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出这么大的事情。 松本良介做事也太肆无忌惮了吧! 最关键的是,对方失手之后,竟然连屁股都擦不干净! 犹豫了片刻,周秘书看着面前一脸淡定的杨连长,又看了看手中的供词,开口问道: “不知道那三个死者,他们真正的死因,是否真如我了解的那样?” “没错,他们的确是被三只路过,偷偷潜入沈家准备偷吃的老虎崽子攻击致死。” 杨连长不慌不忙的道: “周秘书,你也知道,小河村这里地处偏远,周围有老虎出没,那是合情合理的吧?” “大晚上的,老虎们肚子饿了,进农户家里偷嘴,那就更说的过去了。” “所以,事情应该是这样的,那六个倒霉的岛国人,他们在行凶的时候,遭遇了三只偷嘴的老虎,结果弄出三死两重伤的惨烈结果,想必也是可以理解的。” 看着杨连长那一脸的风轻云淡,却能说出如此离谱的话,周秘书差点没忍住,直接将手中的供词甩在他的脸上。 神特么六个倒霉鬼,神特么合情合理!还偷嘴的老虎,你咋不说是那六个岛国人自己找死,惹怒了那三只老虎,人家从村外直接追杀进村子的! 这样还能干脆洗脱沈家的嫌疑,将此事彻底与沈家划清界限呢! 深吸一口气,忍住喷杨连长一脸元气水的冲动,周秘书放下口供,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他此行的目的,原本是想借“纵虎伤人”一事敲打沈家,顺便推动黑风岭的开发,逼迫沈家让出黑风岭的承包权。 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松本良介派杀手去灭门,结果反被老虎咬死——这事要是传扬出去,松本良介非但捞不到半点好处,还要惹得一身腥。 “杨连长。” 周秘书沉吟道: “这份口供事关重大,能否给我一份?我需要向郑书记汇报。” “可以。” 杨连长十分干脆地点点头: “但我丑话我可要说在前头,这三个岛国人都是重要人证,涉及一桩蓄意谋杀案,在案件查清之前,任何人不能将他们带走,包括松本良介的人。” 周秘书急忙点头道: “这个自然,我可以理解。” 顿了顿,周秘书再次开口道: “只不过杨连长,松本良介毕竟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外商,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引发外交纠纷。” “按照我的意思,咱们能不能先让松本良介见一见那三个被扣的岛国人?哪怕远远看上一眼,也好让他安心。” 杨连长想也没想,直接摇头拒绝道: “周秘书,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那三个岛国人现在都属于我们军方重点关照的对象,他们身上还有一些亟待挖取的线索与情报,所以,恕我爱莫能助,没有上级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更何况,松本良介作为此次谋杀案的主谋嫌疑人,就更不合适。” “我们没有直接将其抓捕,就已经是格外关照了,所以,你就别为难我了!” 周秘书叹了口气,知道杨连长说的是实情,便也不再多劝。 第1146章 郑书记的烦恼 “那沈家那边,你们是不是也不能这样算了?” 周秘书不死心的问道。 “沈家是受害方。” 杨连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秘书,这件事的是非曲直已经很清楚了,松本良介派人持枪入室杀人,遭遇路过的老虎,双方发生了剧烈冲突,最后造成三死两伤的结果,这是毋庸置疑的!是证据确凿的!” “我们现在主要关注的是,如何保证人民的财产和生命安全,如何将那些持枪入室杀人的岛国人绳之以法!而不是像某些人那样倒打一耙,诬陷说沈家纵虎伤人!” “周秘书,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希望你能认清楚现在的情况!” 周秘书沉默了良久,知道军方这是要死保沈家,要和自己这边过不去! 他深深的看了杨连长一眼,不甘的点了点头道: “杨连长,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我会把这次接洽的真实情况,如实的向郑书记汇报。”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带着一旁装木头人的丁志强走出了办公室。 驻地大门外,松本良介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见周秘书出来,他急忙迎了上去: “周秘书,怎么样了?他们什么时候放人?” 周秘书停下脚步,看了松本良介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松本先生,那三个人暂时放不了。” 一听此话,松本良介的脸色一僵: “为什么?” 周秘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松本先生,你那三个手下,他们已经开口了。” 松本良介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意,他死死的盯着驻地的大门看了足足数秒,而后才叹息一声,转头对周秘书道: “此事,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周秘书被松本良介刚才身上散发出的杀意惊的一愣,直到对方再次发问,这才醒转过来。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松本良介,看着对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沉吟了许久,这才狠狠吞咽了口口水,开口道: “现如今,此事已被军方接管,您要是还有别的想法,那最好尽快,至于说回旋的余地。。。”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而后压低了音量,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附在松本良介耳边说道: “您若是不想遭受牵连,那就只有请领导出面了。” 说完,周秘书又立马恢复了正常: “至于别的,恕我人微言轻,爱莫能助了。” 话音落下,周秘书便和松本良介打了声招呼,而后装作很是不待见的样子,带着丁志强和一众派出所的公安离开了。 看着周秘书离开的背影,松本良介的眼中满是阴寒。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要是不能很好解决,那到时候别说进入黑风岭了,就是自己还能不能呆在华夏,那都是问题! ------ 省城,郑书记办公室内,周秘书站在办公桌前,将小河村事件的调查结果做了详细汇报。 郑书记看着手里那份从杨连长那里要来的供词,眉头拧成了川字沉默了良久,这才缓缓开口道: “军方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对方的态度非常强硬。” 周秘书斟酌着措辞: “杨连长明确表示,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定性为持枪入室谋杀。” “现在最难办的,是那三个岛国人落在了他们手里,且口供一致,证据链完整,若想翻案。。。或者让松本良介置身事外的话,恐怕很难。” 郑书记并没有立刻回答周秘书的话,而是手指不自主的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过了许久,他这才抬起头,看向对方,再次开口道: “那三只老虎的事,军方那边是个什么意见?可曾查清楚老虎的来历了?” 周秘书愣了一下,这还真被他给忽略了。 迟疑了一瞬,他眼珠子一转,急忙找补道: “根据杨连长他们的调查,说那三只老虎就只是路过村子,无意中闯入沈家偷嘴的虎崽子,与岛国人碰上,那纯属巧合。” 砰!!! 郑书记一拍桌子,愤怒的看着周秘书喝道: “路过偷嘴的老虎?这种鬼话他说得出口,你竟然也能相信!” 周秘书没有接话,只是低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郑书记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松本良介是他上任以来,接待的第一个外商,当初在招商引资会上,这个岛国人就承诺了自己,会在向阳乡投资修建一所世界级的研究所,解决当地就业问题,引进国际级的科研技术。 当初,自己对于这个项目可是寄予了厚望,甚至将其当成了日后的晋升筹码和资本。 现在倒好,事情才刚起步,连黑风岭的承包问题都还没有解决,对方就迫不及待的派杀手去灭人家满门。 你派人偷偷把事情做了,将黑风岭顺利拿下,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没有了苦主,没人追究,最后事情都好解决! 可关键是,这家伙失败了!! 失败了也就罢了,最让那个郑书记恼火的是,派去的人还被军方抓了活口,连供词都签字画押了。 这事要是真被军方坐实了,到时候别说松本良介完蛋,就是他这个当书记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不仅如此,此事要是传扬出去,让那些有意投资本省的其余外商知晓,那造成的影响之大,郑书记想想便感觉头疼。 “领导。。。” 见郑书记迟迟没有拿出应对之法,周秘书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松本良介毕竟是外商,如果这件事闹大了,恐怕影响不好,对我省今后的招商引资。。。” 话说到一半,办公桌上的电话却突然响了。 郑书记微微皱了皱眉,朝周秘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便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 “郑书记,是我,松本良介。” 电话那头传来松本良介的声音,语气与往日的盛气凌人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刻意的恭谨和诚恳。 第1147章 松本良介的许诺 “噢,是松本先生啊。” 听到电话那头是松本良介,郑书记的语气不咸不淡: “不知道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郑书记,是关于昨晚的事情,我必须向您做出解释。” 松本良介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歉意”: “事情我也是刚刚才调查清楚的,昨晚发生的事情,全都是由一个叫野田的临时工,是他觉得沈家人贪心不足,三番两次阻扰我们的工程进度,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损失,所以才擅自做主,收买了另外五个人,背着我做了这种丧心病狂之事。” “噢,原来这些事都是临时工干的。” 郑书记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是的,他们都是临时工!” 松本良介的语气斩钉截铁: “此人平日里就有暴力倾向,我们原本就已经决定,在这两三天时间,找个机会开除他,却没想到,在这关口,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给您和相关单位带来了麻烦和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对此,我们松本株式会社感到无比的愧疚和抱歉。” 郑书记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六个岛国人,深更半夜,带着消音手枪,翻墙入室灭门,你跟我说是一个临时工瞒着你干的? 这种鬼话,估计三岁小孩都不信。 只不过,郑书记并没有当场拆穿对方的谎言。 毕竟双方的合作还要继续,自己以后的政绩和晋升之路,还要依靠对方。 想了想,郑书记沉声道: “松本先生,这件事情的性质极其严重。” “持枪入室,蓄意谋杀,就算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也足够重判了。” “而且,你的人,现在已经被军方扣押,对方也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所以,这事很难办啊。” “我知道,我知道。” 松本良介连连应声: “所以我才会在了解完事情的真相之后,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郑书记,这次的事情,全都是由我们松本株式会社的几个临时工引起的,所以,我们愿意全力配合此次案情的调查,绝不姑息任何违法行为。” “至于那个野田,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们绝不袒护。” 顿了顿,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更加诚恳: “另外,为了表示我的歉意,也为了感谢当地政府一直以来对我们松本株式会社的支持,我决定向向阳乡政府捐赠全套的办公用具,以及三辆办公用车。” 郑书记的眼神微微一动,并没有着急表态,而是继续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还有,黑风岭科研基地的项目,我们会尽快启动,争取在一个月内破土动工。” “届时,基地的用工需求会优先从本地招聘,至少提供两百个就业岗位。” “就只有两百个吗?” 听对方说完,郑书记的兴趣显然不是太高。 “至少两百个。” 松本良介显然也明白,自己开出的条件,根本不可能打动郑书记,于是再次加重语气道: “而且,我在岛国商界还有一些朋友,他们对来华投资十分感兴趣。” “如果这次的事情能够圆满解决,我愿意牵线搭桥,争取在半年之内,再引进三到五家优质企业,且能保证,他们的投资金额,绝对不低于5000万!” 这个承诺的分量,可比那劳什子办公用具,三辆办公用车,以及两百个岗位要重得多。 郑书记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松本先生,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军方那边。。。” “郑书记,军方扣押我的人,无非就是想要替沈家出头。” “不过,这件事您不用操心,因为,我已经想到了解决之法。” 松本良介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那三只老虎崽子,就是突破口。” “哦,是吗?” 听到松本良介提及那三只老虎,竟然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郑书记顿时来了兴趣。 “是的整啥子,我们只要能够想办法证明,那三只老虎崽子与沈家有关,那对方饲养野兽,纵虎伤人的罪名就能成立。” “再不济,我们也能够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对向阳乡政府提起抗议,让他们出面严惩沈家人!” “到时候,一旦坐实那三只老虎与沈家有关,那主动权就掌握在了我们手里。” 听松本良介这么一说,郑书记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故作沉吟了片刻,这次缓缓开口道: “松本先生,这件事我已经清楚了,你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的消息。” “多谢郑书记,等事成之后,我们松本家族必有重谢。” 电话挂断。 郑书记靠坐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思了足足一分钟。 周秘书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郑书记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周秘书身上: “小周,那三只老虎崽子,现在在哪儿?” “据之前走访的同志来报,说那三只虎崽子平日里就一直养在沈家院子里。” 周秘书如实回答道: “昨晚它们咬死咬伤了那些岛国人之后,小河村的民兵队,并没有对虎崽采取任何措施,现在,它们应该还在沈家。” “也就是说,那三只虎崽确实和沈家有关系。” 郑书记目光沉稳的看着周秘书。 “是的领导。” “只不过。。” 说到这,周秘书迟疑了片刻,偷偷瞟了郑书记一眼,见对方一脸的不耐烦,这才急忙补充道: “只不过,杨连长那边的说法却是,那三只老虎只是路过,完全与沈家无关。” 郑书记冷笑一声: “老虎从村子里路过?这样的鬼话,亏他能编的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缓缓开口道: “小周,你再去一趟小河村,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个,与松本良介一起,务必查清楚那三只虎崽的来历。” “如果能证明虎崽是沈家豢养的,那‘纵虎伤人’的说法就站得住脚,到时候,军方就算是再想护着沈家,只要你们把事情坐实,晾他们也不会再说什么!” 周秘书迟疑了一下: “可是领导,若是杨连长非要出面干涉的话,我们恐怕很难成事。” “杨连长是驻军,不归地方管,这个我知道。” 第1148章 关键把柄 郑书记转过身来,面露不愉的看着周秘书,一字一句道: “但你要记住,地方上的事,终究还是要地方来解决,杨连长的手即便伸的再长,也长不过地方!” “那三只虎崽,就是整件事情的关键,只要抓住这一点,只要将证据确凿了,那我们就能把主动权拿回来。” 周秘书点点头: “我明白了,只是。。。只是那三只虎崽毕竟是猛兽,想要调查它们和沈家的关系,恐怕不太容易,我们总不能直接去沈家搜查吧?” 郑书记眉头一皱,看向周秘书的眼睛也变得有些凌厉,外带一丝丝的嫌弃: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也不需要你亲自出面。” “你只要将事情告诉松本良介,告诉丁志强,让他们去想办法打听。” “我就不信,三只老虎养在院子里那么大的事,他们沈家能一点风声都不漏出来?” “另外,你告诉松本良介,让他约束好自己的手下,这段时间,别再给我惹事。” “好的领导。” 听出了郑书记话里的不满,周秘书急忙应声,转身便赶紧离开了。 就在周秘书将办公室的门打开,即将迈步出去的瞬间,郑书记又叫住了他。 “对了,还有一件事。” 郑书记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记得之前小河村不是一个叫沈烨的在管理,他现在人在哪里?为什么这几次的报告组都没有说明?若是可以,你们应该把他争取过来,或许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听郑书记提及沈烨,周秘书先是一愣,而后急忙解释道: “领导,根据之前的调查,和松本良介的说法,那个名叫沈烨的农民,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进入黑风岭一直没回来。” “根据松本良介的叙述,对方很可能已经死在里面了。” “可能?” 郑书记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是的,只不过没有找到尸体。” 郑书记沉吟了片刻道: “如果沈烨真的死了,那沈家就只剩下一群老弱妇孺。” “这样的情况下,松本良介还派人去灭人家满门,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周秘书一怔,急忙解释道: “不是的领导,松本良介之所以要动手,是因为沈家人一直把持着黑风岭的承包权,不想转让,所以。。。所以。。。” 后面的话周秘书没说,但郑书记哪里还能不明白,当即摆摆手道: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 “告诉松本良介,先把这次的事情解决了,至于黑风岭的承包权,等事情过去之后,我会让当地政府出面,让沈家人转让的。” “是。” 周秘书恭恭敬敬的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周秘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显然,松本良介的那些承诺,郑书记已经动心了,否则不会亲自过问此事。 只不过,军方那边的态度如此强硬,自己这次的行动,真会这般简单吗? 杨连长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袒护沈家,说那三只老虎只是路过的,就已经很能说明军方的态度了。 再加上那三个岛国人的供词,周秘书很是担忧,就算能把沈家与那三只虎崽扯上关系,但军方若真要抓着松本良介派人持枪入室杀人这件事不放,那郑书记想要“把主动权拿回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周秘书摇了摇头,快步走向楼梯。 自己现在想再多也是无用,当务之急,是要按照郑书记的指示,把三只老虎的事查清楚。 至于别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与此同时,小河村的山神庙中,沈烨坐在神台下的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时不时的在火堆里扒拉两下。 石头则蹲在他的对面,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杨连长将那三个岛国人直接扣押在了驻地当中,松本良介带着周秘书想去要人,但被杨连长直接顶了回去。” 说到最后,石头的脸上还露出几分快意: “那些人平日里趾高气扬,中午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脸都绿了。” 沈烨没有立刻回应石头,他用树枝拨了拨火堆,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那现在周秘书那边是个什么态度?” “不太清楚。” 石头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过,我倒是听杨连长提起过,那周秘书一开始是想帮松本良介说话的,但看到口供之后,态度就变了,最后走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 “不仅如此,他们几个还在营地外面闲聊了一会,虽然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离开的时候,松本良介的脸色明显好转了不少。” 沈烨点点头。 周秘书是郑书记的人,郑书记又是松本良介的靠山。 周秘书的态度,从某种程度上所代表的,就是郑书记的态度。 可现在的问题是,郑书记会怎么做,他们该如何替松本良介开脱? 沈烨可不会认为,只是抓了几个岛国人,就能将松本良介,及其身后的松本株式会社搞垮。 火堆里的枯枝发出噼啪的脆响,几点火星飘起,又转瞬熄灭在夜色中。 沈烨思索了片刻之后,便将手中的树枝扔进了火里,而后站起身。 “石头,准备一下,你随我回一趟村。” 石头一愣: “现在?” “对,就是现在。” 沈烨的语气有些凝重: “周秘书临走前和松本良介聊了什么,虽然没人知道,但大致情况,我们却是能猜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摇曳的火光上: “现如今,他们已经被我们逼上了绝路,想要翻盘,那就只能在那三只虎崽身上做文章了。” 石头的脸色一变: “烨哥,你的意思是,他们想拿菜花它们做文章?” “对,持枪入室杀人的案子,军方已经拿到了口供,松本良介就算想要翻供,恐怕也是不可能了。” 沈烨的声音非常冷静: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实我们‘豢养猛兽、纵虎伤人’,一旦罪名被对方坐实,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到了那时候,松本良介他们完全就可以颠倒黑白,从入室杀人未遂,转变成了‘制止猛兽行凶’的正当防卫,而沈家,反倒会成为危害公共安全的罪人。” 石头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他娘的黑了吧!” “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他们抓住这个把柄。” 第1149章 回返天坑 沈烨走到山神庙门口,望向外面的夜色。 月光稀薄,山间的雾气如同幽灵般在林间游荡,远处,黑风岭的轮廓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那三只虎崽不能留在村里了。” 他回头看向石头: “我得尽快把它们送出村去。” “可是。。。” 石头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沈烨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自己现在名义上已经是个“死人”,万一被人发现,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都前功尽弃了。 “放心吧,不会有人发现的。” 沈烨拍了拍石头的肩膀: “你待会就留在村里,帮我将巡逻的民兵调走,好方便我行事。” “另外,我把三只虎崽带走,家里的安全,就都指望你了!明天一早,周秘书肯定会带人过来,到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 石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很快,两人告别了一脸郁闷和期待的二牛,摸黑下山。 山间的夜路不好走,但对于在黑风岭摸爬滚打了无数次的沈烨来说,算不上什么难题。 他带着石头抄近道,穿过一片野林子,不到半个小时就摸到了小河村的外围。 村子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熄了灯。 沈烨让石头去将附近巡逻的民兵调走,自己则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翻进了自家的院子。 三只虎崽正趴在院角,沈父沈母特意准备的干草垛上打盹。 菜花最是机警,沈烨的脚刚落地,它就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闪烁了一下,认出是沈烨之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打招呼。 彪哥和寅妹也立刻被惊醒了,三只虎崽齐刷刷地跳下草垛,围到沈烨脚边。 沈烨蹲下身,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圆滚滚的大脑袋。 三个小家伙比刚进村那会,大了整整一圈,显然,这段期间,沈家人并没有亏待它们。 菜花的肩高已经快到沈烨的腰间了,彪哥的四肢粗壮得像小牛犊,寅妹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算算日子,它们已经快一岁了,虽然还带着幼虎的稚气,但体型和力量已经初具猛兽的雏形。 “走吧,带你们回家。” 沈烨压低声音,转身翻出院墙。 三只虎崽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原本他还想和家里人打声招呼的,但担心周围有松本良介和栓子留下的暗哨,亦或是惊动了左邻右舍,于是便放弃了。 它们的身手比沈烨想象的还要利索,两米来高的院墙,菜花一个纵身就窜了上去,前爪搭住墙头,后腿一蹬,整个身体便如一道金色的箭矢般掠过墙顶,稳稳落在院外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显然是已经得了山花的真传。 彪哥紧随其后,它的体型比菜花更加壮实,但动作丝毫不显笨拙。 只见它后退几步,一个短距离冲刺,四爪在粗糙的土墙上稍稍借力,便轻松的翻过了墙头,落地时它还甩了甩硕大的虎头,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轮到寅妹的时候,情况稍微麻烦了些。 三只虎崽中,寅妹的体型最小,性格也最为“腼腆”的,平日里的起居饮食,都有菜花和彪哥让着,攀爬翻墙这种剧烈的运动,基本轮不到她。 之间寅妹学着彪哥的样子后退几步,而后快步冲向院墙,前爪堪堪搭上墙头,后腿却蹬了两下都没能借上力,整个身体挂在墙头上,屁股一扭一扭的,模样颇为滑稽。 菜花在墙外低低地嗷了一声,像是在催促。 彪哥则重新跳回院内,用脑袋顶住寅妹的屁股,使劲往上一拱。 有了借力,寅妹终于勉强翻过了墙头,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跟头。 待她站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院墙,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像是在抱怨这破墙为什么这么高。 菜花用脑袋拱了拱寅妹的脖子,像是在安慰,彪哥也从墙头一跃而下,抖了抖身上的皮毛,一副“小事一桩”的模样。 沈烨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这三个小家伙,虽然性格各异,但骨子里都流淌着丛林之王的血脉。 菜花机警果敢,彪哥沉稳有力,寅妹虽然柔弱了些,但有两个兄长以及三个长辈护着,估计也吃不了什么苦头。 假以时日,它们都会成长为真正的丛林之王。 “走了。” 沈烨低唤一声,转身便朝村后山的方向走去。 三只虎崽立刻跟了上来。 菜花走在最前面,与沈烨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夜色; 彪哥殿后,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小河村,寅妹则被夹在中间,亦步亦趋地跟着。 月光下,一人三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沈烨没有选择走大路,他带着三只虎崽穿过村后的农田,很快便钻进了一片杨树林,然后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朝老鹰崖的方向行进。 由于之前他就让那个石头将周围巡逻的民兵提前调离,所以,一路上行来,别说人了,就是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三只虎崽在野外的表现比沈烨预想的还要好。 进了林子之后,它们的脚步变得更加轻快。 菜花的鼻翼不停翕动着,似乎在辨认空气中各种陌生的气味; 彪哥的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捕捉着周围的每一道细微的声响; 寅妹则紧紧的跟在沈烨身边,不时就用圆滚滚的脑袋蹭一蹭他的裤腿,撒个娇,卖个萌。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乱石坡。 沈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三只虎崽。 “接下来的路不好走,你们可都要跟紧了。” 菜花低低地嗷了一声,像是在说:放心吧。 沈烨转过身,拨开一丛灌木,露出一道被岩石和藤蔓遮掩的狭窄裂隙。 这道裂隙是通往天坑的秘密通道之一,只有他和山君几虎知道,入口极其隐蔽,即便是白天有人从旁边经过,也很难发现这里藏着一条路。 他侧身挤进裂隙,三只虎崽依次跟上。 裂隙内部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石甬道,从上斜着一直向下。 第1150章 和三虎叙旧 头顶的岩缝里偶尔漏下几缕月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菜花对这种逼仄的环境有些不安,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但它没有退缩,紧紧的跟在沈烨身后。 彪哥倒是满不在乎,甚至还有闲心用爪子去扒拉岩壁上的苔藓。 寅妹则紧挨着彪哥,圆滚滚的大脑袋时不时的朝四周张望一圈,一步都不敢落下。 穿过岩石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岩壁环抱的谷地,月光从上方倾泻下来,将整片谷地照得如同白昼。 甬道出口的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湖四周生长着茂密的蕨类植物和低矮的灌木,与外面的植被截然不同。 再次进入天坑,沈烨站在地下湖边缘,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股淡淡的腥味和草木清香的混合气息,温暖而潮湿,与外面初秋的寒意截然不同。 三只虎崽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片熟悉的环境。 菜花的鼻翼剧烈翕动着——它似乎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低沉的虎啸便从不远处传来。 是山君来了。 这头体型远超同类的庞大公虎,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缓慢从灌木丛中踱步而出,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光。 它先是嫌弃的看了沈烨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三只虎崽身上。 彪哥第一个反应过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兴奋的嗷呜声,而后撒开腿就朝山君跑去。 寅妹愣了半秒,也迫不及待,跌跌撞撞地朝山君冲了过去。 菜花稍微矜持一些,慢慢悠悠的走来过去,蹲坐在山君面前,挺直了胸脯,像是在展示自己又长大了多少。 山君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拨了它一下,菜花便一个趔趄顺势歪倒在地,露出浅色的肚皮。 山君低下头,用脑袋拱了拱菜花,而后又一爪子按在一脸兴奋的彪哥头上。 彪哥也是就地一滚,露出肚皮,四爪在空中乱蹬,完全没了刚才的机警模样,活脱脱一只撒娇的大猫。 寅妹挤不进去,急得在旁边直转圈,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也就在这时,两道更加低沉的虎啸声几乎同时响起。 山妹和山花迈着优雅的步伐,款款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山妹的体型比山君小一圈,但眼神却更加凌厉。 她径直走到三只虎崽的面前,用爪子将它们挨个扒拉了一遍——先是菜花,然后是彪哥,最后是寅妹。 每扒拉一下,她的鼻翼就翕动一次,像是在检查它们身上有没有陌生的气味,又像是在确认它们有没有受伤。 检查完毕,见三只虎崽子非但没有受伤,似乎还大了一圈。 山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呼噜声,径直来到沈烨的身旁,将其顶了个趔趄,像是打招呼一般,然后便直接侧身躺了下来。 三只虎崽见状,立刻舍弃了山君,争先恐后地围了上去,开始围绕着山妹转起了圈。 山花则温顺得多,她蹲坐在沈烨的身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见三只虎崽子围绕着山妹玩耍,她这才转过头,看着沈烨。 那目光里没有警惕,只有一种淡淡的熟稔——就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沈烨挨着山花坐下,看着这三只虎崽嬉闹的场面,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也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山妹忽然一个翻身,而后在在场的人虎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一下子蹿到了山君面前,抬掌就是一个大逼兜。 吼!!! 正沉浸在团聚喜悦中的山君,莫名其妙挨了媳妇一个大逼兜,正想露出委屈的神情,耳边就传来媳妇的怒吼声。 没敢辩驳,更不敢反抗的山君,立马夹着尾巴,三下两下便蹿进了丛林当中。 不一会儿,山君就拖拽着一头足有百十来斤的野猪,一脸不忿的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不等山君将猎物放下,三只早已饥肠辘辘的虎崽们便迫不及待的冲了上去,开始撕扯了起来。 等三只虎崽吃饱喝足,开始围绕着山妹和山花撒娇的时候,山君这才一脸不满的朝沈烨走来。 他在沈烨面前停下,高扬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沈烨似乎知道对方想要询问什么,伸手挠了挠山君的下巴,解释道: “这段时间外面出了点事,三个小家伙不能再留在村子里了。” 听到沈烨的解释,山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像是在说: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用脑袋拱了拱沈烨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许诺。 沈烨拍了拍山君的肩膀: “行了,等我处理完外面的事,就来好好陪陪你们。” 山君用脑袋拱了拱沈烨的手,算是应下了。 沈烨又走到山妹和山花跟前,蹲下身,挨个摸了摸三只已经睡着的虎崽。 菜花的爪子在睡梦中蹬了一下,彪哥的耳朵抖了抖,寅妹把脑袋往山妹怀里又拱了拱。 他笑了一下,和三只大老虎打了声招呼后,便站起身,来到那头被三只虎崽子吃剩下的野猪身旁,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将一只较为完整的猪后腿取下之后,便在山君那鄙夷的目光中,朝三虎摆了摆手,转身便踏入了甬道当中。 等沈烨再次走出天坑的时候,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沈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裂隙——月光已经黯淡下去,天坑里的水蒸汽在晨光中泛着乳白色的光,山君一家六口的影子隐没在那片氤氲的水汽中,像是融进了另一个世界。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山神庙的方向走去。 很快,时间便来到了上午九点,周秘书坐在吉普车的副驾驶上,脸色不太好看。 昨晚从郑书记办公室出来之后,他就连夜给松本良介打了电话,将郑书记的意思一五一十地转达了。 松本良介在电话里满口答应,说今天一早就派人来小河村,一同帮忙查清楚那三只虎崽的来历。 周秘书又看了一眼手上的表,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可现在都快九点半了,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第1151章 无奈的周秘书 “周秘书,咱们还等吗?” 后座上,丁志强探过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秘书没有回答,而是推开车门下了车,大步朝招待所里走去。 松本良介的房间在二楼尽头,周秘书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房门便被打开了,松本良介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看见周秘书,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周秘书,这么早就来了?快请进。” 周秘书站在门口没有动,只是沉声问道: “松本先生,你的人呢?” 松本良介一愣,随即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周秘书,实在抱歉,我昨晚想了很久,这件事。。。我们松本株式会社不便直接出面。” 周秘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松本先生,昨天晚上电话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我知道。” 松本良介连连点头,语气诚恳道: “但周秘书你应该也要体谅一下,前天晚上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我的人现在都还被扣押在驻地当中,如果我现在再派人去探查沈家,只怕会引起对方的警惕,不利于后续的工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更何况,军方的人盯得那么紧,我这个时候出手,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周秘书攥紧了拳头,松本良介的这番话,听着冠冕堂皇,实际上就只有一个意思,他不想出面,想让自己背这个锅。 “松本先生。” 周秘书压着怒气,提高了音量: “这件事,是郑书记亲自交代的,你现在跟我说不便出面,让我怎么向郑书记交代?” 松本良介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一副谦卑的样子道: “周秘书,你误会了,我不是不出力,只是不便直接出面。” 说完,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周秘书: “这是我让人连夜整理出来的资料,里面详细记录了三只虎崽的外形特征、体型大小以及进入沈家的时间,拿着这个,你们自己去查,一样能查清楚。” 周秘书接过文件袋,翻开看了两眼,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东西有个屁用,三只老虎长什么样,什么时候进入沈家,不是有嘴就能问到!松本良介拿出这种东西来,纯粹就是在敷衍。 “松本先生,你确定。。。就只有这些?” 周秘书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松本良介。 松本良介与他对视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周秘书。”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之前的事,我已经折了六个人进去。” “军方现在又死咬着我不放,郑书记那边又迟迟拿不出一个明确的态度,我现在对你们太失望了!” “之前洽谈投资的时候,郑书记是如何向我保证的?” “说什么全都给我们准备好了,一路都是绿灯!” “可现在呢!黑风岭黑风岭我们进不去!征地征地这边又卡住了,我们的人进不来,每天人吃马嚼的,你知道一天要亏损多少吗!” “若是再这样下去,我很怀疑在这里投资的风险和安全性!” “所以,这次的事情,还请郑书记和周秘书你们多多费心了。” 说完,松本良介朝对方深深鞠了一躬。 周秘书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松本良介直起身,见周秘书愣在那里,于是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周秘书,这件事你尽管去办,放心,如果真要查出了什么,需要我们松本株式会社配合的地方,我一定全力支持。” “但现在。。。请恕我们无能为力。” 周秘书看着松本良介那张满是真诚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对方这是打定主意要当缩头乌龟,要让自己帮忙冲锋陷阵了。 可他却拿松本良介一点办法都没有。 人家是外商,是郑书记招商引资的重点对象。 且来的时候,郑书记都已经发话了,让自己务必要将此事尽快解决,他一个秘书,还能怎么办? 深吸一口气,周秘书点了点头: “行,松本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周秘书。” 松本良介在身后叫住了他。 周秘书停下脚步,但却没有回头。 松本良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那三只虎崽是整件事情的关键,只要能证明它们和沈家有关系,主动权就回到咱们手里了。” “祝你好运。” 周秘书攥了攥拳头,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走出招待所大门,周秘书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把松本良介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回去向郑书记复命,说松本良介不配合? 那挨骂的肯定是自己,绝对不会是松本良介。 郑书记不会怪罪松本良介的退缩,只会怪自己办事不力。 可不回去,他自己去查? 但郑书记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够亲自出面的。 就在周秘书站在招待所门口,左右为难的时候,丁志强从吉普车里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周秘书,咱们。。。还去不去小河村?” 周秘书回过头,看了一眼丁志强那张小心翼翼的脸,又看了看后面两辆吉普车上坐着的派出所公安,咬了咬牙。 不去? 不去的话,郑书记那边要怎么交代? 若是松本良介因为这事被军方盯上,若是松本株式会社因为这事而直接撤资,那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背锅的就唯有自己一人! 如果今天自己空手而归,耽误了郑书记的大事,那后果。。。周秘书不敢再想下去。 “走。” 他走下台阶,拉开吉普车的车门,坐进副驾驶: “去小河村。” 三辆吉普车发动引擎,很快便驶出了向阳乡政府招待所的大门。 招待所二楼,松本良介站在窗户后面,将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见周秘书乘坐吉普车,朝小河村方向驶去,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1152章 难缠的村姑 快到中午的时候,三辆吉普车才在沈家老宅门口停下。 周秘书下了车,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便朝沈家的大门走去。 丁志强和派出所的一众公安,则如临大敌一般,跟在他的身后。 沈家的大门虚掩着的,周秘书上前,小心翼翼的将们推开一条缝隙: “家里有人吗?” 院子里,沈红梅正坐在堂屋门口择菜,听见门外的动静,她抬起头,看见周秘书带着一大群人,鬼鬼祟祟,缩头缩脑的站在门外朝里张望。 顿时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菜,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是周秘书吧?我之前见过,怎么,这大中午的,带着这么多人来堵我家大门,莫不是又想欺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周秘书贴着门缝,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沈红梅同志,请你不要紧张,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些情况。” “了解什么情况?” “是关于钱天晚上,那三只老虎伤人的事。” 周秘书一边说,一边用目光偷偷朝院子里扫视。 沈家的院子不大,一个堂屋外加三间正房,一间储物房和一间后面加盖,作为沈烨和林薇的婚房,以及一个猪圈,一个狐狸窝,一眼就能看个遍。 见院子里并没有老虎的身影,周秘书顿时松了口气,慢慢的推开院门,走到了沈红梅面前,皱眉问道: “沈红梅同志,那三只老虎呢?” “什么老虎?” 沈红梅一脸茫然: “周秘书,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就是前天晚上咬死咬伤那六个岛国人的三只老虎,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原本缩在周秘书身后的丁志强,见院子里并没有发现老虎的影子,于是立马站出来帮腔道: “有人看见它们伤人之前,可是一直被你们家豢养的。” 沈红梅冷笑一声: “丁副乡长,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有人看见我们豢养老虎,那好,你去把那个人叫来,咱们当面对质。” 丁志强语气一滞,他哪有什么证人,这说法本来就是松本良介的一面之词,现在让他去叫人,他去哪儿叫? 更何况,这小河村本就是人家的地盘,之前被沈烨打造的铁桶一块。 虽然现在沈烨死了,但虎死不倒架,即便小河村人再有异心,但面对这样的大事,他们绝对会一致对外,绝不敢做这被人戳着脊梁骨,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情。 一旁的周秘书见沈红梅被丁志强拖住,并没有参与两人的争辩,而是绕过对方,迈步朝院子里走去。 他先是走到最东边的房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盘大土炕、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衣柜的门还是半开着,里面除了挂着几件旧衣服外,没有任何异常。 将房门关上,周秘书又挨个房间看了一遍,同样没有任何异常,更没有老虎生活过的痕迹。 他一间一间地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别说老虎了,这院子里连个能藏狗的地方都没有,猪圈里只有两头猪,狐狸窝里倒是有几根鸡毛,可这也和老虎八竿子打不着。 最可以的就是院子角落的柴草垛。 但他在柴草垛周围转了两圈,却是连根虎毛都没发现。 “沈红梅同志。” 周秘书转过身,目光直视着沈红梅: “前天夜里,沈家院子里确实有三只老虎咬死咬伤了人,这一点,就连驻地的杨连长都可以作证。” “所以,请你不要狡辩,老实的告诉我们,那三只老虎到底去哪儿了?” 沈红梅双手抱胸,毫不示弱地迎上了周秘书那质问的目光: “周秘书,你这话就更奇怪了,既然杨连长说前天晚上有三只老虎在我家院子里伤人了,那你怎么不去问问杨连长,那三只老虎是哪儿来的?” “至于你说的,前天晚上那三只老虎为什么出现在我家院子里,你问我,我自己还想知道呢!” “那三只老虎都是活物,它们愿意进我家院子,那也是它们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大晚上的,我一个女流之辈,就只能在家带孩子躲屋里头,连门都不敢出。” “你们倒好,上赶着跑我家里来问我要老虎!周秘书,你是不是问错人了?” “你!!!” 周秘书被沈红梅这一番几乎是无赖的话语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换了一个策略。 “沈红梅同志,请你不要有抵触情绪,我们今天过来,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责任,而是为了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维护社会的安定与团结。” “如果那三只老虎确实和你们沈家无关,那你们就更应该配合我们的调查,把事情说清楚,这样才能还你们一个清白。” “周秘书,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沈红梅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我什么时候不配合你们的调查了?你问我什么,我答什么,这还不够配合吗?” “你们擅自闯入我家,连个招呼都没打,我拦着你们了吗?” “你鬼鬼祟祟,跟个贼一样,挨个屋子的查看,连个气都没喘一声,就这样,我都没用扫把将你们赶出去,这还不够配合吗?” “现在你找不到老虎,反倒怪起我来了?周秘书,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鞋拔子一样甩在周秘书的脸上。 此刻,院子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有人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周秘书,这大中午的,你们带这么多人来沈家干啥?” “听说是来找老虎的。” “老虎?沈家哪来的老虎?” “就是前天晚上路过村子,咬死岛国人的那几只,有人说是沈家养的。” “放他娘的屁!我在小河村住了四十年,从来没听说沈家养过老虎!那三只老虎明明是野生的,碰巧经过村子,怎么跟沈家扯上关系了?” “就是!沈烨那小子在的时候,村子里连贼都不敢来,现在人家失踪了,这些人就敢欺负到他姐姐头上来了,都是他妈的什么东西!” 村民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周秘书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非但查不出什么,反而会激起民愤。 第1153章 杨连长的到来 “沈红梅同志。” 周秘书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我实话告诉你,这件事是郑书记亲自交代的,你如果好好配合,把事情说清楚,对大家都好,但如果你拒不配合的话。。。” 他故意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红梅,想要以此给对方带来心理上的压力。 沈红梅看着周秘书那一副装腔作势,徒有其表的样子,直接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惧色。 “周秘书,你这是在威胁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让院子外面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沈家人行得正坐得直,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你别说拿郑书记来压我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还是这句话!!” “沈家从来没有养过老虎!前天晚上的那三只老虎,你爱上哪找上哪找去,别赖着我们沈家!” “真要把我们惹毛了,我们小河村人也不是好欺负的,我就不信,整个小河村438口人,全都是不带把的,会让那个你们这些个外人,堵在我家门口,把我们一家给欺负了去!” “好!!!” 沈红梅的话音刚落,院子外面,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着,院外的叫好声和掌声便响成了一片。 周秘书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沈红梅,眼中几欲喷出火来。 跟着郑书记这么多年,一向都是被人奉为上宾的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村野山姑,竟会如此的难缠。 就在他准备让丁志强带人出去喝止外面那些喝彩之人,维护一下现场治安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洪亮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周秘书,大中午的,你带着这么多人堵在一个普通老百姓家门口,你们这是想要干什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周秘书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过身,就看到杨连长正带着整整一个排的战士,整齐划一、荷枪实弹地走进了沈家院子。 石头紧跟在杨连长身后,一进门,就朝沈红梅投去了一个担忧的目光。 沈红梅微不可察地朝石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杨连长。” 周秘书强作镇定: “我们这次过来,只是想要调查一下前天晚上老虎伤人的案子,这是地方上的事,应该和你们驻军没关系吧?” “没关系?” 杨连长冷笑一声,走到周秘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前天晚上,六个岛国人持枪入室,想要灭沈家满门。” “是我的人亲手抓住了凶手,拿到了口供,现在你告诉我,这事情和我们没关系?” 周秘书的额头沁出了冷汗: “杨连长,话不能这么说,前天晚上那三只老虎咬死了人,我们只是想要调查老虎的来历,这是正常程序。。。” “正常程序?” 杨连长的声音骤然拔高: “持枪入室的凶手你不审,反倒跑来审受害者了?你告诉我,这是哪门子的正常程序?” “还有!!!” 他一步上前,逼视着周秘书,目光冷得像刀子: “你刚才说,如果沈红梅同志不配合,就把她带回派出所审问?” 周秘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那你是什么?” 杨连长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声音如同炸雷般在院子里炸响: “行凶的岛国人幕后主使者你不去抓,现在反倒跑来骚扰和诬陷受害者!周秘书,你们这事,办的可真地道啊!” 说完,杨连长丝毫不理会周秘书那难看至极的脸色,直接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通讯员大手一挥道: “你迅速返回驻地,给我接通后勤部李主任的电话,即将这里的情况上报!” 通讯员应了声,转身你就蹿出了人群,朝驻地跑去。 见此情形,周秘书的脸色彻底白了,想要阻止,可哪里还有通讯员的影子。 ------ 与此同时,后勤部主任办公室内,李怀远正在批阅文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通讯员的声音: “李主任吗,我们是小河村驻地,奉杨连长的命令,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说。” 很快,通讯员便将周秘书带人堵在沈家、想要将沈红梅带走审问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李怀远的脸色越听越沉,直接气的一拍桌子吼道: “那个周秘书呢,他人现在在哪?” “对方还在沈家院子里,被杨连长带人堵住了,现在我们需要征询上级的处理意见。” “好,你稍等,我这就向上汇报此事!” 李怀远挂断电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哪位?” “王司令,是我,李怀远。” “怀远啊,什么事?” 李怀远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王司令的声音再次响起,隐隐带着一丝怒意: “你说的那个周秘书,是不是郑书记身边的那个?” “是的首长。” 李怀远很是肯定的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 电话啪的一声便被挂断了。 李怀远握着话筒的手,隐隐有些冒汗。 他知道,王司令这肯定是生气了,那个周秘书,估计这次要倒大霉了。 果不其然,刚将李怀远的电话挂断,王司令就让接线员接通了郑书记办公室的电话。 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的郑书记,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他微微皱眉,有些不悦,但还是拿起了话筒: “喂,我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王司令冷硬的声音: “郑书记,你们的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沈烨同志及其家人,可是我们军方重要的合作伙伴!你们的人连一点证据都没有,就敢随意栽赃诬陷,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听到话筒里传来的,那浓浓的不满之意,郑书记的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又是发生了什么,人家这是打电话来兴师问罪来了! “王司令,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能告诉我具体情况吗?” 第1154章 背后的博弈 话虽这样说,但郑书记却是十分明白,这里面,绝对不会是什么误会,仅凭王司令与自己说话的语气,就足以表明,对方肯定是拿捏到了自己的把柄。 果不其然,他这话刚出口,电话那头,就传来王司令愤怒的声音: “前天晚上,有六个岛国人持枪入室,想要杀人灭口,灭了沈家满门一事!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对方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一听这话,郑书记的心猛地一沉,知道肯定又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当即便十分诚恳的道: “这事我略有耳闻,且还叫手下之人前往查办了,只是,不知道王司令你打这个电话,是个什么章程?” “哼!你知道就好!” 王司令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周光正的道: “那我再问你,你知不知道,那些岛国人已经被我的人当场擒获,人赃并获,现在由我的人看管!” 这事郑书记自然不能反驳,也不会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道: “这件事情我自然也是知道的,只不过。。。” “知道就好!” 王司令的声音骤然拔高,根本不给郑书记说出自己的理由,一如既往自顾自的说道: “我的人,已经将那几个想要侵害军方合作伙伴的不法之徒擒获,如今人证物证,甚至是他们的口供都已齐全!可谓是人赃并获,足以结案!” “可是!你的人,大中午的跑去受害者的家里,要把受害者抓回派出所审问,我就问你一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想包庇那些岛国人!还是说,你想成为他们的保护伞,亦或是,这其中有什么别的,不可告人的交易!” 王司令此话一出,郑书记的手一抖,差点没把话筒摔在地上。 “王司令,这。。。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王司令冷笑一声: “能有什么误会!我的兵现在就在现场,你的那个周秘书,此刻也正带着一群打手,堵在沈家门口,扬言要把人带回派出所严加审问。” “若是我的人再晚一步赶到,人就已经被你们带走了,现在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郑书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周秘书!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自己昨晚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不要亲自出面,把事情交给松本良介,交给下面的人去办,让他尽量置身事外! 可他倒好,不仅亲自出面了,还被人当场抓了个正着! “王司令,你放心,虽然我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误会,但这件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不必了。” 王司令直接打断了郑书记的话,语气冷得像腊月里的寒风: “郑书记,那些岛国人是个什么德行,想必你也不比我了解的少!” “现在我只提醒你一句!入室行凶的杀手你不去好好审问,反倒去骚扰受害者!这样的事情要是传扬出去,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是咱们整个班子的脸。” “你若是迷途知返,那我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当然,你若是硬要和那些岛国人搅合在一起,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言尽于此,望郑书记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不等郑书记回答,便啪的一声将电话挂断。 郑书记握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手都在抖。 他缓缓放下话筒,目光落在一旁自己最为喜爱的茶杯上。 下一秒,那只青花瓷的茶杯就被他狠狠摔在了地上,碎瓷片四溅。 “混账!蠢货!!” 郑书记的怒吼声,即便隔着办公室的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小河村,沈家院子。 杨连长刚听完通讯员的汇报,便转过身,看着脸色煞白的周秘书。 “周秘书,刚才的话你也都听见了,我们已经将此事汇报给了李主任,李主任也已经将此事向王司令做了汇报。” 周秘书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闹大了,李怀远一旦将此事上报,那么依照王司令的脾气,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找自己的领导进行理论。 到时候,一旦双方通话,在己方理亏的情况下。。。 他都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还有一件事。” 不等周秘书想象领导暴怒的样子,杨连长便走到他的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前天晚上持枪入室的那三个岛国人,口供我们都已经全部录完了。” “他们交代得很清楚,是松本良介指使他们来的,目的是要将沈家灭门,并伪装成意外火灾。” “口供你之前应该也已经看过了,我也已经派人上报给了首长,你若是还有什么不明白,或者是想要查询什么的话,尽管来找我,找我们首长都可以。” “就是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找沈家的麻烦了,要知道,他们可是我们军方的良好合作伙伴,沈烨同志,更是首长们夸奖的好同志。” “虽然他现在不在了,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随意欺负的。” 这话可谓说的无比露骨,就差直接告诉周秘书,他们沈家,是由军方罩着了,你们若是有什么意见和建议,或者想要继续打沈家的歪主意的话,那就必须先过他们军方这道坎。 周秘书的脸色煞白无比,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杨连长只是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便直接转身,对着身后的战士一挥手道: “收队。” 一个排的战士齐刷刷地转身,鱼贯出了沈家院子。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秘书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样。 丁志强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周秘书的袖子: “周秘书,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周秘书猛地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丁志强,又看了一眼趾高气昂,寸步不让的沈红梅,以及站在她身后,如同一尊雕塑一般的石头,最后动了动嘴唇,终是挤出两个字: “回去。” 说完,他转身,踉踉跄跄的开始往外走。 第1155章 愤怒的郑书记 只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红梅。 沈红梅就站在院子的正中央,一脸鄙夷加蔑视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视和嘲讽。 对上那双包含嘲讽之意的眼睛,周秘书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很想冲上去质问对方一句:你不久一个乡野村姑吗!你凭什么!哪来的底气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只不过,他不敢。 在得到了杨连长的警告,以及知晓王司令很可能将电话打到郑书记那边告了自己一状之后,周秘书便知道,自己很可能要完蛋了。 不仅会在领导那里戴上一个办事不力的头衔,甚至很可能遭到领导的厌弃。 如今前途未卜的情况下,他不想招惹这个满身是刺的女人。 万一对方再将杨连长叫来,万一对方再向自己的领导告状,那自己岂不是要罪加一等! 深吸一口气,忍住和面前这个村姑计较的冲动,周秘书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吉普车。 很快,三辆吉普车发动,一行人灰溜溜地驶离了小河村。 石头站在院门口,目送着吉普车消失在村道尽头,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而后转过身,看向沈红梅,一脸关切道: “红梅姐,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样吧?” 沈红梅微微摇了摇头,重新坐回堂屋门口,拿起那把没择完的菜,继续忙活了起来。 她的手很稳,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院外围观的村民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却越来越大。 “看到了吧?那姓周的就是个纸老虎,还是人家沈家厉害!” “就是就是!敢欺负到我们小河村头上来了,也不看看沈烨和人家军方的关系。” “是啊!要不说人家沈烨厉害,这都失踪多久了,人家军方那边都还惦念着他的家里人。” “我看啊,这事没完,那些岛国人和周秘书他们都不是吃素的,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怕什么!有杨连长在,有军方撑腰,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人群里,有羡慕嫉妒沈家的,也有为沈家说话的,当然,唱衰沈家,不看沈家的,亦有不少。 傍晚时分,重新返回省城的周秘书,正站在郑书记的办公室里,低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地上,那只青花瓷茶杯的碎片不知道是还没来得及收拾,还是没有人敢收拾,碎瓷片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刺眼的光,像是一地无声的嘲讽。 郑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 “我昨天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只要不是傻子,便都能听出对方话语里隐藏的怒火,其每一个字,都好像是刀子一样,刮在周秘书的脸上。 “我让你不要亲自出面,把事情交给松本良介去办!你倒好,不仅亲自出面去了沈家,还被人当场抓了个正着!” “现在人家都把告状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你让我怎么和对方交代?” 周秘书的额头冷汗直冒: “郑书记,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松本良介他。。。他不愿出面,说是担心被军方那边盯上,我。。。我也是没办法,所以才。。。” “他没办法!你就有办法了!” 郑书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跳了起来: “你是我的秘书,不是他松本良介的秘书!他不去,你就非得自己上是不是?” “你就不能再等等?不能另外想办法?不能打电话向我请示吗?就非得一个人往人家枪口上撞!” “你知不知道,王司令刚才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他质问我!为什么‘杀人凶手你不去审,反倒去骚扰受害者’!” “人家就差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包庇那些岛国人,包庇松本良介了!” “你知不知道,这话要是传出去,要是被上面的人知道了,那我郑某人的这个位置,还如何坐得稳!” 周秘书“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郑书记,是我办事不力,您处罚我吧!” 郑书记看着跪在地上的周秘书,眼里的怒火渐渐变成了失望。 “你给我起来。” 周秘书跪在地上,丝毫不敢动弹。 “我让你给我起来!!!” 郑书记怒吼着,将手中的文件直接砸在了对方的身上。 周秘书这才战战兢兢,急忙将地上的文件捡起,而后站了起来。 郑书记叹息一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一下,两下,三下。。。 良久,他才睁开眼睛,看向周秘书: “那三只老虎呢?你们找到了没有?” 周秘书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没有。。。沈家院子里收拾的一干二净,我们。。。我们什么也没发现。。。” “什么都没发现?” 郑书记的眉头一拧,面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 “是的,我们把沈家院子仔仔细细都查看了一遍,别说老虎了,连根虎毛都没找到,那三只虎崽,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郑书记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背对着周秘书。 “也就是说,沈家人早就料到了咱们会去探查,所以提前把老虎转移了。” 周秘书不敢接话。 “而你呢?不仅扑了个空,还被军方的人堵了个正着!让人家有理由,有借口直接把状告到了王司令那里。” 郑书记转过身,看着周秘书的目光里满是失望: “小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周秘书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辩解。 “行了,你先出去吧。” 郑书记摆了摆手: “这几天你就在办公室里待着,哪儿也别去,这件事,我自己来处理。” “是。” 周秘书如蒙大赦,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郑书记叫住了他,目光深沉: “你转告松本良介,就说是我说的,这次的事情,我们也已经尽力了,若是不想再节外生枝,若是不想让军方盯上他,那就赶紧处理好那三个被看押的犯人。” “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要是有什么不满,就尽管来找我吧。” 说完,便朝对方摆摆手,示意可以离开了。 周秘书连忙点头: “是,我这就去通知他。”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郑书记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碎瓷片上。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 这件事,远没有结束,军方的态度已经摆明了,他们要死保沈家。 而松本良介那边,也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岛国人那边花费了如此大的代价,还折进去六个人,绝不会因为一次挫折就收手。 自己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会两头不讨好。 郑书记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疼。 这个局,到底该怎么破? 他拿起电话,犹豫了片刻,又放了回去。 不行,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先看看松本良介那边有什么动作再说。 第1156章 最后通牒 周秘书从郑书记的办公室出来后,在走廊里足足站了一分钟,才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只不过,此刻他后背的衬衫早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快步走向楼梯间。 郑书记最后那番话的意思已经表示的非常明确,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如今事情已经牵扯上了军方,且王司令都亲自打电话过问,若是再为松本良介开脱,或揪着沈家不放,那就只能和军方硬碰硬。 这可不符合郑书记的利益,更不符合当下的局势。 周秘书非常明白,为了区区一个松本良介,郑书记绝不可能搭上自己的前程,去与军方交恶。 深吸一口气,周秘书快步下楼,很快便钻进了吉普车,直奔向阳乡而去。 夜半时分的向阳乡招待所,松本良介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手里端着一杯清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秘书则坐在他的对面,将郑书记的意思一字不落地转述了一遍。 “松本先生,这次的事情,我们也已经尽力了,不想再节外生枝,更不想与军方对上。” “为今之计,你只有赶紧想办法处理好那三个被看押的犯人,将所有过错全都推到那三人身上,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尽快脱身!” 松本良介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良久,松本良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周秘书,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请转告郑书记,这次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给他添麻烦了。” 说完,挺直了腰板,朝周秘书微微鞠了一躬。 周秘书连忙摆手: “松本先生言重了,其实这次的事情,也不全怪你。。。” “不。” 松本良介伸手打断了周秘书的话,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是我低估了沈家的手段,及其背后的军方势力。” “军方能够为了一个沈家,就将电话打到郑书记的办公室里,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只是我之前没有调查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暗沉的夜空道: “不过,现在我既然已经知道了沈家的底牌,知道了他们的把戏,那接下来的事情,就请周秘书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秘书看着松本良介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他却没有多问。 自己已经把话带到了,剩下的事情就与自己无关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站起身告辞。 只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松本良介却忽然叫住了他。 “周秘书。” 周秘书疑惑的回过头。 松本良介依然背对着他,声音从窗前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那三只虎崽,真的凭空消失了吗?” 周秘书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 “是的,我们把沈家的院子都翻了个底朝天,但什么都没找到。” “有意思。” 松本良介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周秘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松本良介也没等他回答,只是微微摆了摆手道: “行了,我这里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你可以回去了,请代我向郑书记问好。” 周秘书深深的看了眼松本良介的背影,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松本良介独自站在窗前,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然后,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对着那头说道: “让栓子过来见我。”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栓子一脸困意的走进房间。 松本两家抬了抬眼皮,便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坐。” 栓子小心翼翼地坐下,目光在松本良介脸上扫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他和松本良介相处了这么久,太了解这个岛国人了。 对方的脸色越是平静,就越说对方的心理扭曲到了极致。 松本良介并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先给栓子倒了杯酒,推到他的面前,看着对方喝下之后,这才开口道: “今天周秘书带人去了趟沈家,非但没有奈何的了沈家人,还被杨连长堵在了院子里,事情已经闹到了上层。。。” 说到这,松本良介故意停顿了一下,而后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见栓子一脸的疑惑,这才慢慢悠悠的道: “伴随着军方的下场,郑书记那边开始有了顾虑。。。所以,目前的情况,对我们十分不利。” 松本良介的目光落在酒杯里的清酒上,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又像是在和栓子商量: “现如今,我们的人还被扣押在驻地当中。。。” 栓子的眼皮跳了一下,直觉告诉自己,接下来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就听松本良介自顾自的继续道: “我不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更不知道,事情一旦暴露,一旦那三个人背叛了我后,郑书记那边能否保得住我们!” “如果军方顺着现有证据和口供,继续往下查的话,恐怕迟早会查到我们头上。” 直到这时,松本良介才突然住口,一双鹰眼直勾勾的看着对面坐着的栓子。 栓子只感觉自己仿若被一头恶犬盯上了一般,赶紧咽了口唾沫,语气有些急切道: “那松本先生您的意思是。。。” 松本良介直勾勾的看着栓子,目光阴沉的仿若一潭冰冷的死水: “我想让那三个人,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开口。” 此话一出,栓子的心脏猛地一缩。 “最迟明天早上,你就要帮我把事情做成。” 说完,松本良介便从茶几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丢在了栓子面前。 信封鼓鼓囊囊的,落在茶几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驻地炊事班有个厨子,名叫刘大旺,此人极其好赌,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债主已经堵了他家三次门了。” “这里是五万块,足够他还清所有赌债,然后带着剩下的钱远走高飞了!” “你想办法去告诉他,只要让那三个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那么事成之后,我会安排人带他离开的。” 第1157章 投毒 栓子接过信封,手指微微颤抖。 他自然明白松本良介话里的意思,更知道这信封里的五万块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年代,五万块足够一个普通人不吃不喝攒上几辈子。 “松本先生。。。” 栓子颤抖的攥紧手中的信封,咬了咬牙,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松本良介一番后,这才鼓足勇气问道: “那个厨子。。。事后该怎么处理?” 松本良介看了栓子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许。 “你倒是想得周到。” 他再次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黑风岭那么大,多一具尸体,没有人会发现的。” 尽管早已知晓了答案,但栓子的后背还是感觉一阵发凉。 但他没有犹豫,将牛皮纸信封揣进怀里,便站起身道: “那行,我这就去办。” “等等。” 松本良介叫住了他,从茶几下方再次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白色颗粒状粉末: “把这个融水,让他们喝下,见效快。” 栓子接过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去吧,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栓子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他背靠着墙,深深呼气,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从接受了这个任务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 天色微亮,驻地伙房内,刘大旺正蹲在灶台下方,手里捏着一根香烟,火星子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门口,目光里满是挣扎。 昨天晚上,一个戴着帽子、口罩,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找到了自己。 对方不仅知道自己的底细——知道自己叫刘大旺,知道自己在驻地炊事班干活,知道自己好赌成性,欠了高利贷整整一千块钱。 更知道那些债主已经放出话来,说这几天要是再不还钱,就要断了自己的一条腿。 对方给了自己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个小玻璃瓶。 信封里足足有一万块钱。 那可是一万块钱! 自己一个月工资也才四十二块钱,就算不吃不喝,一万块也得攒上个二十年。 可现在,这么多钱就摆在自己面前,且对方还只要自己帮他做一件事,那就是把瓶子里的东西放进那三个岛国人的饭菜里。 不仅如此,对方还承诺,事成之后,会安排自己离开这里,前往南方,重新开始。 到时候,有了这一万块钱,自己就可以过上逍遥自在的生活,没人会找到自己,就是那些债主的手再长,也追不到南方! 至于说事后会不会惊动驻地的人,此刻的刘大旺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知道,这是自己现在唯一的机会,若是抓住了,那自己很可能飞黄腾达,一飞冲天。 可要是错过了,别说那些债主会不会放过自己,即便是杨连长,一旦知道自己赌博之事,那估计也会立马辞退自己。 到时候工作没了,再被债主追杀,自己哪里还有活路! 刘大旺不是没有犹豫过,他也曾想着,要不要将此事告知杨连长,争取立功。 可对方临走的时候,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话: “刘师傅,你儿子在县一中念初二吧?听说学习成绩不错,上次考试还进了班级前十。” “这么好的苗子,要是因为当爹的欠债不还,被人打断了腿,估计以后在学校里怕是要抬不起头了吧。” 这话对方说得很是平淡,像是在唠家常。 但刘大旺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自然知道,对方这是在威胁自己。 狠狠吸了口手中的香烟,而后一把将烟蒂丢在地上,狠狠用脚碾灭之后,刘大旺站起身,端着一个托盘,走出了厨房。 驻地关押室门口,看守的战士打开铁门上的小窗,将三份早餐依次递了进去。 三个岛国人蜷缩在禁闭室的角落里,身上还穿着被捕时的衣服。 他们的手脚都戴着镣铐,稍微一动就哗啦作响。 其中一个人的伤势最重,被菜花咬断的腿上缠满了绷带,绷带上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另外两个人也好不到哪去,脸上、胳膊上都是一道道的爪痕。 三人接过早饭,狼吞虎咽地便吃了起来。 被关了整整三天,除了水之外几乎没再吃过什么东西,三个人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早饭是白菜炖粉条,刘大旺为了让他们三人吃完好上路,一人碗里还额外多加了一片两指宽的肥肉,外加两个杂粮馒头。 若是换做平时,这样的饭菜,在这三个岛国人眼中,就是连狗都不吃的东西。 可饿了三天,这样的伙食,不亚于那些珍馐美味了。 三人风卷残云般地将饭菜一扫而光。 不到三分钟,那个伤势最重的岛国人忽然浑身一僵,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急速放大。 他的双手死死的撑住地面,身体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他想大口喘气,但肺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 “呼~~~呼!!!”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像一台过载的风箱,然后迅速转为浅弱、不规则。 奇怪的是,他的嘴唇和指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鲜红色,像是血液被某种力量“冻”在了充氧状态。 另外两人几乎同时发病。 一人猛然翻身跪倒在地,拼命的弓起身体,仿佛内脏正在被灼烧。 另一人则无意识地用指甲抓挠着自己的胸口,发出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嗬~~~嗬~~~~” 喉头痉挛,让他们的声音变得嘶哑而短促,他们的瞳孔在十几秒内扩散到边缘,眼球固定,对光线毫无反应。 有人开始呕吐,胃内容物混杂着少量的鲜血开始涌出。 空气中隐隐飘出一股苦杏仁的味道——那正是尚未代谢完的氰化物,从胃部和呼出的气体中散发出来。 三个人几乎同时倒地,全身的肌肉也跟着剧烈的痉挛了起来,四肢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电流反复拉扯。 镣铐撞击地面的声音刺耳而混乱。 三个人的脸色由苍白迅速转为灰暗,短短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一切便再次归于了平静。 三个岛国人全都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躺在禁闭室的地面上,嘴角流出的白沫中混杂着淡粉色的血丝,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樱桃粉红,七窍都有少量血液流出,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放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禁闭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苦杏仁气味。 第1158章 咽不下的气 听到异常动静赶来的看守战士,透过门口的小窗看到关押室内的这一幕,顿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来人!快来人!有人投毒!” “连长不好啦!出大事了!” 砰的一声,通讯员撞开指挥部的房门便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关押室。。。关押室里的那三个岛国人。。。全都中毒死了!” 正在埋头整理文件的杨连长,听到这话,手里的钢笔咔哒一声,直接掉在了办公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配枪,大步冲出了办公室,朝关押室冲去。 此刻的关押室门口,早已经围满了一圈警戒的战士。 杨连长推开人群,径直走进了关押室。 三个岛国人的尸体躺在地上,身体扭曲,面目狰狞。 七窍流出的鲜血已经凝固成了暗黑色,嘴角的白沫还没有完全干涸。 地上散落着三套饭碗,饭菜残渣和血迹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杨连长的脸色铁青,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三人的尸体。 面色青紫,瞳孔放大,嘴角有白色泡沫,指甲缝里全是抓挠地板时留下的血痕——典型的剧毒中毒症状。 “谁送的早饭?” 杨连长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是。。。是炊事班的老刘,刘大旺。” 看守的小战士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早饭就是他送来的,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异常。。。” “立刻去把他给我带过来!” 杨连长抬手制止了小战士的发言,对着身旁的另外两名战士喊道。 两个战士应声便冲了出去。 杨连长站起身,目光从三具尸体上扫过,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三个人是松本良介派人持枪入室杀人的直接证据,他们的口供已经送到了军部,只要顺着口供继续往下查,迟早能把松本良介他们连根拔起! 可现在,就是这么关键的时候,人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死了! 死在了驻地的关押室里! 不到十分钟,之前的两个战士,脸色异常难看的跑了回来。 “报告连长,刘大旺他。。。不见了。” 听到两个战士的汇报,杨连长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当即一拳狠狠的砸在墙上: “找!就是把整个营地翻个底朝天,也得给我把人找出来!” 搜查持续了整整一天。 驻地及周边范围,里里外外都被翻了个遍,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可刘大旺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人就这么消失无踪了。 他宿舍里的个人物品以及床铺早已被翻得乱七八糟,平时穿着的那几件旧棉袄和一些换洗衣服全都不见了。 杨连长站在刘大旺的宿舍里,脸色铁青。 “报告连长,炊事班后厨也都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驻地周围的林子也搜过了,没有。” “通往向阳乡的大小路口都派人去追了,也没有发现刘大旺的踪迹。” “沿路两旁也都搜了,没有。” 一个接一个的汇报传来,全都是“没有”。 杨连长的拳头攥得咯咯直响。 三个大活人,在驻地的关押室内,当着自己的面被人毒死。 而下毒的厨子,在层层把守的军营里凭空消失! 这种事要是传扬出去,那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给我继续搜!” 杨连长咬着后槽牙,硬是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可他自己心里却是再清楚不过,搜了一天都没将人找到,继续下去也只是徒劳。 刘大旺要是还活着,这会应该早就跑远了; 要是死了,估计尸体也不知道被埋在哪个荒山野岭。 所有的线索,所有关于刘大旺的一切,似乎都被人给刻意抹除! 一条条,一件件地全都断了个一干二净,利利索索,愣是一点尾巴都没留下。 似乎就好像这个世上,从来没有过刘大旺这个人一样。 无奈之下,杨连长只能将此事上报。 电话那头,李怀远听完杨连长的汇报,沉默了足足数秒之后,这才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对着电话那头低吼道: “三个大活人,在驻地里,由那么多人手看押着!现在,你告诉我说,人被毒死了!” 李怀远的声音,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扎在杨连长胸口:, “下毒的厨子,在你驻地里待了那么长时间,现在你告诉我,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跑了之后,你的人找了整整一天,愣是连根毛都没有找到。” 杨连长站得笔直,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有。 “杨振华,你这个连长当得可真出息!” 见电话那头一句话没有,李怀远气的狠狠摔了电话。 办公室里,李怀远靠坐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件事情绝对和松本良介脱不了干系,刘大旺肯定是被人收买后才铤而走险下的毒。 他估计,对方现在已经被人灭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即便杨振华将整个向阳乡翻过来,也找不到对方的踪迹。 可知道归知道,但问题是,证据呢? 刘大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无法查明毒药的来源,无法指证幕后的主使之人,即便明知道是松本良介派人做的,可自己愣是拿对方一点办法没有! 之前依靠那三个岛国人的口供,还能将松本良介牵扯进来。 可现在,三个留下口供的岛国人都死了,一下子就死无对证了。 这事若是换做普通百姓,李怀远或许还能从中斡旋一二,将人抓起来狠狠审讯一番。 可对方是松本良介,是外商,是郑书记招商引资的重点对象。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谁都动不了他。 沉默了良久,李怀远这才长叹一声,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杨连长的号码。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把三具尸体的检验报告整理好,连同之前的案卷材料一并存档。” “李主任,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杨连长的声音里满是不甘。 “没有证据,你能拿他怎么样?” 李怀远的声音同样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与不甘: “他是外商,没有铁证,你动不了他一根汗毛,废话少说,立刻执行命令。” “是。” 杨连长放下电话,一拳砸在桌面上。 桌面上的茶杯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他知道李怀远说得对,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白搭。 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第1159章 强行征收 就在杨连长和李怀远焦头烂额,满心不甘的同时,向阳乡招待所内,松本良介放下手中的酒壶,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栓子此刻就站在他的身旁,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松本先生,一切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刘大旺我也已经按照您的要求,为其找了个风水宝地,相信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被人发现。” “嗯。” 松本良介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露出一副陶醉的模样后,这才开口道: “军方那边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还在搜寻刘大旺的下落。” “不过您放心,我们已经处理干净了,他们绝对什么都搜不到。” 松本良介一口干掉杯中的清酒,心情显然很好。 三个叛徒都已经死了,下毒的厨子也已经灭口了,所有的线索都被自己掐断了。 军方就算再是怀疑自己,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也只能干瞪眼。 想了想,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郑书记的号码。 “郑书记,是我,松本良介,有件事,我想告知您一下,听说,驻地里的那三个前松本株式会社的临时工,在今早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全都死了。” 电话那头,郑书记的语气很是平淡: “没想到松本先生的消息倒是灵通,这都被你知道了。” “我也是刚刚听说,郑书记,这件事,不会给你我带来什么麻烦吧?” “麻烦倒谈不上,那三个人本就是有罪,畏罪自杀,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这件事的动静闹得有点大,影响有些不好,所以,这段时间你低调些,别再节外生枝。” “郑书记放心,你的话,我明白了。” 松本良介顿了顿,话锋一转道: “只是郑书记,既然这些小麻烦已经解决,那不知道黑风岭承包权转让的事,什么时候能有个好的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而后便再次传来郑书记那略带浑厚的声音: “明天,我就让周秘书去向阳乡,帮你协调征地的事。” 松本良介的嘴角顿时就弯了起来: “那就多谢郑书记。” “先别急着谢我,征地的事,省里可以出面,但承包费得你们自己协商。” “另外,科研基地的项目也要尽快落地,别光说不练,现在很多人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呢!” “一定一定,还请郑书记放心,等黑风岭的承包权到手,我就立刻启动基地建设。” 挂断电话后,松本良介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个该死的叛徒全都已经死了,所有的线索都已经断了,军方和沈家拿自己没有任何办法,郑书记也已经答应帮忙出面征地。 这次的事情,虽然折进去了六个人,但只要能拿到黑风岭的承包权,些许代价还是值得的。 他端起酒杯,朝着栓子遥遥一举: “这件事你办得非常不错,等黑风岭的事情定下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栓子连忙弯腰: “那就多谢松本先生了。” 第二天一早,周秘书果然就带着省里的红头文件再次来到了向阳乡。 这次不是调查,而是直接征地。 向阳乡政府会议室里,周秘书将文件摆在桌上,语气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道: “鉴于黑风岭区域已被列为省级重点科研用地,现由省政府统一征收,交由松本株式会社进行科研开发。” “承包权转让期限暂定为两年,到期后根据后续的科研成果以及需要,另行决定是否续约。” 接到通知赶来的石头,拿起面前的文件,一口气看完,而后抬起头,看着上首的周秘书皱眉道: “周秘书,黑风岭的承包权是我们合作社和小河村签了合同的,承包期是五十年,才过了不到三年。” “现在你们说征收就征收,那之前的合同怎么办,我们的损失由谁来赔偿?” “石村长,这是省里的决定!科研用地的征收,优先于普通商业承包合同。” 周秘书连眼神都没给石头一个,公事公办的回复道。 一旁的沈红梅顿时就不干了,直接站起身来,怒斥道: “周秘书,你们这是明抢!黑风岭是我们小河村的集体山林,这可是之前郑书记一口唾沫一个钉承诺的!” “如今你们一纸文件就要收走,问过我们的同意没有?” “沈红梅同志,这是省里的决定,是为了科研事业的进步而做出的不得已选择!你们要顾全大局。” “大局?” 沈红梅冷笑一声: “什么科研事业,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罢了!” “松本良介派人持枪到我家杀人,现在你们非但没有将他治罪,反倒帮着他来抢我们的地——周秘书,这就是你说的大局?” 周秘书的脸色一沉,狠狠一拍桌子吼道: “沈红梅同志,说话要有证据!松本先生是省里招商引资的重点外商,黑风岭科研基地的项目也是经过正规程序审批的。” “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治你个寻衅滋事罪!” 见沈红梅还要说话,石头急忙一把拉住了对方,而后看着周秘书道: “周秘书,征地的事,我们小河村做不了主,黑风岭的承包权,现在是属于黑风岭药材种植合作社的,想要征地,就必须取得合作社全体社员的同意才行!” “不必了。” 周秘书看也没看石头一眼,直接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丢在了桌面上: “征地的程序已经走完了,合作社现在只需要配合办理交接手续就可以。” “至于补偿款,松本先生愿意出价两百万,作为两年的承包权转让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两百万的天文数字,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数字。 石头的脸色变了变,刚想开口拒绝,一旁的沈红梅却是抢先一步: “周秘书,这钱我们不要,黑风岭我们不卖。” “沈红梅同志,这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周秘书站起身,直接将文件收起: “三天之内,请合作社配合完成交接手续,如果逾期不配合,省里将强制执行。” “记住,这不是在和你们协商,这只是例行通知罢了,你们要是有意见,可以保留!” “但我不保证是否会有领导愿意听取。” 说完,周秘书头也不回,便带着人走出了会议室。 第1160章 大势所趋 很快,三天时间过去了。 尽管合作社和沈家人据理力争,但在周秘书的强势干预,以及省政府的红头文件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松本良介以两百万的价格,正式取得了黑风岭为期两年的承包权。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这份红头文件正式下达之前,郑书记曾亲自去了一趟王司令那里。 那天上午,郑书记只带了一个秘书,轻车简从便进了王司令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之后,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说了些什么,外面的人一概不知。 只是隐约听到过几次拔高的声调,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协商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中午时分,郑书记才从王司令的办公室里出来。 他的脸色还算平静,但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中山装的后背也被汗水洇湿了一大块。 他脚步匆匆地走下楼梯,连午饭都没吃,就直接钻进了吉普车,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过头。 而王司令,却也是连送都没起身送上一步。 据说,郑书记走后,王司令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了很久,窗外的警卫员看见他站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也就是从那天起,所有关于黑风岭、小河村的调令和报告,全都被搁置了,军方的态度也从之前的强硬死保,变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沉默。 王司令曾悄悄给下面递了句话。 话语很短,仅就只有一句——“一切事情,都要为改革开放让路。” 这句话传到了李怀远耳朵里,传到了杨振华耳朵里,传到了石头和沈红梅耳朵里,自然也就传到了藏身在山神庙里沈烨耳朵之中。 石头蹲在火堆旁,把李怀远传来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然后看着沈烨,等着他拿主意。 沈烨沉默了很长时间。 火光映在他年轻的面庞上,明明灭灭。 “一切事情,都要为改革开放让路。。。”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比谁都清楚,改革开放意味着什么。 那是大势,是洪流,是这个国家即将迎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司令说得没错,在这股洪流面前,黑风岭的承包权也好,松本良介的阴谋也好,都不过是小事罢了。 他沈烨再能折腾,也拗不过大势。 “石头。” 沈烨把手中的树枝扔进火里,抬起头,叹息一声道: “去告诉红梅姐,让她把协议签了吧。” 石头愣了一下,不解的道: “烨哥,咱就这么把黑风岭让给那些岛国人了?” “让?” 沈烨的目光落在摇曳的火光上,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沉重: “他只是拿到了两年的承包权,两年之后,黑风岭还是黑风岭。” 石头还想说什么,沈烨摆了摆手。 “去吧,告诉我大姐,别争了,明面上,我们根本争不过的。” 石头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起身便离开了山神庙。 沈烨独自坐在火堆旁,从怀里掏出那张得自古遗迹的地图,将其在火光下展开。 地图上的线条如同活物的血管,蜿蜒着指向地下的那片未知世界。 松本良介以为拿到了承包权就万事大吉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黑风岭、乃至整个地下世界的真正主人,从来不是一张纸可以束缚的! 随着征收协议的正式签署,松本株式会社这边也紧锣密鼓地开始动了起来。 向阳乡通往黑风岭的那条土路上,一夜之间变得车水马龙。 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往复,车厢里装满了水泥、钢筋、木材、油毡,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机械设备。 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扬起漫天的黄土,路边的野草都被染成了土黄色。 从四面八方雇佣而来的劳工开始汇聚。 有本地的山民,有从省城招来的建筑队,还有一些操着外地口音、精壮彪悍的汉子。 这些人沉默寡言,眼神凌厉,干活时从不和本地劳工多说一句话。 只是,谁也不知道的是,那些从岛国而来的,松本家族的一千多名精锐,全都混在了其中。 他们穿着和本地劳工一样的粗布衣裳,戴着一样的草帽,扛着一样的铁锹和镐头。 但他们的手却是不一样的! 本地劳工的手上是常年干农活磨出的老茧,而这些人的手上,是常年握刀、握枪磨出的茧子,位置不对,厚度也不对。 松本良介推翻了之前的打算。 他原本计划将科研基地建在小河乡边上,黑风岭则作为考察区域。 但经历了一连串的事情,且军方几次三番的下场与自己作对之后,他突然改了主意。 决定将基地建在黑风岭入口的必经之路上。 到时候,一旦基地建成,只要将大门一关,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军方的手就算再长,也伸不进他松本家的院墙。 不仅如此,自己若是想要d挨着松本家的精锐深入黑风岭,想要在地下世界长时间逗留的话,那也不会太过引人注意。 很快,奠基仪式便定在了承包转让协议签署后的第五天。 那天一早,松本良介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服,站在黑风岭入口处的一块高地上,身后是连绵起伏的原始山林,面前是一片被推土机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 空地上,水泥搅拌机轰隆作响,钢筋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工人们喊着号子,将一根根碗口粗的松木桩打进地里,作为基地围墙的地基。 围墙的规划图纸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高四米,厚一米,钢筋混凝土结构,顶端拉上铁丝网,四角各设一个岗楼,大门只有一个,朝向小河村方向。 这根本不是什么科研基地的围墙,这明显就是军事堡垒的规格。 但却没人提出异议,红头文件上写的清清楚楚,是“科研基地”。 至于说普通的科研基地,为什么需要四米高的围墙和四个岗楼,那就只是松本株式会社自己的事了,人家有钱,爱咋样咋样,谁还能去管那闲事不成。 松本良介站在高地上,俯瞰着脚下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各种车辆和材料络绎不绝地从向阳乡方向驶来。 卡车卸下一袋袋水泥,堆成小山; 拖拉机拉着满车的钢筋,在泥土路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骡马队驮着油毡和木料,从狭窄的山道上蜿蜒而来。 工地的边缘,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工棚已经初具规模。 工棚里住着从各地招募而来的劳工,人数每天都在增加。 本地山民负责开山平地,省城来的建筑队负责砌墙盖房,而那些沉默寡言的“外地汉子”,则负责一些“技术活”——布线、架设设备、安装仪器。 只不过,谁也不曾发觉,那些仪器的木箱上,统一印着的都是岛国文字。 第1161章 建造隔绝堡垒 随着时间的推移,科研基地的雏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最先立起来的是围墙的地基。 一道深两米、宽一米的基槽沿着规划线延伸开去,工人们在基槽里绑扎钢筋,浇筑混凝土,地基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加宽加深的基座,那是为岗楼准备的。 紧接着是主体建筑的基础。 在基地的正中央位置,挖出了一道巨大的基坑,比围墙的地基还要深上两米。 负责施工的建筑队队长只是看了一眼图纸,便倒吸了一口凉气,直呼离谱。 因为那基坑的深度和配筋量,足够盖一栋十层高的楼了,可图纸上却只是要求建造三层高的岗楼。 队长没敢多问,更没有多管闲事,只是默默的照着图纸继续施工。 松本良介每天都会来工地上转一圈。 他有时候带着栓子,有时候带着井上,有时候是一个人。 他走得很慢,每经过一处,都要驻足仔细观察。 从围墙的地基浇筑厚度,到岗楼基座的位置角度,以及钢筋的配置和绑扎,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直到一天傍晚,工人们都已收工,松本良介一个人站在工地边缘,望着黑风岭方向。 夕阳将群山的轮廓染成了一片暗红,山脊线上的老松树如同黑色的剪影,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松脂和腐殖土的气息。 井上小心翼翼的走到松本良介的身后,低声道: “松本先生,我们的人都已经混进来了,从本土跨境而来的一千两百人,都已经全部混入劳工队伍,现在就分散在各个工棚里。” 松本良介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回头,而是冷漠的问道: “我要的装备配置呢?” “装备我们已经开始分三批运抵,第一批已经随着建筑材料混运进来,目前就存放在三号仓库,第二批目前也已经抵达省城转的运站,后天就能送到,至于第三批,因为是走海运的原因,预计十天后抵达。” “让他们加快进度。” 松本良介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黑风岭深处那片幽暗的山林: “围墙必须在下个月底前完工,等围墙合拢之后,就将内外隔绝,不能让外面的那些人看到我们里面在做些什么了。” 顿了顿,他再次压低声音问道: “准备工作做的如何了?之前我让你勘测的那条通道,进展的如何了?” 井上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在松本良介面前展开。 “我们根据您上次进入的路线开始探查,发现从这处石林的侧翼,可以绕过毒瘴区,直通蛇谷。” 说完,他的手指又在地图上缓慢移动着: “从这里下去,穿过一段约两公里的溶洞,就能抵达地下世界的外围。” “那条路虽然不好走,但比之前沈烨带你们走的那条路要隐蔽得多,还能节约不少时间。” 松本良介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眉头微微皱起。 “那毒瘴的问题呢?” 井上的脸色凝重了几分: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向您汇报的。” “我们派出的先遣小队已经将进入地下世界的路线全部探查清楚了,现在唯一棘手的就是黑风岭内的毒瘴。”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标注的几处区域: “根据我们这段时间的观测,黑风岭的毒瘴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它们会随着时间、季节和风向的变化而移动扩散,其范围一年四季都在扩大或缩小。” “雨季的时候,毒瘴范围最小,旱季的时候反而会扩大,风向一变,毒瘴的走向也跟着变。” “我们记录了过去一个月的毒瘴变化,发现它的活动规律非常复杂,短时间内很难完全掌握。” 井上收起地图,神色严肃: “所以,想要在黑风岭内部建立永久驻地,根本是不可能的。” “毒瘴一旦蔓延过来,所有的人员和设备都必须立刻撤离,且我们也已经计算过了,即便强行在黑风岭内设置据点,一年之中至少有六个月无法驻守。” 松本良介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所以你们得出的结论是?” “坚守入口。” 井上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在入口处建立牢固的堡垒,将黑风岭的进出通道牢牢掌控在我们手里,以此为据点,逐步探索地下世界,尽量掠夺其中的资源。” “至于岭内的毒瘴、毒虫、毒蛇这些,它们虽然麻烦,但只要我们掌握了其活动规律,就完全可以将其全部消灭,一劳永逸。” 松本良介没有立刻表态。 他望着黑风岭深处,目光幽深。 上一次他跟着沈烨进入地下世界时所见到的一切,至今仍历历在目——荧光森林、远古巨兽、地下的生态系统。。。那些东西的价值,远远超过了任何人的想象。 而也正是之前探索,让中村、周伟民他们感染上了某种古怪的寄生虫,被送回本土充当了实验活体,现在还躺在松本家族的实验室里,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一天二十四小时被人细致观察。 科研组的人从他们的体内提取出了远古水蛭的样本,那些样本让松本家族的研究团体欣喜若狂,这也是为何松本一郎会直接无条件追加对这次行动的投资。 而这一切,也只不过是地下世界的冰山一角罢了,连九牛一毛都谈不上! 谁都不知道的是,那片地下世界,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那就按你说的去办。” 松本良介沉吟了片刻,再次开口道: “从现在开始,加快工程进度,围墙和岗楼必须在月底前完工。” “另外,依照现有的科技手段和人员设备,扩大对黑风岭地面的探索范围,在大部队全面进入地下世界之前,必须把地面上的障碍全部扫平。” 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井上的脸上: “另外,那些盘踞的毒瘴、毒虫、毒蛇。。。所有胆敢阻拦我们前进脚步的东西,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必须给我清理掉,我要的是一条安全而又快速的通道来。” 第1162章 攻克黑风岭(上) 井上挺直腰板,弯腰鞠躬应了一声: “嗨!” “还有。” 松本良介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从明天开始,我会安排三百个普通劳工,跟随你们一同进入。” “明天,你和栓子就带着他们在前面开路,我们的人跟在后面,这样一来,即便出了什么意外,死的也只是普通民工。” 井上再次弯腰鞠躬,无比严肃的应道: “明白。”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 黑风岭入口处,三百名劳工就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都是从各地招募来的普通民工,穿着粗布衣裳,肩上扛着铁锹、镐头、砍刀和喷雾器。 没人告诉他们今天要干什么,只知道工头让在这里集合,他们就来了。 栓子和井上站在队伍前面,井上的腰间挂着一把军用匕首,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栓子则背着一支五六半,脸色冷漠。 “你们今天的任务很简单。” 井上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得很远: “沿着道路侧翼的方向,往里面推进两公里。” “路上所有的灌木、藤蔓、杂草,包括树木,全部砍掉!遇到毒虫毒蛇,直接用喷雾器喷杀,遇到野兽,交给枪手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的劳工: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人群中传出稀稀拉拉的应答声。 不过井上却并不在意,反正只是一群炮灰而已。 当即大手一挥喊道: “出发。” 三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黑风岭。 砍刀劈在灌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铁锹铲断藤蔓,喷雾器喷出一股股刺鼻的药雾。 所过之处,原本茂密的植被被清理出一条宽约五米的通道,裸露的泥土散发着浓烈的农药味。 躲在暗处的沈烨和二牛,将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两人趴在一处山岩后面,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队伍。 三百人的队伍拉得很长,在密林中缓慢推进。 队伍的两侧和后方,零星散布着一些穿灰色工装的壮汉——那些人手上虽然也拿着一些工具,但眼神和步伐明显与普通民工不同,显然,这些人都是松本家的精锐。 “烨哥,他们这是要清出一条路来。” 二牛压低声音,拳头攥得紧紧的: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天,他们就能把通道一直开到溶洞口。” 沈烨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下方的队伍。 栓子走在队伍中段,背着五六半,时不时地朝两边的林子里张望。 他的眼神警惕,步伐沉稳,显然对这片山林已经相当熟悉。 井上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地图,不时停下来比对一下地形,而后询问栓子一些问题。 而栓子对于井上的询问,也全都一字不落的认真回答,丝毫没有隐瞒。 双方互相配合默契,没有半点生疏。 沈烨自然将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将目光从栓子和井上的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些埋头砍树的劳工身上。 这些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手上满是老茧,脸上是被山风吹出的红血丝。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人干活,更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通往什么地方,他们唯一知道的是,干一天活,能拿到两块钱工钱,丝毫不比城里的工人差,不仅如此,东家还管早、午两顿饭。 “烨哥,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二牛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等他们把路清出来,松本良介的大部队恐怕会第一时间进入地下世界。” 沈烨转过头,看了二牛一眼,没好气的道: “不干看着还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也有些憋屈: “那三百号人都只是普通民工,现在出手,祸害的也就只是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老百姓而已,怎么,莫不是你还有其他想法?” 二牛被沈烨的话噎住了。 他知道烨哥说得没错,栓子和井上带来开路的全是普通百姓,虽然不乏有松本家的精锐混在其中,但根本分不清谁是兵谁是民。 即便自己再恨松本良介,即便自己再想出手阻止,也不可能对手无寸铁的民工下手。 “这该死的松本良介!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会在暗中对他下手,所以才找来了这么多普通百姓!” 二牛狠狠捶打了一下地面,心有不甘的说道。 沈烨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的队伍,声音冷了下来: “应该不会,他们若真是发现了我们还活着,并且就隐藏在暗中,那就不是拿老百姓当挡箭牌,而是开始四处搜捕我们了。” “那就这么让他们把路清出来?” 沈烨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下方的队伍看了很久,直到砍伐的声音渐渐远去,才从岩石后面退了出来。 “二牛,你继续盯着他们,他们每天清理到什么地方,多少人,带什么装备,全都记下来。” “那你呢?” 沈烨转过身,朝天坑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们想要清理障碍,那我就给他们加点乐趣!” 二牛一愣: “啥意思?” “松本良介以为把地面的路清出来,就能安安稳稳地进入地下世界了。” 沈烨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可他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 他拍了拍二牛的肩膀: “盯紧了,有任何动静,都要一五一十的将其记下,等我回来后再告诉我!” 说完,他转身就钻进了身后的密林,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树影之中。 接下来一连数日,栓子和井上每天都带着那支三百人的劳工队伍,每天天不亮就进山,天黑了才收工。 五米宽的通道以每天数百米的速度向黑风岭深处延伸。 灌木被砍倒,藤蔓被铲断,地面的落叶和腐殖土被翻到两边,露出下面坚硬的泥土。喷雾器喷洒出的药雾在林间弥漫,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毒虫和毒蛇的尸体被堆在一起,浇上汽油焚烧,黑烟升腾而起,隔着几里地都能看见。 松本家的精锐混在劳工队伍中,表面上在干活,实际上在暗中记录地形、标注方位、测量距离,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人在路边的树干上刻下标记。 第1163章 攻克黑风岭(中) 栓子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正指挥着劳工们清理一片特别茂密的灌木丛。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清理出来的通道——五米宽的路面笔直地通向黑风岭深处,两侧堆积着被砍倒的树木和藤蔓,像两道矮墙。 井上走过来,展开地图,在上面又添了几笔。 “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四天就能抵达毒瘴区了。” 井上的声音压得很低: “松本先生的意思是,通道一旦建立,就立刻组织一支先遣队进入地下世界,建造长久营地。” 栓子点了点头,目光朝身后的密林深处扫了一眼。 这几天,他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那种感觉并不是十分强烈,但却始终存在——就像是有一双眼睛,藏在某棵大树后面,藏在某片灌木丛里,不近不远地跟着他们。 他几次停下来朝四周张望,但入目的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影和正在干活的劳工。 “怎么了?” 井上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开口询问道。 “没什么。” 栓子收回目光: “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扛起五六半,朝队伍前方走去。 远处的山岩后面,二牛悄悄缩回了脑袋,将栓子刚才的反应记在心里,然后无声无息地退进了密林深处。 ------ 随着三百民工对自己的工作内容愈发熟练,砍伐、清灌、喷洒药雾的流程越来越顺,推进速度比预期的快了一大截。 原本预计还要三四天才能完完的工程,只用了短短两天时间,队伍的前锋就已经抵达了毒瘴区的边缘。 栓子站在一道低矮的山梁上,望着前方那片雾蒙蒙的区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是一片让人看了就浑身不舒服的地方。 从山梁往下,地势缓缓降低,植被开始变得稀疏。 再往前几百米,地面上的草木便彻底绝迹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乱石和灰白色的沙土。 而更远处,则是一片浓稠的雾气,如同活物般匍匐在地面上,将整片区域全都笼罩得严严实实。 那雾气的颜色与山间常见的那种乳白色水雾完全不同,是一种带着淡淡黄绿色的灰雾。 雾气在地面上缓缓翻滚、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偶尔雾气翻卷起来,露出一角地面——那里的石头呈现出一种被腐蚀过的灰黑色,上面爬满了暗紫色的苔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腐气息,闻着像是腐烂的果实和硫磺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井上站在栓子身旁,展开地图,在上面找到了对应的位置。 “就是这里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根据之前勘测的结果,这片毒瘴区横亘在整个黑风岭的中前部,宽度大约在三公里至八公里之间,而我们要去的那个蛇谷,就在毒瘴区的另一头。” 栓子望着那片翻滚的毒雾,没有说话。 关于黑风岭的毒瘴,他比井上知道得更多。 之前有次跟随沈烨进入黑风岭的时候,他就亲曾眼目睹过这玩意儿的厉害。 那时候有一个勘探队员不信邪,不小心吸入了毒瘴,只是短短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整个人就躺倒在地,脸色发青,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得像是犯了羊癫疯。 等将其抬到安全地带,准备救治的时候,却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那还只是毒瘴边缘最稀薄的地方。 而眼前这片毒瘴区,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浆糊,覆盖了整片区域。 “毒瘴区可以说是黑风岭里最特殊的地方。” 见井上皱眉查看着手中的地图许久,也没拿出一个合适的方案,栓子踌躇了片刻只会,还是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说它威胁小,那是因为这玩意儿看得见摸得着,只要提前发现,绕开或者等它散去就行,基本不会对人造成什么伤害。” “说它威胁大,也是因为它的范围从来都不固定,今天在这,明天可能就飘到了别处,扩大缩小,全看风向和温度。” “有时候你明明觉得离它还有一段距离,但一阵风过来,雾气很可能就扑到你脸上来了。” 顿了顿,他抬手指向两侧的山脊: “更麻烦的是,这片毒瘴正好挡在了咱们的必经之路上,想要绕路,就得退回去几十里地,还必须翻过东边那座山。” 顺着栓子的手指方向望去,井上看到了对方口中所说的那座山。 那座山他们上次也曾勘测过,坡度超过六十度,大规模施工根本不可能,只能容纳小股部队通过。 井上沉默了片刻,收起手中的地图,皱眉道: “这件事,得先回去向松本先生汇报,看看他的意见。” 向阳乡,松本株式会社临时指挥部。 松本良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井上绘制的那张地图。 栓子和井上站在对面,将毒瘴区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松本良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皱眉看着两人问道: “你们已经尝试过了吗?有没有试试铺设生石灰?” “还没有。” 井上摇了摇头,急忙解释道: “之前我们曾咨询过化工方面的专家,生石灰确实可以中和一些酸性气体,但毒瘴的成分我们到现在都还没分析出来。” “它不是单纯的酸雾,里面混杂了大量未知的有机物,石灰撒进去,能不能起作用,谁都不敢保证。” “那就先试试。” 松本良介的语气不容置疑: “明天一早,先拉两车石灰进去,从毒瘴区边缘开始撒,先看看效果。” 第二天清晨,两辆满载生石灰的大卡车,沿着新开辟出来的通道,颠簸着驶到了毒瘴区边缘。 三百名劳工被分成三组,第一组负责将石灰袋从卡车上卸下来,搬到毒瘴区边缘; 第二组负责拆袋,第三组则每人拿着一把铁锹,将石灰一锹一锹地扬向毒瘴区的方向。 栓子和井上站在几十米外的一块高地上,戴着防毒面具,穿着防护服,注视着整个过程。 第1164章 攻克黑风岭(下) 随着一声令下,很快,第一批石灰伴随着工人手中的铁锹,便被扬了进去。 白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如同一场小型的暴雪,落入了那片黄绿色的雾气当中。 起初,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生。 石灰粉末消失在浓雾里,像是被吞噬了一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雾气依旧缓缓翻滚着,颜色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栓子皱起了眉,正欲询问井上,此法是否有效的时候。。。 可话还没出口,眼前的浓雾,在瞬息间便发生了出乎预料的变化。 只听毒瘴区,那些被生石灰覆盖的土地下面,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一般。 紧接着,雾气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颜色从黄绿色迅速变成了暗沉的土黄色。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酸腐气味从地面上涌,即便隔着防毒面具,也能闻到那股让人作呕的臭味。 “不好!” 栓子猛地转身,朝劳工们大声呼喊,一边喊叫,一边挥舞着手势: “撤!快往后撤退!!!” 话音未落,那片翻滚的雾气就像被激怒的野兽一般,猛地向外膨胀了一大圈。 灰黄色的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瞬间吞没了毒瘴区边缘几十米的范围。 站在最前面撒石灰的十几个劳工来不及撤离,直接被雾气吞了进去。 惨叫声从雾气中传出。 那声音极其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紧接着便是人体倒地的闷响,铁锹落地的撞击声,然后。。。没有什么然后了。 雾气继续向外又蔓延了二十多米,才缓缓停了下来。 那片被吞没的区域中一片死寂,看不到任何人影,听不到任何声音。 剩余的劳工们惊恐万状地往后退,一直退到两百米开外才停下脚步。 有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有人扶着树干干呕,有人呆呆愣愣地望着那片雾气,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栓子铁青着脸,急忙大声呼喊着清点人数。 只刚才那一瞬的功夫,就有十四个劳工陷落在了其中,连尸体都不敢回收。 井上站在一旁,握着地图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有人丢了性命而惋惜,那完全就只是因为愤怒和挫败。 “石灰不行!!!” 他的声音闷在防毒面具里,显得沉闷而沙哑: “它不但没能中和毒瘴,反而刺激了它!那些该死的雾气就像是活的,遇到石灰之后便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消息第一时间便被传回了指挥部,松本良介听完手下的汇报,沉默了许久之后,这才面目狰狞的吼道: “既然石灰不行,那就用水。” 他握紧拳头,对着眼前的汇报之人嘶声吼道: “从附近的向阳河,用人力挖掘一条水渠过去,用水给我冲刷,我就不信了,那毒瘴再厉害,还能连水都能挡住不成!” 手下听完松本良介的计策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松本良介那狰狞的脸色,顿时又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他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但松本良介的命令已经下了,他只能执行。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三百名劳工开始从两公里外的向阳河支流开挖引水渠。 这是一项耗时耗力的工程,劳工们被分成两班倒,白天晩上连轴转,挖出了一条深一米、宽一米二、长两公里的土渠,一路将河水引到了毒瘴区边缘。 直到第四天清晨,水渠才被贯通。 浑浊的河水沿着土渠奔涌而来,在毒瘴区边缘汇聚成一道水帘,然后被劳工们用木板和油布引导着,朝毒瘴区的方向冲刷而去。 水流冲入雾气的瞬间,反应比撒石灰时更加剧烈。 雾气像是被烙铁烫到的肥肉一般,猛地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毒瘴区都震动了起来——不是地面的震动,而是雾气本身的震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锅。 黄绿色的浓雾疯狂翻滚,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嘶鸣声,那声音不像风声,更像是某种气体在高压下从岩缝中挤出的尖啸。 然后,整个毒瘴区炸了。 这不是比喻,而是真的炸了。 一团巨大的雾气从毒瘴区深处升腾而起,裹挟着碎石和沙土,如同一朵小型的蘑菇云般冲向天空。 冲击波将水帘撕成碎片,水滴四散飞溅,落在劳工们的脸上、手上。 那些水滴落下,沾染到皮肤的瞬间,立刻泛起一片红疹,火辣辣地疼。 劳工们惨叫着往后退去。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雾气膨胀的范围远超所有人的预料,它不再是缓慢蔓延,而是以爆炸般的速度向外扩散。 黄绿色的浓雾如同一面巨墙,排山倒海般的压了过来,瞬间吞没了水渠、吞没了堆放工具的临时场地、吞没了一切来不及撤离的人和物。 好在,这一次栓子和井上早有准备。 他们在水渠贯通之前,就已经命令所有劳工后撤到三百米外,只留下二十几个操控水流方向的劳工在前方。 但那二十几个劳工,却是一个都没跑出来。 雾气炸裂开来,吞没他们的瞬间,他们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传出,只有几声沉闷的倒地声,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等雾气再次收缩回原来的范围时,那二十几个人早已经躺在了地上。 他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七窍流血,皮肤上布满了暗紫色的斑块。 有人甚至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一条腿跨在空中,就那样僵硬地定格在了倒地的那一刻。 三百名劳工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这一幕,现场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很快,便有人反应过来,跪在地上大吐特吐,有人浑身发抖,有人的眼眶里噙着泪,却哭不出声来。 井上一把摘下脸上的防毒面具,狠狠的攥在手心里。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水竟然也不行。” 他声音沙哑的对着身旁的几名化工专家怒吼道: “毒瘴里究竟有什么成分!为什么遇水会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不但冲不散它,反而会引发更大的爆发。” 几名化工专家全都面面相觑,但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讪讪的胡乱敷衍了几句,说是要重新化验,等结果出来了才好判定。 第1165章 死伤掺重 等松本良介再次得到消息,知道连水都不行,这几天白忙活后,便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傍晚时分,他才推开门,将栓子和井上都叫了进来。 “既然石灰和水都不行,那就用火。”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面目狰狞,有些歇斯底里的吼道: “毒瘴再厉害,那也是气体!气体遇到明火,要么燃烧,要么被热浪冲散!!!” “明天一早,给我运一百桶汽油进去,在毒瘴区边缘点一道火墙,我就不信,它还能水火不侵!!!” 栓子和井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但他们却没有反对,因为此刻除了用火,他们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到了第五天早上,一百桶汽油果真被运到了毒瘴区的边缘。 这一次,松本良介亲自来到现场指挥。 他全副武装,戴着防毒面具,穿着防护服,站在距离毒瘴区极其遥远的一处山坡上,举着望远镜,注视着前方劳工们的操作。 井上和栓子站在他的身旁,脸上的表情全都紧绷着。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劳工们被要求撤到五百米外,现场只留下二十几个松本家的精锐在前方,负责将汽油桶滚到毒瘴区边缘,拧开桶盖,将汽油倾倒进去。 一百桶汽油,沿着毒瘴区的边缘排成了一道弧线。 汽油顺着地势往低处流淌,浸透了地面的沙土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和毒瘴的酸腐气息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怪异臭味。 “点火。” 松本良介的声音从望远镜后面传来,不带一丝波澜。 足足过了三分钟后,那边才传来回音,紧接着,一支火把被从高处抛了下去。 火焰落地的瞬间,一道火墙轰然而起。 橙红色的烈焰沿着汽油流淌的轨迹迅速蔓延开来,火焰的高度瞬间蹿到了三四米,热浪滚滚,即便隔着五百米外,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高温。 火墙如同一道燃烧着的堤坝,朝毒瘴区的方向缓缓推进。 劳工们屏住了呼吸。 松本良介攥紧了手中的望远镜。 栓子和井上全都瞪大了双眼,死死的盯着前方。 就在火焰与毒瘴接触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一声沉闷的、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是从火墙里发出的,而是从毒瘴区的深处传来的,像是有什么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巨大生物,被火焰的高温所惊醒。 然后,整片毒瘴区闪烁起一道耀眼的光芒。 黄绿色的浓雾从内部透出一种幽暗的、磷火般的冷光,那光芒从雾气深处渗出,将整片毒瘴区变成了一片诡异的发光体。 光芒的颜色在不断变化——从黄绿变成暗绿,从暗绿变成幽蓝,再从幽蓝变成惨白。 紧接着,爆炸发生了。 不是火焰引发的爆炸,而是毒瘴本身在某种剧烈的化学反应中炸开了。 一道比火墙耀眼百倍的惨绿色光芒从毒瘴区中心爆发,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地剧烈震动,冲击波将燃烧的汽油、碎石、沙土和毒雾一起抛向四面八方。 站在前方操作,还没来得及撤走的二十几个松本家精锐,瞬间被火焰和毒雾同时吞没。 他们的身体在高温和剧毒的双重作用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了火光中扭曲的黑影。 即便是五百米外的劳工队伍,也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毒雾的残余,掠过人群,最外围的几十个劳工当场倒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即便远离毒瘴边缘的松本良介和井上、栓子,也都感受到了那爆炸的威力。 来不及思考,栓子和井上一把扑倒了还在发呆的松本良介,将其死死按在地上。 剧烈的冲击波从他们头顶掠过,夹杂着碎石和沙土,打在背上生疼。 等他们重新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毒瘴区如同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依然横亘在那里。 之前熊熊燃烧的火墙却已经熄灭了,不知道是汽油烧光了,还是被爆炸的余波剿灭了。 那片黄绿色的浓雾,依旧匍匐在眼前的山脚下,缓缓翻滚着,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不过,它的范围似乎比之前扩大了一些,爆炸产生的气流似乎将它吹散了一部分,但散开的雾气并没有消失,而是像有意识一般重新聚拢回来,并且在聚拢的过程中,将周围更多的区域纳入了自己的领地。 毒瘴区的边缘,比原来向外扩张了至少五十米。 松本良介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他的浑身都在颤抖,脸上满是心有余悸和劫后余生的恐惧。 过了许久,他才艰难的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了一般: “收队。” 这几次的失败尝试,代价是惨重的。 石灰、水、火,三种方法全部失败。 前前后后,清障队一共折进去将近六十条人命。 其中绝大多数是普通民工,也有二十几个松本家的精锐,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那些被毒雾灼伤皮肤、吸入微量毒气的人,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身上的红疹和溃烂至少要养上十天半个月。 工地上空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原本欢欢喜喜,满怀热情的劳工们,干活时不再交谈,所有人的眼神全都麻木而空洞。 有人开始偷偷商量着结工钱走人,有人夜里偷偷收拾行李跑路,有人直接堵在了栓子和井上的宿舍门口,要求给个说法。。。 短短三天时间,三百人的劳工队伍就少了四五十个。 松本良介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都没有出来。 面对如此庞大、并死死挡在自己前进必经之路上的毒瘴区,松本良介、井上,甚至栓子,都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 这玩意儿打不散、冲不走、烧不掉! 它就像是黑风岭的大门,横亘在队伍的前进道路之上,冷冷地注视着所有试图跨越它的入侵者。 第1166章 请援军 就在松本良介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准备攻克黑风岭的同时,沈烨已经悄悄绕过了对方的封锁,来到了老鹰崖。 而后顺着绳索,下到了崖底,穿过溶洞通道,悄然进入了天坑。 天坑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好几度,空气中弥漫着氤氲的水汽,和草木特有的芬芳。 月光从坑顶的豁口倾泻而下,将入口范围照得如同白昼。 沈烨抵达的时候,山君正趴在湖边的巨石上打盹。 三只虎崽挤在山妹和山花的怀里,睡得四仰八叉。 寅妹的一只前爪搭在彪哥的脸上,尾巴和后脚压在菜花的肚子上,脑袋则钻进了山花的腋窝里。 山君是最先察觉到沈烨的到来。 它的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闪烁了一下。认出是沈烨之后,它并没有起身,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很是不满地抽动了两下尾巴,而后又自顾自地闭上眼,并没有上前招呼的打算。 沈烨走到湖边,在山君身旁坐了下来,伸手狠狠蹂躏了一下它那柔顺的毛发: “山君,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山君睁开一只眼睛,斜睨了沈烨一眼之后,便将脑袋转到一旁,而后换了个舒服的睡姿,将背脊留给了对方。 一副并不待见眼前这只两脚兽的意思。 沈烨又伸手推了推山君的肩膀。 山君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意思很明确——别烦老子睡觉。 “黑风岭那边来了批岛国人,正大肆破坏那里的环境,我想请你去给他们添点乱,吓唬吓唬就行。” 山君的耳朵抖了抖,依旧没有睁眼。 “不用你正面冲锋,就在营地周围转转,弄点动静出来,那些民工胆子小,稍微吓唬一下,就全都跑光了,就没有人给他们干活了。” 山君将脑袋往两只前爪之间又埋了埋,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装睡。 沈烨的嘴角抽了抽,打算换了个策略。 “你要是不去,以后的烤肉可就没有你的份了,另外,若是你哪天惹山妹不高兴了,也别指望我帮你说好话。” 山君的眼皮子动了动,但还是没睁开,依旧拍在巨石上一动不动。 烤肉虽然好吃,但比起跑出去给两脚兽当苦力,它宁愿在湖边多打几个盹,陪着自家媳妇和孩子。 沈烨又许了几桩好处,什么新鲜的烤肉,撮合它和山花的事、帮忙把界河边,那些讨厌的鱼类赶尽杀绝,以后帮它带孩子芸芸。。。 但山君全程装死,连尾巴都懒得动一下,活像一块长了毛的石头。 沈烨说得口干舌燥,见山君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终是叹了口气,将嘴闭上了。 看着山君那副雷打不动的模样,他知道,自己今天是请不动这尊懒佛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目光从山君身上移开,落在了湖对岸的林子里。 此刻,山妹和山花正从灌木丛中缓缓走了出来。 两只母老虎显然是被沈烨的声音吵醒的。 山妹走在前面,步伐沉稳,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她先是看了一眼趴在巨石上装死的山君,然后径直走到沈烨面前,抬起脑袋,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很是亲昵的样子。 沈烨蹲下身,挠了挠山妹的下巴,见其露出享受的姿态,这才开口道: “黑风岭这段时间来了一批岛国人,他们肆意破化环境,导致毒瘴区极其不稳,我担心到时候控制不好,毒瘴区会往天坑这边蔓延。” “我想要阻止他们,但却需要帮手,我想带着你们一起去给他们制造点麻烦,不想他们这般轻易就将黑风岭的环境毁坏。” 山妹的耳朵高高竖起,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一旁的山花也凑了过来,歪着脑袋做倾听状。 “我们和他们不用正面产生冲突,就是夜晚摸过去,弄出点动静,吓唬吓唬那些民工。” “他们胆子小,多吓几次就会离开,没了这些民工的劳作,他们就得自己动手干活,进度肯定会慢下来,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将他们逐一击溃。” 山妹听完,回头看了一眼山花。 两头母老虎对视了一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然后山妹转回头,朝沈烨低低地嗷了一声。 那声音干脆利落,意思也很明显——我去。 山花也凑上来,用脑袋拱了拱沈烨的胳膊,发出同样的低吼,那似乎是在说——我也去。 沈烨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三只虎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从巨石后面探出脑袋。 菜花的耳朵竖得笔直,彪哥的眼睛则瞪得溜圆,寅妹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三双琥珀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沈烨。 菜花第一个窜了过来,围着沈烨转了一圈,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吼声。 彪哥紧随其后,直接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在沈烨的大腿上,张着嘴哈气,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寅妹最斯文,但也凑到沈烨身旁,用脑袋来回蹭着他的身体,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呜咽声。 三只虎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带我们出去!我们也想去外面见识见识! 沈烨低头看着这三只半大的虎崽,顿时有些头疼。 这三个小家伙已经快一岁了,体型比成年虎小不了多少,但心性还是幼崽的心性,对天坑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上次带它们返回天坑的时候,寅妹翻个院墙都费劲,现在要是真答应带它们离开,估计能窜得比菜花还快。 “不行。” 沈烨挨个拍了拍三只虎崽那圆滚滚的脑袋: “这次出去不是去玩,那些岛国人手里有枪,不是闹着玩的,你们老老实实的在天坑里待着,哪儿也别想去。” 菜花不服气地嗷了一声,被山花直接一巴掌拍翻在地,再也不敢吭声,只能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沈烨。 一旁的彪哥还不死心,咬住沈烨的裤腿往后扯,被山妹一爪子呼在脸上,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的时候同样是满脸委屈。 寅妹也想上前凑热闹,但还不等它上前咬住沈烨的胳膊,便被山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乖乖的走到彪哥身旁,低垂着脑袋,一副宝宝不开心的样子。 第1167章 山君拒绝出战 见两只母老虎轻易便用武力安抚住了三只虎崽,沈烨重新站起身,看向山君。 山君依然趴在巨石上,背对着所有人,尾巴垂在石头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似乎对于山妹和山花主动请缨这件事,它毫不在乎,就像完全没有听见一样。 沈烨走到山君面前,伸手捏住它的耳朵: “山君,我再问最后一次,去,还是不去?” 山君的耳朵往后抿了抿,鼻腔里喷吐一团白雾,一脸不屑的看着沈烨,那样子就差直接开嗓:本虎不去,别来烦我。 沈烨点了点头。 “行,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站起身,朝山妹和山花一挥手: “走,咱们出发。” 山花朝着身旁一脸委屈的菜花低吼了一声,似乎是在命令对方待在原地,而它自己则毫不犹豫地跟上了沈烨的步伐。 而山妹,则是朝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三只可怜兮兮的虎崽,又看了一眼趴着装死的山君。 犹豫了半秒之后,便突然返身,冲到了山君面前,伸出那蒲扇般的大巴掌,直接对着山君的大饼脸就拍了上去。 砰砰砰!!! 一连三下,直接将山君拍懵了。 然而,还不等它反应,山妹便迈着优雅高傲的步伐,转身便跟在了沈烨和山花身后,只留给山君和吓傻了的三只虎崽一个潇洒的背影。 看着一人两虎离去的背影,山君只感觉自己整只虎都不好了! 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 上次两脚兽就用过这招——把山妹和山花拐走了,逼得自己也不得不跟着去冒险。 这次对方还想故技重施! 自己轻易便看破了对方的小伎俩,没有上当。 原本还想着能好好气气两脚兽,让对方再好好求求自己。 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家那缺心眼,不省心,胳膊肘往外拐的媳妇,竟然会如此轻易的就信了对方的鬼话,甚至临走的时候,还给了自己几个大逼兜!!! 山君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山妹离去的背影,重新把生疼的大脑袋瓜埋进两爪之间。 本虎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目送着各自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入口,三只虎崽先是呆愣愣地站在湖边,有些失魂落魄。 菜花歪着脑袋,彪哥耷拉着尾巴,寅妹高耸的耳朵垂了下来——娘亲走了,山花姨也走了,偌大的天坑好像一下子空了大半。 但这种失落仅仅只是持续了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菜花的脑袋先是前后左右转了一圈,发现周围原本禁锢、束缚自己的空气,似乎变得自由了起来。 它扭过头,看了彪哥一眼。 彪哥原本耷拉的尾巴,此刻也正以一个微小的幅度慢慢往上翘。 寅妹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她的目光从密道口收回来,落在大石头上趴着的那坨生无可恋的虎爹身上,然后又看了看菜花和彪哥。 三只虎崽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那一瞬间,仿佛同时明白了一件事——娘亲不在了,山花阿姨也离开了,只剩下这只懒得要死的肥虎了。 它们。。。似乎自由了! 菜花的瞳孔微微放大,尾巴尖卷起了一个弧度。 彪哥的嘴角开始往两边咧,寅妹则在原地转了个圈,四只爪子在地面上来回交替踩踏,像是在做某种热身运动。 紧接着,三只虎崽齐刷刷的扭头,将目光投向了正趴在大石头上假寐的山君。 此刻的山君,正把脑袋埋在两只前爪之间,试图用睡眠来逃避再一次被伴侣抛弃的现实。 它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意识开始模糊,眼看就要进入梦乡。 然后。。。它感觉自己的尾巴一疼,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山君猛地睁开眼睛,扭头一看,就见寅妹正叼着自己的尾巴尖,四条腿蹬地,屁股来回扭动,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要将自己那粗壮的大尾巴往后拽。 狠狠咬住,拼命后拉,凶猛甩头,寅妹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山君气的抖了抖胡须,压制住一巴掌将女儿抽飞的冲动,耐着性子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 若是放在平时,有媳妇在一旁看着,这声警告足够吓得寅妹缩头缩脑,老实上半天了。 但今天不一样,娘亲不在家。 面对懒爹的警告,寅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咬得更紧了,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尾巴欢快地左右甩动,四肢不断用力向后倒腾。 山君深吸一口气,刚要上前将自己的尾巴从寅妹嘴里抢回来,后背却突然又传来一阵刺痛。 彪哥不知什么时候窜上了巨石,正趴在它的背上,张着没有尖牙的大嘴,朝着它的脊梁骨啃下。 半大的公虎牙口已经相当了得,虽然不至于咬破山君的虎皮,但那种被钝钳子夹住肉,来回扭动的痛感,让山君原本浑浊的眼神一下子就清明了。 彪哥咬住山君脊背上的一块皮肉,脑袋左右甩动,四只爪子在石头上刨得哗哗响,啃得专注而投入。 吼!!! 山君猛地一甩身子,将彪哥从自己的背上掀了下来,而后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彪哥在巨石上滚了一圈,四爪乱刨,差点滑进湖里,最后用前爪勾住了石头边缘,才勉强爬了回来。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愈发兴奋了——肥爹竟然站起来了,这可比啃一块不会动弹的兽皮有意思得多了。 然而,还没等山君喘口气,上去抢回自己的尾巴,再给这两个闹腾的崽子一点教训的时候,菜花也跳上了巨石。 它倒是没敢扑上去啃咬,而是蹲在山君面前,歪着脑袋,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它。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种让山君浑身不自在的打量——那似乎像是在评估自己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就在山君被菜花看的有些莫名,想要伸手将其扒拉到一边,专心教训自己的崽子时。 菜花突然伸出一只前爪,轻轻拨了拨山君的胡须。 第1168章 独自带娃的山君(上) 山君愣住了,胡须可是老虎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平日里连山妹都不会随便碰——倒不是不能碰,是山妹知道碰了山君会炸毛。 可如今,眼前这只半大的小崽子,就这么随随便便伸出爪子,对着自己的胡子拨弄了起来? 那它森林之王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菜花拨了一下,见山君没有反应,歪了歪脑袋,又好奇地拨弄了一下。 那神情认真而专注,像是在研究一件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原来大虎的胡须拨弄起来是这样的手感。 直到菜花第三次出手的时候,山君才终于回过神来,猛地一甩脑袋,朝菜花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菜花吓得急忙缩回了爪子,乖巧地坐好,两只前爪并拢,尾巴规规矩矩地绕在爪边,耳朵向后抿成了飞机耳,一副“我错了,我只是好奇”的表情。 山君满意地喷了个响鼻,正准备伸爪拍拍这个小崽子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尾巴貌似还疼着。 寅妹始终没松口,从咬住山君尾巴尖的那一刻起,它就如同一只执着的小王八,四爪蹬地,屁股扭动,脑袋左右甩动,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山君的尾巴被拽得笔直,尾尖的皮毛都已经被寅妹的口水浸湿了一大撮,黏糊糊地贴在嘴角。 山君扭头看了眼不断努力的寅妹,甩了甩尾巴。 可惜没甩掉。 寅妹咬得更紧了,四条腿在地面上刨出了四道浅沟,即便整个身子被拖得往前滑行,但嘴巴却始终没有松开。 她的眼睛半眯着,耳朵向后抿,脸上的表情专注而陶醉——仿佛撕扯亲爹的尾巴是这世上最快乐的事情。 山君加大力度又甩了一下。 寅妹的四爪离地,整个身子悬在空中,像一条咬住鱼钩不肯松口的小鱼,随着尾巴的甩动,在空中荡来荡去。 但她依然没有松口,还是执着的咬着亲爹的大尾巴。 山君无奈,转身伸出前爪就要去拨拉寅妹。 可爪子刚刚抬起,后背就又传来一阵刺痛。 彪哥不知什么时候又窜了上来。 这回他不啃脊梁骨了——倒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刚才被山君甩下来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更好的下嘴位置。 那就是亲爹的后脖颈。 那是老虎身上皮最厚、毛最密的地方,也是母虎叼幼崽时下口的位置。 平日里山妹叼崽子,咬的就是这个地方。 彪哥显然是从小被叼出了经验,知道咬这里最顺手,而且不容易被甩下来,它也想试试,叼住亲爹的后脖颈,会是个什么反应。 彪哥趴在山君的背上,四只爪子紧紧的搂抱着山君的脖子,张嘴咬住了对方后脖颈那撮厚实的皮毛,整个身子挂在上面,像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挂件。 山君猛地一晃身子,想要将这叛逆的崽子甩下。 可彪哥的四只爪子牢牢搂住山君的脖颈,一张虎口更是说什么也不松口,整只虎如同长在了山君背上。 山君又使劲挣扎了一下,这次的幅度更大,整个前半身都抬了起来。 彪哥的身体往后滑了一下,两只后爪悬空,但它的前爪和虎口依旧死死抓住不放,硬是又爬了回来。 重新趴稳之后,它还得意地喷了个响鼻,像是在说——就这? 山君站在原地,左边尾巴上挂着寅妹,右边背上趴着彪哥,两只崽子一个比一个投入,一个比一个陶醉,似乎啃咬自己的亲爹,会带来什么乐趣一般。 菜花依然乖巧地蹲坐在它面前,但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山君的胡须。 吼!!! 山君深吸一口气,仰头再次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威严的怒吼。 那声音在湖面上炸开,震得水面都荡起了细密的波纹,林子里栖息的飞鸟扑棱棱地惊起,月光下的天坑回荡着虎啸的余音。 寅妹的耳朵抖了抖,但嘴巴依然没有松开。 彪哥的眼皮抬了抬,但爪子和牙依然牢牢锁定亲爹的后脖颈。 菜花的瞳孔则微微放大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聚焦的位置依然是山君的胡须。 三只崽子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山君一个残酷的事实:怒吼,对自家崽子没用。 山君释放完心中的愤懑之气,低头看向寅妹。 恰巧,此刻寅妹也正斜着眼睛看它,嘴里还叼着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吼你的,我咬我的,咱们互不侵犯。 山君回头又看了一眼彪哥,见对方此刻正趴在自己的背上,居高临下地与自己对视,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困惑——爹你怎么不晃了?继续晃啊,还挺好玩的。 它又看向菜花。 菜花的右前爪已经再次抬起,爪尖微微张开,正悬在半空中,距离它的胡须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见山君看过来,那只爪子停顿了一下,然后当着山君的面。。。又往前挪了半寸。 感受到胡子上传来的痒痒感,山君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它的耳朵垮了下来,眼角往下耷拉,整张虎脸从困惑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认命,从认命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如同看破红尘般的空洞。 它没有再吼,没有再晃,也没有再甩。 它就那么站在原地,尾巴上挂着女儿,背上驮着儿子,面前还蹲着一个时刻觊觎自己胡须的小崽子,如同一头被三只幼崽联手欺负的大乌龟。 打又不能打,咬又不能咬,光吼又没有什么用。 此刻的山君,忽然无比想念山妹。 想念山妹那一声低吼就能让三只崽子集体趴下的威严,想念山妹一个眼神就能让菜花乖乖缩回到角落的强大气场。 它甚至也已经开始想念山花——虽然山花不是它的伴侣,但有山花在的时候,这三个崽子也不敢胡乱折腾自己! 现在好了,山妹走了,山花也走了,三只崽子全归它管。 可它堂堂森林之王,怎么可能沦落到带孩子的地步了? 关键是,这三个崽子,一个比一个调皮捣蛋,自己根本就管不住好吗!!! 山君一脸生无可恋的缓缓趴了下来。 既然震慑不住,那就躺平吧。 它把大脑袋重新埋进两只前爪之间,闭上了眼睛。 尾巴被咬着就咬着吧,爱在自己背上趴着就趴着吧,胡须被拨弄就拨弄吧! 本虎认了!!! 第1169章 独自带娃的山君(中) 然而,它刚趴下,寅妹就松了口。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寅妹发现,咬尾巴已经不好玩了。 寅妹松开虎爹那可怜巴巴的大尾巴,直接绕到了对方的正面,发现亲爹正把脑袋埋进了爪子里,顿时来了新的兴致。 它先是伸出一只前爪,试探性地拨了拨山君的耳朵。 山君的耳朵抖动了一下,但却没再抬起。 寅妹的眼睛顿时亮了,又拨弄了一下,山君的耳朵又抖了一下。 好玩。 寅妹整个身子趴了下来,两只前爪交替拨弄着山君的耳朵,左一下右一下,节奏越来越快。 山君的耳朵被她拨弄得如同风中的树叶,抖个不停,但山君始终没有抬头。 它放弃了,直接抬起前爪,往脑门上一盖,似乎这样就能逃避漏风小棉袄的摧残。 彪哥见亲爹趴下不动了,觉得光趴着啃咬也没什么意思,于是便从山君的背上跳了下来。 它先是绕着山君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新的目标。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了山君那条还在微微抽动的尾巴上。 妹妹不咬了,那是不是该轮到它了。 没有任何见外和犹豫,彪哥猛地扑了上去,两只前爪抱住亲爹的尾巴,张嘴就咬。 咬住之后,便如同寅妹先前那般,先是拼命往后拖拽,然后四条腿蹬地,扭动屁股用力。 山君的尾巴被拽得笔直,整个后半身都被拖动了半寸。 但它依然没有睁眼,似乎已经认命,四大皆空了。 菜花见山君彻底放弃了抵抗,反倒是收回了爪子。 它蹲坐在原地,歪着脑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曾经威严无比、如今却只敢抱着脑袋装鹌鹑,沦为了它们三个玩具的胖爹。 它的眼神里没有寅妹的顽皮,也没有彪哥的鲁莽,只有一种安静的、若有所思的观察。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舔舐自己的爪子。 玩够了。 不,不是玩够了,而是在等下一轮。 面对三只精力旺盛、时刻等待着摧残自己的崽子们,饶是山君再如何能忍,也感觉有些吃不消了。 它的尾巴在寅妹和彪哥两兄妹的来回摧残下,已经有些斑秃。 寅妹咬尾巴,只是单纯的玩弄——它喜欢叼着尾尖往后拖,咬累了就空口。 而彪哥咬尾巴,那完全就是在实战——扑上去两只前爪抱住,连啃带拽,时不时还用来磨磨牙。 兄妹俩轮番上阵,山君的尾巴尖被口水浸得透湿,又被山风吹干,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几撮最长的尾毛,已经被连根都被薅了下来,东一根西一根地散落在石头缝里,露出底下浅灰色的绒毛。 远远看去,山君的尾巴尖就像是被虫子蛀过一样,秃一块密一块。 当然,它的胡子也没能幸免。 菜花对胡须的兴趣,虽然不像寅妹对尾巴那样执着,但它胜在有耐心。 菜花从来不会去扑咬山君,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山君面前,等山君放松警惕闭上眼的瞬间,就伸爪拨弄一下。 见山君睁眼,便又立刻缩回爪子,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蹲坐在山君面前,继续等待——等到山君再次闭眼,它便再次伸爪拨弄一下。 这种如同水滴石穿般的折磨,让山君的胡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左边最长的三根胡子已经断掉了,右边那根最粗的也断了,只剩下几根短的还在顽强地支棱着,但也都带上了不同程度的弯折。 山君睁开一只眼,斜睨了菜花一眼。 菜花正蹲坐在它面前,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并拢,尾巴绕过爪尖,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而无辜。 若不是它的右前爪尖上还挂着一根刚从山君胡须上薅下来的长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只乖巧懂事的好崽子。 山君叹息一声,再次闭上了眼睛。 算了! 就这样吧!你们爱干嘛干嘛吧,反正笨虎是管不住了! 不就是尾巴秃了一大块吗! 不就是胡子少了几根吗! 又不是不会再长了!凭借笨虎的心胸,还不至于和你们计较! 然而,当它再次闭上眼睛,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哞叫声。 三只崽子同时停下了各自的动作。 菜花的耳朵竖了起来,彪哥松开了山君的尾巴,寅妹从地上站了起来。 三只虎崽齐刷刷地扭过头,目光越过湖面,投向了天坑入口处,那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 那是沈烨农场的方向。 两百亩蔬菜地,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地下湖下游的平地上。 这个时候,大白菜正卷心,萝卜正壮根,菠菜和香菜绿油油地铺了好几畦。 月光下,那些菜叶子泛着嫩生生的光,像是铺了一地的翡翠。 菜地旁边是一排排牲畜棚。 鸡舍、鸭棚、羊圈、牛栏、驴厩。。。还有一个专门围出来的梅花鹿圈。 这个时辰,牲畜们都已经歇下了,偶尔传来一两声母鸡的咕咕声,或是驴子喷响鼻的声音。。。 之前那声奇特的哞叫,应该是从牛栏那里传来的,估计是哪只母牛发情了。 三只虎崽在听见哞叫声的瞬间,眼睛便同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存在掠食者血脉里与生俱来的光芒。 菜花率先站了起来,彪哥的尾巴停止了摇摆,寅妹的瞳孔微微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充满期待的呜咽。 它们也不是没见过那些被圈养起来的牲畜,不,准确地说,它们见过,但却不容许靠近。 每次自己想要靠近,都会被虎妈出声警告,若是胆敢不听话,或执意接近,那到最后绝对会引来一阵沉痛的母爱关怀! 现在虎妈不在了,山花阿姨也不在了。 菜花回头看了山君一眼,彪哥也回头看了自己的亲爹一眼,寅妹是最后一个回头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爹,我们不想陪你玩了,我们要去那边看看!!! 原本已经打算躺平的山君,顺着三只崽子的目光,看到那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时,浑身的虎毛都炸开了。 第1170章 独自带娃的山君(下) 山君噌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快,把三只虎崽都吓了一跳。 菜花往后退了一步,彪哥的耳朵往后一抿,寅妹直接原地趴下翻出了肚皮。 可山君却是连看都没看它们一眼。 它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农场,瞳孔急剧收缩,耳尖微微颤抖。 它想起了那一家子可怕的两脚兽,准确来说,是想起了沈红梅。 还记得那天下午,它实在闲得无聊——山妹带着三只崽子去湖对岸抓鱼了,山花趴在湖边睡午觉,整个天坑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它如同往常那样,趴在大石头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农场的方向。 鸡舍里有只身宽体肥的芦花鸡,正带着一窝小鸡在栅栏边刨食。 那只芦花鸡它已经观察很久了,又肥又圆,走起路来一摇一摆,比林子里那些跑得飞快的野鸡不知道诱人多少倍。 最重要的是,它不用翻山越岭去追,对方就在那儿,与自己仅隔着一道矮栅栏。 山君琢磨了很久,最终没忍住。 它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农场边上,选了一个栅栏最低的位置,轻轻一跃就翻了进去。 等芦花鸡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晚了——山君已经一爪子把它按在了地上。 小鸡们惊恐的四散奔逃,叽叽喳喳的叫声响成了一片。 然后,发现异常的沈红梅就从菜地里站了起来。 她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拔的萝卜,看见山君的那一刻,萝卜直接掉在了地上。 “山君!!!” 那一声怒吼,山君至今想起来都还脊背发凉。 沈红梅抄起田埂边的扁担就冲了过来。 见状,山君叼着那只芦花鸡,撒腿就跑。 但农场的栅栏设计得很刁钻——翻进来容易,翻出去难。 它在栅栏边来回窜了两趟,愣是没找到出去的口子。 沈红梅的扁担就在这时候落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山君的屁股上,吓得它赶紧丢下芦花鸡,狼狈地翻出栅栏,头也不回地跑了。 但它没想到的是,沈红梅竟然还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母。 第二天,沈母亲自来了天坑。 山君趴在湖边的大石头上,远远便看见沈母从密道里走出来,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它想跑,不想和两脚兽见面。 但似乎已经晚了,沈母已经看见了它,而且——沈母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头。 沈母走到大石头前,什么都没说,伸手就掐住了山君的耳朵。 一只成年公虎的耳朵,被一个老太太掐在手里,拧了整整一圈。 虽然不疼,但却有辱自己虎王的威风。 当然,它也不是不能跑,而是不敢跑。 因为自家媳妇,以及山花,不知道何时,已经分立在自己两侧,且伸出了爪子,一看就是要帮忙的架势。 山君觉得,自己现在若是敢反抗,亦或是逃跑的话,那这段时间,就绝对要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虎! “山君,你长本事了啊。” 沈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山君的天灵盖上: “偷鸡?嗯?你堂堂一只大老虎,啥时候学会偷鸡的?” 耳朵又被拧了一圈,虎有些受不了了! “那芦花鸡是红梅从省城特意买回来的下蛋鸡,一窝小鸡刚孵出来没几天,你就给人家按死了?” 又拧了一圈,虎感觉快要失去自己的耳朵了! 偷偷伸出自己那锋利的爪子。。。 可刚抬起头,就对上山花和山妹那不善的目光。 算了,一只耳朵而已。。。 “你要吃鸡,你跟红梅说,让她给你杀一只,鸡圈里又不是没有,可你为什么非要去偷?你个小偷虎?” 又拧了一圈。。。 山君只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被拧成了麻花,整个脑袋都歪了过去,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带着求饶意味的呜咽声。 它用余光瞟向慢慢吞吞尾随而来的沈父,希望这个平时还算通情达理,且和自己关系不错的老头能帮自己说两句话。 可沈父仅仅只是站在两米开外,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自己,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百转千回,包含了“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能这样”“我对你很失望”等多种复杂情绪,比沈母拧耳朵的杀伤力还大。 山君把目光收回来,不敢再看这个老两脚兽了。 然后,事情到这里,还远未结束,最后上场的小丫,才是对自己的绝杀! 山君知道,面前的小丫头是沈烨那个两脚兽的妹妹,平日里和自己最是亲近。 她走到山君面前,蹲下来,两只小手搂住了山君的脖子,山君以为这次来了救星,毕竟小丫平时最喜欢自己,经常骑在自己的背上到处玩耍。 可这次,小丫却没有笑。 她把脸埋在山君的脖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山君,你怎么能偷鸡呢?你是一只乖老虎对不对?你不是坏老虎,对不对?” 山君的胡须抖了抖。 小丫抬起头,通纳红红的眼眶看着山君的眼睛: “你答应我,以后做个好虎,咱不偷鸡了好不好?” 山君看着那双红彤彤的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得慌。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呼噜声,算是答应了。 小丫这才破涕为笑,将鼻涕眼泪涂抹在山君的脖颈上,然后抱着它的大脑袋,在鼻头上亲了一口,然后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从那以后,山君每次路过农场,都绕得远远的。 哪怕鸡舍里的芦花鸡从栅栏里跑出来,哪怕对方在自己面前晃悠,哪怕那不知死活的蠢物在自己面前来回横跳,它也都会毫不在意的将头扭到一旁,来一个眼不见为净。 哪怕栅栏里的牲畜如何勾引自己,哪怕它们翻着肚皮,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想要邀请自己进去做客,它都不为所动,更不会靠近栅栏半步。 它是山君,说到做到! 可眼前的崽子们,它们还小,还不知道两脚兽的险恶,心思还很单纯! 眼看三只虎崽子已经站了起来,正齐刷刷地望着农场的方向,尾巴此起彼伏的摇动着。 菜花的瞳孔已经微微收缩,那是锁定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彪哥的嘴角开始往上咧,露出半颗犬齿; 寅妹的四只爪子在地面上交替踩踏,显然已经进入了预备冲刺的状态。 山君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菜花扑倒一只母鸡,鸡毛漫天飞舞。。。 彪哥冲进羊圈,一连咬死了好几只肥美的羊羔。。。 寅妹追着一头驴满地跑,然后被驴直接咬住了后脖颈,拼命喊着救命的场景。。。 然后。。。然后沈红梅抄起扁担朝自己冲了过来。 然后沈母掐着自己的耳朵,拧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沈父站在旁边,唉声叹气。 然后小丫搂着它的脖子,红着眼眶问它: “山君,你为什么要教坏这些小老虎,让它们跟着你一起偷东西?你是一只坏老虎!” 第1171章 准备伏击 想起过往的种种,山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甩了甩脑袋,将脑海中的噩梦全部甩飞出去。 它猛地转过身,用身体挡住了三只虎崽望向农场的视线。 菜花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肥虎。 彪哥皱起了鼻子,很是不满的看着自己的懒爹。 寅妹则扒着山君的腿往上爬,试图从它背上翻过去。 山君的尾巴——那条已经被薅秃了一大块的尾巴,在地上狠狠抽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三只虎崽同时抬头看向它。 山君低下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挨个扫过三只崽子,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某种破釜沉舟意味的吼声。 “走!我带你们找你们娘去!” 与其在这里任由这三个活祖宗折腾,到最后所有困难全由自己一只虎扛,倒不如直接出山去找它们的娘亲。 至于说要去给沈烨当苦力? 当就当了吧,总比在家被这几个崽子霍霍强。 不再犹豫,山君冲着三只虎崽子低吼一声,而后迈开步子,朝着密道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它回头看了一眼。 三只虎崽还蹲在原地,齐刷刷地望着它,似乎在权衡——是去农场撒欢有意思,还是去找娘亲有意思。 山君再次低吼一声,催促了起来。 三只虎崽子这才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菜花走在最前面,步伐懒洋洋的,尾巴垂得低低的。 彪哥跟在它的身后,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农场的方向,似乎贼心不死。 寅妹落在最后,一步三回头,喉咙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委屈的呜咽声。 山君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 不就是去黑风岭吓唬几个人吗! 本虎认了!! 沈烨带着山妹和山花离开天坑之后,并没有逗留,便秘密返回了黑风岭。 此时的二牛,正一个人无聊的蹲在山神庙后面的废墟中。 这两天,他按照沈烨的吩咐,将清障队的作息规律、换岗时间、巡逻路线摸得一清二楚,正琢磨着晩上吃什么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沈烨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烨哥,你回。。。” 后面的话没出口,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二牛看到,此时的沈烨,身后还跟着两头体型庞大的成年母虎。 山妹的肩高接近一米二,浑身的毛发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每一步都带着山林顶级掠食者的沉稳气度。 山花的体型稍小一些,但眼神更加凌厉,嘴角还挂着一丝没舔干净的血迹——那是来的路上,顺手抓的一只野兔留下的。 二牛瞪大了双眼,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烨。。。烨哥。。。这。。。这是。。。” 山妹看了二牛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能够自由行走的食物。 好在它知道,眼前的两脚兽,是沈烨的伙伴,只是盯着二牛注视了一小会后,便将目光移开了,然后自顾自的走到一旁的岩石边蹲坐下来,开始舔舐自己的爪子。 山花更是直接,连看都没多看二牛一眼,径直走到山妹旁边趴下,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开始闭目养神。 沈烨上前拍了拍二牛的肩膀,戏谑道: “紧张啥,之前在我家里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 二牛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确实见过山妹和山花,当初山君在身家养伤的时候,山妹就经常出入小河村,作为民兵队的一员,二牛自然不会陌生。 “山花。” 沈烨朝山花招了招手。 山花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二牛面前,她歪着脑袋,围着二牛转了一圈,似乎是在确认面前的两脚兽,以及其身上的味道。 二牛僵在原地,全程一动不敢动。 山花绕着二牛转了一圈后,便转身回到了山妹的身边重新趴下。 “它已经记住你身上的气味了。” 沈烨拍了拍二牛的肩膀,安慰道: “这样以后要是遇到了,它就不会伤害你了。” 二牛愣了半天,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至于说为何没让山妹上前认人,那自然是两者都已经熟悉了,不必再多此一举了。 安抚完二牛后,沈烨并没有着急让山妹和山花直接出击。 他把两头母虎安置在山神庙后面的一处岩洞里。 那岩洞入口狭窄,里面却别有洞天,干燥避风,地上还铺着厚厚一层干草和落叶——是沈烨提前让二牛准备好的。 “清障队的规律摸清楚了没有?” 沈烨蹲在岩洞口,压低声音问道。 二牛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 “已经摸清了,他们队伍的规模,一直保持在300人上下,每天早上六点从营地出发,沿着已经清出来的通道往里走,目前在毒瘴区边缘徘徊,似乎想要绕过那里。” “领队的一共有五个人,两个岛国人应该是松本家族的人,一个叫田村,一个叫斋藤,负责监工和指挥;” “还有三个本地的工头,都是松本良介从省城招来的,负责具体的分派活计。” “这五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劳工们则被分成了三队,每队一百人左右,由工头带着,田村和斋藤负责来回巡视,负责记录工程进度。” “他们的午饭是在工地上的,有专人配送,期间休息半个小时,下午接着干,一直干到太阳快落山,才收队往回走。” 听完二牛的介绍,沈烨点了点头,再次发问: “收工的时候,队伍是怎么走的?” “乱得很。” 二牛比划着: “干了一天的活,一个个都累得跟狗似的,哪还有什么队形。” “田村和斋藤走在最前面带路,三个工头走在队伍两侧,防止有人掉队。” “劳工们则三三两两地跟在后面,从工地到营地,大约要走四十分钟。” “途中有什么特别适合埋伏的地方吗?” 二牛犹豫了片刻,先是摇了摇头: “基本没有,他们将两侧的杂草和灌木全都清理的差不多了,没有什么适合埋伏的地方。”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指着自己绘制的草图道: “不过中间有一段路,两侧的灌木特别冒密,因为距离他们开出的便道还有一小段距离,且那些劳工为了偷懒,并没有将之铲除。” 沈烨的目光落在二牛手指的那个点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就是这里了。” 第1172章 一击即走 傍晚时分,夕阳将黑风岭的群山染成了一片暗红。 随着一声哨响,清障队的众人开始收工返回。 三百人的队伍沿着那条五米宽的便道,缓缓朝营地的方向移动。 田村和斋藤走在最前面,两人都背着枪,边走还边用岛国语交谈着什么。 三个工头跟在队伍两侧,时不时回头催促落在后面的劳工加快脚步,不要掉队。 劳工们三三两两地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疲惫。 有人扛着铁锹,有人提着砍刀,有人拖着喷雾器,步伐沉重得像脚上绑了铅块。 整个队伍,没有一个人说话。 干了一整天的重活,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现在脑子里只想赶紧回营地吃口热饭,然后躺下睡觉。 很快,队伍便来到了二牛所说的那片灌木丛附近。 夕阳的光线穿过稀疏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暗影,便道两侧的灌木丛密不透风,如同一道墨绿色的墙壁。 山风吹过,灌木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田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正和斋藤说着话呢,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皱了皱眉,朝右侧的灌木丛看了一眼。 可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田村收回目光,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然后,灌木丛整个就炸开了。 这不是比喻,是真的炸开了! 两团暗金色的身影同时从通道两侧的灌木丛中蹿出,速度快得连给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枝叶四散飞舞,泥土和碎石被强劲的后蹬力掀起,山妹一虎当先,从左侧的灌木丛中扑出,目标明确——直奔田村而去。 只是眨眼功夫,她便冲到了对方面前,而后右前爪抡圆了,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和巨大的冲击惯性,结结实实地一巴掌扇在田村的脑袋上。 那力道之大,使得田村的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到了肩膀后面,整个人如同被重型卡车正面冲撞一般,直接横飞出去,砸在两米外的地面上,连抽搐都没来得及抽出一下,整个人摔落在地就直接不动了。 斋藤的反应比田村快半拍——他听到了灌木炸开的声音,手便已经摸到了背上的步枪上。 但也仅仅是摸到了。 山花从右侧扑出,她的攻击方式比山妹更加简洁。 没有抡爪,没有张嘴,而是整只虎直接借着冲势,一肩胛骨撞在了斋藤的身上。 一头成年母虎的全力冲撞,相当于被一辆摩托车以四十码的速度正面冲撞。 斋藤的胸腔当场便凹陷了下去,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砸在一棵树干上,然后软塌塌地滑落在地。 从灌木炸开,到两人生命的完结,前后只用了不超过三秒的时间。 山妹和山花没有任何停留,她们甚至没有低头看上一眼倒地的猎物,转身就蹿回了灌木丛中。 暗金色的身影在墨绿的枝叶间一闪而逝,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现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瞬间炸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劳工们,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两头无比庞大的老虎,从林子里冲了出来,一下一个,瞬间就把两个拿着枪的岛国人给拍死了。 然后,那两头老虎又钻回了林子里。 看着那黑漆漆的林子,看着那茂密的,不留一丝空隙的灌木,所有人都惊住了。 “是老虎!” 过了差不多十数秒后,人群中,终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原本还保持安静的三百人队伍瞬间崩溃了。 有人扔掉手中的工具转身就跑,有人被吓得瘫坐在地上,有人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潮推倒,爬起来又跌倒。 哭喊声、尖叫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原本安静整齐的人群,瞬间变成了溃堤的洪水。 三个工头试图维持秩序,扯着嗓子喊“不要跑”“不要乱”,但他们的声音在三百人的惊恐慌乱中,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更何况,此刻的他们,心中本也充满了恐惧。 眼看人群的溃势无法遏制,一个工头朝周围看了几眼之后,见没人注意自己这里,便悄悄朝后退了两步,然后猛地转身就跑。 另外两个工头见此一幕,彼此对视一眼,接着也都拔腿就跑。 劳工们疯了一样的朝营地方向逃去。 铁锹、砍刀、喷雾器丢了一地,有人跑掉了鞋子,有人摔倒在地,被后来者踩了不知道多少脚,有人慌不择路,冲进了路边的灌木丛,被树枝划破了脸。 但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此刻,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离这片林子越远越好。 山妹和山花蹲在灌木丛深处,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人群如同退潮般涌向营地的方向。 山花舔了舔爪子,一脸的不屑。 山妹则是打了个哈欠,一副没有尽兴的样子。 对于两头成年母老虎来说,拍死两个两脚兽,就跟拍死两只兔子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沈烨特意交代过不要恋战、不要追人,她们刚才至少还能再留下三五个。 山风吹过,灌木丛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便道上那两具扭曲的尸体,和满地的血迹,证明刚才发生过的一切。 松本良介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营地的办公室里和几个专家一同研究毒瘴区,讨论下一步的对策。 “松本先生!” 就在他们众说纷纭之际,栓子脸色煞白地推开门就冲了进来: “出事了!收工的队伍在半路上遇到了老虎袭击!田村和斋藤两位负责人全都死了!” 松本良介手里的铅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他瞪大了双眼,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栓子吼道: “你说什么?” “老虎!有两只!从林子里突然蹿出来,直接把田村和斋藤拍死了!” 栓子的声音都在发抖,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劳工们全都看到了,三百人全都跑回来了!现在全挤在营地门口,怎么劝都不肯听,纷纷叫嚷着要结工钱走人。” 松本良介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抽屉,抓起里面的手枪就别在了腰间,大踏步走出了办公室。 一旁的井上和栓子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第1173章 收敛尸骸 此时的营地门口,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三百名劳工挤在营地的大门口,黑压压一片。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则抱着自己的铺盖卷坐在地上,说什么都不肯再留下。 几个松本家的精锐试图维持秩序,但根本压不住三百个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的普通人。 “我们不干了!” “给钱!把工钱结给我们!” “林子里有老虎!而且还是两只!比牛都大出来好几倍!一爪子就能把人拍死!” “我们不干了!我们要回家!我们不想再去送命了!” 松本良介没有理会嘈杂的人群,此刻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到营地门口,目光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劳工,然后用日语对着身后的井上低声吩咐了几句。 他走到营地门口,目光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劳工,然后用日语对身后的井上低声吩咐了几句。 井上点了点头,转身便去安排了。 不多时,几个松本家的精锐便抬着两张折叠桌从营地里走了出来。 桌子上摆着几摞厚厚的现金,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旁边搁着一本劳工花名册和一支笔。 井上站在桌子后面,面无表情地拿起花名册。 “所有人,排好队!念到名字的上来领钱。” 原本还闹作一团的劳工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有人还抱着铺盖卷,有人光着一只脚,有人脸上的恐惧还没消退,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桌上的那几摞现金。 “张大勇。” 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挤出了人群,快速来到桌前。 井上在花名册上找到他的名字,从一摞现金里额外数出几张票子,连同这几天的工钱一并推到他的面前。 “这些是给你的补偿,以及这几天的工钱!” 张大勇接过钱,蘸着唾沫数了一遍,见钱数没有问题后,便直接塞进了贴身的内衣口袋里,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井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原本他还想通过发放补偿的方式,让这些支那人继续留下来当炮灰,可现在。。。 咬了咬牙,他攥紧拳头,继续喊道: “李老四。” “王德发。” “刘二柱。” 花名册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的被划去。 劳工们领了钱,有的当场清点,有的连数都不数,就直接揣进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营地外面走去。 有人走出去几步之后,忽然加快脚步,变成了小跑,像是怕身后的人反悔似的。 不到一个半小时时间,三百名劳工便走得一干二净。 营地门口空空荡荡,就只剩下那两张折叠桌、一本合上的花名册,和满地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脚印。 夜风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在桌腿边打了几个旋。 井上收起花名册,走到松本良介身旁,低声道: “松本先生,都已经打发了,按照您的吩咐,工钱全部结清,一分没扣,并且每人额外给了三十块的补偿费。” “只可惜,这些支那人不识趣,一个愿意留下的都没有!!!” 松本良介的目光扫过那片空荡荡的营地门口,面无表情道: “明天一早,你再派人去省城和周边几个县市,重新招募劳工,人数翻倍,工钱提高三成!”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快。” “嗨!” 井上应了声,又有些迟疑道: “松本先生,那清障的工程,咱们还继续吗?” “先暂时停两天,等新劳工到位,等我们将林子里的那两只虎拮据了再说。” 松本良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被压制的火气: “另外,告诉下面的人,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得单独进入林子,巡逻人员从原来的两人,增加至四人一组,配发实弹,配发对讲机。” 井上点了点头,转身就去传达命令了。 松本良介独自站在营地门口,望着黑风岭的方向。 夜色将群山的轮廓吞没得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松脂和腐殖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田村和斋藤的尸骨还没有回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怒意,转身走进了营地。 不多时,松本良介带着栓子和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松本家精锐,沿着那条便道,朝事发地点赶去。 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以下,林子里暗得很快。 手电筒的光柱在灌木丛间扫来扫去,照亮了满地被丢弃的工具——铁锹、砍刀、喷雾器,散落一地,还有好几只跑丢的布鞋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 这应该就是事发点了! 松本良介深吸一口气,手中手电筒的光柱在地面上来回摆动,顺着手电筒的光柱望去,所有人都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远处的空地上,田村的尸体已经残缺不全,几头不知道何时到来的野狼,正趴在他的尸体上,埋头啃食着腹腔里的内脏。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的时候,野狼们抬起头,嘴角滴着血,绿幽幽的眼睛在手电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它们似乎并不想和两脚兽们产生正面冲突,低声咆哮之后,便叼起地上能够拖动的那部分血肉,窸窸窣窣地退进了灌木丛深处,只留下地上那一道暗红色的长长拖痕。 斋藤的尸体也好不到哪去。 胸腔塌陷的尸身歪倒在树干旁边,半张脸已经被啃没了,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颧骨和齿槽。 剩下的那只眼睛瞪得滚圆,凝固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 松本良介攥紧了手枪,指节泛白。 待得狼群退却,井上急忙上前,借着手电筒的光芒,迅速检查了一下尸体上的伤口。 尽管尸体已经被咬的残破不堪,但主要伤口,以及那以诡异角度扭曲的脑袋,还是能看出对方的死因。 不是撕咬,不是穿刺——而是钝器重击。 准确地说,是大型猛兽用前爪全力抡击留下的痕迹。 田村的颈椎断裂,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 斋藤的胸骨整体塌陷,肋骨断茬从皮肤下支出来,戳破了衣服。 第1174章 回程偶遇 “应该是老虎没错了,只有它们才拥有如此恐怖的拍击之力。” 井上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而且的确不止一只,地上的爪印有两组,大小略有差异,应该是一公一母两只老虎,且它们的掌垫宽度都在十厘米以上,是成年虎无疑。” 松本良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地面那些凌乱的爪印上。 暗红色的泥土上,梅花般的虎爪印清晰可见。 两组爪印分别从两侧的灌木丛中延伸而来,又在在便道的中央交汇。 可以想象,田村和斋藤当时就是在这里被两只突然冲出的成年虎同时扑杀的。 然后这两只老虎又分别蹿回了左侧的灌木丛中,消失不见。 来去路线十分清晰,老虎的目标也非常明确,一击即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根本就不是野兽觅食,而是有预谋的伏击。 松本良介的脑海中几乎在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沈家。 当初自己派去的六名杀手,也是被三只老虎伏击,从而死的莫名其妙,还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沈家!!!” 松本良介几乎是从牙缝里硬挤出的这两个字。 井上抬起头,一脸惊诧的看着松本良介道: “您的意思是。。。” “除了沈家,还能有谁?” 松本良介的声音冷得像冰: “目前唯一能够知晓的,也是唯一和我们过不去,且能够指挥老虎的,除了沈家,还能有谁!” 他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那片幽暗的密林。 “这一切肯定都是沈家干的!他们一定是不甘心黑风岭就这么被我们收购,所以才埋伏在暗处,才会在这里动手。” 栓子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朝四周的黑暗看了一眼,握紧了手里的五六半。 井上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 “那松本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把尸骨收殓了。” 松本良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回去之后,加强营地的警戒,围墙上加装探照灯,夜间巡逻人数加倍,所有人配发实弹。” “从明天起,新劳工到位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营地,特别是进入树林当中。” “等围墙和岗楼修完,或者等我们解决了沈家,亦或是那两只老虎,再重新组织清障。” 很快,几个松本家的精锐就从背包里取出裹尸布,忍着恶心,将田村和斋藤残破的尸骨收敛起来。 栓子站在一旁,目光始终盯着四周的黑暗,此刻的他,只感觉一阵脊背发寒,似乎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盯上了一般。 不多时,尸骨收敛完毕,松本良介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和爪印,转身便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二十几个松本家的精锐护在他的左右,手电筒的光柱在密林中来回晃动。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队伍距离营地还有不到一半的路程,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前方的便道,忽然定格住了。 只见光柱的尽头,便道的中央,正蹲着一只斑斓巨虎。 一只体型庞大到让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凝滞的成年公虎。 它的肩高足有一米五六,比寻常的东北虎足足高出一大截,蹲坐在那里就像一座暗金色的小山。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它身上,毛发反射出一种沉甸甸的金属质感,每一块隆起的肌肉都像是锻打过的钢铁。 它的尾巴慵懒地垂在身后,尾尖有一块明显的斑秃,胡须也缺了好几根,长短不一地支棱在嘴边。 但真正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手电光中收缩成两道细缝,平静地、从容地注视着面前的这群人类。 那眼神里丝毫没有野兽遇见人类时的警惕或退缩,只有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平静——像是在打量一群无意间送到自己嘴边的食材。 而此刻,这只斑斓巨虎的身后,还跟着三只半大的虎崽,正在打打闹闹。 菜花趴在彪哥的背上,想去啃他的耳朵。 彪哥甩着脑袋想把菜花甩下来,寅妹则蹲坐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着两个哥哥打架,尾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三只虎崽玩得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光线和人类。 松本良介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的手几乎是在手电筒照出那头巨虎轮廓的同时,就按在了枪套是,拇指挑开搭扣,拔出配枪——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那是多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井上的反应慢了一线,但也迅速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二十几个松本家的精锐几乎同时举起手里的枪械,五六半、冲锋枪、散弹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便道中央那头巨虎。 栓子的五六半端了起来,枪托抵在肩窝里,食指搭上了扳机。 保险被拨开的咔嗒声响成一片。 只不过,松本良介他们的反应不慢,但山君的速度更快。 原本它的注意力都停留在身后那三只崽子的身上,并没有注意松本良介一行的靠近。 直到手电筒的光束照在自己的身上,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两脚兽遭遇了。 不仅如此,当它看到松本良介的手按在枪套的那一瞬间,便清楚了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它的后腿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爆发力弹射而出。 不是朝人群扑击,是横向蹿出,整个身体在电光石火间平移了三四米,直接没入了便道右侧的灌木丛里。 枝叶被它庞大的身躯撞得四散飞溅,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巨响。 与此同时,一声低沉的、短促的虎啸从它喉咙里炸开。 那声音不大,但频率极低,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震在耳膜上。 还在打闹的三只虎崽,在听到山君发出的警报后,反应也是快得惊人。 菜花第一个松开了彪哥的耳朵,四爪同时发力,整个身体如同一团被弹射出去的毛球,一头扎进了左侧的灌木丛。 彪哥紧随其后,连头都没回,直接一个纵身跃入了黑暗中。 第1175章 歪打正着 寅妹还是反应最慢的那一个。 她离灌木丛最远,且反应最慢,四只爪子在泥地上猛地一蹬,刨出两道浅沟,而后脚下一滑,脸颊贴着地面滑行了一段距离,像一条贴着地皮滑行的暗金色虫子。 好不容易止住了身形,寅妹急忙又四肢并用的从地上弹跳了起来,然后跃进了路旁的灌木丛中,几个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松本良介拔出枪,刚准备瞄准眼前的山君,却看到对方一个闪身,就蹿进了灌木丛中。 等他调转枪口,瞄准其身后的菜花和彪哥时,对方的速度丝毫不慢,一下子就蹿进了灌木丛中。 本以为要无功而返的松本良介,刚想放弃,却又突然看到失误摔倒的寅妹。 正当他喜出望外的想要重新调整枪口瞄准的时候,对方却一下子跳进了灌木丛中。 从松本良介看到山君和三只虎崽,到众人拔枪瞄准,前后不超过五秒钟时间。 可就是这短短的五秒钟时间,却谁都没能把握,让几只老虎全都跑了! 手电筒的光柱在便道上扫来扫去,照亮了空荡荡的泥土路面和被撞断的灌木枝条,但哪里还有老虎的影子。 井上的枪口还指着山君消失的方向,食指搭在扳机上,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侧过头,用日语低声请示: “松本先生,要不要追?” 几个松本家的精锐已经端起了枪,手电筒的光柱朝灌木丛深处探去,脚步开始往前移动。 “站住。” 松本良介的声音急切,所有人都不由的停下了脚步。 井上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松本良介缓缓放下了枪,目光始终盯着山君消失的那片灌木丛。 手电筒的光柱照亮了他的脸庞——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意外和重新审视的沉思。 “追什么?追一头比你速度快上十倍的老虎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隐隐的怒意: “一群废物!还嫌不够丢人吗!还不把枪给我收起来。” 井上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把枪收回了枪套。 二十几个精锐面面相觑,也都陆续放下了枪。 手电筒的光柱也从灌木丛深处收了回来,重新汇聚在便道上。 松本良介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幽暗的密林,沉默了很久。 之前他一直以为,那两头袭击清障队的老虎,和之前的那三只虎崽一样,全都是沈家豢养的。 田村和斋藤的死,很可能是沈家对自己的报复。 这个推断在逻辑上应该是无懈可击的! 毕竟沈烨养过老虎,沈家恨他入骨,他们完全有能力指挥老虎袭击人类。 所以,在松本良介看来,只要除掉了沈家,那虎患自然而然也就解除了。 他原本已经计划好了,今晚回去之后就调集人手,趁黑进村,打枪的不要,将沈家人全部绑来,迫使他们交出训练老虎的方法,然后再杀人灭口。 但现在,这个计划被他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刚才的那只巨虎反应太快了,不是野兽察觉到危险时的本能逃窜,而是精确的、有针对性的战术规避。 它是在看到枪支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横向闪避的动作,同时发出短促的吼声催促幼崽撤离。 这套反应模式,太熟练了,熟练得像是专门训练过如何应对持枪的人类。 但正因为它太熟练了,反而证明了一件事。 这不是沈家人能训练出来的。 沈家人即便再厉害,那也只是一群乡巴佬,只是一群泥腿子,他们可以训练老虎的捕猎技巧,可以训练其与自己的默契配合,但却不可能训练老虎如何应对枪支。 那种闪避动作,那种对枪口的警惕,那种掩护幼崽撤离的本能,只能是在真实的、与持枪人类反复遭遇的过程中磨练出来的生存经验。 换句话说,这些老虎不可能会是沈家豢养的。 它们应该本就是生活在黑风岭里,和这片山林里的毒瘴、毒虫、野兽一样,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它们之所以会袭击人类,不是因为沈烨的指使,而是因为——人类闯入了它们的领地。 而之所以在看到自己举枪的第一时间,就选择规避,而不是直接扑击。 很可能对方之前就曾吃过枪支的亏,且还不是一次两次,这才有了经验。 所以在看到枪支的第一时间,那头巨虎会选择躲避,而不是正面硬刚。 能有如此反应的老虎,最起码是受到过人类威胁,甚至是伤害过的,心中肯定存有极大的仇恨,又怎么可能会任由人类驱使! 松本良介把枪插回枪套,缓缓吐出一口气。 “松本先生?” 井上试探着叫了一声。 “通知下去。” 松本良介转过身,继续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之前的计划取消,沈家那边,暂时不要动。” 井上一愣,快步跟了上去: “取消?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松本良介打断了他,脚步不停: “那老虎是野生的,这片林子里应该本就有虎,我们应该是闯入了它们的领地,所以才会遭到攻击。” “现如今,我们的注意力应该全都放在如何开发黑风岭,如何防止老虎继续伤人上,而不是主动去招惹沈家,那样非但解决不了虎患,反倒会节外生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军方虽然暂时碍于郑书记那边的关系,对我们睁只眼闭只眼,但如果沈家人真的出了事,你猜他们还会不会袖手旁观,任由我们在这肆无忌惮?” 井上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栓子跟在队伍后面,手里还端着五六半,脸色复杂。 他刚才亲眼看到了那头巨虎——那体型,那速度,那眼神,是山君无疑了! 若是没有刚才松本良介的那番话,那估计栓子这会就已经将事实告知了对方。 可当他听完松本良介的介绍,且事关沈家一家人的生死,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不论如何,大家也都是同住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的。 虽然沈烨现在没了,但对他的家人下手,自己无论如何,都开不了这个口! 叹息一声,栓子收起那为数不多的良知,将五六半重新背回了背上,而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跟在众人身后,慢慢朝营地方向移动。 手电筒的光柱在密林中晃动着,缓慢朝营地的方向移动,脚步声渐渐远去,便道上重新恢复了黑暗和寂静。 只是,谁也不曾发现,就在他们身后几十米的密林深处,一大三小四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始终注视着他们。 第1176章 侦查营地 山君带着三只虎崽,一路悄无声息地尾随在松本良介一行人身后。 它的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巨大的爪垫踩在落叶和腐殖土上,每一步都避开了枯枝和碎石。 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动,它就走在光柱边缘的黑暗中,与光线的边界保持着恰好一臂的距离。 三只虎崽紧紧跟在山君身后,排成一列纵队。 菜花走在最前面,彪哥居中,寅妹垫后。 三只半大的虎崽收敛起了所有的玩闹之心,不再互相啃咬,放弃了追逐打闹,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多余的呜咽。 菜花的耳朵始终竖得笔直,捕捉着前方两脚兽们的动静; 彪哥的鼻翼不停翕动,分辨着夜风中混杂的各种气味; 寅妹紧跟着彪哥的脚步,四只爪子踩在虎爹踏出的脚印上,一步不差。 山君尽量压低声音,朝着身后的崽子发出一声低吼,似乎是在叮嘱三个崽子老老实实的跟在自己身后,不许出声,不许乱跑。。 那声音很短、很轻,轻到只有三只虎崽才能听到。 或许是知道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菜花、彪哥和寅妹全都老老实实,一丝不苟的跟在山君身后,没有出声,没有乱跑,尽量模仿大虎的姿势。 松本良介一行人在收殓了田村和斋藤的尸骨之后,走走停停,沿着原路返回。 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开路,尽管他们提高了警惕,且还时不时的回头张望,但却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距离他们身后几十米的黑暗中,四双琥珀色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他们。 行进了大约四十分钟后,营地的灯光出现在视野尽头。 围墙上临时架设的探照灯将营地外围照得雪亮,岗楼上有人影来回晃动,营地大门两侧也各站着一名手持枪械的哨兵。 松本良介一行人畅通无阻的进入营地,大门在他们身后合上,铁门关闭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山君带着三个崽子,在距离营地外围差不多五十米左右的一处高低上停下了脚步。 它趴伏在灌木丛中居高临下,目光越过那道铁丝网,不断打量着营地内部的布局。 松本良介的营地建在黑风岭入口处唯一的一块平地上,整体呈长方形,占地约莫三四十亩。 四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围墙已经完成了大半,只有靠近北面山体的一小段还没有合拢——那里地势陡峭,大型机械进不去,施工进度落在了后面。 缺口大约有五六米宽,临时用铁丝网和沙袋堵着,铁丝网都是带倒刺的那种,沙袋堆了大约有两米来高。 营地内部的建筑分布一目了然。 正对大门的是一排水泥砖砌成的办公用房,屋顶架着天线,门口停着两辆吉普车。 办公区后面是两排长长的工棚,那是民工的宿舍。 工棚再往后,是几间独立的木板房,窗户里透出灯光——那应该是松本家精锐的住所。 营地东侧是物资仓库,铁皮大门紧闭,门口堆着没拆封的木箱和油桶。 西侧则是伙房和食堂,几口大铁锅倒扣在灶台上,灶膛里的余火还没熄尽,偶尔发出点点暗红色的光。 山君的目光从那些建筑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北面那道还没合拢的缺口上。 它站起身,沿着营地外围的灌木丛,开始绕着营地移动。 三只虎崽紧跟在它的身后,依旧保持着沉默。 菜花一边走一边观察营地内的动静,彪哥则仰着圆滚滚的脑袋,鼻翼不停翕动,似乎在分析空气中两脚兽留下的气味。 唯有寅妹没心没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时不时还伸出爪子,扒拉一下哥哥那毛茸茸的大尾巴。 咔嚓~~~ 就在寅妹走神,注意力被横在自己面前的大尾巴吸引的瞬间,她一个没注意,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吓得她当场趴在地上,耳朵紧紧抿在脑后,眼睛瞪得溜圆。 山君回头怒视了菜花和彪哥一眼,发现它们身体蹦的笔直,并没有异常。 反倒是寅妹趴服在地上,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原本满眼不爽的他,硬生生将到嘴的低吼咽了回去,甩了甩秃掉的尾巴,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家的小棉袄,直到寅妹重新站起来,这才继续迈步往前走。 有了这次教训,寅妹再也不敢三心二意,亦步亦趋的跟在彪哥后面,即便那大尾巴再怎么吸引虎,她也不会再伸爪子扒拉了。 一大三小四只虎,绕着营地走完一圈,山君把营地四周的布局、岗哨的位置、巡逻队的换岗规律全都记在了心里。 大门口有两个哨兵,始终不曾移动,围墙上每隔三十米就有一个岗哨,每个岗哨里都是固定的两个两脚兽,头顶的还有探照灯左右扫射,光柱在地面上规律的缓慢移动。 不仅如此,营地内还有四组巡逻队,每组四人,沿着围墙内侧的通道绕圈,大约十五分钟走完一圈。 北面缺口处还站着两个哨兵,铁丝网外面还有一个流动哨,不停来回踱步。 可以说,松本良介已经完全将此处打造成了一个铁桶,别说一大三小四只虎能不能混进去了,就是跑进去一只耗子,对方也能立马知道。 不过,这一圈下来,山君他们也不是没有发现。 就在物资仓库的后面有一片死角,探照灯因为角度问题,完全照射不到那里。 且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岗哨偷懒,亦或是别的原因,对于物资仓库的那处死角,他们也并不怎么上心。 如此一来,山君他们只要从缺口处的铁丝网钻进去,贴着仓库的后墙走,就可以完全绕开巡逻队的视线。 绕着营地转弯一圈,山君带着三个虎崽来到了北面缺口对面的灌木丛中,趴了下来。 三只虎崽依次趴到它身边。 菜花趴在最左边,彪哥趴在山君的后背之上,高昂着大脑袋,极力凸出自己。 寅妹则撒娇般的将身体挤在山君的脖颈旁边,把下巴搁在虎爹的前腿上。 第1177章 进入营地 山君低低地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呼噜声,而后伸出大舌头,慢慢的帮闺女舔起了毛发。 对于虎爹带着自己埋伏两脚兽这件事,三只小虎崽表现出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配合。 菜花平时本就生性喜静,此刻他的一双前爪规规矩矩地收在胸前,连趾甲都没有伸出来。 彪哥平时是三分钟不找点事情做就浑身难受,此刻他虽然地趴在虎爹的背上,但也并没有怎么安生,时不时的张嘴,在山君的脊背上咬上两口,似乎这样才能勉强止住那躁动的心。 感受到脊背上传来的痛感,山君不满的回头瞪了逆子一眼,忍住一巴掌将其拍飞的冲动,从鼻孔里喷出一团白气,继续低头替寅妹刷毛。 寅妹平时最喜欢撒娇,也是最不省心的小棉袄。 不过,此刻的她,只是安静地将大脑袋搁在山君的前腿上,享受着虎爹的“服务”,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灌木的枝叶,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铁丝网,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吸引着自己。 夜风从黑风岭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松脂和腐殖土的气息。 营地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先是办公区的窗户暗了下去,然后是木板房的灯光,最后连伙房灶膛里的余火也被值班的人用水浇灭。 嗤的一声之后,那明明灭灭的暗红色火光,瞬间熄灭。 整个营地沉入了黑暗和寂静之中。 只有探照灯还在转动,惨白的光柱在围墙上空扫过来,扫过去。 巡逻队的脚步声,从每隔十五分钟响起一次,渐渐变成了半个小时一次,从北面缺口处经过,又渐渐远去。 工棚里也开始传出鼾声,起初仅是此起彼伏的几道,后来渐渐汇成了一片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声浪,从工棚的门缝和窗户里涌出,在夜风中不断飘散。 木板房那边也有鼾声传出,比工棚里的轻一些,但同样沉实,很显然,松本家的那些精锐也已经睡着了。 山君和虎崽们在灌木丛中等了整整两个小时,探照灯转了二十圈,巡逻队经过了四次。 寅妹趴在山君的前爪上,呼吸均匀,处于半睡半醒之间。 就连菜花的眼皮也开始打架,但他每隔几分钟就用力睁一下眼睛,像是在和睡意做斗争。 彪哥趴在山君的背上,头颅紧贴着对方的后背,眼睛已经完全闭上,时不时咂吧一下嘴巴,显然已经睡熟。 山君则依旧一动不动,琥珀色的双眸依旧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动静。 直到凌晨两点左右,月亮西斜,营地上空飘过一片薄云,让月光黯淡了几分。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缺口处,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山君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无比轻盈,但三只虎崽却在他动作的第一时间,便被同时惊醒。 寅妹收回了靠在虎爹大爪子上的脑袋,直接站起身,警惕的查看着四周。 菜花猛地睁开眼睛,一对小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彪哥则狼狈的从山君的背上滚落,一脸懵圈的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山君没有回头去理会自家逆子,而是迈开步子,踮着脚,一步一步朝铁丝网的缺口处走去。 见状,三只虎崽顿时来了精神,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四道暗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穿过灌木丛,穿过了那条十几米宽的真空区域,来到了铁丝网面前。 由于没有及时防护,铁丝网底部有一处被雨水冲刷出了一道浅沟,泥土较为松软。 山君径直来到铁丝网前,低下头,用犬齿咬住铁丝网最底部的边缘。 那铁丝网是带倒刺的,尖刺扎进它的牙龈,渗出了几丝鲜血。 但山君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稳稳地、缓慢地加大力道。 铁丝网就这么被他一点一点地提了起来,底部与地面之间出现了一道不到半米高的缝隙。 山君用两只前爪扒拉住铁丝网,回头看了三只虎崽一眼。 都不用山君提醒,菜花便第一个钻了过去。 他的肚皮贴着地面,四条腿弯曲,像一条泥鳅一样从缝隙中滑了过去,背上的毛发擦着铁丝网的倒刺,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彪哥紧随其后,他的体型比菜花壮实一些,钻到一半的时候肩膀卡了一下,但他立刻把身体压得更低,硬是蹭了过去。 寅妹最是瘦小,且身体的柔韧性更强,所以钻得也是最为轻松,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另一头。 最后轮到了山君自己。 它的体型太大,那道缝隙对于三只半大的虎崽来说还算宽裕,可对于一头肩高超过一米五六的成年公虎来说,几乎是不可能通过的。 想了想,山君并没有着急穿越,而是抡起巴掌,一巴掌拍在了铁丝网上,将其拍的变形,让下方的空隙再次变大。 如此往复了几次,铁丝网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但空隙却没增加多少。 知道已经到了极限,山君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在三只虎崽那极其疑惑和失望的目光下,压低了身体,开始前进。 尽管缝隙被扩大了,但相比于山君那庞大的体型,依旧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山君的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四肢弯曲到极限,腹部的皮毛擦着泥土,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即便山君再是小心,铁丝网的倒刺还是在它的背脊上划出了几道浅浅的血痕,留下了一小撮毛发。 可即便如此,山君却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依旧匍匐着前进,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终于,山君的身体穿过了铁丝网,从地上站了起来。 没有丝毫停留,山君当即便带着三小子迅速蹿进了物资仓库后墙阴影里。 一大三小四只老虎紧挨在一起,尽量将身体缩进阴影当中。 探照灯的光柱从头顶扫过,惨白的光芒照亮了仓库前的空地,然后慢慢移开。 巡逻队的脚步声从围墙方向传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只是,谁也没有发现,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藏着一大三小四只老虎! 第1178章 先饱餐一顿再说 山君等脚步声彻底远去,才从阴影中站了起来。 它没有朝工棚的方向前进,而是转过头,鼻翼翕动了几下,而后便朝着营地的西侧迈开了步子。 它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油脂、肉、盐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腥味混在一起,从伙房的方向飘过来。 三只虎崽跟在它的身后,排成一列纵队,踩着他的步伐,贴着仓库的后墙无声无息地移动。 菜花的肚子在他迈步的时候,就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咕噜声——从跟着虎爹离开天坑到现在,他只吃了一只半路上顺手抓到的田鼠。 彪哥最惨,那只田鼠原本是他和菜花一起抓到的,可最后却被菜花抢了大半,他只分到一条后腿和半截尾巴。 至于寅妹,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倒是抓住了一只兔子,但那也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前的事了,此时的她,肚子也是瘪瘪的。 至于山君这个大胃王,自然也已经也饿了。 但相比起腹中的饥饿,它更清楚一件事情,待会若是动起手来,三只崽子如果是饿着肚子的话,那闻到血腥味,尝到了两脚兽的血肉滋味,那就很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去撕咬、吞吃那些两脚兽的尸体。 崽子们一旦尝过了两脚兽血肉的滋味,那以后就不好管了。 更何况,沈烨也曾跟它反复强调过这一点,让自己不要吃两脚兽,因为一旦吃了两脚兽,就停不下来,就会被两脚兽追杀,到时候麻烦不断,甚至就连天坑都有可能暴露。 对于沈烨的话,山君还是十分信服的,虽然那个两脚兽有些烦虎,但他也知道,对方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欺骗自己。 更何况,以山君的智力,自然明白,外界是两脚兽的天下,自己一旦招惹了这群恐怖的直立猿,那以后的日子,恐怕将永无宁日。 也正是明白两脚兽们的恐怖,所以山君才屡次拒绝沈烨的请求,不想将自己和自家的虎,暴露在外界的视野当中。 这次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且的确是要带着崽子们见见世面,他说什么都不会主动离开天坑! 伙房是一间独立的砖木结构屋子,比工棚小,但比木板房大,烟囱从屋顶支出来,墙壁上开着一扇小窗,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飘出一股诱人的味道。 山君用前爪轻轻将门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被夜风盖了过去。 伙房里的景象,让三只虎崽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靠墙的案板上摆着半扇猪肉,肥膘足有三指厚,皮上的鬃毛早已刮得一干二净,露出那雪白肥嫩的娇躯。 猪肉旁边是一大盆已经宰杀好的鸡鸭,褪了毛,光溜溜地堆在一起,少说也有十几只。 灶台边的木桶里泡着几十条鲫鱼,是白天从向阳河里网上来的,还活蹦乱跳。 墙角堆着几袋面粉和两大麻袋土豆,铁锅里还有小半锅的剩饭,但早已经凉透。 彪哥第一个冲了上去,他的两只前爪搭上案板,张嘴就咬住了那半扇猪肉的边缘,四条腿猛地蹬地,屁股后坐,想把整扇猪肉从案板上拖下来。 但这猪肉太沉,纹丝不动,他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加大了力度,爪子在案板上刨得哗哗响。 菜花鄙夷的看了这个没脑子的家伙一眼,而后脚下用力,轻盈的跳上了案板,直接趴在那堆鸡鸭旁边,张嘴就咬住了一只鸡,脑袋一甩,轻轻松松就撕下了一大块肉。 他随意咀嚼了两下就吞了下去,然后低头又咬了一口,那轻松惬意的样子,看的彪哥愈发心急,不断加大拖拽的力道。 寅妹则在木桶旁边急得团团转。 她想吃鱼,但木桶太高,鱼又在水面之下,她有些够不着。 无奈之下,寅妹只能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扒在桶沿上,伸长了脖子往里钻,舌头伸得老长,但就是差上那么一截。 眼看肥美的鱼肉就在眼前,而自己却吃不到,寅妹只能愤怒的绕着木桶转圈。 眼看菜花都已经吃上了,而自己现在却是连鱼腥味都还没碰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她只能回头朝虎爹发出一声细碎的、带着求助意味的呜咽声。 听到闺女的求助,山君昂着脑袋,一脸傲娇的走了过去,一掌按住木桶的边缘,轻轻一推,整个木桶倾倒在地,水和鲫鱼哗啦一声泼洒了一地。 见状,寅妹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一个前扑,两只前爪便按住一条最大,也是最肥美的鲫鱼身上,张嘴就啃。 鱼尾巴在她脸上啪啪地甩,甩了她一脸的鳞片和水珠,但她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半眯着眼睛,啃得陶醉而投入。 山君并没有急着进食,它走到伙房门口,蹲坐下来,面朝门外,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外面的动静。 探照灯的光柱从头顶扫过,巡逻队的脚步声在远处响起,又渐渐远去。 身后的伙房里,三只虎崽吃得风卷残云。 半扇猪肉不知道何时,已经被彪哥从案板上拖了下来,摔在地上,他趴在猪肉旁边,一口一口地撕咬着肥厚的猪皮和下面的瘦肉,尾巴满足地左右摇摆。 案板上的挤压已经被菜花消灭了一小半,他的嘴边沾满了鸡肉的碎屑和油脂,整张虎脸油光锃亮。 地上的鲫鱼被寅妹咬死了十四五条,但每一条她都只挑最为肥美的肚腩吃,剩下的鱼头、鱼身和鱼尾巴,则被她甩得到处都是。 有一条鲫鱼被她甩飞,正好挂在了墙上的铁锅边缘,尾巴还在一翘一翘地弹动。 厨房的面粉袋子被彪哥的屁股撞翻了一袋,白花花的面粉洒了一地,再被地上的水和虎崽们的来回踩动,直接踩成了黏糊糊的面糊,印得满地都是梅花状的爪印。 等山君听到身后的动静不对,回头的时候,伙房已经不成样子了。 就见吃饱喝足的三小只,此时再次打闹成了一团,将地上的面糊沾染的全身都是。 第1179章 虎袭 看着这三个好似从面糊糊里捞出的崽子,山君脸上浮现一个很是嫌弃的表情。 一巴掌将凑上来套近乎的彪哥扒拉到一旁,用大脑袋拱开黏上来,想要求安慰的寅妹,山君自顾自的走到那半扇猪肉旁边,低下头,开始进食。 犬齿切入猪肉最肥厚的部位,轻轻一撕,连皮带肉扯下一块,随意咀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见虎爹开始进食,知道此刻对方脾气不好的三小只,很是识趣的远离了山君。 吃饱之后,山君迈步走到水缸边,低头补充了一些水分之后,用前爪擦了擦嘴。 三只虎崽也学着它的样子,凑到水缸边喝水。 寅妹是最后一个上前喝水的,喝完之后,她将把整个脑袋伸进了水缸里,似乎想要研究一下,缸底还有没有肥美的鲫鱼。 但却被山君一爪子拨拉了出来。 寅妹很是不满的甩了甩脑袋,将水珠溅的到处都是。 可即便如此,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不死心,学着山君之前的样子,一巴掌将水缸推倒。 哗啦啦~~~ 倾泻而出的水,将本就狼藉的厨房,变得更像灾难现场。 山君无奈的看了眼这个不省心的小棉袄,叹息一声,迈步朝门口走去。 一大三小四只老虎从伙房里出来的时候,每只虎的肚子都圆了一圈。 三只虎崽此刻浑身都裹满了浆糊,活脱脱一副刚从案犯现场逃离的罪犯,浑身都是罪证。 山君可没闲情逸致帮他们清理,此刻,它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营地深处。 巡逻队的换岗规律它已经摸清了。 四支巡逻队,每组四人,沿着围墙内侧的通道绕圈,大约三十分钟走完一圈。 四支队伍不是同时出发的,而是错开了时间——第一支出发后大约七到八分钟,第二支出发,再过七到八分钟第三支,以此类推。 这样一来,四支巡逻队就能将整个营地完全覆盖。 只不过,这个安排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原本每支巡逻队经过同一地点的时间,间隔是十五分钟,但到了晚上,原本的十五分钟,就变成了三十分钟。 若说十五分钟的间隔,时间十分紧凑,想要做些什么的话,很容易被人发现,但三十分钟的间隔,那时间可就宽裕太多了。 山君带着三只虎崽,沿着仓库后墙,很快便摸到了营地东侧围墙下的一处凹角。 这个位置是它之前绕着营地转圈时就看好的——在两盏探照灯的交界处,光柱怎么都扫不到。 围墙的阴影在这里投下了一片浓重的黑暗,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山君找了个适合潜伏的位置趴下来,三只虎崽依次趴到它身边。 这一次不需要它提醒,三只崽子都自觉地收起了所有的声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他们似乎已经知道,接下来将要干的事情。 等了大约三分钟。 巡逻队的脚步声从围墙的拐角处传来。 四双猪皮靴踩在夯实的泥土地上,步伐整齐,带着某种机械的节奏感。 手电筒的光柱在地面上来回扫动,照亮了围墙的基座和通道两侧的杂草。 山君的瞳孔微微收缩。 四个人!四支枪!队形松散,前后两人,中间两人,彼此之间的间距大约两米。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端着枪,手电筒就绑在枪管下方,光柱随着枪口的指向晃动。 中间两人则很是随意的扛着枪,一边走一边低声用自己听不懂的鸟语交谈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殿后的那个则背着一支霰弹枪,手电筒随意的挂在胸前,光柱在脚下晃出一个椭圆形的光圈。 没有警惕、没有防备,甚至没有人往围墙下的那片阴影里多看一眼。 巡逻队已经在这条线路上走了无数遍,从基地建立到现在,就没有出过任何事,这让他们的警惕之心大为下降,甚至还将原本十五分钟一次的巡逻,默契的变成了三十分钟一次。 山君没有着急发起攻击,而是等到最后一个人走过凹角处,等到他的后背彻底暴露在自己面前。 然后,它动了! 一道暗金色的影子,如闪电般从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蹿了出来。 山君的后腿猛蹬围墙墙体,整个身体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贴着地面朝殿后的那个人扑去。 它的右前爪抡起,掌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那个人的后脑勺上。 啪! 一声沉闷的、如同湿木头砸在泥地上的闷响。 那个岛国人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软软地瘫了下去。 手电筒从他胸口滑落,在地面上滚了两圈,光柱歪歪斜斜地照在围墙上。 走在倒数第二个的岛国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刚要回头——彪哥就已经从侧面扑了上来。 彪哥一口咬住了那人的脚踝,锋利的虎牙刺穿了皮肉和韧带,直接咬进了踝关节的缝隙里。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栽倒。 他手里的枪也跟着摔了出去,在泥地上滑出老远。 还没等他倒地,菜花已经扑到了他的背上。 他学着自己母亲山花捕猎时的样子,右前爪抡圆了,径直朝那岛国人的后脑勺上扇去。 力道虽然不如成年虎,但足够让他的脑袋狠狠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人只是哼了一声,便不动了。 寅妹的任务最轻。 山君在出发前就分配好了——菜花和彪哥跟它一起解决后头的两个岛国人人,寅妹则负责在有人想要喊叫的时候,扑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 只不过,就在寅妹扭着屁股,一副跃跃欲试的时候,她的虎爹和两个虎哥,就已经冲上去把敌人解决了。 山君在拍倒那个垫后的岛国人后,彪哥和菜花便同时放倒了走在倒数第二的岛国人。 听到对方嘴里发出的惨叫,山君来不及责备凡事都要慢上一线的闺女,直接扭动身躯,踩着倒地的那名岛国人身上一跃而起,直接扑向了前面那个听到动静,已经将头转到一半的岛国人。 第1180章 好奇心奇重的寅妹 这一次,山君用的是左前爪,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道。 那名岛国人的太阳穴被偌大的虎爪正中,头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横飞出去,直接撞在了围墙上,然后慢慢滑落下来,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直到此刻,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岛国人才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同时扫射过来——照亮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虎脸。 山君那巨大的脸盘子,此刻几乎直接怼在了这名领队的岛国人脸上。 近在咫尺的恐怖虎脸,让那个这名领队的岛国人差点心脏骤停,本能的伸手就要去扣动扳机。 只不过,慌乱中,他忘记打开保险了。 等他察觉到不对劲时候,山君的右前爪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这次不是抡击,而是按压。 成年公虎的全力一按,相当于一头小象踩踏。 更何况,面前的山君,可不是普通成年虎可以相比拟的。 那人承受不住山君的按压,直接躺倒在地,胸腔当场塌陷下去一大块,肋骨断裂的脆响在夜风中清晰可闻。 他的嘴里喷出一股血箭,眼睛猛地睁大,差点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咯咯声,然后脑袋一歪,彻底归西了。 从山君扑出,到四个人全部倒地,前后不超过八秒。 寅妹甚至还在扭动屁股,还没找好角度,还没来得及从阴影里冲出来。 山君低头检查了一下四个人。 殿后的颈椎断了,已经没了气息。 倒数第二个被菜花拍晕,又被彪哥咬碎了脚踝,还有呼吸,但短时间内肯定是不可能醒过来了。 得,送佛送到西。 没有丝毫怜悯,山君上前,一巴掌将仰着脑袋,一副求表扬的彪哥扫到一旁,而后一巴掌按在了那名岛国人的脸上。 咔嚓~~~ 在头颅下陷的瞬间,一阵清脆的骨裂声同时响起。 解决了这个“幸存者”后,山君来到了第三个岛国人的身旁。 嗯,这个的头骨已经碎裂,死的不能再死了。 至于最前面的那个岛国人,此刻也是胸骨塌陷,虽然嘴里还在往外冒着血沫,但也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活不成了。 八秒,四个人,四条人命。 虽然期间出现了点意外,有两脚兽发出一点声响,但却并未被营地内的其他两脚兽听到,更没有两脚兽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犄角旮旯里多管闲事了。 山君没有在尸体旁边过多停留,朝着三小只低吼一声,然后转身朝阴影中走去。 三只虎崽急忙跟在它的身后。 菜花的呼吸明显有些急促,那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他的爪子上还沾着那个岛国人身上喷溅而出的鲜血,在泥地上印出一串漂亮的,淡红色的梅花印。 彪哥则是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刚才扑咬的时候用力过猛,磕到了右前腿。。。 但此刻他的尾巴却是翘得老高,嘴里还叼着一块从那岛国人裤腿上撕下来的布片,舍不得吐掉,想要将之当成自己的战利品。 寅妹郁闷的走在最后,路过那几具尸体的时候,她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虎哥和虎爹。 山君带着三只虎崽,沿着围墙的阴影,朝下一支巡逻队的必经之路摸去。 按照它的计算,第二支巡逻队此刻应该正在营地南侧的围墙下偷懒,距离这里大约有五六分钟的脚程,从伙房后面穿过去,可以赶在他们到达下一个拐角之前截住他们。 山君迈开步子,贴着伙房后墙的阴影无声地移动。 三只虎崽再次排成一列纵队跟在它的身后,菜花依旧走在最前面,彪哥居中,寅妹还是垫后。 穿过伙房和物资仓库之间的夹道时,山君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它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它忽然察觉到,崽子们的脚步声,似乎有些不对,似乎。。。寅妹的脚步声没了。 山君猛地回头一看,见到的一幕,差点没让虎吐血三升。 就见寅妹不知道何时,正蹲在夹道中间,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盯着地上的一只癞蛤蟆。 那癞蛤蟆足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蹲在墙根的阴湿处,鼓着两只眼睛,喉咙一鼓一鼓的。 寅妹伸出一只前爪,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癞蛤蟆,似乎对于这种从未见过的新奇生物十分感兴趣。 察觉到异物的触碰,癞蛤蟆十分给面子的往前蹦了半寸,然后便停在了原地。 见这满身疙瘩的家伙竟然会动,寅妹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伸出爪子,又拨弄了一下。 那癞蛤蟆再次给了寅妹一点面子,再次朝前蹦了半寸,然后鼓着腮帮,瞪大了两只看不见的眼睛,停在了原地。 见这满身疙瘩的家伙如此不给面子,比自己的懒爹还懒,寅妹的尾巴顿时开始摇摆了起来。 看着闺女那一副没见过世面,连一只癞蛤蟆都想调戏的样子,山君的一张虎脸顿时沉了下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呼噜声。 听到虎爹的警告,寅妹的耳朵抖了抖,但她的虎目还是死死的盯着那只癞蛤蟆。 似乎察觉到了异常,这次不等寅妹伸爪子,癞蛤蟆又蹦跳了一下。 见状,寅妹愈发兴奋了,张嘴就想去将这怪东西叼起来好好研究研究。 见虎闺女竟然要去咬那满身疙瘩的丑玩意,山君急忙转身,撞开歪着脑袋,一脸好奇的菜花,一巴掌扫飞跃跃欲试,准备抢夺妹妹新玩具的彪哥,嗖的一下来到了寅妹身旁。 在寅妹张口,即将咬在癞蛤蟆身上的那一瞬间,山君低下头,很是嫌弃的用爪子将其身体往前扒拉了半米,远离了那个丑玩意。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寅妹四爪扒地,试图抵抗。 但一头肩高一米五六的公虎,和一只半大的虎崽之间的力量差距是碾压性的。 她被山君像推粪球一样推着往前滑行,爪子在地面上犁出了四道浅浅的印记,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盯着那只癞蛤蟆。 直到拐过墙角,直到癞蛤蟆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寅妹这才收回目光,委屈地呜了一声。 菜花和彪哥蹲在一旁,看着山君将山妹带走,顿时眼前一亮,刚准备返身去将那“新玩具”叼走,却冷不丁,挨了山君一虎一个大逼兜。 吼~~~ 【还不赶紧跟上!怎么看管自己妹妹的】 一虎挨了一个大逼兜,菜花和彪哥再也不敢分心,急忙转身就想跟上山君的步伐。 可刚迈出一步,却愕然发现,寅妹似乎又不见了。 第1181章 遭遇第二支巡逻队 山君猛地回头,就看到寅妹正蹲在一处墙角里,低着头,喜滋滋地舔着地上的一小滩水渍。 那是伙房墙根渗出来的洗锅水,混杂着油星,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亮光。 寅妹舔得啧啧有声,尾巴满足地左右摇摆,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是秘密潜入。 山君闭上下眼,长长的叹息一声,一张虎脸明显多了丝颓废和郁闷。 菜花自觉地走回去,用脑袋拱了拱寅妹。 寅妹被拱的一个趔趄,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菜花,那眼神分明在说——怎么了?难道你也想喝? 彪哥直接咬住了寅妹的尾巴,扭头就开始往后拖。 寅妹猝不及防,被拖得四爪扒地,喉咙里发出抗议的呜咽声,但彪哥不为所动,一直把她拖回到山君身旁,这才松口。 寅妹狼狈的爬起来,抖了抖散乱的毛发,用极其委屈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亲爹。 山君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继续朝前赶路。 只不过,这一次它每走几步,都要回头看上一眼,似乎是担心自家的闺女再次掉队一般。 好在这次菜花和彪哥学乖了,再也不敢让她单独一虎落在后头,他俩一左一右的将寅妹“护在”中间。 期间,寅妹几次想要开小差,但都被菜花和彪哥提前一步拦了下来。 见自家虎妞终于安分下来,走在最前面的山君步伐轻盈了不少,原本分散的注意力再次集中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开始环顾四周的黑暗,耳朵如同两个雷达一般,不时转动着捕捉周围的声音。 就在他们一行即将拐过一处墙角的时候,走在前头带路的山君忽然停下了脚步,右前爪悬在半空中,耳朵唰地转向右侧。 见状,紧随其后的三小子,也都纷纷停下了自己的步伐,警惕的望着前方。 就见右侧的围墙上,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正在缓慢移动。 显然,有两脚兽正在向这里靠近。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四个人杂乱而随意,毫无警惕的脚步声。 中间,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句竭力压低,根本听不懂的鸟语交谈,语气十分散漫。 山君将身体尽量压低,紧紧的贴着墙根,朝拐角处挪去。 三只虎崽紧跟在它的身后。 好在这次寅妹没有掉队,也没有被其他事物分心。 不是因为她的专注力突然提升了,而是因为彪哥死死的咬住了她的尾巴,生怕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破坏了这次的行动。 尽管山君压低了身体,但他的速度却是不慢,很快就蠕动到了拐角处,探出半张虎脸。 只一眼,他便看到,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正有四个两脚兽围坐在围墙根下,一看就是在偷懒。 他们四个围坐在一起,随意将枪支靠在墙上,亦或是横放在腿上。 一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几根散给身边的同伴,然后划亮了一根火柴。 火柴头擦过磷面的嗤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火光照亮了四人的脸庞,不用仔细分辨,山君就都能确定,这些肯定都是沈烨口中所说的岛国人,因为它们身上有一股让人厌恶的味道。 四个岛国巡逻队员围坐在一起,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坐在最左边的那个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引得另外三人发出压低的、短促的笑声。 坐在中间的那个仰头吐了个漂亮的烟圈,靠坐在围墙上,姿态松弛惬意,就像是在居酒屋里喝酒。 山君观察了片刻,便将脑袋收回,转身看向身后那跃跃欲试的三个崽子。 将同样想要探头探脑的寅妹扒了了回来,山君低吼一声,似乎是在警告他们,亦或是在布置作战计划。。 三只虎崽听到山君的吼声,同时趴下。 菜花趴在最前面,下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山君,而后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屁股扭动,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悄咪咪的伸长了脖子,从拐角边缘处探出,偷偷扫视了围墙下的那四个岛国人一眼。 彪哥趴在他的旁边,身体紧贴着地面,似乎并未察觉菜花的小动作。 寅妹则趴在彪哥身旁,不,准确地说,是被彪哥一爪子固定在自己的身旁。 彪哥的右前爪压着寅妹的后背,防止自己的亲妹妹又忽然兴起,爬起来去追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见三小子全都老实的趴在地上,山君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压低身躯,隐匿在围墙下的阴影当中,慢慢的朝那四名岛国人挪动了过去。 沈军将身体紧紧的贴着在围墙的阴影中,它的肚皮几乎贴着地面,四肢弯曲到极限,肩胛骨如同波浪般起伏,暗金色的毛发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幽光。 四米。。。三米。。。两米。。。 那四个岛国人丝毫没有发觉危险正在靠近,还在嘻嘻哈哈的抽着烟。 就在这时,坐在最左边的那个岛国人弹了弹烟灰,烟头的灰烬被微风轻拂,落在了他的裤腿上,他赶忙低头去拍。。。 也就在他低头的一瞬,已经距离私人不足两米的山君,扭动了一下屁股,调整了一下姿势。 而后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弹射而出。 它并没有扑向当中的任何一人,而是直接落在了四人中间。 坐在最左边的那个岛国人,只觉得一阵腥风扑面。 都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只巨大的虎掌便已经抡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掌垫与头骨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湿木头砸在泥地上的声响。 他的脑袋猛地撞向旁边的同伴,两个人头骨相撞,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被撞的那个人闷哼一声,身体歪倒,手里的烟头掉在大腿上,烧穿了裤子,烫在皮肉上滋滋作响,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的颅骨在刚才的撞击中裂开了一道缝,意识也在那一瞬间陷入了黑暗。 第1182章 诡异的宁静 与此同时,山君的左前爪按住了第三个。 那名岛国人被仰面朝天按在地上,虎爪压在他的胸口。 成年公虎的全力一按,力量相当于一头小象的踩踏。 那人的胸腔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肋骨一根接一根地弯曲、断裂。 他想要呼救,想要喊叫,但肺里的空气却被挤压得一丝不剩,喉咙里只发出一串含混的、如同漏气般的嘶嘶声,嘴角溢出一股血沫。 第四个岛国人的反应最快,在察觉到异常的瞬间,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楚眼前的场景,他就果断的扔掉了手中的烟头,伸手去抓横放在腿上的枪。 然而,他快,山君比他更快! 手指刚碰到枪托,山君的尾巴便已经结结实实的抽在了他脸上。 山君的尾巴有成年人手腕那么粗,布满结实的肌肉和粗硬的毛发。 这一抽可不是随意的甩动,而是山君后腿蹬地、腰部发力、尾巴根部肌肉骤然收缩,所释放出来的强力杀招。 老虎的尾巴和它抡爪扑击一样,是具有极强的攻击力量。 山君的尾巴如同一根硬实的木棍,结结实实砸中了第四个岛国人的面门。 对方的鼻梁骨当场断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两颗门牙从牙龈中断裂,混着血沫飞了出去。 整个面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凹陷了一大块,眼球因为瞬间的颅内压力变化而充血凸出。 他的身体抑制不住的往后仰倒,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围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整个人歪倒在地,一动不动。 从山君扑出,到四个岛国人全部倒地身亡,整个过程不超过四秒。 他们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就直接一命呜呼了。 四秒时间,四条人命,没有任何一人来得及发出一声警告。 山君甩了甩右前爪,刚才拍击第一个人太阳穴的时候有些用力过猛,掌垫被那人的颧骨硌了一下,隐隐发酸。 他低头舔了舔自己厚实的掌垫,转身朝拐角落走去。 听到前方的动静,三只虎崽已经从拐角处后面纷纷探出脑袋。 菜花的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眸目睹了山君的整个作战过程,顿时惊为天虎,原本有些傲娇的眼神里,闪烁着钦佩和向往的光芒。 彪哥则是轻轻摇晃着尾巴,鼻翼翕动,将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烟草味一并吸入鼻腔,储存进脑海中,似乎对于亲爹的勇猛表现,并没太过在乎。 寅妹则是从彪哥的爪子底下挣扎了出来,歪着脑袋看了看那四个死不瞑目的岛国人,又看了看正朝自己这边缓缓走来的虎爹。 她似乎还没完全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她的视角里,虎爹只是出去了一会,然后对面那四个两脚兽就全都倒下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虎爹的爪子是怎么拍在两脚兽的脸上,也没看清那根秃尾巴是怎么抽在把人脸抽碎的。 她只知道虎爹出去了一趟,又立马回来了,身上多了一股她十分喜欢的血腥味道。 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寅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在这寂静的夜晚当中,异常响亮。 好在周围的巡逻队员都已被山君解决了,所以暂时也没人发现异常。 山君走到三小子的身旁,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该走了。 菜花二话不说,一骨碌从地上站了起来,立刻跟在了山君身旁,一副小迷弟的样子。 彪哥则是慢慢吞吞的站起身来,很是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丝毫不能引起自己的兴趣。 寅妹是最后一个起身的。 她四肢并用的在地上划拉了一下,而后挣扎着站了起来,先是看了一眼远处那四个倒在地上的两脚兽,皱了皱鼻子,而后朝着那四具尸体呲了呲牙,装出一副凶悍的样子。 而后才在众虎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山君面前,用脑袋蹭了蹭亲爹的下巴,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山君抬了抬前掌,最后还是没舍得拍下,而是轻轻将寅妹往自己身边靠了靠,而后低吼一声,继续朝前走去。 一大三小四只老虎,再次沿着围墙的阴影,朝第三支巡逻队的必经之路摸去。 营地里的巡逻队一共有四支,现在已经解决了两支,还剩两支。 按照巡逻的换岗规律,第三支巡逻队此刻应该正在营地西侧的物资仓库附近,第四支在北面围墙。 从这里穿过去,再穿过两排工棚之间的夹道,就能提前截住第三支巡逻队。 只不过,在穿过夹道的时候,山君却放慢了脚步,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刻在掠食者本能里的警觉在告诉自己,似乎周围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化! 山君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营地的其他区域,一如既往的宁静。 只有工棚方向鼾声此起彼伏,一百多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如同一台巨大的、缓慢的风箱。 木板房方向,那里两脚兽的鼾声也还在,均匀而沉实。 办公区深处那间独立的屋子里,呼吸声也都还在,似乎并未有人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也没有什么不开眼的,胆敢半夜出来上厕所的。 但似乎。。。貌似。。。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山君缓缓抬起头,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头顶上的探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停了。 围墙上那几盏探照灯,从他们进入营地开始,就一直在来回扫射。 惨白的光柱每隔一两分钟,就会扫过营地中央的空地,从工棚的屋顶移到物资仓库的铁门上,再移到伙房的烟囱上,周而复始。 但此刻,那几盏灯全部给定格住了。 光柱定格在围墙上方的不同位置——一盏照在工棚的屋顶上,一盏直直地射向黑风岭的方向,还有一盏则歪歪斜斜地打在物资仓库的墙角。 三盏探照灯全部静止了,一动不动。 不仅如此,就连岗楼里,原本哨兵来回走动的声音,此刻也没有了。 第1183章 沈烨出手 山君想起自己之前带着三小子探查,绕着营地转圈的时候,每个岗楼里都有哨兵。 咳嗽声,靴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枪支磕碰岗楼木板发出的声响。。。 这些声音合在一起,成为了营地背景音的一部分。 但此刻,那些声音全部消失了。 不是被刻意压低了,也不是暂时停止了,而是完完全全消失了。 山君的尾巴不自觉地甩动了两下,尾尖那撮已经快被薅秃的毛炸开了一瞬,但很快便又垂了下去。 它不喜欢这种感觉! 如果只是探照灯坏了,那岗楼里的哨兵应该会出来查看,会闹出不少动静。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岗楼里一片死寂,像四座空空荡荡的鸟巢。 更让它不安的是,自己干掉了两支巡逻队,且之前还弄出了一点点动静。 就算营地再松懈,附近的巡逻队也总该有人发现不对劲。 可过去了这么久,却是什么都没有。 营地不但没有乱,反而比之前更安静了。 山君蹲在夹道中,三只虎崽紧挨在它身侧。 菜花似乎也感觉到了异常,他的耳朵竖直,鼻翼剧烈翕动,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着每一个方向。 彪哥的身体绷紧了,尾巴不再摇动,肩膀的肌肉微微隆起。 寅妹则缩到了山君的前腿之间,把脑袋钻进虎爹的腋窝里,只露出半截尾巴在外面。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虎爹和哥哥们的反应,让她知道,现在不是乱跑的时候。 山君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鼻翼剧烈翕动,吸取着空气中残留的每一道气息。 过了片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已经感觉到了,营地里似乎还有别的掠食者在活动。 就像两头猛虎在密林中狭路相逢,即便隔着茂密的灌木丛,彼此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情况下,他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这个营地里,有另一个,甚至是两个实力不逊于自己的掠食者存在。 他们似乎和自己一样,都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只是,山君不知道的是,他所认定的不逊于自己的存在,其实就是山妹和山花。 早在他偷偷尾随松本良介,隐藏于营地外围的时候,沈烨也已经带着二牛和山花、山妹,打算对此地来一次大清洗。 在他撕破铁丝网,潜入营地,钻进厨房大吃大喝的时候,沈烨也已经带着二牛和山花、山妹,从另一侧潜入了营地。 在山君瞬间解决了第二支巡逻队,带着三小子继续前进的同时,沈烨也刚刚将匕首从营地北面岗楼上的一个哨兵喉咙里拔出来。 而在营地西侧的物资仓库后面,山花和山妹刚刚将第四支巡逻队的最后一个人按倒在地。一口咬断了对方的脖子。 同样的,在营地南侧的围墙上,二牛正蹲在岗楼的阴影里,用哨兵的衣襟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山君蹲在夹道的阴影中,琥珀色的眼睛缓缓扫过营地上空那些凝固的探照灯。 尽管此刻的它,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但它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管这座营地里发生了什么,那都不是它需要操心的。 它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尽量猎杀那些图谋不轨的两脚兽,让这座营地乱起来,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两脚兽们知道这里是自己的地盘,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至于那些停掉的探照灯、安静得异常的岗楼、还有那股让它后脖颈微微竖起的危险感,那似乎不是自己应该要管的,那应该是两脚兽们自己的事。 只要对方不对自己产生威胁,只要对方识趣,不来招惹自己,那和平相处,也不是不行。 山君收回目光,低下头,用鼻尖挨个碰了碰三只虎崽的脑门。 菜花被山君触碰完之后,身体都有些僵硬,耳朵竖得更直了。 彪哥原本垂落的尾巴,在得到虎爹的关爱后,重新振作了起来。 寅妹则是从山君的腋窝里钻了出来,仰着脑袋来回蹭着亲爹的下巴,希望得到更多的关爱。 山君回蹭小棉袄几下,而后对着彪哥和菜花低吼一声,便迈动脚步,继续朝第三支巡逻队的必经之路走去。 三只虎崽依次跟上。 由于没有山君的特别交代,菜花和彪哥全都忽视了寅妹,对方再次掉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前进了片刻,在路过墙根的时候,寅妹再次看到一只癞蛤蟆正蹲在那里,鼓着腮帮子,一脸高冷的看着自己。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又慢了下来,偏了偏脑袋,很是不满的龇了龇牙,就欲生前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丑东西。 只不过,刚停下脚步,还不等她调转方向,彪哥便猛地回头,一口咬在了她的脖颈上,连拉带拽的,将这个不听话的妹妹拖走了。 与此同时,营地北面的岗楼上,沈烨将匕首从最后一个哨兵的喉咙里拔出来,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放倒在岗楼地板上。 哨兵的嘴巴还微张着,但瞳孔却已经开始涣散,到死都没发出任何声音。 沈烨的刀是从颈椎和第二颈椎之间捅进去的,一刀切断了脊髓和气管,连痉挛都没有。 对面的二牛则蹲在角落里,把自己负责的那个哨兵的尸体拖到墙角靠好,从远处看去,那哨兵就像是抱着枪在打瞌睡一样。 只要不走进,就绝对发现不了。 “烨哥,四个岗楼的人已经全清理干净了。” 二牛压低声音: “咱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沈烨走到了望窗前,掀开遮光布的一角,朝营地内部望去。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工棚方向——鼾声依旧,没有异常。 然后是木板房方向——松本良介手下的住处,也没有动静。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了营地北侧的围墙沿线,和营地西侧的物资仓库附近。 那里是第三支、第四支巡逻队偷懒藏匿的位置。 但此刻,那两处区域一片死寂,连个鬼影都没有。 “看来,山花和山妹应该已经得手了。” 沈烨放下遮光布: “走,下去,我们去把其余两支巡逻队给解决了,再把门口的那两个小鬼子也一起解决掉,再放火烧了他们的营房和仓库,那今晚的事就差不多了。” 第1184章 乌龙 二牛收起匕首,跟在沈烨身后钻出了岗楼。 两人贴着围墙的阴影,无声地朝着山花和山妹的方向摸去,准备与两只母老虎汇合。 物资仓库后墙的阴影中,山花和山妹正蹲坐在那里,两头母虎听见脚步声,同时转过头。 山花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舔干净的血迹,山妹的右前爪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珠,已经半干了。 沈烨走到它们面前,蹲下身,用手绢帮山花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山花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呼噜声。 山妹见状,傲娇的将右前爪伸到沈烨面前。 沈烨愣了一下,以为对方受伤了,急忙捏了捏那只爪子,仔细的检查了起来。 掌垫完好,趾爪也是一如既往的锋利,指缝里没有破口,上面的血,应该都是别人的。 他疑惑的拍了拍山妹的脖子,不知道对方想要干嘛。 然而,山妹看到沈烨竟然只是捏了捏自己的爪子,并没有帮自己擦掉血渍,顿时不满的将虎掌直接怼在了他的面前,就差没直接按在脸上了。 沈烨急忙后退了一步,见山妹没有下一步动作,这才疑惑的上前,再次抓住虎掌,然后尝试着拿出手绢,帮其清理起上面的血渍。 直到此刻,山妹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似乎对于两脚兽的服务,很是满意。 见状,沈烨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帮山妹将爪子上的血渍全部清除干净之后,沈烨揉了揉对方那圆滚滚的大脑袋,小声问道: “西边和北边的巡逻队都解决了?” 山妹翻了个白眼,张口打了个哈欠。 那意思就差说,就那几个两脚兽,还不够老娘塞牙缝的。 “行,辛苦你们了。” 沈烨从腰间拔出匕首,在袖口上蹭了蹭刃口: “东边和南边还有两支巡逻队,解决完他们,今晚的任务就完成大半了。” 他朝二牛打了个手势,两人沿着物资仓库的后墙,朝营地的东侧摸去。 山花和山妹一左一右的跟在后面,四只虎爪踩在夯实的泥土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与此同时,营地东侧。 察觉到异常的山君,变得愈发小心谨慎起来。 它带着三小只,沿着围墙的阴影,缓缓朝营地西侧摸去。 按照它的计算,第三支和第四支巡逻队此刻应该还在西侧和北侧的围墙底下偷懒。 虽然探照灯停止了、岗楼没了动静,让它的心里隐隐有些发毛,但它还是决定冒一冒险,将那剩余的两支巡逻队也给解决了。 只有这样,待会找到自家媳妇的时候,自己才可以邀功,才有理由和借口,带着这三个崽子,跟在它们身边。 三只虎崽跟在它的身后,再次排成一列纵队。 菜花走在最前面,步伐轻盈,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来回扫视着。 寅妹居中,路过一堆空木箱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那堆木箱后面隐藏着一只癞蛤蟆,正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它停下脚步,歪着脑袋就欲上前和对方好好理论理论。 可还不等它有所动作,垫后的彪哥立马上前,一口咬在了它那毛茸茸的大尾巴上。 嗷~~~ 寅妹吓得轻吼一声,急忙缩回了尾巴,小跑着跟上了队伍。 一大三小四只老虎,从营地东侧出发,沿着围墙内侧的通道,无声地朝西侧移动。 在快要穿过工棚后墙的时候,山君忽然停下了脚步。 它的耳朵高高竖起,一双虎目死死的盯着拐角方向。 前方,大约四十米外,物资仓库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似巡逻队那种懒散随意的步伐,而是刻意压低的、训练有素的移动——脚掌先落地,然后才是脚跟,每一步都踩在泥地上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 山君的瞳孔微微收缩,它熟悉这种步伐。 沈烨之前每次偷袭的时候,就是这么走路的。 但此刻的山君,却并没有意识到,对面来的人,很可能就是沈烨。 从西侧吹来夜风,夹杂着工棚里的油烟味和物资仓库的机油味,将沈烨和二牛,甚至是山花、山妹身上的气味全都搅得浑浊不堪。 山君只能隐约分辨出对面有两脚兽的气味,却闻不出具体是谁。 而且这种刻意压低的、带着明确猎杀意图的脚步声,正在朝它和三只崽子所在的方向快速靠近。 在山君丰富的猎杀经验里,它十分明确,能用这种步伐移动的两脚兽,就只有一个目的——对方也是掠食者,对方这是想要对自己图谋不轨! 想起对面的两脚兽,此刻很可能正举着那会喷火的烧火棍,垫着脚,一点一点的朝自己这边靠近,随时都会朝自己开枪的样子。。。 山君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它的尾巴缓缓垂落,紧贴在地面上,尾尖那撮已经快被薅秃的毛微微炸开,肩胛骨的肌肉高高隆起,后腿的肌腱如同压紧的弹簧般蓄满了力量。 它没有时间多想,那脚步声已经快到拐角处了。 一旦等对方拐过来,就会发现它和三只虎崽。 到时候不是它偷袭别人,而是别人举枪朝它射击了。 若是只有它一只虎,那山君相信,自己随随便便都能玩死对方,可现在,多了三个累赘,且看它们一脸蠢萌无知的样子,根本不知道烧火棍的可怕。 山君可不相信,三只小崽子,能在两脚兽的烧火棍下逃得性命! 深吸一口气,山君的眸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不行,自己必须先下手为强,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先干掉对方! 山君回头朝三只虎崽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噜声——好好待着,都不许动。 然后它独自无声无息地朝拐角处摸去。 它将身体压得极低,肚皮几乎贴着地面划过,暗金色的毛发与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收缩成两道细缝,死死的锁定住了拐角处,只等对方主动送上门来!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山君迅速扭动了两下屁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 而后,它在那脚步声即将拐过拐角的前一秒,后腿猛的一蹬,整个身体如炮弹般弹射而出。 第1185章 母老虎发威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人的轮廓,山君都没有来得及看清那张脸,此刻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的双手和肩膀上。 手上有凶器吗? 肩膀在动吗? 是在摸枪吗? 这些判断都是在百分之一秒内完成的。 它看到了对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匕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微光。 肩膀的肌肉是紧绷的,右臂微微后收——那是随时准备刺出的姿势。 这个姿势它见过,且并不陌生,之前沈烨每次发动袭击的时候,肩膀就是这个样子的。 山君没有丝毫迟疑和犹豫,两只巨大的前爪直接按在了那人的肩膀上,一把便将其扑倒在地。 沈烨怎么也没想到,拐角后面会隐藏着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对方就已经朝自己扑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急忙收缩了自己的身体,努力护住自己身上的要害,和肉迅速朝后退去。 可惜,他的速度,怎么可能和全盛时期的山君相比拟。 沈烨只感觉肩膀一疼,匕首脱手而出,滑出去老远,紧接着,整个人便被扑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泥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山君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对准身下两脚兽的脖子,就要狠狠一口咬下! 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月光下,那两颗巨大的犬齿泛着森白的寒光,距离沈烨的喉咙已经不到一拳的距离。 沈烨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肌肉绷紧,双手本能地抬起,想要推开那颗巨大的脑袋。 但他心里清楚,以对方表现出来的恐怖速度和碾压般的实力,估计这一口下去,即便自己不死,但这条胳膊肯定是保不住了! 死定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中一闪而逝,沈烨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闭眼,也没有喊叫,只是死死的盯着那张即将闭合的血盆大口。 没想到,自己重生一世,那么多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甚至就连连地下世界里的那些恐怖巨兽,都没能留住自己的性命。 结果。。。就这么一次小小的夜袭,自己竟然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他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暗金色的身影突然从侧面猛地冲了过来。 山妹的肩胛骨,结结实实地撞在山君的肋骨上,直接将其从沈烨的身上撞翻了出去,在地面上滚了半圈。 沈烨只觉得胸口的压力骤然一松,那张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从视野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夜空中惨白的月光。 他活下来了! 胸腔里的心脏这时才开始狂跳,砰砰砰地撞击着自己的胸膛,像是要把刚才漏掉的那几拍找补回来一般。 沈烨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双手撑着地面就想要站起来。 然而,后背刚离开地面,一大坨毛茸茸的东西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冲击力不算大,但也足够把他重新按回地上。 后脑勺第二次与泥地做了个亲密接触,眼前又是一阵发黑。沈 烨心里暗骂一声,伸手就朝腰间的备用匕首摸去。 只不过,手指刚碰到刀柄,一条黏糊糊、带着倒刺的大舌头就糊在了自己脸上。 从左脸颊到右额头,从鼻梁到下巴,整张脸被那条舌头来来回回地舔了不知道多少遍。 察觉到对方似乎没有恶意,沈烨的手从刀柄上慢慢松开。 他躺在地上,被舔得有些睁不开眼,伸手去推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 那颗大脑袋被沈烨推开了半寸,又立马锲而不舍地拱了回来,舌头继续在他脸上来回摩擦。 沈烨急忙用双手死命撑住对方的大脑袋,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个没有一点边界感的家伙! “寅妹。” 待他看清楚压在自己胸口上,不断舔舐着自己面庞的家伙竟然是寅妹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别舔了,再舔就秃噜皮了!” 可惜,寅妹哪里会管这些,此时的它,舔得无比专注而投入,喉咙里还发出细碎的、满足的呜咽声。 对方显然是用舔舐自己的脸庞,来表达此时心中的愉悦之情。 沈烨偏过头,用一只手护住自己的头脸,从寅妹毛茸茸的脑袋和舌头之间寻得了一丝缝隙,勉强睁开一只眼睛,查看当前的形势。 此刻的物资仓库的墙根下,三只老虎正扭打成一团。 准确地说,是两只母老虎在单方面暴揍另一只虎。 山妹和山花一左一右,两只前爪左右开弓,大逼兜雨点般地往中间那只公虎的脸上招呼。 那节奏之密集,力道之扎实,每一下都带着浓烈的杀意! 中间的庞然大物被扇得脑袋左右摇摆,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或者说,根本不敢还手。 被揍的那只老虎缩着脖子,两只前爪死死的抱住自己的脑袋,试图护住自己的大脸盘子。 山妹一爪子拨拉开它的前爪,山花紧跟着一个大逼兜扇在它左脸上。 它刚把左脸护住,山妹又一爪子从右边抡过来。 此刻的山君,左眼肿起半指来高,鼻梁上两道血痕清晰可见,本就为数不多的胡须,此刻所剩无几,整张大脸盘子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后,沈烨心中原本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急忙开口喊道: “山花!山妹!” 听到沈烨的呼喊,两只母老虎的爪子同时停在了半空中。 它们转过头,看了看沈烨,又看了看趴在他胸口上,正撒欢的寅妹,以及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菜花和彪哥。 又低头看了看被它们堵在墙角里,脸肿得不成样子的那只“陌生虎”。 山花歪着脑袋凑近闻了闻,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山妹仔细看了看那张肿成猪头左眼只剩一条缝,右眼勉强圆睁着,但鼻梁带血,没有胡须的虎脸。 这该不会是自家的那头懒虎吧? 山妹和山花互相对视了一眼。 然后山妹低头舔了舔自己的右前爪,开始洗起脸来。 山花则是抬头望天,两只母老虎脸上都带着一种“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 第1186章 简易陷阱 山君从两只前爪之间抬起那颗肿得不成样子的脑袋,用那只仅剩的、还能勉强睁开的右眼,看看山妹,又看看山花,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沈烨身上。 那眼神里写满了委屈,好似在说:本虎好冤啊,以为来的是敌人,结果却是你这个讨厌的家伙!本虎刚将你扑倒,我媳妇和山花就把本虎给打了! 你看看本虎的这张帅脸!还有天理吗! 看着山君那一脸委屈的样子,山妹蹲在一旁,低头舔了舔自己的右前爪。 山花则继续抬头望天,尾巴尖不断抖动,两只母老虎的耳朵都微微向后抿着,那是心虚的本能反应。 沈烨翻了个身,一把将寅妹从自己的身上扒拉下来,而后坐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 他看着山君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嘴角抽了抽,刚要开口。。。 山花的耳朵却猛地竖了起来。 它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物资仓库东侧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低吼声。 山妹也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尾巴垂落,肩胛的肌肉微微隆起,做出攻击的姿势。 见此一幕,沈烨立刻警觉,一把拽起还蹲在地上看热闹的二牛。 二牛也是立马反应过来,迅速探头朝山花盯着的方向看了一眼——月光下,木板房方向的小路上,十几条黑影正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朝这边摸过来。 那些人没打手电,脚步压得很低,但手里都端着武器。 “是岛国人。” 二牛缩回脑袋,尽量压低声音道: “肯定是刚才的动静把他们惊醒了。” 沈烨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他们现在的位置在仓库后墙和工棚之间的夹道里,三面都是建筑,只有一条退路。 如果被堵在这里,自己带着六只老虎,目标太大,且对方手里有枪,一旦交火,那形势将大大不利。 最主要的是,自己现在还不能暴露,万一被那群岛国人,特别是松本良介发现自己还活着,那后续的麻烦将会源源不断! “我们要赶紧撤离这里!”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们从东边过来,原路肯定被堵住了,为今之计,只能往西,从围墙缺口处撤退。” 制定完撤退计划,沈烨他迈步,刚想离开,眼角的余光却落在了物资仓库门口堆着的那几桶汽油上。 那是白天施工时,用来给机械加油的,估计是工人偷懒,亦或是还没来得及收进仓库,就这么随意的摆放在了仓库门口。 三只铁桶,每桶装有200升汽油! 沈烨的脚步停顿了一瞬,而后迅速转头,看向身后的二牛道: “二牛,搭把手,我们把油桶推倒。” 二牛二话没说,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仓库门口,一把扯开盖在上面的油毡布,双手抓住最外面那桶汽油的边缘,使劲往侧面一扳。 砰的一声,铁桶倾倒,桶口摔在地上一下子就磕变形了。 沈烨也没耽搁,随手抓起一旁的专用扳手,直接将汽油桶的盖子拧开。 瞬间,汽油便汩汩涌出,在泥地上迅速洇开,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一脚蹬在铁桶上,让汽油流得更快些,同时转头对二牛低声喝道: “二牛,去把另外两桶也推倒!” 二牛咬着牙,将剩余两桶汽油依次扳倒。 沈烨抄起扳手,三两下把桶盖全部拧开,三股汽油汇成一条小溪,沿着仓库大门的缝隙流淌而进。 “二牛,烟。” 正蹲在拐角处望风的二牛,听到沈烨的话愣了一下: “烨哥,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少说废话,赶紧的。” 二牛眨眨眼,一边探头打探对面的情况,一边把手伸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烟盒。 烟盒早已被汗水浸得发软,里面只剩最后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烟丝该从顶端漏出来一小撮。 二牛捏着那仅剩的一根烟,手指头紧了紧,就是舍不得松开。 “哥,这可是最后一根了,这段时间都回不了村,我这是好不容易省下来的。。。” 沈烨二话没说,一把将烟夺了过来: “回去还你一包。” 二牛撇撇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烨哥,回去之后那都等到什么时候去了,我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沈烨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蹲下身,将那根香烟横放在汽油边缘的一小块干燥泥地上。 烟头朝外,过滤嘴朝着汽油的方向。 他又从自己的衣摆上撕下一小条布,在汽油里浸透,拧成一根细捻子,一头塞进香烟的过滤嘴里,另一头则丢进了脚下的汽油里。 汽油顺着布捻子慢慢洇了上来,在过滤嘴的位置停住了。 一个最简陋的延时引信就这么完成了。 估算了一下香烟燃烧的速度,就算今晚风再大,烧得快些,怎么也能撑个四五分钟,足够他和二牛带着六只虎撤到安全距离了。 只不过,担心那些岛国人不会给自己这么多时间,沈烨又将香烟掐去一半,直看的一旁的二牛心疼不已。 将一切准备做好之后,沈烨划亮火柴,用手掌护着火苗,凑到香烟顶端。 烟丝在火焰中发出极轻的滋啦声,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沈烨把火柴梗扔在地上踩灭,将剩下的半截香烟拍在一脸痛惜的二牛手上,站起身,对着一旁大眼瞪小眼的六只老虎招了招手道: “走。” 两人猫着腰,贴着物资仓库的后墙,无声地朝围墙缺口方向移动,身后则跟着六只大小不一的老虎。 山花紧随在沈烨和二牛身后护卫,菜花和彪哥的耳朵紧紧贴在脑后,迈动着四条小短腿,寅妹则被山妹叼着后颈皮,四爪悬空,尾巴蜷在肚皮上,连拖带拽的跟在了队伍后头。 至于鼻青脸肿的山君,虽然受了点皮外伤,但身为雄虎的它,自然选择了垫后。 只不过,那张肿成猪头的虎脸,在月光下格外醒目,但它的步伐依然稳当,背脊上那被铁丝网刮秃的那一长条皮毛随着它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第1187章 搜寻入侵者 沈烨贴着物资仓库的后墙,压低身形,朝着围墙缺口的方向摸去。 身后的脚步声和手电筒光柱越来越密,整个营地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到处都有人在跑动。 但那些岛国人暂时还没有朝这边搜过来——他们的注意力全被夹道里的汽油味吸引过去了。 此时,二人六虎距离缺口处,也就仅仅只有二十米不到的距离了。 沈烨从墙角探出半张脸,只是看了一眼,便猛地缩了回来。 缺口处有人! 十几个全副武装,端着枪支的岛国人,正拿着手电筒,在铁丝网附近来回扫射,他们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沈烨眯起眼睛,再次探出了头。 借着月光和手电筒的余光,他看到了铁丝网上挂着的那一撮暗金色的虎毛——那是山君之前穿越铁丝网时留下的。 一个领头的岛国人正捏着那撮虎毛,抬头朝密林深处看了一眼,然后用岛国语低声吩咐了几句。 十几个人立刻散开,以缺口为中心,组成了一个扇形的防御阵型,枪口齐齐对准了铁丝网方向。 他们这是在守株待兔? 沈烨怀疑,这些岛国人应该已经发现了巡逻队的尸体,再加上铁丝网上的虎毛和被破坏的痕迹,断定入侵者是从这里进来的,也断定入侵者还会从这里出去,所以埋伏于此,想要守株待兔。 将身体缩回墙角,沈烨后背紧贴着墙壁。 “烨哥,出啥事了?” 身后的二牛不知道前方的情况,急忙出声询问。 沈烨急忙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将前方的情况,和自己的猜测简单的叙述了一下。 听完沈烨的叙述,二牛也是一脸凝重。 退路被堵,缺口处正埋伏着十几个岛国人,硬冲就是活靶子。 往回走? 那肯定是不行的,身后的夹道里还有另一批岛国人正在搜索,且空气中的汽油味越来越浓,他们迟早会搜到仓库这边来。 至于往南北两侧撤离,从围墙处翻越出去? 开什么玩笑,四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墙体,即便自己翻得过去,即便山君、山妹和山花能翻过去,可菜花、彪哥和寅妹呢? 此时的沈烨,恨不能将山君吊起来再抽上一顿。 你说你个肥宅虎,说好了不想离开天坑的,那就好好在家看孩子不行吗?就非得带着它们四处冒险,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不过,看了眼鼻青脸肿的山君,再看看一脸霸气的山妹,最终,沈烨也没敢将抱怨的话说出。 算了算了,不就是这点小事吗,自己懒得和你计较了。 在心中默默安慰了自己一句,沈烨很快便将目光看向了大门口方向。 那里本就是自己和二牛制定的撤退路线之一,且正门也就只有两个守卫看守。 之前沈烨就已经观察过了,大门两侧各有一个门卫室,哨兵配备步枪,但没有探照灯,没有岗楼,没有交叉火力。 只要自己能悄无声息地摸到大门附近,解决掉那两个门卫,就可以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岛国人现在还没将大门口重视起来,依旧只有两名守卫看守。 只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对方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加派人手。 可现在的沈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万一自己运气好呢! “走,去大门方向。” 沈烨低声叮嘱了一句,便已经迈步朝后绕去。 他没有选择原路折返,因为夹道里的岛国人正在往这边搜索,折返回去就等于是在自投罗网。 沈烨带着队伍钻进物资仓库左侧一条更为狭窄的夹缝,那条夹缝只有半米宽,是两栋建筑之间的排水沟。 沈烨侧着身子挤了进去,二牛紧跟在他的身后,山花带着虎崽们依次挤进夹缝。 菜花和彪哥体型小,钻起来还算轻松。 山妹叼着寅妹紧随其后,由于空间太小,寅妹有些不适,张口嗷了一声,立马被山妹一个大逼兜盖在脸上。 感受到这浓浓的母爱关怀,寅妹急忙闭上嘴巴,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的亲妈。 但山妹可不管那么多,粗暴的叼着寅妹,硬生生挤了过去。 走在最后的山君,也是体型最大的一个,肩高接近一米六的庞然大物,硬挤进半米宽的夹缝,两侧的墙壁都被它的肩胛骨蹭得簌簌掉灰。 它那张肿成猪头的虎脸在夹缝中扭曲成一个更加滑稽的形状,但它一声没吭,硬是一寸一寸地挤了过去。 穿过夹缝,一行便来到了厨房的背面。 沈烨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伙房门口空无一人,周围一片漆黑。 看了眼身后的山花,见其没有反应,估计周围并没有埋伏,沈烨这才朝二牛打了个手势,率先猫着腰穿过厨房后墙,朝营地大门的方向摸去。 也就在他们穿过厨房的同时,夹道方向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岛国语的呼喝声。 那些岛国人已经闻到了空气中散发的浓烈汽油味,此刻全都放弃了隐藏,齐齐朝仓库冲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仓库门前来回扫射,照亮了满地的汽油和那三个倾倒的铁桶。 有人在用岛国语大声喊着什么,语气急促而紧张,似乎意识到仓库可能出事了。 原本还在慢慢收缩包围圈的岛国人,行动骤然加快。 一个领队模样的人接连打出几个手势,立刻便有四五个全副武装的岛国人丢掉手中的枪械,抽出身上的匕首,脱离队伍,朝仓库门口冲去。 他们的靴子踩在汽油上,溅起的汽油打湿了裤腿,但却没有一人停下。 经验告诉他们,如此浓烈的汽油味,以及这满地的汽油,很可能意味着这是入侵者故意设置的陷阱。 只不过,这个陷阱此刻还没被触发而已,所以,他们要赶在陷阱触发前,找到触发的引信并将之破坏掉。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岛国人第一个时间冲到了仓库门口,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门框、扫过墙角、扫过那三桶倾倒的铁桶。。。 然而,却是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引信,没有火源,没有入侵者的影子。 第1188章 退路 他愣了一下,正要转身,让身后的同伴跟随自己进入仓库查看,可手电筒的光柱忽然照到了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地方。 那里有一截正在燃烧的香烟,由于角度问题,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那截香烟就放在汽油桶旁边的一块一指来宽的小石头上,烟头朝内,过滤嘴朝外。 此刻,香烟已经烧到了尽头,只剩最后一小截,顶端的那一点红光在汽油挥发物形成的扭曲空气中微微闪烁,像一只将灭未灭的萤火虫。 那名岛国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张开嘴,想要呼喊求援,可又觉得不妥,时间似乎有些不够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冲了过去,整个人扑向那截香烟,伸手试图在香烟燃尽之前,将其掐灭,破坏掉。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距离香烟还有一寸不到的距离时,由于他带出的劲风,使得香烟燃烧的更加快速。 一小截烟灰无声地脱落,烟头的红光一闪,照亮了下方过滤嘴里塞着的那根浸透汽油的布捻子。 见此一幕,那名岛国人只感觉一阵口干舌燥。 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 烟头的余烬已经引燃了布捻子,瞬间,一朵蓝幽幽的火苗在过滤嘴顶端绽开,顺着布捻子,如同一条被惊醒的火蛇,滋啦一声窜进了汽油滩里。 直到此刻,那个岛国人的指尖才堪堪碰到了过滤嘴。 也就在这一瞬间,火焰顺着他的手指,攀上了他的手掌。 岛国人发出一声不似人能发出的惨叫,紧接着,整个人便被地上腾起的火焰吞没了半条手臂。 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火焰灼烧的疼痛,让他惊恐不已,本能的卧倒在地,不断翻滚,试图扑灭手臂上的火焰。 然而,他这一举动,不仅无效,甚至加快了自己的死亡进程。 在他倒地的瞬间,地上的汽油便在第一时间渗进了他的袖口和衣襟。 也几乎在同一瞬间,火焰顺着汽油迅速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不仅如此,蓝色的火焰贴着地面,沿着汽油流淌的轨迹,以正常人人根本无法追不上的速度,开始朝四周蔓延。 一道幽蓝的火圈,在月光和手电筒光柱的交错中显得近乎虚幻,无声地、优雅地划过泥地,瞬间钻进了旁边未能全部倾斜完的汽油桶桶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汽油桶中突然亮起一团橘红色的光芒,那光芒从铁桶内部透出,将整个铁桶照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发光的轮廓。 铁桶在高温下膨胀、变形,桶壁向外凸出—— 轰!!! 随着一声爆响,第一桶汽油直接炸开了。 橘红色的火球从桶口喷涌而出,将那个还在燃烧的岛国人,以及发现情况不对,想要冲上来救人,或者想要拔腿就逃的其余岛国人,瞬间直接吞没。 巨大的火焰光柱,如同一堵液态的光墙,带着冲击波和灼人的热浪,将方圆十几米内的一切全部掀翻。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 三桶汽油依次殉爆,火焰层层叠叠地冲击在仓库的木门和油毡屋顶上,干燥的松木板在高温中发出爆裂的脆响,火星和燃烧的碎片被冲击波抛上半空,像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橘红色烟花。 那几个被当做诱饵,迫不及待冲到仓库门口的岛国人,直接就被冲击波抛出去老远。 第一个发觉不对,想要上前挽救的岛国人,此刻浑身浴火,直接就在强大的冲击波下,化为一堆燃烧着的焦肉。 后面几个慢上一步的岛国人,也被热浪和碎片击中,有人捂着满脸的血在地上爬,有人被同伴当成了肉盾,挡在自己身前,拖着往后撤退。 也有人直接就在冲击波下一命呜呼,一动不动地趴在泥地上,任由火焰灼烧着自己的尸体。 整个营地都被这阵爆炸声震惊到了。 原本还在木板房里打算观望,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来的岛国人,此刻全都冲了出来。 原本守在围墙缺口的十几个岛国人同时抬头,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转向仓库方向。 那个捏着虎毛,还在守株待兔的领队更是气的脸色铁青,朝仓库方向看了一眼,又朝密林深方向看了一眼。 只犹豫了不到两秒,便猛地一挥手,带着一半的人手朝仓库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缺口处就只剩下六人把守。 与此同时,沈烨一行也已经摸到了营地大门附近的物资堆放区,距离门卫室不到四十米。 仓库的爆炸为他们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点时间,各处搜索和警戒的人员,也因为巨大的爆炸声而被引走,整个营地的注意力都被那片冲天的火光吸引了过去。 沈烨知道,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否则的话,一旦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或者发现自己的星座男,那他们就很难突破离开。 深吸一口气,沈烨看着对面的门卫室,朝身后的二牛做了个手势: “走。” 他低喝一声,利用四周阴影的掩护,朝门卫室直扑过去。 二牛弓着腰,紧随其后。 山花和山妹则带着三只虎崽继续隐藏,身后站着鼻青脸肿的山君,在一旁默默守护。 此刻,门口放哨的两个岛国人,也已经听到了仓库方向传来的爆炸声,正站在门口朝那边张望。 其中一个端着枪,枪口朝着仓库方向,满脸惊,另一个正用手指着那片火光,嘴里用岛国语正快速的说着什么。 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爆炸的动静吸引过去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那片阴影中,正有两个入侵者正在快速逼近。 沈烨带着二牛,小心翼翼的来到门口,躲在侧面的拐角处。 此刻,他距离那个端枪的岛国人就只有三米不到。 他朝二牛打了个手势,两人纷纷掏出各自的匕首,分别朝着门口的那两名岛国人摸了过去。 在靠近的瞬间,沈烨趁对方没有发现自己,立刻举起匕首,朝对方的脖子抹了过去。 第1189章 甩不掉的追兵 只是,让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双方即将碰触的瞬间,对方却突然转了个身,直接避开了沈烨的致命一击。 猝不及防的举动,让沈烨的攻击一下子落了个空。 而那名岛国人,也在此刻发现了沈烨,当即便本能的举枪瞄准。 见此情形,沈烨来不及多想,整个人直接便撞了上去,肩膀顶在那人的肋骨上,双手抓住枪管猛地往上一推。 砰的一声,子弹射向夜空。 那名岛国人被沈烨撞得失去了平衡,后背狠狠砸在了门框上。 见自己的招数起效,沈烨顾不得其他,抓住枪管的手用力一拧,枪身在那人手腕上别了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 那名岛国人只感觉手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握不住枪,只能吃痛的松手。 步枪一下子便到了沈烨手里,他直接顺势一提,而后一枪托狠狠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那名岛国人闷哼一声,贴着门框便直接滑了下去。 沈烨这次从突袭转为强杀,整个过程连三秒钟都不到。 直到此刻,另一名岛国人这才反应过来,抬起枪口,打开保险,就准备瞄准。 只不过,这次的突袭,可不仅仅只有沈烨一人,还有一个二牛。 二牛在沈烨发动袭击的时候,便已经绕到了另一名岛国人的身后。 此刻见对方竟要抬枪瞄准,当即便将匕首从身后刺进了对方的心脏。 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异常,以及身体的力量在不断流逝,这名岛国人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着透体而出的匕首,难以置信的张了张嘴,最后连句遗言都没留下,就尾随着同伴的脚步离开了人世。 也就在沈烨和二牛将两个门卫解决的瞬间,远处正朝仓库赶去的岛国人,也已经听到了大门口传出的枪声。 当即便有人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调头,朝大门方向冲来。 见已经有人影正朝这边晃动,沈烨二话没说,对着还在发呆的二牛吼道: “走!快走!” 沈烨抓起步枪,顺便从那名被自己打死的岛国人口袋里掏出半包香烟,一把拽起还在愣神的二牛,推着他就往大门外跑。 阴影处,正翘首以盼的六虎,听到沈烨的命令,立刻依次冲了出来。 山花开路,菜花和彪哥紧随,山妹则继续叼着寅妹朝前狂奔,山君垫后。 只不过,在路过那名被沈烨用枪托砸晕的岛国人时,它突然愣了一下,而后抬起前爪,狠狠的朝下拍去。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胸膛立马凹陷下去,留下一个灰扑扑的巨大虎爪印。 见对方依然气绝身亡,山君这才满意的收回了爪子,大步跟上了队伍。 营地大门外是一片被推土机平整过的空地,毫无遮拦,两人六虎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一目了然。 就在沈烨他们刚刚冲出大门,准备越过空地的同时,身后,手电筒的光柱已经从仓库方向转向大门,密集的脚步声和岛国语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很快便有人发现了门卫室旁边的两具尸体,拔高的声调在夜风中瞬间炸开。 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哨声。 知道这是因为刚才的枪声,将那些岛国人惊动了,沈烨头也不回地冲过空地,一头扎进了路对面的密林中。 二牛和六虎紧跟在沈烨其后,丝毫没敢慢。 只不过,他们刚钻进林子不到二十秒,身后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第一波追上来的岛国人已经冲到了大门外,直接便对着密林方向扣动了扳机。 子弹从沈烨头顶掠过,打在树干上,木屑四溅,甚至有一颗流弹,直接擦着山君的背脊飞过去,削掉了一小撮虎毛,飘落在夜风里。 山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但它知道两脚兽手中烧火棍的威力,并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更没有回头,反倒是四条腿跑得更快了。 此时,身后的枪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密集。 更多的岛国人从营地里汹涌而出,手电筒的光柱在密林边缘来回扫射,照亮了被踩倒的灌木和被撞断的枯枝。 “他们一定是从这里逃走的!快追!” 领头的岛国人只是看了一眼四周留下的痕迹,便做出了判断。 直接大手一挥,二十几条人影便端着枪,沿着痕迹钻进了密林。 沈烨带着队伍在密林中狂奔,月光被树冠切割成无数碎片,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凭着记忆在林中穿梭,跳过倒伏的枯木,绕过密集的灌木丛,踩过松软的腐殖土,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跑了大约十分钟,沈烨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他今晚一直处于高强度的作业中,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二牛跟在他的身旁,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呼吸同样粗重而紊乱,步伐开始有些踉跄,好几次都差点被露出地面的树根绊倒。 六只老虎的状态稍好一些,但也露出了疲态。 山花的舌头微微伸出,随着奔跑的节奏在嘴边一颤一颤。 山妹叼着寅妹,颈部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寅妹被颠得四爪乱蹬,但山妹却不敢松口,因为一旦松口,这个瘦弱的女儿,就很可能会掉队。 菜花和彪哥的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四条小短腿早就倒腾的快要冒烟,此时全都是凭着本能跟随着各自的母亲朝前奔跑。 至于殿后的山君,那张肿成猪头的虎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它的步伐却并没有慌乱,也看不出有什么疲态。 显然,这头肥虎的体力极好,这点运动量对它来说,根本就不在话下。 而此时沈烨身后的追兵,却咬得很紧。 手电筒的光柱始终在沈烨他们身后几十米的位置晃动,光斑透过树干间的缝隙射过来,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前方的地面上。 那些岛国人可不是巡逻队里偷奸耍滑的散兵可以比拟的,他们都是松本良介从岛国调集而来的精锐,是真正在丛林里摸爬滚打过的老手。 他们的手电筒也不是乱扫,而是有章法地交替覆盖前方扇形区域; 脚步声虽然密集,但却并不杂乱,前后左右都有照应。 最要命的是,他们的速度比沈烨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本以为自己钻进密林,就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甩掉追兵,但身后的光柱却始终咬在几十米开外的距离,怎么都拉不开。 第1190章 穷追不舍 又跑了大约二十来分钟,沈烨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每迈一步都需要从骨头缝里榨出最后一丝力气。 他甚至都能听到身后那些岛国人奔跑时,靴子踩断枯枝的咔嚓声,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互相呼喝时的短促音节,甚至能听到他们拉动枪栓,更换弹夹时金属碰撞的脆响。 双方的距离,估计不会超过五十米! 不能再这样徒劳的跑下去了,自己的体力已经撑不了多久,二牛估计和自己也差不多,也撑不了多久。 继续沿着既定的路线跑,迟早是会被追上的,必须改变方向,必须甩掉他们! 但往哪跑? 山神庙那边肯定是不行的,那里有自己和二牛生活留下的痕迹,一旦把追兵引到山神庙,就等于把自己的藏身之处暴露给松本良介。 如果山神庙暴露了,那所有人,包括自己、二牛和石头他们,都将陷入危险。 可不去山神庙,那自己就只能往北了。 北边是黑风岭的纵深,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只要能钻进黑风岭深处,那这些岛国人若是胆敢继续追逐的话,自己就有把握将他们全部留下! 沈烨拍了下二牛的肩膀,便调转方向,折向北方。 见沈烨调转方向,二牛二话不说,也跟着调转方向,朝黑风岭深处跑去。 身后的六虎见状,也立马跟着转向,山花硬生生拐过一个锐角,四爪在落叶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痕,而后轻轻一跃,便跟上了沈烨和二牛的步伐。 在其身后,菜花和彪哥刹车不及,互相撞在了一起,滚了好几圈,才赶紧挣扎着爬起来,追上山花的步伐,继续往前跑。 山妹叼着寅妹,见前面突然转向,一个不察,直接将寅妹的身体甩了出去。 寅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屁股着地,整只虎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被转的晕头转向,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圈圈。 然而,还不等它醒转,从地上站起,就感觉后脖颈一紧,便再次被山花叼了起来,朝沈烨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原本悠闲追随在后的山君,面对这突然的转向,却并未慌张,见媳妇将闺女甩脱了,它甚至还想上前帮忙。 只不过,山妹的速度丝毫不慢,且及时补救,再次将寅妹调走了。 见状,山君只能晃了晃自己的那张猪头,迈步跟上了自己媳妇。 然而,身后的追兵却丝毫没有因为沈烨他们的转向,速度有所减缓。 在经过他们转向的区域时,原本沿直线前进的手电筒的光柱,也紧跟着转向,没有丝毫迟疑。 那些岛国人里有追踪高手,沈烨的突然转向,只为他们争取到了不到十秒的时间。 只是,此刻的沈烨,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带着队伍在密林中继续狂奔。 北边的地势比东边复杂得多,坡度开始缓缓抬升,地面上裸露的岩石越来越多,松树渐渐被低矮的灌木和藤蔓取代。 月光在这里变得更加稀疏,被起伏的地形和茂密的植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沈烨一边跑一边在脑海里飞速回忆黑风岭的地形,继续前进大约三里地左右,便会有一片乱石坡,坡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和岩缝,且地面坚硬,几乎不会留下脚印。 只要能进到那片乱石坡,就能甩掉身后的追兵。 三里地,若是换做平时,也就走上半个小时左右,可现在,身后有一群全副武装的岛国人咬着不放,他的体力也已经见底,二牛也随时可能倒下。 这三里地,就像三十里那么远。 砰!!! 就在沈烨分神之际,身后的枪声又响了。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乱射,而是有目标的点射。 一颗子弹擦着山君的背脊飞了过去,打在它身前的松树干上,木屑炸开,崩了山君一脸。 山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但却没有回头,反倒是四肢用力,往前蹿了一大段距离。 也就在山君跳离原地的瞬间,第二颗子弹紧跟着呼啸而来,打在了山君原本站立的地方,削断了一根拇指粗的树枝,滚落在地。 紧接着,第三颗、第四颗接连呼啸而来,打在山君落脚的泥地里,溅起朵朵土花。 沈烨回头见到这一幕,顿时心惊不已。 他没想到这群小鬼子,追踪技术厉害也就算了,却没想到枪法也如此精准。 这要是真被他们追上了,那自己今天哪里还有活路! “别回头!快跑!” 沈烨低吼着,拽着二牛就冲过一片密集的藤蔓丛。 与此同时,营地内,松本良介在井上和栓子的护卫下,赶到了仓库。 他站在仓库前的空地上,看着眼前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脸上的表情比火光还要阴沉。 物资仓库的屋顶已经完全被烧塌了,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架在火堆上,橘红色的火舌从缝隙里来回穿梭,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燃烧后的焦臭和松木炭化的气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三桶汽油,满仓库的施工材料,油毡、电缆、备用的发电机零件,以及各种各样,准备用来探索黑风岭,探索地下世界的精密仪器,如今全没了!!! 松本良介握紧双拳,艰难的将目光从废墟上移开,落在空地上那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上。 仓库门口爆炸时,冲上去的那批人,两个重伤,三个轻伤,还有两个被白布从头盖到脚,已经成了烧鸡。 看着白布下,那扭曲的不成样子的身形,松本良介嘴角抽动了一下,正准备开口让人将其丢进火场烧的彻底一点,如此才好带回倭岛。 只不过,还不等他开口,一名手下便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松本良介的脸色瞬间变了,自己听到了什么?岗楼内八名放哨的哨兵,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全部遇刺,四支巡逻的队伍,一共十六人全军覆没,两个门卫也被杀了! 整个营地的外围防御,如同被人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了个干净。 二十六条,再加上仓库门口的两条,一共二十八条! 自己带到前线营地的精锐,如同野狗一般,一夜之间,无声无息的就被人放倒了这么多! 第1191章 松本良介的恐惧 松本良介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寒冷。 一种从脊椎骨底部升腾而起的、沿着后背瞬间蹿上后脑勺的冰冷。 能在黑风岭里来去自如,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岗楼哨兵和巡逻队同时端掉,能让二十八个精锐连一枪都来不及放被就全部解决——这绝不是一个人能干成的事。 这至少需要一支配合默契、训练有素的小队同时动手,在岗哨和巡逻队来得及发出任何警报之前,就将他们全部抹除。 松本良介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副画面,一支训练有素的人员,趁着黑夜,悄悄靠近自己的营地,而后在岗哨和巡逻队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就将他们全部解决,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再联想到仓库的火灾,很快,松本良介便有了判定,能自由进出黑风岭,且同时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华夏军方了! 松本良介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那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最后落在井上身上。 “通知基地那边,让他们尽快派人过来支援。” “嗨!” 井上立刻挺直腰板,恭敬道: “松本先生,我已经派人去打电话了,那边的人员已经开始集结,预计天亮前能赶到。” “让他们加快速度。” 松本良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竭力压制,却依然有些颤抖的尾音: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他们站在我的面前!” “另外,从今天起,岗楼增加到每岗四人,巡逻队增加到每组八人,两组合并巡逻,间隔缩短到十分钟!” “围墙上再加装两盏探照灯,保证整个营区没有任何一处死角。” “嗨!” 井上急忙点头应是,转身就去传达命令了。 松本良介独自站在仓库的废墟前,望着大门外那片幽暗的密林,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扭曲。 此刻的他,心底里早已翻江倒海。 原本以为弄死了沈烨,夺取了黑风岭的承包开发权,又有郑书记的庇护,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剩下的时间,就是争分夺秒地掠夺胜利的果实——打通进入地下世界的通道,将那些史前生物的样本一批批的运回本土,松本家族几代人的野心,都将在自己手中实现! 可他千算万算,却怎么也算不到,关键的时候,军方竟然会突然插手。 若对方从明面上向自己发难也就罢了,至少还有郑书记在前面挡着。 红头文件、行政命令、招商引资的大局——这些都是自己倚仗的盾牌,即便军方再强势,也得在改革开放这面大旗面前掂量掂量。 可现在,对方竟然和自己玩阴的!竟然派人暗中潜入自己的营地刺杀自己的手下,烧毁自己的仓库。 松本良介此时只感觉一阵憋屈! 二十八条人命,一座仓库的物资全都没了,可他却拿不出半点证据证明是军方所为,甚至连抗议都不知道该向谁抗议。 难道要他跟郑书记说,我的营地被人端了,我怀疑是军方干的? 可证据呢?对方连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甚至自己这边连人家的影子都没见着,仅凭铁丝网上的那几撮虎毛能说明什么? 黑风岭里本来就有野生老虎出没,且前段时间才刚刚发生了恶虎袭击事件,如今有老虎在自己的营地附近徘徊,甚至闯入营区伤人,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至于说岗哨和巡逻队身上的致命伤,有刀伤和老虎攻击的痕迹混在一起。。。 可那又能说明什么? 难不成,自己去告诉那些调查人员,自己的人是被军方派来的人,伙同黑风岭的老虎一同袭击的? 这样的鬼话,别说那些调查人员了,就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此刻的松本良介,只感觉一阵无力感袭来,对方很可能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 让你明知道是谁干的,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拿对方一点办法没有! 松本良介的手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自己虽然有郑书记撑腰,但若是真与华夏军方对上,那还不够资格。 松本家族在岛国或许能呼风唤雨,可这里是华夏的土地,一旦对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意图——不是建什么科研基地,而是掠夺地下世界的史前生物资源,一旦对方执意要将自己清除出去,那自己唯一的选择就是逃回本土。 而之前所做的一切,砸进去的金钱、人脉和无数资源,都将打水漂,都将功亏一篑! 不,甚至更糟。 如果军方真要和自己较真,将自己扣留的话。。。 松本良介没敢继续想下去,他的眼中寒芒一闪,便要下令彻查入侵者的踪迹。 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找出一些蛛丝马迹,都要坐实他们军方的身份,然后才能请郑书记出面,为自己牵制军方那边。 就在松本良介谋划着下一步该如何进行,该如何遏制军方对自己的行动时,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他猛地抬起头,正欲询问发生了什么,可话还没出口,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然后是密集的、此起彼伏的射击声。 循着声音望去,大门方向,手电筒的光柱汇聚成一片,照亮了门外的空地和密林边缘。 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呼喝,枪口的火光在夜色中不断闪烁。 入侵者还没走! 松本良介的瞳孔猛地收缩。 短暂的惊愕之后,一股混杂着恐惧和狂喜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恐惧的是,对方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杀了人放了火,竟然还不撤离,还敢在他的营地门口继续逗留。 狂喜的是,自己只要抓住一个活口,只要能留下一个入侵者,他就能拿到证据,就能把这件事捅到郑书记面前,甚至捅到更高层上面去。 到那时候,不管对方是军方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自己都有了反击的筹码。 “井上!” 松本良介猛地转向正跑回来复命的井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变调: “带上所有人,给我追!一个都不许放走!记住,要活口!至少要留下一个活口!” “我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要和我们为敌!” 第1192章 意外陡生 井上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松本良介的意思,用力一点头,便立刻转身点了二十几个在周围警戒的精锐,朝大门方向狂奔而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夜空中晃动,脚步声和呼喝声混成一片。 也就在这个时候,栓子从办公区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汇报道: “松本先生,基地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说已经派了一百名好手在路上了,预计两个小时之内就能赶到。” “让他们再快一点。” 松本良介的目光始终盯着大门方向: “告诉他们,入侵者可能还在附近,让他们从外围包抄过来,把黑风岭东侧和北侧的出山路线全部封锁!见到可疑人员,一律拿下!胆敢反抗者。。。可以开枪,但尽量留活口。” 栓子应了一声,转身又跑回了办公区。 松本良介站在仓库的废墟前,望着手电筒光柱汇聚的方向,火光在他身后燃烧,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暗红色的光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这次一定要抓住那些只敢躲在黑暗中的臭老鼠!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能抓住一个活口,那他就有信心让幕后之人浮出水面,就能将今晚的损失全部挽回,就能让郑书记为自己出头,就能让军方焦头烂额! 与此同时,密林中。 沈烨拖着二牛在树影间狂奔,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手电筒的光柱在树干间来回晃动,将他们的轮廓隐隐显现出来。 二牛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步伐踉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肩上、身上、手臂下,不知道被荆棘和树枝划出了多少道口子,伤口开始往外渗血,顺着胳膊淌到手背上。 六只老虎散开在他们周围,山花开路,菜花和彪哥紧随,山妹叼着寅妹朝前狂奔。 山君殿后,那张肿成猪头的虎脸在月光下格外醒目,背脊上被铁丝网刮秃的皮毛随着奔跑一颤一颤。 此刻的沈烨,再次听到了身后追兵传来的动静——不是枪声,枪声已经稀疏,追兵在节省弹药。 他听到的是对方的脚步声,是手电筒光柱在树干间晃动时投下的光影,是那些岛国人压低声音互相呼喝时短促的音节。 他们再次追上来了,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能被松本良介带到第一线开拓线路的,肯定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些人不是之前巡逻队里偷懒抽烟的散兵,而是真真正正的精锐老手。 好在,很快沈烨便也看到了前方那片乱石坡的轮廓。 月光下,灰白色的碎石从山坡上倾泻而下,像是一道凝固的石河。 坡上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低矮的灌木和从石缝里挣扎出来的野草。 他拖着二牛冲上了乱石坡,六只老虎紧跟其后,虎爪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那么清晰,那么明显。 但此刻的沈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甩掉身后的追兵再说。 他带着队伍在乱石坡上左拐右绕,专挑岩面和碎石堆走,尽量绕过那些容易留下痕迹的苔藓和泥土。 很快,一行人便爬到了坡顶,沈烨没有继续往北,而是折向西边,钻进了一条干涸的河沟。 河沟两侧是陡峭的土坎,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从上面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河底是鹅卵石和粗砂,踩上去虽然会留下脚印,但却十分容易清楚。 沈烨让那个六虎先行,自己和二牛垫后,一边前进,一边清理河沟里留下的痕迹,而后一行沿着河沟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处土坎下方的凹洞前停了下来。 此处的凹洞,是被溪水长年冲刷出来的,里面很深,但洞口却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出,洞口被一丛茂密的灌木遮蔽得严严实实,除非来到近前,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这还是之前沈烨和石头一起进入黑风岭的时候发现的。 他先把二牛和三只小虎崽塞了进去,然后自己最后才挤了进去。 三只成年大虎则被沈烨驱赶到河沟两侧的灌木丛中,让它们各自找位置隐藏了起来。 这边刚刚安排隐蔽好,头顶上方,手电筒的光柱便扫了过来。 沈烨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头顶上方的光柱。 光柱在河沟两侧的灌木丛上来回扫了几遍,照亮了野蔷薇的枝条、岩缝边缘的苔藓、枯树旁边裸露的鹅卵石。 脚步声从头顶经过,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有人在用岛国语低声说话,语气里带着疑惑,似乎在说,痕迹到这里怎么就断了。 脚步声在头顶徘徊了好几分钟,沈烨能听到那些岛国人在乱石坡上来回走动,而后渐渐转去了东边,又转向了西边。 就在他以为这关终于闯过了的时候,有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声音拔高了一瞬。 立马便有一阵脚步声响起,似乎周围的岛国人都被聚拢了过去,手电筒的光柱开始集中。 沈烨的心都提了起来,对方该不会发现自己了吧? 就在他打开步枪枪栓,准备背水一战的时候,光柱又突然散开了。 接着,一声声的“八嘎”传入耳中,那些岛国人骂骂咧咧的开始朝四周散去,脚步声也开始远处的方向移动。 他们似乎放弃了! 沈烨靠在凹洞的土壁上,闭着眼睛,听着那些脚步声在头顶的乱石坡上来回移动,听着那些岛国人用岛国语低声交谈着,语气里带着疑惑和不甘,似乎是在说: 痕迹到这里就断了,四面八方全是碎石和岩板,连个脚印都找不到,估计敌人已经逃远了之类的芸芸。 片刻之后,有人短促地骂了几句,脚步声开始朝营地的方向移动,手电筒的光柱也从河沟上方移开,密林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二牛在后面轻轻推了沈烨一把,声音压得极低: “烨哥,他们是不是走了?” 沈烨没有睁眼,聚精会神的聍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确实在远去,他在心里默默数着那些脚步声的距离,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 就在脚步声越来越远,即将超出沈烨的聆听范围,就在他刚要睁开眼,回答二牛的询问时,远处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了。 不是一个人停下了,而是所有脚步声同时停下了,像是有人下达了一个无声的指令。 第1193章 井上抵达 就在沈烨以为追兵就此远去的时候,异变陡生,原本已经远去的脚步声,突然全都停了下来,紧接着,一阵新的脚步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新来的脚步声更加密集,更加整齐,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节奏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机械感,沈烨推测,这批新来的追兵,至少在二十个人以上。 原本放下的心,猛地又提了起来。 沈烨不知道的是,上方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接到松本良介命令的井上。 井上在接到松本良介的命令后,便独自带着二十几个精锐,循着枪声和手电筒光柱的方向一路尾随过来的。 他在乱石坡边缘和撤退的队伍迎面相遇,领队的小犬一郎看见井上,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用岛国语快速的汇报道: “井上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些入侵者狡猾狡猾的,我们追到这里,就不见了它们的踪迹,正准备回去寻找支援,向驻地那边申请几条猎犬过来全面搜山。。。” 井上原本和煦的面容,在听完小犬一郎的汇报后,脸色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他一句话没说,上前两步,抬手就扇了过去。 “八嘎!” 井上的第一巴掌扇在小犬一郎的左脸上,声音又脆又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惊起了林子里几只栖息的飞鸟。 小犬一郎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身体晃了晃,但立刻又站直了,低垂着脑袋,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有。 见小犬一郎不说话,井上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第二巴掌再次挥出,扇在了对方的右脸上。 这一次力道更大,小犬一郎的嘴角沁出了一丝血丝。 “八嘎呀路!你知不知道!这些人对松本大人的重要性!” “明知道他们逃到这里便失去了踪迹,你不想着将此处包围,牢牢看守,竟然还想直接撤离!” “等你调来猎犬搜山,黄花菜都凉了,对方都不知道已经跑到哪里去了!” “到时候,一旦目标逃走,一旦松本大人怪罪下来,你能承担的起他的怒火,还是我能承担的起他的怒火!” “八嘎!八嘎!八嘎!!!” 井上怒吼着,手上却也没停,直接将小犬一郎的脸当成了出气筒,巴掌抽个不停。 小犬一郎被井上扇的身体来回摆动,但却丝毫不敢反抗。 似乎是宣泄完了,也似乎是感觉自己的手有点疼了,井上这才停止自己那粗暴的举止,看也不看小犬一郎一眼,直接转头对着自己带来的二十几个手下下达了命令。 “你们以此地为中心,带着小犬的人,将这里给我围起来!等援军到了,我们再全面搜山!” 手电筒的光柱重新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十几道,而是增加到了四十多道。 光柱在乱石坡上散开,如同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大网。 井上把自己带来的二十几个人和小犬一郎的人集合在了一起,而后全部散了出去,五个人一组,每组负责一片区域,从乱石坡开始,向四周辐射搜索。 每一组都配了两支手电筒和一支信号枪,发现踪迹,立刻发射信号弹。 发现入侵者,尽量活捉,若遇反抗,可以开枪,但必须留活口。 沈烨透过灌木的枝叶缝隙,看着那些手电筒的光柱在乱石坡上缓缓散开。 一组朝东,一组朝西,两组沿着坡脊往北推进,还有两组折返回来,沿着乱石坡南侧的灌木丛边缘搜索。 光柱扫过河沟上方的时候,沈烨把身体往凹洞深处又缩了缩,光柱在河沟两侧的灌木丛上停留了片刻,照亮了野蔷薇的枝条和岩缝边缘的苔藓,然后移开了。 但那些脚步声却没有移开,它们在自己的头顶上分散开来,不再是聚在一起的一团,而是像滴入水中的墨汁一样,缓缓洇开,渗透进乱石坡周围的每一片林子和每一条沟壑。 有人走到了河沟上游,靴子踩在鹅卵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有人沿着土坎边缘搜索,手电筒的光柱从土坎上方斜斜地照下,在河沟底部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还有人正从乱石坡上往下走,踩着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河沟中段靠近。 沈烨透过灌木的枝叶缝隙,看着那些光柱移动的方向。 目前,自己头顶上有一组一共五个人,正沿着河沟往下游走。 土坎上方有一组,也是五个人,手电筒正朝凹洞所在的这一段照过来。 乱石坡上还有两组,虽然暂时远离,但若是久寻无果,估计也会朝着这边移动。 四组人,像四根手指一样,正从不同的方向,朝自己所在的位置缓缓收拢。 二牛蹲在沈烨身旁,透过枝叶缝隙,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光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灼: “烨哥,他们朝这边来了,按照这个搜法,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了。” 沈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光柱移动的轨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每一组人的距离和速度。 上游那组,距离自己藏身的地方大约还有七八十米,因为河沟里全是鹅卵石,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手电筒的光柱晃动得厉害,所以速度不是很快,。 土坎上的那组距离自己最近,只有不到四十米,但因为他们走在土坎上面,角度问题,视线被灌木丛遮挡住了,暂时看不到沟底的情况。 至于乱石坡上的那两组,距离还在百米开外,暂时构不成直接威胁。 但问题不在于这四组人,问题在于,这只是井上撒出来的第一波人手,对方只要能够确定自己还在这里,定然会调来更多的人手搜山。 更何况,现在是晚上,自己和山君他们想要藏身,不是很难,可一旦天亮,一旦山君它们的行踪暴露,那等待自己的,将是灾难性的后果! 沈烨在草丛中观察了一阵,看得十分清楚,井上将人手按照五个人一组全都散出去了,覆盖了整片乱石坡和周边的沟壑。 这些人的搜索方式不是盲目的乱搜,而是有固定章法的,每隔几分钟就会用口哨互相联络一次。 哨声短促而有规律,一组吹完,另一组回应,各组之间配合默契,丝毫没有空子可钻。 沈烨十分清楚,自己就算能躲过眼前的搜索,可一旦等他们的援军抵达,一旦井上确认自己还在这里,或者对方带来了猎犬,那自己和二牛以及六虎就再也无所遁形! 想到这,沈烨收回目光,转过身,面对着二牛。 第1194章 兵行险着 凹洞里漆黑一片,但二牛还是看清了沈烨的表情,没有慌乱,反倒多了一种下定决心,破釜沉舟之后的沉静。 “二牛,你听我说。” 沈烨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是很快: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按照井上的这个搜法,找到这个凹洞只是时间问题。” 二牛盯着沈烨,没有丝毫犹豫的道: “烨哥,你说咋办,我听你的。” “趁着他们还没发现咱们的具体位置,我们直接杀出去。” 借着洞口微弱的月光,沈烨的手指在沙土地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形图: “土坎上那组离咱们最近,只有五个人。” “按照我的意思是,咱俩偷偷的摸上去,尾随在他们身后,伺机将他们放倒,先撕开一个口子,然后从土坎上翻过去,钻进北边的密林。” “只要进了那里,在没有猎犬的帮助下,他们根本不可能追上我们!” “好!烨哥,我都听你的。” 二牛连迟疑都没迟疑,就直接同意了沈烨的计划。 沈烨欣慰的拍了拍二牛的肩膀,叮嘱道: “待会动起手来,动作要快,不能让他们有机会示警,尽量用刀,除非逼不得已,否则别开枪。” 二牛点了点头,从怀里抽出匕首,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用手试了试刀锋,然后握紧了刀柄。 沈烨朝他使了个眼色之后,便悄无声息地从凹洞里钻了出来。 他的脚踩在鹅卵石上,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两块石头之间的缝隙里,不发出半丝声响。 二牛紧跟在他的身后,学着沈烨的样子,猫着腰,贴着土坎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朝土坎上方移动。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沈烨回头一看,就见三只虎崽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从凹洞里钻了出来。 菜花走在最前面,彪哥一瘸一拐地跟着,寅妹缩在彪哥身后,三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地望着沈烨。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我们也要跟着。 沈烨蹲下身,伸手在菜花的脑门上重重弹了一下。 菜花的耳朵立刻抿成了飞机耳,委屈地嗷呜了一声,迅速缩回了洞里。 沈烨又弹了彪哥一下,但彪哥却没躲,硬挨了沈烨一个脑瓜崩,一双虎目亮晶晶的看着他,一眨不眨。 轮到寅妹的时候,不等沈烨出手,寅妹就迅速后退,身子一缩,将脑袋缩到了彪哥的屁股后面,只露出两只耳朵尖。 可即便如此,沈烨也没打算放过这个淘气的家伙,直接一把将寅妹从彪哥的身后拽了出来,在它的脑门上也狠狠弹了一下,不过力道却比两个哥哥要轻得多。 寅妹被沈烨吓得打了个喷嚏。 见状,沈烨没好气的又在它的屁股上拍了两下,而后指着凹洞方向道: “回去。” 三只虎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可却谁也没动。 菜花往前迈了一步,立刻被沈烨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彪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咬住寅妹的后颈皮,连拖带拽的拉着它往回走。 寅妹被彪哥拖得四爪扒地,喉咙里发出细碎的、不甘心的呜咽声,但彪哥却是不为所动,硬是把它拖回了洞里。 一旁的菜花最后看了沈烨一眼,见对方丝毫不为所动,便耷拉着耳朵,尾巴垂地,心不甘情不愿的返回了凹洞。 隐藏在周遭的山君和山妹、山花见沈烨和二牛想要行动,也全都从各自的藏身处站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 沈烨朝它们压了压手掌,示意它们不要冲动,一切等自己的指示。 三只大虎又重新趴伏了下去,但浑身的肌肉却是紧绷着,随时准备弹射而出。 安抚好六个祖宗,沈烨收回目光,带着二牛继续朝土坎方向摸去。 沈烨从河沟底部摸到土坎下方的时候,都已经能听到头顶的脚步声了。 五个人,靴子踩在碎石和泥土上,步伐不快,边走边用手电筒扫射两侧的灌木丛。 有人在用岛国语低声抱怨着什么,听其语气,似乎是在抱怨这大半夜的被拉出来搜山。 沈烨和二牛把身体紧贴在土坎的立面上,悄悄抬头观察。 土坎大约有三米高,坡度陡峭,表面全是松散的泥土和碎石,直接爬上去肯定会发出声响。 他的目光沿着土坎扫了过去,最后落在了左侧大约五米处的位置,那里有一棵从土坎半腰长出来的野榆树,树干有碗口粗,根系扎进了土坎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台阶。 他朝二牛打了个手势,两人贴着土坎底部,无声地移动到野榆树下方。 沈烨先上,双手攀住树干,脚踩在树根和土坎的交界处,整个身体贴着土坎的斜面,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泥土和碎石从他的手肘和膝盖下面簌簌滑落,声音不大,但每落下一撮土,沈烨都会停下来等待,等确认那五个岛国人没有察觉之后,才会再继续往上。 身后的二牛也是有样学样,缓慢的朝上移动。 两人足足花了数分钟,才爬上土坎边缘,沈烨没有立刻探头,而是将自己的身体趴在土坎的斜面上,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透过一丛茅草的缝隙,观察土坎上面的情况。 前面的五个岛国人人,排成一条松散的直线,漫不经心的朝两侧搜寻着。 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岛国人,手上端着枪开路,手电筒绑在枪管下方,光柱在灌木丛间来回扫射。 第二个则是扛着枪,步伐散漫,偶尔朝四处张望一下,似乎对于此次的搜寻,并不怎么上心。 中间的那个嘴里更是叼着草茎,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脚下。 第四个稍微认真一点,正用手电筒照向土坎下方的河沟,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 殿后的那个则背着一支霰弹枪,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似乎是在查看身后有无异常一般。 五个人的队形拉得很开,彼此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沈烨的手在二牛的肩膀上按了一下,示意倒数第二个归我,垫后的那个归你。 二牛点了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土坎,趴在地上,借着灌木丛的掩护,缓缓朝那五个人身后摸去。 五个岛国人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两个人,还在慢慢吞吞、晃晃悠悠的朝前走着。 第1195章 成功逃脱 沈烨盯准了倒数第二个岛国人,对方此时正用手电筒仔细查看着土坎下方的河沟,光柱在从草丛中扫过,被露水反射,晃出粼粼的碎光。 二牛则盯上了殿后那个身背霰弹枪的岛国人,那人时不时的回头张望一眼,但每次回头的间隔都很有规律,大约七八秒一次。 两人都在心中默数,等那人又一次回过头去,沈烨和二牛同时动了。 沈烨从灌木丛后面无声地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欺近到倒数第二个岛国人身后,左手以迅捷无比的速度,从那人脑后绕过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那人只来得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本能地往后仰,想要挣扎。 然而,沈烨岂会给他这个机会,在左手捂住他嘴巴的瞬间,右手的匕首便同时从颈动脉的位置横拉了过去。 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沈烨的手背上,那个岛国人的身体剧烈的抽搐了一下,然后便软了下去。 也就在沈烨发动攻击的同一瞬间,二牛也从后面勒住了殿后那人的脖子,匕首从后腰狠狠的捅了进去。 那人的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串含混的气泡破裂声,身体便开始往下坠。 二牛小心翼翼的将其拖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中,又狠狠在其心脏处补了一刀,那人的身体猛地绷直,然后彻底不动了。 两具尸体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倒在了灌木丛中。 沈烨在尸体衣服上把手上的鲜血和匕首擦干净,朝二牛打了个手势——前面还有三个,摸上去,再解决一个,剩下的两个就好办了。 二牛点了点头,两人就准备猫腰继续往前。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前方那个叼着草茎的岛国人的鼻子忽然耸动了两下。 夜风从身后吹来,空气中多了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气味。 他猛地停下脚步,眉头微微拧紧,然后猛地回过头。 只一眼,他便对上了刚将两具尸体放平在地上、正抬起头准备再接再厉的沈烨和二牛。 三个人,六只眼睛,就这么对上了。 月光下,沈烨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二牛蹲在灌木丛边缘,身上、手上全是血。 那岛国人嘴里的草茎从嘴角滑落,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大张,就欲呼喊。 沈烨心中一个咯噔,暗道不好! 来不及细想,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挥起手中的匕首,就朝对方的脖子扎去。 那名岛国人的反应却是丝毫不慢,见沈烨手中的匕首朝自己的脖子刺来,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抬起右臂格挡。 匕首刺穿了他的小臂,刀尖从另一侧透出来,离他的喉咙只差不到一寸。 那名岛国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在乱石坡和河沟之间来回回荡。 走在最前面的两名岛国人,忽然听到身后同伴传来的惨叫,脚步一顿,同时转身。 走在最前面那个端着枪的岛国人,本能的将枪口对准了沈烨,手指搭上了扳机。 另一个扛枪的也以最快的速度举起了枪,打开保险,将枪口在沈烨和二牛之间来回移动。 二牛见状,举起手中的匕首就要投射。 见状,那名扛枪的岛国人立刻就将枪口转向了他。 “别动!” 对方用生硬的中文喊了一声,枪口死死的锁定在二牛身上。 端枪的那名岛国人,此刻也将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沈烨,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同样的念头——活捉这两个入侵者,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至于那名被刺穿手臂的岛国人,此刻却是惨嚎声不断,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八嘎”! 就在沈烨和二牛以为今天在劫难逃,准备孤注一掷,和对面的小鬼子拼了的时候,三道斑斓身影却猛地从那三名岛国人身后的草丛中闪电般冲出。 山君从左侧扑向那个端枪指着沈烨的岛国人,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如同天神降临一般。 那名岛国人都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两只巨大的虎爪按住了肩膀,超过五百公斤的体重,直接将其整个人扑倒在地。 山君一把将人扑倒在地之后,连反抗的机会都没留给对方,便猛地低下头,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脖子,犬齿瞬间刺穿皮肉和气管,猛然甩头。 那名岛国人的脖颈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身体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动弹。 与此同时,山花也从右侧扑向那个用枪指着二牛的岛国人。 它的扑击远比山君更加干脆,两只前爪直接按在了那人的后背上,还不等对方倒地,便张嘴咬住了他的脖颈。 那人手里的长枪摔出去老远刚举起双手,还不等有所动作,就被山花一口咬断了脖颈,瞬间死的不能再死了。 至于山妹,则在同一瞬间,扑向了那个被沈烨刺穿小臂、还在惨叫的岛国人。 那人察觉到不对之后,忍着疼痛,刚拔出腰间的手枪,还没来得及打开保险,山妹的右前爪就已经抡在了他的脑袋上。 啪的一声闷响,那人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颧骨碎裂,整个人便横飞了出去,砸在一棵树干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 山妹并没有上前补刀,它十分确信自己的实力,只是低头不屑的看了一眼,确认那人已经没有了气息之后,便转身回到了沈烨身侧。 从三只成年虎冲出草丛,到三个岛国人全部毙命,前后不超过五秒。 沈烨一把将那个端枪的岛国人手里的步枪扯下,背到自己的肩上,又弯腰从另外两具尸体旁边捡起那霰弹枪和手枪,一并挎在身上。 “走!” 他低喝一声,拽起一旁还在愣神的二牛,便朝北面的密林冲去。 山君和山妹它们立刻散开在他周围,暗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三道流畅的弧线。 山花开路,山妹护在二牛和沈烨身侧,山君垫后。 只不过,他们刚冲出不到三十米,身后的乱石坡和河沟两侧,便同时响起了尖锐的哨声。 连绵不断的哨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此起彼伏地在夜空中交织。 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手电筒光柱的疯狂晃动、岛国语的呼喝声,以及拉动枪栓的声音。 沈烨头也不回地冲过了那片低矮的松林,钻进了北面更茂密的原始森林。 身后的光柱被层层叠叠的树干切割得支离破碎,哨声和呼喊声也被密林吞没了大半,但脚步声还在——追兵咬得很紧。 只不过,此刻的沈烨,心中还在记挂着那三只虎崽,同时也在庆幸,还好自己之前把它们留在了那里,否则的话,现在估计就要犯难了。 却不知道,此刻的三小只,在听到外面的动静,以及沈烨他们远处的脚步时,也都是满心期盼。 寅妹和彪哥甚至还想冲出来,跟上虎爸虎妈的脚步。 好在菜花趴还知道分寸,知道母亲和两脚兽们正处于危险当着,直接用身体堵住了洞口,挡住了蠢蠢欲动的彪哥和寅妹,琥珀色的眼睛透过石缝,望着娘亲和肥虎它们身影消失的方向。 第1196章 行踪暴露 沈烨带着二牛翻过土坎,回头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柱正从乱石坡方向朝这边向聚拢,光斑在灌木丛和碎石间快速移动,越来越密。 寂静的夜空中,口哨声此起彼伏,有人在用岛国语大声呼喝,声音短而急促。 最前面的几道光柱已经到了土坎下方,光柱沿着土坎的斜面往上爬,照亮了那棵野榆树和周围被踩倒的草木。 “走!” 沈烨对着身后低喝一声,拽起二牛,便朝对面的密林冲去。 山花在前面开路,山妹护在二牛和沈烨身侧,山君垫后。 三只成年虎那暗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三道优美流畅的弧线,瞬间冲过了土坎和密林之间十几米宽的开阔地带,转眼便冲到了原始森林的边缘。 与此同时,乱石坡上。 井上站在那块最高的岩石上,手电筒的光柱在他脚下汇聚成一片。 小犬一郎慌张的从土坎方向冲了回来,脸上的巴掌印还在,但嘴角的血迹却已经干透。 “井上大人,那边发现了五具尸体,都是我们的人,其手法和之前在营地里的一样,我们怀疑下手之人,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 听到小犬一郎的话,井上的脸色在月光下瞬间变得铁青。 他直接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怒声吼道: “既然知道那些人是我们的目标,那你为何不赶紧追捕!还要返回来与我报告这些没用的东西!” 小犬一郎原本是返回邀功的,但却没想到井上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顿时呆立当场,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见小犬一郎愣在当场,井上恨铁不成钢的甩开了对方,而后又是重重的一巴掌扇在对方的脸上: “八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阻止人手继续追捕!” “若是让他们跑了!不仅是我,就算是松本大人那边,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嗨!” 尽管憋了一肚子窝囊气,但小犬一郎还是立正站好,将脑袋埋得低低的,做出一副诚恳的样子。 井上恶狠狠地又踹了对方一脚,而后才转过头,目光扫过乱石坡上,那些还在四处搜索的手下,怒吼道: “吹哨!让所有人集合!让他们朝着枪声的方向追捕,不要浪费时间在其他不必要的地方了!” 小犬一郎一听,顿时愣住了: “可是大人,我们北面和东面还没搜完,若是就这样草率收队,会不会有漏网之鱼?” “八嘎!你是指挥还是我是指挥!我说不用搜就不用搜了,你听不明白吗!” 井上再次给了小犬一郎一巴掌,而后提高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一样: “那些该死的老鼠现在已经暴露了位置,眼下最重要的是活捉他们!” “现在我命令你,将所有人全都集中起来,给我追!务必要一个不落的把人给我抓回来!” 小犬一郎不敢再说话,只能捂着一张肿胀的脸,转身吹响了哨子。 尖锐的哨声在夜空中炸开,三短一长,这是紧急集结的信号。 散布在乱石坡和河沟两侧的岛国人同时停下脚步,纷纷朝着哨声方向汇聚。 不到五分钟,几个小组的三十几个搜索队员便已经全部集结完毕,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指向土坎方向。 “追。” 井上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大手一挥,下令道。 瞬间,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岛国人,便一窝蜂的翻过土坎,朝对面的密林扑去。 与此同时,密林边缘,沈烨和二牛刚冲进林子不到三十米,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几十双脚同时踩在碎石和落叶上,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手电筒的光柱从土坎方向扫射过来,穿透密林边缘稀疏的枝干,在他们身后来回晃动。 沈烨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三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已经翻过了土坎,正朝密林方向快速移动。 光柱在开阔地上拉成一条散兵线,左右展开,呈扇形朝密林包抄过来。 见此情形,沈烨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从枪声响起到集合汇聚追来,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那些岛国人就已经收拢了所有人手,前压上来。 若照这个速度,沈烨估计对方用不了多久就能咬住自己。 “烨哥,他们追过来了!” 身旁的二牛此时也已经发现了身后的情况,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促。 “别回头,赶紧跑。” 沈烨带着二牛迅速往原始森林深处开始逃窜。 头顶的枝干越来越密,月光几乎透不下来,地面上全是厚厚的落叶和纵横交错的树根。 手电筒的光柱在这里被层层叠叠的树干和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沈烨和二牛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但身后追兵的速度,也同样慢了下来,且他们比沈烨和二牛他们更不习惯这里的地形和环境,几乎每走几步,就要用手电筒扫一遍四周,确认没有追丢或遗落什么。 见状,沈烨和二牛全都松了口气,以为仅凭地形和周围的环境,就能轻松甩脱这些狗皮膏药。 只是,还不等两人高兴太久,沈烨就又很快发现,身后追兵的队形突然变了。 三十几个人不再聚拢一起,跟着他们留下的痕迹,一步一个脚印的追击,而是拉成了一个扇形。 左右两翼各分出七八个人,沿着扇面的弧度向外展开,将整个扇面的宽度拉到了将近一百米。 中间的主力部队稳步推进,两翼则不断向外侧延伸,防止沈烨从侧面溜出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扇面上交错扫射,将前方几十米的范围照得几乎没有死角。 更要命的是,不管沈烨他们如何拐弯、如何隐藏、如何在树根和藤蔓之间绕来绕去,身后的扇形队形始终保持在几十米的距离,怎么都甩不掉。 不仅如此,对方的包围圈,甚至隐隐有在收缩的趋势。 那些岛国人就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紧紧咬着自己的屁股不放。 第1197章 反围剿 沈烨回头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柱似乎又近了一些。 最前端的那道光柱,此刻离自己已经不到五十米,光斑透过层层枝叶,在他脚下投下晃动的碎影。 不能再这样跑下去了,对方人多势众,且体力充沛,继续追下去,那自己和二牛只有死路一条! 沈烨猛地一把拽住二牛,在一棵枯木后面蹲了下来。 二牛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落叶上,喘息声粗重得像破风箱。 山花和山妹见两人停下,也急忙止住了脚步,伏进旁边的灌木丛,山君则悠哉游哉的用那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沈烨,一点都不着急。 “二牛,我们不能再这样跑下去了,我们要分兵。” 沈烨的声音压得极低: “再一起跑,谁都跑不掉。” 二牛抬起头,喘着粗气看着沈烨。 “你跟着山花和山妹往西绕,想办法钻出包围圈,等安全之后,立刻绕到他们身后。” 沈烨抓起一根枯枝,借着斑驳的月光,在地上快速的画了一个草图: “待会我带着山君继续往北跑,弄出动静,把他们引过去。” “你们等我把他们把注意力全部吸引走的时候。。。” “我从后面摸上去,捅他们的屁股。” 二牛喘着粗气接过话头,郑重的点了点头: “放心吧烨哥,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没有安慰,也没有鼓励,沈烨直接从腰间掏出那把缴获的手枪,塞进了二牛手里。 “记住,千万别恋战,能干掉几个是几个,你和山花、山妹最大的作用是拖慢他们的速度,为我争取时间!” 二牛握紧了手枪,点了点头。 交代完二牛,沈烨又转向山君它们几个成年大虫,用手势比划了一遍,让山花和山妹跟着二牛往西,绕到敌人身后。 山君则跟着自己往北,吸引追兵的注意力。 山花和山妹听完沈烨的命令,丝毫没有抵触,同时站起了身,一脸傲娇的走到了二牛身侧。 山花用脑袋拱了拱二牛的腰,示意对方跟上自己,山妹走在二牛的另一侧,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身后不断接近的光柱。 见又要和媳妇分开,山君急忙从树丛中跳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落叶和泥土,那张肿成猪头的虎脸满是关切的挡在山妹面前。 山妹很是嫌弃的一头撞开自己的丑虎,头也不回的带着二牛和山花,钻进了密林。 “记住,若是找不到我了,那咱们就在山神庙汇合。” 看着二牛离开的背影,沈烨急忙交代了一句: “一定要活着回来。” 二牛扭头朝沈烨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憨厚: “哥,你也一定要保重!” 见一人两虎走远,沈烨伸手拍了拍山君的背脊: “老伙计,要不,你载我一程?” 山君嫌弃的将胖脸转到一旁,一副我不想搭理你的样子。 知道对方这是在发小脾气,沈烨急忙上前,使劲挠了挠对方的下巴,劝慰道: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这般不懂事!” 说完,便不由分说的扯着山君的耳朵,朝着二牛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 一人一虎朝北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山君见沈烨依旧抓着自己的耳朵不放,顿时那庞大的身躯一震,甩脱了沈烨的束缚,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块滚动的巨石般直接冲出,沿途撞断不少枯枝,碾过一簇簇灌木,四爪刨起的落叶和泥土在身后扬起一道灰蒙蒙的尾迹。 沈烨跟在它的身侧,时不时故意用脚踢翻碎石、踩断枯枝、蹭过树皮,将动机闹得越大越明显。 听到前方传来的动静,手电筒的光柱几乎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沈烨和山君的方向。 原本急促的哨声再次变化成了——两短一长,加速追击。 三十几道光柱瞬间便开始朝沈烨和山君所在的方向汇聚。 脚步声、喘息声、枪支碰撞声混成一片,整支队伍如同一台被启动的战争机器,轰隆隆地碾过密林,朝着沈烨和山君的方向压去。 见身后的追兵果然被烨哥吸引了注意力,二牛急忙带着山花和山妹趴在一处灌木丛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那些手电筒光柱从远及近,朝着沈烨的方向汇聚。 一道,两道,五道,十道——三十几个岛国人排着扇形队形,从他藏身位置前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鱼贯冲过。 没有人再分心其他,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沈烨和山君弄出的巨大动静所吸引。 当最后一道手电筒的光柱从自己面前消失,朝着北面快速冲去的时候,二牛带着两只母老虎,再次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山花走在他的前面,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两盏指路明灯,它的步伐轻盈却不失稳健,每走出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四周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会继续前进。 山妹走在二牛身侧,寸步不离的跟着,还不时扭头看上一眼,生怕这个两脚兽走丢。 两只母老虎带着二牛在密林中无声地穿行着,山花选的每一条路都是最软的土地,上面有最厚的落叶、最密的灌木丛,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二牛紧跟在两只母老虎的身侧,猫着腰,脚掌先落地,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厚的地方,争取不发出任何一丝的声响。 一人两虎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绕行了大约十分钟,走在前方的山花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耳朵竖得笔直,鼻翼轻轻翕动,似乎发现了什么。 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二牛很快便发现,距离自己前方百米左右的地方,就是岛国人扇形队形的右翼边缘。 山花回头看了二牛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猎手锁定猎物时的沉静,山妹也伏低了身体,肩胛的肌肉微微隆起,尾巴紧贴在地面上,不断扭动着屁股,来调整自己的进攻姿势。 二牛握紧了手里的枪,手心里全都是汗,枪柄上的防滑纹硌得掌心生疼。 深吸一口气,他朝两只母老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打出了一个进攻的手势。 pS:先发两章,剩下的,明天白天补上。 第1198章 小犬一郎的战术 山花和山妹同时从灌木丛中弹射而出。 两只母老虎如同两道暗金色的闪电,从侧翼切入岛国人的扇形队伍。 山花扑向最边缘那个端着枪的岛国人。 那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北面沈烨和山君的方向,完全没有察觉到侧面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 突然冲出的山花,两只前爪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超过两百五十公斤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一黑,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就被山花一口咬住了喉咙。 犬齿刺穿皮肉和气管,大股大股的鲜血喷溅而出。 山花猛的一甩头,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脖颈直接断裂,身体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动弹。 就在山花冲出灌木丛的瞬间,山妹同时也发动了攻击。 只不过,她的攻击比山花的更加干脆。 山妹没有扑击,而是直接从侧面撞了上去。 肩胛骨与目标岛国人来了个亲密接触,那人的胸腔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声,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一棵树干上,手里的枪支摔出去老远。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山妹就已经再次扑了上去,右前爪蓄力一击,直接抡在了他的头颅上。 只听啪的一声闷响,那人的脑袋如同一颗烂西瓜一般爆开,轰的白的喷溅的到处都是。 直到这时,第三个岛国人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身,枪口指向山花。 然而,还不等他扣动扳机,二牛就已经从侧面摸了上来,左臂从那人脑后绕过,猛地一把捂住对方的嘴,右手的匕首从颈动脉上横拉过去。 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二牛的手背上。 那名岛国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气泡破裂声,然后整个人就瘫软了下去。 从两只母老虎扑出,到三个岛国人倒地身亡,时间仅仅过去了一瞬。 可即便如此,右翼边缘剩下的两个岛国人也已经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 位置排在第四的那个岛国人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地照了过来——照亮了三具倒在地上的尸体,照亮了正从尸体旁边站起身的二牛,也照亮了山花和山妹那两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琥珀色眼睛。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用岛国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走在最前面的第五个岛国人,在听见声音的第一时间,也是猛地转过身,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二牛瞳孔一缩,刚要闪躲,只不过,一旁的山花速度比他快得多。 山花并没有扑向举枪的敌人,她深知两脚兽手中烧火棍的威力,而是猛地一个转身甩尾,一口叼住了二牛的后衣领,猛地将其拽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子弹擦着二牛的头皮飞掠而过,打在他身后的一棵树干上,木屑四溅。 山妹几乎也在同一时间闪进了另一侧的灌木丛,暗金色的身影在枝叶间一闪而逝,如同水滴落入池塘,只留下一圈微微晃动的波澜。 两个岛国人对着灌木丛连连扣动扳机。 枪声在密林中炸开,子弹将灌木的枝叶打得四散飞舞,但灌木丛里早已经人去楼空,什么都没有了。 山花拖拽着二牛冲进了灌木丛后,便立刻转向,避开了岛国人的枪口,压低身形在其中穿行,山妹殿后,两只母老虎的步伐轻盈迅捷,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脱离了岛国人的射击路线,迅速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枪声还在身后不断炸响,但子弹却已经不知道打在了哪里。 山花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松开了二牛的后领。 二牛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皮——火辣辣的,子弹擦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头发被烧焦了一小撮。 他估计,若是对方的枪口再往下偏上那么一寸,那颗子弹就会直接掀开自己的天灵盖。 顾不得身上被拖拽出来的伤痛,二牛双手合十,很是恭敬的向山花拜了又拜,只能以此来表达自己此刻的感激之情。 山花很是傲娇的蹲坐在他的旁侧,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小得意。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那上面还沾着岛国人喉咙里喷涌而出的鲜血。 此时,山妹也不乏优雅的从后面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趴伏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后面,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听着身后的动静。 似乎刚才的行动,只是开胃小菜,或者说是热身运动。 很快,远处的枪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的哨声。 小犬一郎在听到外围传来的枪声之后,立马意识到情况的不对,于是急忙吹响哨声,让队伍分散搜索,扩大搜索范围。 右翼遭遇袭击,只能说明,敌人比它们想象的还要狡猾,对方很可能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 小犬一郎的命令很明确:既然敌人主动发起进攻,那就说明,自己的战术有用,已经把对方逼急了,所以不得不冒险出来偷袭。 所以,当务之急,不是收缩阵线,把兵力聚在一起,而是应该继续之前的战略战术,按照五人一组散开,互相照应,把那几只藏在地沟里的老鼠尽快找出活捉,尽快结束这场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战斗! 随着小犬一郎的命令下达,原本还在朝枪声响起的方向汇聚的岛国人们,在哨声响起之后迅速分散开来,朝着四面八方辐射出去。 手电筒的光柱也不再聚成一团,而是如同一朵炸开的烟花,朝着密林的各个角落开始移动。 只不过,其中有三道光柱,此刻正朝二牛所在的这个方向快速移动。 听到动静,二牛急忙从歪脖子树后面爬了起来,朝山花和山妹打了个手势。 两只母老虎立刻起身,一左一右护在他的身侧,朝密林更深处撤去。 身后的光柱越来越近,靴子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二牛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暗骂——这些岛国人莫不是疯了,被自己干掉了三个人,非但不收缩防御,反而把队伍散得更开,这明显就是不拿手下的人命当人命,要将它们当成诱饵啊!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小犬一郎的这一手很毒。 对方这般调整之后,自己就很难再次出手了。 一旦自己再次出手偷袭,若是不能无声无息的全歼对方,那另外几组听到动静,便会立刻从侧面包围上来。 到时候,只要有一组人拖住自己,那周围的几组人就会像狼群一样围过来,把自己困死。 第1199章 首战告捷 不能硬碰! 二牛带着两只母老虎没有片刻逗留,开始不断变换方向,在密林中快速穿梭,躲避那些逼近的光柱。 山花开路,山妹殿后,二牛走在中间,两只母老虎的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每一个方向传来每一道的脚步声和哨声。 每当有光柱靠近,她们就会立刻改变方向,提前带着二牛从两组人之间的缝隙中钻过。 只不过,随着双方的不断深入,随着小泉一郎的不断调整,包围圈越缩越小,二牛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被拖网追着跑的鱼,周围的网眼越来越密,能钻的空隙越来越小。 就在他跟随着两只母老虎再次钻过一片藤蔓丛的时候,前方突然亮起一道手电筒的光柱,五个岛国人从正前方朝着他这边走来,光柱直直地打在他脸上。 二牛的心猛地一沉,此刻的他,前后左右都有人,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被围住了。 就在二牛深陷包围圈的同时,原始森林的北面,沈烨和山君正趴伏在一处溪沟里,听着远处那些此起彼伏的哨声和脚步声。 刚才突然响起的枪声,他自然也是听见了的。 原本沈烨以为,二牛偷袭成功,小犬一郎肯定会收缩队伍,重新制定战术,自己这边的压力就会稍减。 可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收缩阵型,反而把队伍再次散开,直接将二牛那边当成了主要搜捕目标,大部分搜索队员全都朝着二牛他们的方向围拢而去。 小犬一郎的这一手,大大出乎了沈烨的预料,如此一来,二牛那边的压力陡然增加。 只不过,此刻的他,却已经顾不上二牛了,因为沈烨自己自身难保了。 他已经被一组岛国人盯上了,对方就追在自己身后不足百米的地方。 若非刚才的枪声,让那五个岛国人的队伍稍微停滞,给了沈烨喘息的机会,说不定,这会双方就已经咬上自己了。 面前的这一组五个岛国人,此时正沿着溪沟来回徘徊和搜寻,它们似乎断定了,沈烨就藏身在这附近一般,手电筒的光柱在水底的鹅卵石上来回扫射。 沈烨和山君趴伏在一个凹坑当中,利用四周茂密的杂草,暂时躲过了对方的搜捕。 但这却不是长久之计,因为一旦对方靠近,或者等到天亮,那自己就将无所遁形。 他朝山君打了个手势,让其随时戒备,一旦对方背对着自己,就悄悄从后面摸上去,先解决掉一两个,减轻自己的压力再说。 面对沈烨的指挥,山君的右眼眯了一下,而后从鼻腔里喷出一团白雾,四条腿微微弯曲,重心下沉,扭了扭屁股,调整了一下进攻姿势。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五个岛国人就顺着溪沟方向,朝沈烨他们藏身的地方走来。 靴子踩在鹅卵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手电筒的光柱从沈烨和山君藏身的凹坑上方一扫而过,照亮了四周的杂草与灌木,然后又迅速移开。 只是,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就在它们脚下不到三米外的一处凹坑里,一人一虎正透过草丛缝隙,死死的盯着他们的后脑勺。 沈烨和山君屏息凝神,一直等到前方的队伍走出七八步远,放松身体的瞬间,一人一虎如同脱缰野马一般,同时从草丛里弹射而出。 沈烨的目标是殿后那个手握冲锋枪的岛国人。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左手捂嘴,右手匕首横拉,娴熟的动作,直接将那名岛国人抹了脖子。 那名岛国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便软了下去。 汲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沈烨选择在下风口行动。 将尸体轻轻放倒在溪沟边的鹅卵石上,沈烨手握滴血的匕首,开始物色下一个目标。 沈烨取下那名岛国人手中的冲锋枪,将枪托抵在肩窝,枪口对准了前面四个背对着自己的岛国人。 那四个岛国人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常,还在用手电筒专心致志的照向溪沟下游,还在四处张望,寻找沈烨和山君的藏身处。 月光从溪沟上方的树冠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他们的背上,将他们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沈烨几乎连犹豫都没犹豫,在瞄准的瞬间,便扣动了扳机。 冲锋枪的枪口喷吐出一串橘红色的火焰,子弹如同一道金属鞭子抽向那四个岛国人。 走在最后面,那个手持步枪的岛国人率先中弹,后背上同时炸开三四朵血花,整个人往前扑倒,步枪摔在鹅卵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第三个和第二个岛国人也在同一时间被子弹扫中,一个被打中了肩膀和大腿,惨叫着栽进溪沟里,另一个则被子弹从后腰贯入,身体猛地弓起,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直到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端着机枪的岛国人这才反应过来,直接就往侧面扑倒,整个人滚进了溪沟边缘的灌木丛里。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削掉了一小撮头发,他趴在草丛中,几乎没有半秒犹豫,手指就已经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 疯狂输出的子弹打得碎石四溅,但却因为仓促之间没有瞄准,全部偏离方向,打在了沈烨面前四五米的地方。 那名岛国人咬着牙,正欲调整枪口,重新瞄准的时候。。。突然感觉背上一紧。 如同小山般的巨力突然压在了自己的背上,沉甸甸的,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浓烈的腥气。 他地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月光下,一头斑斓猛虎正踩在他的后背上,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他。 那巨大、肿胀的虎头显得有些滑稽,但这名岛国人此刻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因为,那颗虎头此刻几乎贴着他的脸,断裂的胡须扫过他的颧骨,带着血腥味的鼻息面对面的喷在他的脸上。 岛国人的嘴巴张了又张,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山君的犬齿便已合拢。 第1200章 横插一脚 咔嚓~~ 干脆利落,像是折断一根枯枝般轻松简单。 颈椎断裂的声音被沉闷的撕裂声淹没,鲜血从虎口间喷涌而出,溅在草丛和碎石上。 那名岛国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随即便彻底软了下去,手指也从扳机护圈里滑脱。 山君松开嘴,嫌弃的甩了甩头,几滴血珠溅在月光下的叶片上,是那么的耀眼。 沈烨端着冲锋枪,有些踉跄的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具脖子已经不成形状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山君。 山君呸呸两口,很是嫌弃的将嘴里的脏血吐掉,而后朝沈烨打了个响鼻,像是在邀功。 沈烨急忙上前,用力挠了挠山君的下巴,然后用袖子将其嘴角的残血擦去。 见山君露出惬意和满足的表情之后,这才赶紧蹲下身,从那岛国人的尸体旁捡起机枪和弹匣,又从其他几具尸体身上搜出弹药,塞进自己的衣兜和腰间。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站起身,朝山君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山君最后看了一眼溪沟里的那几具尸体,转身跟着他钻进了密林。 枪声停止,溪沟里只剩下流水的声音,以及草丛中那股渐渐弥漫开的血腥气。 与此同时,小犬一郎也听到了北面传来的枪声。 连续、密集的射击声,在夜空中炸开,如同平地惊雷般响彻了整片山林。 他停下了脚步,手电筒的光柱定在脚下的落叶上。 小犬一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刚刚把所有的兵力全都压向了西面,因为西面发现了两只老虎和一个人类的踪迹。 因此他判断敌人的主力在西面,只在北面留下一组人作为牵制。 但现在,北面剧烈的枪声响起,却没有哨声,很明显,那一组人被吃掉了。 由此也可以得出,背面的敌人很可能不是疑兵,不是故意吸引自己的目光,对方很可能是兵分两路,想要趁机分散自己的兵力,从而逐个击破。 想到这,小犬一郎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顿时就冒了出来,他的手指摸向腰间的哨子,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没吹。 如果北面不是敌人的疑兵,而是兵分两路的话,那现在对方抢夺了自己的武器,那他们在火力上的短板就会被补齐,加上那神出鬼没的老虎,此刻若是随便派人过去,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但若是放任不管的话,对方要是来个回马枪,回头反包抄自己,从后面偷袭的话,那自己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可西面那股已经被围住了,只要再收紧一点,就能把那两只老虎和那个支那人困死,如果这时候抽调兵力,西面的包围圈就会出现缺口,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可如果不调兵,北面那股敌人会做什么?他们会从背后摸上来,像切豆腐一样把他的后队一块一块切掉。 小犬一郎的哨子捏在手里,迟迟没有吹响。 就在他犹豫的这片刻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小犬一郎刚要转身,一只手掌已经抡在了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密林中格外刺耳。 小犬一郎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原本肿胀的脸颊,再次传来火辣辣地疼,嘴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踉跄了一步,扶住旁边的树干才站稳,刚想咒骂,井上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脸色铁青,右手还保持着抡巴掌的姿势。 “八嘎!” 井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暴怒。 他的目光越过小犬一郎,扫向周围那些停下脚步、不知所措的手下,又扫向远处西面和北面那片幽暗的密林。 手电筒的光柱在杂乱无章地晃动着,照出那些手下脸上的茫然和疲惫。 “你们都在干什么?” 井上对着小犬一郎就是一声暴喝: “都已经发现了敌人的踪迹!你们不想着尽快将他们抓捕,竟然还在这里犹犹豫豫!” “就两三个支那人,外加几头畜牲而已,你们竟然这般的畏首畏尾!” “难不成,你们还想等他们把北面的人全都杀光了,然后从后面摸上来,把我们也杀光吗!” 小犬一郎低下头,嘴角动了动,想要辩解什么,但井上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他的脸颊上。 “八嘎!你这个蠢货!我让你带队追捕敌人,你却把队伍散出去,被人一个一个的吃掉。” 井上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一般: “你就是这样带队的?我们的人现在处于危险当中,你这个指挥官不想着立刻补救,竟然还站在这里发呆!!!” 小犬一郎的嘴唇嚅动了一下: “井上大人,不是这样的,如今北面的敌人已经拿到了枪,有了反击之力,如果现在分兵。。。” “八嘎!” 井上丝毫没给小犬一郎辩解的机会,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现在指挥权归我,由我来指挥!” 说完,不给小犬一郎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从他腰间一把扯下那枚哨子,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小犬一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没敢反抗,只能把头埋得更低了。 井上不再看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手下,大声吼道: “从现在起,听我指挥。” 话音落下,他便抬起手,指向西面。 “第一组、第二组,继续向西,把那两只老虎和那个支那人给我围死!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撤退!你们的任务就是给我活捉那个支那人!” 接着,他又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北面。 “第三队、第四队、第五队,跟我往北,把那个该死的支那人给我找出来,为我们死去的勇士报仇!” 听到井上的命令,原本低垂着脑袋的小犬一郎猛地抬起头: “井上大人,此举万万不可,分兵的话,对我们。。。” 啪的一声,井上再次甩了他一巴掌: “八嘎!现在是我在指挥,没有你说话的权利!” 说完,井上环顾了下四周,对着那些还在犹豫的手下吼道: “还不执行命令!” “嗨!!!” 身旁响起整齐划一的声音,紧接着,几个传讯兵便立刻转身,小跑着前往传达命令了。 哨声再次在密林中响起,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小犬一郎吹的,而是井上亲自上口吹的。 原本全部压向西面的队伍在哨声中迅速分裂成两股,一股继续向西推进,另一股则调转方向,跟着井上朝北面压去。 第1201章 死里逃生 就在井上剥夺小犬一郎指挥权,打算自己上场的同时,西面,一处藤蔓后面,二牛趴在地上,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岛国人,握紧了手中的枪,就打算放手一搏。 可也就在对方即将进入他射击范围的瞬间,寂静的夜空中,突然响起一阵哨声。 紧接着,原本已经搜索到他鼻子底下的三组岛国人,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二牛以为对方这是发现了自己的行踪,手指都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屏住了呼吸,就等着对方再靠近一点,自己和它们拼了! 此时,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岛国人,距离二牛已经不到二十五米了,手电筒的光柱在藤蔓丛上扫过,光斑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二牛的手背上,清晰可见。 只要对方再往前迈上几步,只要那道光柱再稍稍往下一点,就会直接照射在他的脸上。 只可惜,关键时刻,那名岛国人却收住了步伐,侧头倾听着远方传来的哨声,而后在二牛震骇的目光中,朝身后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原本已经靠近的搜索小组,在这一刻竟然齐齐转身,迈步朝来时的方向如潮水般退去。 看着手电筒的光柱从藤蔓上移开,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二牛趴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最后一道光柱消失在自己眼前,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后,他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此刻的他,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被夜风这么一吹,感觉凉飕飕的。 刚才有那么一瞬,他都以为自己死定了。 四组人,二十条枪,就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就算和山花、山妹再能打,他也没有任何活着冲出去的可能。 但现在,那些人撤走了,哨声把其中两组人都给调走了,只剩下一组还留在西面,但那一组人此刻也已经停止了搜索,手电筒的光柱还在不远处晃动着,似乎在原地待命。 尽管二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那些岛国人确实是在撤退,四组人撤走了两组,剩下的两组人则退到了几十米开外,光柱在原地晃动着,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令,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此刻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二牛没有浪费这次宝贵的机会。 “走。” 他用气声吐出一个字后,便从藤蔓后面无声地钻了出去。 山花和山妹也从侧旁的埋伏地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两只母老虎的肚皮几乎贴着地面,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人两虎从两组岛国人之间的夹缝中悄悄钻了出去,穿过那片被手电筒光柱反复扫过的开阔地,钻进了对面一片更加茂密的原始森林。 身后的光柱越来越远,哨声和呼喊声也越来越模糊,最终被夜风和树叶的沙沙声完全吞没。 二牛带着两只母老虎在密林中穿行了大约十分钟,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片乱石与巨树交错的地带,几棵需要数人合抱的老松树扎根在嶙峋的岩石之间,树冠遮天蔽日,月光几乎透不下来。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几根枯死的树干,最粗的那根直径甚至超过了一米,斜搭在一块房屋大小的巨石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掩体。 站在巨石上,可以俯瞰下方那片密林的全貌——手电筒的光柱在林间晃动着,但已经乱了章法,不再有之前那种扇形推进的整齐节奏。 井上的突然夺权,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二牛趴在巨石边缘,透过草丛的缝隙,望着下方那些杂乱移动的光柱。 原本井然有序的搜捕行动,如今变得混乱不堪——被井上调走的两组人正在快速向北移动,但他们的队形混乱,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手电筒的光柱被拉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虚线。 而被留在西面的两组人员更是无所适从,一组停在了原地,光柱茫然地扫射着四周; 另一组似乎不知道是该继续搜索,还是该原地待命,在密林中来来回回地兜着圈子。 两组人之间的间隔已经拉到了上百米的距离,甚至还在不断扩大,二牛估摸着,在这黑暗的密林中,双方甚至连彼此的光柱都看不清了,就更别提互相策应了。 危险暂时解除,二牛松了口气,将枪管搁在巨石边缘,枪口指向下方那片密林。 这个位置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进可攻退可守,是个难得的好地方。 山花趴在他的左边,山妹则趴在他右边,两只母老虎的下巴都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但耳朵却始终竖着,捕捉着每一个方向传来的每一声声响。 也就在一人两虎放松警惕的片刻功夫,一组岛国人便已经沿着山坡的斜面往上走。 五个人走得稀稀拉拉,手电筒的光柱在林子里晃得有气无力。 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岛国人,直接把冲锋枪挂在胸前,每走几步就要抬手抹一把汗。 第二个则是把步枪横扛在肩上,像挑扁担似的。 第三个最年轻,嘴上长着一圈稚嫩的胡须,也是队伍当中,唯一一个还在认真搜索的人。 第四个矮壮身材,背包上挂着一盏马灯,走路时马灯晃来晃去,光影在周围乱摇,至于走在最后的那名岛国人,则是沉默寡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黑暗。 正趴在巨石边缘微微打着瞌睡的二牛,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山坡下面传来,原本还有些困倦的他,一下子跳了起来,猛地转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山坡下方,不到五十米处,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正透过层层枝叶,朝他这个方向移动。 见此情形,二牛的心一下子便提了起来,若是按照对方现在的这个行进速度,最多两三分钟,对方就会走到坡上,发现自己和山花、山妹!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地形,巨石后面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山花和山妹正趴在那里,两只母老虎此刻也已经听到了脚步声,耳朵早已高高竖起,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的盯着山坡下方。 二牛知道,如果继续待在巨石后面,等那群岛国人走上山坡,居高临下一照,灌木丛根本藏不住两只体型庞大的成年母虎。 第1202章 变故 不能继续待在原地了! 二牛的目光在周围快速扫了一圈,巨石左侧有一棵老松树,树干粗得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裸露的树根如同巨蟒般扎进岩石缝隙里。 松树的横枝层层叠叠,最低的那根离地面大约三米多高,往上每一层都有粗壮的枝干可以落脚,树冠浓密得像一把巨伞,如果藏在上面,从下面是绝对看不到的。 但他还得带着山花和山妹,若是让两只母老虎爬树,那样弄出的动静,绝对会引起那些岛国人的注意。 想到这,二牛急忙朝山花和山妹打了个手势,让它们绕到巨石右侧的那片藤蔓丛里藏好。 山花看了二牛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解,山妹的尾巴则是不耐烦地抽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胆小的两脚兽太过没用。 但两只母老虎最后还是服从了二牛的指令,暗金色的身影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便从巨石边缘退了下去,很快消失在右侧那片茂密的藤蔓丛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二牛甚至已经能听到那些岛国人说话的声音。 没敢有片刻耽搁,他急忙把枪背到背上,双手抱住了老松树,两脚一蹬,便朝上爬去。 掌心的伤口一接触到粗糙的树皮,疼得他差点松手,但他还是咬牙忍住了,腰腹发力,整个人直接就翻上了第一根横枝。 巨大的惯性,让横枝晃动了一下,松针簌簌往下落去。 二牛趴在横枝上,一动不敢动,偷偷低头看了一眼——落下的松针飘落在月光里,轻飘飘地散在了巨石边缘的碎石上。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任何一点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他侧耳听了听,山坡下方的脚步声没有停顿,那些岛国人似乎并没有发现山坡上的异常,还在继续往上走。 他不敢停留,手脚并用的继续往上攀爬。 第二根横枝比第一根更粗,离地面大约五六米,下方有茂密的松针作为遮蔽,完全不担心被人发现。 只不过,就在二牛翻上这根横枝的时候,靴子在树干上蹭了一下,一小块干枯的树皮被蹭落,啪嗒一声掉在下面的岩石上。 二牛的身体瞬间僵住,山坡下方的脚步声似乎也停顿了一下。 二牛趴在横枝上,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透过松针的缝隙朝下望去——手电筒的光柱依旧还在晃动,但有一道光柱抬了起来,直直朝着松树的方向扫射过来。 光斑从松树的树干上掠过,照亮了粗糙的树皮和蜿蜒的树根,然后缓缓移开。 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那些岛国人似乎并未发现异常,继续迈步往上。 二牛把身体紧贴在横枝上,一点一点的往前挪,挪到了这根横枝枝叶最茂密的位置停好,然后把枪从背上卸了下来,抱在怀里,整个人蜷缩在横枝和主干之间的夹角中。 也就在二牛刚刚藏好的瞬间,第一个岛国人的身影便已经露了出来,紧接着,其余四名岛国人的身影也跟着慢慢显露出来。 看着眼前的风水宝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岛国人把冲锋枪往树根上一靠,压低声音道: “不走了,就在这歇会,等天亮了再说。” 他们已经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里搜索了大半夜,从营地追到乱石坡,从乱石坡追进原始森林。 一路上死了十几个人,但却连敌人的正脸都没看清过。 先是小犬一郎让他们往西,然后井上又让他们往北,现在更是把他们扔在这里不闻不问,几人心中早就已经有了不满的情绪,此时听到有人带头偷懒,自然是不会反对。 担心站在山顶目标太大,五个人纷纷关掉了各自的手电筒,借着月光,摸黑朝山坡上走了一段,在一棵巨大的老松树下面停了下来。 这棵松树不知生长了几百年,树干粗得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裸露在地表的树根如同巨蟒般蜿蜒交错,树根中间还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凹槽,铺满了厚厚的松针,坐上去又软又干爽。 五个岛国人把枪靠在树根上,一屁股坐进了那处凹槽之中,有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几根分给同伴。 火柴划亮,几团橙红色的火光在树根之间明灭,烟雾升腾而起,被夜风吹散。 没有人说话,五个人就这么静静的靠着树根,抽烟,发呆,等着天亮。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自己头顶上方,离他们不到五米的一根横枝上,正趴着一个人。 二牛趴在老松树的横枝上,透过松针的缝隙,看着下方那五团明灭的烟头火光,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他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的身形,期盼着这五个小鬼子能尽快离开。 毕竟自己现在势单力孤,只有一个人,若是同时面对五头鬼子的话,估计凶多吉少。 此刻的他只能等,等这些人抽完烟,然后自己离开。 想到这,他朝巨石方向看了一眼,山花和山妹正趴在巨石后面的阴影里,两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亮光,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松树下面的那五个岛国人。 见此情形,二牛心中一个咯噔,担心两只母老虎会突然发狂,急忙朝它们压了压手掌,示意它们别动,等候自己的命令。 山花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山妹的耳朵转了转,两只母老虎把下巴重新搁回了前爪上。 下方的五个岛国人抽完了烟,有人打了个哈欠,把枪往树根上一靠,裹了裹衣服,闭上了眼睛,其他人也都陆续躺倒,五个人挤在树根之间的凹槽里,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而粗重。 二牛调整了一下趴在横枝上的姿势,心中暗自鼓励自己,只要熬到天亮,这些人就会自己离开,现在自己什么都不要做,只要等待即可! 然后。。。他眼角的余光看到巨石后方,原本老老实实趴着的山花,突然站了起来。 第1203章 再灭一个小组 二牛猛地转头,朝巨石方向看去。 就见山花已经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暗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一道流动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朝着松树方向靠近。 山妹紧跟在她身后,两只母老虎一前一后,肚皮几乎贴着地面,肩胛骨如同波浪般起伏,缓缓的朝那群岛国人摸了过去。 见此情形,二牛急忙趴在横枝上,拼命的朝它们挥手,示意两只大虫不要冲动,让她们回去! 似乎感受到了树干上,二牛的动作,山花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疑惑的看向二牛的方向。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眼神里明显带着一丝困惑——此刻二牛的手势,从它的角度看来,似乎是在示意它们“扑上去”。 山花侧过头,又看了一眼。 二牛的手掌朝下压了一下,这次的幅度很大。 山花看着那不断摆动的手掌,立马会意,两脚兽这是也和自己的想法一样,觉得现在适合“进攻”。 收回目光,山花的肩胛肌肉再次绷紧,后腿微屈,扭了扭屁股,调整了下姿势,然后做出了扑击前的预备姿势。 山妹从另一侧无声地绕了过去,她并没有看到二牛的手势,且也不会去听从那个两脚兽的指挥。 在她看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要有机会,那自己就会重拳出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除非沈烨出面阻止,否则平常的两脚兽,自己完全就不放在眼里! 两只母老虎一左一右的包围了松树下面的凹槽。 二牛居高临下的看着两只母老虎摆出攻击的架势,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 他以为它们只是换了个位置继续埋伏,或者想要近距离观察敌人,于是又朝它们压了一下手掌,示意它们稳住。 恰巧山花在这时候抬头,看到了二牛的动作,以为对方这是在催促自己赶紧“进攻”,于是它便毫不犹豫的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 暗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美流畅的弧线,直接扑向睡在最左边那个岛国人。 那人的眼睛还半睁着,嘴里叼着一根已经熄灭的烟头,正望着头顶的松枝发呆,他总感觉,那后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此刻正和自己对视。 只是,还没等他分清楚这是现实感官,还是梦境产物的时候,便看见一道暗金色的身影朝自己扑来。 这名岛国人的瞳孔猛地收缩,张嘴便想要喊叫。 然而,山花的两只前爪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超过二百五十公斤的冲击力,将他的整个胸膛按得凹陷进去,后脑勺狠狠的磕在树根上,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山花低下头,一口咬断了他的喉咙,犬齿刺穿皮肉和气管,鲜血从虎牙的边缘喷涌而出,溅落在松针和树根上。 那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睡在旁边的四个岛国人听到动静,猛地惊醒。 有人本能地伸手就要去摸身边的枪,有人直接从凹槽里弹了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早已等候多时的山妹,从右侧扑了进来,直接跳进了凹槽的正中央。 四个岛国人被她撞得东倒西歪,最右边的那个被山妹一巴掌拍在了胸口上,整个人从凹槽里翻飞了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树根上。 山妹没有给对方丝毫反抗的机会,猛地一个跳跃转身,右前爪结结实实地扇在他的太阳穴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身体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动弹。 直到此刻,剩下的两个岛国人才终于反应过来,其中一个从凹槽里翻滚了出去,迅速摸向靠在树根上的步枪,端起枪,直接指向了山妹。 眼看对方拉动枪栓,就要扣动扳机,千钧一发之际,在树上将一切看在眼里的二牛,想也没想,便直接从五米高的横枝上跳下来的。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的膝盖微微弯曲,减少了缓冲,整个人就地一个前滚翻,卸掉了冲击力,刚好落在那个端枪的岛国人侧面不到两米的地方。 那个岛国人听到身后落地的声响,猛地转身,枪口跟着调转了过来。 只不过,二牛比那个岛国人先反应过来,且比对方高出大半个头,臂展更是长了整整一截。 对方的枪口还没调转过来,他的左手就已经抓住了枪管,猛地往上一推。 砰的一声枪响了,子弹直接射向了夜空。 二牛没有再给对方开第二枪的机会,右手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匕首,从对方肋骨之间的缝隙斜向上便捅了进去,直插心脏。 那个岛国人的身体僵住了一瞬,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但却已经没有力气再开出第二枪。 最后两个岛国人见此情形,早已吓破了胆子,它们都没有去摸枪,而是直接从凹槽里弹跳而出,转身就朝密林深处冲去。 见状,山花立刻丢下口中的那具尸体,一个转身,便也跟着跳出了凹槽,瞬息之间便追上了其中一人,而后一巴掌拍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那名岛国人连惨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直接脑袋一歪,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死的不能再死了。 再次解决完一名敌人,山花并没有停留,而是猛甩尾巴,四肢用力,再次扑向了最后一名敌人。 见老虎朝自己扑来,仅存的那个岛国人猛地一弯腰,灵巧的躲过了山花的扑击。 山花的爪子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撕下了一大片衣服。 也就在这个时候,山妹从右侧冲了过来。 眼看自己在劫难逃,最后这名岛国人猛地一个急停变向,整个人从两棵松树之间的窄缝中硬挤了过去。 树枝和松针刮过他的脸和肩膀,划出一道道血痕,两条腿在落叶和碎石上发足狂奔。 二牛解决了眼前的敌人,将匕首从其身上抽了出来。 见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便立刻冲出了凹槽,握紧匕首追了上去。 只可惜,那个岛国人跑得太快了,仅仅几秒的工夫,就已经冲出去了三四十米,身影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第1204章 就地埋伏 二牛追了几步就知道,凭借自己的速度根本追不上对方。 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下,因为山花和山妹此时已经从他的两侧超了过去,两只母老虎暗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两道流畅的弧线,一左一右朝那个岛国人包抄了过去。 听到身后虎爪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最后这名岛国人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往前跑,树枝刮过他的脸颊,他毫不在乎,藤蔓绊住了他的脚踝,让他踉跄了一下。 不过,这丝毫不能阻止他坚定的逃生之心。 只见其单手猛地撑地,整个人从地上快速的弹了起来,发狂般的继续朝前狂奔! 只可惜,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两只母老虎。 山花四肢猛地用力,只是片刻功夫,便从左侧切入到了他的前方。 只不过,她并没有直接扑上去,而是绕了一个弧线,从那岛国人的左侧超过去,然后猛地转身,堵住了对方的去路。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如同两盏幽冷的灯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闷吼。那名岛国人差点撞上山花,猛地刹住脚步,再次来了个急停变向,朝右侧冲去。 只不过,此时的山妹,也已经从右侧扑了上来,两只母老虎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了中间。 那名岛国人被两只母老虎夹在中间,双腿剧烈地颤抖着,胸口不断起伏,喉咙里发出混合着浓重喘息声的哀求: “不要杀我。。。我愿意投降,我不想死,求求你们。。。” 听到这不伦不类的求救之声,山花和山妹全都一脸迷茫,不知道眼前的两脚兽在哭诉什么。 也就在这时,二牛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握着匕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落叶上。 他走到那名岛国人面前,看着对方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庞——二十出头,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嘴唇上那层稚嫩的胡须早已被汗水、口水和眼泪浸湿,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在月光下收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那名岛国人看到了二牛手里的匕首,喉咙里再次发出一串含混的、不成语调的音节。 不知道是在求饶,还是在祈祷。 然而,也就在二牛侧耳倾听的瞬间,那名岛国人的手却是在腰间摸索了一下,而后猛地拔出一把刺刀,刀尖对着二牛,直直的便刺了过去。 早有防备的二牛,丝毫没有给对方任何伤害到自己的机会,只见他左手一把抓住那名岛国人握刀的手腕,猛地往外一翻,刺刀脱手掉落在地。 紧接着,右手紧握的匕首同时从下往上,从肋骨之间的缝隙捅了进去,直插对方的心脏。 那名岛国人的身体猛地绷直,嘴巴张得老大,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串含混的气泡破裂声。 二牛拔出匕首,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他的手背和袖口上。 那名岛国人的身体贴着树干,缓缓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倒在了树根上,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却已经涣散了。 二牛退后一步,看着那具斜靠着树干、眼睛还半睁的尸体,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 山花走过来,低头嗅了嗅那具尸体,发现已经死透,便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然后用脑袋拱了拱二牛的肩膀。 山妹蹲坐在一旁,舔着前爪上沾染的血迹,琥珀色的眼睛却是望着北边。 二牛帮山花挠了挠下巴,又伸手准备揉揉山妹的耳朵,但却被山妹嫌弃的一巴掌拍开了。 见状,二牛并不觉得尴尬,反倒是嘿嘿傻笑了两声。 看了眼地上那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他迅速弯腰,捡起地上的冲锋枪,而后又从旁边的那几个岛国人的尸体上搜出几个弹匣,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走,我们折返回去,去找烨哥。” 他朝两只母老虎打了个手势,便朝密林的北方走去。 山花和山妹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松树下面,五具尸体横陈在落叶之间,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那个最年轻的岛国人脸上——他的眼睛还死不瞑目的半睁着,望着头顶那根二牛曾经藏身的横枝。 马灯歪倒在树根旁边,灯芯早已熄灭,玻璃罩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液。 夜风吹过,松针簌簌落下,却遮盖不住这些丑陋的尸体。 二牛在尸体上将匕首擦干净,将缴获的冲锋枪和弹匣收好后,便朝山花和山妹打了个手势。 两只母老虎舔干净嘴角的血迹,一左一右的跟在他身侧,三道身影迅速钻进了密林当中。 只不过,二牛却并没有朝沈烨的方向直去,而是折返向西面。 之前井上调走了两组人马,留在西面的岛国人就只剩下两组。 除了刚才被他干掉的那五个偷懒的,现在还剩一组,那组人原本在更远的位置搜索,二牛怀疑,他们很可能已经听到了刚才的枪声,现在正朝这边包抄而来。 果不其然,一人两虎刚走出不到三百米,前方的密林中就亮起了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地朝这个方向推进。 二牛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这里是一片缓坡,坡上散落着几棵粗壮的老松树,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松针,树干之间隔着七八米的距离,视野相对开阔。 他朝山花和山妹打了个手势,示意两只母老虎前往两侧埋伏。 山花和山妹这次看的真切,没再去接二牛的意思,急忙无声地分开,暗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两侧的松树后面。 二牛则闪到坡上一棵最粗的老松树后,单膝跪地,将冲锋枪抵在肩窝,枪口从树干侧面探出,瞄准了下方光柱晃动的方向。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林间快速晃动,照亮了树干、灌木和铺满松针的地面。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岛国人显然是个急性子,冲得最猛。 他一手握着冲锋,一手握着手电筒,边跑嘴里还边用岛国语喊着什么,语气急促而凶狠,像是在催促身后的同伴赶紧跟上。 第1025章 成功剿灭 二牛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准星锁定那人的胸口。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只是片刻功夫,那个岛国人就已经冲进了前方的空地中心。 月光毫无遮拦地照在他的身上,照亮了他端着的冲锋枪和脸上凶狠的表情。 二牛没有迟疑,直接扣动了扳机。 冲锋枪的枪口喷吐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三发点射,子弹全部打在了那人的胸口上。 对方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冲锋枪脱手飞出,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松针上,手脚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手电筒摔在地上,光柱歪歪斜斜地照向天空。 跟在他身后的四个岛国人立马停下了脚步。 手电筒的光柱同时照在那具倒地的尸体上——胸口三个血洞正往外汩汩冒着鲜血,地上的松针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四个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同一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痛,而是难以置信。 这一整夜,都是他们在追,那些支那人在跑。 他们追过乱石坡,追过河沟,追过原始森林,虽然死了不少人,但主动权始终都在自己手里。 可现在,那些支那人竟然敢回过头来,朝他们开枪! 想起此地目前很可能仅剩自己这一组人员,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岛国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没有呼喊,更没有招呼同伴,而是转身就跑。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三个岛国人也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四道手电筒的光柱同时调转方向,毫不停留的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只可惜,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岛国人,刚冲出去不到十米,一道暗金色的影子便从松树后面闪了出来,山花的右前爪直接抡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便趴在地上不动了。 第二个岛国人看到了这一幕,猛地急停变向,朝左侧冲去。 然而,恰在此时,山妹从另一棵松树后面踱了出来,正好堵在他的面前。 那人瞳孔一缩,刚想举枪射击,山妹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健步,一爪子拍在了他的胸膛上,将他整个人拍翻在地。 他匍匐着想要爬行,但山妹丝毫不给对方活下去的希望,直接低下头,一口咬住了他的后颈。 犬齿瞬间刺穿皮肉,山妹叼着他的脖颈轻轻往上一提——颈椎断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脆。 山妹松开口,那人的身体软塌塌地跌落在地。 第三个岛国人见此一幕,早已崩溃,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他痛哭流涕的丢下手中的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哭腔: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家里还有孩子,我还有父母要供养。” 最后一个岛国人则背靠着一棵树干,手里的冲锋枪举了又放下,放下了又举起来,枪口在山花和山妹之间来回晃动,却始终没有勇气扣下扳机。 二牛从松树后面走出,枪口指着那个举枪的岛国人。 那人看到二牛,手里的枪抖了一下,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冲锋枪从手指间滑落,掉在松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背靠着树干,缓缓滑坐下来,眼睛没有看二牛,也没有看那两只母老虎,只是茫然地望着头顶被树冠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夜空。 没有任何留情,山花和山妹各自扑了上去。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山花的右前爪拍在跪地那人的脑门上,直接将其拍成了个烂西瓜。 山妹的左前爪则拍在靠树那人的面门上,直接将其面门拍碎。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二牛放下枪,看了一眼地上那五具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山花和山妹。 两只母老虎同时转过头,朝东北方向望去——那是沈烨和山君所在的方向。 此刻,她们的耳朵竖得笔直,鼻翼轻轻翕动,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了某种急切的光芒。 不等二牛招呼,山花便率先冲了出去,山妹紧随其后,两道暗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流畅的弧线,径自朝东北方向的密林狂奔而去。 二牛张了张嘴,想要呼喊,但只是一瞬,他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背起两把冲锋枪,大步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东北方向,河沟上游。 沈烨和山君藏身在一道岩缝里,听着远处那些此起彼伏的哨声和脚步声。 井上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在夺取了小犬一郎的指挥权的第一时间,他便立刻调整了部署。 四组二十个岛国人,从四个方向朝河沟下游自下而上包围了过来。 队伍呈现出一个更大的扇形,手电筒的光柱在密林中交织成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山君趴在沈烨旁边,那张肿成猪头的虎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它的右眼始终盯着正前方那组光柱的移动轨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不耐烦意味的闷哼。 那意思大概是——本虎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天下无敌,怎会怕了这么几个废物,本王还能打,本王要出去! 沈烨敲了敲对方那肿胀的脑门,引起山君的一阵白眼。 “你想死也别拉上我啊,你以为自己是谁?那外面可有二十多号全副武装的岛国人,你确定,自己的速度能比它们的子弹快?” 被沈烨这么一问,原本躁动不安的山君,终于安静了下来,但那一双虎目却是死死的盯着洞外那不断晃动的光柱。 趁着山君稍稍安分之际,沈烨的目光开始极速扫视着周围的地形——河沟在这里拐了一个急弯,弯道内侧是一片茂密的藤蔓丛,外侧是一道两米多高的土坎。 土坎上方是乱石坡的边缘,如果从那里翻上去,可以从敌人的扇形包围圈上方绕过去。 只可惜,井上并没有给自己这个时间和机会,正前方的那组光柱已经压到了距离自己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手电筒的光斑在河沟的鹅卵石上来回扫射。 沈烨甚至能听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岛国人,踩在水里的脚步声,和后面同伴压低声音的呼喝声。 他端起冲锋枪,枪口从岩缝边缘探了出去,锁定了那组光柱最前端的位置。 山君的身体也绷紧了,四条腿微微弯曲,重心下沉,做好了随时弹射出去的准备。 也就在这时,西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冲锋枪扫射的声音,夹杂着几声零星的步枪还击,然后是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又是一阵枪声,然后就是震天动地的虎啸声传来。 山花和山妹的虎啸几乎同时响起,在夜空中传出老远,震得河沟两侧的灌木丛簌簌作响。 藏身在缝隙里的山君,听到山花和山妹的咆哮,顿时意气风发,扬起脖子,就欲高歌一曲。 好在沈烨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对方那硕大的虎头,用手勒紧了对方的嘴巴: “我的亲祖宗诶,现在是叫唤的时候吗!” 山君很是鄙夷的瞥了沈烨一眼,但却收起了高歌一曲的心思,闷闷不乐的趴在了地上。 第1026章 来自井上的背刺 与此同时,密林西面。 井上和小犬一郎同时听到了那两声从西南方向传来的虎啸。 原本井上的哨子已经含在嘴里,打算询问一下西南面的情况,但那两声虎啸让他心中一紧,又把哨子摘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小犬一郎。 此时小犬一郎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嘴唇抖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见状,井上急忙将哨子从脖子下取下,一把塞进了对方手里。 小犬一郎愣了一下,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哨子塞进自己的嘴里,用力吹响。 三短一长,足足重复数次。 哨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不断回荡,随后便被夜风和树叶的沙沙声吞没。 等了许久,对面都没有传回回应。 小犬一郎吹了一遍又一遍,哨声尖锐刺耳,但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见此情形,一旁的井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要知道,目前西南方向可还有两组十个人,如今竟然一点音讯没有。 如果加上北面被吃掉的那组,以及之前乱石坡上玉碎的几组,那么,自己这次带出来的三十几个精锐,现在还活着的,已经不足一半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手下脸上如出一辙的恐惧表情,心中更加不安。 要知道,他们从本土来到华夏,不是来送死的,而是想要获取巨大的利益,是来赚取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如今,这才过去多久,就死了这么多人! 之前松本良介手下的人员死伤殆尽也就算了,毕竟对方可是在仓促情况下进入了地下世界,面对的都是未知的恐怖生物,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可自己现在的情况却和对方完全不一样,自己只是来追捕几个入侵者,只是想要挣取一份功劳的,并不是想把小命丢在这里。 只不过,眼前的情形,却是大大出乎自己的预料。 自己一行几十人,追了大半个晚上,却是连敌人的数量、目的,甚至是性别都没弄清楚,就直接折损了近半人数。 最关键的是,到现在为止,那躲藏在暗处的臭老鼠,却是连一点损伤没有,还把自己耍的团团转! 井上双眼赤红,双拳紧握,他沉默了片刻,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转头看向小犬一郎,压低声音问道: “小犬君,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咱们是继续追击,还是立刻“撤退”!等到援军到来之后,再行定夺?” 井上故意在撤退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小犬一郎听到井上的询问,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理解对方这句话里的试探意味,反而挺直了腰板,语气斩钉截铁的道: “井上先生,正因为情况危急,我们才更不能撤退。” “那些支那人现在已经被我们困在了这条河沟附近,只要我们能找到他们,只要我们能活捉到其中一个,就一定能问出他们同党的藏身之处和兵力架构,以及目的和部署!” “只要我们抓住了活口,那在松本大人面前才能有所交代!” “如果现在撤退,空手而归不说,要是松本大人怪罪下来,那么,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井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压制住内心的怒火,他耐着性子听完小犬一郎的话,又尝试着问了一遍: “那你觉得,现在的情况,还适合继续追击吗?” 小犬一郎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当然适合!不仅如此,我们还必须加快进度,趁对方被我们围困之际,尽快把这片区域梳理一遍。” “我相信,此处的支那人一定就藏匿在附近,只要我们加快进度,只要我们。。。” 井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打断了小泉一郎的喋喋不休,第三次问道: “小犬君,我问你,现在是撤退,还是要继续!你可想好了!” 直到此刻,小犬一郎才终于察觉到了井上语气里的异样。 他与井上对视了一眼,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井上大人,我的意见还是要继续追击,绝不能半途而废!” “如果现在我们放弃,那之前的那些人可就白死了,松本大人是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的!” 井上看着小犬一郎那张认真而执拗的脸庞,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轻叹一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 “一郎,你说得很对!我们绝对不能放弃!” 井上的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 “所以从现在起,我将指挥权重新交还给你,不仅如此,我还会亲自带人返回驻地求援,尽快为你带来援军,接应你们!” 小犬一郎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道: “大人,求援的话,随便派两个人回去就可以了,您完全没必要亲自冒险。。。” “不!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必须亲力亲为!” 井上伸手打断了小犬一郎的劝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道: “求援这样的大事,任何人回去,我都不放心,唯有我亲自返回,才能第一时间给你带回援军!” 小犬一郎张了张嘴,脸上满是感激之情,他双脚并拢,朝井上深深鞠了一躬: “那就拜托大人了!还请您尽快为吾等带回援军,我一定会在这里将那些支那人死死拖住,绝不让他们逃脱!” 井上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而后毫不犹豫的直接转身,朝身后的传令兵耳语了几句。 不多时,远处便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原本正在朝中心区域包围而去的两组搜索队员便小跑着返回到了井上身旁。 还不等小泉一郎询问,井上便带着自己的两名亲信,疾步迎了上去,而后朝着那两组队员一挥手,一行人便迅速的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小犬一郎愣怔的站在原地,目送着井上和那两组人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黑暗深处,他这才反应过来,井上这是把自己卖了? 对方直接一声不吭的带走了一半兵力,只留下两组十余人继续搜索! 看着那漆黑一片的山林,看着那渐渐远去的光柱,小犬一郎只感觉脊背发寒,一股莫名的恐惧萦上心头。 第1027章 攻守异位 直到此刻,小犬一郎才幡然醒悟,之前井上为何几次三番地询问自己的意思——那完全就是对方想要临阵脱逃,但却又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想要自己来背这口黑锅。 只不过自己反应迟钝,没有让对方如意,所以对方才会丧心病狂地直接调走了一半兵力,逃离了战场。 看着那漆黑的夜空,小犬一郎气得破口大骂,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如今的自己,除了身后还站着的两个护卫外,仅就只有四周的密林里还散落着的最后十名队员可以调动了! 以这样的力量,别说继续搜捕那隐藏在暗中的支那人了,就是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都是个问题! 此刻的他,内心除了愤怒和仇恨外,最多的——则是恐惧。 与此同时,被围追堵截,藏身在岩缝中正准备背水一战的沈烨,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搜索队伍竟然在迅速撤退! 想起之前的虎啸,沈烨判定,很可能是二牛那边发生了什么,将敌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走了。 于是,他悄悄带着山君离开了藏匿点,尾随在搜索队身后,悄悄摸到了小犬一郎他们的所在地,正好看到井上带人快速离开的那一幕。 看着小犬一郎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尽管沈烨听不懂对方嘴里的鸟语,但他却能从对方的神态和语气,以及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大致猜到:这伙岛国人,应该是内部出问题了。 环顾了想四周,沈烨迅速清点了一遍周围的光柱。 除井上带走的两组人外,还在原地搜寻的岛国人,就只剩下十个,加上小犬一郎和他身旁的两个护卫,一共就只有十三人。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此刻全都分散在各处,彼此之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手电筒的光柱在林间杂乱无章地晃动着,丝毫没有防备自己会突然杀出! 估算了一下自己与那些搜寻人员的大致距离,沈烨不再犹豫,直接朝山君打了个进攻的手势,又指了指站在空地中心的小犬一郎和那两名一脸茫然无措的护卫。 山君的右眼微微眯起,朝沈烨点了点头之后,便如同一只虫子一般迅速蠕动进了灌木丛,朝三人的侧后方摸去。 眼看山君行动迅捷,只是片刻功夫便去到了对方的侧后方,沈烨不敢犹豫,急忙端起了手中的冲锋枪,将枪口从灌木丛的缝隙中缓缓探出,锁定了小犬一郎左侧的那名护卫。 那护卫此刻正端着手电筒,茫然地照向前方的密林,完全没有察觉到身旁不到三十米处的杀机。 深吸一口气,沈烨稳定心神,而后直接扣动了扳机。 冲锋枪的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一连三发子弹,全部打在那护卫的胸口和脑门上。 对方甚至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手电筒脱手飞出,整个人直挺挺地仰面栽倒在地,连抽搐都没有,直接就躺地上不动了。 也就在枪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山君从灌木丛中弹射而出。 暗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直接扑向小犬一郎右侧那名护卫。 此刻,那名护卫在听到枪声后,猛地转身就要寻找偷袭目标,可枪口都还没抬起,山君的右前爪就已经抡在了他的脑袋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横飞出去,直接镶嵌进了树干中,连挣扎也没挣扎一下,就这么死了。 从沈烨开枪,到山君出击,再到两个护卫双双毙命,间隔不超过三秒。 小犬一郎僵在原地,他的大脑此刻还停留在“自己被井上舍弃”的愤怒和恐惧中。 当听到枪声的那一瞬间,他这才反应过来。 只不过,却是为时已晚,他的两个护卫连一秒都没坚持住,就双双毙命。 小犬一郎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快的选择——右手猛地抓住脖子上的哨子,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尖锐的哨声在夜空中炸开! 一声持续的、凄厉的、几乎要把肺叶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长鸣响彻夜空。 左手则是快速摸向自己的后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枪。 然而,他快,山君比他更快。 就在他的手几乎就要触碰到手枪的那一瞬间,山君的尾巴一扬,直接抽在了他的脑门上。 山君的尾巴根部都有成年人手腕那么粗,布满结实的肌肉和粗硬的毛发。 这一抽不是随意的甩动,而是后腿蹬地、腰部发力、尾巴根部肌肉骤然收缩的全力一击。 粗大的尾巴如同一根裹着皮毛的铁棍,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小犬一郎的脑门上。 小犬一郎如同被敲了一记闷棍一般,身体转了半圈,哨子从嘴里飞出,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他的眼睛还大睁着,但里面的瞳孔却已经开始涣散,嘴巴微张,嘴角溢出一丝血沫,意识在那一瞬直接便陷入了黑暗。 直到此刻,沈烨才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枪口指着地上那三个已经不再动弹的人。 他走到小犬一郎身边,俯身检查了一下,还好,还有呼吸,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山君这一尾巴抽得恰到好处,只是把人抽晕了,但没抽死。 山君走过来,低头嗅了嗅小犬一郎的脸,然后抬起头,朝沈烨打了个响鼻,那意思大概是——本王的这一尾巴怎么样,想不想尝试一下? 沈烨在它脑门上的肿胀处拍了一下,差点没让山君当场发飙。 不过他却并不怎么在乎,而是弯腰捡起了小犬一郎掉在地上的哨子和手枪,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与此同时,四周的密林中,手电筒的光柱正在快速朝这边汇聚。 小犬一郎那声凄厉的长哨已经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剩下的十个岛国人在听到哨声的那一瞬间,纷纷从各自的搜索位置往回赶。 光柱从四面八方开始朝这个方向移动,靴子踩在落叶和碎石上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沈烨数了数那些光柱的数量,正好十道。 那些分散在林子里的岛国人,正从不同的方向赶来。 沈烨朝山君打了个手势,然后闪到一棵老松树后面,将冲锋枪抵在肩窝,枪口对准了最近那道光柱的方向。 山君则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另一侧的灌木丛中,暗金色的身影很快和黑暗融为一体。 第1128章 遭遇井上 就在沈烨反守为攻的同时,正朝这边飞速赶来的二牛,也在半途中遭遇了想要尽快逃离的井上一行。 好在二牛深知黑夜隐蔽的重要性,并没有使用手电筒照明。 他借着头顶稀疏的月光,以及山花和山妹的指引,在林间无声地穿行。 依旧是山花开路,山妹垫后,二牛跟在两虎当中赶路。 一人两虎走了不到十分钟,前方引路的山花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它的耳朵猛地转向右前方,鼻翼轻轻翕动,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同一时间,山妹也伏低了身体,尾巴紧贴在地面之上,一双虎目直勾勾的看着前方的黑暗处。 见此情形,二牛立刻蹲下身,顺着山花的方向望去。 右前方的密林中,不断有光柱来回晃动,并且正在朝他这个方向快速移动。 一开始,二牛只以为对方是来支援这边的岛国人,想要围剿自己的。 只不过,当他迅速清点了一遍晃动的光点,发现对方只有十几个人,差不多三组人的样子,顿时松了口气。 正想着该如何对付这群岛国人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几声短暂的枪声和凄厉的哨声。 稍稍思索了片刻,二牛便明白了,那边肯定是烨哥动手了,否则的话,小鬼子也不会吹出这般凄厉的哨声。 定然是这些岛国人分兵,给了烨哥可趁之机,转守为攻了。 既然如此,那自己也不能落后! 想到这,二牛迅速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目光锁定了前方不到四十米处的一个天然隘口。 那是一条位于两座土坎之间的狭窄通道,原本是一条干涸的支流汇入河沟的交叉点。 不过,此刻这里的水流已经干涸,两侧的土坎上已经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野草和藤蔓。 通道最窄处只能容三个人并排通过,井上的队伍要往回走,或者支援西南方向,就必须经过那里。 二牛朝山花和山妹打了个手势,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朝隘口摸去。 不多时,他便已经爬上了隘口上方的一块岩石台上,将缴获的机枪架在一处茂密的野蔷薇后面。 枪管从枝条的缝隙中微微探出,正好覆盖了下方的整条通道。 山花趴在他的左侧,山妹则趴在他的右侧,两只母老虎的肚皮紧贴着岩石,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些越来越近的光柱。 井上队伍的行进速度十分迅捷,特别是听到身后传来的枪声和哨声后,所有人的速度再次提速了几分。 此时,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端冲锋枪的岛国人,手电筒依旧绑在枪管下方,光柱只是在隘口两侧的土坎上稍稍扫了一下,毫不停留的就转向了其他方向。 此刻,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脚下的道路上,以及身后那片传来枪声和哨声的黑暗之处,并没有人有闲情逸致抬头四处张望或探查有没有伏兵。 毕竟在他们看来,那些支那人此时还是暗处的老鼠,根本不可能有胆子伏击他们。 二牛看着两个岛国人一步不停,直接就迈步就进了隘口,进入了自己的伏击圈。 他并没有着急出手,而是等后面的岛国人陆续跟进之后,这才扣动了扳机。 机枪的枪口喷吐出一道长长的橘红色火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子弹如同一道金属鞭子,从上方斜斜地抽进隘口里。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岛国人率先中弹,胸口同时炸开三四朵血花,整个人往后仰倒,冲锋枪摔在地上,手电筒滚出去老远。 他旁边的第二个岛国人反应极快,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就往侧面扑倒,整个人滚进了土坎边缘的野蔷薇丛里,子弹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打在他身后的碎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听到枪声,看到自己的同伴中枪倒地,身后的一众岛国人瞬间散开。 有人扑进了土坎下的死角,有人翻滚到了隘口两侧的岩石后面,有人在扑倒的同时,就已经举枪朝着二牛藏身的岩石方向开枪还击。 子弹从二牛的头顶和身侧飞速掠过,打在身后的树干上,木屑四溅。 野蔷薇的枝条被子弹无情撕裂,碎叶和花瓣簌簌落下。 二牛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的抬不起头,他急忙后撤数米,而后重新调转位置,架设好机枪,一连串的子弹直接扫向那个躲在岩石后面朝他开枪的岛国人。 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和碎石四溅,那人龟缩回岩石后面,丝毫不敢露头。 二牛趁着这个间隙,再次调转枪口,扫向另一个方向——一个刚从土坎死角探出半个身子、正端枪瞄准自己的岛国人。 哒哒哒~~~ 呼啸而出的子弹,直接命中了对方的肩膀,冲锋枪脱手而出,那个岛国人从土坎上滚落下去,摔进隘口底部的碎石堆里,口吐鲜血,不知是死是活。 也就在这个时候,井上身边的四个护卫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们没有像普通搜索队员那样各自为战,而是迅速靠拢,将井上护在中间。 两个护卫端着冲锋枪朝二牛的射击位置持续输出压制,另外两个护卫则一左一右架着井上,贴着土坎底部,快速朝来时的方向移动。 子弹如雨点般朝二牛藏身的岩石处激射而来,打在岩石上、打在野蔷薇丛里、打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碎石和木屑崩了满身满脸都是。 二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急忙抱着机枪缩回了岩石后面,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原本他是想打一场漂亮的伏击的,可却没想到,敌人的反应如此迅速,对方的火力如此凶猛! 子弹还在呼啸,野蔷薇的枝条被一根接一根地打断,碎叶落了他满头满脸。 山花和山妹趴在二牛两侧,两只母老虎的肚皮紧紧的贴着岩石,将头埋在岩石后面,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不断飞跃的子弹和漫天飞舞的岩石碎屑和草木碎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的怒吼。 担心两只母老虎受不得刺激,一个冲动之下做了傻事,二牛急忙深吸一口气,悄悄从岩石侧面探出枪管,对着压制火力最猛的那个方向扣动了扳机。 第1129章 伏击 一串子弹扫射而去,那个护卫缩回了土坎后面,压制的火力出现了一个短暂的间隙。 就是现在! 二牛朝山花和山妹猛地一挥手,两道暗金色的身影从岩石侧面一跃而下。 山花直接从两米多高的石台上扑了下去,暗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直直落向那个躲在土坎死角、正在更换弹匣的岛国人。 那人听到头顶上传来的风声,猛地抬头,恰巧这个时候,山花的两只前爪直接按在了他的脸上。 超过二百五十公斤的冲击力,加上从两米高处落下的重力,将那人的后脑勺直接砸进了碎石地里,如同西瓜般爆开。 可即便如此,山花却也没有停手,依旧低下头,一口咬住了他的喉咙,锋利的犬齿瞬间刺穿皮肉和气管,鲜血混着脑浆喷涌而出。 那人的手指还死死的扣在冲锋枪的扳机上,但没有子弹的枪支,如何伤敌! 另一侧,山妹此时也已经扑向了另一个躲在岩石后面的岛国人。 她并没有如山花那般正面攻击,而是绕到了岩石侧面,在那人全神贯注朝二牛射击的时候,直接从他的视觉盲区切入。 那人听到右侧传来的声响,猛地转身,可还没看清楚身后的情况,山妹的右前爪已经拍了下来。 巨大的虎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对方的面门上,鼻梁骨断裂的声音在枪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那人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的磕在岩石上,身体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动弹。 突如其来的猛虎袭击,让剩下的岛国人慌了神。 之前他们就曾听说,自己的队友有很多都是被老虎袭击的。 原本他们还不怎么相信,还持有怀疑态度,觉得这是支那人的阴谋诡计! 可如今,亲眼看到两只体型超越一般猛虎的狂暴巨兽,就这么从天而降,连一个呼吸都不到,就直接拍死了他们的两个队员,这让他们如何能不胆寒! “快!快杀了它们,否则我们都要死!” 就在这时,人群中,也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 可话音刚落,还不等众人反应,两只母老虎就已经一个跳跃,冲进了他们的阵型中央。 山花从左侧扑向一个正打算调转枪口的岛国人,那人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身,枪口跟着转过来。 可山花的速度比他扣扳机的手指快了一线,它的右前爪从下往上,直接拍飞了那人手上的冲锋枪。 冲锋枪脱手飞出,在碎石上滑出老远。 那人握着手腕踉跄的后退,想要闪躲,想要寻求队友的支援。 可山花哪里会给对方这个机会,跟着就扑了上去,两只前爪按住了他的胸口,将他仰面朝天按倒在地,而后两只沉重的后脚立马跟上,按在前爪停留的位置,将其胸口踩得塌陷进去,口喷血块而亡。 也就在山花冲进人群的瞬间,山妹也已经完成了击杀,扑向右侧的另一个岛国人。 此时,那名岛国人正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朝二牛的方向点射。 山妹直接从岩石上方跃了过去。 那人的眼角余光仅仅就只捕捉到头顶掠过的暗金色影子,暗道一声不好,刚要抬枪神迹,山妹就已经落到了他的身后,左前爪狠狠的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那人往前扑倒,额头磕在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身体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动弹。 原本十五人的队伍,只是眨眼功夫,便死了三分之一,这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惊恐。 井上的四个护卫丝毫不敢恋战,他们看到两只母老虎冲进阵型,看到那些搜索队员一个接一个被扑倒,脑袋如同烂西瓜一般被拍碎,顿觉胆寒。 他们没有回头救援,而是加快了逃离的脚步。 两个护卫架着腿软手软的井上,另外两个护卫则是交替掩护,边退边朝山花和山妹的方向射击,想要压制两只母老虎的追击路线。 子弹打在碎石上、打在土坎上、打在野蔷薇丛里,溅起的碎石和木屑在空中胡乱飞舞,山花和山妹被密集的弹雨逼得不断变换位置,无法继续追击。 见此情形,二牛急忙从岩石后面将机枪探出,对准了那四个护卫后撤的方向。 此刻,井上已经被人架着冲过了隘口最窄处,正沿着河沟往下游方向狂奔,四个护卫分成两组,两个架着井上跑在前面,两个垫后火力压制,防止老虎偷袭。 二牛居高临下,架着机枪便朝下方疯狂扫射,子弹打在溪沟的鹅卵石上,溅起大量的尘土和石屑。 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殿后的那两名护卫立刻扑倒在地,利用溪沟两侧的土坎做掩护,急忙朝二牛的方向还击,子弹打在二牛藏身的岩石边缘,碎石崩了他一脸。 二牛咬着牙,抱着机枪从石台上翻了下来,贴着土坎的底部朝井上撤退的方向追去。 只不过,刚冲出去几步,余光便瞥见山花和山妹已经冲进了隘口的岛国人群堆里。 两只母老虎刚刚扑倒了离自己最近的两名岛国人,此刻正抬起头寻找下一个目标,那琥珀色的虎目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杀意,扫视着周围那些还没倒下的身影。 见两只老虎如此凶残,那些还活着的岛国人顿时彻底崩溃了。 有人从碎石堆里爬起,顾不上周围的同伴,直接转身就朝井上撤退的方向狂奔。 有人从野蔷薇丛中挣扎出来,满脸都是被尖刺划出的血痕,手电筒掉了,背包被枝条挂住了,直接甩脱背包,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有人拖着被机枪扫中的大腿,一瘸一拐,手脚并用地往土坎上爬,丝毫没有回头还击的意思。 山花刚将一个岛国人的头颅拍碎,低头咬断了对方的脖颈,顾不上嘴角还在流淌的鲜血,暗金色的身影便从碎石地上一跃而起,朝那几个跑得最快的溃兵追了上去。 山妹也从另一侧冲了出来,沿着溪沟底部狂奔,如同一道离弦之箭,从那些踉跄逃窜的岛国人中间穿了过去。 第1130章 生气的大猫 一名岛国人被它擦身而过的气流带得转了半圈,一屁股坐倒在碎石上,冲锋枪摔出去老远。 但此刻的他已经顾不得这些,只恨爹娘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直接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奔跑。 山妹没有理会这个摔倒的溃兵,暗金色的身影从人群中穿过之后,直奔前方那几个跑得最快的岛国人。 山花则从另一侧包抄过去,两只母老虎一左一右,如同两柄即将合拢的屠刀,朝着溃兵的队伍前部急速逼近。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岛国人听到了身后虎爪刨过碎石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他不敢回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破了音的惨叫,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但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山花此刻距离他已经不到十米,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死死锁定了他的后背,后腿微屈,下一秒就能把他扑倒在地。 可就在这时,河沟拐弯处同时亮起了四团枪口焰火。 井上的四个护卫,在看到身后的惨状之后,竟突然集体转身,四支冲锋枪同时开火。 只不过,他们的子弹并不是朝山花和山妹射击而去的,而是全部往二牛藏身的那块岩石周围招呼。 四名护卫十分清楚,直接射击高速移动中的老虎很难命中,但只要压制住那个拿着机枪的支那人,那么他们的威胁就会减少很多,就有余力击杀那两只肆无忌惮的老虎了! 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碎石崩得二牛满脸都是,他刚探出去的机枪直接就被密集的弹雨压了回来,整个人缩回岩石后面,耳边全是子弹打在石头上的尖锐撞击声。 也就在二牛被敌人火力压制的一瞬间,井上的护卫们纷纷调转枪口,四个人,四支冲锋枪,同时对准了山花和山妹的方向。 橘红色的枪口焰火在黑暗中连续闪烁,子弹如同一道道金属风暴,朝着两只母老虎席卷而去。 砰砰砰!!! 哒哒哒~~~ 子弹打在山花脚边的碎石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 山花猛地一个急停,庞大的身躯在碎石地上犁出两道浅沟,然后横向跃开,暗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急促的折线。 一长串的子弹追着它的轨迹打了过来,打在它身后的土坎上,打在它刚刚落脚的地面上,让碎土和草屑四溅。 山花被迫连续变向,从溪沟左侧跃到右侧,又从一个土坎的阴影中跃入另一片阴影,但子弹却始终咬在它身后不到两米的位置,逼得它不得不加速闪避。 与此同时,山妹也被凶猛的火力压制住了。 它本来都已经冲到溃兵队伍前端不到五米的距离,正前方的那个岛国人甚至都能闻到身后虎嘴里喷出的腥热气息。 但护卫们突如其来的子弹扫射,让山妹无法无视,只能不断的跳跃腾挪,进行躲避。 山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猛地一个侧跃,躲进了一块巨石后面,子弹毫不停留的追着扫射了过来,打在石头上,碎石飞溅。 愤怒的山妹眯起琥珀色的眼眸,将身体紧贴在石头后面,四条腿弯曲,随时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只可惜,弹雨太过密集,根本不给它露头的机会。 失去了牵制的二牛,直到此刻才敢从岩石后面悄悄露出头,看到了这一幕。 见山花被压制在溪沟左侧的土坎下,子弹在它周围打出一道道碎石溅起的烟柱。 而山妹则被压制在巨石后面,弹雨打得它抬不起头。 而那四个护卫的火力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他们交替射击的节奏稳定且凶狠,摆明了就是要用火力网把那两只母老虎死死的钉在原地。 而此时的溃兵们,趁着这个间隙,连滚带爬地冲过了河沟的拐弯处。 最先冲过河沟拐弯处的那个岛国人,一头扎进了护卫们身后的安全区域,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溃兵也都陆续冲了出来。 有人脸上全是血,有人拖着一条腿,有人失魂落魄,有人胆战心惊。。。 他们从护卫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停下,甚至没有人有勇气回头看一眼那些还在为他们掩护,压制火力的护卫们,都只顾着自己逃命,拼命地往密林深处钻。 二牛咬着牙,将机枪从岩石侧面探了出来。 深吸一口气,瞄准了那四个护卫所在的位置,然后直接扣动了扳机。 机枪的枪口喷出一道长长的橘红色火焰,子弹如同骤雨般,从侧面泼向井上的护卫们。 只不过,由于距离太远,子弹并没有击中敌人。 最边上那个护卫身前的土坎被打得碎石四溅,让他不得不缩回掩体后面,压制火力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也就在这时。 “山花!山妹!快回来!” 二牛扯开嗓子吼了一声,手里的机枪持续扫射,子弹追着那四个护卫的掩体打,逼得他们一个个缩回去,不敢露头。 弹壳从抛壳窗里蹦出,叮叮当当地掉在岩石上,滚烫的铜壳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出几个红印,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山花的耳朵转了一下,它从土坎下方探出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睛望向二牛的方向。 此刻的二牛,正端着机枪,一个人和四个护卫对射,枪口喷吐出的火焰将他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颧骨上的血痕和掌心上洇透布条的血迹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山花从土坎下钻了出来,暗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几个纵跃,就从河沟底部跳上了土坎,落到了二牛身边。 山妹也在同一时间从巨石后面绕了出来,两只母老虎一左一右蹲到了二牛身旁。 山花用脑袋拱了一下二牛的肩膀,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拱得正在开枪的二牛身体晃了一下。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那意思很明确——为什么不让本虎追了? 二牛的机枪再次扫出一梭子子弹,将一个刚从掩体后面探头出来的护卫压了回去。 而后,他趁着换弹匣的间隙,伸手在山花脑门上用力揉了一把。 “他们有枪!你跑得再快,能快得过子弹吗?刚才那一轮扫射要是打在你身上,你现在就该躺那了!” 山花从鼻腔里喷出一团白雾,把脑袋偏到一边,不再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越过溪沟,望着那些溃兵和护卫们越来越远的光柱,喉咙里又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显然是生气了。 山妹蹲在一旁,舔着前爪上沾的血迹和碎石渣,琥珀色的眼睛瞥了二牛一眼,又移开了,微微抽动的尾巴突然一抬,猛地朝二牛的屁股上抽了过去。 嘶~~~ 二牛只感觉屁股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急忙转身望去,想要查看情况。 可两只母老虎此刻脸上全是不服气的表情,丝毫看不出是谁偷偷下的“黑手”。 知道这两个活祖宗生气了,二牛急忙拱手作揖: “好了好了,算我错了,可咱们现在也不是和他们周旋的时候,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找到烨哥再说。” 说话间,二牛已经换好了弹匣,又朝井上他们撤退的方向扫了一梭子。 子弹追着最后一点晃动的光斑打了过去,打在远处的树干上,木屑四溅。 但那些光柱已经超出了有效射程,只是晃动了几下,便彻底被层层叠叠的树影吞没了。 密林重新陷入了寂静,二牛放下机枪,大口的喘着粗气。 山花和山妹蹲一旁,将大脑袋别到一旁,一副不愿搭理二牛的样子。 二牛苦笑一声,伸手想去挠山花的下巴,但却被对方一巴掌拍开了。 没办法,他又伸手想去揉山妹的耳朵。 可手刚伸出去,山妹那如同棍棒般的大尾巴就已经高高抬起。 似乎只要二牛敢动手,就要挨揍的架势。 知道自己是将两个活祖宗得罪死了,二牛叹息一声,扛起机枪,指着沈烨的方向道: “好了好了,我算是服了,这就带你们去找烨哥去。” 山花甩了甩尾巴,不情不愿地迈开了步子。 山妹也在第一时间站起身,抖了抖皮毛上的碎石渣,跟了上去。 只不过,刚走出几步,山花就又回头看了一眼井上他们逃窜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很是不爽的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朝前方冲去,直接就将二牛远远的甩在身后。 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身后的隘口处,手电筒的光柱还在歪歪斜斜地照着,照亮了满地的碎石、血迹、和那些横陈的尸体。 此时,东边的天际已经从深灰变成了暗蓝,又从暗蓝中透出了一抹极淡的橘红。 天快亮了。 第1131章 叛逆的山君 就在二牛和山花、山妹成功伏击了井上的同时,沈烨这边也已经带着山君准备就绪,打算伏击剩余的搜捕人员。 他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冲锋枪的枪口从岩石侧面偷偷探出,准星锁定了正前方那道跌跌撞撞朝这里赶来的手电筒光柱。 山君则蹲在他左侧的灌木丛里,那颗肿成猪头的脑袋上,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细缝,右眼倒是睁得溜圆,琥珀色的单瞳孔在月光下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沈烨朝它打了个手势——待着,别动,等我信号。 山君从鼻腔里喷出一团白雾,尾巴尖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四条腿一弯,啪叽一下便趴回了灌木丛中,但那只右眼却始终盯着沈烨的侧脸,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周围密林里每一道正在逼近的脚步声。 很快,第一道手电筒的光柱从北面照射了出来。 光柱晃动的幅度极大,上下跳跃着,照亮了前方横生的枝杈和铺满落叶的地面。 那是一个端着冲锋枪的岛国人,他跑得气喘吁吁,头盔歪到了一边,一边跑一边用岛国语喊着什么。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随着跑动的节奏上下晃动,直接从一处草丛中钻出,正好撞进了沈烨的视野里。 十五米的距离! 沈烨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冲锋枪的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子弹直接打在了敌人的胸口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名岛国人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落叶上,连抽搐都没有,就直接不动了。 还不等沈烨上前查看,第二道手电筒的光柱便从西面钻了出来,距离第一具尸体不到四十米。 那是一个手持步枪的岛国人,听到枪声后,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手电筒的光柱疯狂晃动着,照亮了他那张紧绷的脸。 此刻的他,已经冲出了灌木丛,第一眼便看到地上那具胸口还在冒血的尸体,第二眼就察觉到,躲在岩石后面的沈烨。 这名岛国人的反应极快,步枪哗啦一下便从肩上卸了下来,枪口指向岩石方向,整个人往侧面的一棵树干后面扑去。 等沈烨同样发现对方,调转枪口,射出第二梭子弹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四溅,可那名岛国人却只是龟缩在树后,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就准备给沈烨致命一击。 可也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察觉到异常的他猛地转过头,就看见山君那张肿成猪头的虎脸,直接从他身后不到两米的灌木丛中探了出来。 那肿成一条细缝的左眼,以及残缺的胡须,显得是那么的滑稽。 可此刻的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因为同样的,山君那只完好的右眼,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嘴角还挂着一丝之前战斗留下的干涸血迹。 那名岛国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刚想调转枪口,可山君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纵身一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 虎未到,那厚实的右前爪就已经高高抡了过来。 厚重的掌垫,带着千钧之力,结结实实地扇在他的脑门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直接转了个360度,而后整具尸体如同破布一般,从树干后面横飞出去,摔在落叶之上,手脚和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此刻的他,手里还死死的握着步枪,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但却永远没有机会再扣下去了。 山君收回爪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具扭曲变形的尸体,从鼻腔里喷出一团不屑的白雾,然后抬起头,朝着沈烨的方向傲娇的看了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小杨,知道本王的厉害了吧! 沈烨从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张嘴刚想喊它回来,赶快重新藏好。 但山君却已经转过身,那颗肿成猪头的虎脑袋用力一晃,粗壮的尾巴拍打了一下地面,而后庞大的身躯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密林深处。 暗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就被层层叠叠的灌木和黑暗吞没。 还不等沈烨迈步追赶,第三道手电筒的光柱便从东面赶了过来。 这是一个端着冲锋枪的年轻岛国人,从那稚嫩的脸庞可以看出,对方的年纪很可能不超过20岁。 手电筒的光柱在林间乱晃,他跑得最急,原本他的位置是距离小犬一郎倒下的地方最近,哨声响起的时候,他就在附近。 只不过,在听到哨声回撤的时候,在冲过一片藤蔓丛时,脚下被一根突出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因此耽误了一些时间。 可也正是这一耽误,让他知道,此处有支那人在埋伏,且还击杀了自己的两个同伴。 好在,也正是这一耽误,让他知道了沈烨的藏身之处。 原本他还想悄悄摸到沈烨后面,给对方致命一击。 可突然出现又迅速消失的山君,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眼看山君再次蹿入密林,不知去向,这名岛国人十分担忧对方是冲着自己而来,于是便决定不再等待,打算和沈烨拼了! 绑在冲锋枪上的手电筒的柱被其猛地抬起,直接照在正前方沈烨的身上,就欲扣动扳机。 突如其来的光照,吓了沈烨一跳,深知岛国人习惯的他,想也没想,便直接往前一扑,就地滚了几圈,躲开了对方的照射,而后冲锋枪迅速抵在肩窝,调转枪口,开始瞄准。 也就在沈烨扑倒在地的瞬间,那名年轻的岛国人直接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火焰从枪口喷吐而出,子弹如雨点般朝沈烨刚才蹲守的位置泼了过去,打在岩石上,打的岩石碎屑四下乱飞。 沈烨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也同时扣在了上扳机。 砰砰砰!!! 三发点射,第一发子弹从对方的脖子侧面擦过去,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血槽。 第二发则直接打中了他的胸口,在胸前炸开一朵血花,第三发直接打穿了他的右肩,子弹透体而出。 第1132章 全歼敌寇 直到此刻,那名年轻岛国人的身体才在子弹的冲击力下,被带得转了半圈,冲锋枪脱手而出,手电筒摔在地上,整个人翻倒在地。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其伤口处涌了出来,洇湿了肩头的衣领和上半身。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留下一两句遗言。 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却是连个完整的单词都说不出来。 年轻的岛国人如同一条濒死的臭鱼,嘴巴无力的开合着,那满是天真和愚蠢的眼睛,望着头顶被树冠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天空,渐渐开始涣散。 见状,沈烨这才吐出一口浊气,放下枪,迅速换上一个新弹匣,开始重新寻找山君的踪迹。 而此刻的山君,却在灌木丛中我行我素地穿行着。 尽管它的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细缝,但这并不影响它的捕猎——虎的猎杀靠的不是视力,而是听觉和嗅觉。 此刻的它,已经感知到,就在自己正前方四十米处,有一个岛国人正拨开灌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赶来。 那人的呼吸粗重而急促,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金属枪管偶尔磕碰到树枝,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山君压低了身体,肚皮几乎贴着地面,肩胛骨如同波浪般起伏,从一丛野蔷薇的根部绕了过去。 那个岛国人此刻正端着一支冲锋枪,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的树干和灌木之间来回扫射。 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查看一番,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此时的山君离他已经不到十五米了,中间仅仅只是隔着一片低矮的蕨草丛。 那名岛国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蕨草丛,光斑在山君藏身的位置晃了一下,便一掠而过。 而山君则在那道光柱扫过来的前一刻,就已经提前把脑袋埋进了蕨草里。 暗金色的皮毛和枯黄的蕨草在月光下几乎融为一体,光柱从它头顶掠过,照亮了后面的树干,然后便迅速移开了。 那名岛国人见没有异常,这才松了口气,急忙又往前走了几步。 也就在这时,山君从蕨草丛中弹射而出。 它并没有从正面发起进攻,而是从对方的左侧切入。 那名岛国人听到左侧传来的声响,猛地转身,枪口跟着调转过来。 可还没等他抬起枪口瞄准,山君的右前爪就已经抡在了他持枪的手腕上。 冲锋枪脱手飞出,连带着手中的手电筒也一并摔在了地上,光柱歪歪斜斜地照着蕨草丛。 那名岛国人握着手腕踉跄后退几步,张嘴刚想喊叫,山君的左前爪就紧跟着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超过一顿的强大冲击力,直接将他整个人如同破布一般拍飞出去,整具身体如同散架了一般,瘫软在地。 见对方似乎还没断气,山君再次上前,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只听咔嚓一声,那名岛国人便两眼一凸,双脚一蹬,死的不能再死了。 山君松开嘴,很是满意的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耳朵一转,便又有了新的目标。 此刻,在其左前方的位置,又有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正在快速远离。 很显然,对方不是赶来支援的,而是听到了刚才的动静,转身逃跑的。 山君很是不屑的将目光从地上的尸体上移开,四条腿稍一用力,暗金色的身影便在月光下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着那名逃走的岛国人追了上去。 那名岛国人跑得极快,手电筒的光柱在林间疯狂晃动,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到身后那道暗金色的影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 想到同伴的惨状,想到对方的凶残,这名岛国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破了音的惨叫,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但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此时的山君,距离他已经不到十米了。 直到此刻,那名岛国人才猛地转身,背靠着一棵大树,端起冲锋枪,将枪口指向山君。 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但手却在剧烈地颤抖,枪口晃个不停。 山君在他举枪的瞬间就改变了方向,暗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急促的折线,先是朝左前方扑去,而后在前肢落地的瞬间,又猛地一蹬,迅速跳离原地,从正面朝那岛国人扑了过去。 那名岛国人的枪口跟着山君的身影移动而移动,手指也不自觉的扣动了扳机。 呼啸而出的子弹,跟随着山君的身影,从其身后掠过,打在满地的落叶松,溅起一团团碎叶。 山君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就已经扑到了他的侧面,直接自上而下,一巴掌拍在了对方的天灵盖上。 那名岛国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上一声,便被山君直接将脑袋拍进了胸腔,连句遗言都来不及说出,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嫌弃的将爪子上的鲜血在那名岛国人的尸体身上蹭了又蹭,擦了又擦,山君扭过屁股,在尸体上释放了一泡尿液之后,便再次扭头侧耳倾听了起来。 密林深处似乎还有动静,且还不止一个,是三个。 三道手电筒的光柱正聚在一起,朝远离它的方向快速移动。 显然,那三个岛国人也已经听到了前面那些同伴临死前发出的惨叫声和枪声,知道对方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只不过,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迅速支援,而是转身就跑。 山君甩了甩尾巴,正要奋力追击的时候,那三道光柱的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虎啸。 不是一声,而是两声,且几乎同时响起,震得整片山林的树叶簌簌往下落。 紧接着,两道暗金色的身影从密林中冲了出来——是山花和山妹。 两只母老虎一左一右,直奔那光柱而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三道光柱同时停了下来,有人在崩溃大喊,有人在疯狂开枪扫射,枪口焰火在黑暗的密林中连续闪烁。 山花和山妹的身影在月光下急速穿梭,时而汇聚,时而分散,直到即将靠近的瞬间,更是一个纵身,从两侧包抄了过去。 不多时,两道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第1133章 舔虎 第三个岛国人见自己的同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连老虎的皮毛都没摸到,就死于非命,顿时就丧失了斗志,哭嚎着从两个同伴的尸体中间冲了出去,手电筒的光柱疯狂晃动着,朝密林深处狂奔。 只是,还没跑出去多远,山花就再次从密林中冲了出来,暗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直接从后面将他扑倒在地。 没给那人留下忏悔的时间,也没给对方留下遗言的机会,山花猛地低下头,一口咬住了他的后颈,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被黑暗所笼罩的密林重新陷入了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气喘吁吁的二牛才从两只母老虎身后的密林中钻了出来,肩上扛着机枪,满脸是汗,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尸体,又看了一眼前方正从树后走出来的沈烨,咧嘴笑了一下。 “烨哥,我来晚了。” 沈烨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二牛身上的落叶和泥土: “你小子可以,没让我失望。” 说完,又看了一眼山花和山妹。 两只母老虎正抬头挺胸,迈着优雅的步伐,从那三具尸体的旁边朝沈烨这边走来,一脸的邀功。 见状,沈烨急忙上前,用衣角帮两只大猫将身上、嘴上和爪子上的血迹擦掉。 山妹和山花任由沈烨折腾,一脸的傲娇。 只不过,这表情也就仅仅只是持续了片刻而已,当山君从另一侧踱步而来,嘴里还叼着一具尸体的后领。 它把尸体往地上一丢,不屑的看了沈烨和二牛一眼后,便朝山花和山妹打了个响鼻,似乎是阿紫啊炫耀什么。 山花抬起眼皮瞥了它那肿胀的虎头一眼,翻了个白眼,便继续埋头舔着爪子。 山妹却是连看都没看它,一脸嫌弃的将脑袋扭到一旁。 见状,山君只感觉虎受到了莫大的轻视,正欲上前理论。 可脚步刚一迈出,两只母老虎便同时龇牙咧嘴,开始低吼警告起来。 见山君吃瘪,沈烨和二牛对视一眼,纷纷躲到一旁看热闹去了,丝毫没有理会对方那幽怨的眼神。 休息了片刻之后,沈烨数了数地上的尸体,自己干掉了三个,山君干掉了四个,山花和山妹收割了最后三个。 十具尸体,再加上小犬一郎身边的那两具护卫的尸体——井上给小犬一郎留下的十二个人,现如今已被自己全部消灭了。 “好像还有一个。” 沈烨将冲锋枪往肩上一背,似乎想到了什么,朝二牛招了招手道: “跟我来。” 说完,转身便朝小犬一郎方才倒地的位置走去。 二牛扛着机枪跟在后面,三只老虎则散开在周围,暗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此时的中央空地上,小犬一郎还保持着被山君一尾巴抽晕时的姿势——身体蜷缩着,脸埋在碎石里,好在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沈烨走到小犬一郎身边,伸脚扒拉了一下,确认对方还活着,只不过还处于深度昏迷当中。 他就地取材,,将小犬一郎鞋带和皮带解下,将其双手反绑在身后,又把他脚踝也捆了个结实。 捆完之后,他直起身,朝山君看了一眼。 山君正蹲在山妹身旁,殷勤的用那颗肿成猪头的脑袋磨蹭着自己媳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几分得意的呼噜声——那两脚兽是被自己一尾巴抽晕的,本虎厉害吧。 山妹一脸嫌弃的将那颗肿胀的虎头扒拉到一旁,冲着沈烨低吼了一声——你也不管管这死虎。 沈烨给了对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开玩笑,这傻虎,自己哪里管得住。 一旁的二牛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捆成粽子的小犬一郎,疑惑道: “哥,这人我们还留着?” “当然要留着。” 沈烨嘴角泛起一抹弧度: “有时候,活着的猎物,比死了的更值钱。” 他的话音刚落下,山花便从旁边走了过来。 它没有去看地上的小犬一郎,也没有去看正黏着山妹的山君,而是直接走到沈烨面前,张嘴咬住了他的衣角,用力往后拽了拽。 沈烨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山花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那眼神里没有战斗后的疲惫,也没有全歼来犯之敌时的满足,只有一种急切。 “怎么了?” 沈烨蹲下身子,伸手捧住山花的脑袋,用力揉搓了几下。 山花松开口,退后一步,朝着河沟的方向低吼了一声,然后又咬住沈烨的衣角,再次往后拖拽。 沈烨愣怔了半天,这才一拍脑门,想起三只虎崽还在那边。 从昨晚他和二牛分兵突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晚上,三只小虎崽一直被他藏在乱石坡附近那条干涸河沟的凹洞里,自己和二牛冲出来之前,可是把它们塞进了凹坑最深处,命令菜花和彪哥它们乖乖待着不许出来。 如今一个晚上过去了,眼看天都快亮了,这里的战斗也已经结束,山花这是着急让自己和它一起回去接崽子呢。 想到这,他立刻站起身,转头对着二牛说道: “你先留在这里收拾战场,把能用的枪支弹药都归拢到一起,顺便看好他。” 他朝地上如同死猪一般的小犬一郎努了努嘴: “山花要带我回去接那三只小虎崽,我去去就回。” 二牛低头看了一眼小犬一郎,又看了看周围横陈的十几具尸体,点了点头道: “放心去吧烨哥,这里有我看着呢,绝不会出事。” 沈烨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便跟着山花钻进了密林。 山妹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 山君自然不甘落后,也立马站了起来,走到山妹身旁,那颗肿成猪头的大脑袋十分殷勤的朝自家媳妇挤了又挤。 但却被山妹嫌弃的一爪子拨开。 它也不恼,屁颠屁颠地跟在山妹身后,一副不离不弃的样子。 三只成年虎四散在沈烨周围,暗金色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朝着河沟的方向快速穿行而去。 第1134章 推卸责任 与此同时,密林边缘。 井上带着四名护卫和那几个从隘口里侥幸逃出来的溃兵,一路狂奔,不敢有片刻停歇。 手电筒早就在逃跑途中丢了个干净,一行人借着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里仅剩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中穿行。 树枝刮过他们的脸和手臂,藤蔓绊住他们的脚,有人摔倒,立刻就会被同伴拽起来继续逃跑。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整支队伍完全保持缄默,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靴子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井上跑在最前面,他的脸上、身上和手上,全是树枝划出的血痕,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掉了,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衫。 四个护卫紧跟在两侧,冲锋枪端在手里,枪口虽然还指着周围的黑暗,但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警戒了。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仅剩下一抹难以掩饰的恐惧。 终于,前方的树影开始变得稀疏,密林的边缘到了。 井上第一个冲出了密林,清晨灰蒙蒙的天光兜头罩下,他眯起眼睛,回头看了眼那黑漆漆,如同食人炼狱的密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脚下是一片被推土机平整过的空地,再往前就是通往小河村的土路,营地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自己逃出来了! 井上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眼角更是流下了劫后余生的幸福泪水! 身后的密林里,护卫和溃兵们也都陆续跟着冲了出来,一个个瘫坐在空地上,有人直接仰面躺倒,胸口剧烈起伏着,有人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井上直起身,正准备清点一下人数,想好借口回去向松本良介告状。 哪曾想,刚站直身体,土路方向却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那不是几个人的脚步声,而是至少上百人的脚步声。 猪皮靴子踩在碎石和泥土上的声响,汇聚成一片沉闷的轰隆声,从晨雾中涌来。 井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朝着土路的方向望去。 晨雾中,一片姨妈巾最先浮现出来,然后是黑压压的人头,接着便是冲锋枪和步枪的枪管在灰蒙蒙的天光中反射出来的冷光。 松本良介昂首挺胸的走在队伍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野战夹克,腰间别着手枪,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栓子跟在他的身侧,背着一支步枪,目光扫过空地上那些瘫坐的残兵,嘴角不易察觉地浮现出一抹不屑。 而在他们身后,一百来号全副武装的岛国精锐排成两列纵队,步伐整齐,杀气腾腾朝这边快速走来。 松本良介走到井上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井上那满身满脸的血痕,敞开的衣襟,以及全是泥巴和碎叶裤腿,脸色瞬间又狰狞了几分。 只不过,当他看到井上身后的那些护卫和溃兵,看着他们眼神涣散,更显狼狈的样子时,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他看了井上众人足足好几秒钟,这才开口喝问道: “其他人呢?” 井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开嘴,嘴唇哆嗦着,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这不是装出来的——他确实在哭。 恐惧、屈辱、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即将甩锅的兴奋,混在一起,眼泪就不自觉的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松本大人!” 井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额头几乎磕到了碎石上: “属下无能。。。属下辜负了您的信任。。。求您惩罚我吧!” 松本良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有让井上起来,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说。” 井上跪在地上,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开始叙述起这一晚上的经过。 在他的叙述中,事情大致是这样的:在他接管指挥权后,制定了分进合击、两面夹击的完美计划,并亲自带人追击北面的敌人,让小犬一郎继续围困西面的敌人。 但小犬一郎目中无人,违抗他的命令不说,更是擅自改变搜索队形,将原本紧密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以至于让那些支那人趁机逃出了包围圈,还反过来伏击了搜索队。 他自己亲自带人在北面和敌人激战,打退了敌人的好几次反扑,但小犬一郎那边却一败涂地,不仅没能有效困住西面的敌人,反而让对方从背后摸上来,和北面的敌人两面夹击。 他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依然坚持指挥,但队伍已经被小犬一郎的愚蠢决定拖垮了,在敌暗我明,实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他最终只能带着残部拼死突围,这才侥幸逃回来报信。 “属下说的句句属实!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井上抬起头,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松本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他们!他们可都是跟着属下拼死突围出来的,都是此战的亲历者,以及小犬一郎违抗命令的受害者!” 他身后的四名护卫听到井上的话,立刻跪了下去,齐声应道: “井上大人所说属实!我们战败,都是因为小犬君的一意孤行!” 那几个溃兵愣了一下,也慌忙跟着跪下,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句话不敢乱说,更不敢抬头注视松本良介。 松本良介没有去看那些跪在地上的溃兵。 他的目光始终都停留在井上的脸上。 沉默了许久,晨雾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东边的天际越来越亮,橘红色的霞光从天际线的缝隙里透出来,染红了松本良介半边脸。 “那小犬一郎他现在人在哪里?” 井上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答道: “这个。。。这个,属。。。属下也不知道,之前突围的时候,他已经先我们一步逃离了战场,现在。。。现在应该已经逃出来了吧。。。” 松本良介颤抖的手死死的按在了腰间的枪套,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的道: “找!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犬一郎敢违抗命令,导致队伍损失殆尽,如果他还活着,我要他剖腹谢罪!” “就算他死了,我也要看到他的尸体,将其碎尸万段!拿去喂狗!” 第1135章 一家团聚 井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赶紧低下头,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只有小犬一郎死了,这件事才能彻底坐实,死人是不会开口辩解的。 但如果小犬一郎还活着,被那些支那人俘虏了,或者自己逃回来了,那他自己的谎言就会被戳穿。 自己绝对不能让小犬一郎活着回来。 想到这,井上抬起头,脸上重新堆满了忠诚和悲愤: “松本大人,属下愿意带路!属下愿意将功折过,带你们找到小犬一郎,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只是这片林子的地形太过复杂,属下当时带着残部突围,在林中绕了很久才侥幸逃出来的,若是要原路返回,恐怕还要花些时间寻找路径。” 松本良介看也没看对方一眼,直接转过身,朝身后的队伍一挥手。 “前面的开路。” 听到松本良介的命令,井上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和眼泪,转身便朝密林走去。 只是,谁也没发现,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起,又迅速拉直。 栓子跟在他的身后,目光在井上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而后若有所思的将目光移开了。 不多时,一百来号全副武装的岛国精锐,以及十来条德国黑背,跟在井上身后,浩浩荡荡地钻进了密林。 井上走在最前面,步伐笃定而缓慢。 他当然不会直接带着松本良介去找小犬一郎——他要带着这支队伍在密林里绕圈子,要给那些支那人足够消灭小犬一郎的时间,要等到小犬一郎彻底死透了,要等到那些支那人离开了,再待着大部队找到小犬一郎的尸体。 到那时候,所有的罪责都会被钉在那个蠢货的身上,而他井上,将是带着松本大人“找到”叛徒遗体的功臣。 就在井上带着松本良介一行浩浩荡荡的开进密林的同时,沈烨也已经带着山花它们来到了河沟附近。 顺着记忆中的道路,他快速来到了之前的藏身处,拨开洞口那丛茂密的灌木,晨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了进去,照亮了凹洞深处。 三只虎崽此刻正挤在凹洞的最里头,睡得四仰八叉。 菜花依旧趴在最外面,用身体堵住了洞口,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不时转动一下,即使在睡梦中,它也保持着警戒。 彪哥挤在菜花身后,四条腿摊开,肚皮朝天,嘴巴微张,露出一小截粉红色的舌尖。 寅妹缩在最里面,脑袋钻进彪哥的腋窝里,只露出一截尾巴尖,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三只虎崽的身上沾满了碎叶和泥土,彪哥的后腿上还有一道被石头棱角蹭出的浅浅血痕,不过已经结痂了。 菜花的爪子边缘磨破了一点皮,露出底下粉嫩的肉垫。 寅妹的耳朵上挂着几朵枯黄的松针,卡在耳根处的毛发里,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沈烨蹲在洞口,看着这三只挤成一团的小东西,心底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山妹从他身侧挤了进去,低下头,用鼻尖挨个碰了碰三只虎崽的脑袋。 菜花最先被惊醒的,耳朵唰地一下就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猛地睁开,释放出一抹寒芒。 只不过,当它看到山妹的那一刻,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呜咽声。 此时彪哥也被菜花的动作弄醒了,只不过,它没有才华的那般警觉,只是翻了个身,从肚皮朝天变成侧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直到看见洞口的山妹,四条腿才立刻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拱进了山妹的怀里。 寅妹是最后一个醒的——她是被彪哥的尾巴拍醒的。 寅妹从地上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便看到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顿时,我们的小虎妞生气了,直接张嘴就咬住了彪哥的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姑奶奶生气了! 见宝贝闺女醒了,山妹嫌弃的将彪哥推到一旁,低下头,用大舌头在寅妹脑门上狠狠舔了起来。 感受到亲妈的爱抚,寅妹被舔得眯起了眼睛,耳朵塌成了飞机耳,但嘴却不停,死死的咬住彪哥的尾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感受到尾巴尖传来的疼痛,彪哥一脸委屈的看向自己的亲妈,也想要爱的抚慰,但山妹却理都不理对方,只是对着寅妹的脑袋猛舔。 寅妹被山妹舔得整个身体歪倒在地,这才终于松开了口,委屈地嗷呜一声,然后把脑袋钻进了山妹的腋窝里。 也就在这个时候,山花从沈烨的身后挤了进来,低头拱了拱菜花和彪哥。 菜花用脑袋蹭着亲妈的下巴,一脸的亲昵。 彪哥则是直接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在山花的脖子上,就要伸舌头去舔山花的脸。 一旁的菜花顿时就不敢了,嗷呜一声,将彪哥一屁股直接撞开,而后取代了对方的位置,抱着亲妈的脖子,开始撒起了娇。 山花眯着眼睛,任由两小只打闹。 由于体型差距,彪哥根本不是菜花的对手,只是两个回合不到,便被按翻在地,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菜花很是不屑的看了彪哥一眼,继续转身寻求山花的贴贴。 只不过,刚一转身,它便被菜花反手按在了地上,然后仔仔细细地从头舔到了脚——这是母虎确认幼崽安全的方式,用舌头检查每一寸皮毛,每一道伤口。 山君蹲在洞口,那颗肿成猪头的脑袋从灌木丛中悄悄的探了进来,看着凹洞里挤成一团的母子们。 它没有挤进去,只是蹲在那里,尾巴尖在地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只不过,那只独眼里的光芒却是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刚被嫌弃了的彪哥,看到了洞口的山君,耳朵一下子竖了一下,然后从凹洞里小跑了出来,走到山君面前,歪着脑袋看了看亲爹那张肿成猪头的脸。 彪哥伸出前爪,轻轻拨弄了一下山君左边那根仅剩的、还没被薅断的胡须。 山君从鼻腔里喷出一团白雾,把彪哥的爪子从自己脸上拍开,然后低下头,用鼻尖顶了顶彪哥的脑门。 彪哥被顶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甩了甩脑袋,又急忙凑了上来,只不过小脸上满是不忿之色,那样子似乎在说——咱爷俩都是被嫌弃的,你还这样对我,小心孤独终虎! 第1136章 暴露行踪 沈烨见大猫们其乐融融,便也不准备打搅,从洞口退了出来,直起身,望着东边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橘红色的霞光已经从树冠的缝隙中透出,落在河沟的鹅卵石上,将那些灰白色的石头染成了暖金色。 密林深处,晨雾正在缓缓散去,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开始从四面八方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等山妹和山花把三只虎崽从头到脚全都舔了一遍,从凹洞中走出之后,这才打了个手势: “我们该走了,二牛还在林子里等着呢。” 三只成年虎从凹洞里陆续钻了出来,山妹依旧叼着寅妹的后颈皮,寅妹四爪悬空,尾巴蜷在肚皮上,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悠着,打量着周围这片被晨光照亮的密林。 菜花和彪哥跟在山花身后,两只虎崽的步伐明显比昨晚轻快了许多,很显然,经过一夜的休息,它们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山君走在最后,那颗肿成猪头的虎头在晨光中显得愈发滑稽,但它走路的姿态依然有着山林之王的姿态,慵懒,从容,不紧不慢。 沈烨带着六虎沿着河沟往回走,晨光从树冠的缝隙中倾泻下来,在溪沟的鹅卵石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只是,一行才走出不到两里的距离,前方的一处山坳中,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靴子整齐的踩在碎石和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汇聚成一片。 听到声音的瞬间,六只大小老虎全都竖起了耳朵,警惕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沈烨猛地蹲下身,朝身后的六只老虎压了压手掌。 山花和山妹立刻伏低身体,将三只虎崽围拢在中间,山君一脸警惕地走到沈烨身侧,那颗肿成猪头的脑袋从灌木丛中偷偷探出,右眼死死的盯着山坳的方向。 沈烨拨开面前的灌木枝条,放眼望去,山坳里,一支队伍正在密林中穿行。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自己的熟人——井上,他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步伐笃定,正伸手指着周围的地形,嘴里叽里呱啦的似乎在说着什么。 而他身后,黑压压的人头从晨雾中涌出,一百来号全副武装的岛国精锐,排成两列纵队,手里端着冲锋枪和步枪,戒备的指向周围的密林。 队伍中间,松本良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野战夹克,腰间别着手枪,脸色阴沉,在其身旁,面无表情的栓子则背着一柄步枪,一副忠心狗腿的样子。 沈烨的目光只在松本良介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直接移开了,更多的则是关注其那一百来号全副武装的岛国人。 沈烨怎么也没想到,松本良介的胆子竟会大到如此地步,在华夏的土地上,就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进行武装活动。 看着那面姨妈巾,沈烨眼珠子一转,若是自己直接将此事上报军方,若是能借助军方的力量,将他们全部拿下,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一劳永逸,永远消除这个巨大的威胁! 想到这,沈烨悄悄地从灌木丛边缘退了回来,朝山妹它们打了个手势,而后猫着腰,朝二牛所在的方向快速摸去。 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又迅速被密林的阴影吞没。 一行往回才走出去大概七八分钟,殿后的山君就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听到山君的警示,沈烨的脚步一顿,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山花和山妹便也同时伏低了身子,两只母老虎的耳朵齐刷刷的这成了飞机耳,瞳孔缩成两条细缝,死死的盯着身后方向。 三只虎崽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菜花立刻把彪哥和寅妹挡在身后,龇着小虎牙,浑身毛发竖立的看着后方。 彪哥和寅妹缩在母亲和菜花身后,伏低了身体,再也也不敢嬉闹。 见此情形,沈烨心中一个咯噔,急忙蹲下身,悄悄拨开灌木丛往后看了一眼。 只见对面山坡上,五道人影正在快速往这边移动。 他们的动作非常专业,在灌木丛和石头之间来回穿插,每前进几步,就会蹲下来观察一次,彼此之间隔着二十来米的距离,拉成一张大网,正不断往前推进。 这些是侦察兵!!! 沈烨的心里一个咯噔,旋即他便立刻反应了过来,肯定是自己刚才观察松本良介的时候,行踪暴露,被人家发现了。 他想得没错。 就在刚才他趴在山头上往下看的那片刻工夫,对面山头有个侦察兵正举着望远镜往这边扫视。 沈烨拨开灌木枝条的动作虽然不大,但在那些老辣的侦察兵眼里,枝条晃动的幅度和风吹的弧度完全不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来了。 见对面有人正在探查,那个侦察兵第一时间便将此事汇报给了松本良介。 松本良介一听对面山头有人正在偷偷观察,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昨晚摸进营地袭杀巡逻兵和火烧仓库的那伙人。 那些人行动利索,配合默契,怎么看都像是华夏军方的人。 如果对方真是军方派来的人,那自己现在带着这一百来号全副武装的人,如此大摇大摆的进行搜山,那行踪肯定早就已经暴露了。 不行!自己不能让对方将这个消息传回去,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冒这个险。 “追上去,死活不论。”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松本良介直接下达了命令。 五个侦察兵领命,立刻就朝沈烨撤离的方向追了上去。 这些人都是松本家族精锐中的精锐,常年接受严格,甚至是极为残酷的训练,翻山越岭对他们来说,跟走平地没什么两样。 所以,从松本良介下达命令,到追上沈烨他们,仅仅只是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眼看身后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山君又发出一声低吼,这回比刚才更加急促。 山花的耳朵不停转动,捕捉着身后传来的每一丝声响,山妹则眯起眼睛,死死的盯着身后的动静,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第1137章 黑泽一郎 见山君它们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沈烨顿觉一阵头疼。 他的本意是想尽快甩掉追兵,先跟二牛汇合,然后把松本良介武装入侵的事捅给军方,让军方出面把这伙人一网打尽。 这个办法是最稳妥,也能最快将松本良介他们一网打尽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三虎,山君就回头看了沈烨一眼。。。然后下一秒,山君的身子一矮,便无声无息地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沈烨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挽留的尔康手,话都还来不及出口,山花就紧随其后,也从另一个方向潜入了草丛。 一旁的山妹见山君和山花都已经开始行动,于是便叼着的寅妹往沈烨的脚边一放,一爪子拍翻凑上来想要贴贴的彪哥,示意两只虎崽跟着沈烨别乱跑,然后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林子。 三头老虎如同三只蠕动的虫子一般,十分丝滑的钻进了灌木丛、草丛和小树林,它们的动静极小,周围的枝条只是微微晃了晃就又恢复了原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烨蹲在原地,看看脚边挤成一团的三只虎崽,又看了看三只大猫消失的方向,气恼的挥舞了下拳头。 这三只大猫,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无组织、无纪律,现在更是连点服从性都没有了! 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跑了! 你说你跑就跑吧,关键是将三个崽子留给自己是个啥意思! 沈烨估计自己现在喊,肯定是喊不回来了,弄不好还会打草惊蛇。 于是便一咬牙,带着三小子朝二牛所在的方向慢慢潜行而去。 与此同时,侦察兵小组长黑泽一郎,正带着四名手下沿着沈烨留下的痕迹快速推进。 黑泽一郎今年三十二岁,是松本家族花了整整十三年,耗费了无数资源和财力,才培养起来的特种精锐。 这次松本家族将他从本土调过来,辅佐松本良介这个指挥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他原本觉得这次的行动是大材小用,是松本家中小题大做。 毕竟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根本没有什么值得自己出手的人或事。 尽管这次追击的目标,很可能与华夏军方有关,甚至就是华夏军方派来的,但在他眼里,这依旧没有什么难度,甚至连热身都算不上。 只不过,当他追到沈烨刚才停留过的那片空地时,黑泽一郎蹲下来看着地上留下的脚印,以及身旁那无比清晰明了的虎爪印时,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小心翼翼的拨开一片被压倒的草丛,仔细数了数那些爪印的大小和数量,心里飞快地做着判断——刚才这里至少有三头成年虎,两只虎崽经过。 看那爪印和人的脚印重叠在一起,方向一致,步幅协调,这绝不是人和老虎碰巧走的同一条路,这很可能是那个支那人,正带着老虎在赶路。 想起之前井上介绍的情况,再联想到昨晚营地被袭时的场景,黑泽一郎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追的,很可能就是昨晚那个偷袭营地的正主。 “全体注意。” 黑泽一郎压低声音,抬起右手示意身后的组员停下来: “目标身边现在有三头以上的成年虎,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保持警惕,一旦遭遇,立刻。。。” 他的话还没说完,左侧的灌木丛便猛地炸开。 山君那颗肿成猪头的脑袋从枝叶间飞扑出来,超过300公斤的躯体像一发出膛的炮弹,直接扑向队伍最末尾那名正扭头聆听黑泽一郎讲话的侦察兵。 那名侦察兵听到动静刚要转头,山君的前爪便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借着冲势将他整个人扑翻在地,而后一口咬住他端着冲锋枪的右臂,猛地一甩头。 咔嚓一声,整条手臂便被撕下来。 手中的冲锋枪也随着断手飞了出去,在石头上磕了一下,弹进草丛里。 那名侦察兵发出一声惨叫,另一只手伸手就要去摸腰间的匕首。 然而,山君哪里会给对方这个机会,直接抬起前爪,照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掌拍下去。 虎掌的力道何等恐怖,那名侦察兵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便当场就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黑泽一郎听到动静,猛地回头,手里的冲锋枪刚抬起来,右侧又传来一声低吼。 山花从一丛矮灌木后面扑了出来,直奔黑泽一郎身侧的另一名组员。 那名组员的反应还算不错,见山花朝自己扑来,急忙往旁边一闪,但还是被山花一爪子挠在了大腿上,连裤子带血肉生生撕下来了一大块,疼得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见自己的一击并没有将敌人杀死,山花顿时有些懊恼,毫不停留的后腿一蹬,又扑了上去,直接把人按倒在地,张口就咬了下去。 与此同时,第三名组员举枪就要朝山花瞄准,可手指刚搭上扳机,后背突然传来一股巨力。 山妹从队伍后方的一棵老松树后绕了出来,从背后将他扑倒,一口咬在他的后颈,然后猛地一甩。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 如此一幕,看的黑泽一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头老虎,同时从三个方向发动攻击,时机卡得分秒不差,且正好是他停下脚步、开口说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 这野兽的本能恐怖如斯,简直就和配合最为默契的人类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非没有听到人类发出的任何声音和指令,他都怀疑,这是不是暗中有人在指挥。 来不及细想,黑泽一郎端起冲锋枪,就朝山君所在的方向扫了一梭子。 好在山君早有防备,在咬断第一个人的手臂后,就已经拖着那人缩进了灌木丛里。 毫无章法的子弹打在它身后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和泥土。 直到此刻,剩下的最后一名侦察兵这才反应过来,心神纷乱,端着枪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瞄准和射击。 左边是山君,右边是山花,后面还躺着一个被山妹咬断脖子的同伴。 第1138章 侥幸逃生 同样乱了心神的还有黑泽一郎。 他当了十三年的兵,钻过东南亚的雨林,爬过南美的雪山,淌过亚马逊的河流,什么样的狠角色都见过。 但三头成年虎同时从三个方向向自己发动攻击这种事,他连想都没想过。 五个同伴,在短短不到十秒的时候就倒下了三个,就只剩下他和身边最后这个组员还站着。 眼看黑泽一郎还在发呆,那最后一名侦察兵眼看情况不对,一咬牙,直接扣住扳机就开始朝四周扫射。 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打在石头上迸出火星,打得灌木丛的枝条纷纷折断。 他一边扫射一边往黑泽一郎身边靠拢,一把抓住还在愣神的黑泽一郎胳膊,拽着他就往松本良介大部队的方向跑去。 子弹的射击确实起了巨大的作用。 原本还打算进攻的山君,见子弹朝自己这边激射而来,急忙往侧面一闪,躲到了一棵老松树后面。 同样打算进攻的山花和山妹,也都各自找到了掩体,用以躲避子弹。 趁着这个空当,黑泽一郎和那名侦察兵一下子就跑出去了二三十米。 但山君它们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些胆敢侵入自己家园的岛国人。 枪声刚停,三头老虎便立刻从掩体后钻了出来,贴着地面追了上去,斑斓的身影,和林子里忽明忽暗的光影混在一起,像三道无声无息的流影。 那名侦察兵一边跑一边回头,枪口始终朝着身后,随时准备扣动扳机,迟滞敌人的脚步,黑泽一郎被他拽着,不由自主的跟在了对方后面,跑得跌跌撞撞,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迈动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跑出去大概一百来米,那名侦察兵手里的冲锋枪发出一声空响——子弹打光了。 他立刻伸手去摸腰间的弹匣,可手指刚碰到弹匣的边缘,还没来得及抽出来,身后就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声。 山君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扑了上来。 那名侦察兵猛地抬头,瞳孔里映出一颗肿成猪头的虎脑袋,和一只琥珀色的独眼。 那张虎脸在他的视野里急速放大,他甚至能看清山君嘴角还没干透的血迹。 本能的,他就想朝旁翻滚,以此来躲避山君的扑击。 然而,关键时候,他的身体却是忽然一滞,而后不由自主的便朝山君冲了过去。 因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孔武有力的大手,从他身后猛地推了他一把。 是黑泽一郎! 关键时刻,黑泽一郎双手按在那名侦察兵的后背上,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山君扑来的方向猛地推了出去,自己则借着反力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便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那名侦察兵被推得整个人往前栽倒,身体失衡的刹那,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等他意识到自己被黑泽一郎出卖了的时候,山君的前爪已经拍到了近前。 那一掌结结实实的拍在了他的胸口上,超过300公斤的体重,再加上全力的一击,力量大得如同一柄铁锤从天砸落下来一般。 他整个人被拍得横飞出去,撞在一棵树干上,弹回来落在地上,像一块被揉烂了的破布,再也没有动弹。 山君落地的同时,山花和山妹也跟了上来,三头猛虎同时朝黑泽一郎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黑泽一郎连滚带爬地狂奔出去不到五十米,脚下一滑,便摔进了一条干涸的水沟里。 等他好不容易爬起来,想要继续逃走的时候,却发现水沟边的一棵老榕树下,树根部位烂出了一个大洞,刚好能钻进一个人。 黑泽一郎几乎连犹豫都没犹豫,二话不说就钻了进去。 树洞不大不小,刚好够他蜷着身子缩在里面。 稍稍调整好身体的位置后,黑泽一郎便立刻调转枪口对准洞口,手指扣在扳机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但枪口始终指着洞外。 等山君追到近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黑泽一郎藏身的树洞。 它围着榕树转了一圈,发现就只有这么一个洞口,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人缩在哪个位置。 山君试探着把脑袋往洞口凑了凑。 然而,刚一靠近,里面立刻传来一声枪响,子弹擦着它的耳朵飞了过去,打进对面的树干里。 山君吓了一跳,急忙往后撤退,逃出了对方的射击范围。 山花从另一侧绕了过来,想从侧面接近,但黑泽一郎又急忙开了一枪,打在它面前的地面上,溅起的碎石崩到山花脸上,逼得它也不得不退了回去。 山妹趴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眯着眼睛盯着树洞,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低吼声。 也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犬吠声。 那是松本良介的大部队听到枪声,正派人往这边赶来。 从声音可以断定,这次来的,至少有二三十个人,还有好几条训练有素的德国黑背。 山君竖起耳朵听了片刻,一只虎目朝着那个树洞看了又看。 洞里,黑泽一郎缩在最深处,枪口指着洞口,脸上的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往下流淌。 他知道自己的援兵快到了,只要自己再撑几分钟就能活下去,所以他不敢乱来,也不敢节省子弹,只要洞口有影子晃动,他直接就是一枪。 山君从榕树后面转出来,并没有发现其他入口,也没有发现别的什么更加有效的进攻方法,于是朝山花和山妹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声。 撤! 山妹不甘心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但最终还是跟着山君退进了灌木丛。 山花紧随其后,三头大虎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黑泽一郎缩在树洞里,枪口依然指着洞口,一动都不敢动。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靠近,直到能听清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才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整个人瘫软在树洞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援兵终于到了! 井上带着二十多个人和三条黑背最先赶到现场。 他看到榕树周围的血迹和地上的弹壳,又看到黑泽一郎从树洞里爬出来时那副魂不附体的样子,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随后赶到的是松本良介。 他站在那四具尸体的旁边,低头看着地上那些被虎爪撕裂的伤口和拖拽留下的血痕,一言不发。 黑泽一郎跪在地上,把刚才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当然,略过了自己推手下出去替死的这一情形。 松本良介听完黑泽一郎的叙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才抬起头,望着密林深处沈烨消失的方向,眼睛里掠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这个人,他必须死。” 第1139章 松本良介的杀手锏 眼看那个缩头乌龟躲在树洞里不肯出来,远处的追兵马上就要赶到,山君、山妹和山花没再耽搁,转身就往沈烨撤离的方向追去。 三头成年虎的脚程很快,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追上了沈烨。 此刻的沈烨,正带着三只虎崽蹲在一处山坳里等待,远远便看见山君那颗肿成猪头的脑袋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山妹径直走向寅妹,低下头把虎崽重新叼进嘴里,山花则找到了菜花,围着自己的崽子转了一圈,将其全身都舔了一遍,确认都没事之后才卧倒在地,准备休息。 沈烨看了看三虎身上的血迹和沾染的尘土,没发现问题后,这才伸手在山君脑门上敲打了一下: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擅自行动,一切要听指挥懂不懂!” 山君斜睨了沈烨一眼,秃了一块的尾巴在地上抽打了几下,一副莫挨老子的样子。 沈烨也懒得跟它计较,蹲下来查看了一下三只虎崽的情况。 菜花的精神头最好,彪哥后腿上的那道血痂已经快脱落了,寅妹被山妹叼在嘴里,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乱转,暂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走,先去找二牛。” 他刚要站起来继续往二牛藏身的方向赶去,身后的密林深处却突然传来了一声犬吠声。 不是一条两条,而是一群。 沈烨猛地回头,脸色当场就变了。 河沟下游方向,犬吠声此起彼伏,正沿着河道往这边快速逼近。 左边的山坡上、右边林子的深处,每个方向都至少有七八条狗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山君竖起耳朵,那只虎目死死的盯着犬吠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山花和山妹也站了起来,把三只虎崽围在中间,尾巴绷得笔直。 沈烨蹲下身,拨开灌木往后观察。 就见河沟对面的山坡上,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影正往这边移动。 打头的是七八条德国黑背,在林子里来回穿梭,鼻子贴着地面嗅闻,尾巴摇得飞快。 牵着狗的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岛国人,正呈扇形散开,彼此之间用短促的口哨声联络。 带队的还是黑泽一郎。 刚才他被山君堵在树洞里差点丢了性命,这会儿又带着人和狗追上来了。 松本良介把这次带来的十几条猎犬全都交给了他,又从大部队里抽调了二十个精锐交由对方指挥。 松本良介的要求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不管死活,都要把人留下。 沈烨快速的缩回灌木丛,脑子里飞快运转着。 自己和二牛约定好的汇合点在西边的一道山梁后面,之前两人分开时就说好在那里汇合碰头。 现在黑泽一郎带着猎犬队从东边和北边压过来,正好把他和二牛隔开了。 自己现在势单力孤,仅凭山君它们硬闯的话,就是在找死。 当即,沈烨决定先往南走,待把追兵引开,再找机会绕回去跟二牛汇合。 至于二牛那边,沈烨估计对方暂时不会有事,松本良介现在的注意力应该全在自己身上,根本无暇分心去找二牛。 想到这,他急忙站起身来,朝山君打了个手势,而后带着它们转身就钻进了南边的密林。 只不过,刚走出去不到一里地,前方的山道拐角处便出现了三个岛国人。 他们端着枪蹲坐在路边抽烟,三人有说有笑,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岛国话。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两个人,手里各牵着一条德国黑背,正伸着脖子往沈烨这边的密林张望。 那两条黑背体型壮实,毛色油亮,四条腿粗壮有力,一看就是经过专门训练的猎犬。 它们刚才似乎闻到了什么气味,耳朵竖得笔直,鼻子朝着沈烨藏身的方向不停地嗅闻着,喉咙里已经开始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牵狗的那个岛国人拽了拽绳子,嘴里呵斥了一声,但两条狗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更加焦躁了,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四条腿不停地抖动。 沈烨蹲在一丛灌木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一沉——松本良介不光派了猎犬队追捕自己,还开始封山了。 东边的主路、北边的小道,现在连南边这条偏僻的山路都设了卡,看样子,对方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弄死在这黑风岭里。 可即便如此,沈烨却并不慌张。 封山又能怎样? 这片黑风岭他已经进出了不知多少次,哪里有什么,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每一道沟每一条坎都深深的刻在自己的脑子里。 松本良介的人再多,也不可能把每一寸山林都堵死,只要自己把这个哨卡拔掉,那对方想要继续堵截自己,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仅凭这区区五个人,两条狗,他是有多看不起自己! 沈烨放下手里的问一句,朝蹲在身侧的山君和山妹打了个手势。 这个手势的意思很明确——摸过去,干掉他们。 山君看了他一眼,那颗肿成猪头的脑袋微微点了点,然后身子一矮,无声无息地钻进了身侧的灌木丛。山妹紧随其后,两只成年虎一左一右,像两道无声的影子,贴着地面朝那个临时卡点摸了过去。 山花则被沈烨留在身旁,负责照看三个崽子。 尽管此举让其微微有些不满,但在沈烨的再三劝导下,最后对方还是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安抚好山花,沈烨端起了冲锋枪,将枪托抵在肩膀上,枪口从灌木枝条的缝隙中慢慢伸出,瞄准了蹲在路边抽烟的那三个岛国兵。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放得极慢,右眼透过准星死死锁定了最前面那个人的胸口。 与此同时,山君已经摸到了距离卡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它把自己藏在路边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后面,一只虎目从石头边缘探出,冷冷地盯着那两个牵着黑背的训犬员。 山妹则绕到了卡点的另一侧,趴在一棵老松树后面,身体压得极低,尾巴绷成一条直线,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了两道细缝。 第1140章 破局 就在这时,那两条德国黑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浑身突然一颤。 它们几乎是同时夹紧了尾巴,四条腿打着哆嗦,嘴巴紧紧闭上,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哀鸣声。 那条体型稍大一些的黑背甚至直接趴在了地上,两只前爪抱住脑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裤裆底下已经湿了一大片。 它们似乎闻到了老虎的气味。 这种来自基因里的恐惧,不管它们受过多少训练,不管它们咬过多少人,吃过多少生肉,可当猛虎身上独有的气息顺着山风飘进鼻子的那一刻,所有训练出来的勇气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那不是恐惧,那是本能——是几百万年来被大型猫科动物支配和猎杀的血脉记忆。 牵着黑背的两个训犬员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其中一个矮个子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黑背,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朝四周的密林张望,同时嘴里大喊了一声什么。 蹲在地上抽烟的三个岛国人听到了喊声,离得最近的那个瘦高个第一个站了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弯腰就朝腿边的冲锋枪摸去。 另外两个人的反应也不慢,同时伸手去摸枪,目光齐刷刷地扫向四周的林子。 “哒哒哒!!!” 也就在这一瞬间,沈烨扣动了扳机。 冲锋枪的枪口喷出一串火舌,子弹打在三个岛国兵面前不到半米的地面上,碎石和泥土被溅起老高,噼里啪啦地崩了他们一脸。 三个岛国人几乎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就直接趴倒在地,瘦高个的枪还没端起来就脱了手,在地上滚了一圈,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捡枪。 另外两个岛国人也被这一梭子吓得够呛,一个直接滚到了路边的排水沟里,另一个则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哇哇乱叫。 但也仅仅只是慌乱了一两秒钟。 这些能被松本良介带出来参与行动的,都不是普通劳工,都是受过正经军事训练的松本家精锐。 瘦高个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趴在地上,一把抓起掉落的冲锋枪,循着枪声的方向就开始反击。 另外两个人也很快稳住了心神,端枪就朝沈烨藏身的灌木丛猛烈开火。 子弹打在灌木丛周围,枝条被打得纷纷折断,碎叶四处飞溅。 有一颗子弹擦着沈烨藏身的那块石头飞过去,在石头表面犁出一道白印,溅起的石屑崩到沈烨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沈烨缩回石头后面,听着子弹从头顶嗖嗖飞过的声音,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枪声把他的位置暴露了,三个岛国人的火力已经完全被他吸引过来了。 此刻他们的枪口齐刷刷的指着沈烨藏身的方向,六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丛灌木,手指扣在扳机上不停地短点射,打得沈烨根本抬不起头来。 两个训犬员也拔出了腰间的手枪,猫着腰朝沈烨的方向瞄准,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后,也完全忘记了那两条德国黑背为什么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也就在这时,潜伏在一旁的山君动了。 它从石头后面蹿出来的那一瞬间,那颗肿成猪头的脑袋就从灌木丛中撞了出来,300多公斤的身体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直扑离得最近的那两个训犬员。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那两个岛国人才刚听到身后的动静,山君的前爪就已经搭上了矮个子训犬员的肩膀。 那个矮个子训犬员甚至来不及转头,便感觉到肩膀上突然多了一股无法抗拒的重量,像是一座山丘突然从背后压了下来,然后整个人就被扑倒在地。 山君的左前爪踩在他的胸口上,右前爪高高扬起,照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掌。 这一掌拍得结结实实。 矮个子的鼻梁骨当场就碎了,整张脸往里面凹了进去,鲜血从鼻孔、嘴角、眼眶同时涌出。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嘴巴一张一合,但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山君的第二掌紧随而至,直接拍在了他的脖子上,咔嚓一声,那人的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到了一边,彻底不动了。 从扑倒到击杀,前后只有短短不到两秒钟的时间。 另一个训犬员是个大个子,比矮个子高出足足一个头。 当他听到动静转过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己的同伴被一头老虎按在地上拍碎了脑袋。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枪下意识地抬起来对准山君,手指刚搭上扳机。。。 也就在这时,山妹的攻击接踵而至。 它从老松树后面绕了出来,从大个子训犬员的侧后方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他握枪的右臂。 锋利的虎牙刺穿皮肉,直接咬断了对方的臂骨,大个子训犬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枪脱手掉落在地。 山妹猛地一甩头,将他整个人甩出去两米多远,撞在一棵树干上弹回来落在地上。 大个子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山妹已经再次扑了上去,两只前爪踩住他的胸口,低头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上——惨叫声戛然而止。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 从山君扑倒矮个子,到山妹咬断大个子的喉咙,前后不过四五秒钟。 那三个正朝沈烨开枪的岛国人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声,反应过来想要回头查看情况的时候,两个训犬员都已经全躺在了地上。 瘦高个岛国人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 自己看见了什么? 两头体型无比庞大的成年老虎! 一头虎脸上肿得不成样子,独眼里全是杀意,另一头身形矫健,嘴角正往下滴着血。 这两头老虎此刻就站在两个训犬员的尸体旁边,正缓缓地转过身来,三只虎眼齐刷刷地盯住了剩下的三个人。 “老。。。老虎!!!” 瘦高个岛国人的话刚喊出一半,山君就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他慌忙调转枪口,但枪管还没来得及对准山君,山君的右前爪已经从侧面抡了过来。 这一爪结结实实抡在了他的右手腕上,冲锋枪直接便被打飞出去,在空中翻转了两圈才掉进路边的草丛里。 瘦高个岛国人的手腕当场变了形,骨头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地支棱在外面。 第1141章 获得补给 就在瘦高个岛国人低头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手腕的瞬间,山君的第二爪已经再次拍在了他的脸上。 瘦高个岛国人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后脑勺直接撞在石头的棱角上,发出一声闷响,而后整个人便顺着石头滑了下来,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剩下的两个岛国兵见状,彻底慌了。 其中一个端着枪就要朝山君扫射,但因为手抖得太过厉害,子弹全都打到了天上和树冠上,四周的枝叶被打得簌簌往下掉落,却是连山君的毛都没碰到一根。 另一个岛国人此刻已经顾不上开枪了,见到同伴的惨状,他完全丧失了抵抗之心,直接转身就跑。 只不过,才刚跑出去不到五六步,山妹便从侧面斜冲了过来,一爪子拍在他的小腿上。 那岛国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感觉自己的小腿像是被一把大铁锤狠狠砸中了一般。 低头一看,小腿上的裤子已经被虎爪撕成碎片,其上的皮肉翻开,露出底下白花花的骨头碴子。 他疼得在地上打滚,双手抱着伤腿,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与此同时,那个还在扣动扳机的岛国人,此刻已经将弹匣打空,手忙脚乱地便要去摸腰间的备用弹匣,可手指刚碰到弹匣的边缘,山君就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 三百多公斤的体重,再加上扑击的冲势,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摔在地上。 还没来得及翻身逃跑,山君的已经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把他死死地钉在地上。 这名岛国人仰面躺着,看着那颗肿成猪头的虎脑袋缓缓低下来,那只琥珀色的独眼近在咫尺,虎嘴里的热气喷在他脸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的裤裆瞬间就湿了,嘴唇哆嗦着想要求饶,但喉咙里却只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好在山君它们都没有玩虐猎物的低级趣味,见对方已经失去了反抗,便毫不犹豫的低下头,一口咬住了他的喉咙,猛地一甩。 只听咔嚓一声过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直到此刻,沈烨才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端着枪快步走了过来。 此时,五个岛国人都已经全部躺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唯一还剩下的,就只有那两个训犬员带来的两条德国黑背,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 它们从头到尾目睹了整个战斗过程。 从山君扑倒第一个训犬员,到最后一个岛国人被咬断喉咙,两条狗就那么趴在那里,浑身抖得像过电一样,四条腿完全不听使唤,裤裆底下湿了一大片。 那条体型稍大的黑背甚至还把脑袋钻进了两条前腿之间,屁股撅得老高,尾巴夹得死死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声。 解决完最后一个岛国人后,山君便迈着悠闲的步伐,一步一步朝它们走了过去。 见山君朝自己走来,两条黑背抖得更加厉害了。 甚至那条小一点的,直接趴在地上,肚皮和下巴紧紧的贴着地面,只有一双眼睛不断上翻的看着山君,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大一点的那条黑背原本也想趴平,但四条腿早已不听使唤,就只能撅着屁股,把脑袋埋在两腿中间,浑身抖得像筛糠。 山君走到它们面前,低下头,仅剩的那只虎目,冷冷地瞥了它们一眼,然后,在两条黑背那惊恐的目光中,直接抬起前爪,一掌一个,将它们全都拍死了。 两条黑背甚至连躲闪的勇气都没有,就那么趴在地上,任由自己的脑袋被眼前的森林之王拍碎。 只是,让那个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山君刚把两条黑背拍死,躲在一旁带娃的山花就从后面的密林里冲了出来。 它身后跟着菜花和彪哥,两只虎崽从闻到血腥味的时候,就开始嗷嗷叫,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寅妹一步三晃的跟在它们后面,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三只虎崽刚一冲出,就直接扑到了黑背的尸体上。 菜花一口咬住一条黑背的后腿,甩着脑袋使劲撕扯,喉咙里发出护食的低吼声。 彪哥则直接趴到了黑背的肚皮上,两只前爪按住狗的肚子,连撕带咬地扯下来一块皮肉,仰着脖子就往肚子里吞。 最晚赶到的寅妹,则挤到菜花和彪哥中间,死死咬住一块皮肉就不松口,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凶光,但那张小脸上沾满了血沫子,看着又凶又憨。 见三只崽子都快饿急眼了,山花和山妹也没闲着,两只母老虎按住另一条黑背,开始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 显然,昨晚和刚才的战斗,让两只母老虎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得赶紧补回来。 山君蹲在一旁,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丝毫没有上前抢食的意思。 此刻,它的一只眼已经肿成了一条细缝,另一只眼却睁得溜圆,琥珀色的瞳孔里全都是自家媳妇和两个崽子埋头大吃的画面。 那颗肿成猪头的虎脑袋微微歪着,秃了一块的尾巴在身后的地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心满意足的呼噜声。 只不过,这温馨的一幕,沈烨却是没工夫理会。 他把缴获的冲锋枪和弹匣,以及几枚手雷装进了从岛国人身上找来的帆布袋,然后快步走到那五个岛国人的尸体旁边,挨个蹲下翻找了起来。 第一个尸体是那个瘦高个,沈烨把他身上的口袋全翻了一遍,找出了两个冲锋枪弹匣、一盒火柴、半包压扁了的香烟,还有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压缩干粮。 他把弹匣和干粮、火柴和香烟一股脑塞了进去,然后开始检查起第二个矮个子训犬员的尸体。 矮个子训导员身上除了一个手枪弹匣之外,还有一个军用水壶和一个小布包。 沈烨拧开水壶的盖子闻了闻,发现是水,便直接挂到了自己的腰上,至于小布包,里面则装着几块硬邦邦的饼干和一小袋茶叶。 他也没有浪费,全都笑纳了。 第1142章 会合无望 旋即,沈烨又从第三具尸体上翻出了两个弹匣、一把匕首、一个指南针,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黑风岭地图。 沈烨把地图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好几条路线,其中南边的这条路上被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几行岛国文字。 沈烨不认识那些字,但能看出,这个圈就是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 他把地图叠好揣进怀里,匕首插进自己腰间的刀鞘里,指南针挂到了脖子上。 第四具和第五具尸体身上,他也没有放过,又搜出来三个弹匣、两包压缩干粮、一个装满水的水壶、一盒子弹、一把多功能军刀以及一个铁皮饭盒。 沈烨把这些东西全都装进了帆布袋里,那个铁皮饭盒则被他单独用一根绳子特意绑在了袋子外面,走两步就会发出晃荡晃荡地响声。 收拾完战场,沈烨将东西稍微归拢了一下后,这才直起腰来。 此刻,三只虎崽已经吃得肚皮溜圆。 菜花趴在那条黑背的骨架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血沫子,一副吃撑了的样子。 彪哥则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肚皮朝天,四条腿摊开,粉红色的舌尖从嘴角伸出来一截,显然已经睡着了。 寅妹挤在山妹的怀里,脑袋拱在山妹的前腿中间,尾巴蜷在肚皮底下,也在打盹。 山花和山妹把剩下的黑背肉吃了个七七八八,两条德国黑背现在只剩下一堆骨头架子和大半个狗头,骨头上的肉被舔得干干净净,白森森地支棱在地上。 山花蹲在菜花旁边,正一下一下地舔着自己的崽子。 山妹则把寅妹圈在怀里,同样低着头给虎崽舔脑袋上的毛发。 只有山君还蹲在原地,一动没动。 沈烨走过去,在它那半边浮肿脑袋上轻拍了一下。 “别看了,该撤退了。” 山君很是不满的朝沈烨龇了龇牙,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见山君开始活动身体,沈烨便也朝山花和山妹打了个手势,示意准备离开。 山花低头用鼻子拱了拱菜花,菜花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四条腿还在打晃。 彪哥则被山妹一爪子拨醒,翻了个身爬起来,晃了晃脑袋,显然还没彻底清醒。 至于寅妹,依旧被山妹叼在嘴里,四爪悬空,尾巴蜷在肚皮上,眯着眼睛继续睡觉。 也就在一行人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北边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犬吠声。 沈烨猛地回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从声音判断,这次来的人数不少,而且正在快速往这边移动。 显然,刚才那一阵枪声把自己的位置彻底暴露了,松本良介肯定是听到了枪声之后,立刻带着人往这边赶来。 他不再犹豫,朝山君一挥手,带着六虎转身就钻进了南边的密林中,朝黑风岭腹地的方向快速移动。 晨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那片狼藉的战场上。 五具岛国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两条黑背只剩下一堆骨头架子,鲜血渗进泥土里,已经开始发黑。 而就在沈烨一行被迫南移的时候,西边那道山梁后面,二牛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急得满头是汗。 他和沈烨约定好的汇合时间早就过去了,但沈烨却一直没有出现。 小犬一郎被他用绳子捆得跟粽子似的,扔在旁边的一块凹地里,嘴巴里塞着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就在这时,南边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犬吠声和枪声。 二牛猛地站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了片刻之后,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 犬吠声和枪声都是从南边传来的,那里也是烨哥刚才离开的方向。 听着那密集的犬吠声,以及渐渐稀疏的枪声,二牛立刻意识到,烨哥很可能已经被敌人咬住了。 想到这,他二话不说,一把拎起小犬一郎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进了旁边一处隐秘的小山洞里。 这个山洞是他之前趁着沈烨还没回来的时候,找好的备用藏身处,洞口被一丛茂密的灌木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里面有个洞。 他把小犬一郎往山洞深处一推,又搬了几块石头堵在洞口,只留了一条小缝通气。 小犬一郎在里面呜呜乱叫,但二牛却理都没理他,转身就跑出了山洞。 出了山洞之后,二牛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选中了旁边一棵最高最大的老松树,把缴获来的冲锋枪往背上一甩,双手抱住树干,三下两下就爬了上去。 这棵老松树足有三十多米高,树冠浓密,站在最高的那根树杈上,能望出去好几里地。 二牛爬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双腿夹住树干,从怀里掏出从小犬一郎身上缴获的望远镜,朝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很快,他便看见了南边那条山道,看见了山道拐角处横躺着的几具岛国人的尸体,看见了地面上大片大片的血迹,还看见了正在往那个方向赶的一大队人马。 那些人统一穿着深灰色的野战服,端着冲锋枪,带着几条猎犬,正沿着山道快速推进。 二牛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些人都是松本良介的手下。 他们这个时候进山,唯一的目的,肯定是来对付自己和烨哥的。 二牛放下望远镜,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的晨光早已彻底亮了,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东边的山头。 他把望远镜重新揣回怀里,从树上滑下来,快步走到山洞口搬开石头,把小犬一郎从里面拽了出来。 此刻,小犬一郎嘴巴里的破布已经被他吐出来了一半,正用岛国话叽里呱啦地骂着什么。二牛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把他打得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又把破布塞回他嘴里,拎着他的衣领就往黑风岭外围的方向走。 既然烨哥暂时被敌人咬住了,那自己就得赶紧把消息送出去。 这是两人分开前就说好了的。 二牛拎着小犬一郎,猫着腰钻进密林,朝着驻地军营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的密林深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惊起一群又一群的飞鸟,在黑风岭上空盘旋不散。 第1143章 退路全无 二牛押着小犬一郎,在密林里穿行了将近一个钟头,才终于摸到了黑风岭外围。 他把小犬一郎摁在一块石头后面,自己则拨开面前的灌木枝条往外看。 只一眼,他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就见前方不到两百米的山道出口处,横亘着两道水桶粗的木桩路障,路障后面堆着半人高的沙袋,沙袋上架着一挺轻机枪。 机枪旁边蹲着四个岛国人,正围在一起抽烟。 路障前面还站着两个牵狗的训犬员,两条德国黑背一丝不苟的蹲坐在主人脚边,竖着耳朵四处张望。 见此情形,二牛知道,自己带着小犬一郎肯定无法通过,于是便又往左侧的出口方向摸去。 然而,左侧的小路上,同样有三个岛国人带着一条狗在来回巡逻,且暗中还隐藏有不少暗哨。 无奈之下,他只能朝另一条羊肠小道摸去。 只不过,这里竟然也有人把守着,四个岛国人,外加两条狗,路上还多了一圈铁丝网,将道路封堵的严严实实。 有了栓子这个叛徒作为内应,进出黑风岭的所有出入口,都被松本良介派人堵死了。 二牛将周围全部转了一圈之后,便退回到一处巨石后面,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就凭他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即便闭着眼睛都能摸出去。 可他现在还带着一个岛国人,且还是无比重要,烨哥专门留下的岛国人! 如今这王八蛋被自己捆成了粽子,嘴里塞着破布,走路都得拖着拽着,更别说跟着自己翻山越岭了。 二牛越想越窝火,转头瞪了小犬一郎一眼。 小犬一郎靠坐在一块石头上,嘴巴里的破布再次被他吐出来了一小截,嘴角还挂着干涸的唾沫,正用两只小眼睛恶狠狠地回瞪着二牛。 他的手脚都被捆住了,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红印子,但那张脸上一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 二牛没有理他,又站起来往哨卡的方向看了看。 松本良介这次是真下血本了,每道哨卡至少配了三四个人和一条猎犬,彼此之间用口哨联络,每隔十来分钟就互相吹一声哨子报平安。 只要有一个哨卡发现情况,其他地方的人立马就能赶过来支援。 硬闯肯定是不行的。 二牛脑子飞快转着,想了片刻之后,他再次站起,拎着小犬一郎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重新往林子的深处退去。 既然现在出不去,那就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天黑了再说。 实在不行,就先把这家伙藏好,自己找机会单独摸出去,将此事报告给军方那边,让对方派人前来查看。 二牛相信,若是此事被杨连长他们知晓,他们绝对不会放着黑风岭不管。 与此同时,黑风岭南边的密林深处,沈烨正带着六虎在山林里快速移动。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走一段就停下来等上一等,然后朝后面放上几枪,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山君、山花和山妹则带着三只虎崽先行一步,走在前面,只不过会时不时的回头看他一眼,似乎在看一个傻子。 随着沈烨的不断勾引和等待,身后的追兵也已经越来越近。 黑泽一郎带着十几条猎犬,已经按照松本良介的要求,从北边追了上来,而松本良介则亲自带着八十多人的机动队,一路尾随在沈烨后面紧追不舍。 两股人马很快便在一处交叉路口会合,而后浩浩荡荡地顺着沈烨留下的痕迹往南追。 枪声在林子里响了又停,松本良介和黑泽一郎其实早就已经发现,前面那个支那人根本就不是想要跟他们打。对方这完全就是有预谋,有计划的想要引诱自己前行! 因为每次他们带着猎犬队刚刚追上,对方便会远远地露个面,开一枪便迅速撤离,丝毫没有留下和自己决一死战的样子。 尽管黑泽一郎和松本良介都觉得对方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按理来说,对方就只有一个人,即便有老虎帮忙,那也根本不是己方的对手。 对方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可既然对方没找到不是自己的对手,可为什么还要带着自己继续深入? 莫不是对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黑泽一郎没有隐瞒,直接把心里的疑惑告知了松本良介。 松本良介听完,只是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之后,便冷笑连连: “他就一个人,即便前面有埋伏又能怎样?难不成还想吃掉我们?” “他现在这般,不敢跟我们正面对决,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对方很可能只是在拖延时间,给可能还隐藏在暗中的其他同伙制造机会罢了。” “只不过。。。” 说到这,松本良介的嘴角泛起一抹不屑: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就算他将我们全都拖延在此,他的同伙也无法离开这里,除非对方能飞!” 对于自己的布置,松本良介还是十分满意的。 在他看来,那些支那人只要不是长出翅膀,只要不能在天上飞,那就永远无法突破自己的封锁,无法离开这黑风岭。 现在的自己,只要能稳住当前局势,只要死咬着对方不放,那就有可能将对方直接拿下,甚至是杀人灭口! 在松本良介看来,一切的阴谋诡计,在绝对发实力面前,那都只是个笑话,只要自己将这两个支那人灭口,只要自己不让这里的消息泄露出去,那自己的秘密就永远不会被人知晓! 不仅如此,松本良介甚至觉得,对方这样做,很可能是在拖延时间,想等天黑之后趁夜色逃脱。 当即,他再次下令,命令全队加速追击,务必要在天黑之前,将前面那个该死的支那人抓住或弄死。 毕竟他可不想再在这恐怖的黑风岭中,待上一晚。 只是,松本良介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沈烨的目的,的确是想要引诱对方,继续跟在自己身后不停的追击。 他不想给松本良介任何喘息或思考的时间,他要再次借助黑风岭的自然威力,彻底将这群不请自来的强盗予以致命一击! 第1144章 布置诡雷 沈烨带着六虎绕过一片乱石坡,又穿过一条干涸的河床,一路往南偏西的方向行进。 这条路他已经走过了无数次,深知这里的一草一木,此时即便闭着眼都能随意走个来回。 此刻,密林中一片静谧,越往南走,林子里就越安静,鸟叫声越来越少,空气里隐隐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很淡,像是腐烂的菌菇混着某种矿物的味道。 山君和山妹,以及彪哥、寅妹在闻到这个气味之后,纷纷打了个响鼻,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唯有山花和菜花母子,在闻到空气中的奇特怪味之后,便放慢了脚步,母子俩竟同时转头看向了沈烨。 很显然,它们是认得这个气的味。 这是毒瘴区独有的味道,曾经在这里生存过一段时间的母子二虎,对此自然是记忆犹新。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再往前,过了前面那个栈道路口,就是毒瘴区了。 毒瘴区的瘴气都是从地缝里冒出来,长年不散,人只要站在边上,稍微吸上几口就会头晕眼花。 若是直接进入其中,更是会瞬间失去知觉,直接倒地不起,连收尸都省下了。 之前松本良介修建便道的时候,动用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可最后还是折戟沉沙,无功而返。 如今,沈烨就是想要靠着毒瘴区,再狠狠阴上对方一把,甚至若是可能的话,自己还想将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眼看毒瘴区距离越来越近,沈烨再次停下脚步,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此时,松本良介的队伍已经距离沈烨不足500米了,他甚至还能隐约听见身后猎犬的犬吠声和时不时传来的口哨声。 追兵咬得很紧,黑泽一郎那条疯狗被山君堵了一回树洞之后不但没怕,反而追得更起劲了。 对于毒瘴区,这世上没有人比沈烨更清楚,他蹲下身,朝山君打了个手势。 “你带着山花、山妹和崽子们,先绕过毒瘴区,在与蛇谷连接的位置等我。” 山君看了沈烨一眼,却是没动。 那只完好的虎目里,明明白白写着一个意思——你呢? 沈烨从帆布袋里掏出缴获来的几枚手榴弹,在手里掂了掂。 这都是刚才自己从那五个岛国人身上翻出来的,一共只有四枚。 他把手榴弹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冲锋枪的弹匣,然后这才抬头看着山君。 “你们先走一步,我要留下来给他们加点料,马上就能追上你们。” 见山君还是没动,沈烨伸手在它那肿成猪头的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别磨蹭了,赶紧走。” 山君打了个响鼻,秃了一块的尾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扬起,直接抽在了沈烨的屁股上,疼的他差点原地升天。 教训完这个没有一点边界感,特别令虎讨厌的两脚兽后,山君这才得意洋洋的朝山花和山妹低吼了一声。 山花犹豫了一瞬,低头用鼻子拱了拱菜花和彪哥,带着两只虎崽开始往西侧绕,山妹则是继续叼着寅妹跟在后面。 只不过,刚走出去几步,就又回头看了沈烨一眼,似乎有些舍不得。 三只虎崽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菜花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沈烨,彪哥更是直接停下来嗷呜了一声,抱着沈烨的裤腿不撒手。 直接被山妹用尾巴抽了一个趔趄之后,这才委屈巴巴的放弃了两脚兽的大腿,跟着亲妈朝前走去。 只有没心没肺的寅妹,全程都被山妹叼在嘴里,那双又圆又亮的大眼睛始终转个不停,似乎对于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感兴趣。 沈烨看着山君它们离开,直到六虎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沈烨才站起来,转身朝栈道路口快步走去。 栈道路口是通往毒瘴区的必经之路,只不过,此时的栈道,早已被沈烨和之前的探索队破坏殆尽,且上面布满毒虫蛇蚁,常人难以逾越,所以就逐渐放弃了。 如今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左侧的普通山道了,想要进入黑风岭,那这个路口,就是所有人的必经之路! 沈烨早早便计划好了,知道这里就是一个布置诡雷的绝佳位置。 打发走六虎之后,沈烨来到路中央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四枚手榴弹,又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壶,从帆布袋里翻出一卷缴获来的细绳和几根木桩。 他先用匕首在地上刨了四个浅坑,两两一组,分别埋在土路的中间和右侧的草丛里。 手榴弹埋下去之后,他用细绳把保险销的拉环绑住,绳子的另一头则横拉过路面,系在对面灌木丛根部的木桩上。 绳子拉得极低,紧贴着地面,沈烨又在上面撒了一层碎叶和浮土做伪装。 人一旦从上面走过去,脚绊到绳子,保险插销就会被扯掉,然后暴起伤人。 沈烨将四枚手榴弹全都埋了下去,并拉了两道绊线。 他将第一道诡雷设置在路口的交叉处,第二道又往里走了二十米。 两道绊线之间他还故意撒了一些脚印,伪装成有人匆匆走过的样子。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往后退了不到一百米,在一块高处的岩石后面趴了下来。 这个位置的视野极好,能把整段窄路尽收眼底。 他将冲锋枪架在岩石上,枪口对准了路口方向。 刚才趴好,黑泽一郎就到了。 此刻的黑泽一郎,带着十几条德国黑背和二十名松本家族的精锐,顺着沈烨留下的脚印和气味紧赶慢赶地追了过来。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训犬员,手里各牵着两条黑背。 再往后是就那二十名松本良介派给他的松本家族的精锐,排成两列纵队,端着冲锋枪,步伐很快。 黑泽一郎现在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那个支人给抓住。 先前在树洞的时候,自己差点被老虎咬死,他发誓,那是自己这辈子最为狼狈,最为不堪的时候。 此刻的他,一心只想着报仇雪恨,一心只想着尽快追上那个将他们折腾的欲仙欲死的支那人! 第1145章 废掉黑泽一郎 这次松本良介把十几条猎犬全都交给了他,又给他补了二十个家族精锐,这要是再抓不住对方,那他黑泽一郎回去就再也没脸交代了。 所以,当猎犬在栈道路口附近开始兴奋地狂叫、拼命拽着绳子往前冲的时候,黑泽一郎想也没想,就直接下令加速前进。 在他看来,猎犬之所以如此激动,肯定就是发现了目标,且对方距离自己的位置不会太远,所以才会这般的兴奋。 只不过,黑泽一郎还是太心急,走得太快,快到根本来不及观察四周的地面,观察其中是否隐藏有致命危机! 沈烨趴在岩石后面,从准星里看着黑泽一郎一步一步的朝自己的陷阱迈进。 他身后紧随着的两个训犬员,也是寸步不离的尾随在其身旁,两条黑背更是兴奋地拽着绳子往前冲,绳子绷得笔直。 后面那二十名精锐也都迅速跟了上来,队伍直接便被拉成了一条长蛇,毫无防备地挤进了这条不到三米宽的路面。 然而,才刚越过路口处,还没走出去多远,黑泽一郎的右脚就踢到了第一道绊线。 他的脚踝在碰触到绳子的那一瞬间,绳子猛地绷紧,系在灌木根部的木桩被扯得弹了起来,埋在土路中间的两枚手榴弹的保险销被同时扯掉,弹簧弹开,击针砸在火帽上。 黑泽一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根突然弹起来的绳子,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惊恐。 “小心手榴。。。” 他连最后一个“弹”字都没来得及喊出来,耳边就传来轰的一声,两颗手雷几乎在同一时间爆炸开来。 沈烨手持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 在黑泽一郎喊出那句话的瞬间,两颗手雷齐齐爆炸,巨大的音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黑泽一郎整个人被气浪掀飞了出去,身体在半空中横着倒飞出去,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察觉到身下的异样,黑泽一郎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右腿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截白森森的骨头碴子从血肉模糊的断口处戳出。 裤腿被炸得稀烂,碎布片和血肉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哪是布哪是肉。 他愣了足足好几秒,然后剧痛才开始游遍全身。 黑泽一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手抱着自己的断腿在地上来回打滚。 鲜血从伤口处往外喷射,飙出去半米多远,溅在周围的地面上,将地上的泥土染成了深黑色。 那两个紧随其后的训犬员也没能幸免。 离黑泽一郎最近的那个,直接被弹片削中了腹部,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肠子从破口处拼了命般往外挤。 他双手捂着肚子,手指缝里不断地往外渗着血,嘴巴一张一合地想喊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呛水声。 另一个个子稍高一点的,则被气浪冲倒在地,脸上被碎石和弹片划出了好几道口子,鼻梁骨歪到了一边,满脸是血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然而,他才只是勉强支撑起身体后,便又直接摔倒了。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左小腿被弹片打穿了一个洞。 不仅黑泽一郎和两个训犬员遭了殃,就连那两条德国黑背,也在爆炸声中同时倒地。 冲在最前面的那条黑背被弹片削中了脑袋,直接当场就被炸死了,尸体横在道路中间,半边脑袋不见了,白的红的淌了一地。 另一条黑背运气好点,只被炸伤了后腿,它拖着断腿在地上拼命的想要寻找自己的训导员,爬一步嚎一声,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所有人震惊的同时,也提高了警惕。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谁也没有想到,第二道诡雷会被如此轻易的激发。 就在众人从震惊中醒转过来,就在他们忙着抢救地上的伤员,以及勘察四周的情况时,第二道绊线被另一个训犬员牵引的猎犬,直接触发了。 第三枚手榴弹是从草丛里弹射出来的,直接就在半空中炸开,弹片和冲击波将靠得最近的三名松本家族的精锐直接扫倒在地。 还不等人们上前查看伤亡情况,第四枚手雷紧跟着也一起炸开了,碎石和泥土被掀上半天高,噼里啪啦地打在周围人的身上和脸上。 现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捂着被弹片削掉的耳朵,有人在找自己被炸飞的手指头,也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有人跪在地上拼命摇晃着双眼紧闭的同伴。 二十名精锐和十几条猎犬组成的追击队,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里,被四枚手榴弹炸得七零八落。 没受伤的人则神情警惕的端着机枪四处乱瞄,乱射。 子弹一梭子一梭子的打在周围的树干、草丛和石头上,各种碎屑漫天飞舞,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刚才的袭击是从哪个方向来的,袭击自己的支那人,此时是否已经离开,剩下的路上,是否还有如此丧心病狂的机关! 沈烨从望远镜里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对于敌人的伤亡情况,他一点也不意外。 黑泽一郎之前差点死在自己手里,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小命,得到了松本良介的援军,此刻心里肯定憋着劲想要将脸面挽回。 只不过,他不知道一个道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不知道,这里才是自己的主场。 他只以为自己现在兵多将广,武器先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支那人,肯定毫无还手之力。 也正是对方的这一想法,给自己埋下了难以承受的苦果! 随着第三、第四颗的诡雷同时爆炸,剩下那些没受伤的岛国人,这会儿全都趴在地上或缩在石头后面,警惕的望着四周,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往前走上一步。 他们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绊线,不知道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刚才炸死同伴的手榴弹,是从哪个方向飞过来的。 黑泽一郎还在惨叫,他的断腿已经被旁边的一个医护人员用皮带扎住了大腿根,鲜血算是暂时止住了,但心灵和肉体上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颤抖不止,整张脸更是惨白无色,嘴唇发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第1146章 十年怕井绳 沈烨看了一眼那些趴在原地不敢动弹,四处张望的岛国人,撇撇嘴,将冲锋枪收起,而后猫着腰从岩石后面快速退了出去。 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松本良介追击队被炸掉了锐气,短时间内估计不可能再如此肆无忌惮的追击了,有这个空当,足够自己再布置一些东西了。 沈烨猫着腰钻进密林,朝蛇谷方向快步赶去。 只不过,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后就又传来一阵零星枪声,显然,那些岛国人在发现没有后续的攻击之后,开始对着空气在开枪壮胆了。 听到身后的枪声,沈烨头也没回,继续赶路。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松本良介终于带着井上和后续的人马赶到了爆炸现场。 当他看到满地狼藉、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躺在地上抱着断腿哀嚎的黑泽一郎时,脸色阴沉得都能拧出水来。 井上蹲下来查看了爆炸点的情况,又看了看那两根被扯断的绊绳,站起来走到松本良介身边,压低声音道: “这应该是那些支那军人用手榴弹制作的简易绊雷,这些废物太过大意,所以才会中了如此简单的陷阱。” 松本良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没想到,号称松本家族精锐中的精锐,竟会在这般简单的手段上吃了大亏! 他站在黑风岭的必经之路正中间,看着手下把黑泽一郎抬上担架。 黑泽一郎的断腿已经被皮带扎死了,血虽然暂时是止住了,但人却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整张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子。 两个护卫抬着担架往营地方向走,一路走,鲜血一路从担架上滴落。 松本良介看着黑泽一郎的惨状,心中非但没有半点怜悯,甚至还隐隐有些厌恶,厌恶对方差点坏了自己的大事! 将目光从黑泽一郎身上收回,松本良介转过身,看着路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兵,又看了看那些缩在石头后面不敢动弹的士兵。 这些可都是他们松本家花了大力气,大代价才训出来的精锐,平时在训练场上一个个眼高于顶,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可结果呢! 追了大半天,连支那人的影子都没摸着,前前后后就死了九个,残了一个!!! “把伤亡清点一下。” 松本良介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转身对井上下令道。 井上领命,急忙带着人把现场清点了一遍。 死了两个训犬员和三个士兵,重伤一个黑泽一郎,轻伤四个,两条黑背被炸死,一条被炸伤。二十人的追击队,现在还能站着的只剩下十二个,外加七八条猎犬。 那些猎犬也不知道是被炸怕了,还是因为山君它们留下的气味,此时全都夹着尾巴趴在地上,任凭它们的驯养员如何拉拽,如何驱赶,就是不肯继续往前走。 听完井上的汇报,松本良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盯着南边那片灰蒙蒙的毒瘴区,咬着后槽牙道: “不管情况如何,我们都要继续追下去,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此话一出,井上直接愣住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试着开口道: “松本大人,前面不远就是瘴气区了,到现在为止,我们也没有太好的防护手段,更何况,那些猎犬现在情况不明,也不肯继续往前走了,要不我们。。。” “井上!” 松本良介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声音直接提高了几分,语气冷得如同刀子一般: “这次我们出动了一百来号人,十几条猎犬,就为了追杀那个支那人!” “如今死了九个,残了一个,却连人家长什么样,是男是女都还不清楚,你要我现在回去?” “那我怎么跟那些死去的弟兄交代!你让我如何和剩下的人交代!你让我如何向家族那边交代!” 松本良介的一脸散文,让井上羞愧的低下了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现在!我命令你亲自带队。” 松本良介冷冷的俯视着对方,一字一句的道: “不要追太紧,跟住就行!前面是瘴气区,再往里就是黑风岭腹地了!” “我相信,他一个什么防备也没有的土着,是待不了多久的!” “等瘴气,等黑风岭的恶劣环境教会他做人,将他逼出来,你们再动手!” “记住,我要活着的俘虏,而不是一具毫无意义的尸体!” “另外,追踪的时候,记得把路上的陷阱清除干净,我不想再看到类似的情况发生!” 说完,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井上的双眼。 井上咬了咬牙,立正低头应道: “嗨!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让松本大人失望!” 松本良介很是嫌弃的挥挥手,示意对方可以滚蛋了。 井上不敢有半点不满,立刻转身点齐了十二个人,带上剩余的猎犬,沿着沈烨留下的踪迹继续往前追。 只不过,这次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井上让两个手下拿着长木竿在前面探路,先把地面上的落叶和浮土拨开,确认没有陷阱之后,才会让后面的队伍跟上。 遇到路边有适合埋伏的地形,更是要停下来仔细观察一阵,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敢通过。 十二个人走得如同十二只惊弓之鸟,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紧张得集体举枪。 甚至偶尔有一两只野兔被惊动,吓得从灌木丛里蹿出来,都会差点被他们当成敌人,打成筛子。 就连一条猎犬走到一半,突然趴在地上不肯动弹,训犬员拉扯了半天,对方仍旧是不肯前进。 若是换做之前,这样的猎犬肯定会被判定为不合格,但基于之前的教训,井上却是谨慎了起来,直接下令换个方向绕行,宁愿多走一段冤枉路,也不怀疑猎犬是否是在偷懒。 这些从未经历过战场洗礼,只是靠条条框框训练出来的所谓松本家族的精锐,似乎并不如人们想象的那般有用。 松本良介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脸色愈发难看了,但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现在的这个速度,比刚才慢了不止一倍。 可这也是避免不了的,毕竟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可不想步了黑泽一郎的后尘! 沈烨设置的诡雷,的确迟滞了松本良介他们追击的脚步,这些岛国人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了。 第1147章 恐怖蛇谷 就在松本良介和井上他们小心翼翼的同时,沈烨已经追上了六虎。 当他从一块大石头后面绕出来的时候,山君正卧伏在一棵老松树下等着他。 一人一虎对视了一眼,山君打了个响鼻,很是不爽的将大脑袋扭到一旁,似乎对沈烨这个搅扰了它平静虎生的两脚兽十分不屑。 山花和山妹则是带着三只虎崽,在距离山君不远的地方玩耍,见沈烨回来,菜花第一个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大腿,彪哥紧随其后,一把从后面抱住沈烨的另一条腿。 寅妹就只是仰着脖子,在空气中嗅闻了一阵,发现两脚兽身上没有食物的香味之后,便再次一头拱进了山妹的怀里,撒娇般的嗷呜了一声。 沈烨蹲下身,将彪哥从自己的腿上扒拉开,又伸手揉了揉菜花那毛茸茸的大脑袋,然后转身朝山花和山妹打了个手势。 “山花、山妹,咱们该走了,要尽快离开这里,前往蛇谷方向,后面的敌人快要追上来了。” 说完,他就率先朝着毒瘴区边缘走去。 这条路他同样走过很多次了,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更何况,身上还有七爷给的特效解毒丸,即便吸入一星半点,也对沈烨造不成多大伤害。 一人六虎绕着毒瘴区的边缘走了大约半个钟头,终于看到了前方的蛇谷。 蛇谷的入口是两座陡峭山壁夹成的一条狭长通道,宽不过四五米,两边全是陡峭的石壁,上面爬满了枯藤和苔藓。 上次联合勘探的时候,沈烨曾带队在这附近宿营,进行简单的考察。 那时候,两边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蛇,红的花的黑的绿的,粗细长短什么样都有。 而那条长达二十多米,如同火车车厢般的蛇王,就横亘在蛇谷中央的一块巨石上,吐着信子打量每一个路过的人。 可如今,才过去多久,蛇谷内就大变了样,丝毫没有了往日的繁华。 沈烨站在蛇谷入口处,往里仔细打量了好一阵子,这才发现,蛇谷如今荒凉一片。 两侧的石壁上光秃秃的,一条蛇也没有,那些原本爬满石缝的蛇群全都不见了,连蛇蜕都没留下一张。 沈烨捡了块石头,在手上点了点,然后用力扔进蛇谷。 石头在地上弹了两下,声音在寂静的峡谷里回荡了片刻,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别说那条蛇王了,就是连拇指粗细的小蛇都不见一条。 沈烨皱起了眉头,他在黑风岭混了这么多年,蛇谷从来都是蛇的天下,不管春夏秋冬,这里的蛇就没有少过。 可这才过去多久,如今的蛇谷却是大变样了,不仅蛇王消失了,甚至就连蛇群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蛇群绝不会无缘无故搬家! 而能让整个蛇谷的蛇全部消失的,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遇到了天灾,要么就是有了更加强大的天敌。 可什么样的天灾和天敌,能让恐怖如斯的蛇王甘愿放弃蛇谷,直接举族搬迁呢? 要知道,一个族群的搬迁,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很可能因为一次错误的决定,而让族群消亡。 沈烨可不会认为,如蛇王那般拥有不低于人类智慧的生物,会不知道举族搬迁的利弊。 可对方依旧这样做了,究竟是为什么? 就在沈烨皱眉沉思蛇群为何会突然放弃蛇谷,又搬迁去了哪里,谷内是佛还有别的恐怖生物的时候,山君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了沈烨身侧。 它的那只虎目死死的盯着蛇谷的入口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意味十足的警告咆哮。 原本随意拖沓的尾巴,此刻绷得笔直,那秃了一截的尾巴尖在微微颤抖。 山花和山妹的反应更加明显,两只母老虎直接把三只虎崽挡在身后,耳朵折成了飞机耳,瞳孔缩成两条细缝,又怂又怒地盯着蛇谷的方向,喉咙里同样挤出低沉的警告声。 三只虎崽此刻也感觉到了危险。 菜花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了,小小的身体挡在彪哥和寅妹前面,发出稚嫩的低吼。 彪哥缩在菜花身后,四肢绷紧,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 寅妹则缩在两个哥哥身后,只敢露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前方的山谷,身体更是一动都不敢动。 沈烨看了几只大猫一眼,能让山君、山花和山妹同时表现出这种反应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危险。 它们对蛇谷里某种未知的东西产生了本能的恐惧,这种恐惧,甚至超过了之前任何时候对天敌、对地下世界、对那些恐怖巨兽们的畏惧。 那是一种来自远古血脉深处的警告:仿佛蛇谷的每一寸阴影都在低语,每一个寂静都在暗示——有什么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正在它们的脚下悄然苏醒。 可惜山君它们不会说话,没法告诉沈烨,它们究竟在蛇谷发现了什么。 沈烨收回落在山君它们身上的目光,又往蛇谷里看了一眼。 此刻的山谷当中,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空气里没有血腥味,也没有野兽的腥臊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很轻,像是潮湿的石头混合着某种黏糊糊的东西散发出来的,闻着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不敢贸然进去,更不会作死的去探索其中是否真的存在危险。 毕竟连蛇王都待不下去,都要举族迁徙的地方,肯定不是自己这个小肩膀所能承受的。 沈烨在蛇谷入口处蹲了下来,从帆布袋里掏出缴获来的细绳和几颗手榴弹。 他决定在这里留点惊喜给松本良介它们。 这些岛国人漂洋过海,不远万里的跑来追杀自己,自己若是不给对方留下点土特产,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依照沈烨对它们的了解,对方一路追寻,对自己锲而不舍,肯定会顺着自己的脚印往蛇谷方向前进。 等到了入口,看到地上有新鲜的脚印往里延伸,依照那些岛国人忠犬的性子,十有八九会派人进去查看的。 第1148章 突围无望 沈烨先在蛇谷入口外面的地面上做了些手脚,他用脚踩了两排十分明显的新鲜脚印,脚印方向朝着蛇谷深处,还故意踩得很深,生怕追兵看不见。 然后又在入口两侧的石壁上用匕首划出了两道新鲜的划痕,又在地上丢了一个空弹壳和一张压缩饼干的包装纸。 做完这些伪装之后,他便如之前那般,开始在蛇谷的入口往里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布置陷阱。 手法和之前坑害黑泽一郎的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拉两道绊线。 第一道绊线紧贴在地面上,用碎石头压住,绊线的两头各绑着一枚手榴弹,藏在旁边的草丛里,保险销已经拔掉一半,只要绊线被扯动,立马就会弹出炸开。 第二道绊线设在第一道往里不到三米的位置,高度在膝盖位置,为的就是在第一道诡雷被激发之后,众人惊慌失措之下,朝前奔跑,无意中再次触发第二道机关。 之所以这般简单布置,除了想要帮助松本良介再次提高警惕之外,更多的,则是沈烨想要将这些人全都引入蛇谷,去与那未知的存在一争高下。 布置完陷阱之后,沈烨顺着脚印退回到了入口处,重新检查了一遍那些脚印和伪装痕迹,确认那些追兵一定会以为自己匆忙闯入蛇谷,甚至为了阻扰他们继续追击,而布置了诡雷之后,这才再次站起,朝山君打了个手势。 “走吧,咱们该继续前进了。” 山君转身就带着山花、山妹和虎崽们往蛇谷西侧绕行。 六虎走得飞快,显然它们也是一秒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沈烨跟在后面,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蛇谷的入口。 两座石壁之间的窄缝依然静静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蛇谷的深处黑洞洞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 与此同时,黑风岭外围,天色已经渐渐黑透,二牛将小犬一郎安置在山洞的最里头,自己则悄悄爬上了一棵大树,开始用望远镜查看其四周的情况。 只是,让那个二牛错愕的是,随着夜晚的降临,周围的巡逻非但没有松懈,反倒是比白天时候增加了一倍不止。 白天他观察的时候,每个哨卡最多只不过是三四个人,可随着天黑的降临,哨卡当中的人员,竟然一下子增加到了六七个人,不仅如此,就连守夜猎犬的数量也随之增加了。 几盏煤油灯挂在各个哨卡周围的树杈上,把周围的区域照得昏黄一片。 最关键的是,松本良介除了增加哨卡的值守人员外,还增设了巡逻队。 山洞外面那不到一百米的小路上,现在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队巡逻队经过。 每队五个人,牵着一条德国黑背,一人端着冲锋枪走在最前面,两人扛着步枪走在中间,最后一人则牵着狗走在最后,还有一个人端着机枪在侧翼警戒。 他们手里全都配备着特种强光手电筒,将路面照得如同白昼。 二牛耐着性子观察了好一阵子,却懵圈的发现,这些巡逻队的间隔时间竟然毫无规律! 有时候三五分钟就有一队经过,有时候隔上十来分才来一队,有时候甚至前队刚走不到半分钟,后面就又来一队。 很明显的,对方这是故意打乱节奏,不给自己留下可乘之机。 二牛气愤的咬着后槽牙,将松本良介和那群岛国人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他观察了足足半个多钟头,直到无法摸清楚巡逻队的巡逻规律后,便直接从树上下来,猫着腰摸黑往哨卡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伸出脚尖探一探地面,确认没有干枯枝就再落脚,手里攥着匕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只不过,才刚摸出去不到两百米,一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就突然从侧面扫来。 二牛猛地趴进一片低矮的蕨草里,脸贴着地面,连呼吸都屏住了。 强手电手电筒的光柱从他头顶扫过,又扫了回来,似乎停顿了一瞬,然后才慢慢移开。 二牛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直到确认对方走远,不再关注自己这里,才又等了几分钟后,缓慢的抬起头,开始小心翼翼的探查四周。 见巡逻队真的已经远去了,二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而后慢慢从蕨草丛里爬起,继续往哨卡的方向摸去。 然而,这次走了还不到一百米,右前方的灌木丛里就突然传来一声犬吠声。 二牛浑身的汗毛唰地全竖起来,急忙蹲下身,钻进旁边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死死的趴在石头后面,听着巡逻队的脚步声从自己身旁经过。 那条黑背还在吼叫,但被训犬员拽着绳子呵斥了两声后,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停止了吼叫,跟随着训犬员慢慢远去。 尽管对方已经走远,但二牛还是在石头后面趴了好几分钟,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为止,这才敢慢慢抬起头,查看其四周的情况。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看了一眼哨卡的方向。 那地方离他现在的位置还有不到二百米,搁平时也就一个冲刺就过去了。 可现在和平时不一样,面前这二百米,跟两百里似的,每走一步,那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犹豫了片刻,二牛一咬牙,决定放弃这次的行动,开始往回摸去。 不是他不想出去,而是今晚真的是出不去了。 松本良介把外围守得跟个铁桶似的,自己根本不可能突围出去。 更何况,小犬一郎还被自己捆了手脚塞在山洞里,万一他被巡逻队发现,小犬一郎没了人看着,不用想也可以确定,对方用不了多久就得出事。 经过大半个晚上的摸索,二牛再也不敢心存侥幸,他回到了临时山洞,把洞口的灌木重新遮好,坐下来靠着洞壁重重地吐了口气。 小犬一郎缩在角落里,嘴里还塞着破布,见他去而复返,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 然而,就是这个小动作,却也没有瞒过二牛的眼睛。 他直接上前,对着小犬一郎就是一顿老拳: “狗东西,看什么看,还不睡觉。” 第1149章 故布疑阵 就在沈烨他们绕过蛇谷,继续往黑风岭腹地深入的两个多小时后,松本良介的人也追到了蛇谷入口。 井上带着那十二名精锐和几条夹着尾巴的猎犬,沿着路上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到了蛇谷的入口处停住了。 都不用井上吩咐,所有人都自动的开始检查起了四周的情况。 此时夜色已深,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若不是松本良介坚持,且对方就尾随在队伍后面时刻督促,估计这会所有人都已经开始罢工了。 同样一脸疲态的井上蹲在入口处,拿着强光手电筒往蛇谷里头照了照。 手电的光柱在两道石壁之间扫了几个来回,光秃秃的石壁上什么都没有,谷里安静得像座坟场。 他收回手电筒,低头继续查看起地面的情况。 入口处的地面上,有两排清晰的脚印,明显是被人故意踩踏出来的,方向笔直地朝着蛇谷深处延伸。 脚印旁边还有半块吃剩的压缩饼干,以及一个空的包装袋,石壁上还有两道新鲜的匕首划痕。 井上盯着那些脚印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蛇谷两侧的地形。 蛇谷入口两侧的山坡上并没有新鲜踩踏过的痕迹,灌木枝条完好无损,不像有人攀登,或者埋伏的样子。 “脚印只有进入的,没有出来的痕迹,很显然,那个支那人逃进了这里。” 听到井上的结论,身后一个叫田中的手下立马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提醒道: “井上君,地上的痕迹的确表明,那个支那人逃进了谷中。” 田中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不觉得,这些痕迹都太过明显,太过刻意了吗?” 井上转头看了对方一眼,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见对方本事,田中又蹲了下来,指着地上的脚印道: “您看,这脚印踩得实在有些太深了,正常走路不应该会留下这么深的脚印。” “且这半块干粮,这个包装纸,还有石壁上这两道划痕——都太显眼了,生怕咱们看不见似的。” “之前那个支那人布置诡雷的手法您也看到了,他应该不像是那种会留下这么多痕迹的蠢货。” 田中的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确了,那就是:这些都是对方故意设下的陷阱,是想引诱他们进入蛇谷的。 井上没有说话,他直勾勾的看着蛇谷方向,愣神了好几秒钟之后,便径直转身往回走。 “我要去跟松本大人汇报一下。” 当井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返回到队伍后方的时候,松本良介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环顾着黑风岭的夜景。 见井上突然返回,顿时有些不满道: “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的人追到了蛇谷入口,对方留下的痕迹全都指向蛇谷里面。” 井上把现场的情况仔细叙述了一遍,又把田中的分析复述了一遍: “依照田中的判断,这很可能是对方故意留下的痕迹,目的是想引诱我们进入蛇谷。” “那个支那人在设伏方面很有一手,黑泽一郎就是这么被他这么算计的,所以我怀疑,蛇谷里面很可能也有埋伏。” “之所以来找大人,也是因为我的意思和天灾的一样,不建议直接穿越蛇谷,最好能从西边绕过去,虽然绕得远了一点,浪费了些时间,但至少能保证大家的安全。” 松本良介听完井上的分析,并没有立刻表态。 他从石头上爬了下来,在井上的陪同下,亲自走到了蛇谷入的口处,蹲下身来查看其那些脚印,又捡起那半块压缩干粮在手里翻了个面,然后丢回地上拍了拍手。 他站起来,看着井上,语气很是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井上心里一凉。 “你和田中说得很有道理,这些痕迹确实太过明显了。” 说到这,松本良介停顿了一下,嘴角泛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看向井上,一字一句道: “但问题是,你觉得那个支那人,他自己能不知道这一点吗?” 井上愣住了,有些愕然的看着松本良介。 松本良介微微一笑,并没有责怪井上,而是转头看向蛇谷方向,继续说道, “这个支那人很精明,他一路被我们追着不间断的跑,在没有同伴帮扶,没有补给供给的情况下,你觉得他能走出多远?你觉得,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如同自言自语一般,不等井上回答,松本良介就自顾自的回答道: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如果我们直接从蛇谷穿过,那么省下来的时间就会成为他的催命符,我们将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追上对方。” “可如果我们绕道经过蛇谷,那他就会多出来半天的时间。” “有了这半天的时间,那他就能做很多事情,比如打猎,比如补充食物,或者是找个地方休息,恢复精力,亦或是。。。直接脱离我们的视线,设下伏,或者干脆隐去所有痕迹,找个地方躲起来,让我们如同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在这里瞎忙活!” 说完,松本良介转过身,直勾勾的看着井上道: “之前他使用诡雷,伏击了黑泽一郎,炸死炸伤我们那么多人,可后面呢?” “除了那两处的陷阱之外,这一路上,你可还曾发现过别的陷阱?” “由此可见,对方的时间并不是多么充裕,对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布置心底陷阱。”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又故意在蛇谷的入口处,摆了这么一大堆的痕迹给我们看,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位爷这么做,对方很可能就是想让我们觉得这是陷阱,让我们不敢进入蛇谷,逼迫我们绕道,从而浪费宝贵的时间。” “这!或许就是支那人所谓的故布疑阵吧。” 听完松本良介的讲解,井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见井上不说话,松本良介冷笑了一声,抬手指着蛇谷入口高声道: “这些痕迹越是明显,就越说明那个支那人希望我们绕道,他怕我们直接穿越蛇谷,他怕我们追上他的步伐,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第1150章 自作聪明 井上低下头,不再坚持己见。 既然松本良介都已经有了决断,那自己再争辩下去,就是不给对方面子,就是在找死。 “嗨!松本大人,您说的对,这些,很可能就是那个支那人的阴谋!对方的目的应该是想误导我们,亦或是吓唬我们,让我们不敢踏足此地,需要绕道而行。” 尽管心中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井上还是低垂着脑袋,十分配合的应承了一句。 松本良介满意的点点头,而后看着前面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般的蛇谷入口,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众人喊道: “都打起精神来,这次,我要亲自带人进去,一定要将那个支那人抓住!” 说完,不等井上反驳,他亲自点了二十个精锐,带着四条猎犬,让井上在前面带路,自己走在队伍中间,剩下的人则守在蛇谷入口外面,作为接应。 队伍在蛇谷入口重新整队,松本良介接过手下递来的冲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朝井上点了点头。 井上深吸一口气,牵过一条黑背,端着枪,率先迈进了蛇谷入口。 只不过,刚走出没几步,井上便在前面不远处,发现了沈烨布下的简易陷阱。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井上轻而易举的就将沈烨制作的简易陷阱直接破坏了,而后对着松本良介就开始邀起了功。 “大人您看,这应该就是那个支那人留下的后手了。” 松本良介看着井上手中的四颗手雷,以及两根绑线,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看来,事情和我想的一模一样,对方这就是在故布疑阵,不想让我们直接穿越!” 话音落下,松本良介便面色狰狞的看向井上,嘶吼道: “还等什么!还不赶紧继续前进!给我死死咬住那个该死的支那人!我倒要看看,他有多能跑,在阴谋败露之后,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松本良介的话音落下,井上和那二十个精锐立刻便行动了起来。 他们鱼贯进入越过谷口,朝蛇谷中缓慢前行。 手电筒的光柱在两侧石壁上扫来扫去,石壁上光秃秃的,连条蛇蜕都没有,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黏糊糊的气味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四条黑背刚进谷就夹起了尾巴,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呜声,训犬员拽着绳子连呵斥带脚踹了好几次,这才勉强让它们继续往前走。 井上严格按照松本良介的要求,仔细探查路上一切的陷阱,防止意外发生。 所以,尽管他们自以为破解了沈烨的阴谋,尽管他们十分确定,前面的道路,已经没有陷阱了。 但松本良介和井上依旧要求所有人,每前进一步,都要用木棍探查一遍前面的路面,确认没有绊线或者其他方式的触发诡雷。 所以,一路上,二十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走得极慢,像极了二十只踩在薄冰上的猫。 可即便如此,队伍在走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便又停了下来。 原因就是,在他们眼前不远处的蛇谷谷道,竟然塌方了一大片区域,堆积物将谷道差不多都填满了,只剩下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窄缝两侧的石壁上挂满了枯死的藤蔓,地面上散落着大量从石壁上剥落的碎石,还有无数白森森的骨头。 那些骨头很细,像是蛇骨,但也不排除是其他小动物的骨头。 井上举着手电筒,往窄缝里照了照,窄缝深处黑洞洞的,手电光打进去,根本照不到头。 松本良介从队伍中间走了上来,站在窄缝的前面看了一会儿,皱眉道: “之前我们撤离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塌方,这应该是这段时间刚刚发生的。” 说完,他又盯着那条窄缝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那条窄缝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两边的石壁上挂满了枯藤,地面的碎石散落得毫无规律,手电筒照进去却是什么都看不见。 迟疑了许久,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是看到了什么,也不是听到了什么,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出的不安,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潜伏着,正耐心地等着他走进那条窄缝。 松本良介后退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二十个全副武装的精锐,四条胆小如鼠的猎犬。 这样的配置,放在黑风岭里,足以扫平任何抵抗。 但此刻所有人的脸上却都带着同一种表情——害怕,恐惧、胆怯!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是明知道周围很安全,没有威胁的情况下,却依旧浑身汗毛倒竖的感觉! 此时,四条血统不是十分纯正的德国黑背,早已彻底趴在地上不肯动弹,任凭训犬员如何拖拽和打骂,它们就是趴在那里呜呜叫,尾巴夹在后腿之间,浑身抖如筛糠,完全丧失了站起来的勇气。 如此诡异的一幕,任谁看到,都会觉得不安。 可唯独松本良介,却拉不下脸,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厌恶的看了那四条黑背一眼,而后转身看向身后的井上,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井上,你之前说过,你认为这是那个支那人布置的陷阱?” 井上点了点头,但却并没有开口。 松本良介沉默了两秒,又看了一眼那条黑漆漆的窄缝,一咬牙,一挥手道: “继续前进!” 听到松本良介的决定,井上咬了咬牙,拽着手里早已吓瘫了的猎犬,率先迈进了窄缝。 松本良介紧随其后,那二十个岛国精锐也都跟着排成单列,一个接一个地挤进了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里。 手电筒的光柱在窄缝里上下乱动,照亮了石壁上黏糊糊的苔藓和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水珠。 空气里的那股怪味越来越浓,粘在嗓子眼里,让人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井上身形一顿,似乎踩到了什么,直接便停了下来。 第1151章 蛇谷惊变 松本良介感觉自己的脚底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具蛇的尸体。 那条蛇大概有两米多长,盘在地上,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口,但两只眼睛已经塌成了两个黑洞,整条蛇干瘪得像是晒了几十年的干柴。 “这蛇。。。似乎有些不对。” 井上蹲下身来,伸手想要翻动那具蛇尸,可手指刚碰到蛇皮就缩了回来。 那触感不对! 尸体没有腐烂,其触感不像是触摸一具尸体,反倒更像是在触摸一片枯叶,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一般。 井上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柱往窄缝深处照了过去。 光柱扫过的地方,地上的蛇尸越来越多。 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全都没有伤口,全都干瘪得像枯枝败叶。 有的盘着,有的直挺挺地横在地上,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昂着头,张着嘴,但眼眶里却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此时的松本良介,自然也看见了这些蛇尸。 他想说些什么,但却突然感觉喉咙发紧,心底里没来由地泛起一股恐惧。 理智告诉他,这就是几具蛇尸,但他攥着枪的手已经冒出了一层层冷汗。 “啊!!!” 就在这时,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岛国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所有人同时回头,手电筒的光柱刷地一下全照了过去。 那个岛国人靠在一侧的石壁上,手里的枪早已丢在了地上,双手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衣服,像是在驱赶什么东西一般。 “有东西爬到了我的身上!” 那名岛国人惊恐的大叫着。 旁边两个人赶紧上去帮他拍打,但将其衣服全都翻了个遍,却是什么都没找到。 突然,旁边一名岛国人惊恐的张大了嘴巴,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指着头顶的石壁说不出话来。 察觉到异常的众人,立马刷的一下,将手中的手电筒光柱,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照了过去。 可石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根枯藤和一些湿漉漉的苔藓。 “八嘎!你在干什么!” 见没有发现,井上眼中凶光一闪,直接反手给了那个岛国人一个大嘴巴子。 突如其来的呵斥和打骂,让那名岛国人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丝毫不敢反驳,只能低垂着脑袋,站在原地,任凭井上喝骂。 “够了井上!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都注意着点!” 一旁的松本良介见井上没完没了,顿时皱眉呵斥道。 “嗨!松本大人您说的是!” 见松本良介生气,井上急忙低头表示自己错了。 松本良介摆摆手,收回目光,攥紧了手里的冲锋枪。 此时的他,开始有些后悔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什么都看到,什么都没发现,所以心中才有种不好的预感。 地上那些没有伤口,但死相蹊跷蛇的尸体;那个手下的身上虽然什么都没翻到,但其脸上那恐惧的神情,松本良介可不认为对方这是在恶作剧。 更关键的是,石壁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另一名手下却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么多的反常同时出现,但他们却是一点没有察觉,这样才是最让松本良介毛骨悚然的。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下令继续前进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一声尖叫。 这次是另一个方向,靠左侧石壁的一个训犬员,此时整个人已经摔倒在地,手指使劲的抠着自己的喉咙,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嗓子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伤口,但脸颊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皮肤变得松弛、干燥,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将水分抽走。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工夫,那个训犬员就不动了。 他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两只手还保持着抠喉咙的姿势,但整个人已经干瘪了一大圈。 皮肤紧紧的贴在骨头上,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眼眶里的眼珠塌陷成了两个黑洞。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没有人看见攻击来自哪里! 石壁上什么都没有! 空气里什么都没有! 四周寂静的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二十一个人挤在那条狭窄的缝隙里,场面变得鸦雀无声。 如此诡异的一幕,将众人的胆子都差点吓破了,没人胆敢上前查看,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也就在众人沉默的这几秒钟时候,原本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就差瘫软在地的那四条黑背,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而后拼命地拽着绳子往后退,尾巴夹得死死的,裤裆底下全湿了。 即便训犬员使出了吃奶的劲,也都没有拽住,被几条狗拖着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 瞬间,原本安静的队伍,彻底炸开了。 有人端起枪朝头顶的石壁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石壁上,溅起一片火星和碎石,崩了自己人一脸。 有人转身就往窄缝的入口处狂奔而去,即便撞倒了身后的同伴也没有理会。 还有人端着枪不知道该往哪里指,枪口在石壁之间来回乱晃,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岛国语。 此时的松本良介再也绷不住了,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此刻顺着脸颊开始往下流淌,滴在衣领上。 他攥着冲锋枪的手都在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变得发白。 他想下令撤退,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井上离他最近,见其情况不对,急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就往后跑。 “撤退!全部撤退!” 井上的喊声终于把松本良介从恐惧中拉了回来。 他转过身,跟着井上一起往窄缝的入口处挤去,其余人见状,也都纷纷转身,朝入口处冲去。 二十个人挤在一条一人宽的窄缝里,越挤越乱,越乱越挤,手电筒的光柱打在石壁上疯狂晃动,照出一张张扭曲变形的脸。 第1152章 饿兽岭的异常 等所有人都从窄缝里挤出来,重新站到蛇谷入口的时候,松本良介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只感觉一阵彻骨的冰凉。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回头往蛇谷里看了一眼。 蛇谷还是那么安静,什么动静都没有,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自己的队伍当中,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两个人。 除了那个莫名其妙死在窄缝里的训犬员外,还有一个手下不见了。 没人看见他是什么时候掉队的,也没人听见他呼救。 二十二个人进去,最后就只剩下二十个人返回,什么时候少了两个人,却是连一点声音和动静都没留下。 井上瘫坐在地上,双手还在颤抖。 他看着同样面色惨白的松本良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几声干涩的呜咽。 其他岛国人也好不到哪去,有的靠在石头上喘着粗气,有的蹲在地上拼命搓脸,有的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衣服,似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攀附在了自己身上一般。 松本良介靠坐在石壁下方,胸口剧烈起伏着。 此刻的他,也终于明白了那些脚印和故意留下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陷阱,也不是什么故布疑阵,那完完全全就是引诱自己走上绝路的毒饵啊! 蛇谷的诡异,让松本良介再也不敢贸然深入。 此时的蛇谷,已非之前自己认知中的蛇谷,不仅如此,甚至有手下当着自己的面死去,可自己却是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连对方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远远超出了松本良介承受的底线,让他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 那些留守在谷口的人,原本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可当他们看到松本良介带着人狼狈不堪地逃出来,又听那些亲历者断断续续讲了窄缝里的遭遇后,所有人全都吓得变了脸色。 一个留守在外的训犬员,在听完幸存者的叙述之后,手里的牵引绳都差点脱手,而他负责的那只黑背,则趁机夹着尾巴缩到了石头后面。 有那么一刻,整个谷口都显得无比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都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这个地方邪门的很,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松本良介将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他知道,此时队伍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自己身为松本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之一,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过怕死的,见过怯战的,但从来没见过一支全副武装的精锐,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吓得连枪都端不稳。 这样深入骨髓的空间,不是仅凭打骂两句,或者枪毙一两个逃兵能够解决的,这是一个十分严重的心理问题。 甚至就连他自己,此刻心中也是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毕竟刚才在那条窄缝里,他自己都差点绷不住了,此刻又如何有脸苛责手下的人! 思索了片刻,松本良介咬了咬牙,直接下达了两道命令。 第一,所有人立刻离开蛇谷入口,不得再靠近那里,队伍从蛇谷西侧绕道,继续追击前面的支那人! 第二,任何人不得再提起与蛇谷相关的事情,更不能泄露里面发生的一切,违者家法处置。 命令传达下去之后,原本人心惶惶的队伍,总算恢复了一点士气。 众人开始默默地收拾装备,扶起伤员,牵着剩下那几条还在瑟瑟发抖的猎犬,开始往蛇谷西侧绕行。 全程,整支队伍都保持缄默,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胆敢抱怨一句,至少在表面上。 但脚步却比之前更慢了,每前进一段,就有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蛇谷的方向,好像生怕那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从谷口里追出来,将他们全部吞没一般。 松本良介走在队伍的最中间,全程同样也是一言不发。 他知道绕道蛇谷西侧,要多花好几个小时,但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若是可以,他甚至都不想继续前进,都想打退堂鼓了! 可他不能,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该死的支那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这么逃走了! 他不能带着这么一支没有士气,心中满是恐惧的队伍返回营地,那样只会影响更多的人! 他更不能放任那个支那人不管!放任对方携带着自己的秘密,活着离开黑风岭! 所以,无论如何,自己都要亲手抓住对方,亲眼看着对方死在自己的手上,这样才能彻底安心! 就在松本良介折戟蛇谷的同时,沈烨也已经带着六虎绕过了蛇谷西侧的山脊,踏上了饿兽岭的地界。 饿兽岭是黑风岭深处最特殊的一块区域。 它夹在毒瘴区和蛇谷之间,地势高,空气流通,是黑风岭里极少数不受毒瘴侵袭的“孤岛”。 也正是因为如此,每到毒瘴扩散的季节,黑风岭内的那些动物——野猪、狼、狐狸、羚羊、獐子、猞猁。。。为了活命,全都会往饿兽岭上汇聚。 这块地界从来就不缺猎物和掠食者,沈烨之前也曾三番两次的路过,甚至是停留在此地,对于这里的生存法则,自然也了解的一清二楚。 只不过,今天的饿兽岭,似乎有些不对劲。 当沈烨带着六虎,刚踏上饿兽岭外围的斜坡时,就感觉到了一阵诡异的异常。 静,实在是太静了! 整片山林,别说鸟叫虫鸣了,就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一样,只留下一种粘稠、沉闷的真空。 那种静,不是安宁,而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整片山林的嘴,连空气都凝固住了,让人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自己就是这片死寂中唯一存活的物体。 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沈烨面色凝重的将手按在山君的后背上,目光扫过前方的山林,似乎在寻找一丝慰藉。 山君没回头,只是烦躁的甩了甩秃尾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闷吼,算是回应。 第1153章 连山君都感觉恐惧 此时的山君,似乎也感觉到了这片熟悉山林的不同寻常。 原本环绕在饿兽岭四周的毒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一大片灰扑扑的山坡地。 那些低矮的灌木还在,裸露的山石也都还挺立着,但满山坡却是连一只活物都看不到。 别说野猪,野羊和獐子了,就连只鸟都没有,整座山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拿抹布擦了一遍,干净的可怕。 沈烨可是记得很清楚,自己上回来饿兽岭的时候,光是外围这片斜坡上就遇到了不下七八头的野猪在拱土,树梢上蹲着的松鼠,灌木丛里时不时蹿出的野兔,形形色色的动物可没少见。 可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别说活物了,就连鸟叫声都听不见一声。 沈烨皱眉迈步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突然踩到一块硬物。 他低头一看,是一根骨头。 那是野猪的前腿骨,断口参差不齐,骨髓已经被吸干了,骨头上连一根肉丝都没剩下。 沈烨蹲下来,把骨头翻了个面,没看到牙齿咬痕,也没看到野兽啃噬时留下的划痕。 骨头表面干干净净,光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用舌头仔细舔过一样。 沈烨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只不过,越往上走,地上的骨头就越多。 獐子的角、野牛的肋骨、羚羊的蹄骨、狼的下颌骨,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东一堆西一堆,没有一具完整的。 所有的骨头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没有咬痕,没有血渍,骨髓全被吸干了。 有些骨头半埋在泥土里,已经开始发黄发脆,说明死了已经有一段时间。 有些骨头还带着微微的潮气,像是昨天才被啃干净的。 沈烨走到堆最大的一堆骸骨前停住了。 那是三头成年野山羊的骨架,肋骨像一把把弯曲的镰刀支棱在地上,脊椎骨一节一节排成一条线,羊角完好无损地连接着颅骨。 三头羊的骨架并排倒在一起,保持着生前互相靠近的姿态,好像死的时候还在试图往彼此身边靠。 但它们的眼眶全是空的,黑洞洞地盯着天空,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沈烨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羊骨架,同样没有任何咬痕和暴力撕扯的痕迹。 骨头完整得不像是被野兽吃剩的,更像是肉从自己的骨头上逃离了一般。 他站起身,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问题。 饿兽岭是黑风岭里猎物最密集、最集中的地方,那些被毒瘴赶过来的动物,从野猪到野山羊,从狼到獐子,体型大小不一,习性各不相同,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活物。 而眼前这些骸骨,也是由活物转变而来的。 且从骨头的新鲜程度来看,这些动物不是同时死去的,有些死了几个月,有些才死了没几天,有些很可能昨天还是活的。 这片山林,究竟隐藏了什么样恐怖的生物,竟能如此肆无忌惮的,让这些动物连还手和逃跑之力都没有,就将它们屠戮干净了? 沈烨可不认为,这些擅长趋利避害的动物们,会感受不到这里的凶险和恐怖,会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的朝这里汇聚,然后乖乖成为人家的盘中餐! 深吸了一口气,沈烨正准备招呼山君陪同自己一起向前查看情况,弄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还不等沈烨转身,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低吼。 是山君!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山君。 此刻的山君,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但整个身体却已经绷成了弓形,四肢微屈,脊背上的毛发根根倒竖,尾巴僵直地横在半空。 那只没肿的虎目死死的盯着山顶的方向,瞳孔缩成了一道细缝,秃了一截的尾巴尖在小幅度地痉挛,像是被电了一样。 不仅仅是山君,就连山花和山妹,此刻的反应也十分剧烈。 两只母老虎把自己的三只虎崽护在身后,伏低身体,耳朵完全贴平在脑袋上,嘴唇翻起,露出半截犬齿,喉咙里持续不断的发出低吼声。 那声音不响,但又沉又闷,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菜花和彪哥此刻浑身的毛炸得像两个球,缩在山花身后不敢探头。 寅妹则躲在山妹的肚皮底下,整个虎蜷缩成一团,尾巴紧紧的贴在肚皮上,连呼吸都变轻了。 沈烨还是第一次同时看到这三头成年虎露出这样剧烈的反应。 他走到山君身边,蹲下身,顺着它的目光往山顶望去。 只不过,山顶上什么都没有,密林层层叠叠地遮住了视线,看不出任何异常。 没有大型野兽的身影,没有树枝折断的动静,甚至连一声吼叫都没有,整座饿兽岭比七月半的坟地还要安静。 但山君却仍死死的盯着那个方向,一只虎目眨都不眨。 沈烨轻轻的将手按在山君的肩胛骨上,能感觉到山君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 这头敢跟霸王龙抢食的大猫,此刻却是蹲在原地身体颤抖。 沈烨收回手,又看了一眼山顶,然后压低身形,朝着山君和山花、山妹打了个手势。 这个手势不是之前那种干脆利落的进攻或撤退,而是他临时想出来的——五指张开,掌心向下,慢慢压了三下。 意思是:稳住,别动,别出声。 山君看了身旁的两脚兽一眼,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斜睨对方表示不耐烦,也没有用尾巴来表示抗拒,它只是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沈烨慢慢呼出一口气,目光重新扫过满地的骸骨,又看了看山顶的方向。 饿兽岭他来过数次,不说闭着眼都能摸到山顶,但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也都还是有些了解的。 但今天,这座山让他觉得陌生,像是第一次靠近。 饿兽岭上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能把整座山的活物吃得都只剩下骨头,能让三头成年虎和三个虎崽同时吓得不敢动弹,沈烨不知道答案,但他很清楚,自己这一趟,必须从这座山上穿过去。 松本良介还在后面紧追不舍,其他道路也都被封死了,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想要离开这里,想要重返小河村,想要将消息告知杨连长他们,那就只能绕道,从地下世界折返天坑,然后返回小河村。 第1154章 幽冥蚁群 沈烨将冲锋枪端到身前,重新检查了一遍弹匣,又摸了摸腰间的匕首,然后朝六虎打了个手势,开始一步一步的往山上走。 六虎跟在他的身后,走得极慢。 山君走在沈烨的左侧,独眼始终盯着山顶的那片区域。 山花和山妹一左一右的护住三只虎崽,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闻一闻空气里的气味,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继续往前。 只不过,越往上走,地上的骸骨就越密集。 有些骨头堆在一起,几乎把路面都铺满了,脚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沈烨尽量绕着骨头走,但有些地方实在避不开了,也只能踩着强行通过了。 三只虎崽的脚掌有些嫩,还未长出老茧,踩在骨头上疼得直咧嘴,但谁都不敢吭声,老老实实跟着往前走。 渐渐的,沈烨察觉到,空气里的气味似乎有些变了。 刚开始的草木清香,混合着一股腐臭味儿,像是夏天晒干的鱼骨头的味道。 但走到半山腰之后,那股气味里突然多了一股潮气。 不是水汽,而是某种黏糊糊的湿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顶慢慢呼出一口又一口的潮湿气息,顺着山坡往下淌。 沈烨的鼻子被这种气味刺激得有些发酸,喉咙里泛起一阵恶心。 突然,陪伴在他身旁的山君忽然停下了。 它低下那颗肿成猪头的脑袋,用鼻子贴着地面闻了闻,然后猛地抬头,朝着前方不到五十米的一片乱石堆,发出了一声低沉到极点的警告声。 沈烨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片乱石堆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压低身子,将冲锋枪端在手里,正准备摸过去看个究竟,身后的山君却突然再次爆发出一声炸雷般的低吼。 这一声来得又猛又急,和刚才那种压抑的呜咽完全不同——是真正的暴怒,是猛虎面对致命威胁时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的咆哮。 沈烨猛地回头。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头皮唰地一下炸开了。 就见原本空荡荡的身后山坡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黑褐色的线条。 那线条横亘在灰扑扑的泥土和枯草之间,从东边延伸到西边,一眼望不到头。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线条此刻正在快速移动——不是朝着某个方向流动,而是从外向内收缩,像一根正在收紧的绞索,朝着沈烨和六虎所在的中央位置快速围拢过来。 见此一幕,沈烨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下意识地往左边扫了一眼——左边的山坡上也同样出现了黑褐色的线条,正沿着灌木丛的边缘往这边推进。 不仅如此,右边也有。 沈烨猛地转身往后看去——身后也有。 前后左右,四条黑褐色的线条从四个方向同时出现,仅仅只是片刻功夫,便已经连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将沈烨和六虎死死地套在中间。 那个圆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所过之处,花草树木全被那线条囊括了进去,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山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一双虎目绽放出一抹寒芒,死死的望着那不断缩小的包围圈! 山花把菜花和彪哥死死的护在自己的肚皮底下,浑身的肌肉高高隆起,一副随时爆发的样子。 三只虎崽似乎也意识到了灭顶之灾正在逼近,菜花从山花的后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那条不断逼近的黑线,浑身的毛炸成了一个球,如同一只受惊的刺猬。 彪哥发出了从出生以来最凄厉的一声尖叫,不断的往山妹肚皮底下拱,似乎这样才能寻得一丝安全感。 寅妹缩在山妹的肚皮底下,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的,全是那条越来越近的黑褐色洪流。 随着包围圈越缩越小,越来越近了。 直到距离缩短到不足百米,沈烨才终于看清了那线条的真面目。 那不是什么线条! 而是一群蚂蚁!!! 无数只蚂蚁,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一只踩在另一只的背往前涌动,一层叠着一层,形成了一道不断翻滚涌动的黑色潮水。 这些蚂蚁,每一只的体型都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这些蚂蚁已经大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它们通体黑褐色,外壳在晨光下反射出油亮的光泽,六条足上长满了倒刺,口器像两片微型铡刀,一开一合地翕动着,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咔咔声。 那股声音汇聚在一起,像千万把剪刀同时开合,又像骨头被碾碎时发出的脆响,从四面八方涌进沈烨的耳朵里。 蚁群推进的速度极快。 前排的蚂蚁刚爬过一块石头,上面的苔藓便会在一瞬间就被啃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光秃秃的灰白色石面。 它们经过一丛青翠欲滴的灌木,灌木的枝条便会在蚁潮中无声无息地倒塌、碎裂、消失,甚至连一点木屑都没留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酸腐气味,像是硫酸泼在腐肉上发出的味道,刺得沈烨眼睛发涩,喉咙发紧。 他见识过母地蝾螈的血盆大口,见识过霸王龙一脚踩碎角龙的脊椎,见识过万兽血宴上百兽争食的修罗场,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幅场景! 那不是一只,不是一百只,而是几十万只甚至上百万只拳头大小的蚂蚁,排成一道没有尽头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要把他们活活淹没。 他见过狼群围猎,见过蛇潮过境,但那些好歹还有道理可讲。 狼群自己可以依靠武力击退、击溃。 蛇潮打不过可以躲。 可眼前这东西,怎么打? 开枪? 一梭子子弹能打死几只? 用火烧? 看了眼光秃秃一片的山林,连个引火的物品都没有,拿锤子烧! 用脚踩? 一脚能踩死几只? 只要你敢站在原地不动,那瞬间涌上来的几十万只蚂蚁,就会在几秒钟之内爬满你的全身,把你啃成一具白骨。 沈烨想也没想,一把抓起被山妹嫌弃推开的彪哥,抗在肩上,另一只手朝山君猛地一挥: “跑!快跑!赶紧离开这里!” 第1155章 绝望之路 话音落下,山君第一个冲了出去。 它那颗肿成猪头的大脑袋微微低下,四条腿像四根弹簧同时弹开,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黄黑相间的虚影,朝饿兽岭出口的方向猛冲。 山花也在沈烨招呼的第一时间,便叼起菜花紧随其后。 嘴里叼着崽子跑起来,却是丝毫不影响山花的速度。 山妹也叼着寅妹紧随其后,三头成年虎呈三角阵型将沈烨和彪哥护在中间。 沈烨一手护着彪哥,一手端着冲锋枪,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蚁潮已经推进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位置,那些拳头大的蚂蚁似乎感应到了猎物的移动,前进的速度骤然加快,前排的蚁群往前翻涌的速度似乎提升了不少。 后排的蚁群也不甘示弱,踩着前排的后背继续往前汹涌,整个蚁潮的表面像沸腾般的翻滚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沈烨转过头撒腿就跑,脚下的碎石和枯草在脚底打滑,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饿兽岭通往溶洞的方向冲去。 山君它们跑在沈烨的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活着,还跟在自己后面。 彪哥趴在沈烨的肩膀上,两只前爪死死的抠着他的衣领,在其肩膀上留下一道道划痕,小脑袋从他脖颈处探出,朝后望去,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吼声,似乎是在恐惧,又似乎是在催促沈烨快跑。 菜花被山花叼在嘴里,四肢悬空,尾巴僵直地横在半空,寅妹在山妹嘴里熟悉的缩成了一团,眼睛紧闭,浑身都在发抖。 蚁群在他们的屁股后面紧追不舍,那道黑褐色的潮水翻过乱石堆,漫过枯草地,吞没了沿途的一切。 一具野羊的骨架在蚁潮中无声无息地碎裂,骨头被啃成了粉末; 一棵倒地的枯树在几秒钟之内被啃得连树皮都不剩;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野兔,还没来得及跑出两步,就被蚁潮席卷了进去,瞬间消失在浪潮中。 等蚁群汹涌而去之后,地上仅剩下几根白森森的骨头。 沈烨一边跑一边飞快地扫视前方。 饿兽岭的出口就在山脚下,两座陡坡夹成的一条窄口,自己只要能冲过那道口子,外面就是正常的密林,那些幽冥蚁群很可能受限于领地,未必肯追出去。 “往那个方向跑!” 沈烨指着出口的方向朝山君吼道。 山君扭头看了一眼,四条腿又加大了几分力道。 眼看生路在即,一人六虎即将逃出生天之际,但就在这时,出口两侧的坡地上突然同时涌出了两股新的蚁潮。 它们不是从后面追过来的,也不是从两侧包抄过来的,而是直接从坡地底下的土壤里冒出来的。 泥土表面鼓起了无数个拳头大小的小包,然后小包一个接一个地炸开,黑色的蚂蚁从里面喷涌而出,像两股倒流的黑色瀑布,从出口两侧的坡地上倾泻而下,在出口处汇合,眨眼间就封死了整条通道。 沈烨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栽倒在地。 出口没了! 那道原本是唯一生路的窄口,此刻已经被铺天盖地的蚁群堵得严严实实,黑色的潮水在出口处翻滚涌动,层层叠叠地堆成了一个半人多高的蚁堆,密密麻麻的蚂蚁在上面爬来爬去,口器开合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 同样的,见此一幕的山君,也在出口前方急刹住了脚步,四只爪子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沟。 它转身看向沈烨,那只完好的虎目里满是焦灼。 山花和山妹也停了下来,三只成年虎把沈烨围在中间,朝四个方向的蚁群同时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但那咆哮里隐隐已经带上了一丝绝望。 蚁群从四面八方同时围拢过来。 东边! 西边! 南边! 北边! 目之所及,全都是黑褐色的潮水,漫山遍野,铺天盖地。 枯草在蚁潮中成片成片的消失,灌木丛被啃得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枝干,连地上的石头表皮,都在蚂蚁爬过之后,留下了一层暗色黏液的痕迹。 空气里的酸腐气味越来越浓,几乎要把人的嗓子眼都堵住。 咔咔的口器声从四面八方涌进耳朵里,像无数剪刀在头顶上同时剪动,又像骨头被碾碎时发出的脆响,震得沈烨头皮发麻,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眼看着蚁群越来越近,距离自己已经不到三十米了。 沈烨把彪哥往脖子上一横,没有理会对方恐惧的嗷嗷叫唤,而是转身看向饿兽岭出口的方向——一堵半人高的蚁墙挡在那里,翻涌蠕动着,遮住了所有逃生的希望。 他咬了咬牙,把冲锋枪端起来对准了出口方向的蚁墙。 就算打不穿,自己也要试试。 只不过,当他扣动扳机打出一梭子子弹,当子弹打在蚁墙上,溅起一片黑色的碎片,当前排的蚂蚁被成片成片的打碎,当子弹在蚁墙上开出一道道缺口的瞬间。。。 还不等沈烨高兴,后方的蚁群就已经将空缺填补了,那黑褐色的蚁墙,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纹丝不动。 沈烨放下枪,环顾了下四周,此刻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他并不是怕死,但若是就这般窝囊的死在这里,若是没将松本良介他们送下地狱,就这么死在这里,若是拖累山君它们,就这么死在这里,他感觉十分的不甘! 就在沈烨转身,准备做最后一搏的时候,山君忽然仰起头,朝天空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 那声咆哮穿透了蚁群发出的咔咔声,穿过了饿兽岭上空,传出老远老远。 它不是在求饶,也不是在呼唤,而是在发起挑战。 一场实力相差悬殊、以卵击石的挑战。 山君的后腿肌肉绷紧,前爪刨进泥土里,那只完好的虎目死死的盯着前方不断翻涌的蚁墙,喉咙里的低吼声越来越响。 它想要以自己的一己之力,将自己当做一块开路石,用生命替自己的同伴,替自己的战友,替自己的妻儿,撞出一条生路。 第1156章 黑风岭法则 然而,就在山君蓄力,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沈烨一眼就看穿了它的打算。 “山君!!!” 他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山君的脖颈,整个人挂在它身上,硬是把已经做出扑击姿态的山君给拽住了。 山君被沈烨拽得一个趔趄,扭头冲他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秃尾巴高高扬起,但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抽下。 沈烨没有搭理它的抗议,松开山君的脖子,反手就往自己身上摸。 “你那样就是去送死,还是我来吧!” 说话间,他已经从腰间掏出四枚缴获的手榴弹,又从口袋里摸出之前从哨卡巡逻队尸体上搜来的两枚烟雾弹,六枚铁疙瘩沉甸甸地被其攥在手里。 他看了一眼出口方向那堵半人多高的蚁墙,又看了一眼身后正在加速逼近的蚁潮包围圈,一咬牙,拔掉一枚手榴弹的保险销,抡圆了胳膊朝蚁墙扔了过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直接砸进了蚁墙的正中间。 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和浓烟同时炸开,弹片裹挟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厚重的蚁墙顿时就被撕开了一道两米多宽的口子,无数只幽冥蚁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节飞上半空,又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黑色的体液溅得到处都是。 沈烨不等爆炸的余波散尽,第二枚手榴弹又被甩了出去,紧跟着是第三枚。 三声爆炸接连响起,蚁墙被炸出了一个将近五米宽的大豁口。缺口边缘的蚂蚁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六足朝天拼命挣扎,口器还在开合,但已经不辨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的硝烟味,和蚁群身上那股刺鼻的酸腐气味混在一起,呛得沈烨直咳嗽。 趁你病要你命! 没有任何停留和犹豫,沈烨抓着那两枚烟雾弹,用牙咬掉拉环,而后同时朝缺口两侧扔了过去。 烟雾弹砸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尾部嗤嗤地喷出浓密的白色烟雾,眨眼间就在缺口两侧形成两道厚重的烟墙。 烟雾里掺杂着刺激性的化学成分,蚁群被烟雾罩住之后明显乱了阵脚,原本整齐划一的行进路线开始出现混乱,前排的幽冥蚁不停在原地打转,后排的则是不断往前拥挤,双方撞成一团。 “就是现在!快走!” 沈烨一把从地上抄起彪哥扛在肩上,一手握着仅剩的最后一枚手雷,脖子上挂着冲锋枪就朝缺口冲了过去。 山君在原地愣了一下,高高扬起的尾巴抖动了两下之后,这才很是不情愿的垂了下去,而后第一个跟上了沈烨的步伐,朝缺口处冲去。 山花叼着菜花紧随其后,山妹叼着寅妹跟在了最后面。 一人六虎像一支离弦的箭,从蚁墙缺口处穿行而过。 从缺口冲过的时候,沈烨只感觉脚底下踩到了一层软绵绵的东西,那是铺了满地的幽冥蚁的尸体。 他顾不得查看其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出缺口,直接跃过那道原本是生与死分界线的窄口,冲出了饿兽岭。 冲出饿兽岭后,沈烨头也不回地便往溶洞通道的方向奔跑。 在他看来,黑风岭的动物对于自己的领地界限都是极其重视的,既然那群蚂蚁占据了饿兽岭,不允许其他生物进入,那只要自己和山君它们离开了饿兽岭范围,离开了蚁群的领地,就肯定安全了。 那些恐怖的蚂蚁,总不可能离开自己的领地,追着自己不放吧。 可惜他错了,且错的离谱。 幽冥蚁可是极其记仇的,沈烨一下子杀了它们那么多同类,它们又岂会轻易便善罢甘休! 更何况,谁说黑风岭的动物是有领地局限的,之前的蛇群和远古蜈蚣群,甚至是地下世界的那些恐怖巨兽,不都曾离开自己的领地,向其他区域发起进攻。 之所以被局限在一处地方,那也只是实力不够,暂时的隐忍罢了。 可这些幽冥蚁群,既然能够将整座饿兽岭的无数掠食者驱赶甚至吞噬,就足以说明它们的实力。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惹上大麻烦的沈烨,扛着彪哥,一口气跑出去二里地,这才放缓了脚步,回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而也就是这一眼,让他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蚁群,竟然追上来了。 且还不是只有一小股,而是铺天盖地的一大片。 那些幽冥蚁从饿兽岭的出口汹涌而出,像一道被捅破了大堤之后倾泻而出的黑色洪流,沿着沈烨和六虎留下的脚印和气味紧追不舍。 它们的速度明显比在饿兽岭收缩包围圈的时候更快,只不过因为山道狭窄,且之前的爆炸冲击波和烟雾弹的副作用还未消退,所以才给了沈烨他们喘息之机。 眼看身后的黑色潮水汹涌而来,沈烨倒吸一口凉气,急忙转头看向身旁的山君,正欲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前方通往溶洞通道的山道上,不知何时,竟然也零零散散地出现了幽冥蚁的身影。 一开始就只有零星的几只,接着是几十只、几百只,源源不断的从路边的石头缝里、枯树根底下、泥土裂口中不断往外冒,正朝着自己这边发起冲锋。 这一刻,沈烨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原来不止是饿兽岭,整片通往溶洞通道的区域,现在都成了幽冥蚁群的活动范围。 只不过饿兽岭的蚁群最为集中,外围的蚁群相对稀疏罢了。 可即便如此,看着周围不断冒出的小股蚁群开始快速汇聚,沈烨也依然感觉心惊胆战,头皮发麻。 自己刚才丢出去的那三枚手榴弹和两枚烟雾弹,给蚁群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这些异常记仇的家伙显然已经锁定了自己,正从饿兽岭倾巢而出,沿途不断召集外围蚁群加入追击队伍。 山道上,黑色的潮水越追越近,空气中那股酸腐味混着硝烟味,追着沈烨他们一路蔓延而来。 沈烨现在是真的没辙了,自己手里就只剩一颗手榴弹了,在开放的地形处,即便丢进蚁潮,那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翻不起任何波澜。 第1157章 黑风岭的未来霸主 看着漫山遍野不断冒出的恐怖蚁群,沈烨当机立断,带着山君它们继续朝溶洞方向狂奔而去。 溶洞通道的入口在饿兽岭西南方向,只要能冲到那里,只要能进入溶洞,进入地下世界,那这些蚁群就算再嚣张,再肆无忌惮,难不成还能和那些恐怖的巨兽相抗衡! 只是,越跑,沈烨就越感觉心惊。 刚才从饿兽岭冲出来的时候,他以为只要出了那片山坡,离开了蚁群的核心领地,外围零星的几只蚂蚁就不足为惧。 可现在这一路跑过来,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因为一路上,到处都是幽冥蚁的身影。 山道左侧的碎石坡上,一小片黑色的蚁群正从岩石缝隙里往外钻,密密麻麻地铺了大半个坡面,正在啃食一具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那里的麂子尸体。 麂子已经被啃得只剩半边肋骨,白森森的骨头碴子在黑色蚁群的缝隙里时隐时现。 山道右侧的枯树根底下,几百只黑褐色的蚂蚁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正搬着碎叶和不知名动物的尸体往树根深处的一个洞口里运。 洞口周围的泥土被翻得松松垮垮,还带着士气,显然是刚刚被挖开不久。 往前跑了不到半里地,路边的岩石后面突然又冒出来一股蚁群,数量不多,但从周围的痕迹来看,应该也是新到不久的。 沈烨一路跑一路扫视周围,越看心里越沉。 这些幽冥蚁分布的范围太广了——从饿兽岭出口到现在,自己跑了少说也有两三里地,一路上到处都是它们的身影。 有的地方只有零散几只,有的地方已经汇聚了成百上千的一大群,有的在觅食,有的在搬运,有的在往土里打洞,有的正沿着山道往外扩张。 虽然每一处的数量都不算太多,远远比不上之前见过的那铺天盖地的蛇潮,但它们的分布范围之广,已经远远超出了沈烨的预料。 这些蚂蚁不满足自己只是占据了饿兽岭,它们还在扩张! 沈烨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饿兽岭那些堆积如山的骸骨,显然不是一天两天能造成的,那些被毒瘴驱赶到饿兽岭的动物,恐怕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幽冥蚁群的主要食物来源。 可问题是,饿兽岭的蚁群数量太过庞大,庞大到整个饿兽岭的猎物都不够它们吃上多久。 而一旦饿兽岭的猎物被蚁群吞食干净,那这些没了食物的蚂蚁,肯定会再次往外扩张,寻找新的食物来源。 原本毒瘴区还能抑制住这些恐怖的生物,将它们局限在饿兽岭内。 可之前松本良介为了开辟便道,为了直通地下世界入口,在毒瘴区边缘搞了大量的爆破和挖掘作业。 表面上看,松本良介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横亘在外围区域和蛇谷相连接的毒瘴区并未因此消散,甚至隐隐还有扩大的趋势。 但若真的细究起来的话,松本良介的行为,还是起到了一定效果,将毒瘴区的地下裂隙分布彻底搅乱了。 导致某些区域的通道被堵塞关闭,瘴气溢出量减少,范围收缩。 而这些区域当中,恰恰就有原本抑制幽冥蚁族群的毒瘴区。 如今没有了约束和天敌的幽冥蚁,面对这广袤的黑风岭,就相当于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面对一个摆满美味佳肴,无人看管的餐馆大厅一般! 想到这,沈烨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之前他一直以为,那些恐怖的地下生物,根本不可能离开地下世界。 地表的氧气浓度支撑不了它们那种体型的新陈代谢,它们就算偶尔从某个通道偷渡出来,也待不了多久就得回去,不可能对外界造成真正的危害。 所以只要自己不主动下去,地面上的事跟就它们没有关系,地下世界再凶险,也威胁不到小村和小河村的村民。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些在肆无忌惮地扩张领地的幽冥蚁,沈烨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 这些蚂蚁的适应性极强,地下世界它们能够自由生存,地表上的世界它们同样无拘无束,甚至说是如鱼得水也不为过! 它们对于氧气浓度的需求,比那些恐怖巨兽低得多,对环境更是几乎没有任何限制。 在地下的时候,它们有霸王龙、有地蝾螈、有远古螳螂虾这些天敌压着,族群无法扩张。 可到了地表,头顶上的掠食者统统没有了,且地表之上还有吃不完的猎物,周围有大片大片的无人区等着它们去占领,等着它们去掠夺。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完全没有天敌的完美世界! 自然界一直都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之前那些远古生物没有选择向地表扩张,只不过是因为它们本身就不适合地表环境,或者说适合它们生存的区域正好被限制在了地下。 可这些幽冥蚁不一样,它们体型小,对氧气的要求不高,不挑气候,不挑土壤,什么都吃,什么都啃,在哪里都能挖洞筑巢。 在地下世界里它们也许还有天敌,有某种制约它们扩张的生物或环境因素。 可一旦到了地表,这些东西一下子没了天敌,没了制约,就像野草遇到了无人看管的荒地,疯长起来谁也别想阻拦。 如今它们在饿兽岭站稳了脚跟,接着就肯定会以饿兽岭为中心,开始往四周扩张。 饿兽岭,黑风岭,再下一步呢?小河村? 沈烨不敢往下再想了。 他一边跑一边转头朝着山君喊道: “不要停,往溶洞跑!快!” 山君低吼一声,四爪翻飞,嗖的一下便窜出去好远,将一小群挡在道路中央的幽冥蚁全都拍碎。 山花叼着菜花跟在它的身后,山妹则叼着寅妹紧随其后,三只成年虎不断扑杀那些挡在前进之路上的幽冥蚁,为沈烨减少一些阻碍。 当然,它们也看到了周围山道上那些零零星星的蚁群,知道这个地方正在被蚁群慢慢渗透,不能久留。 身后的蚁潮还在追,翻滚涌动的黑色潮水沿着山道紧追不舍。 它们卷过路面上的碎石,碎石上的苔藓瞬间被啃得干干净净。 它们漫过路边的草地,青翠的植被在蚁潮中无声无息地消失,甚至连埋藏在地下的草根都没放过,都被翻出来啃了个精光。 空气里那股酸腐的气味越来越浓,和身后越来越近的口器磕碰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后槽牙都发麻。 第1158章 赶着送死的松本良介 也就在沈烨被蚁群追杀的同时,饿兽岭北侧的山道上,松本良介正带着队伍在密林中全速推进。 刚才那三声爆炸和那声虎啸,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爆炸声又密又急,后面还跟着两声烟雾弹特有的闷响,隔着好几里地都能听到那个方向传来的巨大动静。 当然,更早之前那声虎啸更是穿透了整片山林,带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劲,连松本良介听了都觉得脊背发凉。 但听完之后,整个队伍的士气就像被人从井底猛地拽上来一样,噌地一下弹了起来。 原本被蛇谷诡异吓得面如死灰的岛国人们,一下子全都满血复活了。 爆炸意味着目标就在前方,并未逃远。 且只有被追得走投无路的人,才会狂轰滥炸给自己壮胆。 那虎啸听着吓人,可什么样的情况,会将一头强横无敌的老虎逼到拼命的份上? 松本良介和众岛国人心底顿时就生出了一个瞎想,或许,那个支那人,和他养的老虎产生了冲突,双方在前方,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爆发了惊天大战! 再不济,对方很可能也是遭遇了什么难以匹敌的对手,所以才会被逼到拼命。 一想到前方的支那人很可能被某些掠食者拖住,被逼拼命,甚至很可能受伤的情形,松本良介认为,这是天罩大婶给予自己将功补过的难得机会,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 “所有人听命,全速前进!” 当即,松本良介一声令下,二十多名精锐重新打起精神,端着枪就在林子里快跑了起来,步伐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井上跟在松本良介身边,那张被蛇谷诡异吓白了的面庞也开始渐渐恢复了血色。 在井上看来,只要是正常的敌人,只要不是蛇谷中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那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在松本良介和井上的鼓舞与激励下,整支队伍的精气神和刚才判若两人,虽然每到岔路口和可疑的地方时,还是会停下来探查有没有诡雷和陷阱,但这次的谨慎中,却是多了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 追了这么久,折进去那么多人,总算要有个了结了。 只是松本良介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 队伍急行军跑了足足半个小时,当冲过最后一道山脊,当饿兽岭的山脚就在眼前的时候,满怀欣喜的松本良介,第一个冲出林子,抬头往山坡上看去,想要找寻沈烨他们的身影时,整个人却好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只见漫山遍野的黑色潮水,正从山顶往山下汹涌蔓延。 那不是水,那是蚂蚁!是蚁群! 无数只拳头大小的黑褐色蚂蚁,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一层叠一层,一波推一波,一浪高过一浪,像一道活着的黑色洪流,从饿兽岭的山顶上倾泻而下。 所过之处,草木消失,灌木粉碎,就连地面的颜色,都在蚁潮漫过之后从灰黄变成了焦黑。 整座山仿佛都在蠕动一般,空气里那股酸腐的气味浓得呛人,和亿万只口器同时开合的咔咔声混在一起,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正在碾过山体,朝他们汹涌过来。 松本良介身后的岛国人一个接一个冲出林子,然后又一个接一个地僵在原地。 有人的嘴张开了便合不上,浑身颤抖,一脸的难以置信。 有人的眼珠子瞪得都快要掉出来了,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只在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的呜咽声。 当然,那几条精心训练过的德国黑背,其反应一如既往的拉胯。 离开了蛇谷范围,刚刚恢复了点精气神的它们,再次四腿一软,直接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过电一样,裤裆底下湿了一大片,嘴里发出濒死般的哀鸣。 此时,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松本良介连口气都没喘匀,转身就跑,他甚至都没来得及下令。 不过,也根本不需要他额外再下令了。 他手下的那二十多个人,也几乎在同一瞬间炸了锅,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直接转身朝来时的路,疯了一样的甩动双腿。 好在这一次,他们不需要额外的驱赶猎犬了。 那几条德国黑背在看到蚁潮的一瞬间,恐惧已经彻底压过了所有训练。 经过短暂的恐惧之后,随着蚁潮的迅速靠近,这些猎犬都不用训犬员的指挥,便直接从地上弹跳起来,拽着绳子就朝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四条腿跑得几乎腾空,绳子在训犬员手里绷成了一条直线。 几个训犬员一时不察,直接就被拽得踉踉跄跄,与其说是人在牵着狗跑,不如说是狗在拖着人逃命。 松本良介眼疾手快,一把抢过身边两个训犬员手中的绳索,将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攥紧,任由两条黑背拖着他就在山道上飞跑起来。 他的两条腿早已经不听使唤了,酸疼的无法形容,但有了这两只猎犬的帮助,让他省去了一半的力气,速度反而比刚才全速冲刺时还快。 井上跟在后面,见松本良介这般行事,便也有样学样,反手抢过一名还在发呆的驯养员手上的绳索,如法炮制般的让猎犬拽着自己逃离。 有了松本良介和井上做榜样,剩下的几个训犬员顿时警觉起来,死死攥紧手里的绳子,避开了几个想要浑水摸鱼凑过来抢绳子的同伴,然后任由自己的猎犬拉着自己往山下狂奔。 而那些没有猎犬可以助力的人就倒了血霉。 他们的体力在之前的追击中就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能坚持到这里,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现在这口气被眼前的蚁潮直接吓散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跑了不到两百米就开始打晃、减速。 一个体力早已耗尽,落在最后面的岛国人,注意力全在身后的蚁潮,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脚下,被一块突出的石头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第1159章 恐怖的嗥叫 可还没等他爬起,身后的蚁潮就漫了上来。 黑色的潮水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毯子,从他的脚上快速覆盖到他的小腿、膝盖、腰和胸口。 这名岛国人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惨叫,双手在空气中拼命抓挠着,想要挣扎逃离。 但蚁群却没有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 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断了,等蚁潮从他身上漫之后,地上只剩下一具白森森的骨架还保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骨头上连一丝肉渣都没剩下。 剩余几个没有猎犬辅助的岛国人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拼了命地往想要往回奔跑。 但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六条腿? 更何况他们的体力早已透支! 又一个人被蚁潮追上,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身后,瞳孔里倒映出铺天盖地的黑色潮水。 然后。。。那些潮水就从他的脚踝漫上了他的小腿,漫上了他的腰。。。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从地面上抹去了一样,惨叫声淹没在蚁群的口器咔咔声中,连个回音都没有。 随着第三个、第四个。。。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被蚁潮吞没。 蚁潮过处,山道上只留下了几具干干净净的白骨,有的呈奔跑姿态,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双手抱头,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被永远定格在了骨头上。 松本良介不敢回头,他两只手死死攥着绳索,任由两条黑背拖着他跑得飞快,他的两条腿机械地跟着迈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井上跟在他身后,脸上刚恢复的那点血色早已褪了个干净,比从蛇谷出来时还要白,白得像一张纸。 三个训犬员和两个体力最好的护卫紧跟在两人后面,所有人都在没命地朝前奔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和猎犬爪子刨地的声音在山道上回荡。 他们一口气跑出了饿兽岭地界,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了将近两里地,直到前方的道路上,出现了蛇谷出口那两侧熟悉的陡峭石壁,松本良介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此时他的手已经被勒得快没知觉了,手腕上也被绳索勒出两道深深的红印子。 他松开绳索,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叶像被火烧过一样灼痛。 井上直接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一块石头,满脸是汗,眼睛里的惊恐还没褪去。 三个训犬员和两个护卫也好不到哪去,有的蹲在地上干呕,有的直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五条德国黑背则趴在地上吐着舌头,肚皮剧烈起伏,嘴角挂着白沫。 可还没等他们把气喘匀,五条黑背却突然同时从地上弹了起来。 它们的四条腿很明显的,再次开始颤抖起来。 那不是疲累过后的颤抖,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出的恐惧,再一次攫住了它们。 五条猎犬此时全都夹着尾巴,下巴和脖子几乎贴在地上,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哀鸣声。 其中一条体型最大的黑背更是直接趴平了,两只前爪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裆底下湿了一片又一片。 松本良介看着那几条猎犬的反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猛地抬头望向蛇谷出口处。 那两座陡峭石壁之间,蛇谷的出口黑洞洞地敞着,像一扇半开半掩的地狱之门。 谷口周围一片死寂,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山风穿过石壁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声都消失了。 空气里那股黏腻的、潮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从谷口处飘散而出,比之前更加浓了。 松本良介站在距离谷口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死死的盯着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忽然,他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某种生物也在一直盯着自己。 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觉,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直灌下来。 直觉告诉自己,谷内那个赶走了蛇王和数万条毒蛇的恐怖生物,已经盯上了自己,它还在,一直没走。 就在这时,身后的山道上,那令人牙酸的口器磕碰声再次逼近。 黑色的蚁潮从饿兽岭方向沿着山道翻滚而来,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上不少。 前排的幽冥蚁已经翻过了一道矮坡,黑褐色的潮水一层叠一层地汹涌而来,离他们已经不到三百米距离。 前有蛇谷里的未知恐怖,后有幽冥蚁群步步紧逼,松本良介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两面都是死路。 他攥着冲锋枪的手开始颤抖,指节捏得发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砸在衣领上,砸在脚下那坚硬的泥土里。 身后,其余岛国人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看着那汹涌而来的蚁潮,众人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有人已经开始用岛国语喃喃自语,语气像是临终祷告,又像是子诉说最后的遗言。 就在松本良介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身后的蚁潮突然停住了。 那铺天盖地、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在距离蛇谷出口大约两百米的位置,齐刷刷地停住了。 前排的幽冥蚁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围墙,六条腿同时刹住,口器高高扬起,触角疯狂地前后摆动。 后排的蚁群汹涌上来,撞在前排身上,堆积成了一道不断蠕动的黑色堤坝,但没有一只幽冥蚁敢越过那条无形的界线。 整片蚁潮在山道上堆积、翻滚、涌动,却一步都不肯再往前。 它们这难道也是在恐惧? 恐惧蛇谷里的那个神秘怪物! 松本良介的瞳孔微微收缩,还来不及确认自己这可笑的想法,蛇谷出口处却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让人胆寒和恐惧的嗥叫声。 那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层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又像是某种古老生物在喉咙里酝酿了几百万年才发出的第一声呜咽。 声波从蛇谷出口的黑暗中汹涌而出,贴着地面滚过山道,拂过在场所有人和狗的身体。 第1160章 隐身的恐怖生物 在音波拂过的瞬间,两条黑背的身体猛地一僵,四条腿蹬直,眼睛里瞬间失去光泽,身体侧翻在地,口鼻溢出白沫,四肢抽搐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 它们不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也不是受伤而死的,它们是被活活吓死的! 被那恐怖生物的一声嗥叫,活活吓死的! 同样的,松本良介的感觉也好不到哪去。 在那声波拂过身体的瞬间,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心跳都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狂跳,胸腔里像有一面巨鼓正在猛敲。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不仅仅只有单纯的恐惧,而是比恐惧更原始的东西,像是几百万年前,直立人第一次听见剑齿虎咆哮时的那种刻进骨髓里的战栗。 顾不得其他,松本良介连滚带爬地冲到路边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整个人缩进了石头和土坡之间的夹缝里,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见松本良介逃走,井上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一把拽住身边的一个训犬员,拖着他就往松本良介藏身的石头后面钻去。 那个训犬员手里的头犬早已吓得四肢瘫软,如同一条死狗一样被连带着拖走,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哀鸣声。 三个人挤在石头后面,井上的后背紧紧贴着石壁,一只手捂住那头头犬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手里的枪,额头上的汗珠子有黄豆那么大,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剩下的四个人就没那么走运了。 其中两人是松本良介手下体力最好的护卫,另两个则是训犬员。 他们四个在听到嗥叫声的瞬间,本能地也想要躲避,但反应慢了一步,等他们看到松本良介和井上他们逃出主干道,躲到巨石后面,也想跟着逃离的时候,为时已晚。 就在他们想要起身冲向路边的一刹那,蛇谷出口的黑暗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而来。 那不是音波,也不是风声,而是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空间扭曲。 波纹贴着地面滚过,空气里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震颤音,像指甲划过玻璃,放大了一万倍。 两名训犬员的双脚突然同时离地,他们的脸上带着还没来得及展开的惊恐表情,身体却已经悬浮在了半空中。 他们恐惧的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喊,想要求救,但喉咙里挤出来的,却只有微不可闻的咯咯轻响。 而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两名悬浮在半空的训犬员,他们的身体从腰部开始,毫无征兆地断成了两截——不是撕裂,不是切割,而是整整齐齐地断开,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看不见的铡刀,从腰部直接铡了下去。 在两名训犬员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的瞬间,鲜血和内脏从断面处喷涌而出,洒在地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同一时间,两名早已吓傻的护卫,也被同样的无形之力吊在了半空,他们在被拦腰截断之前,身体还在空中转了半圈。 自己那熟悉又陌生的后背——在这一瞬间,被永远的定格在了两名护卫的瞳孔里。 四截尸体同时落在地上,没有垂死挣扎,也没有惨叫连连,只有血液喷涌而出的滋滋声,只有鲜血渗进泥土里汩汩的声音。 随后,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传来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咔嚓~~ 咔嚓~~ 咔嚓~~ 声音很慢,很是从容和优雅,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每一声咀嚼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血肉被碾磨的闷响,节奏平稳,不快不慢,吃得十分认真。 松本良介缩在石头缝里,双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进脸颊里,都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瞳孔里倒映着那四具被拦腰截断的尸体,和空气中不断传出的咀嚼声,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井上和那仅存的训犬员挤在另一块石头后面,训犬员早已吓得尿了裤子,井上的嘴唇咬出丝丝血迹都没察觉。 那条头犬趴在井上脚边,把脑袋埋进两条前腿之间,浑身抖如筛糠。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但现实也就仅仅只是过去了一瞬。 就在众人惊骇欲绝,怀疑人生的时候,那些喷洒在半空中的鲜血开始撒落下来。 然而,它们并未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身上。 血液顺着某种半透明的轮廓开始往下流淌。 先是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扁平的头部轮廓——宽度超过两米,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甲,鳞片边缘在血液的浸润下泛起暗沉的冷光。 接着是躯干,同样的扁平、贴在石壁上的躯干,至少有四五米长,肌肉的纹理在血液流淌过的时候隐约可见。 六条粗壮的节肢,末端不是爪子,而是三根向内弯曲的骨刺,骨刺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色液体。 最后是口器而不是嘴,是四条可以向外翻开的肉质裂瓣,裂瓣内侧密密麻麻的全是倒刺,每一根倒刺都在不停蠕动,就像四条长满倒刺的舌头在舔舐空气中残留的血雾。 最最让松本良介他们难以接受的是,这些能够隐身的未知生物,竟然不止一只! 喷洒在半空的鲜血,在不断往下坠落的同时,也勾勒出了好几只恐怖怪物的轮廓。 三只,还是四只?亦或是更多? 它们无声无息地趴在蛇谷出口的石壁和地面上,就像从石壁上长出来的某种寄生生物一样,和灰黑色的岩石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鲜血落在它们身上,仅凭肉眼是根本看不清那里有什么。 即便利用光照的角度,也只能看到模糊的、非常不明显的轮廓,像是光线穿过水面时微微变形的折射。 这些恐怖的生物,它们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似乎一直就在那里,就在蛇谷出口的石壁上,一动不动地潜伏着。 松本良介看着那些被鲜血勾勒出来的轮廓,恐惧瞬间袭遍全身,连牙齿都在打颤。 此刻的他,终于明白在窄缝里,自己的两个手下是怎么死的,也知道眼前的蛇谷,之所以变成空谷的原因。 这就是蛇王带着数万条毒蛇,逃离自己族群栖息地的原因。 咀嚼声还在继续,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进食时才有的悠闲节奏。 喷洒而出的血液似乎在慢慢被舔舐干净,那些恐怖生物的轮廓又开始在空气中慢慢隐去,鳞甲表面的颜色迅速调整,重新融入石壁的灰黑色调中,就像一滴水融进了湖水里。 松本良介缩在石头缝里,连呼吸都不敢了。 井上身边的那个训犬员,死死的咬着自己的手背,即便咬出了鲜血都不松口。 那条头犬已经不再发抖了,就那么直挺挺地趴在地上,眼神涣散,分不清口水还是尿液,已经流了一地——它虽然没死,但已经吓得离死不远了。 身后两百米外,幽冥蚁群仍然堆积在无形界线的那一头,不敢越雷池一步。 第1161章 溶洞遇险 就在松本良介和井上等人被困在蛇谷出口进退两难的同时,沈烨带着六虎一路披荆斩棘,终于冲到了溶洞通道的入口。 此时的溶洞入口,因为三番五次的战斗,早已坍塌了大半。 沈烨将洞口处的一些障碍物稍稍清理之后,还不等招呼,山君便抢先一步,三百多公斤的庞大身躯,硬生生从窄缝里硬塞了进去。 山花叼着菜花、山妹叼着寅妹依次穿过,彪哥则趴在一脸无赖的沈烨肩上,小脑袋从他脖颈处探出来,好奇的朝四周张望。 待到一行全部进入溶洞之后,沈烨这才把彪哥往地上一放,自己则靠着石壁大口喘着粗气。 检查了一下冲锋枪的弹匣,沈烨朝一脸凝重的山君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前进。 山君的虎目中闪过一抹谨慎,但还是迈步在前方开路。 可才走了不到五十米,山君就猛地刹住了脚步,龇牙咧嘴的看着前方。 见状,沈烨急忙上前,把手中的手电筒光柱朝前照射而去。 只一眼,沈烨就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就见前方的洞壁上,一大片黑褐色的东西正在缓缓蠕动——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整面石壁从上到下爬满了幽冥蚁。 它们的体型比饿兽岭追击自己的略小一些,但数量却丝毫不逊,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一层叠着一层,把整面洞壁遮盖得严严实实。 光柱扫过去的时候,所有的蚂蚁同时停止了爬动,几百根触角齐刷刷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摆动——它们似乎是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然后,更让沈烨汗毛倒竖的一幕出现了。 那整面石壁上的蚁群,几乎在同一瞬间调转了方向,它们不再各自乱爬,反倒像是被人按下了指挥开关,所有蚂蚁齐刷刷地朝着沈烨他们所在的方向汹涌而来。 洞壁上翻起一道黑色的波浪,从石壁表面往地面蔓延,咔咔咔的口器声在狭窄的溶洞里回荡放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不仅如此,头顶的钟乳石上、洞顶的裂缝里、石笋的根部、两侧石壁的缝隙中,到处都是幽冥蚁。 它们一只接一只地从藏身处钻了出来,触角疯狂的摆动着,口器一开一合,六条腿在岩石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些幽冥蚁在发现猎物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从四面八方集结,准备群起而攻之。 吼!!! 山君发出一声炸雷般的低吼,整个身体伏低,挡在了沈烨和山花、山妹它们前面。 而身后的山花同样不甘示弱,第一时间就把菜花护在身后,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山妹则叼着寅妹,伸出爪子,将跃跃欲试,想要上前参战的菜花扒拉到自己身下,然后往侧面退了一步,将菜花、彪哥、寅妹护在了自己身后。 尽管无法参战,但菜花还是学着母亲和山君它们的样子,开始龇牙咧嘴,对着蚁群发出低声怒吼。 与一旁缩在山妹肚子底下的彪哥,和被叼在嘴里,依然瑟瑟发抖的寅妹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过,现在却没有人或者说虎注意这么多。 因为第一波蚁群的攻击马上就到了。 洞壁上的蚁群,直接从石壁上跳了下来。 几十只拳头大小的蚂蚁从一人多高的石壁上纵身跃下,劈头盖脸地便朝沈烨它们身上、脸上砸来。 有一只甚至落在了沈烨的肩膀上,六条足上的倒刺直接扎穿了他的,刺进皮肉,尖锐的口器猛地张开,对准他的脖颈就咬了过去。 沈烨本能地一巴掌拍了过去,将那只幽冥蚁拍扁,黑褐色的体液溅了一脸。 好在这些蚂蚁的体液没有腐蚀性,也没有剧毒,这让沈烨稍稍安心。 只不过,还不等他松口气,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幽冥蚁再次从头顶上落了下来,一只咬向他的后背,一只扑在他的小腿上,还有一只直接砸在了探头探脑的彪哥脑袋上。 沈烨反手一抄,将后背上的那只蚂蚁连衣服一起扯下来摔在地上,一脚踩了个稀碎。 小腿上那只,也被他第一时间弯腰一掌拍掉,当鞋底碾过对方的身体时,沈烨甚至能感觉到蚂蚁外壳碎裂的脆响。 可还不等他将腰直起,头顶就又落下来两只,一只砸在他肩膀上,另一只直接掉进了他的衣领里。 那六条带着倒刺的跗节在皮肉上一抓,火辣辣的疼感就从脖颈一路蔓延到后脑勺。 沈烨咬着牙,伸手从衣领里把那只蚂蚁掏了出来,连同一小块被咬破的皮一起扯下,狠狠砸在洞壁上。 也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彪哥的一声尖叫。 那只砸在彪哥脑袋上的幽冥蚁,六条跗节死死的揪住彪哥头顶的皮毛,张开的口器已经对准了彪哥的右耳就要一口咬下。 彪哥拼命甩头,两只前爪在头顶上胡乱扒拉,想要将那东西弄下来。 可蚂蚁跗节的倒刺扎得极深,怎么甩都甩不掉,殷红的血液从彪哥的头顶渗出,顺着耳朵往下淌。 还不等沈烨后撤帮忙,一旁的菜花就已经冲了过去。 它一个纵身扑到彪哥身侧,张嘴一口咬在了那只蚂蚁的腹部,猛地一甩头,连蚂蚁带着彪哥的一小撮虎毛一起扯了下来甩飞出去。 那只蚂蚁在地上翻了个滚,六足朝天拼命挣扎,口器还在空中乱咬。 菜花不等它翻过身来,便上前一脚踩住虫身,趁着对方反应不及,直接低头一口咬碎了它的脑袋。 黑褐色的体液溅了菜花一脸,但它理都没理,转身又朝另一只正要从侧面偷袭彪哥的幽冥蚁扑了过去。 也就在这时,溶洞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尖锐得让人牙酸的嘶鸣。 那嘶鸣声不是沈烨发出的,也不是大猫们发出的,而是从蚁群中传出来的。 就见一只体型比周围蚂蚁大了整整一圈的幽冥蚁,正趴在洞顶一根粗壮的钟乳石上,将两只前足高高扬起,腹部有节奏地抽动着,口器张到了夸张的角度。 而那嘶鸣声,就是从它口中发出的。 第1162章 洞中苦战(上) 随着每一声嘶鸣的响起,周围散乱的蚁群就明显变得更加狂暴和有序。 原本各自为战的幽冥蚁们,此时开始三五成群地集结在一起,前排的蚂蚁不要命地往沈烨身上扑,后排的幽冥蚁则沿着洞壁的两侧开始包抄,还有一些甚至直接绕到了沈烨他们身后,想要堵住猎物的退路。 直到此刻,原本静默的山君终于动了。 从头到尾,它都一直蹲在队伍的最前方,那只完好的虎目,始终盯着洞壁深处不断涌出蚁群的裂缝。 它不是在看戏,而是在找寻源头。 现在,它终于找到了。 就在那只指挥蚁再次发出嘶鸣声,想要指挥蚁群的瞬间,山君的后腿猛地一蹬,三百多公斤的庞大身躯在狭窄的溶洞里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脸盆大小的虎爪直接踏在碎石地面上,每一步都震得地皮发颤。 它没有走直线,而是紧贴着左侧洞壁,一个急转绕过了地面上最密集的蚁群,然后借着一块凸出的岩石作为跳板,整个身体腾空而起。 三百多公斤的庞大虎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重重地砸在那根钟乳石旁边。 落地的冲击波将周围一圈蚂蚁全都震飞了出去,噼里啪啦地撞在洞壁上。 那只指挥蚁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山君的右前爪就已经拍了下来。 这一掌的力量跟山花和山妹那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掌风过处,钟乳石表面炸开无数碎块,那只指挥蚁连虫带钟乳石一起被拍成了碎片。 黑褐色的体液在石壁上炸开,尖锐的嘶鸣声当场被中断,就像一根绷紧的琴弦突然被人剪断一般。 指挥蚁一死,蚁群瞬间便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前排蚂蚁不再整齐有序地冲锋,开始原地打转,后排的幽冥蚁则是横冲直撞,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 但混乱只持续了几秒钟,洞壁深处便又再次传来了新的嘶鸣声,且这一次还不止一只,最起码有三只。 三道尖锐的嘶鸣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原本混乱的蚁群,瞬间开始重新列阵,幽冥蚁们的状态也比之前更加疯狂。 眼看敌人再次发起进攻,要威胁到自己的孩子媳妇。 山君低吼一声,那颗肿成猪头的虎头猛地转向沈烨,独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它没有退回原地,而是直接迎着蚁群最密集的方向冲了过去。 三百多公斤的体重压在四条粗壮的虎腿上,每一步落下去,脚下的碎石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几只不知死活的幽冥蚁想要扑上来咬住它的前腿,可山君连理都没理会,直接一脚踩下去——几只幽冥蚁在虎爪下无声无息地变成了一小滩黑褐色的糊状物。 不仅如此,它那条钢鞭般的尾巴,此刻也在身后不断扫荡,那秃了毛的尾巴,就像一根粗铁链,所过之处,不断有蚂蚁被抽飞出去,撞在洞壁上粉身碎骨。 山君没有再理会那些炮灰,此刻它的独眼已经牢牢锁定了三只指挥蚁中的一只。 那是一只藏在右侧洞壁一道裂缝里的幽冥蚁,虽然对方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和两根摆动的触角,但不断传出的嘶鸣声,却是出卖了它的位置。 山君深吸一口气,胸腔猛地扩张,然后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了一声震彻溶洞的虎啸。 这一声虎啸和在黑风岭上的所有咆哮都不一样,它不是警告,不是示威,而是纯粹的暴怒和杀意。 声波在狭窄的溶洞里反复回荡撞击,震得洞顶的钟乳石都在簌簌发抖。 离得最近的蚂蚁直接被震得六足朝天,倒地抽搐。 稍远一些的也停住了脚步开始原地打转,触角狂乱地摆动着,很显然,它们接收信息的器官被虎啸的音波彻底搅乱了。 就连沈烨和山妹他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虎啸给震的头昏耳鸣,差点没有一头栽倒在地。 而那只藏在裂缝里的指挥蚁被虎啸一震,整个身体僵住,嘶鸣声戛然而止。 而山君等的就是这一瞬间,它的后腿猛地蹬地,三百多公斤的虎躯撞开地面上堆积如山的蚁群,直接朝裂缝处扑去。 几只幽冥蚁想要跳到它的身上,咬住它的肩膀和后腰,阻止它继续前行。 但山君理都不理,径直冲到裂缝前,一只前爪探出,精准无比地将那只指挥蚁拍死在缝隙深处。 第二只指挥蚁死后,蚁群的攻势大减,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很明显的出现了一道缺口。 不仅如此,那些距离山君最近,受到音波攻击最为严重的幽冥蚁,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和指挥,开始盲目的四处乱窜,互相撞在一起,有的甚至开始啃咬同类的尸体。 此时,溶洞当中,就只剩下最后两只指挥蚁还在洞顶疯狂嘶鸣,拼命想重新集结队伍。 但山花和山妹却没有浪费山君创造的空档。 山花守在沈烨身侧,每一次挥爪都能精准地拍碎一只从侧面绕过来的蚂蚁。 它的体重虽然不如山妹,但动作更灵活,左一爪右一口,石壁上蚂蚁的体液痕迹越涂越厚,地上落满了它们的残肢断臂。 见山花大发神威,山妹也不甘落后。 没了寅妹这个拖后腿的,它直接半人立而起,挥起两只前爪来回拍打,每一次落掌,都将会有一两只蚂蚁被拍碎在地。 它的力量比山花大出一截,每一爪下去,碎石和蚂蚁一起粉碎。 不过,久守必失。 一只幽冥蚁趁着山妹杀的起劲的时候,从侧面绕了过去,一口咬住了它的后腿。 山妹一个甩腿,将它连同躲在自己身后的寅妹一起甩飞出去。 寅妹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撞在洞壁上,一张虎脸委屈巴巴,想要找人(虎)撒娇,但看大家都在战斗,便也只能暂时作罢,泪眼汪汪的从地上爬起,小跑着躲到了亲妈肚子下面,防止再被误伤。 山妹的后腿上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口,但它连哼都没哼一声,看了眼委屈巴巴的小虎妞,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继续挥爪。 第1163章 洞中苦战(中) 与寅妹同样胆小的彪哥,此刻则缩在菜花和山花之间,脑袋上的血液顺着耳朵往下流淌,一双同样委屈巴巴的小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菜花的后背。 相比于彪哥和寅妹这两个温室花朵,自小跟着山花在黑风岭长大的菜花,其表现明显要好上不知凡几。 看着母亲和胖虎它们在前面战斗,它有心想要上前帮忙,但却被嫌弃的扒拉了回来。 无奈之下,它只能努力挡在彪哥面前,小小的身躯,浑身的虎毛根根竖立,每次有漏网之蚁靠近,就会立刻低吼着扑上去撕咬。 此时的它,已经咬碎了三只幽冥蚁,嘴角挂着黑褐色的黏液,小脸上已经初具森林之王的威严。 而此时的沈烨,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一直死死盯着那仅剩的两只指挥蚁的位置。 它们所在的位置太高了,紧贴在洞顶的钟乳石之间,山君因为角度问题,根本够不着。 他想了想,干脆一咬牙,直接端起手中的冲锋枪,就朝洞顶的那两根钟乳石扫射过去。 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片火星,碎石和虫壳混在一起到处横飞。 其中一只指挥蚁被密集的子弹雨击中,直接化作一团飞灰,原本的嘶鸣声也在这一瞬戛然而止。 仅剩的那最后一只指挥蚁见到同伴的惨状,嘶鸣声当场中断,直接转身,开始沿着钟乳石的缝隙往回逃。 它这一逃,本就岌岌可危的幽冥蚁指挥瞬间失效,本就已经昏头昏脑,四处乱转的幽冥蚁群,瞬间就失去了指挥,开始四处乱窜。 见对方的阵型已经打乱,沈烨也不打算继续追击那只指挥蚁了,直接侧身往石壁上一靠,将冲锋枪反背到背上,伸手从腰间的刀鞘里拔出匕首。 恰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左侧的山花正被几十只幽冥蚁围住,正在缠斗,右侧的石缝中,又窜出来两只。 他心中一紧,急忙冲上前,一脚踩碎一只幽冥蚁的头颅,同时用匕首捅进第二只幽冥蚁的腹部,猛的用力将其往上一挑。 虫身从刀尖被甩飞出去,撞在洞壁上砸成了一滩烂泥。 一刀结束了想要偷袭的幽冥蚁后,沈烨将匕首在石壁上一蹭,刮掉了刀面上的碎肉和体液,抬头对着前方的山君吼道: “往前冲!不要在这里停留!!!” 山君应声而动,一掌拍飞了几只想要扑向自己的幽冥蚁,而后虎躯猛地一紧,四肢同时发力,直接便朝溶洞深处冲去。 庞大的身躯撞开了堆积在通道口的幽冥蚁,前爪翻飞,将那些想要偷袭的蚂蚁全部拍碎,只是短短几息时间,山君便冲破了幽冥蚁的封锁,冲出了包围圈,直接冲到了溶洞的另一头。 见状,山花急忙回头,一口叼起身后皱着一张小虎脸、正不断为彪哥遮风挡雨的菜花,想要冲出包围圈。 一只蚂蚁趁机从洞壁上跳过来偷袭,被山花一个甩头,将菜花挡在身侧的同时挥爪砸碎。 前方的道路已经被山君强行撕开。 它三百多公斤的庞大身躯像一辆推土机,在狭窄的通道里横冲直撞,碗口大的虎爪每一次落下都踩得碎石飞溅,挡路的蚂蚁在虎掌下无声无息地变成一滩黑褐色的糊状物。 几只从洞壁上跳下来想咬它后颈的蚂蚁,还没落稳就被山君一个甩脖撞飞出去,砸在石壁上粉身碎骨。 山君没有回头,那只完好的虎目始终盯着前方的位置,它在前面开路,要为身后的山花、山妹和虎崽们杀出一条生路! 山妹也在第一时间叼起寅妹跟在山花身后。 彪哥再次被沈烨一把抄起扛在肩上,一人三虎在狭窄的通道里朝溶洞深处没命地飞奔。 沈烨跑在队伍的最后面,他一边跑一边留意身后的动静,有节奏地控制着呼吸,脚下的步子踩得又稳又急,同时将匕首横在身侧,护住彪哥和自己另一侧的身体。 彪哥趴在沈烨的肩头,两只前爪死死的抠着他的衣领,一双虎目瞪得溜圆,喉咙里不时发出细碎的低吼。 沈烨的帆布袋随着奔跑的节奏,一下一下拍打在后腰上,洞里只有急促的脚步和呼吸声在石壁之间来回弹跳。 身后蚁群的嘶鸣声彻底消失了。 失去所有指挥蚁的蚁群虽然还在追,但追击已经没有任何组织和方向,只是凭借本能在爬。 大批大批的幽冥蚁在溶洞的地面上漫无目的地乱转,有的撞在一起,有的咬在一起,甚至开始互相攻击。 偶尔有几只速度快的从四周蹿出,也很快就会被垫后的沈烨一刀一个挑飞出去,撞在洞壁上摔成一坨烂泥。 跑了大概500米左右,身后那片混乱的爬行声忽然又重新整齐了起来。 沈烨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身后——原本在原地乱转的蚁群重新排成了队形,前排与后排之间的间距锁得死死的,洞壁两侧的幽冥蚁再次同步向前推进。 那种失去指挥之后的混乱与茫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统一、更加迅猛的行进节奏。 它们不再盲目地追击,开始有组织,有纪律的朝前碾压。 沈烨将手电筒往上抬了抬,光柱穿透层层叠叠的蚁群,照到蚁群后方大约三十米处一道狭窄的岩缝顶上。 之前那只逃走的指挥蚁,此刻正趴在最高处。 它半个身体探出岩缝,两只前足高高扬起,腹部急促抽动,口器张到了最大。 尽管沈烨没有听见之前的那种嘶鸣声,但对方身体上那种肉眼可见的振动频率,表明它正在发送新一轮的指令。 蚁群在这无声的指令下,再次重整完毕,追击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与此同时,山君在前面似乎也察觉到了队伍后方的异常。 它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催促身后的山花和山妹加快速度。 “别停!继续跑!” 沈烨朝着前面的山花和山妹喊了一声,自己则边跑边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第1164章 洞中苦战(下) 前方的溶洞通道因为之前的远古蜈蚣王和蛇王的战斗,坍塌了不少,所以越往深处越窄,两侧的石壁朝中间挤压过来,头顶的钟乳石几乎擦着沈烨的头皮。 脚下的路面也开始变得坑坑洼洼,大小碎石散落一地,稍不留神就会崴脚。 但此时的沈烨已经顾不了这些,身后蚁群重整队形之后,追击速度明显加快了,口器的咔咔声又重新汇聚成了一片,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放大,震得两侧的石壁都在微微发颤。 那只逃走的指挥蚁这次学聪明了,不再趴在明处嘶鸣,而是缩在某处岩缝深处暗中调度,蚁群的行进节奏比之前更加统一,前排与后排之间没有丝毫脱节。 沈烨边跑边将手电筒往后扫,光柱穿过层层叠叠的蚂蚁,照到蚁群后方大约三十米处一道狭窄的岩缝顶上。 那只指挥蚁正趴在那里,半个身体探出岩缝,两只前足高高扬起,腹部急促抽动,口器张到了最大。 尽管沈烨没有听到对方发出的声音,但对方身上那种肉眼可见的振动频率,表明了它正在拼命发送新一轮的指令。 蚁群在这无声的指令下,已经重整完毕,追击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不能让它继续指挥下去了! 沈烨单手将彪哥从肩上转移到怀里,侧身靠向洞壁的同时,把冲锋枪反背到背上,空出的右手一把撕开自己的棉布马甲。 马甲被撕开时,发出刺啦一声,露出里面被汗水浸得发黄的棉絮。 沈烨用牙咬开腰间那壶缴获得来的烈酒,将整壶烈酒全部浇在了马甲上,刺鼻的酒味瞬间在狭窄的溶洞里弥漫开来。 山花和山妹闻到了酒味,不需要沈烨开口,便叼着各自的虎崽加快速度跟着山君往前跑。 沈烨把酒壶随手往身后一甩,铁皮壶叮叮当当弹了几下便滚进了黑暗中。 怀里的彪哥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烨手上那散发着烈酒香味的马甲,似乎想要张口咬上几下。 见状,沈烨急忙将彪哥往地上一丢,用脚碰了碰它的屁股: “赶紧跑,跟上你爸妈!” 突然被两脚兽丢在地上,彪哥顿时吓了一跳,身体直接蜷缩了起来,折着飞机耳,抱着自己的尾巴,一动不动。 见对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沈烨差点没被气笑。 要不是将其直接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会有生命危险,沈烨甚至都不想理会这头粮食虎。 从怀里摸出火柴盒,迅速划燃,火苗在黑暗中跳了一下。 用火柴将手中的马甲点燃,火光呼地一下在狭窄的溶洞里炸开,橘红色的烈焰舔舐着洞顶的钟乳石,黑暗被撕开了一大片,整个通道瞬间亮如白昼。 沈烨将燃烧的马甲抡圆了,朝身后方向挥了过去。 烈焰划过空气发出猎猎的嘶吼,前排追得最近的幽冥蚁群瞬间被火焰直接扫中,外壳在高温中爆裂炸开,六足在火光中痉挛扭曲然后蜷成了焦黑的虫球。 后排的幽冥蚁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浪逼得连连后退,原本整齐有序的队形又一次出现了松动。 但它们只退了不到两步,又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有那只指挥蚁的命令,它们不敢继续后撤。 只不过,沈烨等的就是蚁群迟疑的这一瞬间。 他举着燃烧的马甲往前一挥一收,在身前的地面上划出一道火焰屏障,将己方与追兵隔开。 然后他把马甲换到左手继续朝后扫荡,右手则从背上扯下冲锋枪端平,枪托抵住肩膀,枪口朝上对着蚁群后方那道岩缝顶上的指挥蚁,直接扣动了扳机。 一连串的短点射,子弹打在岩缝周围的钟乳石上溅起大片火花,碎石和虫壳同时横飞。 那只指挥蚁缩回岩缝里,躲过了头两发子弹,但第三发子弹却精准地钻进了岩缝,将它连虫带石一起击碎。 岩缝里发出一声极其短暂的尖鸣,然后便彻底安静了。 蚁群当场又陷入了混乱。 只不过,这一次的混乱比起前几次都要严重。 蚁群已经承受过太多次指挥蚁被灭、重新列阵、再次被灭的循环,大量蚂蚁的体力已经透支,信息素系统也在反复中断之后彻底崩溃。 前排的蚂蚁撞上后排的蚂蚁,后排的蚂蚁撞上洞壁,洞壁上的蚂蚁掉下来砸进地面上的蚁群里,幽冥蚁们互相踩着、咬着、撕扯着,黑褐色的虫潮在狭窄的通道里翻涌滚动,开始互相残杀起来。 沈烨没再多看一眼,他左手举着燃烧的马甲,在身后保持着火焰屏障,右手则把冲锋枪重新甩回背上,将地上缩成一团的粮食哥一把捞回到了怀里。 彪哥缩在沈烨的怀中,小脑袋钻进了他的胳肢窝里,两只前爪紧紧的抱着他的腰侧,尾巴蜷缩成一团,缠在沈烨的腰间。 沈烨用下巴顶了一下彪哥的虎头,而后加快脚步朝前方追去。 跑动中,他手中的马甲不知不觉已经烧到只剩一小截,皮肤甚至已经隐隐能感受到其上传来的高温。 不过,沈烨却并未因此将其丢弃,自己必须带着它,撑到拐进左侧岔道为止。 与此同时,前方开路的山君,此刻已经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左侧岔道,山花和山妹带着各自的崽子紧随其后。 沈烨气喘吁吁的追上了三只大猫,将快要烧尽的马甲残片往岔道口的蚁群中狠狠丢了过去。 残火在蚂蚁堆里溅开最后一片火星,暂时封住了通道。 沈烨看也没看,头也不回地跟在山妹身后,拐进了岔道。 此时,前方坍塌的裂缝边缘,山君、山花和山妹,全都停住了脚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山君!直接跳下去!” 见状,沈烨急忙出声吼道。 山君犹豫了一下,歪着脑袋看向沈烨,那独眼中,好似在说,你该不会是在坑虎吧。 然而,还不等沈烨再次催促,跟在身后,根本看不见前面情况的山妹,见山君驻足不前,顿时怒了。 直接一巴掌扇在山君的屁股上,发出一声不满的咆哮:磨磨唧唧的,赶紧给老娘滚下去! 第1165章 黑暗世界 感受到媳妇传递来的关怀,山君哪里还敢停留,后腿猛蹬,三百多公斤的虎躯就这么腾空而起,直接跳了下去。 片刻之后,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和短促的低吼,表示安全。 山花把菜花放在缺口边缘,自己则看准了下方的石台,学着山君的样子,纵身跃下。 只不过,刚一落地,身后的菜花便迫不及待的学着亲妈和胖虎的样子,直接跳了下去。 好在山花反应及时,落地的瞬间,察觉到身后异常的第一时间,便转身仰头接住跳下来的菜花,这才保住了自己的虎娃子。 见山君和山花母子安然落地,山妹也叼着寅妹紧随其后跳下了石台。 只不过,落地的时候,因为惯性和寅妹体重问题,山妹一时没叼紧,导致寅妹的屁股直接和石台来了个亲密接触。 看着自家虎妞那泪眼汪汪的可怜样,山妹将头扭到一旁,假装没看到,而后趁寅妹张口想要控诉亲妈不称职的瞬间,直接一口将其叼了起来。 命运的后脖颈受到掣肘,寅妹到嘴的控诉顿时就咽了回去,只能蜷缩着身体,和自己的尾巴相伴。 见山君它们全都下去了,沈烨冲到缝隙边上,把彪哥往脖子上一套,而后迅速从包里取出一条绳索,将其固定在了一旁的石钟乳上,寄了个活扣。 拍了拍彪哥的屁股,叮嘱对方不要乱动之后,沈烨便抓着绳索开始往下滑。 下滑了差不多有七八米之后,他的双脚便踩到了下方的石台上。 双脚落地传来的安全感,让沈烨松了口气。 将脖子上的彪哥取下,放到了一脸嫌弃的山君和山妹中间,他蹲下身,稍稍检查了一遍几只大猫身上的伤势。 见全都是皮外伤,且不是十分严重,沈烨便拿出碘伏,替它们随意擦了擦,算是消毒了。 而后又给自己身上的伤口也涂抹了一些之后,便站起身来走到石台边缘。 下方才是通往地下世界的真正入口! 只有离开了这里,下到下方,自己一行才能暂时安全。 看了眼石台对面那陡峭的石壁,裂缝和凸起的岩石棱角,形成了一条天然的阻隔线。 石壁底部,地下暗河在黑暗中轰鸣,水面下,密密麻麻的远古水蛭缓缓游动,暗绿色的荧光斑纹在水下或明或暗地闪烁着。 叹息一声,沈烨看向山君,又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无奈道: “该怎么送你们下去?” 听到沈烨的话,山君从鼻孔里喷出一团可疑的白雾,而后一屁股撞开挡在前面的沈烨,径直走到石台边缘。 在沈烨的目瞪狗呆中,山君直接探出前爪,扒住对面石壁上的岩石棱角,后腿蹬着石台边缘,而后就这么沿着陡峭的石壁,一步一步开始往下攀爬。 三百多公斤的体重,全靠四只爪子和岩壁上的裂缝支撑,慢慢往下挪动,直到快要接触到暗河,直到水下的远古水蛭开始翻腾,它这才一个优雅的跳跃,直接跳到了对面的石滩上。 四爪踩在那坚硬的鹅卵石上,才仰头发出一声低吼。 不等沈烨回应,山花便第二个跳上了对面的石壁,动作比山君更轻更快,不一会儿就下到底部,跳到了石滩上,仰头看着石台上的一人众虎,发出一声鼓励的低吼。 见其余两虎都下去了,山妹自然不甘示弱,直接将嘴里的寅妹往地上一放,伸出爪子将其推到沈烨身旁,而后便和山君、山花一样,直接跳上石壁,开始往下攀爬。 只不过,它在爬的时候,有一脚踩到了一颗松动的碎石,石子掉进暗河,水面瞬间沸腾了,几十条远古水蛭疯狂的扑咬上来,缠住了那颗掉落的石头,疯狂的蠕动了一番之后,才心有不甘的退去。 见此情形,山妹压平耳朵,再也不敢大意,急忙加快速度向下俯冲而去,直到落在山花身旁,四肢全都踩在了坚实的石滩上,这才仰头朝着上方的沈烨低吼一声,似乎是在催促他们赶紧下去。 此刻的石台上,就只剩沈烨和三只虎崽。 听到下方的催促,他急忙将绳索从石柱上解下,重新找了根结实的钟乳石系紧,然后打了个活结,将菜花、彪哥和寅妹依次放下。 菜花全程没有任何反应,十分乖巧的任由沈烨折腾,最后被山花稳稳接住。 轮到彪哥的时候,它全程闭着眼睛,缩成一团,直到双脚着地,被山妹一脸嫌弃的从绳索上解救下来之后,还是腿软的瘫倒在石滩上,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的虎爸虎妈。 轮到寅妹的时候,原本沈烨还以为要折腾一番,哪曾想,寅妹全程蜷缩着身体,一副乖宝宝的样子,任由沈烨将其放下,而后被山妹稳稳叼住。 将三只虎崽全部送下,沈烨很是松了口气。 终于轮到自己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而后抓紧绳索,双脚死死的缠住绳索,慢慢往下滑动。 暗河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远古水蛭的微光透过水雾隐约可见,他就这么匀速下滑,直到脚底踩到坚实的地面。 只不过,刚一站稳,头顶的石台上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只幽冥蚁不知道何时,竟然已经爬到了石台边缘,正探着脑袋朝下方张望,触角来回摆动。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幽冥蚁从裂缝处汹涌而出,在石台上堆积成一小片黑褐色的潮水。 但它们只是停留在石台边缘,没有继续往下爬——就像在饿兽岭上,它们在蛇谷出口前驻足一样。 似乎下方有某种它们忌惮的东西存在一般。 几只靠得太近的幽冥蚁不小心从石台边缘滑落,还没等它们落到暗河水面,黑暗中就突然蹿出几条细长的黑影,在半空中就将它们卷住拖进了水里。 水面泛起几圈涟漪,然后便恢复了平静。 地下世界对于这批新鲜食材的欢迎程度,大大出乎了沈烨的预料。 收回目光,沈烨蹲下身,把三只虎崽挨个摸了一遍,好好安慰了一番之后,这才站起身,拍了拍山君的脊背。 “走,咱们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山君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朝着荧光森林的方向走去。 山花叼着菜花跟在它的身侧,山妹则叼着寅妹走在最后面。 彪哥扒在沈烨的裤腿上,死活不松手,似乎也想搭个顺风车。 “山君!你的崽子你不管吗!” 看着远去,头也不回的山君,无奈之下,沈烨只得一把揪起彪哥的脖领子,将其抱在了怀里。 彪哥满足的转动了下身体,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小脑袋从沈烨的胳膊肘旁边探出,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前方那片开始闪烁蓝绿色光芒的黑暗世界。 第1166章 拟态地螈 就在沈烨他们进入地下世界的同一时间,蛇谷出口外,另一场战争已经打响。 幽冥蚁群与蛇谷的新霸主,这两方都是从地下世界逃离而出的生物。 幽冥蚁群在地下世界里只不过是任兽欺凌,谁都可以上去踩上几脚的食材罢了。 而蛇谷的新霸主——拟态地螈同样处于地下世界食物链的底端的存在。 它们的体型不过两米,扁平如树皮,捕猎全靠伪装和伏击,平时只敢躲藏在地下深处那些连荧光都照不到的裂隙里,被更大的掠食者追得东躲西藏的存在。 双方都是在弱肉强食法则下苟延残喘的产物,好不容易趁着松本良介破坏毒瘴区时制造出来的爆炸和震动,而产生的裂隙逃到地表。 好不容易赶走了原本的领主,得到了一片可以让种族繁衍发展的领地,是以,谁也不肯把这片地盘拱手让出。 松本良介缩在那块山石后面的夹缝里,双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从他现在的这个角度望去,蛇谷出口的那片空地正好一览无余。 井上和仅存的那个训犬员,缩在他的身后,那个训犬员已经吓得尿了两回裤子,整个人蜷成一团,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听不懂的岛国话,像是精神已经快要崩溃。 至于那条头犬,此刻正趴在训犬员脚边,把脑袋埋进两条前腿之间一动不动,只有肚皮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而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两股力量正在激烈碰撞。 源源不断的幽冥蚁从饿兽岭方向涌来,沿着山道、山坡、灌木丛、石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蛇谷出口前。 黑色的潮水一层叠一层,在空地上堆积成了一道不断蠕动的黑色大堤。 这次蚁群没有像之前围猎沈烨时那样,直接汹涌而上,而是在距离蛇谷出口大约一百米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前排的幽冥蚁六足扎地,触角整齐划一地朝前方摆动,口器一开一合地磕碰着,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咔咔声。 它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起冲锋,而是在试探。 蚂蚁的本能,让它们能够感知到前方有危险的掠食者存在,蛇谷出口那片灰扑扑的石壁和空地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它们本能的感觉到忌惮的气味。 只不过,它们也就只能感觉到前方有威胁存在,却不知道猎物具体藏身在何处。 而此时的蛇谷出口前,却是一片死寂。 放眼望去,石壁上、地面上却是什么都没有,只有山风偶尔卷起的几片枯叶从石壁前飘过。 若不是之前屠杀留下的血腥味,若不是地上的那片狼藉,若不是鲜血让那些拟态地螈显露了身形,说不得,都会以为是发生了什么诡异之事。 只不过,随着喷洒在拟态地螈身上的血液被迅速清理,原本显露的轮廓也开始慢慢淡去。 不多时,四周再次恢复了宁静。 但松本良介三人,却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愈发凝重,大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就在松本良介思考着要不要趁着双方对峙的时候,悄悄撤离。 突然,蚁群中,一只侦查蚁越队而出,朝着蛇谷的方向,缓慢前行。 那只侦查蚁的速度很慢,每迈出一步,似乎都像是在试探。 足足花了数分钟时间,它才爬到了距离蛇谷出口大约五十米的位置,正扬着前足在空中摆动触角,想要探查附近的情况。 而后,它的整个身体突然僵住了,六条腿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触角软塌塌地垂下,身体侧翻在地,外壳完好无损,但体内的体液已经从腹部一个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小孔里被抽得干干净净。 从它僵住到倒地死亡,前后不到三秒。 侦察蚁的突然死亡,使得蚁群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便又有几只幽冥蚁越众而出,冲了过去,围在侦查蚁的尸体旁,不停的用触角去触碰尸体,似乎是在收集讯息。 就在松本良介以为这些蚂蚁也要死于非命的时候,岂料,对方只是围着尸体转了两圈之后,便立刻掉头就往回跑。 它们似乎已经感知到了同伴的死因。 那不是被咬死的,不是被砸死的,而是被抽干的。 这种死法对长期生活在地下世界最底层的幽冥蚁来说,一点都不陌生。 同样的情况,它们见到的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随着几只幽冥蚁的回归,蚁群非但没有退缩,反倒是开始齐齐震动了起来。 若是这会有人能纵览全局的话,就一定会发现,在距离蚁群不远处的后方高点上,几十、上百只指挥蚁的触角摆动频率骤然加快,开始无声的将指令传遍整个蚁群。 前排幽冥蚁不再驻足不前,而是直接发动了进攻——黑色的潮水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向蛇谷出口,数量多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眼看敌人汹涌而来,拟态地螈也不再隐藏自身,或者说,是隐藏不下去了。 最先暴露的是趴在蛇谷出口正上方石壁上的那只。 它在蚁群涌到距离石壁不到二十米时,皮肤从与石壁一模一样的颜色,瞬间变成了灰黑色。 然后它动了! 两米长的扁平身躯,直接从石壁上无声无息地滑下,像一张从墙上剥落的树皮,直接落在了蚁群最密集的地方。 在落地的瞬间,它体表分泌出的大量黏液在身下迅速扩散,形成了一个直径三米多的黏液圈。 黏液圈内的幽冥蚁当场僵住——不要误会,它们不是被黏住了,而是黏液中的某种物质透过幽冥蚁们外骨骼的气孔,渗入到了体内,在极短时间内麻痹了它们的神经系统。 几十只幽冥蚁同时六足朝天倒地抽搐,它们的神经被黏液中的某种物质所麻痹,六条腿徒劳地在空中乱蹬,口器一开一合却咬不到任何东西。 那只拟态地螈不紧不慢地从它们中间爬过,扁平的身体像一张移动的树皮,每经过一只蚂蚁,体表密布的细小骨刺便会瞬间刺入猎物体内,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里完成吸取,然后收回。 第1167章 谷口之战(上) 被吸干的幽冥蚁外壳还保持完好无损,只是腹部微微塌陷,六足僵硬地蜷缩在胸前,和地面上已经铺了一层的干瘪空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只是刚死的,哪只是先死的。 与此同时,隐藏在空地两侧碎石堆里的另外两只拟态地螈也发动了攻击。 它们没有像第一只拟态地螈那样直接跳进幽冥蚁群,而是沿着蚁群的边缘快速移动,每经过一只幽冥蚁,便会用体侧的骨刺在猎物身上一触即退——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像蜻蜓点水一样。 而被它们触碰过的幽冥蚁,跑不出两步就会僵在原地,身体迅速干瘪,外壳完好,但内脏和体液已经在那一瞬被吸走了大半。 两只拟态地螈沿着幽冥蚁群的边缘来回穿梭,身后留下了一排排完整的干尸。 而这三只拟态地螈,也仅仅只不过是先头部队而已。 此刻蛇谷出口的石壁上,更多的拟态地螈开始节省体力,显露身形。 不是三只,不是十只,而是几十只、上百只。 它们从石壁的裂缝中、从一块块凸出的岩石后面,无声无息地显露身形,扁平的身体贴在灰黑色的岩石上,皮肤迅速从与石壁融为一体的伪装色,切换成半透明的灰白色——这是它们即将进入进攻时的状态。 紧接着,空地两侧的碎石堆里、干涸的排水沟中、倒伏的枯树干后,源源不断有更多的拟态地螈从藏身处爬出。 它们的体型大小不一,大的超过两米,小的只有半米左右,但每一只都摆出了同样的姿态:身体紧贴地面,头部微微扬起,体表的骨刺根根竖起,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从高处看去,蛇谷出口前的空地上,上百只拟态地螈已经从外围,将幽冥蚁群的先头部队呈扇形包围了起来。 它们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嗥叫,没有嘶鸣,甚至爬行时脚掌上的肉垫都能够将自己的脚步声完全吸收。 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松本良介缩在石头后面,看着那些从石壁上不断滑下来的半透明身影,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而这场围猎的指挥者,此刻正趴在蛇谷出口正上方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 那是一头体型明显比其它拟态地螈大出一倍不止,身体长度接近八米的恐怖存在。 扁平宽阔的头部微微昂起,体表原本肉眼难以分辨的骨刺,此刻竟是那么的清晰。 它没有参与下面的捕猎,而是像一个真正的族群首领那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片战场。 每隔一阵,它就会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低鸣——那声音贴着地面滚过,人类的耳朵几乎听不到,但战场上的每一只拟态地螈,都会在同一瞬间调整行动方向,像一盘无声的棋局中被首领挪动的棋子。 很明显,拟态地螈不是要和幽冥蚁群正面抗衡,它们这是要围猎! 足有近千只的拟态地螈,很显然并不满足只是将来犯之敌赶走,而是想要将这些主动送上门的食材全部留下。 它们来到蛇谷之后,赶走了原本占据此地的蛇群,将这里变成了自己的领地。 只不过,虽然它们赶走了蛇群,但同样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地下世界,没有了食物来源。 恰在此时,这些幽冥蚁主动送上门来。 这些蚂蚁的数量庞大,蛋白质丰富,对拟态地螈来说,幽冥蚁群不是什么威胁,而是主动送到嘴边的食材和蛋白质。 它们在蛇谷出口处潜伏了这么久,等的就是食材主动从饿兽岭方向迁徙过来的这一刻。 此时的幽冥蚁群,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指挥蚁们在高点上疯狂摆动触角,无声的指令一道接一道地传遍蚁群。 前排的幽冥蚁不再盲目冲锋,它们开始慢慢收缩回撤,想和后方的主力汇合。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蛇谷上方的拟态地螈首领发出了围猎正式开始前的最后一声沉闷的低鸣——这次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浑厚悠长,像是在宣告这场猎杀正式开始。 随着这一声令下,上百只拟态地螈同时从藏身处扑了出来。 它们从三个方向同时压向幽冥蚁群的先头部队,像是一个无声收紧的口袋。 最前排的拟态地螈直接撞进了蚁群最密集的区域,体表骨刺疯狂地穿透每一只幽冥蚁的外骨骼,然后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将猎物的体液抽走。 拟态地螈所过之处,无数的幽冥蚁同时僵在原地,然后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只不过,在它们倒下的瞬间,身体已经干瘪了大半。 后排的拟态地螈则守在侧翼,专门截杀试图从两侧逃跑的幽冥蚁,体侧的骨刺翻飞如梭,没有一只幽冥蚁能越过那条无形的死亡线。 而那些负责堵住幽冥蚁群退路的拟态地螈,体表的腺体开始分泌大量的黏液。 这些黏液接触空气后迅速雾化,在蚁群撤退的方向上升起一片几乎不可见的化学气墙。 逃到这里的幽冥蚁群,一旦接触到这些雾化的气味分子,神经系统立刻陷入混乱,六足不听使唤地在原地转圈,触角疯狂摆动却接收不到任何有效信号,而后被后面追上来的拟态地螈一只接一只地吸干。 整个包围圈越缩越小,包围圈内的幽冥蚁数量越来越少。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有组织有纪律的围猎,一次配合默契的收割。 上千只拟态地螈对幽冥蚁群来说,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手,而是一群沉默的死神。 蛇谷出口前的空地上,幽冥蚁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干瘪的空壳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枯叶碎裂般的脆响。 幽冥蚁群的先头部队——将近两三万只幽冥蚁,在短短半个钟头不到的时间里,就被屠戮殆尽。 剩余的幽冥蚁群主力,在丢下了不计其数的尸体之后,在指挥蚁的命令下,开始仓皇朝饿兽岭方向回撤。 第1168章 谷口之战(中) 黑色的潮水从蛇谷出口前的空地上仓皇退去,地面上仅留下厚厚一层干瘪的空壳,踩上去发出枯叶碎裂般的脆响。 蛇谷上方的岩石上,拟态地螈首领再次发出了命令。 这只体型和智商都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拟态地螈范畴的首领,即使在整个地下世界,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此刻,它并没有伪装自己,而是直接将身体展示在众生面前,呈现出一种介于灰白和骨白之间的颜色,紧紧的贴在蛇谷出口正上方最高处的那块巨石上,像一个俯瞰战场的君王。 猎杀还没有结束,它要的远不止这三两万只的幽冥蚁! 饿兽岭方向还有更多的幽冥蚁——那些正在回撤的蚁群主力,在它眼中不是溃败的残兵,而是主动送上门的食材! 随着拟态地螈首领再次发出的一声极其低沉的嗥叫,它的命令开始沿着战场,传给每一只拟态地螈:全军压上,收割的时节到了! 接到命令的上百只拟态地螈,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它们从蛇谷出口前的空地上开始汹涌而出,扁平的身体贴着地面快速滑行,追着溃退的黑色潮水朝饿兽岭方向涌去。 拟态地螈们的速度比幽冥蚁群快上太多,眨眼间就越过了刚才双方僵持的那片空地,直接冲进了正在撤退的蚁群中心。 体表的骨刺疯狂翻飞,所过之处,幽冥蚁群成片成片地僵住倒下,黑褐色的干尸像收割后的麦茬一样铺满了山道。 冲在最前面的拟态地螈已经杀红了眼——在它们看来,这些主动送上门的食材,都是宝贵的能量来源。 而它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敞开了肚皮,将这些主动送到嘴便的自助餐全部接收。 n拟态地螈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深入幽冥蚁群的腹地,阵型从开始的半包围,逐渐拉成了一条线,又从一条线散成了各自为战的小群体。 只是,谁也不曾预料到的是,这次的撤退,竟然只是幽冥蚁群的一个陷阱。 就在拟态地螈肆无忌惮的冲进蚁群,随意屠戮和收割幽冥蚁群的时候,后方指挥蚁的命令瞬间变化。 饿兽岭方向死寂的山坡上、干涸的排水沟里、枯死的灌木丛根部、山道两侧不起眼的碎石堆下方——无数个事先挖好的隐蔽巢穴出口同时炸开,泥土翻涌,石子崩飞。。。 数之不尽的幽冥蚁,从这些出口中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时喷出的黑色岩浆。 不是几千几万,而是几十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幽冥蚁同时从地下汹涌而出,黑褐色的虫潮铺天盖地,转瞬之间,便将整片山坡和山道全部淹没。 刚才回撤的那批幽冥蚁群诱饵,也不再逃跑,它们在指挥蚁的指令下原地掉头,和从各处涌出的伏兵一起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包围圈。 这个超级蚁群的规模,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之前追击沈烨、攻打蛇谷出口的幽冥蚁群,全部加起来也只不过是这个超级蚁群的九牛一毛罢了,它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盘踞在蛇谷里的拟态地螈群。 之所以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也完全只是想要引蛇出洞罢了。 指挥蚁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那两三万只幽冥蚁的先头部队攻下蛇谷——它们只是在试探,在测量拟态地螈的战斗方式和活动范围,同时用溃退的假象把这些食材从蛇谷中骗出来而已。 现在,拟态地螈已经全部冲进了开阔地带,冲进了它们的包围圈。 身后是漫山遍野的幽冥蚁,身前也是漫山遍野的幽冥蚁,左右两侧同样被蚁群彻底封死。 包围圈在几个呼吸之内就收拢到了不足五百米的直径,而且还在不断缩小。 冲在最前面的拟态地螈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在它们的认知中,蚂蚁就是蚂蚁——即便数量再多,那也只是食物,根本分不清什么风浪,它们随便就能将之屠戮殆尽。 一只体型接近两米的成年拟态地螈,率先扑进了迎面涌来的蚁群,体表骨刺左右开弓,仅仅只是一瞬,十几只幽冥蚁便同时僵住倒下。 然而,就在它准备继续前冲,继续屠戮的时候,脚下的地面突然塌了。 那是一个被幽冥蚁群提前挖空的地下暗穴。 薄薄的土层下面,全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幽冥蚁。 它们在这里不知道潜伏了多久,就等着拟态地螈踩上来的这一刻。 土层塌陷的瞬间,成年拟态地螈跌入暗穴,腹部朝上暴露在蜂拥而上的蚁群面前。 幽冥蚁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直接扑向拟态地螈腹部那片没有甲壳覆盖的柔软区域。 那里是拟态地螈体表唯一没有骨刺防护的位置,它们的骨刺全部集中在背部、两侧和四肢,腹部的皮肤又薄又软,只靠一层韧性极好的半透明皮肤保护内脏。 这种结构在地下世界里是完美的防御配置,因为没有掠食者能从下方攻击一只将身体紧贴在石壁上的拟态地螈。 但在此刻,这只拟态地螈仰面朝天栽倒在暗穴里,腹部最脆弱的部位毫无遮挡地向着它的敌人敞开。 几十只幽冥蚁同时扑了上去,锋利无比的口器像几十把微型铡刀同时合拢,撕开了那层半透明的皮肤。 一股黏稠的体液从破口中涌出,幽冥蚁们疯狂地顺着伤口往里钻,口器咬住内脏,死命的往外拖。 这只拟态地螈发出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嗥叫,身体疯狂翻转,骨刺不断来回收缩,将周围一圈圈的幽冥蚁全部扎穿,然后吸收成干。 但却为时已晚。 越来越多的幽冥蚁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它腹部的破口处钻进它的腹腔,它的嗥叫声从尖锐变成沉闷,从沉闷变成气若游丝的嘶鸣,然后彻底消逝。 将近两米长的扁平身躯在暗穴中抽搐了几下,随之瘫软下去。 源源不断的幽冥蚁从它腹部的破口中,拖出一截截已经断裂的肠子,灰白色的肠管在黑色蚁群中分外刺眼。 第1169章 谷口之战(下) 同样的情况在战场各处同时发生。 一只体型稍小的拟态地螈,在追猎时踩进了一道隐蔽的裂缝,裂缝两侧的泥土突然翻起,几十上百只幽冥蚁从地下突然冒头,直接咬住了它的腹部。 幽冥蚁拼命的扭动身体,想用身上的骨刺扎死那些挂在肚皮上的蝼蚁,但幽冥蚁的数量太多太多,一层叠一层,一浪推一浪地朝它涌来,奋不顾身的冲向它柔软的腹部。 幽冥蚁们的口器不断开合,疯狂撕咬着拟态地螈的腹部。 不一会儿就咬穿了对方那柔嫩的肌肤,进入了它的体内。 拟态地螈在原地疯狂翻滚,骨刺将周围一圈又一圈的幽冥蚁吸干、扫碎。 但更多的幽冥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它压得连翻身都翻不动。 另一只拟态地螈试图用身体分泌出的黏液圈麻痹围攻自己的蚁群,体表腺体疯狂收缩,黏液在地面上迅速扩散,内圈的幽冥蚁确实僵住了。 只可惜,幽冥蚁群是群体作战,它们并不依靠自己的主观能动战斗。 在内层幽冥蚁身体僵住的刹那,后续的幽冥蚁们,在指挥蚁的催动下,依旧前赴后继的继续往前冲,一层垫一层,一层推一层,硬是用尸体铺出了一条通往拟态地螈腹部的路。 随着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拟态地螈的相继倒下,每倒下一只,周围就会涌上来几百上千只幽冥蚁,疯狂地撕咬着它腹部那片毫无防护的柔软区域,然后将它的内脏一样一样的从腹腔里拖出,拖进蚁群深处。 刚刚还是掠食者的拟态地螈,此刻已经变成了被猎杀,被送上餐桌的目标。 蛇谷出口上方的巨石上,拟态地螈首领显然也已经发现了下方战场的异常,它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 这声咆哮和之前那种从容淡定的低沉嗥叫完全不同——它从岩石上猛地昂起头,近八米长的扁平身躯,像一面坚不可摧的城墙一样竖了起来,体表密布的粗大骨刺在晨光中根根怒张,暗沉的寒光刺得人双眼生疼。 它看见了远处战场上发生的一切,看见了它的族群正在被一群食材所吞没,看见了那些幽冥蚁从地下涌出来,包围了整支追击队。 它愤怒的从岩石上一跃而下,八米长的庞大身躯重重地砸在空地上,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嘶嘶嘶!!!! 拟态地螈首领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而后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径直朝饿兽岭方向的战场猛冲过去。 十几只留守在蛇谷出口的成年拟态地螈见状,紧随其后,追随着首领朝蚁潮最密集的方向杀去。 骨刺所过之处,幽冥蚁群成片成片地倒下,拟态地螈首领带着麾下的十几只拟态地螈,一路上砍瓜切菜,以惊人的速度收割着。 但幽冥蚁群实在太多,拟态地螈们刚冲开一段路,前脚刚走,后脚立刻又会被新涌出来的幽冥蚁填平。 此时的战场上,到处都是拟态地螈临死时发出的短促嗥叫,期间夹杂着幽冥蚁群撕开内脏发出的湿淋淋的声响,以及一批又一批的幽冥蚁群破土而出,泥土翻涌的沉闷声响。 掠食者和食材的位置,在短短片刻之间就完成了互换。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厮杀,也不是一次拟态地螈单方面收割的围猎,这是一个数量超过了千万记的超级蚁群,对近千只拟态地螈布下的反围剿陷阱。 幽冥蚁群用超过十万只蚂蚁的代价,换来了这个围杀机会——在蚁群的战略体系里,这样的牺牲是完全值得。 而拟态地螈则付出了远超它们能够承受的惨重伤亡,数十只成年拟态地螈在蚁群的包围圈中被撕咬致死,尸体瞬间被蚁海淹没。 而剩下的拟态地螈仍在迷茫和兴奋之间做着最后的挣扎。 在首领那震彻山谷的咆哮声回荡在整片战场的时候,这场没有硝烟的生存之战,才刚刚进行到最惨烈的一刻。 随着拟态地螈首领的下场,整个战场上的局势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只体型接近八米的巨兽从蛇谷出口的巨石上一跃而下,扁平沉重的身躯砸在地面上,震得周围几十米内的碎石同时跳了起来。 它没有发出任何嘶鸣,只是将身体紧贴着地面,像一道灰白色的闪电般朝饿兽岭方向的蚁群核心猛冲过去。 沿途的幽冥蚁群被它体侧的骨刺成片成片地收割,那些足以撕开普通拟态地螈腹部的锋利口器,咬在它身上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来。 它的腹部皮肤不像其他同类那样柔软——那层灰白色的半透明皮肤下面,是厚达数厘米的致密结缔组织,韧性堪比熟牛皮,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角质鳞片。 幽冥蚁的口器咬上去,就像咬在了一块浸刷了数层桐油的铁板上,滑得无处着力,硬得根本撼动不了。 身后蛇谷方向的指挥蚁们,此刻也已经发现了战场上的异常,立刻开始调集力量。 上百只指挥蚁同时从高点上发出无声的指令,原本正在围攻其他拟态地螈残部的幽冥蚁群迅速分出三股主力,从三个方向朝拟态地螈首领包抄过来。 每一股都有数十上百万只蚂蚁,在山道上堆成三道翻滚的黑色洪流。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拦住这头最大的食材,然后用对付其他拟态地螈的方法,攻击其腹部,将它的内脏拖出来,送给女王大人! 这是幽冥蚁群对付大型猎物时最擅长的战术,简单且高效,在地下世界里屡试不爽。 只可惜,这一次,它们撞上了铁板。 随着这样的不断催促,很快,第一股蚁群便正面撞上了拟态地螈首领。 几十只先锋幽冥蚁率先扑上,口器狠狠咬向它的腹部侧面。 只是,让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就在幽冥蚁们咬中目标的瞬间,所有幽冥蚁的口器都被弹开了。 不是滑开,是弹开! 那层角质鳞片的坚硬程度,远远超出了幽冥蚁口器的咬合力上限,几只咬得最用力的幽冥蚁甚至直接崩断了自己的上颚,歪着脑袋在地上打转。 紧接着第二波幽冥蚁群汹涌而来,这次它们换了攻击位置,专挑腹部和体侧连接的褶皱处下口,那里是大多数拟态地螈防护最薄弱的位置。 第1170章 数量为王 但拟态地螈首领的褶皱处同样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幽冥蚁们咬了半天,只在鳞片表面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划痕,连最外层的角质都没咬透。 第三波攻击,幽冥蚁们试图钻进它的身体下方,从正下方攻击它腹部的中心区域,但拟态地螈首领根本不给它们这个机会。 它八米长的身躯略微抬起,然后猛地压下,将钻进身下的上百只幽冥蚁直接碾成了肉泥。 拟态地螈首领在幽冥蚁群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它的每一次甩头,体侧的骨刺都能将周围一圈幽冥蚁全部扫飞。 它每前进一米,都能碾死几十只蚂蚁。 它的尾巴在身后扫荡,那根粗壮的尾巴末梢同样长满了骨刺,每一次横扫,都能在蚁群中犁出一道弧形的空白地带。 它冲到哪里,哪里的蚁群就像被一把无形的铲子铲开了一样,黑色的潮水不停的朝两侧翻涌让路。 只可惜,拟态地螈的首领再如何奋战,再如何无敌,它也仅仅只有一只。 拟态地螈首领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刚冲开一道口子,前脚刚走,后脚身后的幽冥蚁群便立刻填补了这个空缺。 它能一下子碾死几十上百只幽冥蚁,可刚一停歇,周围便会涌上来成千上万只。 它刚扫飞一圈幽冥蚁,在身体周围清理出一片真空地带。 可都还没等它离开,下一秒,外围的幽冥蚁便会立刻补上,再次将它团团围住。 幽冥蚁群的总量太多了,一千万是个什么概念? 铺开来能把整片山坡和山道全部染成黑色,叠起来能堆成一座小山。 拟态地螈首领杀死的幽冥蚁,对单个个体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但对整个蚁群来说,就像是从湖里舀走了一瓢水——湖面甚至不会因此下降一丝一毫。 它能自保,能在蚁群中来去自如,但却无法对幽冥蚁群造成真正意义上的实质伤害。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消耗战。 而消耗战对数量少的一方来说,永远只有失败,没有胜利。 好在拟态地螈首领似乎也知道这个道理,它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杀光所有幽冥蚁群,而是想要解救自己的族群。 拟态地螈首领在蚁群中横冲直撞的同时,一直在朝那些被分割包围的族人靠近。 那些被幽冥蚁困在包围圈深处的拟态地螈,有的已经倒在地上,被咬穿了腹部,尸体被运往了饿兽岭方向。 有的还在拼命挣扎、抵抗。 但也有的已经放弃了抵抗,缩成一团任凭幽冥蚁群在自己身上乱爬乱窜。 拟态地螈首领从包围圈外围切入的时候,已经有十几只快支撑不住的拟态地螈正挤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 它们将腹部紧紧的贴在岩石上面,防止敌人从下方偷袭,身上的骨刺还在疯狂翻刺,但速度已经明显慢下来了,体侧分泌的黏液也越来越稀薄——这是体能即将耗尽的征兆。 拟态地螈首领从蚁群的后方撞进去,八米的庞大身躯在包围圈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豁口,挤在岩石上的十几只拟态地螈立刻从豁口里冲了出来,跟在首领身后继续前冲。 随着第二处、第三处。。。的包围圈被冲破。 每冲破一处包围圈,拟态地螈首领身后的队伍就壮大几分。 仅仅只是半炷香之后,它就已经收拢了近两百只残部,这支队伍跟在首领身后,在蚁群中左冲右突。 虽然每一只拟态地螈身上都挂了彩——有的被咬穿了体侧的皮膜,有的被撕掉了半截尾巴,有的体表骨刺折断了不知多少几根,但至少它们都活了下来。 这些拟态地螈跟着它们的首领,朝蛇谷出口方向缓缓撤退,一边撤一边继续收割沿途的幽冥蚁群,顺便解救一些落单的族人。 但更多的拟态地螈没能等到首领的救援。 战场还各处散落着两三百具拟态地螈的尸体,有的已经被幽冥蚁啃得只剩一副空壳,有的腹部完全被掏空,内脏被拖出来散落一地,有的则被直接抬回了饿兽岭。 幽冥蚁群将这些战利品,有的分割成小块小块往回搬运,有的则直接整个抬回洞穴,准备存储起来。 当然,还有几只拟态地螈并没有死透,身体还在抽搐,但腹腔已经被幽冥蚁群占领,口器微张,发出极其微弱的嘶嘶声,那是濒死时的悲鸣。 当然,这场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战场上依旧还有近两百只拟态地螈散落在各处,它们大部分三五成群地挤在岩石上,一起抵御蚁潮,等待救援。 拟态地螈首领带着已经收拢的两百来只成员继续在战场上穿插。 它一次次的冲进包围圈,每次冲进去都有族人被救出来。 当然,在这期间,也不断有跟随在其身后的族人被幽冥蚁群追上,然后被掀翻在地,成为对方的储备粮。 幽冥蚁群的主力依旧保持着紧密的阵型,指挥蚁们敏锐地将兵力集中起来,死死堵住了通往蛇谷方向的所有退路。 一旁的山石后面,松本良介此刻已经震惊的连嘴都合不拢了。 他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从幽冥蚁群假装溃退设下伏击,到拟态地螈被反杀,再到那只八米长的恐怖巨兽从天而降,如入无人之境地冲进蚁群横扫无敌。 那恐怖巨兽的破坏力,那幽冥蚁群的默契配合,双方从掠食与被掠食到互相绞杀的转换,在他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此刻的松本良介,内心底里已经什么都不敢再想了。 他缩在石头后面,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折断了都不知道疼痛。 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又像筛糠一样颤抖着,沉得有些站不起来,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什么松本家族的荣耀,什么家主的器重,什么飞黄腾达,青史留名,在这一刻,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的他,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字:逃! 逃得越远越好,逃出这片满是怪物和死亡陷阱的炼狱,逃回营地,逃回省城,逃回岛国,再也不要回来了!!! 他转过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对着身后的井上,从嗓子挤出一个字: “撤。。。赶紧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岂料,话音刚落,井上就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松本大人,我们不能撤啊!” 第1171章 被舍弃的井上 见井上竟敢违逆自己的意思,松本良介脸色一沉。 他冷冷地转过头,死死的盯着井上的眼睛。 刚才被蚁群吓得面如死灰的是这家伙,现在第一个敢违抗他命令的还是他。 逃出生天的希望就在眼前,此刻阻止自己,那就是想要自己去死! 松本良介的眼中寒芒一闪,手就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手枪,他直勾勾的盯着井上,一字一句的道: “你想死在这里?” 井上的眼角猛跳,但他还是压制着内心的恐惧,压低声音,以最快的语速说道: “松本大人,我们不能入宝山空手而回啊!” “这些怪物虽然恐怖,但它们身上的价值,绝对能让整个松本家族瞬间提升一个等级!” “它们那凭空隐匿的本事,光天化日之下就能跟岩石地面融为一体,若是我们能趁机带回一两具样本交给实验室,若是我们松本家族能够掌握这项技术,或者参透其中的奥秘。” “那么,以后家族战所有的侦察、渗透、暗杀任务,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防得住。” “若是将此项技术运用到军工方面,那么,以后还有谁会是我们的对手!” 松本良介已经握住手枪的手猛地一僵,他的脸色在几秒之内变幻了好几次,从恼怒,到怔住,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由贪婪驱动的疯狂狂热上。 他透过刺鼻的酸腐气味,重新望向战场中心。 此时的拟态地螈首领,正在一片片幽冥蚁海中劈波斩浪,所向披靡,横勇无敌。 自己刚才只注意到对方那恐怖的破坏力和那身坚不可摧的铠甲,却下意识的忽略了这群怪物立身之本的看家本领。 若是真能研究透它们身上的秘密,若是能够完全掌控这种拟态的隐身技术,那么,整个家族在岛国,在军方高层面前就会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这项技术,也能成为松本家族彻底翻身的战略武器! 而现在,这梦寐以求的东西,近在咫尺,就在自己的眼前! “你留在这里,继续观察。” 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贪婪,惹住冲向战场,与幽冥蚁群抢夺拟态地螈尸体的疯狂,松本良介低声对井上命令道。 语气中那压抑不住的兴奋,就算是井上,也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等它们的战斗结束了,想办法活捉一只,活的要是弄不到,那弄具尸体也行!” 看着一脸狰狞的松本良介,井上只感觉一阵口干舌燥。 他感觉对方这完全就是疯了。 不说那些怪物的恐怖,只说自己单枪匹马,连给对方提鞋都不配,如何能在这恐怖的蚁潮中,成功捕获一头拟态地螈? 即便只是一具尸体,那也是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自己是天神! “松本大人,我。。。” 井上只以为这是松本良介在为刚才自己忤逆对方的意思,而惩罚自己。 好在,松本良介并没有被贪婪冲昏了头脑,见井上一脸犹豫,便也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于是直接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我让你留在这里,只是继续观察,不是要让你送死!” 松本良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道: “你好好在这里给我盯住那些怪物的动向,尤其是它们的行动规律和弱点。” “等战斗结束了,你记下尸体的位置,是留在了战场之上,还是被那些蚁群运走,我都要知道!” “在我带人回来之前,你不许离开这个位置,这是我的命令!” “嗨!” 见对方不是想要自己白白送死,井上松了口气的同时,急忙低下头应了一声,额头上沁满了冷汗,但眼神却是比刚才坚定了不少。 当然,他也明白,自己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一个人趴在蛇谷出口旁边,守着两群正在互相厮杀的恐怖生物,但凡任何一方发现了自己,那他都只有死无葬身之地这一条路。 至于说逃跑。 别开玩笑了,除非自己长了翅膀,否则想要在对方的追杀下逃得性命,那跟天方夜谭有什么区别! 可即便明知道留下来很可能九死一生,但井上却不敢再违抗松本良介的命令。 之前自己有正当的理由,且是为了松本家族着想,对方或许还能饶恕自己一次。 可现在,这是对方的第二道命令,自己若是再敢违抗,那下场唯有一死了。 井上十分清楚,松本良介能在松本家族屹立不倒这么多年,能爬到今天的地位,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 见井上答应,松本良介便没有再多看对方一眼。 他拍了拍身旁那名仅存的训犬员,又踢了一脚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头犬,呵斥道: “没用的废物,真是白养你这么久了,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听着对方这意有所指的话语,井上暗自攥紧了拳头,同时心里也明白,这是对方在警告自己。 见松本良介发怒,一旁早就吓得魂不守舍训犬员,赶紧从地上拽起那条瘫软的头犬。 头犬被拽起来的时候四条腿还在打颤,尾巴紧紧夹在两条后腿之间,但比起之前被嗥叫声吓破胆而死的那两条同伴,它至少还能站起来勉强走路。 训犬员把牵引绳在手腕上缠绕了两圈,半拖半拽地拉着它紧跟在松本良介身后。 深深看了眼还在焦灼的战场,松本良介拍了拍井上的肩膀,一句话也没多说,直接转身,而后头也不回的悄悄朝战场边缘移动。 两人一狗借着侧边山石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蛇谷出口侧面退了出去。 身后战场上,拟态地螈首领率领着已经收拢的一百多只残部,继续在幽冥蚁群中横冲直撞,骨刺翻飞。 成片成片地幽冥蚁群如同割麦子一样倾倒,但千万级幽冥蚁群则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填补缺口,将包围圈维持得滴水不漏。 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谁也不曾注意到,就在距离它们不远的蛇谷出口旁,两人一犬正在悄悄逃离。 第1172章 拼上所有 松本良介带着训犬员,两人一犬猫着腰,借着山石和灌木的掩护,沿着蛇谷出口侧面的碎石坡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身后战场上的幽冥蚁群和拟态地螈的厮杀还在继续,幽冥蚁口器开合的咔咔声,和拟态地螈骨刺穿透甲壳的脆响混在一起,偶尔夹杂着一声拟态地螈临死前发出的短促嘶鸣。 两人一犬沿着来时的路,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从蛇谷出口到黑风岭外围的营地,来的时候耗费了好几个小时。 回去的时候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不是因为他们的体力变好了,而是因为他们一步都不敢怠慢。 身后那隐隐约约的厮杀声每响起一次,松本良介的后背就绷紧一分。 等终于穿过黑风岭外围那条熟悉的山道,看见营地外围那些铁丝网和沙袋交织而成的路障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黏腻。 当松本良介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地大门时,守在门口的巡逻队差点都没认出他来。 此时的松本良介,浑身上下全是泥土和碎叶,脸上被灌木枝条划出了好几道血口子,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两只手还在颤抖,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 而那头幸存的头犬和训犬员就跟在他的身后,一进营地大门就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而那头头犬趴在他的脚边,肚皮剧烈起伏,舌头从嘴角伸出来老长,不时还吐出点白沫。 松本良介没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他一把推开几个想要上前帮助自己的手下,直接冲进自己的帐篷,一屁股坐到行军椅上,端起桌上不知放置了多久,早已凉透的茶壶,直接灌了起来。 此刻他的身体还在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刚才在林子里跑得太狠,肾上腺素还没完全褪干净的本能反应。 放下茶杯,松本良介深吸一口气,而后朝着帐篷外的一众手下吼道: “集合!给我调两百个人,带上所有的重火力——重机枪、迫击炮、火箭筒、火焰喷射器!所有能拿动的,全给我带上!” 负责营地留守的副官被这道命令吓了一跳。 两百精锐是目前这座临时营地的核心战斗力,再加上那些重火力装备,这些可都是松本家族耗费无数资源才运送来的,压箱底的家当啊。 这些武器装备,是松本家族花了大力气,大代价从各个渠道搞来的,原本是用来对付想到是就的那些恐怖生物的。 可现在,松本良介出去一趟,就要把它们全部拉出去。 “松本大人,这些武器可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一旦动用,若是被军方那边知晓,那我们。。。” “执行命令!” 松本良介直接打断了对方,他指着黑风岭的方向,声音沙哑,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立刻将我的命令传达下去,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集结队伍,带齐装备!” “这话,我只说一遍!不想再说第二遍!” 见松本良介态度坚决,副官便也不敢忤逆,急忙下令,让人去召集人手了。 将事情全部安排下去之后,松本良介抽出桌上那张黑风岭的地形图铺开,手指在蛇谷出口的位置来回画圈。 两百精锐,配备重机枪和迫击炮——这样的火力配置,即便是打一场小型战役,也已足够了! 在他想来,依靠重型机枪的火力,肯定能轻而易举的扫平蚁群浪潮,迫击炮更是一炸一大片。 到时候,只要自己这边的火力网足够密集,那对方不管是蚂蚁还是怪物,都要化为飞灰。 就算那些怪物能隐形,也挡不住覆盖式打击。 自己这次要的,不是赢下这场战争——这两群怪物的死活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要的只是一具尸体! 一具就够了! 只要能够得到拟态地螈的尸体,只要松本家族的科研团队能将对方的伪装秘密解析出来,只要自己能把那种能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生物技术掌握在手里,那从今往后,自己就能成为当之无愧的松本家族继承人! 若是再稍加运作,甚至都不用过渡,自己就能名正言顺的成为下一任家主! 没过多久,营地大门敞开,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排成四列纵队从营地中涌出。 这些人都是松本家族此次派来的核心力量,每一个都经历过东南亚雨林的残酷考验,野外作战经验丰富。 最前面的二十人,清一色的轻机枪手,腰间挂满了弹鼓,枪支全都已经上膛待发。 紧跟在机枪手后面的,是八门迫击炮小组,每门炮配三人,扛炮筒的扛炮筒,背底盘的背底盘,弹药手扛着整箱的炮弹跟在后面。 再往后是火箭筒手,肩上扛着从东南亚军火渠道搞来的火箭筒,弹头在晨光下反射着冷沉的金属光泽。 队伍中段还抬着几挺重机枪,枪管有手臂那么粗,枪身上刷着岛国军工厂的编号,三脚架被两个士兵一前一后地扛在肩上。 其后还跟随着十组火焰喷射器,每组三人,一人背着火焰喷射器,两人扛着液体燃料,气势丝毫不逊前面的队伍。 余下的士兵则人手一把丰和64式自动步枪,腰间挂满手雷,刺刀在武装带上来回晃荡。 整支队伍从接到命令到集结完毕,从黑风岭入口处赶至此地,只用了短短一个钟头不到的时间。 这次的行动,几乎集结了松本良介手下最为精锐的一批战士,出动了所有的重武器。 两百人的队伍在山道上拉开了一条数百米的长龙,钢盔和枪管在晨光下密密麻麻地反射着寒光。 松本良介站在营地门口,看着最后一个士兵消失在密林中,这才转身走回营房。 这次他并没有亲自带队。 他不傻,那些怪物能在幽冥蚁群中来去自如,且还有隐身功能,重机枪和迫击炮未必管用。 之所以耗费如此代价,也只是想要放手一搏而已。 自己不求太多,只求一具尸体! 只要能带回一具拟态地螈的尸体,只要自己能研究出拟态地螈隐身的秘密,那他这次在黑风岭折损掉的所有人员和资源,就不算白费。 第1173章 记仇的幽冥蚁群 就在松本良介拼上一切也要得到一具拟态地螈的尸体时,另一头的沈烨和六虎却已经下到了地下世界,正沿着暗河边上的鹅卵石滩,朝霸王龙的领地走去。 沈烨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彪哥趴在他的肩膀上,小脑袋从他脖颈旁探出,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片黑暗空间里星星点点的荧光。 山君走在最前面开路,三百多公斤的虎躯在鹅卵石上走得又稳又快,那只完好的虎目,警觉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山花叼着菜花跟在它的身后,山妹则叼着寅妹跟在菜花的后面。 三只虎崽经过刚才那段夺命狂奔,此刻总算稍微放松了些——菜花被山花叼在嘴里,四爪悬空,尾巴不再绷得笔直,偶尔还甩动两下。 彪哥趴在沈烨的怀里已经哈欠连天,不断扭动屁股,想要找个合适的位置睡觉。 寅妹在山妹嘴里缩成一团,眯着眼睛,耷拉着尾巴,显然已经睡着了。 可还没等一人六虎走出多远,离开河滩,身后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沈烨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朝来路扫过去。 只见石壁上,不知道何时,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幽冥蚁群,正顺着岩壁往下攀爬。 它们从坍塌口的缝隙里汹涌而入,搭建了数道垂直直通石台的蚁桥,又从石台顺着陡峭的石壁往下蔓延。 黑褐色的虫潮在暗青色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像一道不断往下流淌的黑色瀑布。 重新到来的指挥蚁,趴在石台边缘,触角疯狂摆动,正朝着下方的蚁群发送着无声的指令。 它们还是追下来了! 从饿兽岭追到溶洞通道,从溶洞通道追到了坍塌口,一路上不知疲倦,不舍不弃,终究还是跟上了沈烨他们的脚步。 这些幽冥蚁,一旦锁定目标,就绝不放弃! 沈烨把彪哥往怀里紧了紧,正想招呼山君它们加快速度离开河滩,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暗河水面,他整个人僵住了。 幽冥蚁群没有在石壁上停留太久,那些冲到石壁底部的蚂蚁们,在前路断绝的第一时间,没有丝毫犹豫,六足一蹬直接跳进了水里。 一只接一只,几十只,几百只,几千只,如同下饺子一样,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的往暗河里跳。 落水的幽冥蚁六足在水中剧烈挣扎,口器疯狂开合,但它们并没有试图游往岸边,而是一只叠一只,在暗河水面上死死汇聚成一团。 紧随其后跳下来的幽冥蚁们,踩在前排同伴已经死去的尸体上,六足死死勾住同伴的躯壳,将它们固定在一起,而后被更后排的蚂蚁踩踏、固定住。 一层叠一层,一批垫一批,前赴后继。 活着的幽冥蚁踩着半死不活同伴的身体,半死不活的幽冥蚁则踩着已经淹死同伴的尸体,在暗河水面上不断聚拢,渐渐汇聚成一条朝对面石滩延伸的黑色浮桥。 那些垫在最底层的幽冥蚁被压在水下,早已没了气息,但尸体却还是牢牢与同伴固定在一起。 它们的身体已经被压得变形,外壳在水压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有些被暗河水冲走了,立刻就有新的幽冥蚁补充上去。 浮桥的面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不断加厚,从石壁处开始向对岸延伸,速度不算快,但每一寸都是用幽冥蚁生命铺就出来的。 沈烨看着那条在水面上缓缓延伸的浮桥,看着桥上那些张牙舞爪、踏着同族尸体朝他汹涌而来的幽冥蚁,只感觉一阵阵头皮发麻。 他见过幽冥蚁用尸体堆成蚁墙挡住火焰,见过它们在饿兽岭上铺天盖地地围猎,但眼前这一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让人惊悚,更让人脊背发凉。 这些记仇的家伙,为了追上他们,甘愿用自己的身体在暗河上铺出一条前进之路。 这不是本能,这是整个族群被某种意志统一调度之后,所爆发出的惊天集体执行力,恐怖到了骨子里。 好在暗河不是无主之地。 随着幽冥蚁群的进入,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蚂蚁尸体散发出的体液和气味,在水中迅速扩散,很快便吸引来了其他掠食者。 暗河水下,那些本就虎视眈眈的远古水蛭们,在感受到此处的变化后,纷纷聚拢而来。 一条远古水蛭率先从水下窜出,细长的身体像一根暗绿色的筷子,在浮桥边缘一闪而过,咬住一只还在水面挣扎的半死幽冥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缩回水里。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几十几百条的远古水蛭,从暗河的各个角落同时涌来,暗绿色的荧光在水下汇聚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它们蜂拥着挤到“浮桥”边缘,疯狂地吞食着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蚂蚁尸体,撕咬着那些刚从浮桥上被水冲下来的,活着的幽冥蚁。 整条暗河都开始沸腾了,水下荧光乱舞,水面上黑色的蚂蚁和暗绿色的水蛭搅在一起翻滚扭动,水花四溅。 好在幽冥蚁群也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它们在下到水里的那一刻,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当远古水蛭扑上来撕咬浮桥边缘的同族时,桥上的那些幽冥蚁群毫不畏惧,直接便扑了上去。 一只幽冥蚁张开锋利的双颚,一口咬住一条扑上来的远古水蛭的头部,两片铡刀般的口器猛地合拢。 远古水蛭的头部直接被咬成两截,墨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 另一只幽冥蚁六足死死抱住一条远古水蛭的躯干,口器深深扎进对方的体壁,用力撕扯。 远古水蛭拼命翻滚,却无法甩脱,无奈之下,就只能反口咬在了敌人的腹部上。 远古水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而那只幽冥蚁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另一条同样被拉下水幽冥蚁,在水下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双颚刺入一条水蛭的腹部,气泡从它失去生命的外骨骼缝隙中冒出,那条水蛭扭曲着身体,将对方拽入水底深处。 第1174章 遍地仇敌 这场突如其来的惨烈厮杀,在暗河的水面上,就这么突兀的展开了。 幽冥蚁群虽然怕水,但比怕水更深的,是刻在血脉里的命令——那道命令不允许它们退缩半步。 所以它们不会退! 哪怕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逃离,但步足依然会毫不动摇的迈步向前。 每一只在水面上作战的幽冥蚁,都是踩在同类的尸体上进行的。 脚下是深渊,头顶则是更多的同伴不断涌来。 远古水蛭虽然占据了主场优势,灵活的身体在水中来去自如,但幽冥蚁的数量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浮桥上不断有幽冥蚁被远古水蛭拖下水,但每被拖走一只幽冥蚁,浮桥上就立马会补上来十只、百只。 即便在远古水蛭疯狂的攻击下,即便双方的战况无比惨烈,但浮桥仍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对岸延伸。 数之不尽的幽冥蚁,在指挥官无声的命令下,毫无畏惧的跳入水中。 随着第一道浮桥的渐渐稳固,很快,第二道,第三道浮桥也已经开始同步搭建,黑色的长龙在水面上一道接一道,互相连接,彼此交融,很快就形成了一座加宽的桥梁。 与此同时,暗河深处,那些甘愿成为浮桥一部分的幽冥蚁,则已经被压入水底,开始沉底,而后被那些虎视眈眈的远古水蛭一具具拖走。 远远望去,黑色的虫团像一团团扭曲的菌丝般铺满了河床,墨绿色的水蛭体液和黑灰色的蚂蚁碎片混杂在一起,染得半边暗河都变了色。 沈烨转过身,不再理会,他朝山君打了个手势,声音压得很低但却很急: “走,赶紧离开这里,再晚,估计会有麻烦!!” 山君低吼一声,迈开四肢,朝着暗河相反的方向,开始加速前进。 然而,一人六虎还没走出多远,前方带路的山君,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团团幽幽的荧光。 那些荧光,不是地下世界发光植物特有的蓝绿色光点,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的、缓慢飘动的幽蓝色光团。 它们从远处那片黑暗虚空里飘来,一朵接一朵,透明的伞盖在空中缓缓收缩又舒张,边缘的触手自然垂落下来,短的有三四米,长的有十多米,在荧光的映照下,像一道道半透明的流苏。 这些远古水母漂浮在离地几米到十几米不等的半空中,速度不快,但方向却很是明确——正朝他们这边飘散而来。 沈烨粗略的数了一下,至少有十几只。 见到久违的远古水母,沈烨的心猛地一沉。 对于这群没有跟随族群迁徙的远古水母,他太熟悉不过了。 之前还想着,将它们留在这里,以后能够随时取用,还能省去不少麻烦。 但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些记仇的家伙,会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候出现! 只是,还没等沈烨想出对策,带着山君它们迅速撤离此地,躲避远古水母追杀的时候,地平线上又亮起了一片暗红色的光点。 那不是荧光的光点,而是一双双眼睛。 一双双泛着暗红色寒光的复眼,从荧光森林方向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同样呈扇形排开,正朝他们这边缓缓逼近。 那些复眼下方,是暗青色和暗红色的甲壳,每一具都有两到三米长,在荧光植物的微光下反射出金属般冰冷的光泽。 它们的掠肢——那对让沈烨记忆犹新,感到恐惧的前肢,已经高高扬起,肢节末端的锤状凸起上布满了细密的棘刺,每一根都能轻易敲碎岩石。 十几只远古螳螂虾,同样呈扇形,堵住了通往前方的道路。 再次见到这些“老朋友”,沈烨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有远古水母的地方,怎么能缺了远古螳螂虾。 在这片地下世界,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从来都是相生相伴的。 远古水母漂浮在空中,触手的麻痹能力能让猎物瞬间失去反抗力; 远古螳螂虾守在地面,掠肢的锤击能敲碎任何试图靠近远古水母的威胁。 一个控场,一个收割,两族已经配合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沈烨知道,地下世界的生物不仅有极高的智慧,还无比记仇。 之前自己带着山君、山花它们袭扰了对方,击杀和抢夺了远古水母的尸体,双方已经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 如今再次碰到,想要善了,估计这些记仇的生物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它们之所以在这片区域游荡,很可能就是在等待自己,企图复仇。 否则沈烨无法解释,为何自己和山君它们刚一出现在这片河滩上,它们第一时间就围了上来了,且还呈包围之势! 前有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堵路,后有幽冥蚁群正在源源不断地涌上河滩。 沈烨不用回头,也能从越来越近的窸窣声判断出,距离浮桥建成,幽冥蚁群汹涌而来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山君,往右前方走!趁它们的包围圈还没合拢的时候,我们从它们的夹缝里穿过去!” 沈烨压低了声音,将彪哥往肩上一扛,指着右侧方不到两百米的位置吼道。 那是一片低矮的碎石坡,边缘正好是那群远古螳螂虾夹击弧度的盲区,加上远古水母漂来的方向略有时间差,只要立刻行动,或许还能来得及。 听到沈烨的指挥,山君没有丝毫犹豫,四爪翻飞,朝沈烨示意的方向猛冲过去。 三百多公斤的庞大虎躯,在碎石坡上卷起一阵烟尘,踩得碎石飞溅。 山花叼着菜花紧跟在侧面,山妹叼着寅妹护在队伍侧后方。 沈烨扛着彪哥垫后,从背上甩下的冲锋枪稳稳的端在手里,枪口朝后对着河滩的方向,一边跑一边留意身后幽冥蚁群的动静。 然而,就在此时,冲在最前面的山君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前方不到一百米处的碎石中,同时亮起了一对暗红色的复眼。 这是一只早就隐藏在这里的远古螳螂虾,它一直将身体半埋在碎石里,见沈烨他们朝自己这边冲来,远古螳螂虾立马就从碎石中站了起来,两米多高的身躯在暗青色甲壳的映衬下,如同一具金属打造的上古神兵。 第1175章 被包围了 那对高高扬起的掠肢,如同一条引而不发的毒蛇,即将挥出致命一击。 而在其身后,又有三只远古螳螂虾缓步而来,将所有空缺全部填满。 与此同时,头顶上的那十几只远古水母见沈烨他们要逃,顿时加快了速度,分散朝他们飘来。 其中最大的一只,伞盖足有六米多宽,再加上那四根十多米长、缓缓展开的触手,将天穹都遮蔽了一半,更是将沈烨他们的去路封得死死的。 前路被堵,后有追兵。 身后的河滩上,幽冥蚁群已经完成了浮桥登陆,黑褐色的虫潮正从河滩边缘往这边快速蔓延。 前方和左右两侧,二十几只远古螳螂虾呈扇形合围而来,暗青色和暗红色的甲壳在荧光植物的微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高高扬起的掠肢,连成一片红光的复眼中,满是仇恨。 头顶,十几只远古水母的触手在空气中缓缓飘荡,那些半透明的触手看似轻柔,但只要稍微被碰触一下,就别想再离开这里。 因为神经毒素会在几秒之内,彻底麻痹全身。 看着从四面八方合围上来的敌人,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山君,那颗肿成猪头的大脑袋微微低下,那只完好的虎目,死死的盯着正前方那只领头的暗红色螳螂虾。 吼!!! 山君的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不是恐惧,而是暴怒! 它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堂堂丛林之王,被敌人摸到了眼皮子底下,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眼看前路被堵,山花和山妹当机立断,同时把嘴里叼着的菜花和寅妹放到了沈烨的脚边。 两只母老虎的动作出奇地一致,低头,松口,用鼻子拱了拱虎崽们的脑门,然后抬起头,头也不回地朝前方狂奔而去。 沈烨伸手想把它们拽回来,但手指碰只是触到了山花后颈的皮毛,山花一甩尾巴,就将沈烨的手打开了,而后头也没回,就冲了出去。 山妹更是直接从他手边绕了过去,看也没有多看一眼。 只是眨眼之间,山花便来到了山君的右侧站定,山妹则走到了山君左侧站定。 三只成年猛虎并排挡在了沈烨和三只虎崽身前,面对着那只体型几乎和它们差不多的远古螳螂虾,没有丝毫的怯弱之情。 眼看四周的远古螳螂虾群还在不断围拢上来,山君不再犹豫,率先扑了上去,直冲正前方那只体型接近三米的暗红色螳螂虾。 对方的位置正好卡在扇形包围圈最中间的咽喉位置,是通往荧光森林的必经之路。 山君后腿猛蹬,三百多公斤的虎躯在碎石坡上拉出一道黄黑相间的残影,直冲那只远古螳螂虾正面而去。 远古螳螂虾的复眼立刻锁定了正对面的敌人,两只掠肢高高扬起,肢节末端的锤状凸起对准了山君的脑袋,眼看就要砸下。 但山君的速度比它更快。 就在掠肢砸下来的前一刻,山君的前爪猛踩地面,来了个急转弯,整个身体贴着远古螳螂虾左侧绕了半圈,直接从对方的视觉盲区切到了身后。 远古螳螂虾的掠肢砸了个空,在碎石地面上轰出一个凹坑。 还不等它转身,山君的两只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人立而起,右前爪高高扬起,磨盘大小的虎掌就已经对准了远古螳螂虾的后脑勺狠狠拍了下去。 这一掌是山君含怒而发,全身的力量全部灌进了右前爪里,砸在暗红色的远古螳螂虾头顶的甲壳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远古螳螂虾的复眼被拍得猛地凸出,直接被拍了个七荤八素,六条步足都无法支撑如此猛力的撞击,整个身体前倾,朝侧面翻倒。 也就在山君绕后出掌的同一瞬间,山花和山妹从两侧同时扑去。 山花在左,山妹在右,两只母老虎几乎是同时咬住了远古螳螂虾两只掠肢的关节处,那里是整条掠肢上甲壳最薄、关节膜最集中的位置。 山花咬住的是左掠肢,恐怖的咬合力,加上全身重量的加持,虎牙轻易刺穿了对方甲壳缝隙里的软组织。 山妹咬住的是右掠肢,它体型比山花大出一圈,两百六十多公斤的身躯,挂在掠肢上往下猛拽,四只虎爪死死抠住地面往后拖拽。 两只母老虎同时发力,将那只还在原地翻转的远古螳螂虾的掠肢,硬生生朝两个方向撕开。 关节处的甲片崩裂,软组织撕裂,两条粗壮的掠肢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关节处被齐根咬断。 半截掠肢连带着肢节末端的锤状凸,直接离体飞出,砸在碎石堆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失去了掠肢的远古螳螂虾,与被拔掉爪牙的老虎无异。 它最强,也是唯一的武器没了,只剩下六条步足还在地上乱蹬乱抓,头顶那对复眼拼命闪烁,嘴里发出尖锐的嘶鸣。 它想要后退,想要逃离,但山君丝毫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一个闪身,下一爪又接连拍下来了,直接拍在它那已经微微有些裂痕的头甲侧面。 远古螳螂虾的身体猛地一顿,连反应都还没反应过来,山花就再次一口咬住了它甲壳缝隙里的软肉。 山妹从右侧补位,低头咬进它后脑与背甲连接的关节位置。 三只成年猛虎围着这只远古螳螂虾猛攻,前后不过片刻功夫,就将这只近三米的暗红色远古螳螂虾围殴致死,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这仅仅也只是个开始。 尽管山君它们的速度奇快无比,但其他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的速度也不慢。 就在三虎围杀这只拦路远古螳螂虾的短短片刻里,周围那二十几只远古螳螂虾已经完成了合围。 暗青色和暗红色的甲壳在荧光植物的微光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掠肢全部高高扬起,将沈烨和六虎的去路彻底挡住。 头顶那十几只远古水母此刻也开始缓缓下压,最大那只伞盖超过六米的远古水母,此刻已经飘到了沈烨正上方不到二十米的位置,四根十多米长的触手从伞状体边缘缓缓垂下,像四条半透明的巨蟒,在空气中无声地游动。 其余远古水母则分散在四周,触手交错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连同头顶的路也彻底封死。 第1176章 两面夹击 眼看前路被堵,那只伞盖直径足有六米的远古水母已经下降到沈烨头顶不到十五米的位置,四根十米多长的触手不断舞动,似要将自己吞没。 沈烨想也没想,一把将彪哥从肩膀上扯下放到脚边,而后端起冲锋枪,枪托抵肩,枪口对准半空中的远古水母,直接扣动了扳机。 冲锋枪口喷吐出一串火舌,子弹撕裂了地下世界潮湿的空气,打进了远古水母那半透明的伞状体。 没有甲壳,没有骨骼,子弹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它的身体,在伞状体上撕开了几个拳头大的破洞。 远古水母的躯体猛然收缩,在半空中来回扭动。 紧接着,大股大股透明色的体液从破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洒下片片幽绿色的光点。 原本随风舞动的触手,软塌塌地垂了下来,整个身体猛地一僵,而后便从半空中直接跌落,砸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远古水母的躯体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迅速从透明变成了灰白色,然后又从灰白色变成了暗沉无光的死灰色,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体内的荧光也彻底随之熄灭。 原本正在缓缓下压的远古水母群,被这一幕惊呆了。 同伴的突然死亡,让它们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远古水母们纷纷停下了动作,收回了触手不再挥舞,原本不断闪烁的身体,也瞬间停止。 十几只远古水母就那么悬停在半空中,伞状体微微收缩又舒张,似乎在确认下方发生了什么。 然后,它们看见了地上那只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的领头水母,看见了对方躯体上那几个还在不断往外渗着体液的破洞。 短暂的静止之后,所有的远古水母同时将触手猛地收回伞状体下方,而后伞盖急速收缩,连个招呼也没打,便纷纷朝四面八方四散逃窜,再也不敢往下降落。 见头顶的威胁如此轻易的便被自己解决,沈烨很松松了口气,但还没来得及庆贺,前方那些虎视眈眈的远古螳螂虾就彻底疯狂了。 它们亲眼看见自己的伴生伙伴,就那么被两脚兽用烧火棍从空中打了下来。 二十几只远古螳螂虾的复眼在同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掠肢全部高高扬起,肢节末端的锤状凸起在空气中疯狂颤抖。 它们不再保持阵型,不再匀速缓慢推进,而是直接一窝蜂的朝沈烨他们冲了过来。 掠肢砸在碎石地面上,轰出一个个浅坑,六足疯狂刨地,像一群失控的装甲战车,朝沈烨和山君它们碾压而来。 眼看大战即将爆发,沈烨立刻调转枪口,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只远古螳螂虾,就准备吸引一下对方的注意,为山君和山妹它们创造机会。 然而,手指刚搭在扳机上,身后却突然传来菜花的哈气声。 不是撒娇,不是打哈欠,而是虎崽在遇到致命威胁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那种尖锐的、短促的警告声。 沈烨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随着他的转身,瞬间朝身后的方向扫了过去。 就见原本还在暗河上方 ,与远古水蛭对战的幽冥蚁群,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将简易“浮桥”搭建而成,此刻正从河滩边缘汹涌而来。 那些踏着同族尸体铺成的浮桥,渡过暗河的幽冥蚁群,此刻正在暗河边上快速集结,黑褐色的虫潮一层叠一层地,开始朝这边翻滚。 前锋距离菜花它们,只有不到五十米。 看着那汹涌而来的蚁潮,沈烨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一把将冲锋枪甩到背上,左手抄起彪哥,右手抱起寅妹,用脚轻轻踹了一下还在不断哈气的菜花屁股,大声吼道: “快跑,快往前冲!” 听到沈烨的呼喊,菜花回头看了一眼被他抱在怀里的彪哥和寅妹,又看了看正汹涌而来的蚁群,扭头便朝山花身后的方向跑去。 四条小短腿在铺满鹅卵石的地面上倒腾得飞快,尾巴绷成了一条直线。 与此同时,山君、山花和山妹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常。 那股熟悉的窸窣声和酸腐气味已经近在咫尺,不需要回头,它们也都知道,定然是那幽冥蚁群追上来了。 没有时间再浪费了! 三只成年猛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能再留手了,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吼!!!!! 山君怒吼一声,第一个发起进攻。 它那只完好的虎目,瞬间锁定了正前方一只暗青色的远古螳螂虾,这远古只螳螂虾的体型比刚才被自己三虎围杀的那只还要大上一圈,身高接近三米五,甲壳的颜色在幽光下,泛着森冷的寒意,两只掠肢末端的锤状凸起上,布满了之前战斗留下的白色划痕。 山君后腿猛蹬,三百多公斤的虎躯在碎石地上踩出两个深坑,整个身体凌空跃起,从正面朝那只远古螳螂虾扑了过去。 远古螳螂虾的反应极快,在山君跃起的瞬间,两只掠肢便同时砸下来,锤状凸起带着破风声砸向对方的头顶。 山君在半空中猛地一扭腰,身体偏了半个身位,掠肢擦着它的肩膀砸在地上,碎石四溅,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崩起,直接砸在了山君后腿上,但它却连理都没理。 落地的瞬间,前爪便已经狠狠拍在远古螳螂虾的背甲上,后腿蹬向了对方的步足关节处,整个身体贴着远古螳螂虾的侧面绕到了它身后。 这是它刚才和山妹它们配合时使用过的一次绕后战术,只不过这一次更快更猛,快到那只远古螳螂虾还没来得及反应,还未收回掠肢,山君就已经人立而起,右前爪抡圆了,制止的朝对方的后脑勺狠狠拍了下去。 这一掌的力道比之前更加沉重,虎掌砸在甲壳上的闷响声,震得周围几只刚成年的远古螳螂虾身形都顿了一下。 只可惜,这一次山君是孤军奋战,山花和山妹无法上前帮忙,而远古螳螂虾,却不是单打独斗,双方的形势直接来了个180度大转变。 第1177章 突变 就在山君出掌的瞬间,左侧一只暗红色的远古螳螂虾一下子从侧面撞了过来,掠肢横扫,锤状凸起对准山君的肋骨就砸了下去。 眼看对方的攻击临体,山君不得不收回攻击,四肢同时用力,整个身体猛地往后一弹,掠肢擦着它的胸口划过,在它左前腿的皮毛上,犁出一道血痕。 还不等山君反击,紧接着,右侧又一只远古螳螂虾冲了上来,一下子便堵住了它的退路,两只掠肢同时砸下。 山君被夹在两只远古螳螂虾中间,只能不断闪避,虎爪在碎石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沟。 和山君此刻的情形差不多,山花和山妹这边也同样陷入了苦战。 山花的对手是一只体型稍小的暗红色远古螳螂虾,大概两米出头,但速度极快,掠肢像两把死神之镰一样,不断来回挥舞,逼得山花不断后退。 它左闪右避,几次想要绕到对方的身后偷袭,但都被其悍不畏死的打法逼了回来。 甚至,山花趁着对方动作幅度太大,趁机一口咬住了对方的掠肢关节处,想要一口将其咬断。 但还不等它成功,另一只远古螳螂虾就已经从侧面冲过来支援,使得山花不得不被迫松口后撤,虎牙在对方那坚硬的甲壳上,只留下了两个浅浅的凹痕,但却没能洞穿。 相比于山君和山花,山妹的情况却是最为凶险的。 它被三只远古螳螂虾同时围住。 一只身高三米左右的暗青色远古螳螂虾,凭借自身傲人的防御,正面与其对峙,两只暗红色的远古螳螂虾则从两侧包抄,掠肢此起彼伏地砸下来,山妹一时闪避不及,只能用前爪和身体与之硬扛。 它一掌拍在正面那只远古螳螂虾的掠肢上,虎掌和掠肢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山妹当场便被震得后退了数步,虎掌上的肉垫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渗出,染红了脚下的碎石。 然而,还不等山妹稳住身形,侧面另一只远古螳螂虾便趁着对方后退,立足未稳的空档,直接扑了上来,掠肢狠狠朝山妹的后腰砸去。 山妹听到了身后的风声,想要躲避,可惜却已经来不及躲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攻击落下,想要用身体硬扛对方这致命的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远古螳螂虾的掠肢即将砸中山妹后腰的一瞬间,山君从侧面猛地撞了过来。 三百多公斤的虎躯直接撞在那只偷袭的远古螳螂虾侧面,将它撞得倒飞出去,掠肢砸偏了方向,在山妹身侧的碎石地上轰出一个大坑。 山君、山妹和山花,在二十几只远古螳螂虾的包围圈中左冲右突,虎爪和掠肢不断碰撞,碎石和血液四处飞溅。 山君一巴掌拍碎了一只远古螳螂虾的复眼,那只瞎了眼的远古螳螂虾疯狂挥舞掠肢,不分敌我,反而打伤了旁边的同伴。 山花咬断了一只远古螳螂虾的步足关节,那只远古螳螂虾瘸着腿逃离了战场。 山妹在山君的援助下,终于缓过一口气,反手便是一爪拍在正面那只有些晕头转向,还未恢复的远古螳螂虾的大脑壳上,将对方拍得脑袋一歪。 尽管山君它们作战勇猛,尽管它们单体的实力都要比远古螳螂虾强上那么一丝,但远古螳螂虾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打倒一只,还来不及补刀,便会立刻有援军上前,拖住山君他们,为受伤的远古螳螂虾争取喘息之机。 二十几只远古螳螂虾组成的防线,像一堵不断自我修复的城墙,死死的堵住了通往荧光森林深处的道路。 眼看山君它们迟迟无法突破远古螳螂虾的防线,而身后的幽冥蚁群却越来越近,空气中那股酸腐味也已经浓得呛人。 沈烨回头望去,黑褐色的虫潮前锋距离自己已经不足二十米了。 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沈烨左手抱着彪哥,又用右手一把将寅妹从地上捞起,两只虎崽一边一个贴着他的胸口,都能感觉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然后他咬了咬牙,跟着菜花朝战场中心冲了过去。 也就在沈烨发起冲锋的瞬间,身后的幽冥蚁群也已经冲了上来,前锋的幽冥蚁离他不过十几米距离,最快的那几只甚至都已经爬到了他身后的碎石边缘。 正在围杀山君它们的远古螳螂虾群,看到他们恨之入骨的两脚兽正朝自己冲来,反应极其剧烈。 领头那只体型最大的暗青色远古螳螂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立刻便有六只远古螳螂虾应声从阵型中脱离,掠肢高高扬起,朝着沈烨迎面冲了过去。 它们的步足将地上的碎石踩得乱飞,复眼中的红光亮得刺眼。 沈烨端着冲锋枪,对准冲在最前面的那只远古螳螂虾,就是一梭子。 子弹打在对方那几丁质的甲壳上,溅起一串火星,只迟滞了对方不到半秒的时间。 眼看子弹无效,对方毫不停留的继续朝自己冲锋而来,沈烨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将彪哥和寅妹放下,要与对方以命相搏的时候,那六只远古螳螂虾却在冲到距离他不到十米的位置时,突然左右分开,擦着他的身体两侧冲了过去,掠肢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沈烨猛地回头,却看见那六只远古螳螂虾竟然直接撞进了他身后的幽冥蚁群当中。 掠肢狠狠砸下,轰然巨响中,几十只幽冥蚁连同碎石一起被砸成碎末。 另一只远古螳螂虾的掠肢横扫,将一片片幽冥蚁扫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粉身碎骨。 六只远古螳螂虾在蚁群中横冲直撞,掠肢此起彼伏地砸下,每一次落下,都能在蚁潮中砸出一个空洞。 只不过,周围的幽冥蚁实在太多,只是眨眼功夫,空洞便被更多幽冥蚁所填满,而后再被下一锤砸碎。 这些远古螳螂虾,竟然在清理幽冥蚁群。 相比于眼前的两脚兽,很显然,远古螳螂虾群,对于幽冥蚁群的仇恨,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1178章 地下世界的共敌 相比于眼前的两脚兽,很显然,远古螳螂虾群对于幽冥蚁群的仇恨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跟私仇无关! 要知道,幽冥蚁群乃是整个地下世界所有生物的共同敌人。 在这片黑暗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一个物种见到幽冥蚁群不往死里打的。 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的聚居地,都被它们攻破过! 远古水母的幼崽,远古螳螂虾的卵,都曾被它们从巢穴里抢走过。 不仅如此,这群贪得无厌的家伙所过之处,连地皮都不放过,只要能入口的东西,就没有它们不吃的。 就连地下河里那些远古水蛭的卵囊,都被幽冥蚁群当成储备食物掠夺过。 每一次,这些幽冥蚁群过境,都会给地下世界的生态环境,给地下世界的各个族群,造成难以愈合的伤害! 每一只活在这片地下世界的生物,自出生起的那一刻,就被严重告诫:凡是遇到幽冥蚁群,都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之灭杀。 不杀,整片领地都会被这群贪得无厌的家伙啃成白地! 不杀,所有族群的卵和幼体,都会被它们拖进蚁巢,成为它们的口粮! 沈烨几次偷袭远古水母,的确已经和远古螳螂虾、远古水母族群结下了死仇,但那也仅仅只是双方的私仇。 可当同时面对幽冥蚁群——这个地下世界,所有活物的世代死敌时,私仇是可以慢慢清算的,幽冥蚁群是必须第一时间消灭的! 如果不将这些来犯的幽冥蚁群尽快消灭,阻挡住对方的前进脚步,那接下来,整片暗河群与,整片荧光森林,甚至更远处的地域,都将会被这群该死的毁灭者所淹没!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沈烨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这是自己现在唯一能活命的机会。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抱着彪哥和寅妹,朝菜花喊了一声“跟上”,而后转身便朝战场中心冲了过去。 菜花紧跟在他身旁,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而此刻的战场中心,山君和山妹都已经浑身是伤。 山君的左前腿被掠肢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半边脸上的肿虽然消了一些,但被另一只远古螳螂虾的掠肢擦过的肋骨处,却是皮毛翻卷,露出底下红色的血肉。 山妹后腿上也被远古螳螂虾偷袭得逞,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左肩被掠肢砸中了一次,行动是已经有些不便。 山花则守在它们身侧,右耳被掠肢撕开了一道小口子,鲜血顺着耳朵不断往下流淌。 而此时三虎周围的地上,已经躺下了大大小小三只远古螳螂虾尸体。 最大那只暗红色的远古螳螂虾,其脑袋被山君一掌拍裂,甲壳从头顶碎到了复眼根部。 第二只被山妹咬断了掠肢关节,然后被山君从侧面补了一掌,拍碎了头胸甲的连接处。 第三只体型最小的,也是一只刚成年的远古螳螂虾,是被山花单独扑杀的。 它咬住对方后脑和背甲的连接处死不松口,直到对方断气,直到对方的六足瘫软,这才松口。 三只远古螳螂虾的尸体横陈在石滩上,暗绿色的体液从甲壳裂缝中渗出,在鹅卵石间汇成一小滩。 见沈烨竟然带着崽子们冲到战场中心,山君猛地转头,那只完好的虎目中罕见地闪过一丝震怒。 它朝沈烨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咆哮,似乎是在责怪对方。 听到山君的咆哮,山妹和山花几乎也在同一时间转过头来,两只母老虎和山君如出一辙,看向沈烨的目光变得极其不善。 只不过,它们的震怒也只是持续了一瞬,因为一只刚成年的远古螳螂虾,已经从侧面朝沈烨和虎崽们冲了过来。 这只远古螳螂虾体型只堪堪达到了两米左右,甲壳还带着刚刚蜕皮不久的浅红色,掠肢还没长到成年体的粗壮程度。 可它的速度却很快,复眼锁定了沈烨怀里的彪哥和寅妹,掠肢已经高高扬起。 吼!!! 吼!!! 吼!!! 山君、山花和山妹同时怒吼一声,全都朝那只远古螳螂虾冲了过去。 山君从正面猛扑了过去,直接撞在那只远古螳螂虾的头胸甲上,三百多公斤的冲击力将对方撞得向后趔趄。 山花从左侧咬住它的掠肢关节,山妹则从右侧咬住了它的步足根部,两只母老虎同时发力,将这只年纪轻轻的远古螳螂虾奋力往两边拉扯。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将那只远古螳螂虾的一条掠肢和一支步足硬生生拉断。 年轻的远古螳螂虾刚从两只母老虎的虎口下解脱,还不等其逃走,山君便趁着对方中门大开,无心恋战之际,直接飞扑而来,携千钧之势,一掌狠狠的拍在了它的脑门上。 这个年轻远古螳螂虾那刚成年的甲壳还不够坚硬,只一掌下去,整个脑袋便凹陷进了胸膛当中。 年轻的远古螳螂虾发出一声不甘的尖锐嘶鸣,五足抽搐着瘫倒在地。 山君没有给对方任何侥幸的机会,又上前补了一巴掌,将其脑袋拍扁。 嘶鸣声戛然而止。 三虎合力将这只远古螳螂虾围杀之后,立刻转身将沈烨和虎崽们护在中间,呈三角形面向外侧,把沈烨和菜花、彪哥、寅妹围在了一个极小的圈内。 远古螳螂虾群没想到己方占尽数量优势,竟然还迟迟无法拿下这区区一人六虎。 领头的那只暗青色远古螳螂虾顿时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周围十几只远古螳螂虾同时扬起掠肢,步足开始整齐地往前推进,阵型紧凑而密集——它们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了。 十几对掠肢高高扬起,如同十几把死神镰刀一般,在黑暗中泛起一片寒光。 然而就在这时,之前前去扑杀幽冥蚁群的那六只远古螳螂虾的方向,传来了求救的嘶鸣声。 突如其来的嘶鸣声,让领头的远古螳螂虾猛地停下了脚步,复眼立刻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仅是它,所有正准备冲锋的远古螳螂虾全都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纷纷转过头,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就连沈烨和山君它们,也好奇的跟着望了过去。 第1179章 联合抵抗幽冥蚁群 然而,下一秒,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全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六只远古螳螂虾,此刻已经完全被幽冥蚁群包围了。 处于包围圈中的远古螳螂虾,即便还在拼死抵抗,即便它们的掠肢每一次砸下,都有几十上百只幽冥蚁被砸成碎末,但相对于千万级别的幽冥蚁群而言,这点损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砸碎一批,立刻涌上来两批,砸碎两批,涌上来四批,砸碎四批,无穷无尽的幽冥蚁群汹涌而来,将它们淹没。 而最让沈烨震惊的是,这些幽冥蚁,分明无法攻破远古螳螂虾的防御,也无法对对方造成什么实际性的伤害。 反倒是远古螳螂虾们,对幽冥蚁群却有着碾压般的实力。 可即便如此,那些远古螳螂虾,却依旧发出了求助的信号,这让沈烨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沈烨疑惑这会不会是对方的阴谋诡计时,突然,他透过手电筒的光柱,看到了令他惊恐的一幕。 只见包围圈内侧的幽冥蚁们,正从腹部末端分泌出一种淡黄色的黏稠液体,它们将己身分泌出来的液体,有组织,有纪律的涂抹在远古螳螂虾的甲壳上,尤其是甲壳的接缝处和关节膜的位置。 液体在接触甲壳之后,便开始发泡,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远古螳螂虾那足以抵御子弹攻击的坚硬甲壳,在蚁酸的作用下开始变软变色,从暗青色变成灰白色,表面泛起密集的细小气泡。 一只被围在最中间的暗红色远古螳螂虾,此刻已经有些站立不稳了。 它的六条步足上有四个关节已经被蚁酸腐蚀出了窟窿,步足早已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歪歪斜斜地往侧面倒去。 几百上千只幽冥蚁同时涌了上去,它们从那只远古螳螂虾的身下钻过,在它身体下方集结,然后无数幽冥蚁同时发力,将这只两米多长的远古螳螂虾,活生生的抬离了地面。 掠肢还在微弱地挣扎着,但六足关节却已经全被腐蚀,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幽冥蚁们抬着这头远古螳螂虾,开始缓慢的朝暗河方向移动。 显然,幽冥蚁们并不是想要将之杀死,它们是要把它活着运回自己的巢穴。 另外五只远古螳螂虾的下场同样惨烈。 有三只已经被蚁酸腐蚀掉了大半步足,正在被幽冥蚁群分割包围。 剩下的两只还在拼命挥舞掠肢,收割着周围的幽冥蚁群。 但其掠肢关节处也开始冒出被蚁酸腐蚀的细小气泡,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求救的嘶鸣声从这六只远古螳螂虾的口中不断发出。 领头的那只暗青色远古螳螂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它放弃了眼前的仇敌,转身朝幽冥蚁群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身后的十几只远古螳螂虾呼啦一下竟然全部跟了上去。 对于留在原地的沈烨和六虎,责备直接无视,再也没有一只远古螳螂虾多看他们一眼。 随着幽冥蚁群的逼近,远古螳螂虾们果断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沈烨他们。 领头那只暗青色远古螳螂虾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十几只远古螳螂虾同时调转方向,掠肢高高扬起,朝汹涌而来的幽冥蚁群发起了反冲锋。 它们的冲锋没有任何保留。 十几只体重超过两吨的甲壳巨兽,在碎石滩上发起了全速冲撞,步足踩得碎石四溅,掠肢在身前交错挥舞,像一台台高速移动的装甲战车,直接冲进了蚁潮。 最前排的远古螳螂虾,一头撞进了幽冥蚁群最密集的区域,掠肢横扫,一道道弧线划过,几十只幽冥蚁被同时扫飞,在半空中就被掠肢击碎了外壳。 紧接着,第二排远古螳螂虾紧随其后,掠肢此起彼伏地砸下,每一次落下,都在蚁潮中轰出一个直径两三米的空洞,空洞边缘的幽冥蚁们不是被砸碎,就是被冲击波震得六足朝天,昏死过去。 第三排的远古螳螂虾则负责清理两侧,掠肢左右开弓,将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幽冥蚁群一片接一片地横扫进暗河当中。 三排远古螳螂虾交替冲锋,像一台精密运转的绞肉机,在黑色蚁潮中硬生生碾出了一条布满碎壳和体液的道路。 原本已经四散逃窜的远古水母群,在听到远古螳螂虾们愤怒的悲鸣后,竟然再次显现身形。 它们再次从黑暗中飘荡而来,明灭不定的身躯,如同一朵朵盛开的巨大伞盖。 十几只远古水母在战场上空散开阵型,触手从伞状体下方全部展开。 继任的新首领,是一只伞盖直径接近五米的远古水母,它率先降到了距离地面不到十米的空中,四根最长的触手完全展开,每根都有十几米长,像四条半透明的巨蟒在空气中缓缓游动。 其余远古水母跟在它身后,同时将触手往下延伸。 十几只远古水母的触手在低空中交错穿插,长长的触手横向拉开,彼此缠绕,在短短片刻之间就编织成了一张覆盖了大半个战场的巨网。 触手上的麻痹毒素在空气中微微挥发,网面上泛着一层几乎微不可察的荧光薄膜。 巨网编成之后,十几只远古水母同时降落,整张巨网贴着地面朝幽冥蚁群最密集的区域兜了过去。 巨网所过之处,幽冥蚁群成片成片地僵直、翻倒。 触手上的麻痹毒素,对幽冥蚁有着致命的效果。 巨网从蚁群前锋一路笼罩到蚁群中段,所过之处留下一片密密麻麻的尸体。 幽冥蚁群在临死的时候还保持着各种挣扎的姿态——有的六足朝天蜷缩成一团,有的口器大张咬合在半空中,有的正扒住同伴的尸体试图往上爬的。。。 但此刻的它们,却早就已经全部死透。 外壳完好无损,但体内的组织和体液却已被触手上的毒素彻底摧毁,只留下一具具空壳。 远古水母的触手对大型动物是麻痹作用,但对于幽冥蚁这样的小型个体,甚至是沈烨这样的两脚兽而言,那就是见血封喉的死亡毒药。 第1180章 幽冥蚁群真正的恐怖 密密麻麻的幽冥蚁尸体铺满了碎石滩,在幽光下泛着黑褐色的暗光,一眼望去,像是在石滩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黑褐色地毯。 眼看己方的攻击奏效,领头的那只远古水母新首领,再次调整了战术。 它带着远古水母群,将四根十几米长的触手全部展开,不再编织巨网,而是让触手直接贴着地面横扫而过,像四根巨大的半透明扫帚,直接从蚁群前锋一路横扫到蚁群中段。 触手所过之处,幽冥蚁群成片成片地倒下,前排的蚂蚁被触手直接碾过,后排的蚂蚁则被前方倒下的同伴迟滞了身形。 还不等其逃走,紧随而至的触手便再次从其身上扫过。 十几只远古水母,几十根触手,在蚁群前锋和中段之间来回扫荡,像一台台高效运转的收割机。 触手横扫的速度不算快,但覆盖面极广——一根十几米长的触手从左到右扫上一次,就能清出十几米长、半米宽的一条死亡地带。 几十根触手交替横扫,整片战场上到处都是幽冥蚁被毒素杀死的尸体。 密密麻麻的尸体铺满了碎石地面,在荧光植物的微光下泛着黑褐色的暗光,一眼望过去像在战场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虫壳地毯。 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配合默契,一个悬浮在空中收割,一个在地面进行碾压性横扫,双方配合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战术,在这偏僻的石滩上,再次展现出了它的恐怖效率。 幽冥蚁群在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的双重打击下,队形被撕得支离破碎,阵线摇摇欲坠,难以为继。 然而,幽冥蚁群从来不是靠个体或者局部的战争优势取胜——它们靠的是无穷无尽的援军。 前方的阵列被敌人碾碎,后续的援军立刻填补。 触手犁出的死亡地带,在短短的十几个呼吸之后,就被后方涌上来的幽冥蚁群重新填满。 幽冥蚁们踩着同族的尸体继续前冲,同类的尸体在它们脚下碎裂崩塌,它们踩着碎壳继续前行。 掠肢轰出的空洞,也在眨眼之间被后续赶来的蚁群填满。 暗河上的浮桥,还在源源不断地运送着新的援军! 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只幽冥蚁从河滩边缘涌入战场。 河滩边缘集结的幽冥蚁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在不断增加。 千万级别的蚁群,死个几万几十万,就像从一片湖里舀走了一桶水,湖面连一丝波纹都不会掀起。 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依旧在高效地收割。 远古螳螂虾的体力还很充沛,掠肢挥舞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每一次砸下,都能轰出一道两米多宽的真空地带。 远古水母的触手扫荡也还在高效运转,死亡地带铺了一层又一层的蚂蚁尸体。 人儿,问题并不在于它们的体力所剩多少,真正的问题在于幽冥蚁群的数量。 无论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群击杀了多少幽冥蚁,蚁群都能迅速补充上来。 杀死一万只,涌上来两万只! 碾碎十万只,还有九百九十万只在后面等着。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毫不对等的消耗战! 领头那只暗青色远古螳螂虾,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幽冥蚁群恐怖的增援速度。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命令全队后撤,准备拉开距离重新组织防线,想要等待对方再次集结,而后重新冲锋碾压。 只是,命令刚刚发出,还不等队伍重新集结,侧翼的一只暗红色远古螳螂虾,就突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哀鸣! 原来,它踩进了一个被幽冥蚁群提前挖空的地下暗穴。 这些幽冥蚁,不仅拥有无穷无尽的援军,还拥有智力不弱的指挥。 在双方胶着的这一段时间,它们竟然在试探下,挖掘起了陷阱。 薄薄的碎石层下面,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幽冥蚁,它们在这个暗穴里潜伏了不知多久,就等着这一刻。 那只暗红色远古螳螂虾在身体陷进去的瞬间,便有几十只幽冥蚁同时扑上,咬住了它的关节膜。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迟滞,便有更多的幽冥蚁从暗穴中涌出,顺着它的身体往上爬,边爬边从腹部末端分泌出淡黄色的蚁酸,涂抹在远古螳螂虾身体各个关节和甲壳的接缝处。 随着第一只远古螳螂虾坠入陷阱,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远古螳螂虾也相继落入了幽冥蚁群提前挖好的陷阱。 这些陷阱布置得极其隐蔽,从表面看和普通区域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幽冥蚁们在刚才双方冲撞缠斗的间隙悄悄挖出来的。 三只踩进暗穴的远古螳螂虾奋力挣扎,掠肢砸在周围的碎石地上轰出一个个大坑,每次砸下,都碾碎几十只幽冥蚁。 但幽冥蚁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密密麻麻地堆积在它们的身上,开始分泌蚁酸涂抹甲壳接缝和关节处。 一只暗红色远古螳螂虾的掠肢关节被蚁酸腐蚀出了一个小窟窿,关节膜开始撕裂,掠肢挥舞的力道明显减弱。 另外两只则被蚁群团团围住,步足上爬满了幽冥蚁,每抬一次腿,都带起十几只挂在甲壳缝隙里的幽冥蚁,步足关节处的甲片,也被蚁酸腐蚀出了细小的凹坑。 听到同伴的哀鸣,其余远古螳螂虾立刻回头救援。 领头那只暗青色远古螳螂虾的掠肢,在三只被困同伴的周围砸出一圈保护带,将涌上来的幽冥蚁成片成片的砸碎,试图给它们争取脱困的时间。 天空中的远古水母们也纷纷降下更多触手,集中清扫被困同伴周围的蚁群。 触手来回扫荡,将一批又一批幽冥蚁变成横躺地上的尸体。 然而,就在所有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三只被困同伴的身上时,幽冥蚁群的真正杀招,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悄然发动了。 不在正面,不在侧翼,而在它们的后方。 就在远古螳螂虾群和远古水母群集中力量,救援三只被困同伴的短短片刻时间里,幽冥蚁群的援军悄悄从河滩边缘处涌上。 这支援军顺着暗河边缘,悄悄切入到了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背后的空隙地带,而后从其背后发起了攻击。 幽冥蚁群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前后夹击,直接将远古螳螂虾群和远古水母群从中间拦腰截断。 第1081章 颓势难改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全都慌了神。 后路被堵,意味着退路被断,远古螳螂虾要被幽冥蚁群包饺子了。 领头的那只暗青色远古螳螂虾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急促的嘶鸣,命令所有远古螳螂虾向自己靠拢,准备再次发起群体冲锋,用最擅长的碾压战术击溃身后的幽冥蚁群,为整个族群冲杀出一条退路。 分布在周围的十几只远古螳螂虾闻令而动,纷纷从各自的战斗位置抽身,甩掉挂在甲壳上的幽冥蚁,朝首领的方向汇聚而来。 它们的步足将石滩上的碎石踩得四溅,掠肢在身前交错挥舞,将沿途一切障碍全都扫飞,队形在快速移动中逐渐收拢,眼看着就要再次组成那无坚不摧的装甲冲锋阵型。 然而,还不等它们合拢一起,河滩上便出现了无数个坑洞。 那些坑洞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远古螳螂虾群的必经之路上,每一个都有脸盆大小,洞口边缘的碎石还在簌簌往下掉落,一看就是刚刚才挖好的。 洞内密密麻麻聚集了无数幽冥蚁,黑褐色的虫体在洞口下面涌动翻滚,口器的磕碰声从地下传上来,汇聚成一片沉闷的嗡鸣。 几只冲在最前头的远古螳螂虾来不及收势,步足便一下子踩进了坑洞当中,整条腿直接陷了进去,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在远古螳螂虾栽倒的瞬间,坑洞内顿时涌出无数的幽冥蚁群,顺着陷进去的步足开始往上攀爬,边爬边从腹部末端分泌出淡黄色的蚁酸,涂抹在对方的步足关节的甲壳接缝处。 一只暗红色的远古螳螂虾两条前足同时踩进两个相邻的坑洞,整个前半身往前倾斜,掠肢撑在地上,拼命的想将步足收回。 然而,它陷得太深,步足关节又被蚁群死死咬住,根本拔不出来。 另一只暗青色的远古螳螂虾,在急停时踩塌了坑洞边缘松软的碎石层,它一条后腿直接滑进去半截,幽冥蚁群根本不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便已经从洞中涌出,咬住了它的后腿关节膜,而后迅速覆盖其全身。 原来,这一切都是石台之上的指挥蚁们,在目睹了远古螳螂虾群第一轮冲锋碾压性的恐怖威力之后,第一时间便制定了针对性的策略。 它们指挥着幽冥蚁群在正面吸引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的注意力,而后命令工蚁群在河滩上秘密开凿出这些密密麻麻的坑洞。 每个坑洞的深度,都刚好能牵制住一只远古螳螂虾,令其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只是短短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整片河滩就被改造成了一片陷阱区,专门用来阻止和围困远古螳螂虾这种笨拙的生物。 族群的冲锋被阻,族人陷入了敌人的陷阱当中,远古螳螂虾首领不得不发出一声愤怒而焦灼的嘶鸣,命令全队放弃冲锋,改为各自为战,尽力向自己所在的位置靠拢。 但这也正是幽冥蚁群想要的效果——一旦远古螳螂虾失去了冲锋阵型,失去了那种群体碾压的冲击力,那它们就只能成为一只只在蚁潮中孤军奋战的个体。 每只远古螳螂虾周围都围满了幽冥蚁,掠肢砸下去碾碎一批,立刻就会汹涌来更多。 步足上挂满了撕咬的蚁群,甲壳缝隙里塞满了分泌蚁酸的工蚁,每走一步,都是对庞大体型的一种负担! 见自己的同伴陷入幽冥蚁群的包围,空中的远古水母们拼命挥舞触手,试图给地面上的远古螳螂虾们争取靠拢的时间和空间。 领头那只新远古水母首领的四根触手,在低空中不断来回扫荡,每一次横扫,都在远古螳螂虾的前进道路上清出一小片空白区域。 但它每清理出一片真空地带,还不等远古螳螂虾靠近,便立马又会被更多的幽冥蚁群所填补。 远古水母清理一片,幽冥蚁群便填补一片,丝毫没给远古螳螂虾留下任何逃走或者突围的机会。 其余远古水母的触手,此刻也都集中在各自伴生的远古螳螂虾上方,尽自己所能地清扫其周遭的幽冥蚁群,帮远古螳螂虾们减轻压力。 但它们触手扫荡速度,已经明显不如开战时那么灵敏了。 持续的高强度战斗,让它们的体力快速流失,触手抬起的间隔越来越长,清扫的面积越来越小。 其中体型最小的那只远古水母,再次挥动了几次触手,帮助自己的伴生远古螳螂虾解除了危机之后,终于力竭,两根触手同时垂落拖在地上。 而也就是这么一个疏忽,无数的幽冥蚁群一拥而上,顺着它的触手开始向上攀爬,疯狂的啃噬起来。 远古水母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触手上的幽冥蚁群毒翻、甩飞出去。 而后迅速将触手收了回来。 然而,还是太晚了,此刻,它的触手末端,已经被幽冥蚁群啃掉了小半截。 另一只远古水母的伞状体也开始明明灭灭起来,身上的幽兰色光晕,暗沉得只剩一层微弱的荧光薄膜,只能勉强维系几根主要触手的正常活动。 至于其他远古水母的状态,也并不比这两只好上多少,明显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幽冥蚁群从暗河方向不断涌入,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的体力开始渐渐耗尽。 一只体型较小的暗红色远古螳螂虾最先撑不住了——它的两条掠肢关节都被蚁酸腐蚀出了窟窿,一根掠肢已经抬不起来,直接脱落在地,只剩另一根还在勉力支持。 可即便如此,它每挥舞一下掠肢,都需要休息半天,且挥舞的力道越来越轻,最后一次掠肢举到一半就垂了下来,只是将几只倒霉的幽冥蚁砸飞出去,连砸死都办不到。 见对方已经失去了反抗,立刻便有几百只幽冥蚁同时涌上,蚁酸在它甲壳接缝处疯狂涂抹,步足关节处的甲片在蚁酸的腐蚀下迅速变软变白,发出嘶嘶的响声。 第1082章 惨败 它的六足关节几乎同时被腐蚀洞穿,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只是,刚刚倒地,它身下便出现了几十只上百只幽冥蚁。 幽冥蚁们通力合作,在远古螳螂虾倒地的瞬间,便在第一时间抬着它那庞大的身躯,将其活生生的运往暗河方向,在碎石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拖痕。 远古螳螂虾一开始的时候,还在微弱地挣扎着,想要挣脱幽冥蚁群的束缚。 然而,随着身体各个部位被蚁酸的全面侵蚀,渐渐的,它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将自己俘虏,复眼的红光逐渐暗淡下去,任由对方将自己带走,远离自己的族群。 随着第一只远古螳螂虾的倒下,紧接着,第二只远古螳螂虾也步了它的后尘,倒在了幽冥蚁群当中。 此刻的它,甲壳上爬满了幽冥蚁,步足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蚁群包裹得看不见原本的颜色,每挪动一步,都会震落一大群蚂蚁,但很快便又有新的蚂蚁重新占据空白区域,将其覆盖的满满当当。 此刻的它,愤怒、不甘,想要抗拒,想要杀敌。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当它无法承受身上的重量,倒地的时候,还想挣扎着爬起来,还想用掠肢支撑自己的身体。 可尝试了两次,却无法挪动身体分毫。 到第三次的时候,掠肢已经被腐蚀的不成样子,已经无法承受自身的重量,直接从关节处断裂脱落,庞大的身躯再次重重砸在地上,被几百只幽冥蚁合力抬离地面。 随着第一只、第二只远古螳螂虾到底,很快,第三只、第四只也接连被幽冥蚁群俘虏,有的被当场肢解运走,有的则被活生生的抬着穿过蚁群,运往暗河浮桥方向。 远古螳螂虾首领看着自己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有被杀死带走的,有被直接活捉抬走的,族群的数量从二十几只一下子削减到十来只,再到七八只,再到四五只,最后只剩下自己一只。 它仰天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嘶鸣——那声音拖得极长,从高亢的嘶吼声一直到低哑的呜咽声,在荧光森林边缘的黑暗中回荡了许久。 紧接着,它便被无穷无尽的幽冥蚁群淹没。 当它的掠肢最后一次高高扬起,在蚁群中轰出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当它最后一次转动身躯,想要做最后的抗争时。。。 汹涌而来的幽冥蚁群,已经攀上了它的身躯,咬住了它的步足关节,爬上了它的背甲,蚁酸在它甲壳上涂抹了一层又一层。 远古螳螂虾首领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它还想杀敌,还在悲鸣,但声音越来越弱,掠肢挥砸的频率越来越慢,最后庞大的身躯在蚁群中晃了两晃,便轰然倒地,被黑色蚁潮一寸一寸地吞没。 天空中的远古水母们无声地俯视着这一切。 它们体内的毒素已经耗尽——触手上的刺细胞在高强度连续使用之后早已失去了活性,扫过幽冥蚁群时,也就只能将其暴力推开,却再也无法做到一击致命。 它们的体力也已经枯竭,再也无法挥动触手,就更别提击杀幽冥蚁群了。 只能软塌塌地垂在伞体下方,随着身体的轻微浮动而无力地摆荡。 它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伴生伙伴一只接一只的被幽冥蚁群俘虏运走,却再也帮不上任何忙。 领头的那只新远古水母首领,此刻体内的荧光暗得几乎快要熄灭,它努力漂浮在高处,看着地面上最后几只远古螳螂虾也被幽冥蚁群淹没了身影,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嘶鸣。 然后它缓缓收回触手,将四根已经残破不堪的触手蜷缩在伞体下方,无声地漂浮在半空中。 而就在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群联手大战幽冥蚁群的时候,沈烨已经趁着双方大战的间隙,冲到了之前那具被自己射杀的远古水母尸体旁。 那只伞盖超过六米的远古水母,此刻还瘫软在原地,死灰色的伞状体无力的摔落在碎石地上,破口处还在不断往外渗着透明色的体液。 沈烨把彪哥和寅妹放在脚边,让菜花守着两只虎崽,自己则从腰间拔出匕首,在远古水母伞状体上又割开了一道长口子。 大量透明的体液从切口中涌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他赶紧从帆布袋里翻出自己的水壶,将壶口对准切口处,接了满满一壶的远古水母体液。 然后又撕下自己那件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外套上仅剩的半截布料,团成布团,蘸着切口处流出的体液。 他先给山君处理伤口。 山君左前腿那道被掠肢划开的血口,经过刚才的剧烈战斗,伤势再次加重,凝固的血液和尘土混在一起,粘在了皮毛上。 沈烨用布团蘸着体液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山君被冰凉的体液激得肌肉微微一颤,但它那只完好的虎目只是低头看了看沈烨的动作,没有躲,也没有生气,只是默默的伸直了腿,让沈烨能够更好的替自己治疗。 将山君身上的伤口全都涂抹了一遍,沈烨看了看那肿胀的猪头,伸手在上面轻轻一弹,引得山君虎目怒视。 沈烨嘿嘿一笑,晃了晃手上的布团,而后在山君那满是悲愤的神情中,在其上面狠狠揉搓了几下,将远古水母的体液涂满了半张虎脸。 尽管知道两脚兽这是在为自己治疗,可不知道为什么,山君总有一种不爽的感觉。 然而,还不等它细想,后脑勺便突然挨了一巴掌。 吼!!! 谁敢打本王!!! 山君愤怒的转过头,龇牙咧嘴的就要发飙。 然而,当它对上山妹那双不耐烦的眼眸时,顿时蔫了。 只能乖乖的夹着尾巴,小心翼翼的后退两步,远离了这个虎婆娘。 见山妹主动上前,沈烨哪敢怠慢,急忙帮其检查起了伤势。 山妹后腿上的咬伤是最严重的,好几处伤口都已经有化脓的迹象,伤口周围皮肤红肿发烫,左肩被掠肢砸中的地方也青了一大片。 第1083章 拟态地螈一族败退 沈烨先用匕首将伤口划开,将里面的脓血挤干净,然后将远古水母的体液均匀的每涂抹在每一处伤口上,又在左肩的青肿处,特意涂抹了厚厚一层。 处理完山妹的伤势,紧接着便是山花了。 它右耳的伤口相对较小,但一直都在渗血,半边脸都被鲜血染红了。 沈烨用手指蘸着体液,仔细的涂抹在它的伤口两侧,又检查了一遍它身上的其他地方,确认没有别的伤口之后,这才拍了拍它的脖子,示意处理完了。 然而,就在沈烨处理完三只大猫身上的伤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菜花却是带着彪哥和寅妹主动上前。 菜花用大脑袋蹭了蹭沈烨的手臂,而后仰着脖子,嗷呜一声,露出自己脑袋上,那被幽冥蚁咬出的伤口。 见状,沈烨一拍脑门,急忙用布团重新蘸满了远古水母的体液,小心翼翼地在菜花脑袋上,那个被幽冥蚁咬出的小血洞上来回涂抹了几下。 见菜花都得到了两脚兽的服务,彪哥和寅妹也急忙挤了上前,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就这么水汪汪的看着沈烨。 得,不能厚此薄彼是吧。 沈烨叹息一声,仔细为两只小崽子检查起了身上的伤势。 然而,找了半天,也只在彪哥的鼻梁上,找到一处被碎石划破的浅口。 忍住将对方赶走的冲动,沈烨在其余五只大猫那虎视眈眈的眼神下,将布团在那即将愈合的破口上,狠狠揉搓了两下。 见自己也得到了治疗,彪哥很是满意的扬了扬大脑袋,而后小跑到山妹身旁,使劲蹭了蹭自己的母亲。 山妹嫌弃的一把将其推到山君身旁。 山君急忙朝旁迈步躲开,生怕被这倒霉孩子沾染上一般。 最后,终于轮到寅妹。 沈烨在其身上翻找了半天,实在找不出任何一丁点伤口。 无奈之下,他只能用布团帮小虎妞擦了擦爪子,也算勉强应付任务了。 做完这些,沈烨这才直起腰,将水壶收进帆布袋,重新抱起彪哥和寅妹。 远远望了一眼身后的那片战场,此时,幽冥蚁群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正淹没最后几只远古螳螂虾。 叹息一声,沈烨抬头,又看了眼半空中那些触手垂落、荧光暗淡的远古水母,抿了抿嘴,转身朝山君打了个手势。 “该走了。” 山君抖了抖涂抹过体液的左前腿,迈开步子朝远离暗河的方向走去。 山花和山妹跟在它的身侧,菜花则跟在沈烨脚边,彪哥和寅妹似乎已经习惯了沈烨的怀抱,紧紧的缩在他的怀里。 一人六虎借着荧光植物投下的斑驳光影,朝荧光森林深处快步走去。 身后那片战场上的嘶鸣声越来越稀疏,越来越微弱,最终被暗河的轰鸣和幽冥蚁群口器磕碰的咔咔声彻底吞没。 随着幽冥蚁群和远古螳螂虾以及远古水母群的战争落幕,地表之上,幽冥蚁群和拟态地螈一族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 拟态地螈首领那八米长的庞大身躯,在黑色蚁潮中依旧横扫无敌,每一次甩尾都能将几十只幽冥蚁扫飞出去,体侧的骨刺在蚁群中来回翻刺,所过之处留下一片又一片干瘪的幽冥蚁空壳。 它的腹部皮肤坚如钢铁,幽冥蚁群的口器咬上去,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来,蚁酸涂抹抹在对方鳞片上,直接滑落下去,丝毫造不成任何伤害。 拟态地螈首领丝毫不惧幽冥蚁群的攻击,说是这片战场上唯一的主宰也不为过。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它有足够的耐力和体力,能够扛住对方那无休止的攻击。 尽管拟态地螈首领横扫全场无敌,但它身后刚刚解救出来的族群,却已经开始撑不住了。 从战斗刚开始到现在,将近大半的族群都已经死在了幽冥蚁群的围剿和消耗战中。 拟态地螈首领回头望去,还能跟在它身后继续冲锋和战斗的族群,只剩下不到三百只,而且每一只身上都带着伤。 有的身上的骨刺几乎已被磨平,有的体侧的皮膜早被幽冥蚁群咬穿,身上的甲壳更是被蚁酸腐蚀得千疮百孔,只能勉强跟随着自己冲锋的步伐。 它们在拟态地螈首领的掩护下,从幽冥蚁群最密集的包围圈中一点点往蛇谷方向挪动,每挪动一步,都要丢下一个或几个的同伴,用以迟滞对方追击的步伐。 与此同时,蛇谷出口处的山石后方,一大群暗青色的轮廓在石壁上缓缓游动。 那是留守蛇谷的拟态地螈,它们中的大部分都是幼体和半成年体,以及少量负责守卫巢穴的成年个体。 它们无法像成年个体那样长时间变色隐匿,许多幼崽都因为过度紧张,而在石壁上显出了半透明的灰白色影子。 它们一直守在蛇谷的出口处,紧张地观望着远处战场的动向。 当拟态地螈首领带着残存的族人出现在它们的视野尽头时,这群留守的拟态地螈幼崽们齐声发出了嘶鸣,声音尖锐而短促,在蛇谷两壁之间来回弹跳。 有几只幼崽甚至从石壁上开始往下攀爬,似乎想要冲出去接应。 但它们的身形还太小,体表的骨刺尚未长成,四肢也刚刚能撑起身体,爬下石壁的动作笨拙而急切,爪子抓不稳岩缝,好几次差点从石壁上滑下来。 但它们的嘶鸣声却与成年拟态地螈一样坚定,小小的身体在灰白色的伪装色和石壁之间反复切换,显然是铁了心的想要前往战场助战。 它们也许不懂战场上正在发生的屠戮,还不能完全理解为什么自己不能出去帮忙,要眼睁睁的看着族群在前方浴血奋战,战死在自己面前。 它们只不过是想要出一份力,想要一同守卫族群,想与自己的族群一同战斗。 只不过,这些幼崽刚刚开始行动,便马上就被成年的拟态地螈守卫驱赶回了原位。 留守蛇谷的成年拟态地螈数量本就不多,大多数都是正在蜕皮的年轻个体,和几只负责守卫巢穴的年长护卫。 第1084章 幼崽惹祸 它们粗暴的将幼崽们赶回石壁高处的岩缝里,用身体和尾巴拦住那些企图偷溜下来的小崽子们。 一个守卫甚至直接用前肢按住了一只个头最小的幼崽,对方拼命的扭动身体,发出抗议的嘶嘶声。 直到守卫低头,一口咬在它的脖颈上,这才让它勉强安静下来。 那些被硬生生拦下来的幼崽们,挤在石壁高处的岩缝和凹坑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蛇谷出口方向,发出细碎而焦急的嘶嘶声。 有一只胆子最大的幼崽,趁着守卫转身驱赶另一只幼崽的瞬间,又从岩缝里探出半个身子,四只爪子死死抠着石壁往下冲了一小段距离。 它的伪装色因为情绪激动而完全失效,小小的身体从灰白色一瞬间切换到了不协调的暗红色,在灰黑色的石壁上格外扎眼。 那就是一个毫无遮掩的活靶子,战场上的任何猎手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 这抹不该出现的暗红色,被远处高地上的幽冥蚁指挥蚁们清晰的捕捉到了。 指挥蚁的触角停住了。 它趴在蛇谷出口正对面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将前足高高扬起,复眼对准了石壁上那些攒动的小小身影。 它的触角开始快速而有节奏地摆动着,一道道无声的指令顺便传遍了幽冥蚁群——直接朝蛇谷出口处的石壁发动攻击! 石壁上方的那片岩缝里,隐藏着拟态地螈一族毫无自保能力的幼崽。 原本徘徊在蛇谷出口附近,准备阻断拟态地螈首领队伍的幽冥蚁群,在同一时间猛地调转方向。 黑色的潮水不再继续堵截拟态地螈首领,和它身后正在回撤的残部,而是集结成一股新的洪流,朝蛇谷出口两侧的石壁汹涌而去。 前排的幽冥蚁群直接爬上石壁,口器咬住岩石表面的缝隙和苔藓,一层叠一层地开始往上搭建桥梁。 后排的幽冥蚁们则踩着前排同伴的身体,开始迅速攀爬。 只是片刻功夫,石壁上便出现了道道黑色锁链,无数幽冥蚁群如同移动的链条,开始朝拟态地螈一族幼崽躲藏的方向移动。 口器在石壁上磕碰刮擦,发出的咔咔声在蛇谷两壁之间来回弹跳放大,震得石壁都在微微发颤。 留守的拟态地螈守卫们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立刻做出了反应。 三只成年守卫从石壁高处直冲而下,身体紧紧贴在石壁上,收拢四肢,体表的骨刺根根竖起,将身后的岩缝死死护住。 另外两只守卫则守在岩缝两侧,身体完全变色融入石壁,只露出微微颤动的骨刺尖端。 只可惜,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少了——蛇谷留守的所有成年拟态地螈加到一块也不过十二只,其中能参与战斗的,还不到一半。 而汹涌上来的幽冥蚁群,光是打头阵的,数量就已经超过万只,后续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战场方向汇聚而来。 第一批幽冥蚁群很快便爬到了拟态地螈守卫面前。 石壁上的战斗极其惨烈! 蚁群没有迂回包抄的空间,只能选择正面强攻。 而拟态地螈守卫也没有后退的余地,身后就是保护幼崽的最后防线。 一只体型接近两米五的年长守卫,俯身在石壁上挥动骨刺,每一刺都精准地刺穿三四只幽冥蚁的躯干,吸干它们的体液后,将干瘪的躯壳甩下石壁。 那些被吸干的幽冥蚁空壳从十几米高的石壁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谷口的碎石地上,发出枯叶碎裂般的脆响。 但蚁群却没因此撤退。 前排的被吸干甩飞,后排的立刻踩着前者的尸体补位,它们没有去攻击守卫紧贴在石壁上的腹部,那样耗时耗力不说,还极难短时间内击杀对方。 幽冥蚁群直接集中啃咬守卫攀附在石壁上的爪子。 几十只幽冥蚁踏着同伴的尸体,同时咬住守卫前爪的爪尖,口器疯狂撕扯爪缝之间的软组织。 拟态地螈守卫的前爪被咬得鲜血淋漓,骨刺挥舞的频率越来越慢。 另一侧的两只拟态地螈守卫,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岩缝入口,幽冥蚁群无法绕过它们,便只能从守卫的身体上方爬过去,试图利用、踩踏同族的尸体,越过守卫直接钻入岩缝。 好在拟态地螈守卫也不傻,一下子看穿了幽冥蚁群的意图,不断吸食着身上幽冥蚁的体液,将其吸干之后,便一个甩身,将身上的尸体掀飞出去,继续收割后面的蚁群。 然而,幽冥蚁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且不计伤亡,掀掉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一只年长的拟态地螈守卫率先被蚁群咬穿了右前肢的关节,那条腿再也支撑不住自己那庞大的身躯,不住的往岩壁下方滑去。 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往下滑行了两三米。 好在它反应及时,在幽冥蚁群冲入巢穴入口的前一刻,用仅剩的三条腿,硬是重新回到了原点,将自己固定在石壁上,又一次挡在了岩缝前方。 此刻,岩缝里的幼崽们终于似乎也感觉到了恐惧,不敢再叫。 它们挤成一团,缩在岩缝的最深处,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由于幼崽的骨刺还没长成,皮肤上的鳞片也只是脆弱的一层薄膜,如果被幽冥蚁群找到破绽,直接钻进岩石缝隙,那这些幼崽将毫无反抗之力。 剩下的,就只是一场杀戮! 与此同时,另一侧更开阔的岩石凹坑里,一群刚刚破壳而出的幼崽,正在拼命的往石壁缝隙中挤,细细的爪子互相推搡,在石壁上蹭出一片片脱落的鳞片碎屑。 两只拟态地螈守卫用身体横挡在凹坑的入口处,骨刺在身侧快速翻刺,将一批批想要突破防护的幽冥蚁群钉死在石壁上。 但每一次的抵挡,每一次的反击,拟态地螈守卫自己的身体上,就会多出几个浅浅的血口。 这些,都是幽冥蚁群趁着同伴死亡,拟态地螈守卫攻击和吸食的间隙留下的。 石壁上涂满了被刺穿和甩飞的幽冥蚁空壳,黑褐色的体液顺着岩石裂纹不断往下流淌。 第1085章 岛国人在行动 地面上,留守蛇谷的其余拟态地螈也已经加入了战斗。 几只体型稍小的成年体试图在石壁下方截断幽冥蚁群的后续援军。 只不过,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少,很快就被从战场方向涌来的幽冥蚁潮彻底淹没。 一只成年拟态地螈刚截断了一队幽冥蚁群,身后立刻便又涌上来几百只,蚁酸在它后腿上涂抹了一层又一层,将它的后腿腐蚀的千疮百孔。 它边打边撤,想要往石壁上撤离。 可后腿关节处的甲片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每爬一步都会留下一滩暗绿色的体液印记。 也就在拟态地螈守卫们拼尽全力,防线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震耳欲聋的嘶鸣声从战场方向传来。 拟态地螈首领,终于发现自己的老巢即将被敌人攻破。 它带着身后不到三百只残存的拟态地螈一路血战狂奔,八米长的庞大身躯如同一辆重型攻城车,直接从幽冥蚁群后方一路碾压,直接冲进了蛇谷出口的战场处。 它的尾巴拦腰扫过石壁上那些还在不断往上攀爬的蚁群,大量幽冥蚁被扫得脱壁飞起,噼里啪啦地掉落一地。 几只正在死守岩缝的拟态地螈守卫,早已被蚁群咬得浑身是血,千疮百孔。 此刻看到援军抵达,首领返回,横扫一切的那一刻,全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短促而嘶哑的嘶鸣声。 拟态地螈首领没有回头去看石壁上那些血迹斑斑的守卫,它横过身体,堵在蛇谷的入口前,骨刺激射而出,将石壁上残留的大片大片的蚁群在几个呼吸之间全部清扫干净。 紧接着,身后那道狭窄的谷口处,三百多只跟随拟态地螈首领杀回来,捡回一条命的成年拟态地螈,一下子冲了回来。 它们一字排开拦在石壁前方,将身后的岩缝、凹坑和挤在一起的幼崽们护得严严实实。 而石壁上方,那些被围困许久的幼崽们,在守卫的看护下终于停止了发抖,有几只胆子大的幼崽从岩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用额头蹭了蹭旁边成年守卫血迹斑斑的前肢。 拟态地螈首领清扫完谷内残存的幽冥蚁群之后,便让自己的族群直接返回蛇谷,而它自己,则将身躯横陈在蛇谷出口前,八米长的庞大身躯,将谷口堵得严严实实,体侧的骨刺根根竖起,像一排锋利的拒马桩。 它的鼻孔中喷出一股股灼热的气息,发出持续不断的嘶鸣声,那双被骨板保护的复眼死死的盯着前方还在不断涌来的蚁群。 幽冥蚁群似乎并不愿意就此放弃。 指挥蚁们在后方的高地上摆动触角,无声的指令一道接一道传遍蚁群,黑色的潮水再次汇聚,朝蛇谷出口发起了新一轮的冲击。 但蛇谷出口的地形对拟态地螈太有利了——那两座陡峭石壁夹成的窄缝,使得幽冥蚁群无法展开它们最擅长的数量优势,只能一波接一波地往窄缝里挤。 拟态地螈首领就那么堵在窄缝前,骨刺翻飞,来多少杀多少。 窄缝前的幽冥蚁尸体很快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幽冥蚁的体液和空壳,把蛇谷出口前的地面染成了黑褐一片。 幽冥蚁群在接连几波冲锋失利之后,似乎也察觉到,暂时无法突破这条八米长的防线,便不再贸然进攻。 指挥蚁们调整了指令,蚁群在蛇谷出口外重新列阵,保持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就这么和拟态地螈首领干耗着。 它们似乎不着急,似乎想要将拟态地螈一族彻底的困死在蛇谷当中,围而不攻,消耗拖延,把对手困死在自己的巢穴里,这是幽冥蚁群对付大型掠食者最常用的战术。 与此同时,幽冥蚁群的大部队已经开始在打扫战场了。 无数工蚁从四面八方涌上蛇谷出口前的空地,将那些散落在各处的拟态地螈尸体一具一具地搬运回巢。 一具成年拟态地螈的尸体,被几百只幽冥蚁合力抬起,腹腔已经被掏空,但体表的骨刺还保持着死前怒张的姿态。 另一具幼年拟态地螈的尸体,则被幽冥蚁们分割成了几十块,各自搬运,往饿兽岭方向行进。 战场上散落的断肢、碎壳、和被蚁酸腐蚀剩下的残渣,全都被工蚁们仔细地收集起来,连骨刺末端的细小棘刺都没有被遗漏。 整片战场在蚁群的高效运作下,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大片大片的黑褐色体液痕迹,和碎石上密密麻麻的白色划痕。 井上趴在距离蛇谷出口不远处的那块巨石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幽冥蚁群开始打扫战场,将那些拟态地螈的尸体一具一具的运走,手指死死的抠进石头缝当中。 他在这里观察了不知多久,从幽冥蚁群和拟态地螈全面开战一直看到现在,两条腿早就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嘴唇也干裂出了好几道口子,双眼更是布满了血丝。 那些拟态地螈的尸体,可是松本良介亲自预定的。 如今自己亲眼看着它们被幽冥蚁群从战场上一具一具的搬运抬走,这简直比刨了他家的祖坟还要让他心痛! 要知道,这些尸体可都是无价之宝,自己只要将其带回营地,只要将其交给松本良介,只要松本家族的科研团队能够研究出那种伪装机制的秘密,那他今后就能飞黄腾达! 可现在,那些尸体正在被那群该死的蝼蚁运走,正在朝饿兽岭方向缓慢移动。 井上眼巴巴看着那些尸体离自己越来越远,却无能为力。 自己只有一个人,身上也仅剩下一把匕首和腰间挂着的一枚手雷。 朝前面的蚁群扔手雷? 先不说能炸死几只蚂蚁,就说一旦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那对方会不会将自己也当成食材一并运走了? 至于说绕到侧面去拦截? 开什么国际玩笑,自己现在连从这块石头后面站起来都做不到,前方不到一百米更是幽冥蚁群大部队的边缘,现在出去,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就在井上思索着,是现在冲出去,为松本家族尽忠,还是继续躲藏在这,忍辱负重的时候,前方一队幽冥蚁的搜索队,此刻已经缓缓靠近他藏身的这片区域。 那支搜索小队,正沿着蛇谷出口侧面的碎石带缓缓爬行,拳头大的幽冥蚁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触角来回摆动,探查着周围每一道石缝和每一丛灌木。 此刻,它们距离井上的藏身之处已经不到三十米,眼瞅着对方再往前爬上几步,就会发现自己的藏身之所。 井上咬了咬牙,慢慢从腰间拔出仅有的匕首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摸到了腰侧挂着的那枚手雷上。 他已经盘算好了——等搜索队再靠近一些,自己就以最轻巧的动作翻过身后的斜坡逃离此地。 反正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就算现在撤退,估计松本良介那边也不会因此怪罪自己。 当然,如果被发现,那自己就把手雷丢进蚁群,靠爆炸争取时间。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向后挪动,逃离此地的时候,身后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那不是蚁群爬行时,传出的细密声,而是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咔嚓声。 井上差点把手雷的插销直接拔掉,而后甩飞出去。 而也就在他伸手的瞬间,一只手悄无声息的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按住他握着手雷的手。 紧接着,两张熟悉的面庞从灌木丛后方露了出来。 来的是两个身穿深灰色野战服的岛国士兵,脸上涂抹着泥土和草汁混合的伪装色,其中一个背着一杆步枪,另一个腰间挂满了攀登绳和攀爬钩。 这两人,都是松本良介派来接应他的侦察兵。 第1086章 斋藤队长 与此同时,战场上,幽冥蚁群正在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将拟态地螈的尸体一具一具运往饿兽岭方向。 蛇谷出口处,拟态地螈首领那八米长的身躯依旧堵在出口处,两侧的石壁上也都趴满了伤痕累累的成年拟态地螈。 幽冥蚁群的主力则在蛇谷出口外五十米位置列阵,既不进攻也不撤退。 “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背步枪的侦察兵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咂了咂嘴,一脸惋惜的道: “那些怪物这么快就输了,连尸体都被那些蚂蚁搬走了。” “搬走就搬走吧。。。” 另一个侦察兵拍了拍腰间挂着的攀登绳,语气不以为然道: “我们这次可是足足带了八门迫击炮、二十箱毒气弹,还有十具火焰喷射器,别说这些稍大一点的蚂蚁了,就算是将这片山林全部轰平,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见两人说的这般轻敲,井上顿时急了,压着嗓子几乎是低吼出声: “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难缠,它们。。。” 话还没说完,前方不到二十米处,那支一直在沿着碎石坡搜索的幽冥蚁巡逻队突然停住了脚步。 领头几只幽冥蚁的触角高高扬起,在空中快速摆动,然后齐刷刷地转向了井上他们藏身的这块巨石。 只是稍一犹豫的功夫,便有更多的幽冥蚁从巡逻队中分出,排成一条散兵线,开始朝巨石方向爬来。 它们显然已经嗅到了周围散发的人类汗臭味、枪油味、以及各种各样,不属于黑风岭生物的气味。 这些气味,对幽冥蚁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井上的手猛地攥紧了腰侧那枚手雷的保险销,胳膊上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两个侦察兵却是一左一右的按住了他的肩膀,其中那个背着步枪的侦察兵不慌不忙地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喷雾瓶,拧开盖子对着井上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别慌井上君,上面早就料到会有这出,这是松本大人出发前,特地从随队的生物专家那儿紧急调配来的药剂,专门用来对付这些虫子。” 说完,他转过身,将喷雾瓶对准了正在逼近的巡逻队。 此时的幽冥蚁巡逻队,已经逼近到了三人近前十米不到的位置,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幽冥蚁甚至已经开始六足蹬地,就要朝巨石方向发起冲锋。 见状,侦察兵轻蔑一笑,直接扣下喷雾瓶的扳机,一股细密的浅黄色雾状液体喷涌而出,在空气中迅速扩散。 喷雾接触到最前排的几只幽冥蚁后,几乎没有任何延迟——那几只幽冥蚁的身体猛地一僵,六条腿同时失去了控制,口器中喷出几缕细小的泡沫,而后整个身体侧翻在地,触角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后方的幽冥蚁们也被紧随而至的雾气所罩住,十几只巡逻蚁在短短几秒之内,就全部翻倒在地,尸体散落在碎石坡上,外壳完好无损,但体内的一切机能却早已被化学药剂彻底摧毁了。 井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直接惊呆了,过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 “菊酯类神经毒剂。” 侦察兵把喷雾瓶在手里随意掂了掂,不无得意的道: “那些专家说了,蚂蚁的神经节结构简单,对这种高浓度菊酯完全没有抵抗力。” “一支喷雾就能轻松干掉好几十万只普通工蚁。” “松本大人说了,遇到零散的蚂蚁群,直接用这个清理就行,若是遇到大片的蚁潮,就用毒气弹,最后再用火焰喷射器清场,一道火墙过去,什么虫子都能烧成飞灰。” 话音刚落,身后的密林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灌木丛再次被一把推开,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从林子里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矮壮、面容冷硬,有些猥琐的中年军官,胸前绣着松本家族的族徽,腰间别着一把南部手枪,胸前的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弹匣和信号弹。 他就是本次带队的队长,斋藤。 斋藤身后跟着黑压压一大片全副武装的士兵——两百多人的队伍,在山道上拉成一条长龙,前锋已经抵达巨石旁边,队尾还隐没在密林深处。 队伍中间,八门轻型迫击炮被拆成零件由二十四个士兵分组扛在肩上,炮管和底座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绿光。 四个弹药手各推着一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手推车,上面装着标有骷髅标识的密封弹药箱,铅条封口完好无损,总共二十箱。 队伍后方,十名背负火焰喷射器的士兵格外扎眼,他们背上各背着一个圆柱形燃料罐,手上提着喷射枪,枪口下方连接着高压软管,左右两边各站着一名提着燃料桶的助手。 斋藤走到井上趴着的巨石旁边,扫了一眼蛇谷出口前那片还在翻涌的黑色蚁潮,和远处石壁上若隐若现的拟态地螈轮廓,又看了看脚下那十几只被菊酯喷雾杀死的幽冥蚁尸体,嘴角不屑的微微一撇,连望远镜都懒得用,直接命令道: “所有迫击炮开始架设,直接上毒气弹,火焰喷射器护持侧翼待命,等毒气弹打完,如果还有残余,直接上场清扫!”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士兵便立刻开始行动。 八门迫击炮在蛇谷出口侧面的高地上迅速架设成一排,标尺和角度在十几秒内全部调校好。 弹药手迅速撬开骷髅标识的弹药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墨绿色涂装的毒气弹,弹体上印着醒目的黄色骷髅标志。 十名火焰喷射兵分作两组,五具压到左侧碎石坡的制高点,五具迂回到右侧蛇谷出口方向,喷射枪口对准了前方的道路,防止蚁群反扑。 “一号至八号炮——齐放!” 随着一声高亢的呵斥声传来,八道沉闷的炮响几乎连成一声,炮弹拖着尖锐的啸声,划过蛇谷上空,砸进了蛇谷出口前幽冥蚁群最为密集的中心区域。 第1087章 碾压性的“胜利” 炮弹落地没有产生剧烈的爆炸,只有沉闷的爆裂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弹体裂开,大量黄绿色的浓烟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贴着地面迅速扩散开来。 毒气所过之处,幽冥蚁群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前排的幽冥蚁群在接触到毒气的瞬间,就六足朝天翻倒在地,口器中喷出细小的泡沫,在毒气中的挣扎不超过三秒就彻底僵死。 后排的幽冥蚁群察觉到不对,想要转身撤离,但毒气的扩散速度比它们的爬行速度快上太多,黄绿色的浓烟如同一张不断扩大的死亡地毯,将一批又一批幽冥蚁群笼罩其中。 蛇谷出口前的整片空地,都被毒气笼罩。 直到此刻,斋藤才一脸满意的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朝远处望去。 只见远处的山坡上,黄绿色的烟雾如同一头破土而出的巨龙,在地面不断翻涌滚动,烟雾下方不断传来蚂蚁外壳互相碰撞的脆响,和濒死时,口器无力开合的细微摩擦声。 蛇谷前方区域成千上万的幽冥蚁群,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就变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尸体垫层,后面的主力部队开始溃散,从两侧拼命逃离毒气覆盖区。 “左翼蚁群退过来了。” 左侧高地上的一名观察兵高声喊道。 斋藤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下令道: “火焰喷射器——左翼!覆盖攻击!” 左翼碎石坡上,五名火焰喷射手同时扣下扳机。 五道刺目的火龙从喷射枪口猛然喷出,烈焰在空中划出五道弧线,交叉覆盖了左侧山道的整片区域。 火柱砸在碎石地面上,瞬间炸开大片燃烧的油膜,高温瞬间将空气中的毒气残留也一并引燃,橘红色的火墙在左翼山道上连成一片,将逃往这个方向的幽冥蚁群整个吞没。 幽冥蚁群在烈焰中发出外壳爆裂的噼啪脆响,六足蜷缩,口器大张,在火墙中翻滚扭曲,然后被烧成一撮撮焦黑的残渣。 侥幸冲在最前头的一小撮幽冥蚁,也被火墙边缘的高温炙烤得失去了方向,在燃烧区域附近来回打转,不知道该逃亡何处。 只是眨眼功夫,便被后续的火焰追上,瞬间化为飞灰。 井上趴在巨石后面,看得两眼放光。 想起自己之前被这群蝼蚁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惨状,现在这些蝼蚁却在毒气和火焰的双重绞杀下,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也算的上是大仇得报了! 一旁的斋藤见状况呈一面倒,面前的这群蝼蚁,连反抗都无法反抗,直接就化成了满地飞灰,顿时兴趣缺缺的放下望远镜,语气无比平静的道: “也就这样了,真不知道松本大人是怎么想的,竟要调集我们来收拾一群蝼蚁!” 话虽如此,但他也没想过敷衍松本良介的命令,直接对身旁的传令兵下令道: “告诉他们,千万不要停止,八门迫击炮给我交替射击,按毒气覆盖、毒气推进、火焰封堵三道程序严格进行。” “先清空蛇谷出口前的空地,再往饿兽岭方向延伸火力,这次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松本大人交代得很清楚,要不惜弹药也要拿下这里!” 幽冥蚁群的“柔弱”,大大出乎斋藤的预料。 原本以为这会是一次势均力敌,甚至是十分艰难的硬仗。 可看着前方黄绿色毒雾中,成片成片倒下的幽冥蚁尸体,他又有些不满起松本良介的小心谨慎了。 八门迫击炮交替射击了整整三轮,毒气弹在蛇谷出口前的空地上炸开了一朵又一朵墨绿色的烟雾之花,每一朵绽放,都意味着几百上千只幽冥蚁被毒杀倒地。 火焰喷射器此时也在两翼焚烧了两轮,火龙舔舐过的碎石坡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灼痕,灼痕里嵌满了蜷缩成球的蚂蚁焦尸。 从炮击开始到现在,前后不过小半个钟头,蛇谷出口前那片曾经铺天盖地的黑色蚁潮,就被撕得七零八落,残余的幽冥蚁群正在朝饿兽岭方向仓皇溃退,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就这?” 斋藤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井上,你之前说这些蚂蚁有多难缠,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井上趴在巨石后面,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事实胜于雄辩,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他能告诉对方,说在饿兽岭上,这些蝼蚁是如何铺天盖地汹涌而来,将他们追的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吗? 他能说,自己亲眼看见铺天盖地的蚁群,是怎么把那些两三米长的拟态地螈,一只只活生生的咬死,将它们的尸体打包带走,带回巢穴当成储备粮的吗? 话到了井上嘴边,他很想反驳几句,但看着斋藤那一脸的不屑,又咽了回去。 眼前的事实确实如斋藤所说,幽冥蚁群在毒气和火焰面前败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对方连一半的实力都还未使出,幽冥蚁群就已经吓得龟缩回了饿兽岭。 人家用的是事实说话,自己有什么理由去反驳对方? 井上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终究什么也没说。 斋藤不再理会他,重新举起望远镜,将视线从溃退的蚁群移向了蛇谷出口。 镜筒中,那两侧陡峭石壁下方的蛇谷出口处,就那么黑洞洞地敞开着。 石壁上,那些半透明的轮廓还在——拟态地螈们被毒气弹的爆炸声和火焰喷射器产生的气浪,震骇得纷纷从伪装状态中显出了原形,灰白色的扁平身躯在岩壁上不安地蠕动着,骨刺根根竖起,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嘶声。 那是一种警觉但茫然无措的姿态,它们从未见过这种攻击方式,无法理解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气体为什么能在一瞬间杀死铺天盖地的蚁群。 拟态地螈首领依旧横亘在蛇谷出口最前方,八米长的庞大身躯如同一道活着的城墙,体表骨刺根根怒张,复眼死死的盯着高地上那些冒着青烟的炮管,以及站在两侧,有说有笑的食材们。 它的腹部微微起伏,身上残留着之前被蚁酸腐蚀留下的白色斑点,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警惕和压抑的杀意。 而在它身旁的石壁上,那些伤痕累累的成年拟态地螈,正在将幼崽们往岩缝的更深处驱赶,石壁上到处都是匆忙爬动的小身影,有几只幼崽在慌乱中从石壁上滑下,很快又被成年守卫叼住尾巴拖了回去。 整个族群正在试图往蛇谷的更深处撤离。 第1088章 幽冥蚁群的复仇 看着眼前的一切,斋藤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按照松本良介出发前交代的任务,他这次带队进山,只需要带回一具拟态地螈的尸体。 一具就够了! 松本良介所需要的,无非就是拟态地螈身上那层能随时随地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鳞片,活的死的都无所谓,反正都只是当成试验品而已。 但现在,看着石壁上那些慌乱蠕动的半透明身影,看着那只八米长的巨兽,看着那些毫无反抗能力,正在拼命往岩缝里钻的幼崽,斋藤忽然觉得,这个目标似乎定得太小了,太草率了,有些对不起自己的身份。 要知道,他身后现在可是站着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带着能把整个黑风岭横扫一遍的火力和弹药,区区一具尸体算什么? 松本良介的命令是“带回样品”,但眼下整个蛇谷都是敞开的样品间。 一具尸体是最低的要求,若自己只是完成这个最低的要求,那对于自己的能力和战斗力来说,无疑就是种耻辱和质疑! 自己最起码都要活捉一两只成体,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身份,才能不被别人看轻! 当然,若是能直接清空蛇谷,把所有成年体和幼体,包括那些被幽冥蚁群运走的尸体,一并打包运回去的话。 那松本家族的生物实验研究室,至少在未来几年内都不会缺少样本,科研团队甚至可以研究这些怪物的完整生命周期,乃至将其继续繁衍,以供后续的研究。 到时候,分到自己手上的功劳,恐怕就不是区区一点微薄的薪酬那么简单了,自己很可能因此被家族高层嘉奖,进入松本家族高层,乃至军方的视野当中! 只要能够完成这一任务,斋藤相信,距离自己飞黄腾达的日子就不远了! 想到这,他只感觉一阵热血澎湃。 “所有单位注意。” 斋藤放下望远镜,转身面对身后的副官和传令兵,声音中满是激动与澎湃: “修正任务目标!迫击炮重新调整方向,目标——蛇谷谷口。” “将毒气弹往谷口处打,火焰喷射器前压到谷口两侧高地,防止有漏网之鱼逃出!”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其余人员随时待命!记住,优先活捉!但遇到反抗,格杀勿论。” 尽管斋藤很想将蛇谷中的拟态地螈全部活捉,但他也知道对方的可怕,所以没有贸然下令,只是让那个手下之人量力而为。 听到斋藤的命令,副官短暂地呆愣了一下。 他显然还记得松本良介临出发前,给自己和斋藤下达的命令。 此时见斋藤竟敢违抗松本良介的命令,顿时有些犹豫,动了动嘴唇,但对上斋藤那近乎疯狂的眼神时,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能硬着头皮,迅速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很快,八门迫击炮被重新调整了方向,炮口齐齐对准了蛇谷出口处。 弹药手撬开了新的毒气弹箱,墨绿色的弹体被小心翼翼地取出,准备随时装填进炮管当中。 两翼的火焰喷射手,开始沿着碎石坡和谷口两侧推进,燃料罐在士兵们背上来回晃荡,喷射枪口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与此同时,蛇谷谷口处,拟态地螈首领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嘶鸣声,原本正在往谷内深处撤离的成年拟态地螈们同时停下了动作,回头望向首领。 那嘶鸣声在蛇谷两侧的岩壁之间反复回荡,然后拟态地螈首领缓缓往前又挪了一步,八米长的身躯将谷口堵得更加密实了一些,体表骨刺根根怒张到了极限。 它身旁石壁上幸存的拟态地螈守卫们也纷纷重新选定了位置,身体紧紧的贴住岩壁,嘶鸣声此起彼伏,与拟态地螈首领那低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它们不会退让! 身后就是自己的家园和幼崽!! 它们退无可退!!! 也就在斋藤下令调整迫击炮口的同一时间,饿兽岭方向的山坡上,那些正在“溃退”的幽冥蚁群突然全部停下了。 不是减速,不是迟疑,是整片山坡上,所有撤退中的幽冥蚁群,全都在同一瞬间停下了脚步。 撤退冲在最前方的幽冥蚁们,六足死死的钉在地上,触角整整齐齐地转向蛇谷方向,口器微微张开,一动不动。 后排推前排,侧翼往中心靠拢,原本散乱的撤退阵型,在极短暂的时间里,重新收拢成了一个紧密的方阵。 幽冥蚁们的触角在空气中同步摆动,成千上万根触角以完全相同的频率在探测、在接收、在确认。 这不是溃退,而是集结。 与此同时,饿兽岭半山腰上,土石层开始翻涌,整片山坡的土地同时松动了。 泥土和碎石从山坡上往下滚落,山坡的每一个洞穴、每一条裂隙都在往汹涌着黑褐色的蚂蚁。 黑色的潮水从山坡上一涌而下,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和刚才被毒气消灭的那批完全不同,这次的幽冥蚁群主力,根本没有受过任何损耗,数量庞大到从山坡上倾泻而下时,如同大坝决堤。 指挥蚁们在高点上拼命摆动触角,无声的指令传遍整个蚁群:它们已经被这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食材,彻底惹怒了! 蛇谷出口前,斋藤还在调整迫击炮的射击方位,火焰喷射器手们还在往谷口两侧的制高点攀爬。 副官正拿着标尺地图跑回来汇报炮位线,身后,远处山坡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密集到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蚂蚁在爬,更像是什么巨大的活物拖过灌木丛的摩擦声,千倍万倍地放大。 听到声音,斋藤猛地回头,一把抓起脖子上的望远镜便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此时,他的眼睛紧紧的贴在望远镜上,镜筒往声源方向一扫,手指便僵在了调焦环上。 镜筒里,不再是毒烟滚滚,而是成片成片的黑色浪潮。 第1189章 静观其变 山坡上汹涌而下的幽冥蚁群,覆盖了整个视野,从山腰到山脚,从碎石坡到缓冲带,目之所及,到处都是蚂蚁。 它们不像是在冲锋,不像是在前行,更像是整片山峰正在朝他这边缓缓倾塌。 斋藤身后的传令兵并没有使用望远镜,但却也看到了对面那道遮天蔽日的黑色浪潮,从山坡往谷口方向推进。 他惊得目瞪狗呆,两眼放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八嘎!!!” 看着那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的黑色浪潮,斋藤将望远镜往石头上狠狠一掷,扯开嗓门朝蛇谷出口高地上的所有单位怒吼道: “调转炮口!所有火力优先打击侧翼山坡——火焰喷射器给我守住阵地!快快地!” 八门迫击炮紧急调整方向,不等校对,行动最快的炮手已经开始装填起毒气弹。 两侧的火焰喷射器手们,刚才按照斋藤的命令,朝制高点上爬到一半,便连滚带爬地又翻了下来。 十具喷射枪对准了山坡下方,那道正以极快速度碾压而来的黑色浪潮,枪口紧张得微微晃动。 工兵们开始疯狂拆卸弹药箱,金属铅条和防毒面具的绑带散落一地。 斋藤站在高地上,抓起望远镜往山坡方向望去,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镜筒。 刚才他用毒气和火焰喷射器轻轻松松就灭掉了几千上万只的幽冥蚁群。 原本他以为,那就是幽冥蚁群的主力,以为这些虫子不过如此。 可现在,他终于看清楚了——从饿兽岭方向涌来的幽冥蚁群,根本看不到尽头。 黑色的潮水一层叠一层地从山坡上倾泻而下,半山腰的灌木丛在蚁潮中无声无息地消失,裸露的岩石被幽冥蚁群覆盖得看不到原本的颜色。 这不是几千只,不是几万只,甚至不是几十万只那么简单,这是真真正正的,百万级蚁群才能拥有的实力。 这很可能是幽冥蚁群倾巢而出的全部力量! 刚才被毒气消灭的那点蚂蚁,连百分之一都算不上! “所有单位!!!” 斋藤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咬着牙,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听我号令!迫击炮准备——放!” 八门迫击炮同时怒吼,毒气弹拖着尖锐的啸声砸进对面山坡上,那道黑色浪潮最密集的区域。 黄绿色的毒雾在幽冥蚁群中瞬间炸开,每一次爆炸,都在黑色潮水中撕开一个缺口,成百上千只幽冥蚁在毒气中翻倒抽搐,蜷缩成一团,没过几秒就僵死在地。 但这一次,毒气弹撕开的缺口,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裸露,而是被后续的幽冥蚁群直接淹没。 任凭不断有幽冥蚁倒在了毒气当中,却依旧阻拦不了后续蚁群源源不断的冲锋! 毒气弹一发接一发地在山坡上炸开,黄绿色的烟雾在山坡上铺了一层又一层,幽冥蚁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但黑色的潮水却丝毫没有减速。 前排的蚂蚁在毒气中倒下,后排的蚂蚁就踩着它们的尸体继续前进; 后排的倒下,再后排的再次跟上。 幽冥蚁群的尸体在山坡上堆出了一道不断增高的黑色堤坝,而堤坝后方,还有无穷无尽的幽冥蚁群正在涌来。 “火焰喷射器——漫燃推进!” 眼看幽冥蚁群的尸体,已经有些阻碍毒气弹的发挥,两侧的幽冥蚁群丝毫没有受到毒气弹的影响,正源源不断的朝己方的阵地冲来,斋藤急忙嘶声怒吼着驱赶手下的火焰喷射手上前。 听到斋藤的命令,十名火焰喷射手在二十几名机枪手的护卫下,迅速上前,扣下扳机。 十道橘红色的火龙从喷射枪口喷涌而出,在山坡上交织成一道火网。 火焰喷射器手们按照标准的防御队形一字排开,喷射枪口均匀的覆盖正前方整个扇面,然后保持火力输出,稳步前行。 火龙舔舐过碎石坡,将涌上来的幽冥蚁群一片接一片吞没,幽冥蚁的外壳在高温中爆裂,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 焦黑的蚁尸在火墙前堆积成了一道不断增高的尸体堤坝,但后面的蚂蚁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它们直接往火墙里冲,用身体去填,用生命去扞卫族群的威严! 第一批冲进火墙的幽冥蚁,只是准瞬间便被烧成了焦炭,第二批幽冥蚁踩着同伴的焦尸继续往里冲,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连绵不断的冲锋,让火焰喷射器的燃料在飞速消耗,油膜燃烧的速度都有些跟不上幽冥蚁群填补的速度。 火墙边缘的幽冥蚁尸体,已经堆到了半人多高,但后面的蚂蚁还在踩着这些还在燃烧的焦尸往上爬。 就在火墙即将被蚁潮冲破的瞬间,天穹之上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嗡鸣声。 那声音最初很轻,混在迫击炮的爆炸声和火焰喷射器的嘶吼声中,几乎听不出来。 但很快,嗡鸣声就盖过了战场上所有其他的噪音——那是无数翅膀同时振动的声响,如同几十台重型轰炸机引擎在高空轰鸣。 斋藤猛地抬头——就见天穹尽头,一片乌云正朝自己笼罩而下! 与此同时,黑风岭外围入口处,松本良介正焦急的来回走动,时不时询问一下门口的护卫,有没有斋藤他们的讯息传回。 可每次得到的都是同一答案:暂无消息传回。 就在他急的跟个热锅上的蚂蚁,恨不能亲临现场指挥的时候,远处黑风岭的天穹处,突然传来隆隆的嗡鸣声。 “这是!开始了!” 听到声音,松本良介急忙冲出了临时营帐,抬头看向黑风岭深处,眼中闪烁着急迫的光芒。 与此同时,正带兵巡逻的杨连长,也隐约听到了黑风岭深处传来的轰鸣声。 由于距离太远,声音传到出口处的时候,已经有些失真,让其分不清这究竟是炮声,还是什么机器工作时发出的嗡鸣声。 本着宁杀错不放过,小鬼子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的原则,杨连长直接带兵,找上了松本良介,想要对方给个说法。 见杨连长找上门来,早就已经想好托词的松本良介,直接以商业机密,并与郑书记报备为由,将其打发了。 见对方搬出郑书记,杨连长无奈,只好退走,不过,他却留了个心眼,将此事上报给了李怀远,并将自己怀疑对方在黑风岭内使用大杀伤性武器的猜测,也一并告知了对方。 听完杨连长的汇报,李怀远当即将此事上报给了更高层,然而,得到的却是【静观其变】四个大字。 第1190章 雄蚁来袭 斋藤看着那一大片朝自己笼罩而来的乌云,一双贼眼瞪得溜圆。 急忙抓起望远镜一瞧。 那哪是什么乌云,那分明就是长了翅膀的幽冥雄蚁! 铺天盖地的幽冥雄蚁,每一只都有二十多厘米长,通体黑褐色,背上的两对透明翅膀在高速振动下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它们的大颚比工蚁更粗更长,如同一排排飞在空中的微型铡刀。 第一批飞越山坡的雄蚁数量,目测至少有数千只,在空中组成了一片不断翻滚的黑色乌云,遮住了半边天穹。 斋藤脑子里嗡的一声,只感觉一阵天塌地陷传来。 之前在松本家族的情报档案里,它曾见过一则关于行军蚁群落的分析报告——有翅雄蚁的出现,意味着这个蚁群已经发展到了成熟阶段,数量至少以百万计,能在一天一夜之内把整片雨林啃成白地。 而这些雄蚁的出现,意味着蚁群已经把自己这支人类军队,当作了真正的威胁。 “空袭!空袭!快防空!!防空!!!” 斋藤的声音都已经破音了: “所有火焰喷射器回撤!朝天空覆盖射击!所有人都给我把枪举起来!!别让它们落下!!!” 听到斋藤的命令,原本还想继续前压的火焰喷射器手们赶紧后撤,十具火焰喷射器几乎是同时调转枪口。 十道火龙不再贴着地面扫荡,而是仰角朝天空猛喷,橘红色的烈焰在半空中拉出十道火弧。 第一批俯冲而下的雄蚁还没来得及辨别方向,就直接撞进了火焰覆盖区,翅膀在高温中瞬间卷曲融化,体表的蜡质外骨骼瞬间被点燃,在空中炸成大片燃烧的火球,然后像冰雹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高地上。 几名火焰喷射器手保持着仰射的姿势一动不动,让发射出的火龙在整个阵地上方持续编织出不断变换形状的火焰屏障。 天空中烧焦的雄蚁碎片和未燃尽的翅膀残膜飘得到处都是,在阵地前沿洒下焦臭的灰烬。 但仅仅只是这样,根本无法阻拦雄蚁们的攻击。 斋藤很快发现,雄蚁们开始分兵了。 一部分雄蚁继续在火焰屏障前盘旋牵制火力,另一部分则侧向滑翔绕过高地正面的防线,打算从后方袭击迫击炮阵地和来回搬运炮弹的工兵。 这些雄蚁的飞行路线不再是直来直往的俯冲,它们在指挥蚁无声信号的指引下,快速完成了空中变阵,像训练有素的空军编队一样分批次、分高度错开攻击角度,从不同方向同时袭扰而来。 “右翼!右翼扛住!” 斋藤抽出南部式手枪,朝着侧翼一指,身旁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向右侧制高点传令。 右侧的三具火焰喷射器手刚将喷射枪转向侧面,天空中黑压压的雄蚁就已经从侧面的山脊阴影处穿插而出。 它们的俯冲速度极快,翅膀一收,蚁群便如同霰弹般砸进了高地侧翼的步兵阵地。 几十名持枪射击的岛国士兵,正在朝正前方地面上的蚁群猛烈开火,子弹在黑色蚁潮中扫出一条条碎裂的虫体带,却被侧翼突然扑进来的雄蚁打乱了阵型。 一只雄蚁直接撞在一名士兵的脸颊上,颚口猛地张开,一口便咬住他的鼻梁,狠狠撕下一块皮肉,鲜血瞬间糊满了他的半张脸。 士兵惨叫着朝后仰倒,手中的冲锋枪朝天乱扫,子弹打中旁边一个扛着弹药的工兵腿弯上。 工兵惨叫一声,抱着腿摔倒在地,弹药箱砸在地上裂开一道口子,墨绿色的毒气弹滚了一地。 另一只雄蚁几乎是同时钻进了一名火焰喷射器手的领口,从防弹背心的缝隙中咬穿了他颈部侧面的动脉。 那名士兵捂住脖子翻倒在地,喷射枪脱手在地面上乱转,喷吐出的火柱横着扫过左侧一排士兵的小腿,裤腿瞬间烧着,几名士兵痛苦地栽倒在地,不断惨叫,翻滚着想要熄灭身上的火焰。 整片高地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步兵们一边不停的朝着正面扑来的幽冥蚁群开火扫射,一边还要时刻防备从空中高速俯冲而来的雄蚁。 枪托砸击,冲锋枪的短点射和刺刀捅刺进甲壳的闷响夹杂在一起,交织成一曲绚烂的舞曲。 有人一不小心,大半个手掌转眼间便被活生生咬穿,森白的骨头从皮肉中显露出来; 有人的耳朵被雄蚁整块撕扯下来,血肉模糊地落在脖子上; 一名士兵被三只雄蚁同时咬住后背,他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起来,想将它们压死。 但雄蚁们却是死死咬住他的皮肉不放,直到另一个士兵冲过来,用刺刀一只一只捅穿了它们的头颅,将其鄂口,连带着士兵背上的皮肉一起割下,这才使其解脱出来。 不仅如此,就连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填充弹药的迫击炮手,和两个传递弹药的副手,都没能逃过雄蚁的攻击,在袭扰中被咬伤了胳膊。 刚取出来的毒气弹,都还没来得及装填,就摔落在地,墨绿色的弹体在地上滚动碰撞。 就连斋藤的脸,也被一只俯冲而过的雄蚁翅膀划开了一道血口,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淌。 他一把推开了一个慌不择路撞过来的士兵,用手枪击落一只正朝传令兵扑去的雄蚁,扯着已经嘶哑的嗓子重新收拢队形: “环状防空!所有火焰喷射器交替对空——一批喷射,另一批补充燃料!毒气弹换成高爆弹,目标地面蚁群中心!” 即将被冲散的队形,在斋藤的嘶吼声中重新收拢。 火焰喷射器手们背对背站成一个圆环,六具还能正常射击的喷射器交替对空开火——三具喷射,另外三具则抓紧时间更换燃料罐。 天空中不断下扑的雄蚁,一波接一波的被点燃,在高地上空形成了一道持续的燃烧火幕。 迫击炮手们也终于稳住了阵脚,他们将毒气弹换下,开始装填高爆弹——一枚枚炮弹精准地砸进山坡上最密集的蚁群中心,爆炸的冲击波将成百上千只蚂蚁炸成碎片,火光和弹片在黑色蚁潮中撕开了一道道真空的缺口。 第1191章 轰炸蛇谷 双方的战斗持续了近半个钟头。 当最后一批雄蚁终于放弃了对高地的俯冲,嗡鸣声渐渐远去,高地上弥漫的硝烟缓缓散去之后,斋藤这才把南部手枪插回枪套。 此时他,浑身狼狈,头上的军帽早已不见,脸上那道被雄蚁翅膀划开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军服的左袖从肩膀处都被整块撕去,露出的手腕上几道被鄂口撕裂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背滴在脚下的碎石上,很快就渗进了泥土里。 他的脚下到处都是幽冥蚁的尸体,在高地周围堆成了一圈半人多高的黑色围墙,焦黑的工蚁、碎成几段的雄蚁、被毒气熏死后,浑身僵硬,扭曲成各种姿态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火焰喷射器的燃料罐空了一半,换下来的空罐子丢得到处都是。 迫击炮阵地上,打空的炮弹壳随意散落着,黄铜的弹壳在硝烟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高地中央,十几具尸体被整齐地排成两排,只用破烂的外套盖在脸上,露出的手和脚上布满了被幽冥蚁啃咬的伤口和火焰灼伤的水泡。 重伤员被集中安置在弹药箱垒成的临时掩体后面,军医蹲在地上,小心的为他们治疗和缝合伤口,缝合针在皮肤上穿过时,伤兵咬紧牙关,死死攥着身边同伴的手。 副官捧着伤亡统计的本子走到斋藤跟前,翻开笔记本,上面的数字被血水浸得有些模糊: “斋藤队长,我们这次的损失很大,光轻伤就有数十人,重伤八个,死亡十二个。” “武器弹药损耗过半,八门迫击炮,一门炮管在连续高射速轰击下有些变形,一门炮架被雄蚁撞翻后砸裂了底座,炮管也受到了一定的损伤,目前还能正常使用的,就只剩下六门。” “十具火焰喷射器,三具在混战中损毁,无法修复,一具燃料罐被雄蚁咬穿了外壳,还剩下六具勉强能用。” “至于弹药方面,目前二十箱毒气弹,还剩下五箱;燃料罐更是紧张,剩下的燃料也只够再支撑一轮中等强度的压制射击。” 听着副官的汇报,看着嘀咕来的那串数字,斋藤良久没有说话。 两百名精锐,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不过区区一个钟头不到的时间,就在幽冥蚁群的正面冲锋,和与雄蚁的空中打击双重绞杀下,被打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战斗力。 他撕了条绷带,缠在自己还在渗血的手腕上,用牙齿将其咬断之后,这才一脸狰狞的拿起望远镜,朝蛇谷出口方向望去。 目之所及,蛇谷出口只剩一片黑洞洞,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石壁上那些半透明的轮廓早已经不见踪影。 石壁上只剩下空荡荡的岩缝和被战火熏得发黑的苔藓,而谷口前的碎石地上,之前被毒气熏死的幽冥蚁群尸体如地毯般铺在地上。 但那些尸体堆中间,零星散落着几具拟态地螈干瘪躯壳。 那是之前被流弹击杀,又被幽冥蚁群抢夺走的拟态地螈尸体。 幽冥蚁群只是将其血肉啃食干净,躯壳却来不及带走。 就在斋藤用望远镜扫视战场的时候,蛇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极沉的嘶鸣声。 那声音从蛇谷最深处传来,在蛇谷两壁之间反复弹跳了几次,然后被山风席卷着,飘散在整个战场上空。 那是拟态地螈首领发出的最后一声嘶鸣——不是警告,不是示威,而是宣告。 宣告它的族群已经全部撤离,宣告这片山谷从现在开始,再次变成无主之地。 只不过,这些斋藤并不知道,此刻的他,还以为那些拟态地螈只是逃回了蛇谷深处,正想自己发出挑衅般的嘶吼! 当即,他便放下望远镜,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他死死的盯着蛇谷出口那片死寂的黑暗看了许久,而后把望远镜往弹药箱上一搁,转身走向正在保养迫击炮的工兵们,大声下令道: “把炮口都调到蛇谷正面,正对谷口列阵!” “我们要赶在那些该死的蚁群再次集结之前,完成松本大人的任务!必须要把那些怪物的尸体带回去。” 听到斋藤的命令,工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刚刚才从惨烈的战斗中缓过劲来,脸上的硝烟还没擦干净,手腕上缠着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有几个人的耳朵现在还在嗡嗡作响,有些听不太清斋藤在说什么。 但军令如山,工兵们只是稍稍迟疑了片刻之后,便有几个听清斋藤命令的工兵,立刻开始对同伴连喊带比划的交流了起来。 很快,六门还能使用的迫击炮就被推到了高地边缘,炮口齐刷刷对准了蛇谷那黑洞洞的出口。 斋藤站在炮阵后方,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蛇谷出口。 石壁上那些半透明的轮廓全都不见了,但他并不在意——那些怪物会隐身,之前井上就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它们能把自己的皮肤变得和岩石一模一样,肉眼根本分辨不出。 此刻的斋藤只以为,那些怪物还在谷口窥视着自己,等待着时机。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先下手为强,打它们一个措手不及! “高爆弹装填,五发急速射,目标蛇谷谷口两侧石壁,火力覆盖!把那些看不见的畜牲给我炸出来!” 话音落下,六门迫击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弹拖着尖锐的啸声同时砸进蛇谷。 第一轮齐射,全部命中了谷口两侧的石壁是,高爆弹在岩壁上炸开六团刺目的火光,其上的花岗岩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 第二轮齐射延伸到了谷口后方的谷底区域,爆炸的冲击波在两侧石壁之间来回反弹,震得整条蛇谷都在轻微颤抖。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斋藤手下的炮兵,一口气将五轮弹药毫无保留的全都打了出去。 灰白色的硝烟和碎石粉尘从谷口翻涌而出,将整片谷口都笼罩在了刺鼻的烟尘里。 “停!” 随着一声令下,炮声戛然而止。 第1192章 派人送死 硝烟缓缓散去,蛇谷出口重新暴露在视野中。 斋藤举起望远镜——石壁上被炸出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弹坑,大片大片的岩壁坍塌下来,堵住了谷口的一部分通道,碎石堆上还在冒着青烟。 但他最想看到的东西,却是一样也没有。 没有拟态地螈的尸体从石壁上掉下来,没有半透明的轮廓在弹坑边缘抽搐,那些被炸塌的碎石下面,也没渗出任何可疑的暗绿色体液。 什么都没有! 五轮急速射,几十发高爆弹,把谷口石壁都炸塌了小半边,却连一具拟态地螈的尸体都没炸出来。 斋藤举着望远镜的手僵住了。 他愣了好几秒,脑子里飞速运转。 高爆弹的威力,他自然比谁都清楚! 除非那些怪物能钻进石头里,能藏到地底下,否则谷口不可能连一具尸体都没留下。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它们早已不在那里了! 就在斋藤有些怀疑人生的时候,井上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它们应该都已经跑了。” 斋藤猛地回头。 此时的井上,正站在那块巨石旁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恐惧还是无奈,他看着蛇谷出口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声音沙哑而笃定: “它们应该不是隐身了,而是逃跑了!” “蛇谷里一定有通往别处的通道,它们趁着我们和蚁群大战的时候,全都撤走了。” 斋藤放下望远镜,死死的盯着井上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回头,望向那片被炸得千疮百孔的石壁。 炮管里还在冒着青烟,高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炮弹壳和空弹药箱。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身后的副官下令道: “命令第一小队进谷搜查!不管那些怪物是跑了还是藏起来了,都给我进去找,找到任何有用的样本和线索,第一时间带回来给我!” 被他点到的都是之前在防空战斗中表现的最沉稳的那批老兵,一共八个人,清一色的冲锋枪和防毒面具。 领头的军曹是个矮壮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旧伤疤,听到命令之后,立刻小跑到斋藤面前立正敬礼。 “斋藤长官,请吩咐!” “你带人进谷搜查,搜寻那些怪物留下的尸体残骸、蜕皮、分泌物样本——任何有价值,能带回去交给生物专家研究的东西,全都给我收集起来。” 斋藤顿了顿,看着军曹的眼睛,语气放缓了半拍: “这些都是松本大人点名需求的东西!只要你能找到任何有用的样本,我记你头功。” “嗨!!!” 军曹大声应了一声,转身便朝身后的七个小矮子一挥手: “跟我来。” 八个人气势汹汹的端着冲锋枪,小跑着进了蛇谷出口那道黑洞洞的通道。 手电筒的光柱在窄缝两侧的石壁上扫来扫去,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反复弹跳,很快就被蛇谷深处的黑暗所吞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枪声,没有喊叫,没有惨叫,没有哨声,甚至就连脚步声也都没有。 八个人进去之后,蛇谷依旧是一片死寂。 临出发的时候,斋藤还特意让军曹带了把信号枪,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就立刻鸣枪示警。 但信号枪始终没有响起。 斋藤在高地上等了很久,心里的那股不安愈发沉重! 眼看着那八个被自己寄予厚望的精锐,鱼贯进入了蛇谷之后,就这么消失了,他额头上的青筋慢慢鼓起。 几个离斋藤最近的士兵似乎察觉到了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把手里的冲锋枪握得更紧了。 一直站在斋藤后面、看起来最为镇定的井上,此刻也不自觉地抿紧了嘴,拳头无意识地握紧,大气都不敢出。 整片高地上,除了呼啸的风声之外,只有担架上重伤员压抑的呻吟声,在这安静下来的高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斋藤看着那黑洞洞的蛇谷入口,出神了很久。 从八个人进入蛇谷算起,他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超出任何一队侦察兵该返回的时间后,这才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身后一众战战兢兢,忐忑不安的下属们,终于咬着牙又点了两个小队。 “你们十六个人,按照前后队形,互相掩护,保持目视距离联络。” “不管有没有发现,进去之后,尽量不要在同一个位置停留太久,确认情况后立刻向外面传递消息!听明白没有?” “嗨!!!” 两个被点到名的军曹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立正领命。 很快,十六个人分作前后两队,前队八人端着冲锋枪走在前面,后队八人举着步枪和手电筒紧随其后,两队之间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手电筒的光柱在谷口两侧的石壁上和坍塌处仔细扫动。 领头的前队军曹一边走一边吹着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尖锐的哨声每隔三十秒便会响上一次。 很快,前队便穿过了谷口,进入了蛇谷内部。 手电筒的光柱照亮了谷底那片被高爆弹炸得坑坑洼洼的碎石地,两侧石壁上到处都是弹坑和裂缝,头顶只能看到一线灰蒙蒙的天光。 谷底很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让人后脊发凉的死寂,山谷里连风声都被两侧的石壁隔绝在外。 前队军曹谨慎地放慢脚步,手电筒光柱扫过前方一块被炮弹削掉半边的大石头,照到石头旁歪歪扭扭地躺着的几具干尸。 他猛地举起拳头示意全队停下。 光柱往干尸身上一照,头盔下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那几具干尸身上穿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深灰色野战服,脸上戴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防毒面具,手里还攥着冲锋枪,可惜却来不及激发! 那是先前的小队,他们全都在这里了。 只是,军曹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令撤退,眼角的余光便看见自己握枪的那只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下的水分和血液,就像被什么东西从毛孔里硬生生吸取走了一般,指节一节节变细变枯,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指甲盖塌陷下去变成惨白的薄片。 第1193章 白用功 他想要喊叫,想要呼救,想要吹响哨子! 但喉咙里的水分已经被抽干了,只挤出几声干涩的漏气声。 然后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往前栽倒,摔在地上的时候,身体轻得像一捆晒了几十年的干柴,防毒面具从脸上脱落在地弹了两下,露出底下那张已经干瘪得,看不出人形的面孔。 和他一起进入蛇谷的其余七名队员,几乎在同一瞬间全部倒下。 八个成年男子的身体,在短短几次心跳的时间里,就被活活吸干了全身体液,歪歪扭扭地瘫在碎石地上,保持着死前的各自不同姿态。 有的正举着枪警戒两侧石壁,有的正在转身想要往回跑,有的已经迈出了一步准备撤退,还有一个正把手伸向腰间,想要拔出信号枪。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全都被定格,停留在了一瞬之间。 后队八个人隔了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将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手电筒的光柱里清晰可见前队同伴的身体,就像被放了气一样萎缩下去,脸上的皮肤瞬间失去了血色,眼窝往内塌陷成两个黑洞,嘴唇干裂翻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龈,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电筒从他们干枯的手指间滚落,砸在碎石上弹了两下,光柱歪歪斜斜地照在石壁上。 有人当场就吓瘫了,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手电筒脱手滚到石壁边缘。 有人端起枪,朝两侧的石壁上疯狂扫射,子弹打在石壁上溅起大片火星,崩下来的碎石噼里啪啦砸在自己脸上也顾不上疼。 领头的军曹是最后一个还保持着理智的,他一把扯住身边两个还在尖叫扫射的士兵,连拖带拽地拽着他们往谷口外面冲。 八个人连滚带爬地从蛇谷中冲了出来,冲出来之后,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将此事上报,而是拼命拍打着身上的衣服,总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就趴在自己背上。 斋藤站在高地上,透过望远镜,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汗水从额头淌下来,顺着脸上那道被雄蚁翅膀划开的伤口往下流,刺得生疼。 前后两队,十六个精锐,进谷之后连竟然连一枪都没来得及开,就这么活生生的又损失了一整队人在里面。 要知道,先前和幽冥蚁群的战斗,自己都没有如此惨重的损失! 可现在,自己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连个水花都没泛起,就一下子损失了十六个人,这让他如何能不发狂! 斋藤放下望远镜,闭眼缓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朝身后的副官吼道: “把那八个幸存者给我带过来!” 八个从蛇谷死里逃出来的士兵很快就被带到斋藤面前。 他们瘫坐在地上,防毒面具歪在一边,脸上沾满了硝烟和泥土,有两个人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抖得连手上的枪都拿不稳了。 领头的小队长勉强站起来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嘴唇哆嗦着把谷内看到的一切,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第一小队的人全死了,尸体干瘪得不成人形,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身体里的每一滴水分。 前队的那些人也是同样的情况,他亲眼看着他们走进那片绝地,然后就像被风吹倒的稻草人一样齐刷刷地栽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谷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那些怪物长什么样,他们都没看见。 他们唯一知道的,就只有那些连反抗都来不及反抗,就全都被吸成人干,而后就这么活生生的死去了! 当着他们的面! 斋藤听完,脸色铁青。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派出去的人手,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可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那么恐怖生物的存在!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身后的井上突然站了出来。 此刻他的眼珠上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声音显得异常激动: “肯定是那些怪物!它们能跟岩石融为一体,肉眼根本看不见。” “皮肤上密布着细小的骨刺,只要碰到活物,骨刺就会瞬间刺入目标体内,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他们的体液全部吸干。” 说完,井上便将之前自己与松本良介他们进入蛇谷发生的一切,以及后面蛇蚁大战时,拟态地螈表现出的恐怖战力全都叙述了一遍。 听完井上的话,斋藤猛地转头,目光如刀: “之前你为什么不早说!” 井上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道: “之前你我不都以为它们已经撤走了吗?” “那是你以为的!” 斋藤毫不犹豫的就将锅甩给了井上,气的井上双拳紧握,但好半天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过了许久,斋藤这才冷哼一声,自顾自的说道: “现在看来,井上君你所说的这一切,应该都是假的,它们的族群的确应该已经撤走,蛇谷谷口只是留下了一小部分守卫,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我们进谷的脚步,为它们的大部队撤离争取更多的时间。” “否则的话,依照它们的凶残,现在早就应该出来和我们拼命了!” 斋藤听完,不等井上回答,便直接转身望向蛇谷出口那片黑暗,盯着石壁上那些被高爆弹炸出来的弹坑,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再次走到迫击炮阵前,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所有迫击炮准备,继续给我炸!我不在乎里面还有多少活口!我要你们将手中的高爆弹全部打完,把蛇谷里里外外每一寸都给我翻过来!” 六门迫击炮再次发出怒吼。 高爆弹一波接一波地被砸进蛇谷,爆炸的火光在谷中连成一片,碎石和烟尘从谷口喷涌而出,如同火山爆发。 两侧石壁上被炸出了更多的弹坑,大片大片的岩石从石壁上剥落坍塌,将谷底的碎石地埋了一层又一层。 但斋藤不知道的是,他正在轰炸的,只不过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山谷。 那些留守的拟态地螈,在吸食完第二队的八个人后,根本没有继续停留。 它们的任务已经完成,给族群和幼崽们争取到了足够的撤离时间。 就在斋藤审问幸存者的这段时间里,它们就已经沿着蛇谷深处的秘密通道,悄无声息地逃进入了地下裂隙,追上了正在朝地下世界深处迁徙的族群。 此刻的蛇谷内,早已空无一物。 没有怪物,没有尸体,只有被高爆弹反复犁过的碎石和岩壁。 第1194章 超级蚁巢 而也就在斋藤下令再次轰炸蛇谷的同时,饿兽岭上,却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山脚往山腰延伸的整片山坡上,原本覆盖着灰黄色杂草和低矮灌木的土地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绵延起伏、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型蚁巢建筑群——不是小小的几十座土包,不是几百个洞穴,而是成千上万座彼此连接嵌套的高塔、堡垒、穹顶和空中走廊,形成了一座将整座饿兽岭从头到脚覆盖得严严实实的超级蚂蚁城市。 这座城市的规模之大,从山脚下仰望,就像整座饿兽岭被剥掉了原来的植被和土壤,换上了一层由黏土、唾液和有机物混合浇筑而成的暗褐色外壳。 外壳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孔洞和通道,每一个孔洞里都有大量的幽冥蚁正在进出,远远望去,好似整座山岭都在蠕动。 山脚下,一条条宽阔的运输主干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每一条主干道都有三米多宽,路面被无数工蚁的足爪打磨得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釉质光泽。 拳头大的工蚁们在这些主干道上排成密集而有序的长队——不是几十只几百只地排,而是几千只几万只地连成一片。 队伍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又从半山腰分岔通往各个功能区,每条队伍里的幽冥蚁群全都紧挨着彼此,触角几乎搭在前面同伴的腹部上,形成了一道道不断流动的黑色河流。 这些河流不是单向的! 入山的队伍将食物、建筑材料、蚁卵和幼虫源源不断地运往高处,出山的队伍则将废弃物、碎壳残骸和多余的泥土搬往山下,两支队伍在主道上擦肩而过,互不干扰,像一台精密到极致的双向运输队。 主干道两侧,分布着数不清的物资中转站。 每一个中转站都是一座半球形的土丘,大小和一座蒙古包相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进出洞口。 一队工蚁将一具从蛇谷战场上拖回来的拟态地螈残骸倾卸在中转站前,而后由几十只工蚁同时用大颚咬住残骸的不同部位,整齐划一地往中转站里拖。 另一批工蚁早已在中转站内部等着,残骸一进去就被分成了几十块,外壳被送往建筑材料加工区,软组织被送往食物储备区,关节处的甲壳碎片则被单独挑出来送到另一个洞口。 整个分拣过程高效得令人咋舌——一具比工蚁体型大几十倍的拟态地螈残骸,从卸货到分拣完毕,前后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往山腰方向望去,高耸的巢穴主体从山体中拔地而起。 最高的塔状结构足有二三十米,相当于七八层楼的高度,塔身底部粗得像一座碉堡,往上逐渐收窄,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螺旋状的通风口和交通孔道。 每一座高塔周围都环绕着数层环形平台,平台上爬满了正在忙碌的工蚁——它们将从山下运上来的建筑浆料一点一点地涂抹在塔身上,塔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圈一圈地加厚、加高。 那画面就像有成千上万只无形的巨手同时在给高塔刷上一层又一层的混凝土,塔身在它们的集体劳作下缓慢而坚定地往天空延伸。 高塔与高塔之间,连接着错综复杂的空中走廊,这些走廊是用黏土和植物纤维混合搭建的拱形通道,悬空架设在十几米高的空中,每一条都有半米多粗,能同时容纳几只蚂蚁并行。 工蚁们在走廊上来回穿梭,从一座高塔进入另一座高塔,整片建筑群通过这些空中走廊连成了一个立体交通网络。 而这一切,都只是暴露在山体表面的部分。 顺着任何一条竖井往下看,都能看到更深处的黑暗里,有无数蚂蚁在涌动。 整座饿兽岭的山体内部,早已经被掏空了! 不是仅仅只掏出几个大洞,而是从山脚到山顶,从表层到山腹深处,全部被改造成了蚁巢。 山腹内部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立体空间,由无数平面层通过螺旋坡道和垂直竖井连接在一起。 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功能——有的平面层,是温控孵化室,室内整齐排列着数以百万计的蚁卵,每一枚都有拇指大小堆叠在菌毯层上,负责照料的工蚁们在卵堆之间小心翼翼地爬行,用触角挨个检查每枚卵的湿度和温度。 有的平面层是真菌农场,墙面和地面上铺满了灰白色的菌丝,工蚁们将采集来的植物纤维和昆虫残骸嚼碎后铺在菌床上,菌丝便在培养基上迅速蔓延生长,形成一片片柔软的菌毯,那是整个蚁群最重要的蛋白质来源。 有的平面层是食物储备仓库,一个个球形的储藏室里堆满了蜜露球、昆虫干尸和植物种子。 还有的平面层是垃圾处理厂,负责将所有废弃物重新分解成可再利用的原材料,再通过专门的运输通道送回建筑工地。 每一个平面层都有各自固定的工序,每一层都和上下的空间无缝对接,成百上千条通道将它们串在一起,形成了一座立体而精密的重工业级工厂。 而建造和维护这座超级蚁巢的,是超过三千万只拳头大的幽冥工蚁。 三千万只幽冥蚁!!! 它们在山坡上来回奔波时发出的窸窣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声,像远方的瀑布声,像地底深处岩浆流动的闷响,站在山脚好几里外都能听见。 它们同时搬运建筑材料时,从远处望去整座山都在缓缓蠕动——不是山在动,而是覆盖在山上每一寸土地上那层黑色的活体外壳在动。 如此规模的蚁群,一天之内就能把整片山坡的植被全部清空,三天之内就能挖空地下一整层山体,十天之内就能在饿兽岭上凭空建造出一座面积超过当今任何人类城市的巨型蚁巢。 而在所有功能区的最深处、最高处、最核心的位置,一座比其他高塔粗壮数倍的主塔,正被上万只工蚁昼夜不停地加高加厚。 主塔的高度已经超过了三十米,塔基占据了整座饿兽岭的山顶,像一个巨大的王座俯瞰着下方层层叠叠的蚁巢建筑群。 从塔顶不断有信息素顺着通风口往下飘散,弥漫到整座饿兽岭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巢室、每一只工蚁的触角上。 那是蚁后的信息素——整座超级蚁巢的心脏和大脑,三千万只幽冥蚁共同遵循的意志源泉。 只要有它在,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和时间,以幽冥蚁群的组织能力和建造效率,这座蚁巢的规模还将继续扩大。 从饿兽岭到黑风岭,从黑风岭到更远的山脉,每一片土地都将被纳入蚁群的扩张版图。 此时的饿兽岭,早已蚁巢切割得支离破碎。 从山脚到山顶,无数只工蚁在不同的岗位上同时劳作——搬运、建造、孵化、种植、分拣、清理,各司其职,有条不紊,让这座超级蚁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向外扩张。 而在这座蚁巢外围,几支远征分队的指挥官,正高频率摆动触角,将黑风岭方向两脚兽的火炮和高地坐标层层传递进巢穴深处。 它们没有再次涌出——它们在等待新的指令,在等待巢穴内部新一轮雄蚁和蚁后全部羽化完毕,等菌毯层为远征兵准备好足够的高能储备粮。 当它们再次向世人展现自己锋利的鄂口时,将不再只是上一次试探性的百万规模,而是铺天盖地的一场灾难! 第1195章 被俘的远古螳螂虾 就在斋藤下令持续轰炸蛇谷的时候,沈烨已经带着六虎逃进了荧光森林。 身后的暗河方向,幽冥蚁群与远古螳螂虾的战斗已经彻底落幕。 最后一只还在抵抗的暗青色远古螳螂虾被蚁群拖倒,掠肢关节处的甲壳已被蚁酸腐蚀得坑坑洼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时,砸碎了几十只幽冥蚁。 但幽冥蚁们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涌上去往甲壳接缝里钻,更没有从腹部破口拖出对方的内脏,甚至没有继续涂抹蚁酸。 它们只是用巨大的颚口,咬断远古螳螂虾的步足和掠肢,让它失去行动力,将它牢牢钉在地上,然后开始往暗河浮桥方向运输。 同样被活捉的还有另外十几只远古螳螂虾——它们被幽冥蚁群用同样的方式控制住,六足和掠肢被几十只幽冥蚁合力咬断,失去了行动和反抗之力,而后整只整只地往同一个方向搬运。 天空中漂浮的远古水母群,见自己的伴生兽被俘,竟然没有独自逃离。 它们已经收缩的触手重新伸展开来,但却不再是攻击姿态,此时的它们,体力和体内积蓄的毒素早已清空,已是有心无力。 远古水母们的触手无力地垂落在伞状体下方,身上的散发的幽光微弱而紊乱,伞状体边缘随着地面的搬运队伍而缓缓转动。 它们看着自己的伴生伙伴被蚁群活捉拖走,发出此起彼伏的低沉哀鸣声,然后一只接一只地跟随者蚁群,飘向暗河浮桥方向,追随着那些被拖走的远古螳螂虾而去。 幽冥蚁群似乎深谙这两个伴生种族的习性——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在地下世界共同生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彼此之间的羁绊早已刻进了本能。 只要远古螳螂虾还在,那远古水母就不会独自逃离。 只要抓住了远古螳螂虾,就等于抓住了远古水母。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幽冥蚁群似乎早已明了一切,而加以利用。 它们不急于杀死那些失去了反抗能力的远古螳螂虾,而是利用它们与远古水母之间的伴生关系,想要将其一网打尽。 而此刻的幽冥蚁群,也已经打通了地下世界与饿兽岭之间的连接通道。 之前因为毒瘴区暴动,而产生的一条窄小裂隙,此刻早已被幽冥蚁群扩充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垂直竖井。 竖井从地下世界的地面直冲穹顶,穿过了厚达数百米的岩层,连接到地面上的饿兽岭。 从沈烨的这个角度远远望去,只能看见荧光森林边缘的黑暗深处,一道粗壮无比的黑色柱状结构从地面拔地而起,如同神话传说中接天的巨塔,下端深深扎进地下世界的岩石中,上端消失在穹顶的黑暗中。 那是幽冥蚁群用蚁酸溶解岩石、用巨大颚口搬运碎渣、用黏土和唾液混合浇筑,纯凭数千万工蚁的集体力量在极短时间内建造出来的通道基座。 基座周围环绕着螺旋状上升的运输坡道,坡道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来回奔波的工蚁,将地下世界里俘获的猎物——远古螳螂虾、远古水母、以及暗河中捕捞的远古水蛭和各种资源,源源不断地运往饿兽岭。 通道的建造,改变了地下世界穹顶这一片区域的整个空间格局。 无数工蚁正继续沿着巨柱往上施工,将下一层岩壁分解并涂抹浆料,再铺设走道。 这座接天而起的巨塔还在不断增高加粗,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堡垒的雏形。 堡垒外侧排满了进出气孔,每一个孔口都有成排工蚁探出脑袋,触角齐刷刷朝外,警戒着四周黑暗中任何可能的危险。 而在堡垒顶端,隐约可以看到几只体型稍大的指挥蚁正扎堆趴在斜坡边缘,将触角朝下阵位交替摆动——它们是在接收黑风岭高地传回的信息素反馈,某种关于两脚兽火力和毒气的详细信号。 更大规模的工蚁则继续从暗河方向朝饿兽岭运送材料,整条路线上被踩出了一条宽阔的硬土道,道面已被蚁酸和唾液混合浆料铺得平整发亮。 沈烨收回目光,身后的窸窣声正在重新逼近。 幽冥蚁群的追兵,始终没有放弃追踪他和六虎。 这支小队规模不大,只有几百只工蚁组成,显然是大部队派出来的侦查追兵,专门负责咬住他们的行踪。 沈烨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因为一旦停下,就会被追兵缠住,工蚁释放的信息素,很快就会招来更多的幽冥蚁群。 一人六虎一路奔逃,很快就来到了荧光森林的腹地。 这里的荧光植物比边缘地带密集得多,高大的荧光菇伞盖交错叠加,将头顶的黑暗遮得严严实实,地面上铺满了发光的苔藓和蕨类,每一步踩上去都像踏进了一片幽绿色的水面。 空气中弥漫着孢子成熟的微甜气味,和暗河方向飘来的酸腐味混在一起,让人嗓子眼发紧。 菜花紧跟在沈烨脚边,彪哥和寅妹缩在他的怀里,山君走在最前面开路,左前腿上那道被远古水母体液处理过的伤口已经结痂,痂壳完好,不再渗血,只是走路时还是有些不便,那只脚掌落地比平时轻了半拍。 山花和山妹护在两侧,两只母老虎身上的伤口也都止住了血,虽然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但步伐稳健,丝毫没有收到影响。 远古水母的体液确实神奇,虽然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但表面的血痂已经紧紧收拢,周围的肿胀也消了大半。 沈烨一行沿着荧光森林边缘的稀疏地带,朝霸王龙领地的方向快速前行,荧光植物的微光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又迅速被密林的阴影吞没。 第1196章 遭遇小盗龙伏击 就在沈烨想着如何才能甩掉身后的幽冥蚁群时,在前面开路的山君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那已经消肿的虎目死死盯着前方的密林,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山花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山妹的尾巴绷成了一条直线。 见状,沈烨急忙停下脚步,将彪哥和寅妹放在了地上,端起冲锋枪就第一时间蹲下身子,顺着山君的视线方向望去。 就见树林的阴影处,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眸,密密麻麻,瞬间便铺满了前方整片密林的林下空间,从地面到树干,从树干到垂挂的藤蔓,到处都是。 那些眼睛不大,每一双都只有铜钱大小,幽绿色的瞳孔在荧光植物的映照下,闪着饥饿的寒光,像一片幽灵鬼火般悬浮在密林深处。 这是小盗龙? 沈烨一眼就认出了这些老冤家。 这些家伙的体型虽然比自己遇到的所有恐龙都小,不算尾巴,光是躯干也就只有一米二左右,站在地上昂起脑袋,也就只有一个十二三岁孩童的肩膀高度。 它们通体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羽,羽毛的颜色从暗绿色过渡到灰褐色,在荧光植物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微光。 前肢末端的三根指爪从绒羽下露出来,每一根都有成人手指那么长,弯曲如镰刀,在荧光菇的微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长尾末端的羽毛展开时像一面小扇子,尾尖微微翘起,左右缓缓摆动,像在打什么暗号。 这些小东西几乎遍布整个地下世界范围,和沈烨打过好几次交道,每次都让沈烨很是头疼了一阵! 最关键的是,这些家伙记仇,非常非常的记仇。 每次被打退之后,下次再次遭遇,它们的数量绝对会比之前的更多,且也更狡猾! 前几次还是十几只、二十几只的小规模骚扰,这一回它们显然是倾巢出动。 沈烨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便发现林子里亮起来的“鬼火”至少有上百双,密密麻麻地挤在菇伞下、树干上、藤蔓间,将前方整片密林堵得水泄不通。 这些身材小巧,但行动敏捷的生物,单独一只并不会对沈烨他们造成什么威胁,可若是一大群,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有过几次交手经验的沈烨知道,这些家伙对方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有的负责正面佯攻,有的负责绕到侧翼包抄,有的专门咬后腿和脚踝。 这些群居性的猎食者,习惯用数量压倒比自己大得多的猎物。 就在沈烨想着如何能兵不血刃,吓退这些家伙,尽快离开这里的时候,一只小盗龙突然越众而出,直接从正前方一棵巨大菌菇的伞盖边缘滑翔了下来的,前肢上的飞羽完全展开,翼展接近两米,绒羽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整个身体无声地划过半空,三根镰刀般的指爪张开直奔山君的面门而来。 山君没有硬接这只小盗龙攻击,它只是微微把身体往侧面一闪,对方的指爪擦着它的耳尖,险之又险的划了过去,削断了几根虎毛。 小盗龙落地之后,并没有立刻跳开,而是双腿一蹬地,再次扑了上来,指爪直取山君的脖颈。 与此同时,又有五只小盗龙从左右两侧和上方同时发动了攻击。 它们的配合精确到了毫秒级——两只从地面蹿出,一左一右的咬向山花的后腿,镰刀指爪在苔藓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划痕。 另外两只则从右侧的树干上借力弹跳而出,猛的扑向山妹的侧腹,爪尖瞄准了山妹肋骨上那道还没完全消肿的旧伤。 最后一只从正上方垂挂的藤蔓上倒挂下来,飞羽完全铺开,如同一把暗绿色的降落伞,指爪对准了沈烨的脖子。 沈烨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冲锋枪便朝头顶打了两个短点射。 子弹穿过菇伞边缘的蕨类叶子,打在那只小盗龙的左翅上,飞羽被打碎了一大片。 小盗龙在空中失去了平衡,歪斜着砸在一棵树干上弹落在地,挣扎着还想要爬起来。 不过沈烨没有让它如意,紧跟着便补了一枪,打在它的后腿上,彻底把它钉在了地上。 这两声枪响在荧光森林的穹顶下来回弹跳,像是往滚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 上百只小盗龙如同收到了讯号一般,同时炸窝。 它们从树干后面、菇伞顶上、藤蔓丛里、苔藓地下的浅坑中一起扑出来,整个林下空间瞬间被暗绿色的绒羽和张开的前肢填满。 空中到处都是滑翔的身影,前肢上的飞羽展开时发出密集的呼哨声,上百只小盗龙同时滑翔,呼哨声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尖锐的风啸,如同成群的轰炸机俯冲时发出的尖啸。 不仅如此,地面上还有几十只小盗龙放弃了飞翔,直接迈腿奔跑,两条健壮的后腿蹬得苔藓和蕨类植物四处飞溅,镰刀指爪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划痕,绿油油的眼眸闪烁这贪婪、嗜血的光弧,死死的注视着面前的一人六虎。 站在中间的沈烨和六虎像是被一片暗绿色的暴风包围住了,前后左右上下,每一个方向都有小盗龙在扑击,绒羽的摩擦声、指爪的破风声、低沉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进耳朵里。 山君连连挥掌,虎掌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只小盗龙被拍翻在地。 但这些家伙的体重和抗击打能力明显不成正比。 即便被山君势大力沉的拍飞出去三四米远,便又会马上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冲杀。 一只小盗龙趁着山君挥掌的间隙,绕到其身后的视野盲区,一口咬住了山君的尾巴根部。 山君被咬得低吼一声,尾巴猛地甩在旁边一棵荧光菇的菇柄上,直接将那只小盗龙砸进了菌菇丛中,砸到了一大片菌菇,使得孢子粉如雪花般簌簌飘落。 山花和山妹眼看敌人一声不吭就发起袭击,立刻一左一右的护在沈烨和三个崽子两侧,两双虎掌猛烈挥舞,将所有胆敢靠近的小盗龙,全都拍飞出去。 第1197章 难缠的对手 山花和山妹护在沈烨两侧,两双虎掌拍的虎虎生风,但凡敢靠近的小盗龙,全都免不了一个大逼兜。 山花身形灵巧,对于这些主动送上门的沙包,基本一巴掌一个,丝毫没有压力。 山妹的灵活性没有山花高,但它仗着体型和体力的优势,站在原地不动,任凭对方上门送死,连拍带咬,丝毫不逊色山花,牙缝里塞满了小盗龙翅膀上的绒羽,整张虎脸上更是沾着斑斑点点的苔藓碎屑。 眼看周围的小盗龙如同蝗虫一般,天上地下无孔不入,沈烨知道不能再拖了。 这些记仇又狡猾的东西,数量一多就敢把所有的猎物往死里围,然后慢慢耗死,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把冲锋枪往肩上一甩,拔出腰间的匕首横在身前,同时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 右侧不远处,一棵倒伏的荧光菇斜搭在另一棵荧光菇的伞盖上,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悬空结构。 那个位置背靠粗壮的菇柄,三面有天然遮挡,头顶也被伞盖遮住,只有从正面进攻,才能够被接近。 没有犹豫,他直接朝山君喊了一声,指了指那个方向。 山君回头看了一眼,前掌用力,一巴掌将两只纠缠不休的小盗龙拍飞,迈开大步便朝那棵倒伏的菇柄冲去。 山花和山妹护着三小只紧随其后,沈烨持枪垫后,朝追上来的三只小盗龙快速扣动扳机。 三发点射精准地打在冲在最前面那只小盗龙的脚前的苔藓地上,溅起的泥土和发光孢子逼得它猛地收住自己的脚步,和后面两只来不及刹车的小盗龙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沈烨趁着这几秒的空档,将匕首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反握,刀刃贴着小臂外侧,将冲锋枪横在自己身前当做防御,迅速跟随山花它们退到了菇柄下方。 一人六虎背靠着粗壮的菇柄,正面只剩下一条极窄的通道。 这个位置选得恰到好处,菇柄直径超过两米,伞盖从头顶往前方倾斜下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屋顶。 左右两侧各有一棵稍细的荧光菇紧挨着生长,菇柄之间的缝隙窄得连一只小盗龙都挤不进来,头顶的伞盖延伸出两三米宽,将上方封得严严实实。 小盗龙想要攻击,就只能从正面那条不到三米宽的通道往里冲。 数量优势在地形面前被削弱到了最低。 山君横在通道入口正中间,山花占据左侧,山妹守住右侧,三只成年虎呈品字形排开,将沈烨和三只虎崽挡在身后。 彪哥缩在菜花身后,小脑袋从对方的肩膀上方探出来,身躯抖个不停。 寅妹趴在最后面,尾巴蜷缩在肚皮底下,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那些绿油油的光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只不过,小盗龙群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喘息时间。 第一批从密林里扑出来的足有十几只,它们从菌菇伞盖下方滑翔过来,飞羽在空中展开,绿油油的眼眸拉出一道道弧光。 这些家伙在刚才的混战中,已经摸清了山君它们的攻击节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正面硬冲就是送死,所以它们打算换了打法。 三只小盗龙从正面佯攻,吸引所有人和虎的注意力,两只贴着地面绕向左侧,两只从右侧的树干上弹跳而下,试图越过山妹的防线。 还有两只从正面菇伞边缘倒挂下来,打算从头顶穿越而过,直接扑向最后排的彪哥和寅妹。 小盗龙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几乎只是一瞬的时间,便完成了战略部署! 然而,同样经验丰富的山君,岂会给它们这个机会。 当第一只小盗龙发起佯攻,直扑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山君的右前掌毫不犹豫的从侧面抡了过来,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 饶是小盗龙的防御再高,此刻也被拍得脑袋猛地偏向一侧,身体横飞出去,撞在左侧的菇柄上,滑落在地时两条后腿还在无力的蹬踹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站起来继续战斗。 第二只小盗龙紧随其后,想要趁着山君收掌的空档发起偷袭。 山君直接把头一低,坚硬的虎头直接撞在它的胸口上,将小盗龙的整个身体撞得倒飞回去,砸在后面正要起跳的第三只小盗龙身上,两只小盗龙顿时一起滚出了通道口。 与此同时,左侧的山花,也迎来了自己的对手。 面对两只贴地冲来的小盗龙,它似乎知道对方皮糙肉厚,不惧自己的虎掌,便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一巴掌一个将对方拍飞。 而是选择静观其变,让其近身之后,再收拾它们。 而这次的两只小盗龙,也没有让山花失望。 它们一前一后,前面的那只故意放慢速度,吸引山花的注意力,后面的那只则加速从同伴身后绕了过去,镰刀指爪直取山花的右前腿的关节处。 山花第一时间看穿了它们的意图,前掌微微一抬,就让前面那只小盗龙扑了个空。 紧接着,便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顺势往下一踩,直接把绕到侧面,还没来得及起跳的小盗龙直接踩在了脚底下。 被踩住的小盗龙拼命的扑扇着翅膀,镰刀指爪在地上刨出了好几道深沟,但被山花那两百多公斤的体重直接压下,别说挣脱了,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个问题! 眼看自己的同伴即将小命不保,冲在前面的那只小盗龙想要回身营救,但只是刚一迟疑,就被山花的另一只前掌从侧面抡在了脖子上,整个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半,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滑出去两米多远。 将麻烦解决,山花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猛地低头,一口便咬住了脚下那只还在挣扎的小盗龙后颈。 只听咔嚓一声,那头小盗龙的脖子直接断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山花嫌弃的一甩头,将其尸体扔出了通道口。 也就在山花刚刚解决两只偷袭的小盗龙,右侧的山妹,也已经对上了两只从树干上弹跳过来的小盗龙。 第1198章 菇柄血战(上) 山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两只小盗龙一左一右同时起跳,镰刀指爪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一只对准了自己的脖子,一只对准了它的侧腹。 山妹歪着脑袋,静静的看着它们,等到它们跳到最高点、无法在空中改变方向的那一瞬间,才猛地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时机掐得精准到了毫秒——两只小盗龙的攻击轨迹同时落空,左面那只的指爪擦着山妹的脸颊划了过去,右面那只直接扑过了头,从山妹身侧半米处飞了过去。 山妹没给它们落地调整的机会,回头一口咬住了右面那只刚从它身侧飞过的小盗龙尾巴,将它整个身体倒提起来,狠狠的甩向左边那只正要重新起跳的小盗龙。 两只小盗龙撞在一起,骨头碰撞的闷响在通道里格外清晰,然后一起摔倒在地,滚作一团。 山妹连给它们起身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冲上前,低头连补两口,绒羽和血沫从嘴角飞溅出来,喷撒在周围的荧光苔藓上。 也就在此时,头顶倒挂下来的两只小盗龙,同时发动了攻击。 它们松开藤蔓,飞羽展开,翼展加起来超过两米,像两片暗绿色的刀锋从空中朝着三只虎崽的位置俯冲下来。 通道正面被山君、山花和山妹封得死死的,但头顶的菌菇伞盖和菇柄连接处有一道窄缝,这两只小盗龙就是从窄缝里钻进来的。 眼看两只小盗龙想要偷袭,早已等的不耐烦的沈烨立刻将匕首交到左手,右手从肩上扯下冲锋枪,枪托抵肩,准星对着冲在前面的那只小盗龙连续扣动扳机。 三发子弹呈三角形打在它的左翅和胸腹的连接处,飞羽碎片在空中炸开,那只小盗龙也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平衡,身体歪斜着撞在菌菇伞盖的边缘,猛地弹了一下,重重地摔落在沈烨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 它挣扎着想用前肢支撑起身体,想要再次发动进攻。 只不过,脑袋刚刚抬起,就被沈烨一脚又踩进了泥里,匕首反握,一刀扎进了它的后脑,绞了半圈后才拔出来。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匕首的血槽往外流淌。 也就在此时,第二只小盗龙俯冲而下,镰刀指爪直取沈烨的面门。 沈烨没有后退,身后就是三只虎崽。 他把冲锋枪往侧面一甩,双手握住匕首朝前跨了一步,在小盗龙的指爪离他的脸庞还有不到一拳距离的瞬间,侧身偏头让过对方的攻击,匕首从下往上捅进了它的下颚。 刀刃贯穿了小盗龙的口腔和上颚,那只小盗龙幽绿色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前肢在空中无力地比划了几下,然后整个身体软塌塌地挂在沈烨的匕首上。 沈烨一脚踹在它胸口上,把尸体蹬开,匕首拔出来时,带出一股深红色的血箭,溅在他的衣襟和身旁的菇柄上。 轻易解决了第一波小盗龙的攻击,一人六虎还来不及欢呼,通道正面,第二波小盗龙便再次涌上来了。 这次它们没有分兵,十几只全部集中在正面,排成前后三排,像一把锥子一样朝通道口砸过来。 第一排四只小盗龙是纯粹的肉盾,它们把翅膀收紧贴在身体两侧,脑袋压低,打算用身体最厚实的胸腹部位硬接山君的巴掌。 第一只小盗龙冲进来的时候,直接被山君的右前掌迎面拍在胸口正中央。 肋骨断裂的闷响声在通道里回荡,第一只小盗龙的整个身体横着飞出去撞在了对面的菇柄上,但它飞出去的同时,两只镰刀指爪在山君的前腿上划出了两道口子,虽然不深,但也让山居吃痛不已。 第二只趁着山君收掌的间隙,就已经扑到了山君前腿下方,张嘴就要咬向山君的脚踝。 山君低头一口咬断了它的后颈,将它整个提起来,猛地甩向通道外。 也就在山君低头的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第三只和第四只小盗龙同时从左右两侧跳上山君的脊背,镰刀指爪死死抠进山君肩膀的皮毛里,后腿猛蹬,想要撕开山君的脊背,并从上面翻过去,直扑后方的虎崽。 山君被两只小盗龙同时挂在背上,发出了一声震怒的咆哮。 它猛地人立而起,整个身体往后,撞在了菇柄上,将背上的一只小盗龙硬生生碾进了菇柄粗糙的枝干中。 那只小盗龙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肋骨和内脏被超过三百多公斤的压力挤得粉碎,镰刀指爪从山君的肩膀上松开,软塌塌地滑落在地。 另一只小盗龙还死死的挂在山君背上,山君原地一个翻滚,肩膀着地,将那只小盗龙压在了身下。 等山君重新站起来时,那只小盗龙已经被压扁在苔藓地上,翅膀摊开,绿眼睛里的光芒正在一点点消散。 尽管第一排的小盗龙已经被山君尽数屠戮,但它们的牺牲,还是给后面的族群争取到了关键的时间。 第二排的五只小盗龙,趁着山君对付背上两只偷袭者的空档,直接从山君身侧的空隙冲了进去。 只不过它们比较倒霉,刚一进入,就遇到了堵在左侧的山花。 山花一巴掌就将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小盗龙的脑袋拍进了苔藓地里。而后低头便一口咬断了对方的脊椎。 而也就是这一低头的瞬间,有两只小盗龙同时从不同方向向它冲了过来。 一只小盗龙咬住了山花左小腿,镰刀指爪抠进皮毛里撕开了一道浅浅的血口; 另一只则绕到了山花身后,直奔菜花而去。 山花一时大意,被对方咬了个正着,吃痛之下,低吼了一声,但却没有回头对付咬住自己小腿的那只小盗龙,反倒是转身一口咬住了那只欲要扑向菜花的小盗龙尾巴,将它拖回来,狠狠的甩在菇柄上。 咬住山花小腿的那只小盗龙,趁着这个机会又加大了力道,指爪往里又抠深了几分。 山花吃痛,猛地回身一巴掌拍在了它的脑袋上,将其拍翻在地,紧跟着低头补了一口,直接咬穿了它的脖子。 第1199章 菇柄血战(下) 就在山花遭受强攻的同时,右侧的山妹也同样收到两只小盗龙的夹击。 这两只小盗龙显然吸取了前面同伴的教训,不再同时起跳,而是一只正面佯攻,另一只绕到侧面,专攻山妹后腿上,那道还没完全消肿的伤口。 正面的那只小盗龙张开翅膀,左右腾挪,始终保持在山妹攻击范围边缘,既不上前,也不退后,只为了让山妹将注意力始终锁定在自己身上。 而侧面那只小盗龙,则趁着这个机会,悄无声息地从菇柄根部贴着地面悄悄绕了过去,镰刀指爪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已经伸到了山妹后腿的关节处。 山妹的耳朵在最后一刻终于捕捉到了身后极其细微的绒羽摩擦声,它没有回头——回头就中了敌人的诡计。 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它在最关键的时刻,后腿猛地往后一蹬,正中那只小盗龙的脸上。 那只小盗龙的鼻梁被虎爪蹬得粉碎,整张脸从鼻子到额头塌进去了一个大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仰面飞了出去。 正面那只小盗龙见计谋败露,索性直接起跳,镰刀指爪朝山妹的眼睛扎去。 山妹不躲不闪,迎面一口咬住了它的前肢,上下虎牙同时发力,咔嚓一声脆响,那只小盗龙的前肢从关节处被咬断,断口处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戳出皮肉。 小盗龙在剧痛中拼命的扑扇着另一只翅膀想要挣脱,但山妹哪能放过对方,直接松开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巴掌拍在它的头上,将它拍翻在地,而后虎口猛地张开咬下。 第三排的六只小盗龙,它们没有像前两排那样直接往里冲。 因为前两排的九只同伴,此刻已经全躺在了地上,非死即残。 只不过,它们的死,给这最后六只小盗龙创造了机会,且换来了一个关键的视野——山君刚从翻滚中站起,左侧的山花腿上新添了一道血口,右侧的山妹正低头解决脚下的残敌。 三虎的防线在持续高压下,出现了不到两秒的空隙。 眼看同伴用生命为自己创造了宝贵的机会,六只小盗龙几乎在同一时间同时起跳。 它们不再往通道里冲,而是往菌菇的伞盖上跳。 它们展开飞羽,从正面菇伞边缘一跃而上,六对利爪同时抠住菌菇伞盖边缘的褶皱,倒挂着从空中越过了山君、山花和山妹组成的防御阵型,直接落向了后方的虎崽们。 眼看敌人再次冲破封锁,朝自己扑来。 沈烨一把将看得入迷的彪哥和寅妹往菜花身后一推,菜花立刻上前,横过身体挡在两只菜虎的前面。 他自己则端着冲锋枪,枪托抵肩,准星跟着那六只在菌菇伞盖上倒挂移动的身影,在第一只小盗龙松手往下跳的瞬间,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一个短点射,两发子弹一发打穿了那只小盗龙的翅膀根部,一发击中了它的腹部。 小盗龙在空中就直接失去了控制,摔落在沈烨脚边,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第二只小盗龙紧随其后,直接飞跳而下。 沈烨来不及调转枪口,只能侧身一脚踹在这只小盗龙的胸口上,将它踹得倒飞回去,撞在菇柄上。 第三只和第四只小盗龙几乎同时落地,一只扑向菜花,一只扑向沈烨。 扑向菜花的那只小盗龙,直接被菜花迎面扑上去咬住了前肢,正纠缠间,彪哥趁着这个机会,从侧面冲出来,一口咬在了它的后腿上。 早已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寅妹也扑了上来,一口咬住对方那漂亮好看的尾巴尖,小脑袋不停的甩动,似乎不是来参加战斗的,只是想拔下几根漂亮的羽毛当做装饰品。 三只虎崽你争我夺,只是片刻功夫,就将这只小盗龙撕扯的支离破碎,化作一滩碎肉。 与此同时,扑向沈烨的那只小盗龙,镰刀指爪已经划向了他的胸前。 沈烨来不及挥出匕首,直接用冲锋枪的枪管捅进它张开的大嘴里,扣动扳机。 子弹从小盗龙的后脑穿出,带出一团混合着碎骨和绒羽的血雾。 好在第五只小盗龙落地的时候,山君已经回过神来,直接转身,一巴掌将它从半空中截了下来,拍在菇柄上滑落在地。 见前面的五个同伴全都死状凄惨,第六只小盗龙没敢继续再跳下来。 它挂在菌菇的伞盖上,绿油油的眼睛从上往下俯视着菇柄下已经重新稳住阵型的一人三虎和三只气势汹汹的小虎崽,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脑袋被子弹打穿,还在抽搐的同伴尸体,翅膀收拢,直接从菌菇的伞盖上方滑翔回了通道口外的密林里。 而此时的通道口外空地上,从菇柄到通道口不到五米的距离上,横七扭八已经堆积了将近二十具的小盗龙尸体。 有的还在微弱地抽搐,有的早已一动不动,绿眼睛里的光已经彻底熄灭。 暗绿色的绒羽和暗红色的血液在荧光苔藓上混成一片,被踩踏得和泥土、孢子粉搅在一起。 血腥味浓郁得连荧光植物的微甜气息都盖不住了。 此时,菇柄前方那些残存的树干上和藤蔓间,还散落着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眸,但它们已经不敢再往前冲了。 有几只在树干上来回踱步,发出低沉的彼此应和的鸣叫。 双方僵持了一阵之后,最外围的小盗龙率先往后缩,接着中间部分的小盗龙也开始后退。 最后就连蹲在正面菌菇伞边缘的那几只小盗龙,也是甩了甩各自的尾羽,张开翅膀,转身滑翔进了密林更深处。 绿油油的眼眸一对接一对地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菌菇伞盖下,还在微微晃动的藤蔓和漫天飞舞的绒羽碎屑。 沈烨没有立刻放下手中的枪,他端着冲锋枪,对着密林方向又等了将近两分钟,直到手电筒的光柱里,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双贪婪的眼眸,再也不见任何一只小盗龙,他这才把枪重新背回背上,蹲下来挨个检查三只虎崽。 第1200章 抵达霸王龙领地 菜花后腿上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三道浅浅的爪痕,好在只是破了点皮,血都没怎么流。 彪哥和寅妹除了一嘴的鸟毛之外,毫发无伤。 沈烨伸手从寅妹嘴里,把那撮鲜艳的尾羽扯出来扔在地上,然后在对方的抗议声中,一把抱起兄妹两个,直接送到了山妹身旁。 山妹嫌弃的用虎掌将两个崽子推到一旁,冲着山君低吼了一声。 山君低着头,舔舐着自己前腿的旧伤疤,一副本虎没空的样子。 沈烨差点没被夫妻俩的互动弄笑。 上前狠狠蹂躏了一下山君的大脑袋,而后帮它们检查起了各自身上的伤势。 好在三虎全都安好,并没有受什么太过严重的伤。 沈烨给菜花和山花的新伤口处涂抹了一遍远古水母体液,然后抱起彪哥和寅妹,正要招呼山君继续往霸王龙领地赶,身后的密林里,却突然传来了细密的窸窣声。 抬头一看,就见十几只拳头大小的工蚁,从一丛荧光蕨叶底部钻了出来,触角在空气中快速摆动了几下,然后齐刷刷地转向地上那些还在淌血的小盗龙尸体。 只是片刻功夫,便有更多的幽冥蚁循着信息素信号围拢了过来。 黑压压地幽冥蚁群,如同潮水般涌来,转瞬便爬满了小盗龙的尸体。 巨大的颚口撬开小盗龙尸体上的绒羽和鳞片,开始有条不紊地分割搬运起来。 沈烨没有理会它们,他朝山君打了个手势,带着六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菇柄下的临时阵地,绕过一棵粗壮无比的菌菇主干,沿着荧光苔藓铺成的小径,快速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然而,一人六虎还没走出多远,便再次发现了幽冥蚁群的踪迹。 这些不是那支被小盗龙尸体吸引的侦查小队——那支小队还停留在原地分割搬运尸体。 这是是另一支规模更大的巡逻编队,它们从暗河方向开始汹涌而来,一路横冲直撞,正好截断了沈烨通往荧光森林边缘的路线。 打头的几只工蚁已经从一丛荧光蕨叶后面探出触角,在空气中快速的来回摆动,显然已经捕捉到了空气中,他们残留的气味。 沈烨压低身子,带着六虎悄悄绕开了那几只工蚁的搜索扇面,从另一棵巨型荧光菌菇的背面斜穿过去。 确认身后再也没有工蚁跟上之后,他们这才加快脚步,朝荧光森林边缘赶去。 接下来的一路还算顺利,出了荧光森林,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广袤的平原地貌在脚下铺展开来,灰白色的石灰岩地面,被地下世界永恒的高湿度侵蚀得沟壑纵横,岩石缝隙里零星长着几丛发光的苔藓,像夜空中散落的星辰。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旷野,地势平坦而空旷,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岩特有的干燥气味,和荧光森林里那股微甜的孢子味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们,终于踏上了霸王龙领地的边缘。 看着前面那片熟悉的平原,沈烨长长地松了口气。 山君也明显放松了不少,它蹲在一块石灰岩上,伸出舌头舔了舔左前腿上,那块被蹭掉结痂,露出的粉嫩皮肉。 山花和山妹把三只虎崽牢牢的圈在中间,菜花趴在地上喘着气,彪哥和寅妹则挤在菜花身边,三只小东西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显然累得不轻。 然而,还没等沈烨他们喘匀这口气,前方的平原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从地层深处翻滚上来的闷雷,震得脚底下的石灰岩都在微微发颤。 轰鸣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山君猛地从岩石上弹起来,那双已经消肿的虎目,死死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山花和山妹也同时竖起耳朵,把三只虎崽往身后拢了拢。 很快,一道伟岸的身影从平原的黑暗中显露出来。 先是一颗巨大而又狰狞的头颅,从一处低矮的石灰岩脊后方升起,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眼珠缓缓转动,扫过荧光森林边缘,扫过沈烨身后的密林,最后停留在了沈烨身上。 然后是整个身躯——超过十五米的身躯,墨青色的鳞片在荧光苔藓的微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冷光,两条粗壮的后腿,每一步踏在石灰岩上,都能踩出闷雷般的回响。 那条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尾尖扫过地面时,刮起的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周围的岩石上。 是霸王龙! 沈烨太熟悉这双琥珀色的竖瞳了。 从第一次见面时被它当成“宠物”,到后来它中蛇毒时,自己帮它夺取远古水母的组织救命,再到自己顶着母霸王的威压,帮它疗伤。 这个体型超过十五米的顶级掠食者,如今已经能远远地认出沈烨的气味,主动出门迎接了! 霸王龙迈着慵懒而沉重的步伐,快速的来到距离沈烨不到二十米的位置,低头俯视着他。 巨大的鼻孔在沈烨上方嗅了嗅,温热的气息从鼻孔里喷出,吹得沈烨的衣襟猎猎作响。 它似乎闻到了血腥味——不止是沈烨身上的,还有六虎身上的,这些都是小盗龙和幽冥蚁留下的。 霸王龙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它抬头看了看荧光森林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沈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那声音似乎是在询问——谁伤的你? 沈烨还没来得及开口,霸王龙已经自顾自地做出了判断。 它转身朝荧光森林方向迈出几步,回过头来看着沈烨,尾巴在地上拍打了两下,而后朝平原方向甩了甩头,然后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 沈烨跟这头霸王龙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已经能大致猜出它在表达什么:带你们去报仇,给你们出口恶气。 沈烨赶紧往前跨了两步,双手在身前用力摆了摆,又指了指荧光森林方向,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现在不是时候。 然后他伸出双手,来回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荧光森林方向,示意那里有很多敌人,自己暂时不是对手。 霸王龙歪着硕大的头颅,有些迷茫的看着沈烨的手掌在空中比划着,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见对方完全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沈烨只能继续比划着,试图用手势把情况解释得更清楚一些。 但下一秒,霸王龙的目光却已经从他身上移开,那双琥珀色的竖瞳越过沈烨的头顶,聚焦在他身后荧光森林边缘的方向,瞳孔急速收缩成了一道细缝。 紧接着,喉咙深处如同滚雷一般,爆发出一道雄浑的咆哮声。 这一次不是询问,不是慵懒的咕噜,而是纯粹的暴怒! 那声音像闷雷般响起,震得沈烨脚下的石灰岩碎屑都在跳动。 第1201章 绝对碾压 听到霸王龙的怒吼,沈烨猛地回头,就看到——荧光森林边缘那片稀疏的林地里,无数黑褐色的身影正从树干和蕨类植物之间汹涌而出。 幽冥蚁群的先锋已经抵达了平原边缘。 不是先前那支小小的侦查小队,也不是之前遭遇的那股追兵,而是从饿兽岭地下通道方向,直接追击而来的主力前锋。 拳头大小的工蚁如同一张不断扩散的黑色地毯,从荧光森林底部铺展开来,幽冥蚁群的前锋线已经涌过了最后几丛荧光苔藓,踏上了灰白色的石灰岩地面。 它们的触角在空气中整齐划一地摆动着,口器的磕碰声汇聚成密集的咔咔声,在平原边缘不断回荡放大。 而在它们后方,荧光森林深处,还有更多的身影在黑暗中涌动,一排接一排,一层叠一层,一浪盖一浪。 霸王龙的眼珠缓缓转动,从那片黑色的蚁潮转移到沈烨身上,又扫到山君和几只虎崽身上,最后重新定格在了幽冥蚁群行进的方向。 它的竖瞳里倒映着那片不断扩散的黑色地毯,喉咙深处的咆哮声压得更低了。 对于幽冥蚁群这种地下世界的清道夫,它自然也是认识的。 在霸王龙的认知里,这些蝼蚁般的玩意儿,不过就是一些一脚就能碾碎一大片的虫子而已。 自己以前进食完后,这些虫子经常会出来收拾残局,清理周遭的卫生。 原本霸王龙对于这些小东西并无喜恶之分。 但现在,它们竟敢追杀自己的朋友! 即是如此的话,那它们也就成了自己的敌人! 对于自己的敌人,那就只有一个下场。 霸王龙甩了甩硕大的脑袋,迎着幽冥蚁群汹涌而来的方向朝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并不是很大,但恐怖的体型,健壮的双腿,让它十分轻松的就越过了沈烨和六虎,挡在了他们和幽冥蚁群之间。 墨青色的鳞片在地表苔藓的微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两条粗壮的后腿踩在石灰岩上,每一步都踩出闷雷般的回响。 那条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尾尖扫过地面时,刮起的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周围的岩石上。 幽冥蚁群的先锋部队没有丝毫退缩。 对于这群纪律性极强的生物而言,它们心中并无恐惧和怯弱,有的只是对于族群的高度忠诚! 眼前这头巨兽,也只不过是大一点的猎物罢了,体型越大,能带回去的食物也就越多! 躲在队伍后面的指挥蚁,看着霸王龙的一步步靠近,触角疯狂的摆动着,一道道无声的指令瞬间传遍整个队伍——散开,包抄,围攻,绝不能让猎物逃走! 只是瞬息之间,原本队列整齐的幽冥蚁群,在距离霸王龙不到一百米的位置骤然分散。 原本密集的黑色地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撕开,分裂成十几股规模相当的攻击纵队,每股都有上千只工蚁。 它们从左右两翼同时展开,在石灰岩区域上划出两道弧线,试图绕过霸王龙的正面,从侧后方发起围攻。 这是幽冥蚁群对付大型猎物时最常用的战术——正面佯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侧翼包抄绕后,寻找突破点,从对方身后偷袭身体的各处关节,以及后背上的甲片缝隙。 这套战术,幽冥蚁群屡试不爽。 然而,霸王龙却没有给幽冥蚁群任何展开阵型的时间。 只见它后腿猛地蹬地,墨青色庞大身躯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峰般,径直便朝蚁群最密集的方向碾压了过去。 霸王龙每一步踏出,都会在石灰岩上都踩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碎石和石灰粉末在它的脚掌下炸开,冲击波沿着地面往四周扩散。 第一只幽冥蚁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大脚掌直接踩进了石灰岩里。 不是被踩碎,而是直接被踩进了石头里,幽冥蚁的外骨骼和石灰岩碎屑混在一起,被踩踏进岩层中,抠都抠不出来。 落地之后的霸王龙没有丝毫停顿,它把身体的重心往下一压,后腿弯曲,整个腹部几乎贴着地面,然后猛地朝侧面一甩尾巴。 那条超过八米长的粗壮尾巴,如同一根横扫千军的如意金箍棒,在石灰岩地面上刮出一道弧形的深沟。 所过之处,所有卑职触及到的幽冥蚁群,全都被巨大五把所带起的冲击波掀上半空,在空中翻滚着飞出十几米远后,这才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 更多的幽冥蚁群刚想从侧面围攻上来,就被尾巴贴地刮过时带起的碎石雨打了个劈头盖脸。 巨尾所过之处,几十上百只幽冥蚁同时被碾压成碎末,黑褐色的体液在石灰岩上溅出一片扇形的水渍,连地面都在巨大的力道之下微微颤抖。 幽冥蚁群的包抄阵型,在这一尾之下,直接就被打乱了。 左翼的纵队还没列阵成型,就被霸王龙横扫而来的尾巴扫了个七零八落,后排源源不断汹涌上前的幽冥蚁群,更是被气浪震飞出去,四散着飞进蚁群当中,滚成一团。 眼看左翼的纵队只是一个照面,便被摧残得七零八落,右翼几只个头稍大的幽冥蚁兵蚁,在指挥蚁的鼓动下,飞速上前,试图趁机从侧面攻击霸王龙的后腿。 镰刀般的口器与墨青色鳞片接触的瞬间,幽冥蚁们使出了吃奶的劲,想要为自己的族人报仇,想要第一时间重创眼前的恐怖生物。 然而,让它们震惊的是,咬了半天,鳞片上竟然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霸王龙鳞片的厚度足,以抵御相同体型掠食者的撕咬,幽冥蚁群的咬合力,只能欺负欺负一些弱小的动物罢了,和霸王龙这种顶级的掠食者相比,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数量级,差了好几个档次。 幽冥蚁们趴在霸王龙后腿的鳞片上,鄂口不断开合,拼尽全力的撕咬,在霸王龙看来,这跟用指甲刀修整坦克装甲上的毛刺没什么区别,甚至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第1202章 幽冥蚁群的疯狂扩张 霸王龙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后腿上,还挂着几只幽冥蚁。 它抬起右脚,往前迈步,脚掌落地的冲击波,瞬间就将脚下的几十只上百只幽冥蚁踩进了岩层里,将附着在自己身上的蚂蚁直接震翻在地,六足朝天抽搐不止。 然而,还不等幽冥蚁群调整策略,还不等指挥蚁们将族群从霸王龙的脚下撤离,对方便已经抬起左脚,朝侧面随意踏下。 脚掌边缘刮过石灰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碾过的幽冥蚁外壳碎裂声和体液喷溅声混在一起,留下一道黑褐色的拖痕。 在绝对碾压的力量面前,幽冥蚁群最引以为傲的战术全部失效。 想要包抄? 速度根本跟不上!刚绕到一半,人家直接一个摆尾,就能将自己所有的布置彻底破坏! 啃咬对方的关节? 奈何对方身上的鳞片硬得根本咬不动,连蚁酸涂抹上去,也毫无反应。 钻进对方甲片的缝隙,趁机啃咬对方鳞片下方的皮肉? 奈何霸王龙的鳞片严丝合缝,连一片翘起的边角都找不到。 更何况,即便能接触到对方的皮肉,可那令人绝望,无法突破的皮层,根本不是区区幽冥蚁可以用鄂口破开的! 幽冥蚁群最擅长的是消耗战——用无穷无尽地数量填充,消耗对方的体力,从而攻破对方的防御。 可这些战术,在霸王龙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别说能不能破掉对方的防御了,即便想要消耗对方的体力,也根本做不到。 因为如此随意的行动,对霸王龙的体力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对方的每一次甩尾,每一次落脚,却都能碾死成百上千只的幽冥蚁。 幽冥蚁的数量虽然众多,但却根本没有能对如此恐怖的生物,有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手段。 更何况,对方身上的防御,根本不是那些区区拟态地螈和远古螳螂虾这种地下世界的低级掠食者可以比拟的,这可是一头活生生的超级掠食者,是地下世界的真正霸主,是一台能够自由移动的装甲堡垒。 只是短短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第一批抵达的幽冥蚁群前锋,就被霸王龙随意的践踏,横扫碾压得死伤殆尽。 残余幽冥蚁群在指挥蚁的命令下,开始往荧光森林方向撤退,只不过,在临走时,还带走了许许多多被气浪掀飞,重伤不起的同伴。 方圆几十米的地面上,布满了幽冥蚁群的残骸和黑褐色的体液,空气中弥漫着蚁酸和甲壳碎裂的刺鼻气味。 霸王龙站在那片狼藉中间,脚掌上沾满了幽冥蚁的碎壳和体液,尾巴尖不住的往下流淌着黑褐色的黏液。 它低头看了眼脚边那层密密麻麻的幽冥蚁尸体,很是不屑的打了个响鼻,抬起一只脚用力的往地上一跺,将一些沾在脚趾间的幽冥蚁碎壳震掉,然后扭头看向沈烨。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安慰声——放心,一切有我,我会替你报仇的! 只不过,谁也不知道的是,此地的惨烈战斗,已经引起了幽冥蚁群的全面关注。 荧光森林边缘,幽冥蚁群的主力正源源不断地朝这边赶来。 黑色的潮水从荧光森林的每一棵树干、每一丛蕨类植物、每一寸苔藓下涌过。 所过之处,荧光森林被成片成片地啃噬殆尽——高大的荧光菇伞盖在蚁潮中无声无息地倒塌,树干被啃穿后发出的吱嘎断裂声,发光的苔藓和蕨类植物被幽冥蚁群连根拔起,拖回后方。 整片荧光森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秃秃的黑色泥地。 此刻的幽冥蚁群,早已不是先前在地下世界当中唯唯诺诺的清道夫了。 在得到了整个饿兽岭资源的补充之后,幽冥蚁群的数量,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新一轮的族群扩张。 饿兽岭上那些高塔状的孵化区昼夜不停地输出新一批工蚁和兵蚁,菌菇农场和食物储备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有机物,为这场扩张提供了近乎无限的后勤保障。 先后击败远古螳螂虾和远古水母、重创拟态地螈并将蛇谷清空之后,幽冥蚁群的信心已经膨胀到了顶点。 在它们眼里,这个世界当中,已经再也没有任何生物能够阻挡它们的横扫之路。 从暗河到荧光森林的这一段路程,凡是幽冥蚁群所过之处,一座座蚁巢拔地而起,所有的一切全被摧毁,要么变成幽冥蚁群的食粮,要么成为它们建造蚁巢的材料。 它们不再满足于固守一隅,而是决定开启真正的横扫之路。 兵锋所向,直指霸王龙这个胆敢阻碍它们前进步伐的食材而来。 而此时的霸王龙,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它得意的甩了甩尾巴,将地上那些幽冥蚁的尸体全都碾碎,然后侧过头,小心翼翼的用鼻尖蹭了蹭沈烨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没把沈烨直接顶了个趔趄。 只不过,喉咙里的那声咕哝声还没完全发出,它却忽然抬起了头,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荧光森林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自己这边靠近! 山君此时也似乎发现了什么,直接站了起来,虎耳往后压平,喉咙深处重新挤出一阵低沉的警戒声。 山花和山妹也在同一时间,把三只虎崽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见一众伙伴的反应如此剧烈,饶是沈烨的反应再是迟钝,此刻也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顺着霸王龙和山君它们的视线望去,很快,沈烨便发现,眼前的荧光森林,正在快速消失。 不,与其说是消失,还不如说是正在被快速啃噬、吞没。 那些遮天蔽日的高大荧光菇,那些沈烨和六虎刚刚才从其中穿过的发光的蕨类植物和苔藓,那些伞盖上挂着的垂帘般的藤蔓——从森林的最边缘处开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一棵棵荧光菇的伞盖上,先是被黑色潮水爬满,接着伞盖边缘开始碎裂剥落,荧光孢子粉在黑暗中无力地闪烁了几下就被彻底熄灭。 树木倒下的声音穿过平原,等到落进沈烨的耳中时,已经变成了沉闷的碎裂声,夹杂着亿万只口器同时咀嚼木纤维的沙沙声。 第1203章 井上的小心思 看着那不断倒下的树木和菌菇林,看着一寸一寸消失的荧光森林,看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幽冥蚁群,沈烨、霸王龙和山君它们全都惊呆了。 沈烨从一开始就知道,如幽冥蚁群这般记仇的生物,迟早是会追上来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用这种方式——不是派出几支追兵,不是尾随自己身后,而是直接把整片荧光森林从地图上抹掉,然后在废墟上建起一座座新的蚁巢。 它们这哪里是在追击自己,它们这分明是在扩张,是在吞并! 眼看整片荧光森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眼看自己的领地即将遭受幽冥蚁群的攻击和洗劫,没有丝毫犹豫,霸王龙直接迈步朝荧光森林中的幽冥蚁群冲了过去。 墨青色的鳞片在荧光下闪烁着森冷的杀意,霸王龙那超过十五米的庞大身体,踏在石灰岩地面上,踩出急促而沉闷的脚步声,粗壮的尾巴紧随其后,在地上拖出一条笔直的沟壑。 霸王龙不懂什么战术,不懂什么战略,在它有限的的认知里,任何敢在它领地里撒野的东西,那都是对自己威严的挑衅! 自己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将对方彻底毁灭! 这些该死的蝼蚁,竟然还没吸取之前的教训,还敢来破坏自己的领地,那自己就要将其彻底毁灭,让它们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霸主! 眼看霸王龙迈步,就要朝幽冥蚁群冲去,沈烨急忙伸出手,想要拦住对方: “等等!不可以。。。” 然而,他的声音,直接淹没在霸王龙全速奔跑的声浪中,连一丝浪花都没翻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墨青色的身影,冲进黑色的蚁潮中,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泥沼里,溅起漫天的蚁群。 霸王龙携带着无匹之势,直接冲进了一群。 随着它的一脚踩下,几百只幽冥蚁直接被碾成了渣渣,尸体的碎末与脚下的地面直接粘合在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它那恐怖的巨尾一个横扫,直接就将一整片无数的幽冥蚁群掀上半空,而后震成齑粉。 然而,这一次,幽冥蚁群并没有如同之前的先锋部队那样,四散逃亡。 它们不顾伤亡,无惧死亡,直接汹涌而上,从正面向霸王龙发起了冲锋与挑战。 霸王龙一脚踩死几百只幽冥蚁,立刻便会有几千只幽冥蚁顺着它那如同山岳般的庞大身躯涌上,想要将其淹没。 它的尾巴可以横扫一切,一扫就是一大片。 然而,幽冥蚁群早已忘却了恐惧,早已失去了畏惧之心。 在对方横扫之势枯竭的瞬间,立刻便会有无穷无尽的幽冥蚁群,踩着前面同伴还在抽搐的尸体,直接冲上了那个粗大的尾巴。 幽冥蚁群直接用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去填补霸王龙横扫一切所留下的空隙,一层接一层,一浪超过一浪,永不后退,永不枯竭。 霸王龙从一开始的轻松惬意,渐渐的开始有些吃力起来,每次抬脚,所用的气力,都要比上一次多上几分。 此刻的它,脚掌、尾巴和身躯上,已经糊了厚厚不知道多少层的幽冥蚁尸体和黏液的混合物,粘稠得如同踩进了沼泽一般。 幽冥蚁群正在前赴后继,悍不畏死之势,消耗和收缩霸王龙的体力以及行动范围。 就在霸王龙陷入幽冥蚁群的阴谋,不断被消磨体力和耐力的同时,地表之上,斋藤手下的炮兵也终于将最后一发炮弹打进了蛇谷。 高爆弹的硝烟从蛇谷出口缓缓往外翻涌,和之前几轮炮击留下的烟尘混在一起,把整片蛇谷笼罩在烟尘之中。 斋藤站在高地上,透过望远镜,望着蛇谷出口两侧被炸得千疮百孔的石壁,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谷口两侧的石壁被炸塌了小半边,碎石堆堵住了谷口大半条通道,谷底被炮弹反复清理过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弹坑和碎裂的岩石。 他估计,就算那些怪物还在里面,此刻蛇谷被炸成这样,估计也不可能再藏得住了。 “第四小队、第五小队,进谷给我搜查。” 斋藤放下望远镜,朝着身后的两个小队下令道: “和之前一样,分前后两个队形,互相掩护!仔仔细细地给我搜,任何一样有用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这一次,两个小队十六个人进入蛇谷之后,便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袭击。 手电筒的光柱在谷底来回扫荡,照亮了被高爆弹洗礼了一遍又一遍的碎石地,照亮了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弹坑和裂缝,照亮了谷底那些被炸塌的岩块下方,露出的空洞。 整座蛇谷除了一片狼藉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拟态地螈的尸体,没有遗落的残肢,没有蜕下的鳞片,连那些成年拟态地螈因为受伤而留下的体液痕迹,此刻也都被高爆弹炸得干干净净,丁点不剩。 领队的小队长带着各自的队伍,在谷底和两侧石壁上仔仔细细翻找了整整两遍,甚至直接穿越了蛇谷,搜寻到了入口那一头。 可却也只是找到了几块被炸碎的,某种不知名动物的骸骨,连一块有价值的样本都没寻到。 斋藤听完手下的汇报,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站在炮阵旁边,手里攥着望远镜,指甲在镜筒上抠出了几道白印。 自己带了足足两百精锐、二十箱毒气弹、八门迫击炮、十具火焰喷射器,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个钟头,轻重损伤了好几十号人,结果却是连一具像样的尸体都没捞着,甚至连一块有用的样本也没得到! 这让自己回去怎么跟松本良介交差? 一旁的井上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晃晃悠悠的从巨石后面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走到斋藤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斋藤队长,看样子,蛇谷里的怪物应该是跑掉了,但这不意味着,它们的尸体我们就得不到了。” 听到井上的话,斋藤面色不善的转过头,死死的盯着对方: “井上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204章 目标——蚁后 井上嘿嘿一笑,指了指饿兽岭方向蛊惑道: “斋藤队长,你该不会忘了,之前在谷口大战的时候,幽冥蚁群可是从战场上搬走了不少拟态地螈的尸体。” “如此多的尸体,我想,那些该死的蚂蚁,不可能一下子就全消化完了吧,它们的巢穴里,怎么也应该留下一些。” “若你能够得到的话,我想,用以给松本大人交差,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听井上这么一说,斋藤的手顿时就停在了镜筒上,他慢慢抬起头,看向井上。 见斋藤看来,井上脸上闪过一抹猥琐,继续说道: “若是我没预估错的话,那些蚂蚁带走的拟态地螈尸体,这会儿多半还堆放在蚁巢的某个储藏室里,若您速度快些的话,应该可以抢到一部分战利品!” 斋藤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直勾勾的看着井上,一字一句的道: “你想要什么?” 意图被斋藤一语道破,井上却是没有半点慌张,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直言不讳的道: “斋藤队长,你与那些蚂蚁战斗了那么久,应该也已经清楚,那些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蚂蚁,很可能是天生异种,若是我们能将其带回去,甚至活捉蚁后,将其献给家主的话,那你我今后的前途。。。” 说到这,井上突然停住了,但后面的意思,只要不是傻子,便都能明白。 听到井上竟然打起了蚁后的主意,斋藤把手中的望远镜往弹药箱上一搁,眼中同样泛起贪婪的光芒。 只是稍一犹豫之后,他便转身朝着身旁其余的手下大声下令道: “所有单位听令,调转方向,朝饿兽岭方向进发,我们要去把那该死的蚁巢端了,帮松本大人把东西抢回来。” 在井上的蛊惑下,斋藤不顾夜色即将降临,直接下令全军调转方向,朝饿兽岭进发。 残存的迫击炮被拆成零件,由士兵们扛上肩膀,火焰喷射器的燃料罐在行军途中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疲惫了一天的队伍,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拉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蛇,踩着碎石和焦黑的蚁尸,朝饿兽岭方向缓慢推进。 随着夜色的降临,周围的天色开始迅速变暗。 密林里的光线从灰白转为暗黄,又从暗黄转为昏黑,树木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最终融成了一片漆黑的剪影。 士兵们不得不打开手电筒照明,手电光柱在山道上四处乱晃,照亮了路边被毒气熏得焦黑的灌木丛,和不久前被火焰喷射器烧过的山坡,那些被高温烧裂的岩石,在光束中泛起淡淡的薄雾,显然还留有余温。 整支队伍的行军速度在黑暗中明显慢了下来,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坑坑洼洼的山道上,有人被碎石绊倒,有人踩进之前炮击留下的弹坑里崴了脚,队伍里不时响起低声的咒骂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但斋藤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身旁跟着井上和副官,不断催促着所有人加快步伐,尽快赶到饿兽岭,拿到属于自己的荣耀。 在斋藤和井上以及副官的不断催促下,队伍很快便来到了饿兽岭范围。 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前方,照亮了一座座在夜色中高耸入云,巨大而漆黑的“山岭”。 此时的饿兽岭,早已变了样。 原本的山形,早已被幽冥蚁巢的建筑群覆盖得严严实实,那些高塔和堡垒在黑暗中矗立如沉默的巨人塑像。 整座山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只有山体表面无数孔洞中偶尔透出的微弱磷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酸腐气味,比蛇谷出口前的战场上闻到的浓重得多,像是整座山都在往外呼出蚁酸的气息。 而斋藤他们的手电筒光束,也只能照出一个大概的轮廓,完全映照不出饿兽岭此刻真正的风貌。 若是此刻有熟知饿兽岭原本风貌的人在场的话,就肯定会发现,此刻的饿兽岭,早已面目全非,完全找不到半分昔日的影子了。 看着那片漆黑的山岭,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山峰”,斋藤的心中隐隐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身后的那些士兵们也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呼吸,手电筒的光束纷纷定格在山体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上,没人说话,只有山风从蚁巢高塔之间穿过的呼啸声。 井上站在斋藤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饿兽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嘴角那抹贪婪的笑意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 在他们看来,饿兽岭之所以被称之为饿兽岭,肯定是有其独到之处的,而面前的景象,很可能也是饿兽岭原本的风貌,所以并未感觉怪异。 就在斋藤强压下心中不安,准备下令派人深入蚁巢先行探查的时候,前方不到五十米的碎石坡上,突然蹿出一队幽冥蚁巡逻兵。 手电筒的光柱扫射过去,照亮了前方十几只拳头大小的幽冥蚁。 此刻的它们,正排成散兵线,从一处低矮的土丘后面绕了过来,触角在光柱中快速摆动,显然已经发现了这支贸然闯入领地边缘的两脚兽队伍。 不等斋藤下令,身旁的一名护卫反应极为迅速,直接抽出挂在腰间的火把点燃,朝那队巡逻蚁丢了了过去。 火把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便砸进了蚁群中间,火星四溅,几只巡逻蚁被火焰燎到,当场蜷缩成一团不动了。 另外几个士兵见状,也在第一时间举起手中的火把冲了过去,将那剩余的几只巡逻蚁全部烧成焦炭。 前后不到半分钟,一小队的巡逻蚁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散落在地上的幽冥蚁残骸还在冒着焦烟。 有个士兵用刺刀挑起一具还在抽搐的幽冥蚁尸体,在火把上烧了几下,见其彻底死透之后,这才一脸满足的将之随手甩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见手下如此轻易地就解决了这些之前让整个先锋部队头疼不已的蚂蚁,斋藤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弛下来。 第1205章 自信的斋藤 斋藤没想到,之前不可一世,气焰嚣张的蚁群,就这么轻易的被几根火把就给消灭了。 看来,白天的毒气覆盖和火焰焚烧确实把蚁群打残了,自己都已经摸到门口了,这么重要的时候,对方居然就只派来了十数只炮灰迎战,连一点稍微有些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真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夜光表,转身朝身后还在不断聚拢过来,想要看热闹的队伍一挥手,声音底气十足道: “都不要闲着了!趁它们元气还没恢复,直接往里冲,先找到蚁巢再说!” “只要你们谁能帮我将蚁后活捉,我定然会在家主面前,替你们好好请功!” 听到竟然可以在家主面前露脸,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很贪婪。 在斋藤和井上开出的空头支票下,队伍在黑暗中开始朝饿兽岭山脚加速推进。 他们的火把和手电筒的光柱在山道上形成了一条蜿蜒的光带,从山脚方向望去,显得格外扎眼。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距离这条光带两侧不足百米的黑暗中,地面正在开始微微隆起——那是无数幽冥蚁在地下挖掘前进通道时,顶起的土包。 一排接一排,一片连一片,环绕着整支队伍,悄无声息地织成了一张正在不断收紧的包围网。 也就在斋藤下令搜山,想要找到蚁巢入口活捉蚁后的同时,周围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密集的窸窣声。 那声音最初很轻,混在夜风穿过蚁巢高塔的呼啸声里,几乎难以分辨。 但很快,窸窣声就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从山脚方向、从两侧的碎石坡上、从队伍来时的山道后方,一层叠一层地蔓延而来。 听到周围的动静,众人急忙将手电筒的光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扫去,光柱所过之处,士兵们看到的景象,让他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片片黑压压的浪潮,正从黑暗中朝这边汹涌而来。 那不是十几只巡逻蚁组成的小队,也不是几百只工蚁汇聚而成的线条,而是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山坡和山道的幽冥蚁潮。 从山脚往山腰延伸的每一寸地面上,黑褐色的虫体一层叠一层地翻滚涌动,口器的磕碰声汇聚成一片令人牙酸的咔咔巨响,在夜空中反复回荡。 自己的队伍被这群该死的虫子包围了? 斋藤的手电筒光柱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所过之处,入眼的全是蚂蚁!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在蛇谷的时候,他就已经亲眼见过,这些蚂蚁被毒气弹成片成片地熏死,被火焰喷射器成群成群的烧成飞灰,被高爆弹炸得四分五裂。 眼前这些蚂蚁的数量虽多,但在他眼里,也只不过是白天那场大屠杀之后,残存下来的散兵游勇。 蚁群的主力都已经被自己打残了,击溃了雄蚁的空袭之后,他便觉得,蚁群连最后的一点后手都用上了。 现如今,对方也只是黔驴技穷,拿出最后的一点家底,想要迫使自己退却罢了。 想他堂堂松本家族培养起来的精锐之才,又怎么可能被这种小小的阵仗唬住? 这只不过是幽冥蚁群的最后的一点家底,东拼西凑出来的最后一波攻势罢了。 只要自己顶住了这一轮攻击,把这些残余的蝼蚁全部消灭,那整个蚁巢就将为自己敞开大门,到时候,蚁后就算想跑都跑不掉。 “大家不要慌!” 斋藤拔出腰间的南部手枪朝天开了一枪,枪声在夜空中炸开,瞬间盖过了周围窸窣的爬行声: “这应该是它们最后的一波反扑!打完这一仗,整座蚁巢就是我们的了!” “所有火焰喷射器准备——点火!” 十具火焰喷射器的枪口在黑暗中同时喷出刺目的火龙。 橘红色的烈焰如同一把把巨型扫帚,朝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蚁潮横扫而去。 火龙舔舐过碎石坡,将冲在最前排的幽冥蚁群成片成片地点燃。 幽冥蚁的外壳在高温中爆裂,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焦黑的虫尸在火墙前堆积成了一道不断增高的尸体堤坝。 火焰喷射手们稳步推进,火龙贴着地面来回扫荡,每一次横扫,都能在蚁潮中犁出一道焦黑的空白地带。 然而,空白地带也只维持了几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就被后续涌上来的幽冥蚁群重新填满。 但火焰喷射器手们毫不在意——填满就再烧,反正这些虫子早晚都会被自己烧个干净。 周围其余的士兵们,也在斋藤的命令下迅速行动起来。 冲锋枪手们站在火焰喷射器兵的两侧,朝火墙边缘逃窜出来的零散蚂蚁猛烈开火,子弹打在碎石地上,溅起一片片火花和碎壳。 后勤兵们则将备用的火把一根接一根点燃,插在阵地周围的地面上,形成了一个环形防线。 几个穿着防化服的士兵蹲在补给箱旁边,将喷雾器一罐一罐地分发给前排的士兵,化学药罐在火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火焰喷射器的煤油味、幽冥蚁外壳燃烧的焦臭和菊酯喷雾特有的刺鼻气味。 斋藤站在阵地中央,手电筒的光柱越过火墙,扫向蚁潮后方的黑暗深处。 他在找寻蚁巢的具体位置。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规模的蚁群,一旦失去了兵蚁的掩护,蚁后往往会暴露在巢穴入口附近,只要能锁定蚁巢的位置,自己就能第一时间发现蚁后 ,将其活捉之后,就能迅速结束战斗。 可他的手电筒光柱扫了一圈又一圈,除了无穷无尽的蚁潮之外,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这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周围士兵们打退了一波又一波幽冥蚁群的攻击,发出的欢呼声和嬉闹声,又很快将那股不安感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山腰高处的那些高塔孔洞里,无数只刚羽化的雄蚁正从蛹壳中挣脱出来。 它们的翅膀在黑暗里微微抖动着舒展开来,前足反复擦拭着新生的触角。 一排排雄蚁沿着塔壁往上攀爬,身后更多的雄蚁还在从孔洞中往外汹涌。 它们并没有立即起飞,只是聚集在高塔的外壁上,一层叠一层,将一座座高塔裹成了不断蠕动着的黑色涂层。 第1206章 幽冥蚁的死亡陷阱 火焰喷射器的火龙在黑暗中来回扫荡,橘红色的烈焰将一波又一波涌上来的幽冥蚁烧成飞灰。 冲锋枪的短点射在火墙边缘此起彼伏,将漏网的幽冥蚁一只只击碎在防御线外。 士兵们插在阵地周围的火把圈,把方圆几十米的范围全都照得如同白昼。 幽冥蚁群从正面连续冲击了好几波,每一波都在火墙前被烧得七零八落。 斋藤站在阵地中央,手电筒光柱越过火墙扫向黑暗深处——涌上来的蚂蚁数量似乎在减少,火墙外堆积如山的焦黑蚁尸,阻碍了后排幽冥蚁群的推进速度,蚁潮前锋的冲击力明显不如刚开始时那么凶猛了。 他的嘴角微微一扬,这些蚂蚁果然已经是强弩之末,自己只要再顶住一两波冲锋,蚁巢的大门就会彻底为自己敞开! 就在斋藤想入非非,想着击溃蚁群,活捉蚁后,会受到松本家族族长的嘉奖和亲睐时,头顶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低沉的嗡鸣声。 那不是轻微的震动,而是由无数翅膀同时振动,才能发出的那种闷雷般的低频震动。 听到翁鸣声的第一时间,众人纷纷调转手电筒的光柱,朝天上扫去。 光柱所过之处,所有人的脸色刷地一下全白了。 就见头顶之上,黑压压的一大片黑影,正从空中朝这边翻涌而来。 一只接一只地雄蚁,震动翅膀,汇聚在一起,如同一道从天而降,从半空流淌而下的黑色瀑布。 此刻,整座饿兽岭上的蚁巢高塔中,都在往外喷吐雄蚁,从山腰到山顶,一层接一层,一排叠一排,嗡鸣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簌簌跳动。 然后,整片黑色的瀑布从塔壁上倾泻而下。 第一批雄蚁的速度极快,几乎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擦着火焰喷射器兵们的头皮掠过。 士兵们下意识地低头躲避,火龙随着喷射枪的晃动,在空中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原本严丝合缝的防火线,在正前方留下了一个短暂的空隙。 几百只工蚁趁着这个空隙,越过火墙,越过防御圈,朝众人汹涌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幽冥蚁,直接冲到了最靠近缺口的那名火焰喷射器兵脚边。 幽冥蚁连停顿都没停顿,连反应的机会都没留给对方,那巨大的颚口便已咬穿对方的裤管,深深扎进小腿。 火焰喷射兵惨叫着单膝跪地,手里的喷射枪枪口朝天喷出一道失控的火柱。 也就是趁着这个空隙,更多的幽冥蚁攀上他的小腿,爬上他的后,踩着他的后脑,冲进了阵地内圈。 只是,这一切却无人知晓,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头顶的雄蚁所吸引。 “防御!注意头上!所有枪口朝上!” 眼看斋藤的声音都变了调,举着南部手枪朝天连开数枪。 士兵们全都慌了神,赶忙举枪朝天扫射,子弹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道火光。 几只俯冲的雄蚁被子弹击中了翅膀,歪斜着砸进阵地里,可还没等它们爬起,就被周围的士兵用刺刀捅穿了胸腹。 但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雄蚁群,仅凭机枪扫射下来的几十只几百只,根本没什么卵用。 饿兽岭主塔上,源源不断的雄蚁已经开始陆续起飞,它们的数量比白天那波多了不知道多少倍,从山腰到山顶的每一座高塔上,都有雄蚁正在不断往外汹涌。 空中越来越密集的嗡鸣声,已经把枪声和火焰喷射器的嘶吼声完全盖过,雄蚁们分成数个批次轮番俯冲攻击,将士兵们的火力阵型切割得七零八落。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地面上的幽冥蚁群,趁着众人调转枪口,将火力集中用来防御雄蚁,和地面火墙同时出现空隙的当口,从四面八方发动了总攻。 原本还在火墙外堆积的焦黑蚁尸,被幽冥蚁群的主力直接冲开。 后排的工蚁用大颚咬住焦尸的边缘,迅速将挡路的同族尸体拖到一旁,硬生生的在火墙正面清出了一条通道。 黑色的蚁潮踩着还在燃烧的火把,以及火焰喷射器残留的焰火,直接涌了进去。 冲在最前排的幽冥蚁,外壳在与火焰接触的瞬间,直接爆裂开来,六足蜷缩,口器大张,在火墙边缘化作一团团焦黑的火球。 但后面的幽冥蚁群却并没有因此而畏惧和退缩,继续踩着前面同伴还在燃烧的尸体往前冲,一层垫一层,一批压一批,硬生生用生命和躯体,在火墙中间堆出了一条由焦尸铺就的通道。 冲过火墙的幽冥蚁群,直接扑向了那些还在拼命朝天扫射的士兵。 一名火焰喷射器兵正仰头对准俯冲而来的雄蚁扣着扳机,几只工蚁从他的脚踝爬上小腿,鄂口咬穿了他的裤管刺进了皮肉。 他惨叫一声,急忙低头去看,几只幽冥蚁已经咬穿了他的裤管,颚口死死嵌进小腿的皮肉里。 剧痛和恐惧同时上涌,这名火焰喷射器兵的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脚下就扣动了扳机。 火龙直接喷在他的靴子和裤腿上,脚上的几只幽冥蚁瞬间被烧成焦炭,但火焰也顺着浸透了汗水和燃油残渍的裤管蹿了上来,瞬间裹住了他的双腿。 火焰喷射器兵整个人都被自己喷射出的火焰烧成了一根人形火把,皮肉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这名喷射兵彻底失去了理智,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手里还死死攥着喷射枪的扳机,失控的火龙随着他的翻滚,毫无目的地横扫。 失控的火龙先是喷到了旁边一个正在更换弹匣的冲锋枪手,那名士兵的右臂和半边胸口瞬间被火焰包裹,惨叫着往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弹药箱; 紧接着,火龙再次扫过左侧另一个喷射兵的背影,火焰直接从他背后灌进脖子和头盔之间的缝隙。 那名士兵扔掉手里的喷射器手柄,双手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最后火焰横着扫过前排几名蹲在地上,仰天射击的冲锋枪手,他们的军服和头发瞬间便被点着。。。 整片阵地在短短几秒之内炸了锅。 第1207章 后悔的斋藤 被火烧得浑身焦黑的士兵,惨叫着到处乱撞,踩翻了火把,撞倒了喷雾器,本就摇摇欲坠的阵型彻底崩溃。 井上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的看着那名浑身是火的喷射兵,背着火焰喷射器,一路朝自己的方向发疯般的狂奔而来。 他本就一直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在苦苦支撑,此刻见到这般场景,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断掉了。 他一把夺过旁边一名士兵手里的步枪,对准那个一边奔跑,一边惨叫,同时还在“伤害”同伴的喷射兵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那名喷射兵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头颅正中间出现了一个大洞,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一动不动,身上的火焰还在静静燃烧。 井上扔下枪,双手不断颤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恐惧还是疯狂。 而也就是这么一个小插曲,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阵型,在这短短几秒的连锁反应中,从完整的一圈断裂成了好几段,幽冥蚁群趁乱,已经从断裂处的空隙中蜂拥而入。 直到此刻,众人才从那名喷射兵造成的惨剧中回过神来。 冲锋枪手们连忙调转枪口朝地面扫射,子弹打在碎石地上溅起一片片火星,密集的弹幕暂时压住了从断裂处涌入的蚁群前锋。 几十只冲在最前面的幽冥蚁被子弹打成了碎末,黑褐色的体液和断肢在碎石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但已经冲破了防御阵型的幽冥蚁群,其密度哪里是些许子弹可以抵御的。 一只幽冥蚁被子弹打碎了头胸甲,还不等它倒地,身后就立刻涌上来三四只补位。 那三四只幽冥蚁刚冲上来就又被子弹扫倒,可后面紧接着又涌上来五六只、七八只。 冲锋枪手们更换弹匣的速度,根本跟不上蚁群填补空缺的速度,子弹打死的幽冥蚁越多,涌进来的幽冥蚁群的密度反而在不断增加。 前排的士兵边打边退,后排的士兵被身后不断退后的同伴挤得站不稳脚步,整个阵型被压缩得越来越紧。 士兵们每一步踩下,都能听到脚下幽冥蚁外壳碎裂的脆响。 军靴的鞋底在碎石和蚂蚁尸体上来回碾磨,很快就糊满了黑褐色的黏液和碎壳。 有人的靴底被黏液沾染的十分滑腻,有些站不住,直接一屁股摔倒在地,可还没等他爬起来,几只幽冥蚁就已经从他的后背攀爬而上,直接咬向了他的手臂和后颈,以及身上各处裸露出来的皮肤。 旁边的同伴赶紧挥舞着火把帮忙驱赶。 火把砸在那几只幽冥蚁身上,将它们烧得蜷缩脱落,但被咬伤的士兵后颈、手臂和脸上,已经少了不少块皮肉,鲜血顺着伤口处,不断往下流淌。 另一侧,几只幽冥蚁钻进了其中一名冲锋枪手衣服的下摆,沿着腰带内侧,开始往上攀爬。 那名士兵正端着枪朝地面扫射,突然感觉腰间一阵剧痛——幽冥蚁的颚离谱已经咬穿了他的衬衣,鄂口狠狠刺进了他小腹的皮肤。 这名士兵一边惨叫,一边用手扯开衣扣,想要将那该死的幽冥蚁拍死。 只是,幽冥蚁没被他拍死,反倒是手指还被还在衣服里乱蹿的其他蚂蚁反咬了一口,指节上立刻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齿痕。 他顾不得手上的伤口,另一只手举着火把去烧自己肚子上挂着的幽冥蚁。 火把戳翻了咬得最狠的那只幽冥蚁,烫焦的尸体从他肚子上滚落,但对方也在临死前,反射性地又狠狠咬了这名士兵一口,在他的小腹处咬下了一大块皮,鲜血顺着裤腰往下流淌,很快就浸透了他的整条裤腿。 士兵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身后的同伴,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滚作一团。 周围的其余士兵见状,赶紧将其往后拖去,边拖边用刺刀挑掉他身上还在乱爬乱咬的幽冥蚁。 与此同时,头顶再次传来雄蚁的嗡鸣,新一批雄蚁部队已经再次集结完毕,开始锁定下一个喷射兵小组。 斋藤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士兵,看着头顶还在盘旋,随时准备俯冲的雄蚁,看着地面源源不断涌来的蚁潮,此刻才终于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 白天在蛇谷出口,幽冥蚁群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那些被毒气弹熏死的蚁群,那些被火焰喷射器烧成灰的蚂蚁,那些看起来军容浩大实则不堪一击的蚁群,只不过是幽冥蚁群用来试探自己,搞清楚自己的火力配置、防御阵型和弱点的炮灰而已! 真正的攻击,直到此刻,才正式开始! 而自己,竟然一无所知的,踏入了对方的包围圈! 此刻的斋藤,真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身为精英队长的他,竟然连这点伎俩都看不穿,竟然还傻乎乎的直接踏进敌人为自己准备的包围圈! 只是,还不等斋藤想出应对之法,正犹豫着是该和对方决一死战,还是趁现在战力犹存,直接撤退的时候,雄蚁的第二波攻击,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绪。 十几只雄蚁从阵型中脱颖而出,从夜空中垂直的扎了下来。 翅膀在高速俯冲中发出尖锐的啸音,它们没有攻击士兵,而是饶了个大圈,直接朝火焰喷射器的燃料罐上撞去。 一只雄蚁在靠近燃料罐的瞬间,巨大的鄂口便咬穿了其中一具喷射器的燃料软管,加压燃料从裂口处喷洒而出,遇到明火瞬间炸成一团火球。 操作那具喷射器的士兵惨叫着化作一个火人,地上打滚,火焰喷射枪随着他的翻滚,在地面上乱转,喷出的火柱横着扫过后排好几个弹药箱。 好在这些弹药箱全都是封闭着的,被火焰短暂灼烧,并不会产生殉爆。 可即便如此,也把斋藤他们吓得差点心脏病犯了。 “把弹药箱!燃料罐往后撤!所有备用丹药,全部搬到最后面去!” 斋藤一边用手枪朝天射击,一边嘶吼着下令。 听到命令,几名后勤兵急忙上前,搬起燃料罐和弹药箱,就想后撤。 可跑了没几步,就被从侧面涌上来的幽冥蚁群咬穿了靴子,惨叫着摔倒在地,燃料罐和弹药箱直接脱手,滚进了密密麻麻的蚁群当中,瞬间就被汹涌而来的蚁潮完全覆盖,再也找不到了。 第1208章 断尾逃生 斋藤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可是队伍仅剩不多的弹药和燃料罐啊,没了这些,别说进攻了,就连撤退的掩护火力都撑不住。 他猛地转身,举起南部手枪,对准那个还在火焰中不断翻滚惨叫的喷射兵,直接扣动了扳机。 枪声过后,那名士兵彻底安静了,身上的火焰还在静静燃烧,映得斋藤的那张狰狞的面容忽明忽暗。 原本还在犹豫着是该撤退还是继续固守,寻找机会的他,此刻已经没了别的选择。 火焰喷射器折损过半,燃料罐和弹药箱被蚁群所吞没,阵地也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已经形同虚设,再不走就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全体听令!放弃阵地,向我靠拢!准备撤退!!” 早就已经到了极限的士兵们,听到撤退的命令,立刻开始收拢队形。 还能动的火焰喷射器兵扛起喷射枪走在最前面开路,冲锋枪手们护在两翼,一路上边打边撤。 火龙在黑暗中撕开一道又一道缺口,子弹在脚下织出一片又一片弹幕,残存的队伍像一条受伤的长虫,在黑色蚁潮中艰难地往前蠕动。 然而,才撤出去不到三百米,冲在最前面的火焰喷射器兵就突然停住了脚步。 手电筒光柱所过之处,前方的山道上,黑压压的全是幽冥蚁群。 幽冥蚁们排成密集的横队,一层叠一层地从山道两侧的碎石坡上往下汹涌,把退路全都堵得严严实实。 前后左右,就连他们刚刚撤出来的方向,原本还有火焰残留的那片焦土,此刻也已经被新涌上来的蚁群重新铺满。 四面八方,全部都是蚂蚁。 手电筒光柱扫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翻滚的黑色浪潮。 头顶上雄蚁的嗡鸣声还在夜空中不断盘旋,随时可能发起新一轮俯冲。 更让斋藤和一众岛国人绝望的是,他们的弹药和燃料已经开始告罄。 冲锋枪手们摸向腰间的弹匣袋,大多也只剩下最后一个弹匣。 火焰喷射器的燃料表指针也已经全部压到了红线以下,仅剩的几具还能开火的喷射器枪口,喷出的火龙明显比之前短了一截,火力越来越弱。 菊酯喷雾器的罐子也彻底见底了,几个士兵把空罐子倒过来使劲摇了摇,只喷出几缕若有若无的黄色雾气,连一只最普通的蚂蚁都熏不倒了。 斋藤站在队伍最中心处,手电筒光柱从正前方那道正在不断逼近的黑色蚁墙上缓缓扫过,扫过左侧,扫过右侧,扫过前面,扫过身后,目之所及,全是蚂蚁。 他把手电筒往腰带上一插,转身走到唯一那两箱还没有拆封的毒气弹跟前。 “把剩下的这二十枚毒气弹全部搬出来,朝我们前进的方向发射!” 紧跟其后的井上,听到斋藤的命令,猛地抬头望向对方。 只可惜,斋藤并没有理会对方,而是自顾自地蹲下来,撬开弹药箱的铅封,墨绿色涂装的毒气弹,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弹体上的黄色骷髅标志在手电筒光柱里格外刺眼。 “戴上防毒面具,穿好防护服。” “你,你,还有你们几个。。。” 他的手指在井上和二十个亲卫的身上一一划过: “你们跟着我走,其余人等自行突围。” 他没有去看那些被留下的士兵,那一脸的惨白。 就连一旁的副官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也被他直接一眼瞪了回去。 此时,几个亲卫已经迫不及待的拆开防护服的包装袋,开始分发防护服和防毒面具了。 很快,二十枚毒气弹便被迅速搬了出来,沿着队伍正前方的山道一字排开。 斋藤亲手拧开第一枚毒气弹的引信,往山道前方的蚁潮中扔了过去。 沉闷的爆裂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大口径毒气弹在正前方炸开,黄绿色的浓烟贴着地面翻滚扩散,将前方山道上的幽冥蚁群整片整片地吞没。 幽冥蚁群在毒气中抽搐着翻倒,口器中喷吐出细小的泡沫,外壳完好但体内的一切机能,都在短短几秒之内就被毒气全部摧毁。 浓郁的毒雾不断往前蔓延,在密集的幽冥蚁群中硬生生清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趁着毒气还没有被夜风吹散,趁着前方的蚁群还来不及重新填补缺口,趁着对方上涌上一波就原地死去一波,难以为继的瞬息功夫。 斋藤一把拉下防毒面具扣在了自己脸上,井上紧随其后,其余二十名亲卫也全部戴好了防毒面具,穿好了防护服,跟在斋藤身后,一头扎进了黄绿色的毒雾中。 他们踩着满地还在抽搐的幽冥蚁尸体,沿着毒气清出的那条狭窄通道,朝山下狂奔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毒雾深处。 随着斋藤和井上的逃离,被留下的那一百多名士兵彻底失去了指挥。 他们被压缩在山道上一段不到五十米的狭窄区域内,四周全是不断涌来的幽冥蚁群,头顶还有雄蚁在盘旋俯冲。 冲锋枪手们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匣,最后一颗子弹。 弹药耗尽之后,他们只能用刺刀和枪托去与对方近身肉搏。 刺刀和枪托只是捅穿和砸碎了几只幽冥蚁的身体之后,他们便被汹涌而来的黑色浪潮直接吞没。 火焰喷射器的燃料罐也早已见底,最后一名还能站着的喷射兵,把喷射枪对准脚下的蚁群,死死的扣住扳机。 喷口处只冒起了一朵拇指大小的火花,持续了不到三秒,就彻底熄灭了。 菊酯喷雾器的罐子也全都清空了,空气里残留的刺鼻气味还没散去,那些手持空罐子的士兵,就彻底被蚁潮淹没了。 失去了火力掩护,士兵们只能用刺刀,用工兵铲,用弹药箱的木板,甚至徒手去和蚂蚁搏斗。 有人被蚂蚁咬穿了手腕,手里的刺刀脱手掉在地上,下一秒就被几十只幽冥蚁同时扑上,盖住了全身。 惨叫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但每一声惨叫都极其短促——幽冥蚁群不等这些岛国人喊完第二声,口器就已经咬穿了他们的喉咙。 短短只是不到十分钟时间,这片山道上就再也没有枪声响起了。 黄绿色的毒雾缓缓散去,露出满地横七竖八的白骨。 一百多具骸骨散落在不到五十米长的山道上,骨头上连一丝肉渣都没剩下,只有几根指骨还保持着死前死死攥着枪托的姿势。 手电筒的残骸、打空的弹匣、断裂的刺刀和几具燃料耗尽的喷射枪散落在白骨之间,很快也被涌上来的幽冥蚁群覆盖,直接拖进了蚁巢深处,成为它们的战利品,成为蚁巢建筑的一部分。 山道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蚁群口器的磕碰声在夜风中不断回荡。 pS:今天就三章了,明天再补 第1209章 陷入困局 随着那被留下的那一百多名士兵的彻底覆灭,饿兽岭山腰处蚁巢主塔下方,一波接一波地幽冥蚁群正在开始往外翻涌。 幽冥蚁群似乎对于斋藤等人的逃走十分不满,开始沿着山道往黑风岭方向推进。 山脚下的,几支幽冥蚁的巡逻队已经开始朝蛇谷方向进发,正在朝斋藤他们逃离的方向快速移动。 与此同时,地下世界,霸王龙领地边缘。 霸王龙从一开始的横冲直撞,逐渐陷入了蚁群无休无止的消耗之中。 尽管它每一次跺脚,都能踩死几十只上百只幽冥蚁,每一次甩尾,也都能扫飞和碾死上百只蚂蚁,墨青色的鳞片上,到处都是被幽冥蚁口器刮出来的细小白痕。 但这些白痕微不足道,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可幽冥蚁群似乎十分清楚霸王龙的强悍,根本不打算和它正面硬碰。 它们密密麻麻地堆积在霸王龙脚掌和石灰岩地面之间的缝隙里,一层被踩碎,立刻便会涌上新的一层,霸王龙每次抬脚,都要比上一次多用几分力气。 它的尾巴扫过地面时,原本能把蚂蚁连碎石一起碾碎的力道,也开始明显弱了下去,尾巴上挂满了死死咬住鳞片边缘不放的幽冥蚁群炮灰,使得每一次甩尾,都要拖着越来越沉重的蚂蚁包袱。 沈烨带着六虎退到了平原深处一块凸起的石灰岩脊上。 这个位置地势稍高,暂时还没有被蚁群淹没。 山花和山妹把三只虎崽圈在中间,菜花趴在岩石上微微喘气,彪哥和寅妹则蜷缩在它身边,但一双大眼睛,还是一脸好奇和期待的看着远处的战斗。 山君蹲在沈烨身侧,一双虎目死死的盯着战场方向,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低吼——似乎是在问沈烨要不要上去帮忙。 只不过,此时的沈烨,却比谁都着急。 他看得出来,霸王龙此刻的状态下滑的厉害,已经不是单纯的在战斗了,完全是在硬撑。 它不是打不过那些幽冥蚁群,而是体力与耐力都已经接近极限,不想在自己的朋友和伙伴们面前丢脸,有些骑虎难下了。 幽冥蚁群源源的不断从荧光森林废墟方向涌来,工蚁们放弃了追击沈烨和六虎,开始集中全力围攻霸王龙。 它们在指挥蚁的指挥下,利用群体配合策略,用尸体阻碍对方前进的速度,用蚁酸慢慢腐蚀它的鳞片,一点一滴地消耗着这头顶级掠食者的体力。 尽管幽冥蚁群也在不断消耗,但以它们的总体数量,以霸王龙单体的杀伤力而言,即便继续这么消耗下去,幽冥蚁群的损失,也不会达到什么难以承受的程度。 但对于霸王龙而言,那可就是度日如年了,根本不可能撑到太久。 霸王龙再次一记甩尾,将身后围拢上来的一大片幽冥蚁扫得倒卷出去,但尾巴收回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而也正是这片刻功夫,它的尾巴上面,已经挂满了密密麻麻咬住鳞片边缘不松口的幽冥蚁,它们用鄂口狠狠的咬住霸王龙尾部的鳞甲边缘,六足拼尽全力,死死攀附在地面上,以此来增加自己的重量,以及霸王龙尾巴所要承受的力量。 每一只幽冥蚁,都如同一颗颗秤砣般,挂坠在霸王龙的尾巴上。 不断增加的重量,使得霸王龙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胸腹之间的鳞片剧烈起伏,琥珀色的竖瞳里,尽管那股睥睨万物的傲气还在,可身体却是不会说谎。 从它那不断放慢的速度,以及逐渐沉重的步伐可以看出,对方坚持不了多久了! 沈烨伏在岩石上,一只手死死扣住山君的脖颈皮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 他看见霸王龙每次抬脚,都比上一次多停顿了半秒时间,看见它尾巴上挂的一只只幽冥蚁,如同一颗颗放大版的藤壶,包了一层又一层。 看着它脚下踩碎的蚁尸,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而新的蚁潮依然从荧光森林的废墟中,源源不断的地汹涌而来。 沈烨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山花,山妹!” 沈烨猛地回头,指着平原深处,霸王龙领地中心的方向: “你们带上三个崽子往湖那边跑,不要回头!” 山花二话没说,直接站起身。 而山妹则是抬起硕大的脑袋,金色瞳孔里映照着远方战场上的火光与黑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询问声。 “别问了,赶紧离开这里!” 沈烨的声音不容置疑: “霸王龙坚持不了多久了,一旦倒下,那咱们就谁也逃脱不了!” “领地中心有一片湖泊,到了那里,咱再想办法对付这些蚂蚁!快!” 山花和山妹对视一眼,两头母老虎不再犹豫。 山花低头叼起彪哥的后颈,山妹叼起寅妹的后脖颈,菜花则自己翻身爬了起来。 只不过,菜花跑出几步,便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战场,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似乎想要留下来帮忙。 但很快便被山花用尾巴狠狠抽了一下屁股,催促着继续往前跑。 菜花委屈的呜咽了一声,只能继续跟在母亲后面,朝领地中心跑去。 见山妹它们全都离开了,沈烨松了口气,直接翻身跨上山君的虎背,俯身贴在对方耳边,指着战场方向低语道: “走,带我过去。” 山君没动,这段时间,它似乎有些排斥与沈烨的互动,亦或是,还在生气对方将自己的妻儿卷入这场浩劫当中。 它扭过头,用一只眼睛斜看着沈烨,仅存的几根虎须微微抖动,一脸的不满。 那表情,似乎在说:本虎不去,赶紧从本虎的背上下来。 沈烨差点没被对方的这个态度气的吐血,一把薅住了它的脖领子,再次压低声音道: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再不过去,霸王龙就撑不住了!” “一旦它撑不住倒下,被蚁群杀死,那我们就没有了庇护,到时候,别说逃避幽冥蚁群的追杀了,能不能在这里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第1210章 指引霸王龙突围 山君的耳朵抖了抖,但四只爪子仍然牢牢钉在原地。 “再不走,我叫山妹回来送我过去!” 看对方这样,沈烨索性也来了脾气,不得不拿出杀手锏。 提到山妹,山君的身体明显一僵,耳朵也飞快折了起来,且还偷偷扭过头,看了眼已经远去的山花和山妹它们。 见状,沈烨哪里还能不知道对方的小心思,当即扯开喉咙喊了一句: “山妹!” 听到声音,已经跑远了的山妹果然回头朝这边望来。 山君怎么也没想到,两脚兽竟会这般无耻,当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低吼声,似乎是在埋怨,又似乎是同意了沈烨的要求,朝前走了两步,一脸不善的看着背上的两脚兽。 “你还去不去?不去的话,我真把山妹叫回来了!” 见山君妥协,沈烨再次威胁了一句,并作势要下虎背。 话还没说完,山君那庞大的身躯便已经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强劲的后腿蹬得碎石四溅,虎爪在石灰岩地面上划出一串火星。 沈烨急忙一把攥紧山君后颈的皮毛,朝身后还在观望的山妹挥了挥手: “一路小心!” 说完,整个人便直接伏在虎背上,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 听到沈烨的呼喊,看着山君那匆忙“逃窜”的背影,山妹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蠢虎又干了什么蠢事,所以两脚兽才想要借助自己威胁对方。 不屑的从鼻孔里喷出两团白雾,山妹叼着寅妹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头也不回的朝前方山花的背影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山君已经驮着沈烨,一人一虎眨眼之间便冲到了战场边缘。 但仅仅只是到达了战场边缘,山君的四只虎爪便死死抠住了石灰岩地面,来了个急刹车,碎石被蹬得哗啦啦飞溅出去老远。 它伏低身体,虎尾平贴地面,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沈烨能感觉到胯下虎背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点。 不怪山君认怂,眼前的这片战场,霸王龙脚下堆起的蚁尸,都已经垒成了半尺多高的黑色“地毯”。 密密麻麻的幽冥蚁群,还在从各个方向往中心汇聚,黑色的潮水一浪接一浪的翻涌着撞上霸王龙的脚掌。 黑色的浪潮在霸王龙的冲击下,直接撞成碎末,但还不等它喘口气,新的潮水便再次涌上,没完没了。 幽冥蚁们高举着口器互相磕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像是在用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传递着指令。 普通的幽冥蚁,单只就有拳头大小,这种体型的蚂蚁,放在地表任何一处,都足以成造成致命威胁。 而此刻,它们正以数十万数百万计的数量,铺满整片平原。 尽管山君的体重超过了三百六十公斤,是整个小河村,乃至黑风岭范围当之无愧的虎王。 可就算这样的体格,一旦被这种规模的蚁潮裹挟进去,只怕连三个呼吸都撑不住就会被啃成白骨。 它四爪死死的钉在地上,扭头冲沈烨发出一声低吼——那意思很明白:老子到地方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见山君抗拒,沈烨也没打算真让对方往里冲。 他拍了拍对方那毛发竖起的脑袋,翻身从虎背上滑下,双脚落地的瞬间,就能感觉到脚下石灰岩表面传来的微微震颤——那是霸王龙在奔跑,那是蚁群正在翻涌所造成的动静。 他往前走了两步,山君立刻跟了上来,庞大的虎躯紧贴在沈烨身侧,虎头从他腋下钻过,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肘,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吼,像是在催促对方赶紧行动。 沈烨拍了拍山君的大脑门,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朝战场中心嘶喊道: “别和它们消耗体力了!赶紧撤出来!!” 声音在平原上不断回荡。 战场上,那头小山般的巨大黑影顿了一下。 霸王龙缓缓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竖瞳越过层层叠叠的黑色蚁潮,落在战场边缘那两道渺小,但却无比扎眼的身影上——是两脚兽和那只胆小的大猫。 沈烨见霸王龙看向自己,立刻抬起手臂,往领地中心方向一指,再次扯开嗓子: “往这边走,跟上我!!” 霸王龙的竖瞳缓缓眨了眨,似乎在消化这条指令。 它低头看了看脚边还在不断汹涌而来的蚁群,又抬头看了看沈烨示意的方向。 它的胸腹之间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即使沈烨隔着上百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双竖瞳里很是明显的泛起一丝不甘。 作为这片领地绝对的霸主,它从没有在战斗中主动撤退过。 而如今,自己却要被一群蝼蚁逼到需要突围的地步,这对于一头成年霸王龙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但它也没犹豫太久,知道两脚兽这是为了自己好,且也知道依照自己现在的体力,根本支撑不了太久,更遑论灭杀这些杀之不竭的蝼蚁了! 吼!!!! 霸王龙猛地昂起头,胸腔里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震得几十米外的蚁群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随即,它的后腿发力,庞大的身躯骤然扭转方向,尾巴狠狠一扫,将挂在鳞片上的一大片蚁群甩飞出去。 脚下踩碎的蚂蚁爆出密集的脆响,它迈开粗壮的后腿,朝着沈烨所指的方向开始了突围。 霸王龙的每一步都踩得地面下沉,每一次甩尾都能扫出一片真空地带。 但它的体型实在太大了,超过十五米的体型在蚁群的包围中,就像一头巨鲸被沙丁鱼群围攻——你明明比它们强大一万倍,可它们数量太多了,每一寸移动都要碾碎上百只蚂蚁,体能的消耗是最致命的。 对方依靠族群的数量,完全有能力将自己彻底耗死在这! 见霸王龙响应,沈烨不敢再耽误,翻身骑上山君,一手攥紧虎颈皮毛,一手指向山花和山妹离开的方向,大声吼道: “走,我们在前面引路!” 第1211章 聪明的山君 山君应声弹起,朝沈烨所指的方向奔去。 它跑得并不快,保持在霸王龙能跟上的速度,虎尾高高翘起,像一面引路的旗帜。 只不过,才跑出不到两百米,沈烨就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山君并没有严格按照自己的指引,跟上山花和山妹它们,没有往领地中心的方向前进。 山花和山妹带着三只虎崽,是往领地中心方向前进的,霸王龙平时栖息的中心湖区域应该是在正北方向。 可山君现在奔行的方向,明显偏东,且还在不断偏离方向。 沈烨在黑风岭和地下世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方向感早就锤炼得像野兽一样精准,山君的这点小伎俩,哪里能瞒得住! “山君,往北!” 沈烨在山君耳边低喝一声,右手用力拽了拽虎颈的皮毛: “去湖边那里,我们要和山妹它们汇合!” 山君的耳朵抖了抖。 然后,它干了一件沈烨怎么都没想到的事——它不但没有转向,反而跑得更快了。 虎尾在空中甩了个弧线,四只虎爪在石灰岩地面上蹬得飞快,整具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在飞。 “你在干什么!” 沈烨又拽了一下虎颈,声音沉了下来: “山君,别犯浑,赶紧掉头!” 山君扭过头,用半是固执,半是得意的虎目斜了沈烨一眼。 那眼神沈烨见过,每次这头蠢虎想按自己的想法办事,想要和自己对着干的时候,都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看着山君那贱兮兮的眼神,嘴角那残乱的虎须还往上翘了翘,活像个偷偷把算盘珠子拨歪了的小商人,沈烨差点气的没直接给对方一个大逼兜。 眼看对方的速度不断加快,沈烨气不打一处来,伏在虎背上,揪着它的耳朵,咬着牙低声喝骂道: “你个反骨仔,等回天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山君的耳朵往后转了转,显然是听见了,但虎脸上却毫无悔改之意,甚至还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像是在说:就你?到时候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转眼间,山君已经驮着沈烨冲出了平原边缘的石灰岩脊,冲进了平原范围。 脚下的地面从坚硬的石灰岩,变成了松软的泥土和碎石混合地带,巨大的蕨类植物从头顶遮天蔽日地压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湿泥土和食草恐龙粪便的气味。 远处,十几头正在草地上悠闲进食的长颈龙,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它们扬起细长的脖子,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嘶鸣。 山君压低身体,几乎是贴着蕨叶的根部在跑。 沈烨回头看了一眼——霸王龙就跟在身后不到百米的地方,它的身躯实在太巨大了,穿过蕨林时,庞大的身躯直接撞断了一根又一根碗口粗的蕨茎,断裂处溅出大股黏稠的植物汁液。 而在霸王龙身后,黑色的蚁潮正沿着它踩出的脚印迅速蔓延过来,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沈烨看着山君奔跑的路线,忽然反应过来,这蠢虎并不是在瞎跑。 它选的是平原中心,食草恐龙最为密集的区域前进。 对方这是要借刀杀人! 用平原中那些受到惊吓的巨型食草恐龙,来冲散蚁群的追击阵型,用它们的踩踏,来削减蚁群的数量。 这比直接逃往中心湖避难明显要稳妥得多,因为蚁群在追击的过程中,会被不断冲散、踩踏、重新集结、再冲散,速度也会被拖慢,数量更是会被稀释。 沈烨没想到这头犟虎的脑子这么好使,在算计猎物的时侯比谁都精。 只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想要驱赶这些食草恐龙,那霸王龙就必须要跟在他们身后,穿过整片平原,绕到这些食草恐龙的背后,对其进行驱赶才行。 可这片平原当中,目之所及之处,至少有十几头成年三角龙和角龙,还有几十头长颈龙和鸭嘴龙。 万一哪个头铁,不知死活的食草恐龙试图正面硬碰霸王龙,那场面可就热闹了。 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特别是那些脾气暴躁的三角龙,沈烨可不觉得,仅凭霸王龙一只,就能将它们完全驱动起来。 沈烨伏在虎背上,脑海中不断思考这。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强行逼迫山君掉头,按照自己之前制定的计划,前往中心领地避难,暂时延缓幽冥蚁群的进攻。 要么就顺着这头反骨虎的路线赌上一把。 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霸王龙,那头巨兽正迈着沉重的步伐紧紧跟随,琥珀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迟疑。 显然,对方对于自己的信任,是无以复加的! 深吸一口气,沈烨松开了攥着山君皮毛的手指。 “行,你有种。” 他伏在山君耳边低吼道: “回头再跟你算账!” 山君的虎须抖了抖,一脸的无所谓。 反正干完这一票,等回到天坑,自己就再也不用理睬对方了。 到时候,这混蛋要是再敢蛊惑自己的媳妇跟着他到处乱跑,那自己定然要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虎王一怒! 就在一人一虎各怀心思的时候,前方的一处水潭边上,十几头长颈龙终于发现了正在朝它们狂奔而去的霸王龙,彻底炸群了。 长劲龙那细长的脖颈在空中乱舞,沉重的脚步声擂鼓一样撞在湿软的地面上,庞大的身躯撞断蕨叶,踩翻灌木,朝四面八方仓皇奔逃。 几头体型稍小的鸭嘴龙被裹挟在混乱中,发疯似的朝正前方冲去,直接踏进了不远处三角龙群的泥浴场中。 自己的浴场突然被兽闯入,四头成年三角龙立刻从泥浆中猛然站起,甩了甩满脸的泥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为首的三角龙头领,肩高接近三米,巨大的头盾如同一面墙壁,表面上布满了陈旧的撞击裂纹和干涸的泥垢。 它刚从泥浆里站起来的时候,其实还没完全清醒,鼻腔里喷出的两团白雾带着泥浆的腥气,一双小眼睛在布满皱褶的眼眶里快速眨动,试图辨认冲进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后,它便看见几头灰褐色的鸭嘴龙,正跌跌撞撞地踩进自己的泥浴场,扁平的喙状嘴张得老大,细长的尾巴在泥浆里拖出一道道凌乱的沟痕。 第1212章 脾气暴躁的三角龙 见此情形,三角龙头领的双眼瞬间充血。 它低下巨大的头盾,三根锋利的尖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后腿蹬得泥浆猛然炸开,整头三角龙如同一座移动的攻城锤般,迎面就撞了过去。 冲在最前的那头鸭嘴龙,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前面的情况,三角龙的三根尖角就已经从侧面斜着刺进了它的侧腹。 那一瞬间的撞击声沉闷得像擂鼓,又像湿木柴被斧头劈开时发出的那种粗粝的断裂声。 鸭嘴龙的肋骨在角尖下碎裂,骨茬刺穿皮肤翻了出来,白色的骨茬在黑暗中格外的刺眼。 还不等鸭嘴龙有所反应,三角龙头领颈部的肌肉猛地暴起,将头往上狠狠一扬,鸭嘴龙整具身体便被挑离地面,四只脚在空中乱蹬,发出几声短促而又凄厉的惨叫。 三角龙头颅猛地一甩头,将鸭嘴龙狠狠摔进了泥浆里。 鲜血从侧腹那三个碗口粗的窟窿里喷涌而出。 动脉被尖角捅穿,血柱在气压的推动下射出老远,落在泥浆表面,洇开一朵又一朵触目的暗红色花簇。 受伤的鸭嘴龙在泥浆中疯狂挣扎,四条腿乱蹬,溅起的泥点子飞出去七八米远,但它的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鲜血喷得更快更远罢了。 见敌人还敢挣扎,第二头三角龙立刻从侧面冲上来了。 它的体型比头领稍小,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光却是一点不少。 它没有像头领那样从侧面穿刺,而是直接正面垂下头盾,三只角对准鸭嘴龙的脖颈,狠狠插了下去。 颈椎断裂的脆响在泥浴场上空炸开,鸭嘴龙的惨叫声,如同直接被人掐断一样戛然而止。 鲜血不断的从脖颈处的伤口里喷涌而出,和泥浆混在一起,很快就把那一整片泥浴场染成了深褐色。 泥浴场上空,血腥味像一颗无形的炸弹般骤然炸开。 原本安静祥和的泥浴场,瞬间变成了令人窒息的血腥屠宰场。 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中,以泥浴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过去。 离得最近的几丛蕨叶上溅满了血污,鲜血滴顺着叶脉往下流淌,滴在泥土里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水潭边,正准备朝泥浴场方向逃窜的长颈龙群瞬间僵住了。 一头成年长颈龙正扬起前蹄,准备跨过泥浴场边缘逃离此地。 只是,此刻它的前蹄却悬在半空中,怎么都放不下来。 它那细长的脖颈缓缓望着前方的泥浴场方向,脖颈上的肌肉一根根绷紧,鼻孔剧烈翕动——它似乎闻到了同类被杀的死亡气息。 十几头长颈龙几乎同时扬起脖子,细长的脖颈在空中无声地交错,像是在用某种人类永远无法理解的方式传递着恐惧。 远处,几头正在咀嚼着蕨树叶的角龙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半截没咽下去的叶片。 叶片从嘴角滑落,啪嗒掉在地上,可它们却浑然不觉。 一头半大的角龙幼崽本能地往母角龙肚子底下钻,母角龙低下头盾,把它往身后拱了拱。 一头独自觅食的甲龙停下了脚步。 它笨拙地转过覆满骨甲的身体——那身骨甲重得让它连转身都要花上好几秒。 它似乎也闻到了从泥浴场方向传来的血腥味。 甲龙朝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而又浑厚的警戒吼声。 那声音从它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像闷雷一样贴着地面传播,在整片平原上空回荡。 整片平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食草恐龙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那片正在被鲜血染红的泥浆上。 十几头长颈龙僵在泥浴场边上,七八头角龙凝固在蕨丛中,五六头鸭嘴龙傻傻的站在碎石滩上,甲龙的警戒吼声还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似乎感受到周围的异常紧张的气氛,三角龙头领把自己的尖角从死去的鸭嘴龙尸体里抽了出来,沾满鲜血的角尖在荧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而也就在这个瞬间,猎场西侧的蕨树林边缘,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掠了过去。 山君压低了身体,四只虎爪落地的力道放得比猫还轻。 三百六十多公斤的虎躯在蕨叶的掩护下,像一道流动的金色影子,每一块肌肉都在沉默中紧绷到极限。 它张开虎掌,爪垫在泥土上踩出极浅极浅的爪印,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蕨叶的阴影里。 沈烨趴伏在它背上,胸膛紧贴着虎背,心跳和山君的心跳几乎同步。 他屏住呼吸,余光掠过僵在原地的长颈龙群,掠过嘴角掉下蕨叶的角龙群,掠过傻呆呆站在碎石滩上的鸭嘴龙群,掠过发出警戒低吼的甲龙,掠过上半身沾满鲜血的三角龙头领。 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突如其来的杀戮所吸引,没有一头食草恐龙注意到他们。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泥浴场上那头还在抽搐的鸭嘴龙尸体,所有嗅觉灵敏的生物,都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所填满。 沈烨和山君像两条从鲨鱼腹下游过的小鱼,在这片凝固的恐惧中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整片平原。 跟在他们身后的霸王龙,也收起了平日里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它低着头,尾巴抬离地面,十五米的庞大身躯,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克制姿态,踩着山君留在泥土里的爪印,一步一步,蹑手蹑脚的穿过了蕨树林边缘。 墨青色的鳞片擦过蕨叶,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但此刻平原上所有的声音都被甲龙的警戒声遮盖住了,这细微的沙沙声根本没有兽能听得见。 等到最后一头长颈龙把目光从泥浴场方向收回来的时候,一人一虎一龙早已经绕到了猎场另一头的风蚀石林边缘。 山君在一块风蚀岩柱后面停住了脚步,四爪一软直接趴在地上,舌头从嘴角耷拉出来,呼哧呼哧喘得像条累脱了力的老狗。 它从战场边缘开始就一直在拼命奔跑,驮着沈烨这个两脚兽,穿过整片平原的时候,连个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此刻,它终于可以休息了,粗重的喘息声,让山君的整个身体都在跟着颤抖。 第1213章 霸王龙威 沈烨急忙从虎背上翻了下来,蹲下身,两只手紧紧搂住山君那毛茸茸的大脑袋,用力揉了一把它耳朵后面的软肉,夸奖道: “干得好,回去一定好好犒劳你!” 山君用鼻子轻哼了一声,半闭着眼睛,累得连将讨厌的两脚兽推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沈烨便知道,山君这肯定是累惨了,便也不再打搅对方,直接站起身来,转头看向几步之外的霸王龙。 霸王龙正站在一根高耸的风蚀岩柱旁边,墨青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琥珀色的竖瞳正直勾勾的注视着他,目光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憋屈。 那是一路被一群蝼蚁追着跑的愤懑和憋屈,是积攒了无数怨气和怒意的憋屈。 沈烨往前走了两步,抬起左手,指了指霸王龙的胸膛。 右手握拳,食指伸出,朝平原上黑压压的食草恐龙群用力一指,然后猛地挥臂,指尖指向幽冥蚁群追来的方向。 霸王龙的竖瞳缓缓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沈烨的手势,倒映着平原上,食草恐龙群的黑影,倒映着远处黑暗深处,无边无际汹涌而来的蚁潮。 它正在用猎杀者的本能理解沈烨的每一个手势,理解这些手势背后那个简单而粗暴的战术意图:惊散猎物,让猎物去踩踏蚁群。 它似乎懂了! 停顿了三秒左右,霸王龙仰起头,朝沈烨投去一个明悟的眼神,像是在说:看我的。 它迈步从石林边缘走了出去,庞大的身躯从最后一排风蚀岩柱的阴影里缓缓浮现,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得碎石从岩柱表面簌簌往下掉。 幽幽的荧光从地下世界穹顶上洒落下来,照在它墨青色的鳞片上,照在它沾满蚁尸残骸和蚁酸残留的身躯上,照在它那双重新燃起战意的琥珀色竖瞳上。 它站在平原边缘,俯视着远处那些卑微的食材,就像一位君王站在城墙之上,俯瞰着自己的疆土。 然后它慢慢昂起头,胸腔鼓胀到极限,鳞片之间的皮肤被撑得绷紧,脖颈上的肌肉群一层层鼓起来,从胸腔到喉咙,从喉咙到口腔,所有的力量都在往上汹涌,往上澎湃。 猛地,霸王龙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整片猎场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沈烨离得最近,声浪撞在他的脸上,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本能地张开嘴大声吼了起来,双手死死捂住了山君的耳朵。 此刻山君的虎耳已经死死的贴在了脑袋两侧,但整个虎躯还是因为这声咆哮而剧烈颤抖了一下。 远处,水潭边上植株叶面上挂着的水珠,在这声咆哮中被震得开始掉落。 细密的水珠落在水面上,形成一大片不规则的涟漪。 蕨叶被气浪震得不断抖动,几根已经枯萎的蕨茎承受不住震动,啪嗒啪嗒断成几截,直接落在地上。 就连立在沈烨身后的那根风蚀岩柱,也微微震动了一下,岩柱表面被震松的碎石屑簌簌往下落,打在沈烨肩膀上,就像下了一场砂石雨。 猎场上,一切的声音,都随着这声巨大的咆哮而消失。 所有的食草恐龙,脑袋全部转向了咆哮声传来的方向。 几十上百双眼睛——大的小的、圆的扁的、惊恐的呆滞的——全都聚焦在了那头站在猎场边缘的庞然大物身上。 水潭边,一头长颈龙嘴里还含着半口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潭水,潭水从它来不及合不拢的嘴角哗哗往下流淌,但它却浑然不觉。 长颈龙脖颈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那种抽搐从脖子根部一路往上蔓延,一直传到后脑勺,传到那对比人类大腿还粗的下颌骨。 它在本能的驱使下想要逃跑,但四只蹄子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根都抬不起来。 蕨树丛中,几头正在反刍的角龙,把嘴里的草料全都吐了出来。 那些嚼了一半的蕨叶,混着黏糊糊的唾液从嘴角滑落,啪嗒啪嗒掉落在泥土上,可却没有一头角龙低头去看。 一头额角上带着旧伤疤的公角龙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低鸣,那声音不像是警告,更像是某种恐惧的呜咽。 它那满是斑驳伤痕的头盾——那面在求偶季节里曾经撞断过两头竞争者肋骨的坚硬头盾,正在瑟瑟发抖,带动着整个肩膀都在抖。 碎石滩上,一群鸭嘴龙的反应是最诚实的。 最外围的一头鸭嘴龙连头都没敢抬起,就直接吓尿了。 尿液冲刷在碎石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响声,在死寂的猎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旁边的同伴也被这声音惊到,却没有一头扭头去看。 因为此刻它们的眼睛,全都锁死在霸王龙身上,锁死在它墨青色鳞片上流淌的寒光,和那双冷漠的金色竖瞳里。 那头落单的甲龙反应最慢,它缓缓转过头,那具覆满骨甲的身体笨重得像一辆陷在泥坑里的重型卡车,光是完成转身就花了将近三秒钟。 等它终于面朝霸王龙的时候,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那根平时用来驱赶掠食者的尾锤,骨质的、沉重的、一锤能砸碎恐爪龙颅骨的尾锤,此刻正夹在两腿之间瑟瑟发抖。 整头甲龙伏低了身体,像一块突然学会了害怕的石头,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泥土当中。 一头三角龙幼崽从母三角龙的肚皮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穿耳膜的惊叫。 母三角龙猛地甩头,用头盾的边缘,粗暴地将幼崽拱到身后,差点没把幼崽拱翻了一个跟头。 然后它低下头盾,三根尖角对准了霸王龙的方向,鼻腔里喷出的白雾又急又重。 它并不是想要冲锋,也不是要与霸王龙拼命,它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可惜,霸王龙没有留给它们太多反应的时间。 咆哮的尾音还没在空气中散尽,它就已经迈开了两条粗壮的后腿,朝猎场中央发起了冲锋。 pS:剩余两章,白天补上 第1214章 疯狂逃窜 霸王龙那庞大的躯体在奔跑中完全舒展开来,不再是有意克制的无声潜行,而是毫无保留的全力冲刺。 泥土和碎石伴随着它的后腿蹬地,被踢得朝身后飞去,打在风蚀岩柱上噼啪作响。 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甩出的弧线像一道鞭子划破空气,墨青色的鳞片在奔跑中彼此摩擦,发出的是一种低沉的金属般的响声,像两柄铁锤在互相敲击。 霸王龙的出现,让本就已经处于暴动边缘的猎场瞬间炸开了锅。 长颈龙群最先崩溃。 它们是猎场上体型最高,也最容易受惊的恐龙,十几头成年长颈龙扬起细长的脖子,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啸。 叫声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长劲龙群没有半点犹豫,撒开腿就往猎场北侧狂奔。 它们跑起来的样子根本不像走兽,更像是十几棵长了腿的大树在发疯似的逃命,细长的脖子在奔跑中不停抖动,身后的尾巴更是疯狂的来回摇摆。 有几头长劲龙的尾巴更是直接甩在了其他长颈龙的脖子上,抽出一道道血痕,但被抽到的长劲龙根本顾不上疼,只是加快了步伐,跑得更快了。 随着长颈龙群的溃逃,紧挨着的角龙群也跟着开始溃散。 几头幼崽被成年角龙用头盾粗暴地推着往前跑,腿短的幼崽有些跟不上节奏,直接就被推得翻了两个跟头,又赶忙爬起来继续逃跑。 身后的母角龙发出一连串短促的鼻音,不断催促着幼崽快跑,那声音听上去满是着急与恐惧。 而众多恐龙当中,若说最惨的,那就要属鸭嘴龙了。 它们奔跑的速度本来就不如长颈龙,方向感也远不如角龙,在霸王龙现身的那一刻,就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开始朝四周发疯似的乱窜。 第一头崩溃的鸭嘴龙是一头成年雄龙,扁平的喙状嘴张到了极限,发出一声又一声嘶哑的怪叫,四条腿在碎石滩上乱踩乱蹬,扬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尘。 它先是朝北跑了十几米,直接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长颈龙群。 细长的脖子和大脚掌差点没将自己踩成肉泥,吓得它一个急转弯,急忙变换方向,朝南跑去。 而南边恰好是角龙群的逃窜路线,几头公角龙正低着头往前猛冲,压根就没看见它,等这头鸭嘴龙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根角龙的额角已经擦着它的侧腹划了过去,在它肋下切开一道手臂长的血口。 鸭嘴龙吃痛的怪叫一声,再次转向,朝西狂奔。 然而,这次它才跑出去不到三十米,迎面就撞上了另一头同样吓昏了头的鸭嘴龙。 两头鸭嘴龙谁都没提前看见对方,它们的脑袋都在朝身后不断张望,都在确认霸王龙的位置,等扭回头继续向前狂奔的时候,两张扁平的喙状嘴已经近在咫尺。 额骨相撞的闷响在整片猎场的混乱中格外刺耳,那声音闷得不像是骨头撞骨头,更像是两块空心的木头重重扣在一起。 其中一头鸭嘴龙的鼻梁当场被撞塌,暗红色的血液直接从其鼻孔里喷出,糊了它满头满脸。 另一头更惨,撞击点在眼眶上方,那里没有骨头作为缓冲,直接撞出了一道裂缝,眼皮当场翻了进去,露出里面白色的眼球。 两头鸭嘴龙几乎同时轰然倒地,在草地上滑出去两三米远,身上沾满了灰土和草碎,躺在地上四蹄朝天乱蹬,挣扎了两三下才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它们也没有太多时间去细看造成这一祸端的罪魁祸首一眼,直接一个朝北,一个朝南,各自分头跑得比什么都快。 而在它们身后,整个鸭嘴龙群已经彻底四分五裂,十几头鸭嘴龙朝十几个不同的方向疯狂逃蹿。 有的冲进了角龙群,被撞得东倒西歪,有的迎面撞上长颈龙群,被踩得连连惨叫,有的直接掉头冲向猎场东侧的碎石坡。 还有一头已经完全丧失了判断力的鸭嘴龙,居然直接朝着霸王龙冲锋的方向直直冲了过去。 只不过,才跑出去不到一百五十米,就被霸王龙迎面撞翻在地,一脚踩碎了它的后腿,惨叫瞬间传遍了整片猎场,剩下的三只在泥里不断的扑腾着,却再也爬不起来。 整片猎场上空,因恐龙群横冲直撞而扬起的粉尘久久不散,混合着大量的血腥味和恐龙尿液的气味,在猎场上空形成了一层淡薄的灰黄色雾气。 而此刻,三角龙浴场那边——四头成年三角龙还没来得及从刚才击杀鸭嘴龙的血腥亢奋中回过神来。 三角龙头领的角上还挂着没有凝固的鲜血,头盾边缘沾着鸭嘴龙身上的碎肉和几缕扯断的筋膜。 刚才击杀鸭嘴龙的时候,它就只用了不到十秒时间,体内那股被入侵者激发的怒火和杀戮后的亢奋,还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所以,当霸王龙的咆哮声传来的时候,它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三角龙头领甩了一下沾满鲜血的头盾,咧开嘴,露出牙床上密密麻麻的臼齿,朝远处那个模糊的巨大黑影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挑衅。 这声咆哮,比它平时驱赶食腐恐龙时的声音要大得多,震得浴场泥浆表面都在颤抖。 旁边三头成年三角龙听到头领的叫声,顿时战意昂扬,眼眸中满是猩红之色,纷纷低下头盾,亮出角尖。 四头三角龙并排站在浴场边缘,朝着霸王龙的方向摆出了防御阵型。 它们厚重的头盾彼此依靠在一起,发出沉闷的骨板撞击声,角尖在空中交错成一片寒光,看上去就像一座移动的钢刺堡垒。 然而霸王龙连看都没多看它们一眼。 它直接调转方向,朝猎场北侧冲去,斜插向正在朝北狂奔的长颈龙群的侧后方。 长颈龙群此刻已经迈步狂奔起来了,十几头长颈龙迈着细长的大腿在猎场上拼命往北逃窜,跑在最前面的几头距离猎场边缘已经只剩下不到五百米。 霸王龙从侧后方追上来的速度,比它们快了不止一倍,十五米长的身躯在奔跑中碾过碎石滩,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 第1215章 借力 霸王龙并没有直接撞进长颈龙群里,而是从它们的左侧斜切上来,巨大的头颅猛地往左一甩,张开血盆大口在长颈龙群左侧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炸开一声暴烈的咆哮。 左侧的长颈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声,吓得直接调转方向,身体本能的往右倾斜,撞上了右侧的同伴。 右侧的同伴只能继续偏移,整群长颈龙的逃跑方向从正北被硬生生压偏了三十度,变成了东北方向。 霸王龙又紧贴上去,冲着它们的左侧又是一声咆哮,这次的吼声更短更沉,如同一道惊雷一般,响彻长颈龙群左翼,整群长颈龙又往右偏了十几度,彻底转向了正东。 将长颈龙的方向调整之后,霸王龙甩尾转身,再次朝西南方向冲去。 此时,朝西南方向狂奔的角龙群,已经远离了猎场中心,它们低着头,跑动的速度并不怎么快。 霸王龙从斜后方追了上来,没有减速,直接冲到了角龙群的右侧。 它低下那颗巨大的头颅,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闷吼。 这声音不像之前那声咆哮那般炸裂,但那种低频率的吼声,在近距离听起来更加令人恐惧。 如法炮制,角龙群右侧的几头公角龙,被霸王龙这低沉的声音逼得本能地往左偏移,而左边的角龙们,被公角龙那强健的身躯不断挤压,无奈之下,也只能往左前方偏移。 霸王龙与角龙群保持着平行奔跑的距离,不追不咬,只是不断用低吼声来驱赶和调整角龙群的方向,让整群角龙在奔跑中慢慢转向了正东。 解决了长颈龙和角龙之后,最后轮到的,就是那些疯跑的鸭嘴龙群了。 此刻的鸭嘴龙群,早已经跑散了,速度最快的几头已经快要跑到猎场边缘的石林边上。 霸王龙发力加速狂奔了八百米,沉重的脚步震得猎场地面都在颤抖,直接从鸭嘴龙群散落的外围开始切入,直接冲到了跑在最前面的那头鸭嘴龙右侧。 那头鸭嘴龙正在没命地往南狂奔,刚一转头,就突然发现自己的右边多了一头跑得比自己还快的霸王龙,吓得它直接左转,几乎是横着摔了出去,直接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这才再次爬起头也不回地朝东边狂奔。 霸王龙用同样的方法,将两头即将逃出猎场的鸭嘴龙赶了回来,而后沿着鸭嘴龙群的散落线,跑了一个短促的弧线,用尾巴在碎石滩上扫起一片石雨,将剩下几头慌不择路的全都赶向了东侧。 此时的沈烨,看着在平原上不断狂奔,围追堵截的霸王龙,如同在看一头驱赶羊群的牧羊犬一般。 看着对方在猎场上左冲右突,低吼、甩尾、侧翼压迫和几记点到为止的撕咬,把四散在猎场上,各自奔逃的上百头食草恐龙,从几个不同的方向一点点驱赶、调整、聚拢到了一起,朝着东面幽冥蚁群前进的方向奔涌而去。 此刻的霸王龙,浑身的鳞片沾满蚁尸残骸和汗水,每跑一步胸腔都在剧烈起伏,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灼人。 只不过,猎场之上,此刻还有四个钉子户没有拔除,而这些钉子户,就汇聚了在恐龙群前进的方向上。 此时,三角龙浴场中,四头成年的三角龙仍然并排站立在浴场边缘。 它们将四面厚重的头盾彼此抵在一起,角尖交错,寒光闪烁,像一座钉在猎场东侧必经之路上的钢刺堡垒。 它们是这片猎场上唯一没有跟着恐龙群一起溃逃的大型食草恐龙——不是因为它们不害怕,而是因为它们被鸭嘴龙的尸体激发出来的杀意还没散尽,那份杀意压住了恐惧,给它们灌注了一肚子虚妄的硬气。 只不过,当狂奔的恐龙群真正朝它们碾压过来的时候,三角龙头领那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里的凶光,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清明。 看着长颈龙群迈着震天动地的步伐朝自己冲来,每一条大腿都有树桩那么粗,脚掌踩下去的时候地面都在往下塌陷,碎石在脚掌边缘来回弹跳,轰隆作响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形成单音浪,直接就让三角龙头领的耳膜嗡嗡作响。 看着长颈龙群后面,那些近亲的角龙群,竟然也低着头盾,跟在对方后面,朝自己狂奔而来。 看着那七八头成年角龙的头盾和角尖在奔跑中彼此碰撞,发出密集的骨板撞击声,看着那丝毫不比自己差上多少的尖角和头盾,三角龙首领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不仅如此,它还看见混在队伍最后面的鸭嘴龙群,对方虽然跑得乱七八糟,歪七扭八,但却架不住人家数量多,十几头鸭嘴龙裹挟着扬起的漫天灰尘,疯一般的朝自己狂奔而来,灰黄色的尘雾在它们身后翻滚升腾。 而最让三角龙首领胆寒的是,在尘雾的尽头,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正在黑暗中快速移动——是那头浑身沾满蚁尸和汗水的霸王龙。 对方跟在恐龙群后方,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驱赶着整支巨兽洪流,朝自己这边汹涌而来。 三角龙头领的角尖都在发抖。 它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它旁边那头体型稍小的三角龙,却从侧面看见头领的前蹄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后挪动,蹄尖在泥浆里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沟痕,每一次往后,蹄子就陷得更深一点,连带着头盾的角度也在往下压。 看见头领这样,本就不是底气十足的三角路,顿时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声,像是在询问:咱们还继续坚持下去吗? 只不过,答案来得比它们预想的更快更猛。 还不等三角龙首领回答,长颈龙群的第一波冲击,已经到来。 冲在最前头的那头长颈龙,此刻根本就没看见前面挡在前进路上的,矮冬瓜一样的三角龙。 它在身后同伴的裹挟和推搡下,细长的脖子在空中疯狂摇摆,来回扭动,根本就没时间去注意自己的前方。 第1216章 战争前夕 长颈龙一脚踩进了三角龙的浴场之中,踏出的前腿差点直接踩在了三角龙头领的角尖上。 三角龙头领本能地把头盾往上一顶,长颈龙的脚掌擦着头盾的边缘滑了过去,刮下来一片干泥巴和几道浅浅的划痕。 只不过,此刻的长劲龙,却顾不得自己是不是踩上了某个钉子,在族群的裹挟下,只能闭着眼,继续朝前狂奔。 见自己差点被这些蠢笨如猪猡兽的长脖子踩中,三角龙头领异常愤怒,刚想给对方一些眼色瞧瞧。 哪曾想,刚一抬起头,第二头长颈龙就冲了上来,紧接着,第三头,第四头。。。 十几头长颈龙,几十双粗壮的大长腿,如同一片移动的树干,不停的从它们头顶和身侧碾压、踩踏而过。 接连横穿而过的长劲龙,将地面踩得如同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珍稀的泥浆在它们那粗壮的大腿踩踏下,不断从浴场深处被挤压出来,漫过三角龙的蹄踝,浑浊的泥水溅了它们一头一脸。 直到此刻,三角龙头领才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了。 它赶紧将头盾一收,扭头朝左边跑去,试图避开迎面冲来的后续恐龙群。 然而,它庞大的身躯刚转过去一半,一头角龙就已经撞了上来。 角龙的额头和它的头盾边缘狠狠磕在了一起,骨板撞击骨板的脆响震得周围的空气都颤动了一下。 三角龙头领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撞得前蹄离地,差点仰面翻倒,四只蹄子在泥浆里胡乱踩踏了半天,才重新站稳。 等它站稳之后,再看向身边。 自己的那三头小弟,不知道何时,竟然已经跑散了。 很显然,它们是被后来的角龙群冲得四分五裂,各自被裹挟在狂奔的洪流里。 见状,三角龙头领很是茫然的退到浴场边上,周围的恐龙群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它身旁涌过。 就在这时,霸王龙似乎发现了这头不怎么“合群”的三角龙,直接从侧翼奔了过来。 霸王龙并没有第一时间冲进恐龙群中,那样只会将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浪潮打碎。 它沿着恐龙群的右侧边缘,踩着碎石和泥浆,一步一步快速逼近了三角龙头领。 琥珀色的竖瞳从一开始就锁死了这头胆敢挑衅和忤逆自己,在巨兽洪流面前也敢站住不动的三角龙,胸腔里发出的低吼不像之前驱赶鸭嘴龙时那么短促暴烈,而是持续不断的、闷雷般滚动的低吼,像一台没有熄火的引擎,在离三角龙头领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缓缓转过来,正面对准了它。 直到霸王龙从侧面冲出,三角龙头领才终于对上了对方的那双眼睛。 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嗜血,甚至没有掠食者的贪婪。 有的,也是一种让它无法理解的——不耐烦。 眼看自己一个兽势单力孤,三角龙头领丝毫不敢与之对抗,也没有从喉咙里挤压出任何低吼。 它只是缓缓地往后退了两步,低垂着头盾,将角尖对准了霸王龙方向,而后,就在霸王龙以为会有一场硬仗要打的时候,对方却猛地转身,一下子冲进了恐龙群中,裹挟着朝东面狂奔而去。 见对方如此识时务,霸王龙并没有继续为难对方。 它只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三角龙头领身后,像一座移动的阴影一样贴着它的尾巴闲庭信步。 每当三角龙头领试图偏转方向,独自离开恐龙群的时候,霸王龙就会从它侧面快速追上,一口咬在对方的屁股上,或者直接一尾巴将其抽回队伍当中,让它跟着队伍继续前行。 知道自己的处境后,三角龙头领不再反抗,跟随着恐龙群继续前进。 只不过,刚跑出去不到五百米,它就追上了那三头被冲散的小弟。 此刻的三只三角龙,都还在恐龙群边缘跌跌撞撞地乱转,似乎也想逃离这里。 只不过,身后紧随而来的霸王龙,直接顺势就把这四头三角龙聚拢在了一起,跟在它们身后,将其往东面驱赶。 此刻,这一支完整的巨兽洪流,才算有了雏形。 长颈龙群打头,角龙群居中,鸭嘴龙群混在最后面,三角龙群则被单独看押在侧面。 上百头食草恐龙,如同一道钢铁洪流一般,所过之处,一切皆成齑粉。 而在它们正前方不到两千米的地方,黑色的蚁潮正在黑暗中无声翻涌,像一道没有尽头的地狱边界,正朝这边全速汹涌而来。 霸王龙站在巨兽洪流的左后侧,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灼人,看着已经渐入佳境,不需要自己也能不断奔跑前行的队伍,它十分欣慰的昂起头,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再是为了驱赶,而更像是某种古老而荣耀的战鼓——宣告着这场血腥的碰撞,即将正式开场。 汹涌而来的幽冥蚁群,和奔腾而至的恐龙洪流,在猎场东侧的碎石平原上迎面相撞。 没有试探,没有对峙,没有任何一方减速。 幽冥蚁群在距离恐龙洪流还有不到三百米的时候,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推进速度。 工蚁们压低身体,六条腿在碎石地面上划出密集的沙沙声,口器张开到极限,上颚互相磕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嗒咔嗒声。 指挥蚁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疯狂扩散,传递给每一个工蚁的指令都是简单而绝对——只许前进!不许后退!不死不休! 与此同时,恐龙群这边,冲在最前面的长颈龙群率,先踏进了蚁潮的前沿。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成年长颈龙,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些黑色的、密密麻麻的、拳头大小的东西,它那双比人类脑袋还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在它有限的认知里,这些蝼蚁般的东西,平日里就喜欢捡点残羹剩饭,东躲西藏,想来都是一些有特殊嗜好的家伙口中的美味。 可之前自己遇见的,都只有成千上上百只,什么时候,这些蝼蚁的数量也能达到如此惊兽的地步了? 第1217章 蚁潮VS 恐龙潮(上) 此刻,若是从猎场东侧的缓坡往下看,就会看到,两股洪流正以截然相反的姿态撞向彼此。 一边是黑色的潮水,无声翻涌,每一朵浪花都是一只拳头大小的工蚁,数十上百万只幽冥蚁同时涌动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另一边则是黄灰色的沙尘暴,上百头体型庞大的食草恐龙,踩出的脚步都能震得地面像筛糠一样颤抖。 嘶鸣声、喘息声、蹄足撞击地面的轰隆声混成一锅沸腾的噪音。 两股洪流之间的距离在飞速缩小——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然后,在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中,两股洪流直接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双方并不是实力相当的碰撞,而是完完全全的碾压。 冲在最前头的长颈龙群,迈着粗壮如树桩的前腿,一脚踏进了蚁潮的正中心,第一排落下的脚掌,踩碎了至少上百只工蚁。 甲壳碎裂的脆响密集得像有人把一整箱瓷器从十层楼上倒了下去一般。 长颈龙们根本没有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对于一头体重超过十几吨的巨兽来说,踩碎一只拳头大小的蚂蚁,比人类踩碎鸡蛋壳还要轻松。 脚掌碾过,抬起,原地只留下一个深陷的脚印坑,坑底是一层已经辨不出形状的黑色碎屑和黏稠液体。 紧接着第二排脚掌落下,第三排,第四排。。。 十几头长颈龙排成不规则的横队,像一排快速移动的巨型碾压滚筒,把蚁潮的前锋碾压得七零八落。 角龙群紧跟在长颈龙群身后,它们的脚掌比长颈龙的更宽更厚,踩下去的压强更大。 一头成年的公角龙,双蹄同时落地时,脚下炸开的不只是甲壳碎裂声,还有幽冥蚁体液被高压挤爆时发出的尖啸——那是一种极细极高极刺耳的吱吱声,像指甲划过玻璃,又像无数被捏碎的浆果同时爆浆。 黑色的体液从角龙脚掌边缘喷射出来,溅在旁边的同伴的大腿上,溅在周围的泥土上,溅在那些还没被踩死的蚂蚁身上。 角龙们低头冲锋,视线被头盾挡住大半,根本不知道自己脚下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地面越来越湿滑,偶尔踩到几块特别厚实的蚁尸堆,蹄子甚至还会打滑,庞大的身躯跟着一晃一晃,但很快便又会站稳,继续埋头往前奔跑。 角龙过后,紧接着便是鸭嘴龙群了。 它们是整支队伍里跑得最松散的,步伐没有长颈龙整齐,体重没有角龙沉重,踩下去的效果大打折扣。 不仅如此,它们迈步踩踏蚂蚁的姿势也很笨。 每当脚掌落地的时候,都会有一个明显的外翻动作,本来应该垂直踩下去的力道,直接被分散到了侧面,一脚踩下去,也就只能勉强踩死踩碎十几只。 剩下侥幸没死的幽冥蚁,就会被其推到脚掌边缘,沿着两旁留下的裂缝,直接钻了出去,完好无损。 更糟糕的是,鸭嘴龙脚上的厚茧比其他食草恐龙都要单薄,这是为了在沼泽地里增加触感进化出来的弱点。 但在此时此刻,这个弱点,却足以成为它们致命的突破口。 当第一只幽冥蚁咬穿鸭嘴龙脚上老茧的时候,那头鸭嘴龙甚至都没有感觉到。 它的身体还在往前冲,肾上腺素把一切疼痛信号都屏蔽了。 当第二只咬上去的时候,它才感觉脚底一麻,像被荆棘刺了一下,不过还能忍受。 它甩了甩有些疼痛的大脚丫子,没准备理会,继续往前奔跑。 当第五只。。。第十只幽冥蚁依附在它的大脚掌,不断啃咬的时候,疼痛终于穿透了肾上腺素筑起的防火墙,从脚踝一路窜上脊椎,冲进大脑。 那头鸭嘴龙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奔跑的步伐突然乱了一下,左前蹄踩空,整头龙侧着摔了出去,在蚁潮中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来。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十几只幽冥蚁已经在它摔倒的瞬间,便爬上了它的侧腹,颚口咬穿了其肋骨之间的软皮,第一批幽冥蚁便趁机钻了进去,开始由内向外啃噬其腹壁肌肉。 鸭嘴龙惨叫着跳了起来,用力甩飞了身上的几只蚂蚁,重新冲进队伍当中,继续跟着族群冲锋。 但它跑步的姿势已经完全变了——左前蹄根本不敢用力着地,速度明显慢了一截。 然而,恐龙群可不会停下等待一个拖油瓶。 它们早就成了惊弓之鸟,身后还有一头恐怖的霸王龙在监督,胆敢停下脚步,莫不是想要成为对方的口粮。 所以很快,这头鸭嘴龙就掉队了。 速度从狂奔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踉跄,最后甚至连迈步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一个落单的家伙,幽冥蚁潮立刻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 第一批工蚁裹住了它的后腿,口器咬进脚踝鳞片的缝隙,将它的两条后腿锁死在原地。 第二批工蚁顺着后腿往腰背上攀爬,六条腿抠住鳞片边缘,一只摞一只,一只踩一只,短短几十秒时间,就为其下半身裹上了一条漆黑的“丝袜”。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鸭嘴龙庞大的身躯,在蚁潮中像一座被黑潮淹没的孤岛,覆盖在它身上的幽冥蚁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密,从腰背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那张还在张着喘气的喙状嘴。 鸭嘴龙发出一声声极其凄厉的惨叫,扁平的大嘴张到了极限,舌头在口腔里疯狂甩动,想要甩掉已经爬进嘴里的几只幽冥蚁。 但一切却是徒劳的,幽冥蚁的六条腿,已经牢牢的锁死在它口中,不断啃咬着它嘴上的皮肉。 它的惨叫也只是持续了十数秒不到,就被直接掐断了——幽冥蚁群咬穿了它嘴角的软鳞,咬断了它的舌头根部。 惨叫声很快就变成了漏气般的嘶嘶声,从幽冥蚁堆积的缝隙里挤出来,越来越细,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第1218章 蚁潮VS恐龙潮(中) 仅仅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当幽冥蚁群重新从它身上散开,继续朝前方的恐龙群翻涌而去的时候,原先还活蹦乱跳的那头鸭嘴龙,已经变成了一具仰倒在碎石地上的白骨标本。 骨头上连一丝肉渣都没剩下,白惨惨的骨架横亘在暗红色的血泊和黑色的蚁尸浆液之间,空洞的眼眶朝天,张着的喙状嘴里爬满了还在清理骨缝的幽冥蚁。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头罢了。 恐龙群的冲击,并不会因为区区一头鸭嘴龙的倒下而停止。 冲在最前头开路的几头巨型长颈龙,此刻都已经杀疯了。 它们粗壮的大腿交替落下又抬起,每一脚踩下去,都能碾死几十只蚂蚁。 它们的脚背上已经糊满了蚁尸的浆液和甲壳碎片,脚趾缝隙里塞满了被踩扁的各种蚂蚁残肢,但厚实的脚鳞让它们在短时间内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长颈龙群的巨大体型和疯狂踩踏,在前方硬生生碾压出了一条黏稠的黑色通道,后面的恐龙就沿着这条通道,挣扎着往前继续推进。 然而,幽冥蚁群的战术嗅觉,比任何人类或兽类军队都更加敏锐。 它们几乎是在第一头鸭嘴龙倒下的同时,就完成了一次集体判断——与成年恐龙正面冲击,损失太大,收益太慢。 它们的目标,应该是恐龙群里的老弱病残! 应该是那些速度慢,防御弱,比较好欺负的个体! 信息素指令在蚁潮中无声地扩散开来。 原本朝着成年恐龙腿脚猛扑的幽冥蚁们开始改变目标,它们不再试图攀爬那些粗壮的大腿和厚实的脚鳞,而是开始搜寻那些身高不到成年恐龙膝盖的小型目标。 第一头被锁定的,是角龙群里的一头幼崽。 这头小角龙出生不到半年,体型只有一头成年公角龙的六分之一不到,头顶的角都还没长出来,头盾也只是一圈薄薄的骨质突起,连保护自己的基本能力都不具备。 它被母角龙护在身侧,四条小短腿拼命倒腾着,才能勉强跟上成年角龙的奔跑速度。 当幽冥蚁群从母角龙脚边绕过,从碎石缝隙中钻出,从侧面涌向它的时候,这头可怜的幼崽根本还没有意识到,死亡正在朝自己逼近。 它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黑色的,拳头大小的东西,圆眼睛里满是好奇。 在它的认知里,地上会动的黑色小东西,也许是某种没见过的甲虫,也许是可以追着玩儿的新鲜猎物。 它伸出前爪,想要扒拉一下离得最近的那只工蚁。 那只工蚁顺势咬住了它的趾尖。 幼崽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猛地收回前爪拼命甩动,但工蚁的上颚已经嵌进了它趾尖最嫩的软鳞里,甩都甩不掉。 紧接着,第二只工蚁也趁机从另一边爬了上来,咬住了它的脚踝,第三只则咬住了膝盖。 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 幼崽的四条腿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全被幽冥蚁紧紧的包裹住了。 它开始发出连续的惨叫,叫声又尖又细,在整个角龙群的低吼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听到幼崽的惨叫,正在奔跑的母角龙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当它看见自己幼崽的四条腿上,已经爬满了黑色的幽冥蚁时,它做出的第一个反应不是逃跑,不是犹豫,而是直接转过身,低下头盾,用角尖去刮蹭幼崽腿上的幽冥蚁。它 用角尖把幽冥蚁一排一排地刮掉,刮碎了一片又一片,但新的蚂蚁不停地涌上来,刮得还没有爬得快。 幼崽在它身下疯狂的挣扎,惨叫声已经带上了哭腔,四条腿被咬得鲜血淋漓,多处鳞片已经被咬穿,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母角龙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低下头盾,试图把幼崽往自己肚子底下拱,想把幼崽护在头盾和身体之间的安全空间里。 然而,却是一点用处没有,且它也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它停下来了! 在蚁潮中停下来,就意味着不再是移动的踩踏目标,而是一座固定的血肉堡垒。 幽冥蚁群抓住这个机会,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冲击。 第一批工蚁顺着母角龙的四条腿开始往上攀爬,第二批工蚁从它头盾边缘绕过去,从正面攻击,第三批工蚁则从它尾巴方向包抄,截断了它重新启动奔跑的可能性。 母角龙不是不知道留在原地意味着什么。 它也看见了身后和身侧正在不断涌来的幽冥蚁群,也看见了不远处,倒在碎石地上的鸭嘴龙白骨,感受到了周围汇聚的死亡气息。 但它做不到! 它做不到丢下自己还在惨叫的幼崽,做不到把那个从破壳第一天,就跟在自己身边的小东西扔给这群黑色的魔鬼。 它低下头盾,把幼崽护在腹下,四条腿死死的钉在原地,任凭幽冥蚁群爬满了它的脚踝、小腿、膝盖、大腿、腹侧,任凭口器咬穿它的鳞片,撕开自己的皮肉,它就是不退。 一头接一头的角龙从它身边跑过。 那些同族的公角龙丝毫不敢停留,它们只是扭头看了一眼这对可怜的母子之后,便继续向前狂奔。 母角龙的身边渐渐空了,只有幽冥蚁群正在不断聚拢,把它和幼崽彻底隔绝在恐龙洪流之外。 它发出一声又一声悲戚的怒吼,但怒吼声在蚁潮的口器磕碰声,和恐龙群的奔跑的声浪中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孤单。 当最后几头角龙从它身边跑过的时候,它的四条腿已经完全被蚁群淹没,动都动不了了。 它低下头,用鼻尖轻轻顶了一下身下仍在瑟瑟发抖的幼崽,发出最后一声极低的、压抑的鼻音——不是怒吼,不是警告,而是那种母兽安抚幼崽时特有的声音,低缓而温柔。 然后,它低下了自己的头盾,把角尖对准了前方不断汹涌的蚁潮,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原地,安抚、守护着自己的幼崽,直到蚁潮将它们的身体一起淹没。 第1219章 蚁潮VS恐龙潮(下) 与此同时,在恐龙洪流的中段,同样的事情正在不同种群里反复上演。 一头母鸭嘴龙在被蚁群咬穿脚掌后掉了队。 它的幼崽——一头还不到它胸口高的小鸭嘴龙,紧紧的跟在它的身后,发出连续不断的短促尖叫。 母鸭嘴龙每走一步,都要低头去看一眼自己的幼崽还在不在,每低头一次,都会有几只幽冥蚁趁机咬上它的脖子。 当它终于迈不动步子,四条腿全被幽冥蚁包裹锁死的时候,它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将身体侧翻过去,把幼崽压在自己身下。 它倒下的时候,地面被砸得闷响了一声,幽冥蚁群从它的身体边缘疯狂涌入,从缝隙里寻找着下面那头还在微弱尖叫的幼崽。 几乎同一时间,队伍前方的一头母长颈龙的幼崽,也被幽冥蚁群趁虚而入,两条后腿同时被几十只蚂蚁咬穿,直接瘫倒在地。 母长颈龙跑出去将近五十米后,才发现自己的幼崽不见了,它回头的那一刻,发出的那声嘶鸣,穿透了整片战场,穿透了所有恐龙的耳朵——那是唯有母亲才能发出的凄厉哀鸣。 母长颈龙见自己的幼崽陷入蚁潮当中,想也没想,掉头就往回跑,细长的脖子在蚁群上方疯狂摇摆,大脚丫子踩碎了不知道多少只幽冥蚁,粗壮的身体不知道撞翻了多少奔腾的恐龙,才好不容易冲回到幼崽身边。 只不过,当它低下头,试图把幼崽搀扶起来的时候,幽冥蚁群已经同时裹住了它和幼崽的四条腿。 与其他食草恐龙相比,队伍中,仅有的一头三角龙幼崽的情况或许会稍好一些。 它身边有四头成年三角龙,三角龙群的阵型还没被完全冲散。 但当幼崽被幽冥蚁偷袭咬穿前蹄、发出一声尖叫的时候,四头成年三角龙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 它们几乎同时把头盾转向幼崽的方向,脚步慢了。 但也就是慢了这么一瞬,蚁潮便从它们脚下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开始了疯狂的攀爬。 这就是幽冥蚁群真正的战术。 它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硬撼整支巨兽洪流。 它们要做的,就是抓住洪流中的每一个裂隙——母恐龙对幼崽的无法割舍、老迈恐龙日益沉重的步伐、受伤恐龙越来越慢的速度。 然后趁着一闪而逝的时机,把这些裂隙逐一撕开、扩大、撕裂成无法跨越的死亡鸿沟。 几头母恐龙和几只幼崽的倒下,在恐龙群中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在幼崽和母恐龙全被幽冥蚁群逐个击破之后,紧随其后的,便是那些体力耗尽的老迈恐龙。 一头老角龙的额角早在多年前就被磨平,只剩下半截,它在蚁群中挣扎前行了将近四公里,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 它的步子越来越沉,蹄子抬得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是在地上拖行。 它喘得像漏了气的风箱,鼻腔里喷出的不再是白雾,而是粉红色的血沫——那是肺已经快要不行了的信号。 幽冥蚁群没有丝毫怜悯,直接从它的后腿攀爬而上,咬穿了它松弛老迈的关节,它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一声,只是沉默地低下头,然后轰然栽倒在地。 一头老鸭嘴龙的双眼已经生了白翳,它从一开始就看不见脚下的幽冥蚁群,只能靠着听觉和嗅觉跟着族群四处乱跑。 当它的体力开始下降,当幽冥蚁群追上它的脚步,将其脚掌咬穿之后,它便彻底失去了生的的希望。 老鸭嘴龙在蚁群中茫然地转了两个圈,朝着完全错误的方向蹒跚了几步,被汹涌而上的蚁潮直接扑倒,连带着它旁边的另一头,同样也已经迈不动步伐的老鸭嘴龙,也一起被锁死在了原地。 两头老鸭嘴龙全都发出了凄厉的吼叫,只坚持了不到三分钟,就相继倒下。 同样的,最前面的那头老长颈龙,脖子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灵活,低头对它的关节来说,已经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 它没办法低头查看自己的腿脚,只能感觉到脚下越来越沉,越来越麻木,越来越没有知觉。 当它终于决定低头看上一眼的时候,它的眼睛里映出的,已经是一具被幽冥蚁裹满的四条腿,是它斑驳的鳞片,在蚁群的啃噬中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腱子肉。 它甚至连疼痛都不怎么感觉得到了。 这头老迈的长颈龙它没有惨叫,但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只是闷着头,继续往前走,走一步,瘸一步,直到两条前腿同时被幽冥蚁群咬断了筋腱,整头龙像一座被砍断了地基的高塔一样往前栽倒。 它倒下时发出的那声闷响,像是有人用巨锤敲了一口丧钟。 但也正是这些接二连三的倒下老弱病残,给了剩下的恐龙群制造了一个残酷到极点的礼物:时间。 幽冥蚁群在围攻留守的母恐龙时,蚁潮的反应速度不可避免地降低了。 它们不得不在每一头倒下的母恐龙身边,留下数百只甚至上千只工蚁,去完成围杀和啃噬的工作。 甚至,为了围杀这三头护崽的母恐龙和它们的幼崽,蚁群失去了至少数千只工蚁。 这都不算那些被踩死的,而是单纯被牵制,然后在对方奋力的翻几下,而被击杀的。 同样的,围攻老迈恐龙也需要分散兵力,这些老家伙虽然跑不动了,但它们的体型还在那里,每一头都需要分化出大量的工蚁去覆盖、去击杀、去分解。 而在这个过程中,队伍最后面的三角龙群已经率先冲破了这道死亡的泥沼,冲得最快的是三角龙群里那头最年轻的那只。 它一直低头狂奔,浑身的鳞片被幽冥蚁咬出了几十道浅浅的白痕,但没有一道咬穿角质层的。 它率先冲破了蚁潮的最后一道防线,冲出了那片被踩烂碾透的黑色死亡区,冲进了碎石平原东侧一片幽冥蚁还没来得及铺满的干净地带。 而紧跟在它身后的,是四头三角龙里的另外三头,然后是角龙群幸存下来的六七头壮年公角龙,再然后就是长颈龙群里还剩下的七八头精壮年轻恐龙,以及几头命大的鸭嘴龙。 第1220章 恐龙群的复仇行动 不过,此刻的它们却是浑身是伤,脚上鲜血淋淋的,鳞片也被啃得东一块西一块,但它们全都冲出来了。 冲出蚁潮之后,这些伤痕累累的食草恐龙们却并未停止自己的脚步,反而自发地在开阔地面上划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圆弧。 此时,它们的眼睛全都是通红的,喘息的胸腔里还翻涌着刚才目睹的死亡时的景象。 来不及舔舐伤口,也来不及哀悼倒在身后碎石堆里的同伴,这些已经红了眼的巨兽们,齐刷刷地在开阔地上再次调转方向,将角尖和头盾再度对准了那片仍在翻涌的黑色蚁潮,发出了低沉、狂暴而不甘的怒吼。 恐龙群再次调转方向,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那头最先冲出来的三角龙副手一马当先,三根角笔直地指向前方,四蹄刨得碎石乱飞,鼻腔里喷出的白雾又急又重。 它身后的三头三角龙并排压上,再往后是六七头幸存的壮年角龙,然后是七八头精壮的长颈龙,最后是几头浑身是伤的鸭嘴龙。 它们浑身挂彩,脚上血淋淋的,鳞片被啃得东缺一块西缺一块,但它们的眼睛全都亮着同一种光——那是最原始的、也是刻在骨子里的复仇之火。 与此同时,对面的幽冥蚁群似乎也发现了这里的情况,立马做出了改变。 指挥蚁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极速传递,原本散落在碎石地上,正在收拾战利品,各自为战的工蚁们突然开始收缩。 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四处收割,而是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向中心聚拢,一排排、一层层地重新列阵。 工蚁们压低身体,六条腿死死抠住碎石地面,口器张开,上颚互相磕碰,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嗒声——那声音不再是混乱的觅食信号,仿若是一支军队在列阵时应有的战鼓。 从碎石平原上空俯瞰,黑色的蚁潮在短短几十秒之内,就从一片散乱中收缩汇聚,重新铺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汪洋。 正面宽度超过五百米,纵深不知道多少米,每一寸碎石地面上,都趴满了工蚁,紧贴着地面铺开,将身体藏进碎石之间的每一条缝隙、每一个凹坑,只露出闪着幽光的口器。 这是一片活着的、会呼吸的、随时准备从你脚下每一道裂缝里翻涌上来将你吞没的黑色陷阱。 指挥蚁们似乎嗅到了恐龙群身上那股决死的气息。 它们知道,这次来的不是逃命的猎物,而是复仇的杀神。 但幽冥蚁群并没有因此而退缩,它们也不会退缩。 年轻三角龙,率先发起了进攻,它的蹄子,依旧是第一个踩进那片黑色陷阱的。 它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保持着奔跑的势头,依靠己身超过十吨的体重,直接朝对面的黑色浪潮碾压而去! 当第一条脚落下的时候,那片碎石地上趴着的几十只工蚁,连散开都来不及,脚掌边缘的碎石就被压得朝四周炸开,中间十几只幽冥蚁直接被碾成了齑粉,嵌在石头缝里,与土地融为一体。 随之而来的第二条腿,再次踩碎了一大片幽冥蚁,紧接着是第三条腿,第四条腿。 它就这么不顾一切的,径直往前冲锋,每一脚都踩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凹坑,坑底的蚂蚁已经看不出形状,一些侥幸逃脱的,刚从碎石缝里拔出半截身子,就被后面跟上的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三角龙直接碾压了回去。 密集如擂鼓的沉闷撞击声再次响起,一头头体重全都在十吨以上的庞然大物,如同一辆辆重型卡车一般碾压而过。 那些藏身在碎石地面上的工蚁,连一丝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连对方的速度都跟不上,就被彻底踩进碎石里,踩进泥土里,踩得和地面融为一体。 紧随三角龙群之后的,依旧是和它们同宗同源的角龙群。 它们跟在三角龙破开的缺口后面,鱼贯而入。 角龙的体型比三角龙小,但七八头角龙加在一起的踩踏密度更大、频率更快。 蹄子落地的节奏几乎不带间断,碎石在它们脚下被踩得粉碎,混着幽冥蚁的甲壳碎片和黑色体液,在地面上铺成一层黏稠的黑色浆糊。 长颈龙群随后压上,它们每一步的步幅都超过三米,脚掌面积是所有恐龙里最大的,一脚下去踩死的幽冥蚁的数量也是最多。 几头长颈龙的脚掌上已经糊满了蚁尸浆液,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咕叽咕叽的湿黏声响,像是踩在一层不断变厚的黑色泥浆里。 鸭嘴龙群依旧跟在最后面。 它们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了,脚掌上的鳞片被腐蚀得千疮百孔,每踩一步都在碎石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蹄印。 但它们却并没有因此退缩和停止。 它们依旧踩着前面同伴碾过的蚁尸和碎石,一瘸一拐地往前拱,把那些从恐龙群腿脚缝隙里漏网的小股幽冥蚁群,一只一只、一脚一脚地踩死、啄碎、扫飞。 它们的动作并不是十分雅观,不好看,甚至可以说十分的狼狈,但它们却并没有放弃,燃烧着的复仇之火,让它们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弃。 从远处看,这一幕有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壮烈——几十头伤痕累累的食草恐龙,在黑色的汪洋大海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条沟壑。 它们的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幽冥蚁尸,身边是不断汹涌而来的新的蚁潮,嘴里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和低吼,但它们却并没有停止。 它们一次又一次地冲进蚁潮当中,来回冲杀,不断碾压。 冲破了敌人的军阵,就再次调头,继续冲杀。 尽管每一次冲击,都能带走成千上万只幽冥蚁的生命,每一次冲击,也都让它们的体力被消耗掉一部分。 可它们依旧不愿停止,大有一种不死不休的架势! 霸王龙站在战场的边缘,琥珀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场战斗。 它的胸腔在起伏,它的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甩动,它的后腿肌肉在一紧一松地交替收缩着。 那是一头掠食者在压制自己参战欲望时,才会产生的本能肢体语言。 第1221章 幽冥蚁群的底气 很显然,此刻的霸王龙,也想冲进战场,加入那些恐龙的队伍当中。 只不过,此刻那些食草恐龙的状态有些不妙,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它们的每一次冲锋都比上一次更慢,每一次停下,都要在原地喘上好一阵子,才能继续发动下一波冲锋。 幽冥蚁群虽然不断遭遇碾压,但它们的阵型却没有崩溃的迹象,它们仍然在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补充兵力,被撞塌的缺口只要短短十几秒就能重新填满。 再这么继续下去,估计最多再过三个轮回,恐龙群就会被活活累垮在蚁群当中。 霸王龙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闷吼,右后腿往前迈了一步,打算趁着这些恐龙还未倒下之际,好好疯狂一把。 但它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地下世界的穹顶上,那片终年不散的荧光苔藓,所映照的昏暗天幕上,忽然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一小片区域中的荧光植物,所散发的光芒,都被遮挡住了。 黑暗区域从荧光森林方向的天穹上无声地蔓延过来,边缘在荧光苔藓的冷光下,泛着一圈幽绿色的微光,像一层正在翻涌的、会流动的墨汁,从穹顶的东侧往西侧碾压推进。 黑暗所过之处,荧光苔藓的光芒被一片一片地吞没,原本还算明亮的地下世界穹顶,像是被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蒙住了一角,地面上的光影开始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霸王龙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些,立刻停下了迈出的脚步,缓慢而沉重地抬起了头。 然后它看见了。 那不是乌云,而是一群数量多到遮天蔽日的雄蚁。 每一只雄蚁都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翅膀展开的宽度超过半米,半透明的膜质翅翼在高频振动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那嗡嗡声单独一只听起来不过像是一只大号的飞虫,但当成千上万只雄蚁同时振翅的时候,那声音就不再是嗡嗡声了——那是一道碾压下来的声浪之墙,低沉、密集、且持续不断,像是一台巨大的发动机在天穹上缓缓转动,把整片地下世界都震得嗡嗡作响。 雄蚁群的身后,是从未出现过的雌蚁群。 这些雌蚁的体型比雄蚁更大,每一只都如同一个新生的胖娃娃,两对翅膀更是大的惊人,振翅的频率虽慢但力道却更猛,低沉的拍打声混在雄蚁的嗡嗡声中,没有半点违和感。 最主要的,这些雌蚁,每一只都具备有独立产卵的能力,它们才是幽冥蚁群真正的主心骨,和对外迅速扩张的底气和预备役军团!!! 它们的腹部臌胀发亮,甲壳在荧光苔藓的冷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泽,被撑得近乎透明的腹甲下面,隐约可以看见一颗颗即将成熟的卵粒。 那些卵粒密密麻麻地挤在腹腔里,每一颗都有黄豆大小,裹着一层半透明的卵膜,随着雌蚁的飞行在腹腔内微微滚动。 有几只雌蚁的腹部已经膨胀到影响飞行姿态,飞起来的时候腹部不断往下坠,晃晃悠悠地拖着沉重的下半身,跟在队伍后面,墨阳有些滑稽。 但它们仍在前进,仍然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朝战场方向推进。 熟知这些雌蚁习性的人肯定知道,一旦这些雌蚁落地,一旦让它们找到合适生存的环境——碎石缝隙、恐龙尸骸的骨骼夹层、甚至是被踩烂的蚁尸浆液浸润过的泥土。 那它们就会立刻开始筑巢产卵。 每一只雌蚁,一次都能产下数以百计的卵,而在当前这种营养过剩的状态下,产卵的数量只会更多。 新孵化的工蚁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休息,从蛹壳里爬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这才是幽冥蚁群最可怕的地方:你踩死它们一万只,它们能在翻涌的蚁潮后方,重新孵化出十万只。 它们的兵源不是从后方调来的,而是在战场之上、在你的脚下、在浸透鲜血的泥土里,只要有足够的养分,那它们就能一窝一窝地,从无到有地凭空孵化出来的。 除了能够飞行的雄蚁和雌蚁群外,紧随在两者身后的地面上,还有更多的工蚁铺天盖地涌来。 这些些刚从饿兽岭方向赶来支援的工蚁队伍,如同无穷无尽一般,源源不断地从荧光森林方向涌出,排成十几条笔直的黑色行军纵队,每一支纵队都长达数百米,在碎石平原上蜿蜒前进,不断汇入蚁潮当中。 此刻,从霸王龙所在的高处看下去,整片平原当中,从东侧开始,正被黑色浪潮一寸一寸地吞噬。 而恐龙群,不过是这片浪潮角落里,一簇正在逐渐熄灭的浪花。 沈烨和山君正躲在石林边上,此刻自然也已经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脸色在荧光苔藓的冷光下显得铁青,攥着匕首的手指关节发白,目光却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正在不断扩大的黑色海洋。 他看见恐龙群一次又一次的冲进蚁潮当中,听见它们粗重的喘息和低沉的怒吼从远处不断传来,看见那头年轻三角龙的步伐已经明显踉跄,却仍然低着头盾往前冲锋。。。 然后,他看见天上那片由雄蚁和雌蚁组成的“乌云”正在缓缓下降,朝恐龙群身后的退路包抄过去。 见此一幕,他心中一紧,不再犹豫。 “山君,走!” 沈烨翻身上了虎背,一手攥紧山君颈部皮毛,一手指向霸王龙所在的位置,大声喊道: “去霸王龙那里,快!” 这次山君似乎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没有任何的讨价还价。 它比沈烨更早嗅到了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蚁酸味,那是从平原方向随风飘过来的,浓度高得让它的虎须都在颤抖。 四只虎爪猛地往地上一蹬,碎石四溅,山君驮着沈烨,朝霸王龙伫立的那道石脊狂奔而去。 此刻的霸王龙,仍然站在石脊上,琥珀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战场。 它的胸腔剧烈起伏,喉咙深处滚动着持续不断的低吼,右后腿的肌肉却绷得像一块随时都会弹开的铁板。 第1222章 最后的血战 霸王龙感觉自己已经到达了极限! 从恐龙群第一次冲进蚁群的时候就在隐忍,从那些母恐龙为保护幼崽而倒下的时候,它还在忍。 它感觉自己都快和那头恶心的母地蝾螈一样,都快忍成忍者神龟了! 眼看蚁群的援军抵达,眼看恐龙群将要彻底丧身在蚁潮当中,它终于决定不再隐忍,打算全力出击了,痛痛快快的战上一场! 霸王龙站在石脊上,右后腿已经迈出了半步。 它的胸腔剧烈鼓胀又收缩,喉咙里滚动的低吼不再是压抑的闷响,而是即将决堤的咆哮! 尾巴在身后甩得越来越快,抽在风蚀岩柱上震得碎石簌簌直掉。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口粮正在被蚁潮一撮一撮地吞掉,看着那些蝼蚁在自己的领地上肆掠,它实在受不了了。 它是这片猎场的君王,君王不能站在高处,眼珠子的看着敌人在自己的领地中,抢夺自己的食物! 就在它迈步准备冲锋,准备大杀四方的时候,山君从两座岩柱之间飞扑而出。 沈烨不等山君完全停稳,就从虎背上翻了下来直接冲到了霸王龙正前方,挡在它和战场之间。 “别下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霸王龙的脚步顿住了。 它缓缓转过头,琥珀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骑在虎背上的两脚兽。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解——为什么不让它下去? 那些食草恐龙可是它的储备粮,是自己把它们赶上战场的,现在它们都快死光了,自己的食物要被这群该死的虫子抢走了,自己却只能站在这里干看着? 沈烨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霸王龙巨大的头颅下方,抬起手臂指向平原东侧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蚁潮,又指了指天穹之上,那正在降落的成片成片的雄蚁和雌蚁组成的乌云,双手交叉,大声喊道: “不能去!去了就是送死!那不是你一个能解决的!咱们要从长计议,另外想办法消灭它们!” 见霸王龙依旧一副清澈中透着愚蠢的样子,沈烨顿时有些急了: “你难道忘记了!刚才差点陷落在蚁群的事了?” “之前才那么点蚂蚁,就差点让你出不来了,如今它们的数量增加了,你难不成还能灭了它们?” 见两脚兽如此轻视自己,霸王龙的脾气顿时上来了,直接从鼻孔中喷出两团白雾,似乎不是十分认同沈烨的话语。 见对方这样,沈烨顿时一阵揪心,这一个个的,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得!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你尽管去送死吧,我不拦着!” “不过,你可得想清楚了,跟着我们走,你活下去了,那么你的领地就还是你的,你的配偶也还是你的!你活着,这一切都是你的。” “可你要是不走,死在了这里,那你的领地将被别的恐龙霸占,你的配偶也将成为别人的配偶,你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别人的!你的存在,将会被抹除的一干二净,自己也很可能成为那群蚂蚁的口粮!”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不满和犹豫的霸王龙,竖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一块烧红的l烙铁被浸入了冷水中,嗤嗤冒着白气黯淡下去。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的转过身。 碎石在它脚下簌簌滑落,十五米长的身躯调转方向,主动跟在沈烨和山君身后,朝石林深处走去。 只不过,离开的时候,霸王龙还是不甘心的朝平原方向望了一眼。 此刻的平原上,最后的血战还在继续。 那头年轻三角龙刚从幽冥蚁群中拼杀而出,刚调转身体,蹄子还在碎石地上刨了两下,准备再次发起冲锋。 此刻的它,还有力气,还能继续冲锋,还能杀死更多的蚂蚁! 虽然它的四条腿遭受攻击,被咬穿了十几处鳞片,但却并未伤及根本,只是稍稍影响了一些前进速度罢了! 而在它身边,还有六七头年轻力壮的角龙,虽然它们个个带伤,但却不影响发挥,每次冲锋的时候,都还能在黑色的浪潮中硬生生踩踏出一条康庄大道。 除此之外,长颈龙群也只剩下七八头最为精壮的存在,在它们的大脚掌蹂躏下,幽冥蚁群可谓是损失惨重。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它们的族群,也成为了幽冥蚁群的主要攻击目标。 此刻还能剩下七八头,足以说明长颈龙群的强悍了。 至于最惨的鸭嘴龙群,因为个体小,且防御拉垮的原因,剩余数量已经不足一手之数,且个个带伤,脚掌上的鳞片被啃得东缺一块西缺一块。 好在它们还能继续冲锋,还能用喙啄,用尾巴扫。 恐龙群体的冲锋,已经持续了六轮,每一轮都碾碎成千上万只工蚁,每一轮退出时,都还能重新集结,调整方向,再次发起冲锋。 当然,若是按照目前的情况,若是蚁群就只有面前的这些,那么,这场仗,它们未必打不赢——至少不会输,想要离开的话,剩余的幽冥蚁,也根本跟不上它们的速度。 此刻的幽冥蚁群,伤亡的速度已经明显超过了补充速度,指挥蚁的信息素在恐龙群反复碾压下,出现了数次短暂的混乱,蚁群的阵型被接二连三的冲垮,每次都差一点彻底崩溃。 若是继续下去,相信不用几轮,恐龙群就能彻底击溃和冲垮它们! 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 就在恐龙群再次集结,再次调转方向,准备冲锋的时候,天上的那片“乌云”,忽然就压了下来。 最快抵达战场上空的雄蚁群,率先发动了攻击,直接俯冲而下。 它们并没有朝恐龙群的正面发起冲锋,而是绕到恐龙群的侧后方,贴着地面,斜切入队伍当中,最为孱弱的鸭嘴龙群和角龙群之间的缝隙。 它们的目标并不是成年恐龙那厚实的鳞甲和头盾,而是那些落在队伍最后面、身上挂彩最多、速度已经开始跟不上的伤兵和鸭嘴龙。 第1223章 恐龙群的陷落 十几只雄蚁同时扑向一头掉队的角龙,翅膀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嗡鸣声,六条腿死死勾住角龙腿弯上被幽冥蚁群咬开的伤口,口器直接咬进那裸露的皮下肌肉里。 角龙发出一声痛吼,猛地甩腿,甩飞了几只雄蚁,但更多的雄蚁已经咬上了它的另一条腿、咬上了它腹侧被蚁酸腐蚀过的软鳞,咬上了它尾巴根部那道还在渗血的旧伤口。 它低头想要用脑袋去撞击那些雄蚁,但此刻雄蚁的翅膀还没脱落,还会飞。 见角龙朝自己撞来,立马便放弃了继续攻击,直接飞到半空中悬停片刻,见角龙的注意力被其他雄蚁吸引,便再次俯冲下来,狠咬一口。 角龙看着大,其实也是十分笨拙的。 想用头颅撞击这些小不点,根本就做不到,只能疼地原地打转,被越来越多的雄蚁覆盖,而后迅速淹没在蚁潮当中。 紧随雄蚁身后的雌蚁群,此刻也紧跟着落地了。 它们并没有像雄蚁那样在空中盘旋俯冲,而是直接从半空中降落在恐龙群冲锋路线的侧翼,一落地就开始源源不断的产卵。 它们那肥大的腹部贴着碎石地面微微颤抖,卵粒从腹尖一颗接一颗地滑落,落在被工蚁们提前铺好的骨粉垫层上。 那些卵壳在接触空气的几秒之内,就开始从半透明变成浑浊的乳白色,然后卵壳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不是需要几小时,也不是什么战略性的一次性豪赌,而是雌蚁体内已经成熟的卵粒,在接触地面之后的极短时间内,就能完成最后的孵化。 工蚁们围在卵堆旁边,用口器小心翼翼地剥开卵壳,帮助里面的新工蚁破壳而出。 新工蚁从蛹壳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一名全副武装的合格士兵,六条腿活动片刻,便张开口器试了试力道,而后直接汇入了蚁群的行军纵队,朝恐龙群追击而去。 这就是幽冥蚁群真正的扩张底牌,也是其能够迅速发展壮大最强大基因! 不止是蚁后一个在主巢里拼命产卵,而是几百几千只雌蚁,分散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产卵,同时孵化,把整片战场彻底变成一座流动的孵化工厂。 恐龙群每一轮的冲击,碾死的工蚁数量再多,也抵不过几百几千只雌蚁同时在它们脚下爆兵的速度。 与此同时,年轻的三角龙又带动了一轮冲锋,低头碾过一片刚刚孵化出来的新工蚁。 但当它调头,准备再次调整队伍,发起下一波冲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边已经空了。 角龙群的队列被雄蚁直接从空中打散了。 两头角龙都还没来得及甩掉四肢上的蚂蚁,就被几十只上百只雄蚁同时攀附在了背部和尾巴,咬得鲜血淋漓。 它们本能地想往旁边闪躲,偏离了冲锋的路线,和主力越拉越远,最终倒在了源源不断的蚁潮当中。 那几只仅存的鸭嘴龙,不但是恐龙群中跑得最慢的,也是受伤最严重的。 所以在第一批雄蚁下落的时候,它们便成了最好的攻击目标。 一头鸭嘴龙被雄蚁从空中咬穿了嘴角,痛得它猛甩头,身体失去平衡,轰然侧翻在碎石地上。 还没来得及等它站起来,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工蚁就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了它的腿和腹部。 鸭嘴龙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胡乱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密密麻麻的蚁群,已经彻底将它裹满,撕开了它的防护层,开始啃食它的血肉。 另一头鸭嘴龙跑着跑着,突然脚下一软。 它不是被咬了,而是踩进了雌蚁刚产下的那层密密麻麻的卵堆里,蹄子在黏滑的卵液上打滑,整个身体往前栽倒。 它想爬起来,但脚掌在卵液上反复打滑,就是吃不上力。 蚁群在它挣扎的这十几秒里,就已经爬满了它的全身,将它裹成了粽子。 与此同时,长颈龙群同样跟着冲进了雌蚁的产卵区,但它们踩下去的脚感已经变了。 若说之前的蚁群,脚踩下去是脆的,是一脚爆浆的脆裂感。 那现在踩下去,脚掌落地的那一瞬间,就有种黏腻的感觉,不仅粘脚,还有种极其难受的感觉,感觉每一脚踩下去,都像踩在一层油脂上面。 长颈龙们开始本能地甩腿,想将脚上的黏液甩掉,开始低头去看脚下,想要看清楚,阻碍自己前进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如此一来,它们冲锋的节奏很快被打乱,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就慢了下来,而后便被周围早已虎视眈眈,迫不及待的蚁群一拥而上,彻底陷落在了蚁潮当中! 年轻三角龙刚想再次发起冲锋,就惊恐的发现,身后的同伴都已经陷落在了蚁潮当中! 每一头恐龙,都在各自的角落里被三面夹击——天上雄蚁俯冲撕咬,地面工蚁从脚往上爬,侧翼的雌蚁还在不停地爆出新兵。 整支恐龙洪流从一道整齐的冲锋队列,被切分成了七八个彼此无法呼应的孤岛,每一个孤岛都在被黑色浪潮一口一口地吞噬。 它低下头盾,还想继续发起冲锋,想将自己的同伴解救出来。 可天上的雄蚁群早就已经盯上了它。 几十只雄蚁从它头顶的穹顶阴影中垂直俯冲下来,翅膀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第一只雄蚁直接落在它的脸上,一口咬在了它眼角上方的鳞片上。 鳞片被咬穿,鲜血从眼眶边缘流淌下来,糊住了它半边视线。 它甩了甩头,想要甩掉那只雄蚁,可就是这一耽搁,第二只落下的雄蚁,便已经咬在了它骨板头盾与脖颈连接处。 口器插进骨板边缘,撕咬着夹缝里面的嫩肉,疼得它从喉咙里炸开一声怒吼。 可还没处理完前面的麻烦,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雄蚁群如同一颗颗从天上掉下来的黑色冰雹,砸在它背上、脖子上、头盾上,每一只都冲着它身上的旧伤口,或者最为薄弱的地方而去。 此时的年轻三角龙,已经彻底陷入了绝望。 它看不见了! 右眼已经被鲜血糊满,只剩一片血红。 左眼前面全是盘旋的雄蚁翅膀,除此之外,根本看不清其他。 它开始拼命的甩头,盲目的、失去方向的乱甩。 它的脚步开始踉跄,鼻子里喷出的白雾越来越稀薄,胸腔剧烈起伏却吸不进足够的痒气。 它不是没有力气——它只是找不到敌人在哪里。 第1224章 逃亡 愤怒的三角龙,直接低头开始猛冲,三根尖刺猛地朝前刺去; 它抬脚踩下,尽管同样能够踩死大批大批的幽冥蚁,但耳边的嗡嗡振翅声却是丝毫没有改变,身上的疼痛更是分毫不减。 脚下都是密密麻麻的口器磕碰声,周围不是黑色就是一片血红! 它不知道该往哪冲,不知道身旁还有没有其他同伴,不知道自己踩碎的那些工蚁,数量还剩多少。 它只知道,那些卑劣的东西还在咬它,还在不停地、没完没了地从天上、从脚下、从四面八方朝它涌来,想要咬死自己。 年轻的角龙最后一次低下头盾,三根角深深插进碎石地里,往前推了不到两米就推不动了——不是没力气,而是身上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蚁群,身上无一处不再传来啃咬的痛感! 它抬起头,发出一声沙哑到不成调子的吼声。 然后,便被雄蚁咬穿了它头盾破口下面的嫩肉,咬穿了它眼角后方的神经束,咬穿了它最后的一道防线。 它的角尖在碎石地上刮出一道深沟,然后便静止不动了。 而在它身后,整片平原上,恐龙群的嘶鸣正一声接一声地熄灭。 不是因为它们不够勇敢,也不是因为它们不够强壮。 它们每一头都比幽冥蚁大上几百几千倍,它们的体重加起来,能把这片平原踩沉半寸。 但它们的数量太少了,和幽冥蚁群的数量相比,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 它们只是单纯的战士,而它们的敌人,却是一座会源源不断暴兵的超级工厂。 平原上,最后一声恐龙的嘶鸣声,也终于消失在蚁群口器的磕碰声中。 黑色的怒涛重新合拢。,群覆盖过倒下的尸体,覆盖过踩烂的蚁尸浆液和恐龙鲜血混在一起的碎石地面,开始继续朝平原西侧蔓延。 沈烨一行在石林中穿行了不到一刻钟,山君就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的虎耳猛地竖起,鼻翼剧烈翕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低吼。 沈烨伏在它的背上,顺着山君的视线往石林边缘看去,入眼的,全身一片黑色。 石林边缘的碎石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涌进来无数的幽冥蚁群。 它们没有从正面发起冲锋,而是从两侧包抄,沿着石林外缘的低矮碎石坡,无声无息地铺开,封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几只雄蚁在半空中盘旋,翅膀振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正在为地面的工蚁群提供沈烨他们的位置信息。 山君后退两步,虎尾绷得笔直,喉咙里的低吼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警示之音。 沈烨还没来得及做出判断,身后的霸王龙就已经越过他和山君,站到了他们前面。 它低头看了一眼前方的黑色蚁群,然后昂起头,从口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浪在石林中弹跳震荡,将最前排的几百只工蚁震得六条腿同时抽搐,翻倒在碎石地上挣扎打转。 趁蚁群出现短暂混乱的间隙,霸王龙侧过头,看向正捂着耳朵,一脸痛苦的沈烨,然后猛然甩头,朝前方的通道方向低吼出声:两脚兽快带着你的大猫走!由我来断后。 沈烨张了张嘴,但立刻就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也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攥紧山君的皮毛,用力往下一压。 山君低吼一声,像是在告别。 而后不再犹豫,从石林边缘的缺口处飞扑而出,四爪踩过碎石,从霸王龙身侧直接冲了过去。 几只还没从声浪震荡中恢复过来的工蚁,歪歪扭扭的上前,试图拦路,但都被山君直接一脚踩碎,溅起的黑色体液糊在虎腿上,它连低头查看的心思都没有,便直接冲了过去。 霸王龙站在石林与平原的交界处,侧身横挡在蚁群和一人一虎之间。 它没有选择跟上沈烨和山君的脚步,而是面朝汹涌而来的黑色蚁潮,昂着头,尾巴缓缓拖地,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很快,第一批冲上来的幽冥蚁已经冲上了它的脚掌,它从鼻腔里喷出一团白雾,而后抬起脚,往碎石地上狠狠一跺,脚掌落地的闷响震得周围碎石跳了起来,爬在脚背上的几十只幽冥蚁被震得六条腿脱扣,从鳞片上簌簌掉落。 它顺势将尾巴贴着地面甩过去,扫飞了从侧面涌上来的一排幽冥蚁群,然后迈开大步,不紧不慢地跟在沈烨和山君身后压阵。 石林边缘的蚁群被它甩在身后,重新追上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这点时间,足够他们冲出石林区域了。 沈烨和山君在石林中穿行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在天穹荧光苔藓的冷光照映下,冲到了石林出口前。 此刻的山君,早已累的四爪趴地,舌头从嘴角耷拉出来,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再也不肯挪动一步。 沈烨从虎背上跳了下来,蹲下身用力揉搓了一把山君那毛茸茸的大脑袋。 山君用鼻子哼了一声,连抬头驱赶,连扬起尾巴,狠狠教训一下这个可恶的两脚兽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霸王龙也从石林深处缓步走了出来。 此刻,它的鳞片上又多了几层新的蚁尸残渣,脚掌边缘糊满了黑色的浆液,尾巴上还挂着几只死了都不肯松口的雄蚁。 但这些对它来说无关紧要。 它走到石林的入口前,低头看着沈烨,琥珀色的竖瞳在荧光苔藓的冷光下不再燃烧,只剩一道安静的金色。 沈烨站起身,伸手拍了拍霸王龙低下的鼻梁。 那道树皮般粗糙的鳞片触感硌手,带有一丝温热,带着这头巨兽体内传出来的体温。 沈烨没有说话,霸王龙也没有发出声音,它只是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极轻极缓的热气,吹得沈烨额前的头发轻轻动了动。 休息了片刻之后,山君终于恢复了一些体力,在沈烨的帮助下,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懒虎,休息的时间不短了,咱们该走了,要不然,那些蚂蚁又会追上来了。” 山君朝沈烨投去一个鄙夷的目光,而后便迈动四肢,率先朝石林出口走去。 第1225章 幽冥蚁的速度 与此同时,地表之上,黑风岭蛇谷外围。 斋藤气喘吁吁地跑在最前面,脸上的防毒面具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一张沾满烟灰和汗渍的脸庞。 他的一只手还攥着那把南部手枪,枪管上沾满了蚂蚁的体液残渣,握把的胶皮已经被汗水泡得发黏。 在他身后,井上捂着受伤的左臂——那是撤退途中,被一只雄蚁从空中俯冲咬穿的,虽然咬得不深,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却肿起了一圈暗紫色,每跑一步,都疼得他嘴角直抽,咬牙切齿。 再往后,就是那二十名亲卫了。 这二十个人,是斋藤和井上仅剩的人手。 其他人全都留在了饿兽岭上,成为那横七竖八的白骨堆中的一员,成为那些被蚁群拖进蚁巢深处的残骸。 他们一行人从饿兽岭山腰一路往蛇谷方向狂奔,身后幽冥蚁群的追击声,从密集的口器磕碰声,渐渐变成了隐约的沙沙背景音,最后在夜色中彻底听不见了。 斋藤在确定追兵已经退去之后,才允许队伍在蛇谷入口处的一块巨石后面停下来休整。 二十几个人全都瘫软在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却没有一人说话。 几个亲卫把水壶轮流传递了一圈,每个人只敢抿一小口,就立马传给下一个人。 但即便如此,壶里的水也已经快要见底了。 斋藤靠着巨石坐了片刻,强撑着站了起来,从腰间摸出指南针确定方向。 蛇谷是他们返回黑风岭营地的必经之路——穿过蛇谷,翻过那道山脊,就能看见营地外围的封锁线和铁丝网。 只要到了营地,他们就能把饿兽岭的情况通报给松本良介,提醒对方,尽快采取预防措施。 毕竟,依照那些幽冥蚁记仇的习性,且营地与此处的距离并不算太远,斋藤可不认为,对方会放弃那里。 “起来,继续出发!” 斋藤声音沙哑地命令道。 亲卫们挣扎着起身,重新列好队形。 井上把受伤的手臂用绷带草草缠了两圈,便咬牙跟了上去。 二十几个人的脚步声在蛇谷外围的碎石地面上沙沙作响,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出几道惨白的光带。 斋藤依旧走在最前面,在距离蛇谷入口还有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放慢了脚步。 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手电筒光柱扫向蛇谷两侧黑漆漆的崖壁,又扫了扫谷口那片乱石滩。 之前拟态地螈的恐怖,此刻还依旧历历在目。 那些东西虽然已经逃离此地,但谁也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卷土重来,更不能保证,里面没有其他要命的东西! “绕过去。” 担心发生变故,斋藤放下手电筒,转头对井上和亲卫们叮嘱道: “虽然从蛇谷当中直接穿过,会节省不少时间,但那样太过冒险,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原路返回吧。” 井上迟疑了一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迟疑道: “可绕路的话,所花费的时间可就多了。” “浪费点时间,总比莫名其妙的死在里头强!” 斋藤狠狠瞪了井上一眼,不等对方说话,便率先转身朝蛇谷北侧的便道迈步而去。 见状,井上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快速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二十几个人沿着蛇谷北侧的方前行,一路上,蛇谷方向一片死寂——没有拟态地螈的动静,没有异常的碎石滑落声,只有夜风吹过谷底,发出的呜呜低鸣声。 一行人足足走了三个多钟头之后,他们才终于越过了蛇谷,重新踏上了返回的道路。 也就在这时,井上忽然停住了脚步,借着已经微亮的天光,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越过的蛇谷,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斋藤~~~” 听到井上那颤抖的声音,斋藤皱眉转身,不满的看着对方那张满是呆滞的面庞,狐疑了片刻,便顺着对方的目光,朝蛇谷方向望去。 黎明前的天光,从东面山脊线上方漫过,还带着一层灰蒙蒙的冷蓝色调,远不足以照亮整片山谷,但足以勾勒出蛇谷上空那些巨大轮廓的边界。 就在他们刚刚绕过的那片谷地里,七座黑色塔状建筑已经从谷底拔地而起,最高的一座,已经超过了四周的崖壁高度,塔尖在天光中呈现出一种粗粝的、略微向外翻卷的剪影,像一根从地底刺出来的黑色獠牙。 天光一寸一寸地亮起,那些塔身的细节一层一层地从黑暗中浮现。 最先是塔顶翻卷的边缘,上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幽冥蚁,每一只都在缓慢移动,远远看去,塔顶像是在天光中微微蠕动。 然后是塔身中部,那些塔并不是十分光滑,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棱线和凹槽,每一道棱线都是一条正在施工的运输线,幽冥蚁们沿着棱线攀爬,驮着碎石和碎骨往塔身上堆砌。 最后是塔基,七座蚁巢的塔基彼此间距不等,但已经隐约有了互相连接的雏形——几十道横向的蚂蚁运输线在谷底碎石地上铺开,把七座塔基串联成了一张正在收紧的黑色巨网。 天光继续变亮,从冷蓝过渡到灰白,更多的细节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干涸河道正中央,那座最高的主塔底部,一群幽冥雌蚁正伏在塔基边缘产卵。 它们的腹部在晨光中臌胀发亮,半透明的腹甲下隐约可见密集排列的卵粒,每一颗都有鸡蛋大小,挤挤挨挨地簇拥在腹腔里,沉甸甸地往下坠。 卵粒从腹尖滑落的时候,落在工蚁们提前铺好的骨粉垫层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响。 附近的工蚁立刻围上来,几只合力将一颗卵小心翼翼地抬起来——鸡蛋大的卵对于拳头大小的工蚁来说不算太重,但需要几只一起搬运才能保持平衡——转身往塔身孔洞里运送。 主塔两侧的崖壁根部,两个废弃土洞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洞口被工蚁分泌的蚁酸黏液混合着骨粉和碎石重新封塑过,改造成了蚁巢的侧室入口,不断有工蚁从侧室入口进进出出,驮着从土洞深处清理出来的碎石往外倾倒。 而最让斋藤头皮发麻的,是蛇谷的谷底地面,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昨天他们绕过蛇谷时,还能看见那满地的灰败,但此刻却已经被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所覆盖。 看着那快速移动的黑色线条,看着工蚁们排着队,整整齐齐的在谷底往返穿梭,从一座塔到另一座塔,从蚁巢到采集点,从采集点到蚁巢,川流不息。 整座蛇谷像是被人揭开了地壳,露出底下一条正在疯狂搏动的黑色动脉。 “从我们离开饿兽岭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井上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音节: “才一个晚上不到的时间,它们就在蛇谷当中建起了七座。。。整整七座巨塔。。。” 第1226章 阻碍幽冥蚁群前进步伐的毒瘴区 此时,在场的其余二十几个人,也全都被眼前这惊悚的一幕震惊得当场失语,脸上的血色尽失,连呼吸都变得停滞。 看着那七座如同索命魔神般的黑色巨塔矗立在蛇谷之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没有人敢相信,小小的幽冥蚁,竟然能在短短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建造出这般规模庞大的巢穴。 斋藤猛地回过神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手背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幽冥蚁群的恐怖,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若是不能及时把这个消息传回营地,告知松本良介,告知大本营那边,那整个黑风岭营地,整个松本家族的投入,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都愣着干什么!” 斋藤猛地拔高声音,沙哑的嗓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与恐惧: “立刻出发,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把这里的情况带回营地,告诉松本先生!告诉大本营!多耽误一秒,我们的风险就会多增加一分!家族所要承受的损失,就将多添加一分!” 被斋藤这么一吼,亲卫们这才如梦初醒,脸上的疲惫被恐惧所取代,全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死死盯着蛇谷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懈怠。 井上也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咬着牙点头,即便手臂的疼痛愈发剧烈,也不敢有半分停留。 一行人不敢再多耽搁,全都一股脑的转身,头也不回的朝黑风岭外围的营地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蛇谷的方向,幽冥蚁群忙碌的嗡鸣声犹在耳畔,如同催命的符咒,让他们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可就在他们狂奔出不到百米远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嗡嗡声,那声音比之前在饿兽岭听到的还要刺耳,还要急促。 斋藤心头一紧,猛地扭头望去,就看到蛇谷方向,黑压压的一大群幽冥蚁已经冲出了谷口,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他们逃窜的方向快速涌来,速度之快,远超他们的预料。 “不好!它们发现我们了!” 斋藤失声惊呼,脸色变得惨白如纸,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加快了几分。 幽冥蚁群显然已经察觉到了这群不速之客的存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发起了追击,黑色的蚁潮所过之处,碎石地面发出密密麻麻的口器磕碰声,令人头皮发麻。 “快!再快一点!” 斋藤嘶吼着,拼尽全力往前狂奔,手中的手枪被他握得咯咯作响,却丝毫没有回头反击的勇气。 他清楚,面对无穷无尽的蚁群,仅凭自己这点人手,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就更别说反击了。 现如今,唯有拼尽全力逃命,才能有一线生机。 见斋藤远远超越自己,独领风骚的冲在了最前面,身后的井上和亲卫们也都拼尽了全力,每个人都在透支着各自最后的体力,深怕落于人后。 身后的幽冥蚁群越来越近,鄂口摩擦的嗡鸣声,已经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众人甚至都能感觉到脚下地面的微微震动。 那是无数幽冥蚁快速移动带来的震颤! 众人被蚁群追得狼狈不堪,衣衫被树枝和碎石划破,身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水,几个落后的护卫,腿上已经被几只冲在最前面的幽冥蚁咬到,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它们连停下来将之驱赶的念头都不敢升起,只能咬着牙,继续亡命般的朝前狂奔。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绝望如同潮水般包裹着每一个人。 也就在众人快要支撑不住,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弥漫,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那是黑风岭的毒瘴区! 看着前方拦住去路的毒瘴区,斋藤和井上的心中同时一沉,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起来。 对于毒瘴区的可怕,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一旦进入其中,别说他们现在身上的这点可怜防护,就算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也根本不可能长期停留其中! 可想要绕开毒瘴区,那势必就要放缓速度。 可一旦他们的速度减缓,那身后已经近在咫尺的蚁群,必然会第一时间将他们淹没,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一名亲卫看着前方翻腾的武器,绝望地喃喃自语,脚步已经开始踉跄,眼中充满了绝望。 斋藤咬紧牙关,心中同样泛起一丝绝望,但他依旧没有放弃,咬牙吼道: “都不要放弃!给我绕过去!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把消息带回去,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说完,他手指指向落在最后的几个亲卫身上,就欲让他们留下断后,用自己的生命和血肉,暂时拖延幽冥蚁群的行进速度。 可他的话还没出口,身后的嗡鸣声不知为何,却忽然戛然而止。 众人皆是一愣,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回头望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所有人都惊目瞪狗呆! 那些原本如同潮水般追着他们不放的幽冥蚁群,竟然在追到毒瘴区边缘之后,彻底停住了脚步。 密密麻麻的幽冥蚁群,汇聚在毒瘴区百米开外,焦躁地来回蠕动,却没有一只蚂蚁敢越过雷池半步。 哪怕是那些翅膀已经脱落,冲在最前面,最为凶悍的雄蚁,此刻也只是在边缘徘徊,将鄂口咬的咯吱作响,丝毫不敢前进分毫。 斋藤等人瞬间愣住了,脸上的绝望渐渐被震惊和狂喜取代。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幽冥蚁群竟然也和他们一样,都对毒瘴区惧怕无比! 这突如其来的转机,无疑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它。。。它们不敢靠近毒瘴区!!” 井上瞪大眼睛,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也终于缓缓落了下来。 见此情形,斋藤也是狠狠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第1227章 面见松本良介 望着毒瘴区边缘那些焦躁不安的幽冥蚁群,斋藤心中突然有些恍然大悟起来。 之前,他还以为,幽冥蚁群之所以没有继续扩张王朝的版图,是因为看中了蛇谷的地理环境,想要在那筑巢,巩固自己的王国,所以才没有继续向前推进。 可现在看来,貌似其真实情况,并不似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这些该死的蝼蚁,之所以没有继续向外扩张,原来就是因为惧怕这片毒瘴区。 这毒瘴区,竟然成了它们向外扩张的天然阻碍! 这一发现,让斋藤喜出望外,当即就对着身后的众人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趁现在,赶紧离开这里!!” 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之后,斋藤不敢有丝毫耽搁,对着众人低吼一声,便率先朝着远离毒瘴区和蚁群的方向狂奔而去。 井上和亲卫们也都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纷纷跟上斋藤的脚步,拼尽全力朝着黑风岭营地的方向逃窜而去。 这一次,他们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回到营地,把幽冥蚁群的恐怖,一字不落地上报给松本良介。 身后,幽冥蚁群还在毒瘴区边缘焦躁地涌动、徘徊,发出不甘的嗡鸣声,但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斋藤一行人,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山林之中。 而斋藤一行人,也是一路狂奔,不敢有丝毫停留。 直到彻底绕过毒瘴区,再也看不见蛇谷的影子,确认幽冥蚁群没有继续追上来的时候,这才松了口气,才敢放慢脚步,找了一处开阔地,短暂的休整了片刻。 此时,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全都布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休整片刻,恢复了些许体力之后,斋藤大手一挥,再次带着众人出发。 这一次,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一路疾驰,终于在当天傍晚,太阳即将被地平线吞没的时候,狼狈不堪地逃回了黑风岭营地。 一回到营地,斋藤就不顾自身的疲惫和狼狈,直接带着井上,急匆匆地赶往松本良介的办公室,他要第一时间,把这次惊人的发现,和幽冥蚁群的恐怖,如实上报给对方,让其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当斋藤和井上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松本良介正在仔细查看黑风岭的地图,几个参谋模样的岛国人,正围在两侧,低声讨论着下一步的勘探和前进路线。 松本良介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目光落在蛇谷和饿兽岭之间的那片空白区域上。 若是估算没错的话,斋藤他们这会也该回来了! 念头刚起,办公室的房门便被敲响了。 松本良介抬了一下眼皮,示意旁边的助理前去开门。 只不过,当办公室门被打开的一瞬,他的目光却突然定住了。 就见站在门口的斋藤,此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衣服被碎石和树枝划得稀烂,脸上糊着烟灰和干涸的汗渍,一只裤腿上还挂着一个黑乎乎,类似蚂蚁脑袋的东西。 紧跟在他身后的井上,样子也好不到哪去。 左臂用绷带草草缠了几圈,暗紫色的肿胀皮肤从绷带边缘透露出来,整个人都在颤抖。 两个人身上的味道,更是让那个松本良介有些作呕。 浓郁的血腥味、幽冥蚁体液的酸臭味、自身的汗臭味,以及一股难以形容,不知道什么味道,混在一起,直接顺着门口的微风,涌进办公室中,让靠门最近的一名参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捏着鼻子避开了。 松本良介丢下了手里的铅笔,一脸不善的看着两人,厉声喝问道: “怎么回事?” 斋藤急忙上前两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身后的井上也赶紧跟着跪下,受伤的手臂小心翼翼的撑在地上,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不住的扭曲起来。 “松本先生。。。” 斋藤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刚被500个大汉蹂躏过了一般: “我部。。。我部在执行任务途中,遭遇未知蚁群围攻,已经。。。已经全军覆没了。” “除我与井上君外,就只有二十名勇士跟着一起突围出来,其余所有人等,全部。。。全部玉碎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如同被瞬间抽走了一般,安静的可怕。 几个参谋面面相觑,但却没有一人胆敢出声。 松本良介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了几下,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背靠着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腹前。 这个姿势看着很是平静,但唯有与松本良介相近的几人才会明白,这是松本良介生气了,对方越是生气,就越显得平静。 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般。 办公室内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全都低垂着脑袋,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看松本良介。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松本良介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斋藤,一字一句的道: “继续。” 斋藤咽了口唾沫,急忙将这次任务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地,毫无保留的全都说了出来。 当然,中途肯定免去了他的几次失误指挥,以及最后舍弃大部分人,只顾自己逃命的事实。 听着斋藤的讲述,松本良介的表情全程没有任何变化。 只不过,当斋藤说到蛇谷的拟态地螈,竟被一群完全碾压,最后不得不悬着撤离蛇谷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却没有阻断对方的叙述。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从蛇谷北侧绕了过去。。。” 斋藤继续讲述着,只不过,此刻他的声音已经压得极低,似乎还处于恐惧当中。 “可当我们离开蛇谷范围,回头想要查看身后的情况时。。。” “竟然看到。。。看到了蛇谷谷底,不知道何时,竟然已经建起了七座超级蚁巢,而其中最高的一座,其高度已经超过了蛇谷崖壁的高度。” 第1228章 不幸中的万幸 “且每一座蚁巢之上,全都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蚂蚁,看样子,其巢穴的高度,还在继续往上堆。”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那个画面。 再次狠狠吞咽了一口口水,斋藤这才有些怅然的抬起头,看向松本良介和周围正伸长脖子,聚精会神的听取自己“神话故事”的一众参谋,一字一句的道: “你们知道吗!从我们撤离饿兽岭,到绕过蛇谷,仅仅只有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 “而也就是这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那些可怕的蚂蚁,建立起了一座全新的堡垒王国!”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是斋藤所言属实的话,那这蚂蚁是不是有些太过恐怖了? 坐在椅子上的松本良介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他的目光已经从斋藤身上移开,落在了地图上那一块标注着“蛇谷”的区域上。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握在一起的十指却已经微微泛白。 通过斋藤的描述,他自然也能够想象的到,那可怕的情形。 此刻的松本良介,内心只感觉一阵拔凉拔凉的,若真按斋藤所说的那样,真有那么可怕的蚁群挡路,别说继续开发黑风岭,就是现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能不能保得住,那都是问题。 依照对方那可怕的推进速度,以及极具侵略性的本能,松本良介可不认为,对方会死守在黑风岭的那一亩三分地上。 虽然这些问题,最后华夏方面肯定会派人出面解决,可问题的关键是,自己能否坚持到那个时候! 就在松本良介胡思乱想,想着如何应对这恐怖的蚁潮时,斋藤的话音,再次传入了他的耳朵。 “那些蚂蚁虽然厉害,虽然追了我们一路,但它们也不是不能对付!”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斋藤,直勾勾的看着对方,等待下文。 而斋藤也不敢卖关子,急忙继续道: “原本这次,我们都以为自己死定了,那些蚂蚁的速度,比我们快了不少,且还不知疲惫!” “就在我们感觉要大祸临头的时候,那些蚂蚁却在毒瘴区前面停住了,不。。。不是停住了,而是一步都不敢往前前进!” “它们似乎对毒瘴区无比畏惧,不敢踏入分毫。。。” 说到这,斋藤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怀疑,蚁群之所以没有继续向毒瘴区方向扩张,不是因为它们想要建立新的巢穴,而是因为它们惧怕毒瘴区,不敢越雷池半步。”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不知道多久,松本良介缓缓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斋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所以。。。”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我给了你两百精锐,给了你最好的装备,让你去清理蛇谷里的怪物。” “你非但没完成任何一项任务,还损失惨重,几乎把人都给我败光了!” “然后你回来告诉我。。。” 他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斋藤的衣领,把那张灰头土脸的脸拽到自己面前,咆哮声也跟着炸开了。 “你告诉我,这是非战之罪!你们只是不幸遭遇了一群无法抵抗的蚂蚁,被它们杀的丢盔弃甲,逃得跟丧家之犬一样,从黑风岭里逃出来了!” 面对松本良介的咆哮,斋藤一句也不敢辩驳,只能低垂着脑袋,任凭风吹雨打。 井上跪在旁边,浑身都在颤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身上的疼痛造成的,也可能两者都有。 松本良介松开手,狠狠将斋藤重重地摔回地上。 他掏出白手帕,很是嫌恶的擦了擦手掌,而后将手帕直接甩在了斋藤的脸上。 “你个废物,两百精锐,竟然连窝蚂蚁都对付不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平静,但却比愤怒咆哮时更令人感到恐惧: “我们松本家族花重金培养了你,培养了那些精锐,不是让你们白白去送死,去给蚂蚁当养料的!” 他转过身,看向那几个参谋,一字一句的道: “传我的命令,斋藤、井上,即刻起解除一切职务,暂时先发配到后勤处管理物资,一切等本土那边的处罚决定下来再说!” “至于那二十个逃兵。。。” 说到这,松本良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又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过了良久,他才再次开口道: “现在正值用人之际,那二十个护卫,暂时就先并入普通劳工编制,不再担任护卫任务。” 说完,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斋藤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憋屈的低头应声道: “谢松本大人的不杀之恩。” 井上急忙跟着磕了个头,两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满身的狼狈,踉跄的退了出去。 身后,办公室的房门被重新关上。 松本良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蛇谷——那个小小的标注点,此刻看起来如同一枚钉子一般,钉在了自己的前进道路之上,钉在了松本良介的整个计划的中心位置。 恐怖的蚁群,恐怖的数量,恐怖的建造速度。 每一项,都如同一枚钢钉一般,狠狠的扎在松本良介的心上! 此时的他,倒是有些庆幸,庆幸黑风岭当中,还有毒瘴区这么一个天然的屏障。 若是没有这个天然的屏障,他不敢相信,那些恐怖的蚁群,此刻会不会已经兵临自己营地之外,是不是已经对自己的营地展开屠戮了! 沉默了片刻,松本良介抬手朝身旁的助理招了招手,吩咐道: “去把栓子给我叫来。” 听到松本良介的召唤,栓子没有丝毫犹豫,急忙跟着助理来到了办公室。 栓子自从背叛沈烨之后,便一直跟在松本良介身后,成为了一条勤勤恳恳的狗。 如今听到对方的召唤,自然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松本先生,您找我?” 第1229章 唯一的屏障 松本良介朝栓子招了招手,示意对方靠近。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蛇谷的位置。 “黑风岭内出事了,斋藤带出去的人全都折在了里面。” “他们发现了一种恐怖的蚂蚁,我们暂时称之为幽冥蚁。” “它们干掉了斋藤手下最为精锐的200战士,如今更是在蛇谷当中一夜之间便修起了七座超级蚁巢。” “”如今这些幽冥蚁虽被毒瘴区暂时挡住,但我却不怎么放心。” 栓子听着松本良介的叙述,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 和对方相处了这么久,他自然能听出松本良介话里的意思,这是想要自己带人去当炮灰呗。 果不其然,栓子的念头刚起,松本良介就指着地图道: “今次,我要你带上二十个人,配短枪和匕首,轻装出发,不要惊动其他人,从营地出发,绕过毒瘴区,抵达蛇谷北侧位置,摸清蛇谷目前的状况,核实斋藤他们所说的情况看看那些蚁巢,是否有扩张的意思。” “另外,还要在测量一下,那些蚁潮的高度和分布位置,我们需要计算一下蚁穴的规模。” “除此之外,你还需要尽量观察蚁群的活动规律,白天和晚上都有什么不同,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不敢进毒瘴区。” 他把画好的路线图递给栓子,语气中满是沉重: “记住,你这次的任务只是侦察,不是去交战的,也不是去招惹那些蚁群的。” “一旦遇到蚁群,立刻后撤,躲入丁志强附近,不许逞能,更不许招惹对方!我要的是情报,而不是让你们把敌人招惹回来!听明白了?” 栓子接过路线图,将其叠好塞进怀里,点了点头道: “好的松本先生,我明白了。” “嗯,去挑人吧,明天一早就出发。” 松本良介如同赶苍蝇一样,将栓子打发了。 栓子转身朝外走去,可刚走到门口,就又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询问道: “那些什么幽冥蚂蚁。。。真有那么邪乎吗?” 松本良介眼皮都没抬一下,十分不耐烦的道: “斋藤带了两百多精锐,只回来了不到二十个人,你觉得呢。” 栓子咽了口唾沫,没敢再问,学着岛国人的样子,低头行了个礼后,便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松本良介转过身,面朝窗外的暮色,背对着所有人,他的手撑在窗沿上,指节发白。 窗外,黑风岭的晚霞烧得正烈,像是整条山岭都在燃烧。 而在那片火烧云的下面,在毒瘴区的另一头,连成片黑色的巨塔,正如同一条沉默的巨龙一般,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之中。 天还没亮透,栓子就带着人出发了。 二十个人,清一色的手枪匕首,轻装简行。 挑人的时候,栓子特意留了个心眼,没有挑选那些跟在松本良介的精锐护卫,也没选择营地外围只会站岗放哨的新兵蛋子。 他挑的全是在黑风岭摸爬滚打过两个月以上的老兵油子,脚底板硬,胆子够大,头脑灵活,关键是跑得快。 出发前,即将离开营地的时候,栓子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斋藤正蹲在物资仓库门口,胡子拉碴地清点着一堆破麻袋,身上的狼狈还没去除干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显得无精打采。 栓子收回目光,突然有了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叹息一声,收回目光,栓子招呼着身后的手下,加快了步伐。 他可不想自己最后落了个跟斋藤一样的下场。 清晨的黑风岭,雾气正浓,很难分清哪里是正常水雾,哪里是毒瘴区。 为了尽快绕过毒瘴区,抵达蛇谷,我你最想,栓子只能将事先准备好的,浸过七爷配置的药液的布条蒙在口鼻上,然后沿着毒瘴区外围那条狭窄的碎石带,小心翼翼地绕行。 一路上十分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就连风穿过林子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似乎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掉了一半似的。 一行人从天光微亮,一直走到下午太阳偏西,这才勉强抵达毒瘴区的外围区域。 随着前方的地势逐渐开阔起来,树木越来越稀疏,碎石地也越来越宽。 栓子根据记忆,知道自己只要绕过前面那道低矮的山脊,就能看到蛇谷,就能抵达预定的观测点了。 按照他的盘算,只要自己到了观测点附近,找个高处架起望远镜,就能把蛇谷里那七座蚁巢的位置、高度和分布情况一一记下。 至于观察那些蚂蚁的活动规律,也只不过是随手为之罢了,稍微糊弄糊弄,也就了事了。 在栓子看来,只要自己抓紧点时间,明天天亮之前,便能提前赶回营地交差。 这趟活儿虽然劳累,但只要不靠近蛇谷,隔着一两里地远远观望,应该不至于惊动那些可怕的蚁群,自己和队员的安全,还是有一定保证的。 然后,他第一个翻过了那道山脊。 然后。。。他的脚就钉在了原地。 身后紧跟着的二十个人也都鱼贯跟上,然后,也都一个接一个地愣在了原地。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断了一般。 栓子站在山脊上,瞳孔猛地收缩。 眼前的地形,和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平原,再远处是干涸河床,更远处则是蛇谷谷口。 这些都对的上! 可此刻矗立在地平线上的,矗立在他眼前的那些黑色的巨塔,自己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从山脊脚下往前延伸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开始,碎石平原上,密密麻麻地耸立着高低不平的无数座黑色塔状建筑。 最近的那几座建筑,距离毒瘴区边缘,仅就只有百米不到的距离。 塔身粗粝,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棱线和凹槽,每一道棱线上,都爬满了正在搬运碎石和杂物的工蚁。 塔与塔之间的间距不等,但全被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运输线串联在一起,工蚁们沿着那些被踩得发亮的路线,穿梭往返,川流不息。 最让栓子和众人震惊的是,这些塔,并不仅仅聚集在毒瘴区边缘。 它们沿着毒瘴区的边缘线一字排开,从最西边的蛇谷方向开始,蔓延过整个碎石平原,蔓延过干涸的河床,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山脚处。 塔群与毒瘴区边缘,仅只保持着大约百米的距离。 如同松本良介给自己的报告上所述,这些蚂蚁似乎十分惧怕毒瘴区,没有一座塔越过那道无形的斩杀线。 第1230章 幽冥蚁王国的诞生 但没有跨越,不等于就要退缩。 蚁群显然已经把毒瘴区边缘当成了自己领地的边界。 沿着这条无形的线,它们在毒瘴区外围建起了一座座黑色的塔楼,像是要在这片土地上故意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线的这一边,是死寂的毒瘴区; 线的那一边,是它们正在疯狂扩张的王国。 毒瘴区与黑风岭腹地之间,被这道“城墙”切割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但真正让栓子头皮炸开的,是那道“城墙”后面的景象。 一座座层层叠叠、高低错落黑塔,如同地刺一般,往黑风岭深处蔓延铺开。 不是几座,也不是几十座,而是呈扇形往腹地深处蔓延的塔群。 密密麻麻的塔群,如同一根根从地底刺出来的黑色獠牙,让人胆战心惊。 而在它们身后,无数新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数之不尽的工蚁们,正驮着各种建筑材料——碎石、碎骨混合着泥土,不断往塔身上堆砌。 一眼望去,整片平原之上,似乎每一座塔都在微微颤动。 那不是塔身在动,而是覆盖在塔身上的那一层幽冥蚁在动。 地面上早已看不见一块裸露的碎石。 黑色的工蚁排着队,沿着固定的路线往返穿梭,从一座塔到另一座塔,从采集点到蚁巢,从蚁巢到新的建筑工地。 整片平原像是一张被黑色线条连接在一起的巨网,又像是一条被揭开了表皮之后,暴露在外的、正在疯狂跳动的血管。 栓子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身后,有人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他妈的!!!” 终于,有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始咒骂了起来: “斋藤那狗东西,竟然欺骗我们说,就只有七座小塔!” “他说他妈的就只有七座塔?可这他妈的是多少座?” 栓子没有回答,任由众人开口咒骂,以此来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恐惧。 他站在山脊上,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却没有丝毫感觉。 此刻的他,只感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蚂蚁直接掀开了他的头盖骨,而后不断抓咬着自己的头盖骨一般! 他强迫自己静下来,仔细回忆斋藤汇报的内容。 对方好似说过,就蛇谷当中有七座蚁巢,对方用了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 斋藤应该没有撒谎,那七座塔,他现在隐约还能看见,就在蛇谷谷口。 可能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斋藤汇报的情况,只是昨天凌晨发生的事。 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那些东西在这里折腾了一天一夜,直接就将领地扩张出了蛇谷,将原本的平原,变成了眼前这片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的蚁巢群。 “栓子。。。” 见栓子一直站在原地发呆,身后有人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声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飘: “咱们。。。咱们还要继续往前靠吗?” 栓子猛地回过神来,狠狠喘了两口粗气,而后一巴掌甩在对方的脸上: “靠什么靠!赶紧往后退,不要被那些恐怖的家伙发现,否则大家都会有大麻烦!” 他压低声音下完命令,一把拽过身后那个背着照相机的小队成员。 这是临出发前,松本良介特意交代带上的。 此时的摄影师,手抖得如同得了帕金森,镜头盖愣是掰了三次才掰下来。 “拍!” 栓子指着前方那片黑色的海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一般: “把能拍到的全都拍下来!那些塔,那些蚂蚁。。。所有的东西,一张都不准漏下。” 摄影师举起相机的手还在剧烈颤抖。 取景框里映出来的画面,更是让他差点把机器摔在地上。 密密麻麻的黑色巨塔铺满了整个视野,远处的塔小如黑点,近处的塔大如城楼,无数的工蚁在塔身上快速蠕动,硬生生制造出了一副地狱般的场景。 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摄影师急忙咬着舌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而后迅速按下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不断响起的快门声,意味着不断有照片被记录下来,也意味着他们要在这里多待的时间,以及暴露的风险! 所以,每一张照片拍下来的画面,都让在场的所有人,脸色更白了一分。 “拍完了。” 终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摄影师完成了拍摄任务,激动的所有人都差点跳起。 “撤。” 栓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撤退。 至于什么观察蚁群的活动规律,什么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无法进入毒瘴区。。。 可去他妈的吧,自己能看到的都已经看到了,看不到的,也不是他有资格能去触碰的。 松本良介要情报,这些照片里都有。 即便没有,自己也没有本事弄到。 如果松本良介想更详细的资料,想有别的什么想法,那他大可以自己来。 自己只不过是对方养的一条狗罢了,若不是看在跟着对方有肉吃的份上,谁还愿意为他卖命! 可卖命也得有个前提啊,那就是自己能够活下去,自己赚的钱,他得有命花才行。 要真直接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蚁潮的包围下,那一切岂不都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原路返回,不许跑,脚步放轻!谁要是惊动了对面的蚁群,信不信老子第一个把他踹下去喂蚂蚁。” 二十个人猫着腰,沿着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地往回撤。 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轻微,像是在刀刃上走路。 栓子走在最后,每隔十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 那些黑色的巨塔依旧沉默地矗立在远方,没有蚁群冲出,没有雄蚁升空。 它们就静静的矗立在那里。 沉默地、密密麻麻地,像是一排排正在耐心等待猎物咽气的黑色獠牙。 一行人不敢有丝毫停滞,直接调头折返,绕过毒瘴区,确认身后没有了任何异常动静之后,栓子这才下令加速。 他们用比来时快了近一倍的速度往回赶,连中途休息的时间都省了。 二十个人抹黑,一口气跑回了黑风岭营地外围,远远看见铁丝网和哨塔的轮廓时,摄影师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哆嗦着把照相机从脖子上摘下来,死死抱在怀里。 第1231章 重聚 其他人全都停在了营房外面,但栓子却没敢停留半步,直接冲进营地大门,直奔松本良介的办公室而去,脚步快得连门口的警卫都没来得及通报。 当办公室的房门被一下子推开的时候,松本良介正端着茶杯站在窗前。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很是不满的转过身,正欲呵斥,但看到栓子那苍白的脸色,以及狼狈的身影时,还是把到嘴的话忍住了。 他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回到了桌面上,而后皱眉看着对方问道: “发生了什么?为何这般慌张就回来了!” 栓子咽了口唾沫,把那台照相机往桌上一放,而后组织着语言,有些犹豫道: “松本先生,黑风岭的情况,似乎比斋藤汇报的还要严重得多。。。” 接着,他便将自己昨天看到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斋藤离开的时候,我不知道蛇谷里有几座蚁巢,但我们抵达现场的时候。。。” 栓子停顿了一下,接着脸色愈发难看,在松本良介的逼视下,这才再次开口道: “我们抵达现场的时候,遍地都是新建起来的蚁巢,不仅如此,它们还在不断向周围扩张。” “若不是有毒瘴区阻挡,古今现在整个黑风岭都已经成为它们的巢穴了。” 松本良介一言不发地听栓子的汇报,而后拿起照相机,对着门外的助理吩咐道: “去,将这里面的照片全部给我洗出来,我倒要看看,区区一群蝼蚁,难不成还能翻上天了!” 助理立刻领命,拿着相机就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松本良介转过身,面朝窗外,沉默着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石林边缘。 沈烨伏在山君背上,身后的嗡鸣声已经渐渐远去。 霸王龙走在最后,每迈一步都能感觉到脚掌上糊满了被踩碎的蚁尸浆液。 它在石林出口前停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身后的石林深处,还有零星的黑色身影在蠕动,但似乎失去方向,并没有立刻追上来。 暂时甩脱了幽冥蚁群的追击,一人一虎翼龙全都松了口气。 休息了片刻之后,沈烨便再次翻身上虎,指挥着山君继续前行,离开这里。 这次,山君并没有耍小气,而是十分顺从的驮着沈烨前行。 一行穿过石林出口,沿着干涸的河床,往霸王龙领地的中心区域前进。 天穹上的荧光苔藓散发着恒定的冷光,照得整片平原像浸在淡蓝色的水底。 渐渐的,山君的舌头再次从嘴角耷拉了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四条腿已经有些发软,眼看就又要达到极限。 知道不能再偷懒了,沈烨叹息一声,从虎背上翻了下来,拍了拍山君那毛茸茸的大脑袋: “这次真是辛苦你了,等到了完全的地方,我让霸王龙给你加餐。” 这次,山君连鄙夷的目光都懒得投给他——实在是太累了。 见两个“小伙伴”速度放缓,且周围也已经没有了威胁,霸王龙低吼一声,加快步伐,直接越过他们,走在了最前面。 只不过,此刻它的脚步却已经也不如平时那般沉稳。 与幽冥蚁群的几轮交手,再加上一路的厮杀,饶是这头史前霸主再是强大,此刻也露出了几分疲态。 原本竖起的尾巴,此刻软绵绵的拖在地上,在碎石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沟痕。 终于,前方的地势往下一沉,一片开阔的湖岸线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中心湖泊到了。 湖水在荧光苔藓的冷光下,泛着幽蓝色的波光,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湖边散落落着几块被霸王龙蹭得光滑的巨石,岸边的碎石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细沙。 山花正趴在最大的那块巨石旁边,三只虎崽挨着它的肚皮,缩成毛茸茸的三个大团子。 山妹则蹲在巨石顶上,竖着耳朵,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听到脚步声,山妹的耳朵猛地一抖,从巨石上一跃而下,踩着轻快的步伐,朝沈烨他们所在的方向跑来。 山妹一动,山花立马也发现了异常,急忙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一人一虎翼龙的影子,身后的尾巴不自觉地在地上扫了两下。 三只虎崽的反应,比母亲们要直接得多。 菜花第一个从山花的身后跳了出去,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连滚带爬地冲向沈烨。 彪哥和寅妹紧随其后,三只虎崽像三颗毛茸茸的小炮弹,一头扎进了沈烨的腿边,围着他的脚转起了圈,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细声细气的咕噜声。 彪哥则是用脑袋猛蹭沈烨的小腿,之前的逃亡生涯,已经让这只小老虎和沈烨这个两脚兽,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寅妹则是直接趴在了沈烨的脚背上,用两只前爪紧紧抱住他的脚踝不愿撒手。 沈烨被它们缠得有些迈不开步子,只好蹲下身来,一只手揉着彪哥的圆脑袋,另一只手挠了挠寅妹的下巴颏。 两只虎崽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细缝。 只有菜花没有凑上来撒娇。 它在距离沈烨不到三步的地方忽然停住了,四只爪子像是在地上生了根,死死的看着眼前的霸王龙。 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放大,耳朵刷地一下贴在了脑后,但它却并没有因为惧怕便转身就逃。 反而弓起了自己的脊背,尾巴绷得笔直,对着那头比她大了几十上百倍的史前巨兽发出了一声有些稚嫩,又有些滑稽的低吼。 它竟然想要挑战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听到菜花的低吼,霸王龙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竖瞳对上了地上那团毛茸茸的、还没有自己脚踝高的小东西。 它对这头胆大包天的小老虎显然产生了一丝兴趣,低下那巨大的头颅,故意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吹得菜花面前扬起一小片细沙。 菜花被细沙喷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但愣是没后退半步,甚至还往前迈出了一只爪子。 然后。。。一只毛茸茸的巨大虎掌就直接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它的后脑勺上。 第1232章 被挑衅的虎王 山花直接把逆子按在了爪子底下,低头一口含住了那颗不服气的小脑袋,而后往后一拖,直接塞进了肚皮底下。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菜花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母上大人给直接镇压了。 菜花委屈巴巴地从山花的爪子底下挣扎着爬了出来,夹着尾巴躲到了沈烨身后,蜷缩着身体,只露出半张小脸,不忿的看着霸王龙。 霸王龙歪了歪脑袋,对这场家庭内部教育似乎颇感兴趣,但作为领地主人的责任感很快压过了好奇心。 和沈烨打了声招呼,它转身便离开了湖边,沉重的脚步震得岸边的细沙簌簌跳动。 没过多久,远处的平原上便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和恐龙们惊恐的叫声。 紧接着,是拖拽重物,碾过碎石的声音。 霸王龙叼着一头鸭嘴龙的脖颈回来了,那头猎物比它小不了太多,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沟。 它将猎物甩到湖边,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然后退了两步,朝着沈烨和六虎的方向低低地哼了一声。 不用客气! 此时的沈烨他们,也确实是饿透了。 从溶洞逃亡,再到石林突围到现在,一人六虎一路全在逃命,根本没有时间进食,也没有地方获取食物。 此刻见霸王龙如此热情好客,他便也不再矫情,直接走到鸭嘴龙跟前,拔出匕首就开始处理食材。 匕首顺着霸王龙留下的伤口切开,很快便割下几大块最嫩的腿肉。 又就近捡了些枯枝干草,沈烨熟练地架起篝火,把串好的肉串架在火上翻烤起来。 火苗舔舐着恐龙肉,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很快就有肉香弥漫开来。 相比于沈烨,六虎可没有耐心等肉烤好。 早已饥肠辘辘,饿的快要虚脱的山君,第一个带头,扑了过去,直接撕下一大块血肉,就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见状,山妹很是嫌弃的上前,一屁股将其顶到了一边,然后招呼山花和三个小崽子过来进食。 见有吃的,山花也没客气,直接上前,就着沈烨破开的伤口,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早已迫不及待的彪哥和寅妹,见虎爸虎妈们全都开启了自助模式,连搭理都没搭理它们,便也一头扎进了鸭嘴龙那已经被破开的腹腔里,吃得满脸都是血。 菜花刚才在霸王龙面前没有讨到便宜,还被亲妈狠狠教训了一顿,这会儿把全部的委屈都发泄在猎物身上,死死的咬住鸭嘴龙的后腿部位,使劲的甩着头,较起了劲。 菜花在鸭嘴龙身上折腾了半天,连块皮都没咬开。 它毕竟还小,刚满一岁,乳牙都没换利索,面对这头皮糙肉厚的成年鸭嘴龙——即便对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可仅凭它那几颗小奶牙,根本连对方的表皮都破不开,就更别说撕下肉来。 咬了半天,只在灰褐色的厚皮上留下一排浅浅的白印和几摊口水。 菜花急得直哼哼,小脑袋左摇右晃地换了好几个角度下口,结果无一例外,全是徒劳。 它不甘心地用两只前爪扒住鸭嘴龙的肚皮,后腿蹬地,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后拽——鸭嘴龙的表皮却依旧纹丝不动,它自己反倒滑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呆坐了两秒之后,菜花做出了一个极其务实的决定:放弃。 它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土,转头看向旁边正在埋头苦吃的山君。 此时的山君,正趴在鸭嘴龙后腿的位置,两只前爪死死的将其按住,埋头就撕下了一大块腿肉。 它的吃相算不上优雅——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喉咙里还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那条粗壮的虎尾悠闲地甩来甩去,显然吃得很是惬意。 菜花盯着山君嘴边的肉,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它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脖子伸得老长,鼻子一耸一耸地朝山君嘴边的肉块凑了过去,尾巴还讨好地摇了摇——姿态放得很低,意思也很是明显:分我一口呗。 见有小崽子靠近,山君的尾巴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也停了。 它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它的嘴角还挂着血水,喉咙里的呼噜声忽然变了调——变成了一个声低沉的、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咆哮:滚。 虎王护食,那是天经地义之事! 沈烨在一旁烤着肉,眼角的余光看到这一幕,却没打算插手。 毕竟老虎之间的事,让老虎自己解决,自己在一旁看热闹就行。 他可不认为,菜花这小机灵鬼,会在山君面前吃亏。 看这山君一副急赤白脸的样子,他嘿嘿一笑,把烤肉翻了个面,一边观察,一遍继续往上面撒调料。 果不其然,面对山君的恐吓,菜花这小崽子非但没退,反而又把脑袋往前凑了半寸,鼻子几乎要触碰到山君嘴边的食物了。 见小崽子得寸进尺,山君立马眯起了眼睛,直接放下了口中的美食,慢慢直起上半身,虎口微张,露出一排沾着血丝的獠牙。 胸腔里那声警告的低吼越来越响,隐隐已经带上了几分虎王的威压,一副即将动手的样子。 它似乎决定替山花好好管教管教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崽子,让它知道知道,谁才是做主的虎,谁得威严是不可侵犯的! 吼~ 然而,它的吼声刚从喉咙里滚出。。。 一道橘黑色的影子便从侧翼猛扑过来,快得几乎看不清。 山花的右前爪抡圆,带着全身的重量,结结实实地呼在了山君的虎脸上,发出一声清脆到近乎响亮的闷响。 啪! 这一个大逼兜的力道之足、角度之刁、时机之准,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母虎护崽。 山君被扇得脑袋往旁边一歪,半个身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它嘴里还没咽下去的半块肉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沙子。 山花直接将菜花护在身后,四爪抓地,虎尾炸毛,竖得笔直。 它金色的瞳孔里,燃着两团怒火,喉咙里更是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山君寸步不让,一副老娘要和你拼命的样子。 第1233章 论家庭地位 山君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能够美美吃上一顿恐龙肉,却会遭到小崽子的打搅。 回过神来的他,顿时一股怒火腾地就蹿上了脑门。 从天坑莫名其妙的被抓了壮丁,跟着两脚兽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跑了一路,累得半死不说,差点连虎命都丢了! 如今好不容易坐下来吃口肉,先是被这不长眼的小崽子蹬鼻子上脸,想要抢夺自己的食物,自己都还没和他好好算账,现在又被山花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一耳光——连嘴里叼着的肉都给扇飞了。 他可是堂堂虎王,难道他就不要面子的吗! 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山君,终于在此刻全都爆发了。 山君猛地站起身,肩胛骨高高耸起,虎鬃炸开,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 他把全身的肌肉绷得铁紧,胸腔里的咆哮声如同闷雷般滚过湖岸,朝山花和菜花压了过去。 今天!他必须让这一对母子知道知道,谁才是这里的王!谁才是一家之虎!!! 吼!!!! 山君后腿蹬地,猛地人立而起。 虎王的身躯完全展开,足有近四米长,鬃毛在荧光苔藓的冷光下炸成了一圈怒张的暗金色。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山花,张开虎口,就准备再次发出一声惊天动地,足以让所有动物臣服的怒吼—— 然而,他的血盆大口刚刚掌控,一只巨大的虎掌突然从他背后伸了过来。 啪!啪! 结结实实的两巴掌。 左右开弓,直接扇在了他刚刚痊愈、连疤痕都还没褪干净的虎脸上。 山君的人立姿态在半空中足足愣怔了零点三秒,然后就如同一座被抽掉了脊梁的雕像,整个虎瞬间便垮了下来。 前爪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还踉跄了一步,踩到了刚才被山花扇飞的那半块肉上,差点滑了一跤。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能有这个力道,还打的这么精准的是谁。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只虎敢这么扇他。 果不其然,他刚稳住身形,山妹便从他身后绕了出来,虎脸上挂着一副“你是不是皮又痒了”的表情。 她挡在山花和菜花面前,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山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简短的喉音。 不是咆哮,就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含义清晰明确:敢欺负老娘的姐妹,你试试看。 山君看了看山妹,又看看她身后的山花,再看看从山花腿边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无辜的菜花。 他的虎鬃慢慢塌了下去,炸起来的毛发一绺一绺地服帖回脖子上,胸腔里的闷雷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山君收回目光,垂下脑袋,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跟条犯了错的大猫似的,转身就往外走。 当然,走的时候,他还不忘叼起地上那半块沾满了沙子的肉块——就算逃走,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肚子,也要把口粮带上。 见山君主动退缩,山妹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而后优雅的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趴下来继续大口大口地撕咬着鸭嘴龙的血肉,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见山君主动退走,山花也收起了攻击姿态。 她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还缩在她腿边探头探脑的菜花。 此时的菜花,正望着山君远去的背影,耳朵竖得笔直,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兴奋。 那个威风凛凛的大虎,就这么被亲妈和山妹阿姨打跑了! 然后。。。山花的巴掌就直接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不算重,但也足以把他的脑袋拍得往下一沉,下巴磕在了沙土地上。 菜花委屈地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不敢再往山君的方向多看一眼,似乎知道自己犯错了。 见自家崽子知道错了,山花这才低头舔了舔他的头顶,然后叼起他的后颈皮,把菜花拎回到了彪哥和寅妹身边。 三只虎崽重新聚到一起,菜花立马就忘记了之前的恐惧,与两兄妹争抢起了进食的位置。 沈烨坐在篝火边,手里举着一串烤好的恐龙肉,全程目睹了这场家庭闹剧,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从肉串上咬下一大口,慢慢咀嚼着,冲远处正独自埋头啃着那块沾满沙土的恐龙肉的山君举了举手里的肉串,想要以此勾引对方。 见两脚兽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山君气呼呼的叼着那块恐龙肉,直接调转了一个方向,只留给沈烨一个硕大的老虎屁股。 饱餐之后,三只虎崽肚皮滚圆地瘫在各自的母亲身旁,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山君则是跳上了一块巨石开始打盹,尾巴偶尔甩上一下。 山花和山妹则是低着头,耐心地给自己的崽子整理起了毛发。 沈烨此时也已经吃饱,靠在一块巨石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身上的疲惫还没散尽,但总算缓过来了一些。 看了看平静的湖面,他伸了个懒腰,打算过去洗漱一下,把身上、脸上沾染的蚁尸浆液和污渍清理干净。 说干就干。 沈烨走到湖边,蹲下身,双手捧起湖水往脸上泼了一把。 冰凉的湖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一振。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趁机洗个澡的时候,却猛然发现,水下的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那是一双极度退化,只剩下两个没有瞳孔、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 它们嵌在一张扁平而巨大的头颅上,就沉在距离水面不到两米的地方,无声无息,一动不动。 沈烨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蹿天灵盖,头皮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下一般。 他猛地往后一仰,双手撑着湖岸的碎石,整个人往后滑了半米。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想起,那双恐怖的巨眼,自己是在哪里见过! 是那头母地蝾螈! 那头与自己不共戴天,誓要杀死自己,最后被霸王龙夫妻追杀、逃进中心湖里蛰伏的母地蝾螈。 只是,让沈烨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一直没走,一直藏匿在湖底的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自己! 第1234章 实诚孩子 几乎就在沈烨发现母地蝾螈的同一瞬间,身后传来了一声暴怒的咆哮。 霸王龙此刻也已经察觉到了母地蝾螈的存在,它迈着沉重的步伐冲到湖边,庞大的身躯站在湖岸边缘,朝着湖面张开巨口,发出一声又一声震动湖面的怒吼。 湖水被声浪震得泛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拍在岸边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但霸王龙并没有直接冲进水里,它只是站在齐踝深的浅水里,愤怒地甩着尾巴,却始终没有再往前迈进一步。 它并不会游泳,在这深不见底的湖水里,它不是母地蝾螈的对手。 湖面之下,那两颗白色的肉瘤依旧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那双眼睛才缓缓地、缓缓地向水下沉去,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湖面再次恢复了平静,镜子般的水面上,只有霸王龙的倒影在微微晃动。 母地蝾螈并没有离开,只是暂时退回了深水中,继续蛰伏。 二十米长的身躯沉入湖底深处,连一丝水花都没有留下。 沈烨从湖边退回篝火旁,也没心思在洗澡了。 方才那股劫后余生的松弛感,也被湖底那两颗白色的肉瘤彻底浇灭。 山花第一个察觉到了沈烨的情绪变化,母老虎从巨石旁边站起来,叼起还在打盹的彪哥丢到了山妹身边,然后走到沈烨面前,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庞,似乎想要安慰。 沈烨抬手揉了揉山花的下巴,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那片平静得过分的湖面。 他在犹豫。 留在这里,湖底下就蹲着一条超过二十米长的两栖超级杀手,霸王龙不会水,母地蝾螈若真要趁着他们睡觉的时候摸上岸。。。 想到这里,他攥紧了拳头,目光变得惊疑起来。 可若是要离开的话。。。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地形。 霸王龙的领地中心是一片开阔的湖岸平原,背靠石林,前临湖水,两侧是起伏低缓的碎石丘陵,视野开阔,退路明确,是不可多得的庇护所。 若是换个地方,未必比这里更安全。 更何况,这里还有霸王龙这么一个超级保镖在此,寻常生物根本不敢靠近。 就在沈烨权衡利弊,犹豫着是走是留的时候,山君已经从巨石上站了起来。 他不是慵懒地起身,也不是想要伸懒腰,看深夜的笑话。 他是直接猛地从巨石上站起来的。 四只虎爪同时抓地,肩胛骨高高耸起,虎耳刷地竖得笔直,耳廓转向了地平线的方向。 它似乎听到或者察觉到了什么。 只不过,那声音还很远。 但以山君的耳力,在这个距离范围,也足够分辨了。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兽群过境的脚步声,而是一种更细碎、更密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哗哗~~ 哗哗哗~~~~ 无数细小的甲壳摩擦在碎石地面的声音,如同一道道惊雷一般,响彻在山君耳中。 那是无数双脚、无数对口器,搅在一起往前推进的声音。 此时,沈烨也已经注意到了山君的异常,他急忙凝神静气,侧耳倾听起来。 身旁篝火跳动的噼啪声,被他从脑海里自动过滤掉,而后,耳中处传来的声音开始越来越清晰,像是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正在下一场不会停止的暴雨一般。 听到声音,他急忙攀上身旁的一块巨石,朝地平线望过去。 荧光苔藓恒定的冷蓝色光线,笼罩着整片平原。 此刻的地平线尽头,在那片起伏低缓的丘陵上方,一条黑色的线条,正缓缓蔓延而来。 刚开始还很细,像是谁在灰白色的碎石地面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墨线。 但没过多久,那细线就开始变粗。 从细线变成宽边,从宽边变成一整片,从一整片变成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阻挡在它们面前的一切物体。 远处,几只还没反应过来,还在低头啃食苔藓的小型食草恐龙,似乎察觉到了不对,纷纷停止动作,同时抬起了头,朝远处看去。 紧接着,它们似乎发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开始四散奔逃。 只不过,跑得最慢的那只,似乎遭受了攻击,身体踉跄了一下,一头栽倒在地,胡乱的翻滚了起来。 只是,还没等它将身上的幽冥蚁甩掉站起身来,身上就已经被黑色覆盖。 只是短短的十数秒时间,待那层黑色重新散开之后,地面上只留下一具白得刺眼的骨架,连骨头缝里的残渣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沿途的灌木丛,也全都被黑色的浪潮所淹没。 几棵低矮的蕨类植物在黑色潮水经过的瞬间,枝叶摇晃了几下,便彻底坍塌下去,消失在潮水中,再也不见踪影 幽冥蚁群所过之处,还是一如既往的,只剩下一片赤地。 碎石、骨架、植物,被啃得光秃秃的地面,还有那令人窒息的密集窸窣声。 幽冥蚁群并没有放弃,它们从石林循着沈烨他们留下的踪迹跟了过来。 也许是记仇,记住了霸王龙踩死它们无数同伴的强横身影,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放过任何送到嘴边的猎物。。。 无论哪种,此刻都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它们来了! 此刻,霸王龙也看到了远处的情形。 它从湖边转过身来,迈步走到沈烨身旁,昂起头,胸腔里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示威,而是在宣战。 这些可恶的蝼蚁,自己都不想和它们计较了,它们竟然还七嘴八舌,追到了自己的领地中心! 士可忍,龙不可忍! 霸王龙低下头,就准备迈步迎上去。 见状,沈烨赶紧上前,挡在了对方的面前。 “你不能过去!” 他张开双臂,站在霸王龙的大脚丫子前。 霸王龙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吹得沈烨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而后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两脚兽,琥珀色的竖瞳里全是不解和愤怒。 似乎在说: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面对霸王龙那不解和愤怒的眼神,沈烨一拍脑门,没想到这还是个实诚的孩子。 不过,他却并没有因此后退半步。 第1235章 幽冥蚁克星 他站在原地,比划了一个禁止的动作,而后转身,手指越过湖面,指向对岸道: “你忘记之前的教训了!仅凭你一个,是不可能杀的光它们的!” “我们现在暂时退避,并不等于害怕,只是还没找到消灭它们的办法而已!” “那些蚂蚁应该和你一样怕水,咱们去湖对岸,用湖水暂时挡住它们再说。” 说完,他直接跑到山君身边,一把攥住虎颈的皮毛,动作熟练,一气呵成的翻身跃上虎背。 山君没想到两脚兽竟然熟能生巧,不问就骑,顿时气的从鼻孔里喷出两团白雾,就欲和对方好好理论理论。 但沈烨却没给对方发飙的机会,直接对着身旁早已待命的山花他们喊道: “山花!山妹!带上三只崽子,跟紧我!” 山花一口叼起彪哥的后颈皮,彪哥嘴里还塞着一小块没咽下去的肉,被叼在半空中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山妹则叼起寅妹,紧随其后。 寅妹挂在母亲嘴里,四只小短腿蜷缩在一起,张嘴想要冲着远处的蚁群叫唤示威,但亲妈的虎牙一收紧,她便立马乖乖不动了。 菜花责备落在了最后面。 它迈着四只小短腿拼命倒腾,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想要跟上。 可它那点身量哪跟得上前面那些全速奔跑的大老虎。 才跑出去几十米,就被拉开了一截。 它急得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挤出细细的哼唧声,可又不敢叫得太大声,担心引来其他野兽。 然后,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它身后笼罩了下来。 菜花只觉得身子一轻——一只粗糙的、覆盖着厚厚鳞片的巨爪从后面伸过来,像捞起一只小猫咪似的,一把就将其从地上捞了起来。 菜花的四只小短腿在空中僵硬了片刻,然后就开始疯狂乱蹬。 它低头看着碎石地面离自己的脚掌越来越远,一抬头,就看见一张遮天蔽日的血盆大口正朝自己“咬来”。 那琥珀色的竖瞳比它的整个脑袋都大,鼻孔里喷出的热气,更是吹得它的虎毛齐齐往后倒。 惊恐的菜花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跑在前头的山君他们,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急忙扭头望去。 就见菜花被霸王龙抓在手里,正快速朝自己这边靠近。 见小崽子没有危险,山君、山花和山妹便也没再关注,继续迈动四肢,全速前进。 听到小家伙的惨叫,霸王龙从鼻孔里再次喷出两团白雾,但却并没有理会它的抗议。 它将菜花攥在爪子里,稍稍调整了一下握力——不能太松,松了会掉; 也不能太紧,这小东西太柔弱了,捏坏了就不好跟那两头母老虎交代了。 它跑起来的时候,攥着菜花的那只爪子,始终保持着微曲的姿势,用掌心的厚鳞垫托住虎崽的身体,将其牢牢固定,但却又不会伤害到对方。 菜花在霸王龙的爪子里颠簸了几下,渐渐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要被吃掉的意思。 看着在前方奔跑的小伙伴和亲妈,还有那个懒虎,以及骑在懒虎身上的两脚兽,它突然感到了一阵安心,于是便不再叫唤。 四条小短腿也不再乱蹬,老老实实地蜷缩在霸王龙的掌心里,耳朵从贴在脑后的惊恐模式,又缓缓竖了起来。 它从霸王龙趾爪的缝隙间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看见母亲叼着彪哥跑在前面,看见山妹叼着寅妹紧随其后,看见山君驮着沈烨在队伍最前方引路,看见那片荧光苔藓的冷光下,熟悉的橘黑色条纹一个都没少。 它的尾巴慢慢的从霸王龙的指缝里钻出来,左右摇了摇。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沈烨从远处回头时,差点没敢相信的动作——它把两只前爪搭在霸王龙的指背上,昂起小脑袋,开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荧光苔藓的冷蓝色光芒在它的瞳孔里映成一片星河,远处黑色的蚁潮正在逼近,湖面反射着躁动的光斑。 一头刚满一岁的小老虎,趴卧在史前霸主的掌心里,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看得目不转睛。 霸王龙低头瞥了一眼爪子里的小东西。 这小东西趴在它的手指上,毛茸茸、暖烘烘、胆子大得离谱。 它从鼻孔里喷出一团白雾,眼中闪过一抹喜爱,攥紧了菜花,继续迈开大步,跟在虎群后方垫后。 而也就在一行刚刚离开不久,湖中心的水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母地蝾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浮出了水面。 它那二十米长的扁平身躯,紧贴着水面缓缓上升,先是露出两团退化的白色眼瞳,然后是覆盖着灰褐色角质层的宽扁头颅,然后是挂着黏液的脊柱隆起。 它没有去看沈烨一行,也没有去看对自己威胁最大的霸王龙。 那两颗没有瞳孔的白色肉瘤,对准的方向,竟然是湖对岸,那片正在疯狂涌来的黑色潮水。 此刻的幽冥蚁群,已经快速推进到了湖岸旁。 第一批工蚁在发现前面的湖泊之后,立马来了个急刹,触角不断舞动,开始向后方的队伍传递讯息。 得到前方传回的讯息,紧随其后的蚁群,立马停止了前进。 幽冥蚁群在湖边停留了片刻之后,便开始准备分流。 蚁群的左翼,开始沿着湖岸往东绕,右翼则沿着湖岸往西包抄。 井然有序的它们,似乎打算绕过这片湖泊。 也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蛰伏在湖水之中的母地蝾螈突然动了。 二十米长的灰褐色身躯,猛地从浅水区中蹿出,带着漫天飞溅的水花,如同一列脱轨的火车,径直冲入了幽冥蚁群最为密集的那片区域。 母地蝾螈那巨大的身躯,毫不停留的碾过碎石地面,将数百只幽冥蚁当场碾压成了黑色的浆液,口器磕碰的声音,直接就被压碎甲壳的脆响所盖过,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母地蝾螈冲进蚁群的第一时间,便直接张开了血盆大口,将湖边的碎石、泥沙,连带着拳头大小的幽冥蚁,直接囫囵吞下。 一口、一口、又一口! 第1236章 吃自助的母地蝾螈 面对突然出现的母地蝾螈,幽冥蚁群当场炸了。 不是被吓的,而是瞬间切换了攻击目标。 原本准备绕湖追击沈烨一行的幽冥蚁,此刻全都在第一时间掉头。 黑色的潮水放弃了沈烨,放弃了霸王龙,放弃了准备追击的一切活物,如同被某种统一的意志猛地拧了个方向,全都朝母地蝾螈涌了上去。 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母地蝾螈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就都爬满了幽冥蚁。 工蚁们顺着母地蝾螈角质层的缝隙,疯狂的开合着口器,体型稍大的雄蚁,更是专挑对方身上的软组织、四肢根部、尾巴根部的地方下口。 无数对口器同时开合,密集的磕碰声连绵不绝,如同金属在不停地摩擦一样。 然而,面对此等无孔不入的攻击,母地蝾螈甚至连进食的速度都没被迟滞一下。 它并不是在忍痛硬撑,而是根本没被破防。 幽冥蚁那足以轻易撕碎普通恐龙皮肉的口器,面对母地蝾螈体表那层灰褐色的角质层,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而那些爬满它全身、拼命啃咬的工蚁,在触碰到它体表那层黏液的瞬间,六条腿同时开始软化。 先是末端的跗节失去抓咬力,然后整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外弯曲、溶解,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身体在黏液中无力地蠕动,像雨点一样簌簌往下掉。 相比于幽冥蚁的进攻受挫,此时的母地蝾螈,却是无比高兴和兴奋。 自从霸王龙知道它想杀死沈烨,知道对方一直藏匿在自己领地中心,对自己图谋不轨之后,便对它起了杀心,严防死守。 这就使得霸王龙每次进食,都尽量远离自己的领地,不让对方占到半点便宜。 没有了霸王龙的供给,母地蝾螈在湖里能捡到的食物残渣越来越少。 从前它还能趁霸王龙外出巡猎时,偷偷溜上岸捡几口残羹剩饭,可现在,却是连连骨头渣子都被看得死死的。 每天只能缩在湖心深处,靠吞吃几条从嘴边游过的臭鱼烂虾勉强续命。 可依照它那二十米长的身躯,和与之匹配的恐怖食量,一个小小中心湖如何能够供给?那些臭鱼烂虾,连塞牙缝都不够,更别提支撑它那恐怖体型的能量了。 从封锁到现在,母地蝾螈足足瘦了一大圈。 若不是自己的四条粗短腿跑不过霸王龙,也打不过对方,甚至很可能成为对方的口粮的话,它早就想法子逃离此地了。 现在,霸王龙跑了!食材自己送上门来了。 无穷无尽、只会前冲、会往自己嘴里钻的食材,源源不断的送来,这让母地蝾螈如何能不欣喜! 它张开血盆大口,大口大口地吞食着不断涌来的蚁群,喉咙里发出一声接一声沉闷的、带着明显满足感的哼唧声。 那声音从它巨大的胸腔里喷涌而出,透过湖水的共振传到对岸,发出阵阵咕噜噜、咕噜噜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水底下煮开了一口大锅。 母地蝾螈一边吃,一边往蚁群深处缓缓挪动,四条短腿笨拙地交替迈步,庞大的腹部碾过碎石地面,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拖痕。 它的大嘴一张一合,每一次开合,都有几十、几百只幽冥蚁被囫囵着吞进腹中。 那些头脑简单的幽冥蚁,甚至不需要它费力去咬,只要主动张开嘴,那它们便会自己往里冲,前赴后继、不知死活,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的朝它嘴里涌入。 母地蝾螈只需要时不时的把嘴闭上,喉咙上下滚动一次,然后重新张开,就能吃到美味的食物。 一开!一合!一次至少也有上百只。 远处,湖岸边。 沈烨伏在山君背上,扭着头,把这一幕从头到尾都看在了眼里。 他的表情,用“目瞪口呆”来形容都是客气的。 “我。。。操。” 他的嘴里不由自主地蹦出了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那张被荧光苔藓冷光映得发绿的脸上,两个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直接弹跳出来,身下的山君甚至都能感觉到他攥着自己皮毛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把,疼得它虎耳一抖,差点扭头一口将他的脑袋咬下。 沈烨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让整个地下世界闻风丧胆、能把食草恐龙群在半小时之内啃成白骨的幽冥蚁群,有一天,竟会沦落到被人当自助餐吃的田地。 且还是白送的那种。 而最让他觉得离谱的是——母地蝾螈的吃相。 它不像是在战斗,不像是在捕食,甚至不像是在进食。 它那个架势,更像是一个垃圾回收站——敞开口,来什么吞什么,不分好坏,不论多少,连蚂蚁带碎石带泥土一铲子全吞进去。 看着它那不急不躁,不追不赶,就那么蹲坐在蚁潮中央,张嘴等幽冥蚁群自己往嘴里灌的架势,沈烨甚至都有些羡慕起来。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把视线从那个方向上挪开,低头就看见了山君的反应。 此刻的山君,也是虎嘴微张,瞳孔放大了半圈。 这头见多识广的虎王,此刻的表情和他差不了多少,也是大受震撼。 至于山花和山妹,更是连耳朵都忘了动,两只母老虎叼着崽直接原地石化,虎脸上一水儿的呆滞。 唯一与众不同的是霸王龙。 霸王龙站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捏着同样震惊的菜花,粗壮的尾巴甩得碎石四溅。 它死死盯着湖对岸那只正在幽冥蚁群中大快朵颐的灰褐色身影,胸腔里的咆哮一声比一声低沉。 它认得那家伙——那就是一只赖在它领地里,死都不肯走的臭虫,成天躲在湖底里藏头露尾的臭老鼠! 现在趁自己离开,居然还敢公然上岸,当着自己的面,吃得直哼哼。 霸王龙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灼热的白雾,紧了紧手中呆呆傻傻的菜花,而后后腿蹬地,作势就要往湖对岸冲,将那个眼中钉,肉中刺,一直藏身在自己身旁的臭虫!臭老鼠给撕碎。 第1237章 永不遗忘的仇恨 眼看霸王龙的火爆脾气一下子又要上来了,沈烨急忙一个翻身,便从山君的背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两步的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了对方面前。 “冷静!不要过去!” 前路被阻,霸王龙低头瞪着沈烨,那双琥珀色竖瞳里,燃烧着两团愤怒的火焰,喉咙里的咆哮声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它不懂,那臭虫与自己和两脚兽都有仇,如今好不容易从淤泥里爬出来,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去把它弄死,这两脚兽为什么还要拦着自己! 沈烨站着原地没动,指了指湖对岸那铺天盖地的蚁潮,大声吼道: “你看清楚了,那边有多少蚂蚁!你现在过去,就是去送死,就算你能撕碎那只大虫子,可之后呢?” “难不成,你还想把那些大虫子招惹出来,让它们发现我们的行踪,继续追着我们不放?” 霸王龙不大能听懂沈烨话的意思,但它却能看得出沈烨此时的焦急,看得懂他手指的方向,也看得懂湖对岸正在发生的事。 那群数量恐怖的蝼蚁,那群把它从领地里赶出来的黑色小东西,此刻正在与那只臭虫子战斗。 不,准确来说,是那只臭虫子,拦住了那些蝼蚁的去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 想到这,霸王龙停下了,歪着脑袋,有些疑惑的看着对面的母地蝾螈。 在霸王龙心里,这头臭虫子,一直就是恶心猥琐和胆小鬼的代名词。 可却没想到,有一天,对方不再偷吃自己的食物了,不再舔舐自己剩下的残渣了,也不再躲在淤泥里了,主动离开水底,竟然就是为了给自己拖延时间! 虽然现在看上去,那只恶心的臭虫吃的十分开心,但霸王龙却是亲身体验过幽冥蚁的可怕与恐怖。 知道单打独斗,对于这些无穷无尽的蝼蚁而言,那与找死没有两样。 而如今,对方在明知道必死的情况下,却主动跳出来为自己拖延时间。。。 有那么一刻,霸王龙那单纯的脑海中,甚至隐隐闪过那么一丝感动,看向母地蝾螈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此刻的沈烨,要是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次解释,会让霸王龙产生误会,对母地蝾螈产生那么一丝的好感的话,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见霸王龙不再向前,只是呆愣愣的站在那里,一对竖瞳死死的锁定湖对岸那个灰褐色的身影,尾巴在地上来回扫动,沈烨顿时松了口气。 “好了,别看了,咱们该离开这里了,它拖延不了多长时间的!” 沈烨冲着霸王龙喊了一句之后,便重新翻上了一脸嫌弃的山君后背,回头看了眼湖对岸的战场,见母地蝾螈的哼唧声还在此起彼伏,蚁群的数量依然铺天盖地,肉眼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减少。 沈烨叹息一声,此刻的他比谁都清楚,母地蝾螈即便再能吃,那也是有极限的。 区区一头两栖巨兽,想要面对这数以百万计的超级蚁潮,就算撑破了肚皮,古今连人家的皮毛也消化不了。 对方能做的,只不过是稍微迟滞一下蚁群的前进速度而已! “走吧,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沈烨收回目光,伏低身子,拍了拍山君的脖子,指着前方,示意继续前进。 思绪被打断,山君很是不爽的回过神来,甩了甩脑袋,把虎脸上的震惊表情全都抖掉,而后迈开四肢,继续沿湖岸往对岸奔跑而去。 山花叼着彪哥紧随其后,山妹叼着寅妹跟上山君的脚步。 霸王龙沉着一张脸跟在最后,它的脚步比之前沉重了不少,每一步都像是在拿碎石地出气一般,尾巴拖在地上扫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被攥在它爪子里的菜花却是浑然不觉,它依旧扭着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还在好奇地回望着湖对岸那片水波翻涌的战场。 随着时间的推移,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身后母地蝾螈的哼唧声就渐渐变了调。 不是不满足——而是吃撑了。 此刻的它,吞下了最后一口幽冥蚁,巨大的腹部已经胀得溜圆,灰褐色的肚皮被撑得紧绷发亮,连角质层之间的褶皱都被抻平了。 它打了个沉闷的饱嗝,从鼻孔里喷出几缕白色的雾气,四条粗短腿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吃饱了! 这辈子都没这么饱过!! 母地蝾螈满足的哼唧了几声,而后转过头,朝沈烨一行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两颗退化到只剩白色肉瘤的眼瞳,在荧光苔藓的冷光下,泛着一股怨毒的色彩,让即便已经距离此地很远的沈烨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脊背发寒。 那股如同掠食者锁定的眼神,那怨毒。愤怒、不甘的情绪,直刺一人六虎的灵魂,唯有霸王龙,丝毫没有收到任何影响,依旧拖沓着步伐,慢慢悠悠的跟在沈烨它们身后。 母地蝾螈清楚的记得,是谁杀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是谁将它从食物充足的天坑,驱赶和引诱到这遍地恐怖凶兽的世界里,又是谁将它堵在湖底的淤泥中这么久,是谁逼得它不得不靠吃臭鱼烂虾甚至泥巴度日,又是谁让它差点饿死在这片巴掌大的水域里。 那个该死的两脚兽!还有他身边的那群四脚大花猫! 这一切的一切,它全都记得!!! 但它却并没有转身去追杀沈烨他们,它只是转头用怨毒的目光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便缓慢而笨拙地转过身,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那是前往荧光森林的方向。 当然,现在已经没有荧光森林了。 在幽冥蚁群过境之后,原本的荧光森林,此刻就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赤地,连树桩子都没留下一根。 曾经荧光苔藓漫天飘舞的梦幻林地,如今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母地蝾螈逆着蚁潮的方向,朝荧光森林缓步走去。 它的步伐沉重而缓慢,四条短腿每迈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出一个大坑。 胀鼓鼓的肚皮几乎贴着地面拖行,在碎石地上刮出一道湿润的拖痕。 第1238章 再入菌菇林 但它的方向却很是明确,那就是离开这里,离开这片湖,离开霸王龙的领地,朝对方相反的方向逆流而行,重新积蓄力量,等待复仇的那一天! 迎面而来的蚁潮在它身前自动分流。 黑色的潮水涌到它的脚边,便像撞上了一块看不见的礁石,纷纷朝两侧绕开,远离母地蝾螈之后,这才再次合拢。 没有一只幽冥蚁主动朝其发起攻击,更没有想不开的,想要爬到它的身上去送死。 不是不想,而是不再浪费这个时间和力气,不想白白牺牲,喂饱对方。 幽冥蚁群似乎已经在短暂的遭遇战中,学会了一个冷冰冰的事实:这只四脚巨兽天生克制它们,不是它们能击杀的猎物。 它身上自带的那层黏液,对幽冥蚁的角质外骨骼有着立竿见影的腐蚀效果; 它那张来者不拒的深渊巨口,是所有幽冥蚁的噩梦。 数量优势在它面前毫无意义,自己无法破开对方的防御,还能不断吞食自己的族群,用来恢复体力,甚至连咀嚼都不用。 幽冥蚁群赖以称霸地下世界的两大利器——数量和口器,在这头恐怖的巨兽面前,是那么的可笑! 这不是猎物。 这是天敌! 于是幽冥蚁群做出了最理性,也是最正确的选择:放弃,直接绕开。 黑色潮水在母地蝾螈周围留出了一个直径数丈的不规则空隙,像一张黑色的幕布上被烫出的一个大洞。 母地蝾螈就这么嚣张无比,肆无忌惮,不紧不慢地往荧光森林方向挪动,一边走,一边还时不时低头捡上几只漏网的蚂蚁当零食。 幽冥蚁潮在绕过了母地蝾螈之后,便开始重新合拢,然后分裂,继续朝沈烨一行离开的方向包抄而去。 速度非但没有收到丝毫影响而减缓,甚至因为分兵绕路的短暂迟滞之后,反而追得更紧了。 母地蝾螈的这场自助餐,给沈烨他们争取下来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不过是片刻罢了。 当然,此时若是沈烨在场,看到母地蝾螈逆着蚁潮往荧光森林方移动的那一幕,一定会立刻明白——这头恐怖怪兽并不是主动跳出来给自己拖延时间的。 对方只是想要饱餐一顿,然后逃离这个牢笼。 此刻,它终于吃饱喝足了,在察觉到沈烨他们似乎惧怕这些幽冥蚁后,这头智商不低的巨兽,直接做了个惊人的决定,打算逆着蚁潮的方向,寻找新的栖息地。霸 王龙的离开,让其没了掣肘和桎梏,也成为它逃离这片水域的最好机会。 可惜此刻的沈烨已经看不到了。 他现在正伏在山君背上,沿着湖岸全力往对岸跑。 一行沿着湖岸绕了大半圈,前方的地势逐渐从开阔的碎石湖滩,过渡为起伏的低丘。 空气中开始飘来一股熟悉的味道——潮湿、微甜、带着腐烂木质和菌类孢子混合的腥香。 沈烨伏在山君背上,抬眼望去,一片由巨型伞盖菌菇,和发光的藤蔓植物交织而成的密林出现在视野尽头。 菌菇林到了。 要是放在以前,沈烨绝不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里闯。 这片看似梦幻的菌菇密林里,可是藏着最为致命的危险。 沈烨至今都还记忆犹新——那些蹲坐在巨型菌菇盖上,磨盘般大小的身影,那些从暗处弹射而出的黏腻长舌,那些能把人连骨头一起囫囵吞下去的深渊巨口。 上次,自己为了寻找远古水母的踪迹,带着山妹它们深入菌菇林的时候,差点没交代在这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沈烨回头看了一眼正跟在他们身后的霸王龙。 这头史前巨兽的步伐依旧沉稳,虽然脸上还挂着没能冲回去弄死母地蝾螈的不爽,但整体的气势已经恢复到了平时的水准——那种不怒自威、让整个地下世界都感觉压迫的凶悍感。 有它在,菌菇林就真的只是个长蘑菇的林子。 “走,我们穿过去。” 山君似乎也知道有霸王龙在,自己不用担心其他生物的攻击,于是哼了一声,迈开四肢,驮着沈烨率先踏入了菌菇林的地界。 山花叼着彪哥紧随其后,山妹叼着寅妹跟上山君的脚步。 菜花则被霸王龙攥在爪子里,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随着步伐的起伏一颠一颠的,好奇地打量着从头顶掠过的巨大伞盖和发光藤蔓。 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让原本安静的菌菇林渐渐有了反应。 没过多久,那片荧光闪烁的密林深处,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沉闷蛙鸣。 咕呱~~咕呱~~~~ 声音从巨大的伞盖上方下压,从四面八方开始汇聚往沈烨一行的所在地。 伴随着一阵阵重物落地的声响。 一只只磨盘大小,浑身灰绿色的身影开始从菌菇那巨大的伞盖上跳下,从树干后面蹦出来,从腐叶堆里钻出来。 只是眨眼个眼的时间,周围的菌菇上下、林间空地,就汇聚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包围圈。 魔鬼蛙!这个菌菇林中的绝对霸主。 大的足有磨盘大小,鼓胀的咽囊在荧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凸起的眼球转也不转地死死的盯着眼前胆敢闯入自己领地的活物,短粗的四肢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弹射而出。 此时,为首几只体型最大的魔鬼蛙,都已经开始给自己的咽囊充气,发出示兴奋。愉悦的低鸣声。 并且开始召唤同族前来,想要分享这即将到嘴的饕餮盛宴。 更多的魔鬼蛙则是在听到同伴的召唤后,纷纷从菌菇林的更深处,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 周围的包围圈越缩越小,有几只胆子大的魔鬼蛙,甚至都已经张开了嘴,露出里面一圈一圈倒钩般的细密牙齿,黏腻的长舌在嘴边不断颤动,随时准备弹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伟岸而又强悍的身形,突然撞倒了一颗巨大的菌菇,直接踩断了菇茎,就这么堂而皇之,出其不意的出现在了包围圈外,出现在了魔鬼蛙们的视野当中。 第1239章 说服霸王龙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最前面那只——一只堪比牛犊大小的魔鬼蛙,如同被人掐住了嗓子一般,鸣叫声突然戛然而止,眼球猛地往外凸了一下,咽囊里鼓起的气嗤地一声全漏了。 而后,在沈烨那诧异的目光中,对方前腿着地,后腿蹬直,整个身子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把自己绊了个跟头。 那张张开的,能塞进整颗人脑袋的巨嘴,此刻闭得比蚌壳还紧,连舌头尖都不敢外露。 其余魔鬼蛙见状,也纷纷闭嘴,将咽囊里的积蓄的气全部排空。 咕呱声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急促的、细碎的噗嗤声,以及无数只魔鬼蛙同时往后退、在菌菇林潮湿的腐殖土上刮出的摩擦声。 霸王龙低头扫了一眼那些蹲在自己脚趾前的灰绿色小零食,从鼻腔里喷出一股不轻不重的白雾,没咆哮,没龇牙,甚至没有特意去踩死它们。 不过,这就已经足够了。 魔鬼蛙们在见到霸王龙现身的那一刻,全都如同见了鬼般,瞬间溃散。 刚才那副聚众斗殴,欺负闯入者的架势瞬间荡然无存,一只只磨盘大小的巨蛙,争先恐后地往菌盖上弹射,往树洞里钻,往灌木丛里挤,恨不能把自己缩成指甲盖大小,一次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跑的时候连滚带爬,甚至有几只魔鬼蛙慌不择路撞在了一起,直接撞得四脚朝天,在地上翻转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站稳,然后头都不回,以更快的速度跳开了。 片刻之前即将收紧的包围圈,在霸王龙出现的那一刻,瞬间土崩瓦解,现场就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一座座微微晃动的巨大伞盖。 山君甩了甩尾巴,虎脸上写满了不屑——上次自己来的时候,被这群癞蛤蟆追得有多狼狈,它可是还记着仇呢。 只不过,眼下不是清算旧账的时候,它昂着脑袋,迈着比平时还要威风八面的步子,继续往菌菇林深处前进。 沈烨轻轻拍了拍山君的后颈,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的意思。 魔鬼蛙的账并不重要,身后的蚁潮才是要命的事。 他催促着山君保持速度,一行人很快便穿过了菌菇林,朝母霸王龙领地的方向进发。 母霸王龙! 这个名字从脑海中闪过的时候,沈烨的手指都会不自觉地攥紧了山君的皮毛。 他与对方虽只有两面之缘,但那次母地蝾螈乘人之危,差点把重伤霸王龙拖进湖里,是母霸王龙从远处杀出来,一记重击把母地蝾螈打得狼狈逃窜,逃进中心湖深处的场景,他可是历历在目。 对方的体型比霸王龙还要大上三分之一——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地下世界里,体型就是一切。 霸王龙已经是站在食物链的顶端,而母霸王龙,是那个连霸王龙都要低头的存在。 如果说这片地下世界里还有什么东西能让幽冥蚁群吃瘪的话,除了刚发现的母地蝾螈之外,沈烨相信,很可能就只有母霸王龙了。 依靠对方的巅峰战力,再加上霸王龙的辅助,沈烨相信,若是继续组织起一场规模更加宏大,数量更多,持续性也更强的兽潮,绝对能轻而易举击溃幽冥蚁潮。 尽管这个法子有些困难,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沈烨都想试上一试,否则的话,若是任由这些恐怖的蚂蚁继续发展,那将对整个地下世界,甚至是整个黑风岭区域范围的生态环境,都是一个毁灭性的,难以恢复的打击。 “走,带我们去找你媳妇。” 听到沈烨的招呼,霸王龙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极不情愿的粗气。 它当然知道沈烨要带自己去找谁。 上次见到自己媳妇的时候,它也才刚从昏迷中醒过来,身上的毒伤还没好利索,对方看它的眼神里,那三分嫌弃、三分心疼,外加四分“你连条长虫都打不过”的鄙夷,让它有些自卑。 这样的眼神,对于一头称霸地下世界的顶级掠食者来说,比挨了一顿揍还难受。 见霸王龙一副生无可恋,极不情愿的样子,沈烨违背自己的良心,轻声细语的安慰了对方几句。 “大个子,都老夫老妻了,你怎么还那么害羞。” “你应该向山君好好学习,没看到它媳妇一天打它八百回,可它每次都还跟个舔虎一样,围在自己媳妇身后打转,一点脸皮都不要。” “它若是有你一半的羞耻心,我估计啊,它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 听到两脚兽的调侃,山君顿时怒了。 吼!!! 两脚兽,你敢拿本王当反面教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山君怒吼一声,刚想人立而起,将背上的两脚兽掀翻,然后与其大战三百回合。 只是,怒吼声是发出了,可刚想翻脸的时候,就直接对上了山妹那不善的虎目。 山妹直接将寅妹丢到了霸王龙的脚边,而后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慢慢悠悠的走到了山君面前,歪着脑袋,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渣虎。 山君没想到自家媳妇竟会这般的不给自己面子,要当众拆自己的台,顿时虎脸就有些挂不住了,刚想开口狡辩两句。 就见山妹已经抬起了自己那脸盆大小的虎掌,铛的一声,亮出了那锋利的爪子。 看着那寒光凛凛的爪子,再看看自己媳妇那不善的虎目,山君眼珠子一转,直接翻了个身,朝地上栽倒,而后露出自己的肚皮,讨好似的看向山妹。 山君的突然翻身,差点将沈烨直接压倒在身下。 要不是他反应迅速,在对方身体即将到底的瞬间,跳了开来,估计这会就成了山君的垫背。 气恼的拍了拍它谄媚的大脑袋,沈烨再次看向霸王龙劝慰道: “看见没有,这就是舔虎,人家对自己媳妇多好啊,哪像你,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感觉有被冒犯到的霸王龙,很是鄙夷的看了眼地上撒泼打滚讨好山妹的大猫,霸王龙从鼻孔中喷出两团白雾,而后认命般的朝沈烨点了点头,似乎是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第1240章 幽冥蚁潮首次受阻 见霸王龙同意带自己去找母霸王龙,沈烨脸上一喜,一把揪住山君的耳朵,呵斥道: “赶紧起来,再不走,就要被追上了。” 也就在沈烨话音落下,山君起身,一行准备再次上路的时候,身后的嗡鸣声骤然变大。 原来,幽冥蚁群的前锋部队,已经推进到了菌菇林的边缘。 这群悍不畏死的生物,一如既往地不将任何障碍放在眼里。 它们没有派出侦察兵,没有试探性地探查菌菇林,甚至连在密林外围集结待命的耐心都没有。 黑色的潮水直接碾过菌菇林与平原的交界线,浩浩荡荡的朝着密林深处涌去。 在它们眼中,菌菇林和之前碾平的灌木丛、蕨类植物带没有任何区别——都是需要被推平的障碍物。 只不过,菌菇林不是灌木丛,也不是之前那些被它们轻易推平的地方,这片密林,有着自己的主人。 刚才被霸王龙吓得四散而逃的魔鬼蛙们,此刻正憋着一肚子气无处发泄,此刻正蹲在菌盖背面,缩在树洞深处,藏匿在腐叶堆底下,瞪着那一双双凸起的眼球,看着那群黑色的小东西,肆无忌惮地踏进了自家的地盘。 魔鬼蛙不敢招惹甚至反抗霸王龙,那是因为刻进基因本能的恐惧——就像老鼠见了猫,兔子见了鹰。 它们在霸王龙面前只是零食,连食材都算不上,遇到了,也唯有四散逃命,连反抗都不敢。 可这些黑黑色的虫子,这些连骨头都没有的、仅有拳头大的小虫子!也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横冲直撞? 这是真不把它们魔鬼蛙族放在眼里啊! 只是片刻的时间,菌菇林再次炸了。 距离最近的一只魔鬼蛙,率先从伞盖上一跃而下,直接砸进了蚁群,如同像一颗实心炮弹落地一样。 磨盘大的灰绿色身躯,将几只冲在最前面的工蚁当场砸成了浆液,随即张开布满倒钩牙齿的大嘴,长舌弹射而出,在蚁群中横扫而过。 瞬间,便有数只幽冥蚁被其长舌裹挟而回,而后被魔鬼蛙咽进了肚子。 随着一声愉悦的蛙鸣响起之后,整片菌菇林便再也安静不下来了。 咕呱声连成一片,震得四周的荧光苔藓都在簌簌发抖。 一只接一只魔鬼蛙从暗处飞跳而出,鼓胀的咽囊在冷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凸起的眼球死死锁住地面上那片涌动的黑色。 这次,它们没有选择守株待兔,而是主动发起冲锋。 从树冠上俯冲,从树干后斜扑,从腐叶堆里弹射,密林深处,无数魔鬼蛙,如同一颗颗出膛的炮弹一般弹射而来,片刻之间便组成了长长一道灰绿色的防护墙。 魔鬼蛙们挡在了幽冥蚁群的前进路上,拦住了它们的去路。 然后——自助餐开始了。 一只磨盘大小的魔鬼蛙张开大口,舌头在蚁群里卷了一把,连泥带碎石带蚂蚁一口全吞。 咽囊剧烈的鼓胀了一下,咕噜一声,便全给咽了下去。 而后舌头再次弹了出来,裹挟走几只想要攻击的幽冥蚁。 另一只稍小的魔鬼蛙,从斜刺里窜出,专挑蚁群密集处下口,一口一个坑。 蚁群刚将坑填上,随后弹射而来的舌头,再次将那片的幽冥蚁给席卷走来。 有几只性急的,嫌一只一只吃太慢,舌头都不往外弹射了,直接把那盘子脸往蚁群里一埋,大嘴贴着地面就往前推,所过之处,碎石上只剩下一道湿漉漉的拖痕。 幽冥蚁群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嚣张。 它们没有慌张,没有退缩,只是瞬间切换了攻击目标,黑色的潮水朝魔鬼蛙群涌了上去,试图故技重施,用数量淹没这些突然出现的大型掠食者。 工蚁们爬上蛙背,寻找皮肤褶皱和眼睛周围的软组织下口; 隐藏在其中的雄蚁,直接锁定了魔鬼蛙腿关节处的薄弱部位,张开了狰狞的大口猛啃。 只不过,魔鬼蛙不是食草恐龙。 它们的皮肤是厚韧的角质层,上面还覆盖着一层滑溜溜的黏液——工蚁的口器咬上去,根本找不到着力点,只能在表面打滑。 它们的眼球虽大,却被一层透明的瞬膜保护,幽冥蚁的攻击落在上面,就像落在一块防弹玻璃上。 至于那几条蹲在地上,纹丝不动的粗壮蛙腿——关节处裹着一层厚厚的结缔组织,蚁群啃了半天,却也就咬断了几只魔鬼蛙腿,将它们拖进了密密麻麻的浪潮当中而已。 可这样的战果,相比起菌菇林深处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的魔鬼蛙,简直就是杯水车薪,九牛一毛。 这群生活在菌菇林里的霸主,虽然在霸王龙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但面对幽冥蚁群这样的弱小种族,它们还是能够做到碾压的。 虽然它们数量优势,与幽冥蚁相比,连人家的零头都比不上,但幽冥蚁轻易也咬不动它们的蛙皮,冲不破它们的防线。 想要击杀它们,幽冥蚁也只能用数量和生命来堆。 远处的沈烨一行人听到身后的动静,顿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菌菇林深处那场突如其来的蛙蚁大战。 菌菇林中,灰绿色的魔鬼蛙群,此时已经和黑色的蚁潮搅在了一起,蛙鸣声、口器磕碰声、碎石被压碎的声响混成一片,震得整片林地都在微微颤抖。 “魔鬼蛙竟然这么能打?” 重新回到了虎背上的沈烨,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些弱的连我都打不过的家伙,竟然能挡住蚁潮入侵的步伐?” 话虽如此,但若仔细想一想的话,好像也不矛盾。 自己之所以不是幽冥蚁群的对手,主要是人家的数量太多,根本难以招架。 但若是单对单的话,沈烨自然可以轻松解决任意一只幽冥蚁。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对方是个讲究的蚂蚁,能给自己单对单的机会。 反观魔鬼蛙,它们本就是菌菇林中的一霸,其数量虽然没有幽冥蚁那么多,但其个体的实力,也不是区区一两只幽冥蚁可以比拟的。 都是数量为王的种族,谁怕谁啊! 更何况,这里可是魔鬼蛙的大本营,而前来的幽冥蚁,也只是个先头部队而已。 第1241章 魔鬼蛙王 就在魔鬼蛙群与幽冥蚁群碰撞的同一时间,菌菇林中心位置,矗立着一株相对于整个地下世界来说,都是绝无仅有的一株最大的巨伞菌。 这株巨伞菌的菌盖高悬于密林上空,撑开的伞面超过二十丈,厚实的菌肉在荧光苔藓的冷光下泛着暗沉的灰绿光泽,像一面高悬于天际的盾牌。 巨伞菌的根部,一座由腐叶和烂泥堆积起来的巨大土丘顶上,正蹲着一只体型庞大的魔鬼蛙。 这只魔鬼蛙和其他的魔鬼蛙不一样,它的皮肤并不是灰绿色的,而是暗褐色,上面纵横交错着几十道深浅不一的旧伤疤,每一道疤痕,都烙印着它辉煌的战绩。 它的体长接近两米,蹲在地上的时候,高度与成年人的胸口齐平,体重至少超过四百斤,在它蹲下的那一刹那,整片土丘都因它的存在,而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这位魔鬼蛙族群当之无愧的王者,它并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菌菇林里,每一只魔鬼蛙从蝌蚪孵化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谁才是这片领地的主宰。 它的左眼在多年前的一场领地保卫战中,被一只入侵的掠食者抓瞎,浑浊的白色眼球依旧镶嵌在眼眶里,但它已经不需要了! 因为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魔鬼蛙和外来者来挑战它这位王者的权威,因为菌菇林中的一切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族群的耳目。 当然,那两只讨厌的霸王龙除外! 此刻,二十几只体型仅次于它的雄性魔鬼蛙护卫,正围在土丘下方,凸起的眼球齐刷刷地望着它。 而更远处,在那些伞盖下面、树干背后、腐叶堆里,还有数不清的魔鬼蛙在等待。 它们没有人类军队那般整齐划一的队列,也没有幽冥蚁群那般不计生死的服从性,它们有的,只有自己魔鬼蛙族群的秩序: 最强壮的魔鬼蛙蹲坐在最前面,稍弱的靠后,带着幼崽的母蛙被护在最后方。 整片菌菇林的魔鬼蛙,几乎全都聚集到了这里,从巨伞菌下一直延伸到密林边缘,灰绿色的身躯在荧光苔藓的冷光中连成一片高低起伏的海洋。 暗褐色的魔鬼蛙王昂起头,凸起的眼球扫过面前所有的子民。 它的咽囊开始充气,从松弛的灰绿色,鼓胀成紧绷的暗褐色——比任何一只魔鬼蛙鼓起的咽囊都要大上许多,如同一面即将爆发的战鼓。 终于,这面战鼓蓄势到了极致,而后发出一阵极其怪异的声响。 不是魔鬼蛙平时常用的咕呱声,那是一声低沉到不可思议的咆哮,从它巨大的胸腔里喷涌而出,利用咽囊的共振,将声浪一波一波地往外推。 声浪所到之处,巨伞菌的菌盖微微震颤,荧光苔藓的光晕仿佛都模糊了一瞬,树冠上的枯枝簌簌坠落,连远处还在汹涌而来的幽冥蚁群,在这诡异的咆哮声中,行动都停顿了极小的一瞬。 咆哮落下,蹲在最前排的上百最为强壮的魔鬼蛙便同时弹射而出,粗壮的后腿猛一用力,在腐叶土上炸开一个个浅坑。 它们的身躯在半空中收拢成球,灰绿色的脊背在冷光下划出上百道弧线,如同上百颗同时出膛的实心炮弹,狠狠砸进了正在菌菇林边缘徘徊的蚁潮之中。 上百只牛犊大小的魔鬼蛙同时落地,碎石地面被砸出了上百个凹陷。 冲击力将凹陷中心的幽冥蚁当场碾压成了浆糊,黑色的体液从魔鬼蛙的腹下喷薄而出,溅出去好几尺远。 冲击波贴着地面往外扩散,将凹陷边缘的幽冥蚁震得六条腿同时脱扣、仰面朝天,都还没来得及翻身,就被另一波从天而降的魔鬼蛙踩成了碎末。 魔鬼蛙王没有亲自冲锋,它只是蹲在巨伞菌下的土丘顶上,那只独眼死死的锁定战场方向,咽囊有节奏地一鼓一缩——每一次收缩,菌菇林深处就有一批新的魔鬼蛙应声而出,砸入蚁潮当中。 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 魔鬼蛙群从密林中弹射而出的身影,几乎连成了片,灰绿色的身躯源源不断地飞越树冠、越过藤蔓,跳上巨大的伞盖,而后如同一颗颗巨石一般,砸进幽冥蚁群最密集的区域。 它们的攻击方式没有任何花哨,庞大的体型和惊人的肌肉力量,意味着它们并不需要额外的战术,因为身上的每一寸,都是最为致命的武器。 一只牛犊大小的魔鬼蛙从伞盖上弹射而起。 它起跳的瞬间,后腿的强大力道,直接蹬裂了脚下那根粗如人腰的菇茎,灰绿色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径直就朝蚁群最为密集的地方砸了下去。 落地的冲击力,直接将蛙腹正下方的十几只工蚁当场碾成了浆液,黑色的体液从它肚皮边缘滋出,溅在碎石地上冒出细碎的白烟。 冲击波贴着地面往外扩散,震翻了周围一圈幽冥蚁,让它们六腿朝天胡乱蹬踹,可还没来得及翻过身来,蛙背上那条粗壮的长舌便已弹射而出。 那条灰绿色的长舌在空中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扫过左翼涌上来的工蚁,倒钩挂住七八只幽冥蚁,直接将其收进了嘴里,连嚼都不嚼,直接和嘴里那些被裹挟而回的碎石、草屑混在一起咽了下去。 还不等周围的幽冥蚁做出反应,魔鬼蛙的弹舌便再次弹出,直奔右翼而去。 魔鬼蛙舌头伸缩的频率极高,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团灰影不断在它嘴边闪烁,每一次弹收之间,两侧的蚂蚁就被削薄一层。 它的前进方式更像是一台联合收割机:每一次跳弹,都能压死、压倒一大群幽冥蚁,舌头更是收割两侧漏网之鱼的利器。 随着魔鬼蛙四条腿的不停弹跳推进,地面上只留下一片残破的幽冥蚁残肢。 工蚁们试图从侧面绕到它的身后,攻击它的后腿关节,但每次阵型刚成,那条令人畏惧的舌头就精准地扫了过来。 它甚至都不需要回头,魔鬼蛙的双眼凸起在头顶两侧,视野几乎覆盖了身周三百六十度,身后敌人的动向,它看得都一清二楚。 第1242章 种族之战(上) 这些魔鬼蛙都是史前巨蛙,视觉系统早已适应性进化,并没有普通蛙类那样的“近视眼”,是一个全方位的顶级掠食者。 所以,周围生物是否活动,是否静止不动,在魔鬼蛙眼里,那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它们有着一套完美的视物、识物的视觉系统。 此时,恰好有一只雄蚁从空中俯冲下来,锁定了一只魔鬼蛙左眼后方的瞬膜边缘。 雄蚁的飞行轨迹极其刁钻,绕到了它舌头最不容易够到的正上方死角,想要从此处突破,进而威胁到对方的本体。 然而,智商同样不低的魔鬼蛙,并没有试图用舌头去攻击一个自己攻击不到的敌人。 它在雄蚁距离自己的眼球只剩不到一寸的时候,猛地把头往下一低,张口吞掉了面前几只冲上了送死的幽冥蚁后,又猛地将头昂起。 雄蚁刹不住脚,直接就撞在了它后脑勺的角质层上,还没来得及重新拉升,魔鬼蛙便一个侧身,猛地抬头——舌头从下方倒卷上来,一击就将雄蚁吸进了嘴里。 轻而易举的解决了一只雄蚁之后,这只魔鬼蛙并没有停止,继续四肢用力,朝蚁群的密集处主动跳了进去。 而在另一头,却是一只磨盘大小的雌性魔鬼蛙,被蚁群团团围住,情况很是不妙。 它并非族群当中的主力战斗成员,原本是蹲在一朵菌菇的伞盖上,捕捉一些路过的食材。 只不过,刚才一只受伤的雄蚁拖着折断的翅砸落在它身边,它的反应慢了半拍,直接就被那只雄蚁从侧面咬住了后腿的膝关节。 等它好不容易将那只雄蚁用舌头送进自己的嘴里时,却因为膝关节的伤痛,让它有些站立不稳,直接从伞盖上跌落下去。 还不等它落地站稳,周遭的幽冥蚁群就已经涌上来了。 工蚁们顺着雌蛙的身体边缘,不断攀上它的身体。 第一批幽冥蚁攀上雌蛙的身体之后,便用鄂口牢牢将自己固定在了上面。 疼痛使得雌蛙不断翻滚身体,想要将背上的蚂蚁甩脱,碾碎。 然而,祸不单行,还不等雌蛙摆脱眼前的困局,第二批幽冥蚁便已经攀上了它的四肢,开始用口器啃咬它趾蹼之间,角质层最薄的那层皮肤褶皱。 尽管一只工蚁轻易咬不穿它的防御,但十几只张着巨大鄂口的工蚁,同时咬在同一个位置,那层褶皱瞬间开始变形、拉伸、出现细小的裂纹。 雌蛙狠狠甩了一下右后腿,将上面的蚂蚁甩飞出去,可还不等它翻过身来,左前腿上就被密密麻麻的幽冥蚁所包裹。 后面的工蚁更是踩着前面工蚁的身体往上爬,瞬间就覆盖了它的整个身体。 雌蛙并没有选择跑,也无法逃跑。 惹着浑身的剧痛,它拼尽全力的将身体反转过来,蹲在地上,把四肢尽量往身体下方收缩,降低重心,然后开始不断的甩动自己的舌头,吞食身体上的蚁群。 雌蛙的弹舌速度和频率,远超那些体型庞大的雄蛙。 雄蛙的舌头粗壮有力,一次能卷走十几只幽冥蚁,但弹射一次之后,需要间隙换气才能继续下一次。 而这只雌蛙的体型更小、舌头更细、消耗更小,弹舌的间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它的舌头像缝纫机的针头一样连续弹射,卷走正在往它脸上、嘴上、腹部侧面攀爬的工的蚁群。 只可惜,舌头再厉害,它也是有死角的。 舌头从口腔正前方弹出,攻击角度虽然广,却够不到自己身体的正下方和正上方以及自己的后背。 那些死死咬在它膝关节和趾蹼褶皱上的工蚁,它吃不到也甩不掉。 那些工蚁攀附在同一个位置上已经有不短的时间,已经咬穿了雌蛙身上的角质层。 正在不断清除身上蚂蚁的雌蛙,终于感知到了腿上的刺痛。 但它没有慌乱,而是在连续弹舌的空隙里,做了一个极其果断的动作——将整个身体猛地往右侧翻滚。 它并不是随便滚,而是把左后腿蜷缩到腹部下方,用右后腿作为支点,整个身体像一扇被推倒的门板般侧翻过去,将左后腿从蚁群的包围中抽了出来。 侧翻的过程中它也没有停下弹舌,舌头从侧卧的角度弹出去,虽然准头差了些,力道也减了三分,但依然在不停地收割周围的蚂蚁。 落地之后,它立刻恢复成四爪着地的姿势,把左后腿上还咬着的几只工蚁往碎石地上猛踩了两下,踩碎甩掉之后,才再次弹射而起,想要逃离这里。 只不过,它左腿上的伤虽然不重,但却已经开始渗血。 血腥味刺激了周围的蚁群,工蚁们发了疯似的朝它左后腿的方向涌来。 见状,雌蛙干脆把左后腿蜷缩起来,用三条腿蹲坐着,把自己固定在一个位置上,然后开始全力弹舌,把自己变成一座火力全开的哨塔。 它的舌头在身体的四个方向上来回扫射,前排的工蚁刚一靠近,就被直接卷走,后排的工蚁踩着同伴的尸体,刚一靠近,对方就直接弹跳而出,远离了对方。 就这样,双方来回拉锯,一时间幽冥蚁群竟然奈何不了对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雌蛙的舌头来回伸缩,将一个个同伴变成自己的口粮。 直到一只雄蚁趁着雌蛙再次落地,故技重施弹舌的间隙,从正后方咬住了它左后腿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剧烈的疼痛,让雌蛙快到看不见影子的舌头都停顿了一瞬间。 好在,雌蛙并没有因此而失去理智,它深吸一口气,咽囊猛地充到最大,把整个身体撑得胀圆了一圈,然后四肢同时发力,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般原地弹射而起,离地足有三米多高。 落地的时候,它特意让自己的腹部先着地,整个身体带着三米高的下坠冲击力,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把方圆几尺内所有蚂蚁全部震翻,也把咬在它后腿上的那只雄蚁直接压成残渣。 等它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全身都在抖,连舌头弹出的力道和频率都明显降了下来。 点燃,这一下,让它也受了不轻的伤。 只不过,它并没有因此撤退,而是继续蹲在原地,用三条腿支撑着身体,第四条腿蜷在腹下,继续吞吐舌头。 第1243章 种族之战(中) 尽管魔鬼蛙的单体实力无比强悍,但幽冥蚁群的反应却是一如既往强势,并没因为些许损失就直接撤退。 在幽冥蚁的集体信息素编码中,根本就没有“撤退”这个指令——不是不想,而是根本没有。 一只工蚁终其短暂的一生,能接收到的所有信号里,只有“前进”“进攻”“搬运”“筑巢”等有限讯息。 没有哪只指挥蚁会告诉一只被自己指挥的蚂蚁,“你该逃跑了”,因为这个概念,在幽冥蚁的族群进化史中从未出现过。 它们是族群的守护者,勘探者、探索者,食物的搬运工,它们所要做的,就是完成族群布置的任务,所以不需要逃跑。 它们所做的一切,所接收到的任何指令,都是为了族群,所以不需要撤退。 当那些牛犊般大小的魔鬼蛙们,像坠地流星一样跳进蚁群、当那只母蛙在包围圈中,把自己变成防御哨塔的时候,工蚁们唯一的反应就是:必须杀死眼前的敌人! 前面的同伴死了,它们便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左侧的阵型被舌头削薄了一层,后续的立刻补位。 第一批工蚁死光了,下一批工蚁就已经收到讯息,踏着同伴曾经走过的道路,源源不断的从后方赶到了第一线战场。 它们不怕死! 甚至,它们连“怕”是什么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就只有服从命令,向前!向前!还是向前! 相较于幽冥蚁群的“单纯”,尽管魔鬼蛙比它们要聪明的多,知道疼痛,知道害怕,知道死亡和恐惧。 但这里是菌菇林,它们的身后是巨伞菌,是魔鬼蛙王,是还没来得及撤离的雌蛙和幼崽。 它们没有退路,也没想过要撤退,因为在它们前后左右,还有成千上万只同样的灰绿色身影,正蹲在同样的位置上,做着同样的事情。 用身体碾压那些杀之不尽,除之不绝的敌人,用舌头收割着每一寸涌上来的黑色潮水。 一茬接一茬,一刻不停。 魔鬼蛙们已经记不清自己吞下了多少只幽冥蚁。 喉咙中的工蚁都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下一批就已经被舌头再次卷进了嘴里。 它们甚至都不需要刻意捕食——只要张开嘴,伸出舌头,收回舌头,就会有几只甚至十几只工蚁落入腹中。 再张开,再伸出,再收回,如此循环,如此重复。 饥饿从来不是困扰魔鬼蛙们的问题。 问题是——它们吃得太多,太撑了。 当第一只体型偏大,肚子已经鼓成了一个滚圆的魔鬼蛙,蹲在防线左翼最前端打了个饱嗝,灰绿色的皮肤被撑得发亮,甚至能看到皮肤下蠕动的蚁群轮廓时。 当它再次伸出的舌头,卷起一团工蚁时,吞咽的动作都明显慢了下来——不是不想吞,是食管已经被塞满了。 它用力伸直了一下本就存在感不高的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声,这才勉强把嘴里的那团工蚁挤进胃里。 然后。。。它又打了一个饱嗝。 随着第一只吃撑了的魔鬼蛙出现,很快,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只。。。 越来越多的魔鬼蛙开始出现同样的症状。 它们的肚皮高高隆起,撑得皮肤上的褶皱都被抹平了,像一只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有些魔鬼蛙不得不微微后仰,把身体的重心往后挪了挪,才能让那鼓胀的腹部悬浮于两腿之间,不至于蹭到地面。 吃饱喝足,魔鬼蛙们的动作开始变得缓慢起来。 原本干净利落的碾压,渐渐变得有些拖泥带水起来。 一只魔鬼蛙从地上跳起,落地时本应该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将落点上的蚁群砸进泥土。 可它的身体太过沉重,特别是那圆鼓鼓的肚皮,有些不好把控,使得重心不稳,落地时没掌握好落点,直接一个踉跄,侧翻着滑出去数米。 摇摆了下身体,魔鬼蛙好不容易翻过身,蹲坐在地上,想要继续发起攻击。 然而,就在它刚才失误的那几秒钟时间里,便已经有几十只工蚁爬上了它的身体。开始撕咬它身体最柔嫩的部位。 不仅如此,甚至有一只年轻的魔鬼蛙,因为吃得太撑,舌头弹出去后,竟然没能完全收回。 它张着嘴,半截舌头挂在外面,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正在向上攀爬的工蚁,而那些工蚁正沿着它的舌头,一步一步地接近它的口腔。 它猛地甩头,把舌头连同上面的工蚁一起甩了出去。 工蚁被甩飞了,但舌头的根部却不知何时竟被撕裂出了一个小口,鲜血不住的往外渗。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变化,最影响魔鬼蛙们战斗力的是弹跳能力。 魔鬼蛙最有效的碾压方式,是弹跳起来,用整个身体的重量砸向蚁群,一次弹跳,能碾死几十只甚至上百只工蚁。 但现在,它们的肚子太大了,大到已经影响到了弹跳的起跳高度,和落地的稳定性。 一只魔鬼蛙试图弹跳,它后腿蓄力,肌肉绷紧,然后猛地蹬地。 它的身体如愿以偿的离开了地面,但只跳起了不到平时一半的高度。 不是因为后腿没有力气,而是因为腹腔里那团沉甸甸的食物,使它的重心偏移,像一个将沙袋绑在腰间的大胖子。 它笨拙地落回到地面,脚掌踩偏,踩在了同伴刚刚碾压过的尸体堆上,一个重心不稳,直接翻倒在地。 这一次,它非但没有碾死任何一只活着的工蚁,甚至还被周围虎视眈眈的幽冥蚁们趁机而入。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只动作迟缓的魔鬼蛙,从它的脚趾缝、腿根、腹部的褶皱、下巴底下的缝隙,以及那些因为腹部鼓胀而被撑开的、原本严丝合缝的防御死角,现在全部暴露在蚁群的面前。 魔鬼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试图用前爪拍打身上的工蚁,但它的手臂被鼓胀的腹部挤得活动受限,根本够不到自己腹部中心位置。 它试图弹跳起来,把身上的工蚁震落,但它的肚子太过沉重了,跳起来的高度,连一只工蚁都震不脱。 无奈之下,它只能蹲在原地,任由工蚁爬满它的全身,像一座被藤蔓缠绕的石像。 第1244章 种族之战(下) 越来越多的魔鬼蛙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虽然它们仍然在杀敌,虽然每时每刻,都还有成百上千只工蚁被碾碎、被吞下。 但它们的胃袋里,已经装满了敌人的尸体,它们的肚子里,已经塞满了尚未消化的黑色甲壳。 它们虽然是这片战场上最强大的掠食者,但它们已经吃撑了。 它们吞下了太多太多无足轻重的工蚁,多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 多到每一次弹跳都变得笨拙无比,每一次翻身都变得极其艰难,每一次行动,都变得十分迟缓。 而蚁群,那些黑色的潮水,却从未减弱过半分。 前面的工蚁被吞进了魔鬼蛙们的肚子里,后面的工蚁,继续踩着那些被吞进肚子里的那些同伴留下的空位继续向前。 它们不会因为同伴被吞食而感到恐惧,也不会因为同伴的死亡而感到悲伤,它们唯一的任务,唯一的使命,就是摧毁眼前的敌人,替族群扫清前路的障碍! 越来越多吃撑了,行动不便的魔鬼蛙开始被工蚁爬满。 有些魔鬼蛙在最后时刻,拼尽全力弹跳而起。 这次,它们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把身上那层黑色的蚁毯抖落。 它们跳起来,在空中翻滚,像一只被蚁群围攻的巨型甲虫,在做着生命中的最后一次挣扎。 落地的时候,魔鬼蛙们身上的工蚁数量确实少了大半。 但它们的腹部依然鼓胀,它们的动作依然迟缓。 而汹涌不绝的蚁群,却并不会留给它们太多改过自新,自我反省的时间和机会。 幽冥蚁们再次开合这鄂口,再次滑动着步足,悍不畏死的冲上魔鬼蛙们的身体,不留任何一寸空白之地给敌人,再次为其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密不透风,密密麻麻的黑色蚁毯。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魔鬼蛙群的防线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动。 魔鬼蛙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整齐地蹲成一排,而是歪歪扭扭地散布在菌菇林边缘,有的向后挪动了半步,有的侧身横移,有的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用两条前腿左右拍打。 虽说它们仍然在战斗,但战斗的姿态,已经从一个训练有素,全面碾压,渐渐退化成了各自为战,自顾不暇的散兵游勇。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足以改变战场态势的雄蚁出现了。 幽冥蚁群中的雄蚁和工蚁不一样。 工蚁是兵蚁,是炮灰,是消耗品,而雄蚁则是杀手,攻击的主力,致胜的关键! 它们的体型比工蚁大了好几倍,接近孩童的手臂长,口器不是工蚁那种仅是用来撕扯皮肉的锯齿状,而是两根粗壮的、向内弯曲的黑色尖刺,能够像液压钳一样,在瞬间施加恐怖的咬合力,撕开一切的阻碍。 它们刚出巢穴的时候,还长有双翅,飞行的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黑影。 它们的眼睛也不像工蚁那样,只是简单的感光器官——雄蚁有真正的复眼,能在高速飞行中,精确锁定猎物身上最薄弱的那个位置。 当第一批雄蚁从蚁群后方铺天盖地而来,低沉而密集的振翅声,瞬间穿透了整片嘈杂嗡鸣的战场。 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那些已经被工蚁爬满全身、行动不便,已经吃的肚子溜圆的魔鬼蛙。 一只磨盘大小的魔鬼蛙正蹲在前线偏左的位置,已经连续吞食了将近一刻钟的它,咽囊反复鼓胀又缩瘪,肚子撑得溜圆,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起来。 此刻,它裸露在空气中的灰绿色蛙皮,角质层之间的接缝清晰可见,工蚁们已经在它背上爬了一层又一层,只是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暂时无法杀死对方而已。 然而,这一切,随着雄蚁的到来,瞬间改变了。 三只雄蚁同时从不同的角度俯冲而下,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落点。 第一只雄蚁刚一靠近,便在工蚁的带领下,一口咬在了它后腿膝关节的褶皱处,尖刺状的口器猛地闭合,直接刺穿了角质层下最薄的那层软组织。 第二只雄蚁直接落在了它瞬膜的边缘,口器嵌进眼球和皮肤的接缝里,开始往深处钻。 第三只雄蚁则选了个最刁钻的位置——后脑勺下方,那里是魔鬼蛙全身唯一一处角质层覆盖不到的地方,是留给咽囊充气用的通气孔。 三道钻心的疼痛同时炸开。 魔鬼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示威的咕呱声,而是一种沙哑到极点、完全失控的嘶鸣。 它的后腿猛地一蹬,把咬住膝盖的那只雄蚁从伤口里甩飞出去。 只不过,另两处要害处的两只雄蚁却已经咬死,不管它怎么甩、怎么跳、怎么翻滚都甩不掉对方。 唯一能够保障自己无敌的外表皮被攻破,身处蚁潮当中,死亡,就只是时间问题。 与此同时,更多的雄蚁也已经盯上了它。 五只,十只,几十只。。。陆续从空中俯冲而下,每一只落下的位置都不一样,精准地找到了它身上每一处正在渗血的伤口,把原本细小如针眼的创口,一口一口地撕成巨大的裂口。 工蚁们顺着雄蚁咬开的裂口一拥而上,从皮下钻进去,开始从内部啃咬它的肌肉和结缔组织。 剧烈的疼痛,使得这只魔鬼蛙狂性大发,又陆续吞掉了十几只蚂蚁——它的舌头还在不断伸缩,哪怕眼球上已经挂着一只强壮的雄蚁,哪怕后脑勺已经被咬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可它的动作却依旧没停。 终于,它的后腿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进蚁群当中,最后压碎了一小片幽冥蚁,溅起的蚁尸浆液,糊满了它的身体。 只不过,它并没有立刻死去,它的腹部还在起伏,舌头还在微微颤动。 但工蚁们却已经从它的口腔钻了进去,开始从内部啃咬它的舌根,啃咬它的嘴巴,啃咬它体内的肌肉和器官。 片刻之后,魔鬼蛙的身体彻底不动了,又过了片刻,它的腹部也停止了起伏。 这是第一只被击杀的成年魔鬼蛙。 第1245章 蛙王出击 但这也仅仅只是个开始。 雄蚁群的大规模投入战场,使得原本一面倒的战场态势为之一变。 数百只,数千只,甚至是上万只的雄蚁,从蚁群后席卷而来,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穹。 荧光苔藓的冷光被它们的翅膀切碎,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晃动的暗影。 它们分散成小队,每队锁定一只魔鬼蛙,专挑那些已经露出疲态的目标下手。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蛙群损失惨重。 蹲坐在巨伞菌下方的魔鬼蛙王,终于发出了第二次咆哮。 这一次比第一次更短、更急、更具节奏感——三声短促的低吼,一声拖长的共鸣,再三声短促的低吼。 守护在中间的魔鬼蛙群,得到蛙王的命令,立刻应声而动。 那些蹲在中心位置,并没有被允许进入战场第一线的、体型稍小但速度更快的成年魔鬼蛙们同时弹射而出,但它们的落点却不是地面,而是半空。 它们跳到了伞盖边缘、树干枝丫、藤蔓丛中,找到新的落脚点,然后开始弹出舌头,将空中俯冲而来的雄蚁一只只卷进嘴里。 尽管雄蚁们冲击的速度很快,但魔鬼蛙的舌头更快。 一只成年魔鬼蛙的弹舌速度,足以击碎音障,肉眼完全不可见,空中只能看到一条模糊的灰线闪过。 那只刚才还在高速俯冲的雄蚁,连个眨眼的功夫都不到,便直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魔鬼蛙咽囊里鼓过的一个凸起。 空中战场的博弈瞬间白热化。 雄蚁在损失了第一批突击队之后,迅速调整了战术——不再单独俯冲,而是三五一组成品字形同步攻击。 魔鬼蛙的舌头再快,一次也只能卷走一只雄蚁,另外两只就会趁这个间隙咬上去,直取对方的眼球和瞬膜边缘。 一只在中层伞盖上蹲守的魔鬼蛙,连续卷走六只雄蚁之后,第七只的时候,对方终于咬中了它的右眼瞬膜。 它猛地甩头,想要将其甩掉,但却被另外三只雄蚁同时咬住了后腿和腹部侧面,整个身体直接失去平衡,从伞盖上滚了下去,砸进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蚁群里,再也没有起来。 与此同时,地面前线的厮杀也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幽冥蚁群的主力已经从菌菇林边缘处,往纵深处开始全面推进。 此刻的幽冥蚁群主力已经赶到,那些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洪流,已经从平原方向,涌进了菌菇林。 它们填平了蛙群之前碾出的每一个凹陷,翻过了一道道由蚁尸堆砌而成的矮墙,开始和魔鬼蛙群真正地绞杀在了一起。 魔鬼蛙的第一排防线,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 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体型最大的魔鬼蛙们,已经连续战斗了将近一个时辰,吞下的蚂蚁数量多到连它们巨大的胃袋都无法完全容纳。 牛犊大小的魔鬼蛙肚子胀得拖到了地面,有些甚至在张嘴吞食的时候,还会从嘴角溢出还没消化完的工蚁尸体。 它们的弹舌频率明显下降了,不是不想吃,是实在装不下了。 有一只撑得最厉害的魔鬼蛙试图往后退两步,给中排的同伴让出位置,但刚退出一步,几十只雄蚁便同时盯上了它,四条小短腿更是爬满了工蚁。 最终,它还是没能退回去。 在它最后吞下了一口舌头倒卷回来的,挂着的七八只蚂蚁后,它的身体轰然倒下,无数道工蚁、雄蚁,已经将其淹没。 而它倒下的位置,距离蛙王所在的巨伞菌下,只剩下不到半里地。 此时的魔鬼蛙王,也已经看到了前线的战况。 暗褐色的魔鬼蛙王,发出了第三次咆哮。 这一次和前两次都不一样——声音不再是压抑着的,而是往上扬,从低沉的共鸣变成了一声尖锐到近乎撕裂的长啸。 在这声长啸中,所有的魔鬼蛙都同时停了一拍。 魔鬼蛙王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前线战场的崩溃,开始命令幼崽和雌蛙率先撤退,往菌菇林深处撤退,往连接着菌菇林的那片黑水沼泽方向撤; 同时命令所有还能战斗的成年魔鬼蛙,向它所在的位置收缩集结,在巨伞菌周围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然后,它从土丘上站了起来。 四只粗壮的蛙腿撑起它满是伤疤的暗褐色身躯,一步一步地走下土丘。 它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衰老——而是因为身体的沉重。 每一步踩下,腐叶土上都会留下一道深深的掌印。 魔鬼蛙王所走过的地方,两侧还在战斗的魔鬼蛙们纷纷停下嘴里的动作,扭过头望着它们的王。 魔鬼蛙王径直来到第一排阵地的正中央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魔鬼蛙们自发地往两侧排开,在它身后组成一道半月形的护卫阵。 它的独眼望向前方那片还在源源不断涌来的黑色洪流,咽囊开始充气臌胀,膨胀到几乎透明,膨胀到能看见里面那层暗褐色的肌肉在剧烈收缩。 然后它张开了嘴! 魔鬼蛙王的舌头比普通魔鬼蛙要粗上数倍,舌尖的倒钩不是一排而是三排,密密麻麻的嵌在暗褐色的肌肉纤维里,在冷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它的舌头如同一条被甩出去的暗褐色铁鞭,横扫过整个蚁群的前沿。 舌鞭所过之处,几十只工蚁被拦腰抽碎,十几只从侧面俯冲过来的雄蚁,也被倒钩挂住,一起裹挟着被收回了蛙王口中。 将口中的战利品咽了下去,蛙王再次张嘴,舌头再次被弹射出去,带走了几十只幽冥蚁。 蛙王舌头的每一次落下,都能在蚁群里抽出一道短暂的真空地带。 而后,那道真空地带,便会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被后续涌上的蚂蚁填满。 只不过,蛙王却并不在乎。 它蹲坐在那里,节奏稳定得像一台还在运转的老旧机器,舌尖的倒钩在反复抽打下,已经微微有些卷刃、缺了角,舌头上的暗褐色皮肉,也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它却并没有停下,甚至连频率都没有降低一分。 在蛙王亲自压阵之下,魔鬼蛙群重新稳住了阵脚。 魔鬼蛙们以蛙王为中心,向两侧展开成了一道紧密的弧形防线,每一只魔鬼蛙此刻都已经停止了散乱的独立进食,开始协同防御。 整条防线,如同一道嵌进地面里的灰绿色堤坝。 第1246章 魔鬼蛙群败退 菌菇林的边界线上,蛙鸣声和蚁群的口器磕碰声混在一起,如同深渊恶魔的低吟。 黑色的尸骸和灰绿色的蛙尸交错堆叠,空气中弥漫着蚁尸浆液的酸臭味和魔鬼蛙血液的腥腻味,稠得连风都无法吹散。 可即便有蛙王的加入,即便魔鬼蛙们拼死抵抗,但蛙群的战线,终究还是在慢慢后退。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数量。 一只魔鬼蛙虽然可以轻松对付几十上百只幽冥蚁,但面前涌来的,可不止有几百只,也不是几千只幽冥蚁,而是几万,几十万甚至是几百万只的幽冥蚁。 当前排的魔鬼蛙们吃到肚子拖地、舌头发麻、全身的皮肤都被涨成球形之后,它们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再战。 迟钝的反应,四肢上全是被幽冥蚁咬穿的伤口,蛙皮缝隙里镶嵌着死都不肯松口的工蚁鄂口,每动一下,伤口就重新崩裂,渗出的血水引来更多的幽冥蚁群围攻。 但真正致命的,却是那吞下去的,还来不及消化的幽冥蚁尸体,撑满胃袋的尸体,非但无法立刻变成身体所需的能量,反而影响自己的速度。 肌肉开始发酸,咽囊臌胀,充气不足,舌头弹出的速度也在逐渐变慢。 整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魔鬼蛙们的体力都已达到了极限。 此消彼长之下,再加上幽冥蚁群从后方投入的源源不断的增援,让它们陷入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不仅如此,天上袭来的雄蚁批次越来越密集,已经开始不分编队、不分间隔,整批整批地从空中倾泻下来。 它们不再三五一组的精准俯冲,而是像如同黑色的冰雹一样砸落下来,撞在蛙背、蛙头、蛙腿上,刚一碰触,直接张开口器就咬,咬住了就不松口。 魔鬼蛙中,那些蹲在伞盖和枯木上专门阻挡和截击雄蚁的成年蛙们,此刻也已经连续战斗了很长时间,体力大量的流失,舌头也已经麻木,攻击的速度越来越慢,漏掉的雄蚁越来越多。 然而,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始,这场种族之战的真正转折点,则要归咎为,西北角战线的崩溃。 那里蹲着的,是防线上体型最小的一批魔鬼蛙,多数是刚刚成年、第一次参与领地保卫战的年轻蛙。 它们的角质层还不够厚,体魄也不够强壮,恢复速度跟不上消耗,战斗经验也不足以让它们在体力耗尽之前,提前预判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轮换上阵,只知道一味的拼杀。 藏匿在蚁群之中的指挥蚁,很快便发现了这个破绽。 当第一批脱掉翅膀的雄蚁开始秘密集结,联合天上的雄蚁,从空中和地面联合攻向它们的战阵时,这群年轻的魔鬼蛙还不知道危险的降临,还在拼命抵抗,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软柿子,敌人已经开始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脱掉翅膀的雄蚁,是所有幽冥蚁中最危险的地面单位,没有之一。 它们虽然不再是飞行杀手,但它们的体型比工蚁大出好几圈,身体力量和口器的咬合力,更是普通工蚁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它们在脱翅之后便不再单独行动,而是结成密集的突击队列,几十只雄蚁并排推进,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工蚁大军。 雄蚁们从西北角处撕开了一道缺口,沿着魔鬼蛙群防线最薄弱的内侧开始往两侧扩散,开始从两面攻击还在正面抵抗的年轻魔鬼蛙们。 当第一只魔鬼蛙被从背后咬穿后腿关节,轰然倒下的时候,战斗的态势便已然改变。 随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 西北角的蛙鸣声在短短片刻之间,从愤怒的咆哮变成了凄厉的惨叫,再从凄厉的惨叫,变成了一片沉寂,仅仅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整条防线如同一面被推倒的多米若骨牌,从西北角开始往中央蔓延,每一只魔鬼蛙,就是一张多米若骨牌,随着雄蚁组成的突击队,不断开始朝阵线中心处倾倒。 时刻关注战场态势的蛙王,第一时间发现了西北角的状况。 暗褐色的蛙王蹲坐在防线正中央,那只独眼越过混乱的战场,看到西北角第一排残存的几只魔鬼蛙被蚁群瞬间淹没,看到那些雄蚁的黑影,正沿着防线内侧往中央合拢,看到更远处的菌菇林西侧边缘,一批又一批的工蚁从后方涌了上来,数量比之之前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那汹涌而来的幽冥蚁群,蛙王十分清楚,如果任由这群雄蚁继续蚕食自己的战线,从内侧完成合围,那族群苦心建立起的整条防线,就会被分割成互不相连的几块,到时候谁也别想撤离! 思及此,蛙王当机立断,它的咽囊猛地臌胀起来,然后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这是一声长而尖锐的单音节,像一把刀子划过整片战场上空。 所有还在战斗的魔鬼蛙,几乎同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这是收缩防御的信号! 所有魔鬼蛙在听到蛙王的鸣叫之后,迅速放弃了各自固守的阵位,向蛙王所在的巨伞菌下方开始集中,边打边退,朝菌菇林身后的黑水沼泽方向撤离。 整条防线,在蛙王的命令下,开始有组织地后撤。 雄蛙们主动留在了最后面,一边后撤,一边用身体阻拦幽冥蚁前进的路线。 雌蛙和幼崽则被护在撤退队伍的最核心,第一时间撤离了战场。 魔鬼蛙群秩序分明的分批交替撤退,似乎这样的情况,对于它们来讲,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批撤退的魔鬼蛙群,在撤离到身后的防线位置后,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重新结阵蹲守,掩护后续的同伴开始后撤。 第二批魔鬼蛙撤到更后方的位置再次结阵蹲守,掩护第一批继续退。 如此循环往复,整个魔鬼蛙群在撤退中,仍保持着极高的秩序。 蛙王的咆哮鸣叫声,在队伍最后方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每一声都在校准着撤退的节奏。 第1247章 最后的抵抗 然而,对于魔鬼蛙群的动作,幽冥蚁群的指挥蚁们,第一时间就识破了对方的意图。 它们不需要眼睛,也不靠视觉观察整个战场。 它们接收的,是从整个蚁群通过信息素传递回来的数据——哪里的工蚁死了多少,哪里的雄蚁正在推进,哪里的魔鬼蛙密度正在下降。 当魔鬼蛙群从菌菇林边缘往中心收缩的时候,经验丰富的指挥蚁第一时间便得到了讯息,并立刻做出了判断:这些猎物要跑。 当即,指挥蚁们便直接下达了简单而明确的指令:切断它们的退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些到嘴的食物留下! 收到指令的第一时间,那些已经脱掉翅膀的雄蚁突击队立刻调整方向,不再追击正在后撤的魔鬼蛙,而是直接往更深处穿插,试图绕到魔鬼蛙群后方,封住它们通往黑水沼泽的退路。 几十支雄蚁突击队,从不同角度,不同方向,同时往蛙群后方迂回,想要截断敌人的后路。 而工蚁大军,则继续从正面施压,试图将魔鬼蛙的撤退路线全部封死,将整支魔鬼蛙群包围在菌菇林中心区域,一举歼灭。 只是,相较于幽冥蚁群的行进速度而言,想要彻底围歼魔鬼蛙群,几乎是不可能的。 魔鬼蛙不是只会蹲在原地防御的固定炮台,它们是蛙——它们会跳。 魔鬼蛙王在发现幽冥蚁群似乎想要彻底阻断族群的退路后,便不再犹豫,一声声撤退的鸣叫在咽囊的鼓掌下被发出,所有还活着的魔鬼蛙,同时放弃了各自的防御位置。 它们不再利用身体的重量和防御,跳进蚁群当中杀敌,不再交替撤退,而是同时转身,四条腿全力蹬地,朝着黑水沼泽的方向迅速弹射而去。 成千上万的灰绿色巨蛙同时起跳,在半空中划出无数道优美的弧线,如同一阵灰绿色的暴雨从战场上空倾泻下,朝着黑水沼泽方向迅速撤离。 雄蚁突击队的迂回穿插还没完成,蛙群就已经从它们头顶飞跃而过。 那些速度最快、冲在最前面的魔鬼蛙,直接落到了通往黑水沼泽的菌菇林边缘,四爪落地之后毫不停留,继续四肢用力,往沼泽深处弹跳而去。 但并不是所有的魔鬼蛙都能在第一时间逃离战场。 那些伤势太重、体力耗尽、后腿被咬断的魔鬼蛙们,没能跟上族群撤退的脚步。 它们蹲坐在原地,看着同伴们一个个从头顶飞过,然后转过身,面朝那片还在汹涌而来的黑色潮水。 它们不是不想走,而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逃离战场了。 几十只留下来的魔鬼蛙,有的是后腿被咬断了,只能勉强用三只蛙掌撑着地面。 有的则是咽囊被咬穿了,每喘一口气都会从破口里漏出几滴血沫,根本无法做剧烈运动。 还有几只年轻的魔鬼蛙,半边瞬膜被撕烂,露出的眼球浑浊而呆滞。 它们身上的皮肤早已千疮百孔,蛙皮上嵌满了死都不肯松口的工蚁鄂口,每活动一下,那些黑色的鄂口就跟着微微颤抖,剧烈的疼痛,使得它们无法继续前行,不得不留在原地等死。 面对汹涌而来的黑色浪潮,魔鬼蛙们沉默地转过身,在巨伞菌的废墟前自动围成了一个圈。 雄蛙们蹲坐在最外面,母蛙守护在内圈,几只还没完全成年的年轻魔鬼蛙则被护在正中间。 没有人下令,也不需要命令。 它们从蝌蚪时代起就知道——这里是它们的家园。 身后那株顶天立地的巨伞菌,是它们祖祖辈辈守护的族树。 很快,幽冥蚁群便涌了上来。 正前方的雄蛙第一个开火。 它的左后腿已经断了,骨头碴子从皮肉里戳了出来,剧烈的疼痛,让这只魔鬼蛙有些站立不稳。 然而,面对生死存亡之际,魔鬼蛙却强忍着疼痛,将它的断腿压在身下,用三只蛙掌死死的钉住地面,粗壮的舌头弹出,横扫向蚁群。 一舌头卷走十几只工蚁,嚼都不嚼就咽下去,然后再次弹出舌头,想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尽量杀伤这些“虫子”,为族群的未来,减少一些压力。 随着雄蛙的出手,身旁的其余魔鬼蛙也纷纷加入,很快,舌头的弹射声便在防御圈周围响成一片——沉闷的、快速的、不间断的弹舌声。 那是魔鬼蛙类身体里与生俱来的,最原始也是最本能的武器, 每一次舌头弹出,都能带走几只到十几只幽冥蚁,每一次收回,都伴着喉咙里压抑的低鸣。 可即便如此,黑色浪潮翻涌而来的速度,却并没有丝毫减缓。 一排排、一列列、一群群的幽冥蚁工蚁,如同没有看到同伴的死亡一般,前赴后继的汹涌而来,丝毫没有因为前方的凶险,而放慢自己前进的脚步! 随着蚁潮的靠近,自然而然的,那些翅膀脱落的主力雄蚁,也混在蚁群当中,朝着几十只魔鬼蛙冲了过来。 那几倍于工蚁口器的咬合力,直接锁定了防御圈最薄弱的位置。 一只雄蚁趁着一头雌蛙刚将几只工蚁裹挟,收回舌头的瞬间,直接咬住对方的舌根,雌蛙的舌头收回到一半,便被硬生生扯住了,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然而,它并没有惨叫,只是把那只雄蚁,连同自己舌头上被撕下来的一大块肉一起收了回来,咽进了肚子里,然后用露出白骨茬的舌头继续收割着周围的敌人。 只不过,舌头弹射的距离已经缩短了一半,力道也大大减小,但它却并没有因此而放弃杀敌! 和雌蚁的经历差不多,右侧的一只年轻魔鬼蛙,它的舌头弹射出去之后,也没能再收回来。 几只雄蚁在它弹舌的瞬间,同时咬住了它的舌面,把它整条舌头从口腔里往外拖。 它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含混的咕呱声,然后整只蛙被拖倒在地,直接从防御圈中被拖了出去。 紧接着,无数幽冥蚁就覆盖了它的全身,前赴后继的蚁群,更是从它身上漫了过去,冲向它空出来的位置。 第1248章 被逼上绝路的魔鬼蛙族 有了第一个榜样,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魔鬼蛙被如法炮制的拖出了防御圈,落入了蚁潮当中。 正前方,那只断了一条腿,体魄最为强壮的雄蛙,眼睁睁的看着同伴一个个的被拖走,心中满是悲伤。 但它却并未停止反抗,依旧不断的吞吐着舌头,想为族群拼尽最后一分力气。 然而,它的体力终究有限。 之前的战斗,已经消耗了它绝大部分的体力,如今面对这汹涌而来,杀之不绝的蚁潮,它唯有拼尽全力,弹出最后一次舌头。 可惜,它吞吐舌头的速度,已经跟不上蚁群前进的速度了。 最后卷回来四五只幽冥蚁雄蚁后,它的力气也已用尽。 艰难的吞咽下那几只雄蚁,三条蛙掌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轰然趴倒在地。 它并没有闭眼。 蚁群从它身上漫过的时候,它的眼睑还大睁着,凸起的眼球里,倒映着的是巨伞菌那雄伟的样子。 随着最后一只魔鬼蛙的倒下,随着防御圈被淹没,幽冥蚁群并没有继续追击蛙群。 它们停了下来! 不是想放过对方,而是开始打扫战场。 在它们的优先级编码中,占领和收获战利品,远比追击逃敌更重要。 幽冥蚁群以一种近乎流水线的方式,开始将整片菌菇林从地面上抹去。 工蚁们分成无数支采集队,从菌菇林的边缘开始,逐步往中心位置推进。 它们先是咬断菌菇的茎秆——几十只工蚁同时咬住同一根茎秆的不同位置,口器同时向中间开合,粗状如水桶的菌菇茎杆,在密集的咬合声中轰然折断,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的孢子粉。 然后更多的工蚁涌上去,将倒下的菌菇分解成便于搬运的小块。 伞盖被切成块状,茎秆被分解成手指粗细的长条,孢子囊则被单独摘下。 每只工蚁背上都驮着一块比自己身体要大上好几倍的菌菇组织,沿着固定的运输线,往来时的方向运输。 这些幽冥蚁所做的,不仅仅只是破坏。 它们在收割! 它们知道这些菌菇的好处,地下世界里没有自然光照,菌菇是极少数能够不依赖光合作用便能大量繁殖的植物,是它们不可或缺的食物来源。 蚁巢里有专门的菌菇培育室,它们要用这些菌菇的孢子和组织块,在自己的巢穴里建立可持续的食物生产线。 一株株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菌菇被拦腰截断,轰然倒地。 这些菌菇从魔鬼蛙的祖先还在水里当蝌蚪的时候,就已经矗立在了这里,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没有枯萎过。 它们的菌盖上,刻满了历代魔鬼蛙留下的爪痕,茎秆上到处都是被魔鬼蛙蹭掉的皮。 每一株菌菇,都是魔鬼蛙族群记忆的一部分。 现在,它们在蚁群的口器下,连根茎都被毫无保留的刨了出来,然后被切割,被分装,被运走。 最后一株倒下的,是那株最大的巨伞菌。 那株菌菇实在太高太大了,伞盖撑开,超过了二十丈,茎秆粗得像一座塔楼。 魔鬼蛙族群中的大多数子民,都是在这株菌菇下成长起来的。 它们在这里战斗过,咆哮过,生活过。 蛙王自己就是在这株菌菇下长大的——它当蝌蚪的时候,就是在巨伞菌根部的积水里孵化的。 它当幼蛙的时候,就趴在巨伞菌的脚下练习捕猎。 它当上蛙王之后,也是在这株菌菇下召集族群,发出自己的鸣叫之声! 可以说,这株巨伞菌,就是整个魔鬼蛙族群的根。 如今,魔鬼蛙群的根,即将被人折断! 几百上千只工蚁同时咬住巨伞菌的茎秆根部,齐声张开鄂口。 巨伞菇的茎秆没有立刻折断,毕竟它实在太粗了。 但在持续不断的啃咬下,根部终于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缺口。 而后更多的工蚁涌上,沿着那道缺口继续啃咬。 茎秆开始倾斜,伞盖在冷光下缓缓偏移了位置,然后越来越快,带着碾压一切的重量轰然砸下。 伞盖砸在地面上的响声,震动了整片菌菇林遗址,孢子粉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在荧光苔藓的冷光中弥漫成一片灰绿色的浓雾。 蛙王蹲在黑水沼泽的边缘,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它看到巨伞菌缓缓倾倒,看到伞盖上那些熟悉的爪痕消失在漫天的孢子雾里,看到幽冥蚁群在巨伞菌倒下的那一刻,便开始分解它的尸体。 看到工蚁们爬上断裂的茎秆,开始切割那株陪伴了它一生的挚友。 它那只独眼里的光芒从愤怒变成了暴怒,从暴怒变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狂怒。 它的咽囊不受控制地鼓了起来,暗褐色的身躯在沼泽边缘的泥水中剧烈颤抖。 它的嘴里发出一声又一声低沉到近乎失控的咆哮。 而它,不是唯一一个因此而变得狂怒的蛙! 黑水沼泽里,所有撤下来的魔鬼蛙都看到巨伞菇倾倒的那一幕。 那些趴在浅水滩上的雌蛙,那些蹲在枯枝上的成年魔鬼蛙,还有那些还只能蹦半米高的幼蛙——它们全都看向了菌菇林的方向。 看着自己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地方,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白地,看着那些比它们爷爷的爷爷还要古老的菌菇树,一棵接一棵地轰然倒下,看着最后一株巨伞菌在孢子雾中彻底消失。 瞬间,整个魔鬼蛙群炸了。 几十只老雄蛙率先转身,不顾还没恢复的体力,不顾后腿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不顾蛙王的命令,直接朝着菌菇林的方向便冲了回去。 紧接着的,是更多的魔鬼蛙——那些刚才还在撤退、还在庆幸、还在舔舐伤口的魔鬼蛙们,一只接一只地从黑水沼泽里弹射而出,吼叫着冲向那片已经被幽冥蚁群占据的白地。 这次,蛙王并没有阻拦它们。 因为它自己也动了。 蛙王从泥水里站起来,四条粗壮的蛙腿撑着满是伤疤的暗褐色身躯,朝菌菇林的方向跳了过去。 这是一场明知必死的冲锋。 第1249章 黑水沼泽 回冲的魔鬼蛙们,直接撞进了正在收割菌菇林的幽冥蚁群,舌头抽飞了正在搬运菌块的工蚁,蛙掌踩碎了运输线上的蚂蚁,大嘴咬向了正在切割茎秆的采集队。 暴怒的魔鬼蛙群,在菌菇林的废墟上,狠狠将蚁群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更多的工蚁在察觉到敌人的到来之后,在指挥蚁的命令下,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脱翅雄蚁作为先锋和主力,第一时间冲在了队伍前方,朝着魔鬼蛙群围攻而来。 而那些在空中盘旋,还未脱掉翅膀的雄蚁,则如冰雹般砸下。 一只接一只,回冲的魔鬼蛙们,在蚁群的围攻下,接二连三的倒在了废墟上。 它们的舌头有的还来不及收回,有的则还保持着跳跃的姿势,但它们的身体却被蚁群完全覆盖,而后分解、变成白骨。 蛙王在废墟中央,在巨伞菇曾经矗立着的地方,不知道吞掉了多少只幽冥蚁,直到它的四条腿再也撑不住它的身体,直到它的舌头弹出去之后再也收不回来——它把最后几只雄蚁席卷进嘴里咽了下去之后,便轰然倒下。 但它却没有死。 几只紧跟在它身旁的老雄蛙,拼命的在它身边清出一个真空圈,断绝了蚁群的后续攻击,而后几只雌蛙从后面扑上,咬着蛙王的后腿,硬生生将其往黑水沼泽的方向拖。 它的身体被幽冥蚁覆盖了大半,但它嘴里却还在不停的咀嚼着。 最终,蛙王被拖回了黑水沼泽边缘。 此时的它,浑身是伤,左前腿也已经被咬断了一截,咽囊被雄蚁咬穿了好几个大洞,连充气都做不到。 但它还活着! 至于其他回冲的魔鬼蛙们,则死的死、伤的伤,只有不到一半的蛙群,重新退回了沼泽区。 只是,让魔鬼蛙群始料不及的是,幽冥蚁群在推平菌菇林后,并没有停止它们前进的步伐。 收割完菌菇林后,工蚁们把最后一批菌块运回蚁巢,然后剩余的蚁群开始重新调整队形,黑色的潮水继续向前推进,朝黑水沼泽的方向汹涌而来。 它们这是不打算放过魔鬼蛙一族了! 斩草要除根——这是任何一个社会性物种最底层的行为逻辑。 留着魔鬼蛙,它们迟早会回来报复! 与其等它们在沼泽里休养生息、重新聚集、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向它们发起攻击,不如趁着现在,一口气推平整个黑水沼泽,把整个魔鬼蛙族群彻底剿灭。 黑水沼泽的边缘,最先感知到蚁群逼近的,并不是魔鬼蛙群,而是沼泽本身。 这片广袤的黑水沼泽,是魔鬼蛙族群产卵和捕食的地方,水域面积远超菌菇林的范围,浅水滩、深水池、泥沼、芦苇丛、浮萍覆盖的死水湾交织成一片复杂的水网。 沼泽里生活着各种各样的史前生物——拳头大的史前苍蝇在水面上嗡嗡盘旋,拇指长的史前蚊子在芦苇丛中成团飞舞,翅膀展开足有半尺宽的史前蜻蜓在水面上低空掠过。 水下更是热闹:泥鳅状的盲鳗在淤泥里钻来钻去,壳上长满尖刺的史前螺蛳趴在石头上,体型细长的水生蜈蚣在水草间来回穿梭。 这些东西都是魔鬼蛙日常的食物来源,也是这片沼泽生态的一部分。 现在,这片沼泽即将迎来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入侵者。 当幽冥蚁群裹挟着胜利之势,肆无忌惮的推进到黑水沼泽边缘的时候,第一次遇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阻碍。 沼泽不比其他地方,在陆地上,蚁群可以随便踩踏,可以肆意穿行,但在沼泽区中,它们若是继续肆无忌惮,那就只能说是自寻死路。 前几排工蚁刚踏进沼泽边缘的泥滩地,六条腿就陷进了湿软的泥沼里。 后面的工蚁如往常那般,踩着前面工蚁的身体就要继续前行,将一切阻挡在面前的敌人摧毁。 只可惜,泥沼太软,后续的工蚁刚踩上去,就跟着开始一起往下沉。 第一批涌入沼泽的先锋队,只在泥滩边缘挣扎了片刻,便无声无息地被泥浆吸了进去,只留下几串细小的气泡从泥面上冒出来。 后续的工蚁立刻调整了方向,绕过那片吞没了同伴的泥塘,打算从侧翼寻找前进的道路,继续追杀魔鬼蛙群。 有几支蚁群小队成功找到了芦苇丛边上的沙质浅滩,六条腿踩在浸水的沙地上不会马上下陷,于是便沿着浅滩往沼泽深处继续推进。 但更多的工蚁却没有这么幸运——它们在湿泥和浅水之间跌跌撞撞地摸索着,队形被复杂的水网切割得支离破碎。 而黑水沼泽真正的危险,并不是泥沼本身。 一只工蚁正独自在浮萍边缘试探前进,它的脚踩在了一片泡烂的枯叶上,枯叶勉强撑住了它的重量,晃晃悠悠地浮在水面上。 它头上的触角快速摆动着,正在收集空气中的信息素信号,丝毫没有注意到水面下方,一个扁平的阴影正在缓缓上升。 水面无声地裂开,一张长满细密尖齿的扁平大嘴,从下方猛咬上来。 枯叶被咬成两半,那只工蚁和它脚下那片碎叶一起消失在一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史前肺鱼的口中。 水面重新合拢,只留下一圈正在扩散的涟漪,一切重新归于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而在另一处不远处的浅水区中,一支由十几只工蚁组成的小队排成纵队,正沿着一条没入水中的树根往对岸推进。 它们走得极小心,每一步都要用触角先探路,确定前面安全之后,这才继续前进。 然而,躲藏在暗中的史前水蜈蚣,并不需要它们犯错。 这条两尺多长的黑色蜈蚣,从树根下的泥洞里猛地窜出,前半截身子从水里弹起,几十对步足同时张开,像一张合拢的铁笼般,死死抱住了走在最前面的三只工蚁,不等它们反应,就将其拖进了水里。 后面的工蚁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水里已经翻起了一小团泥雾,三只工蚁被水蜈蚣的颚齿碾碎了甲壳,碎片混合着泥浆,从水底慢慢浮了上来。 第1250章 找到母霸王龙 芦苇丛中,几只史前蜻蜓的若虫正小心翼翼的趴在水下枯枝上。 它们是水下最贪婪的掠食者之一,下唇能弹射出身体长度一半的捕捉器。 一只工蚁刚从浸水的芦苇茎杆上爬过,水面下的若虫就猛地弹射出下唇,钳状的捕捉器精准地穿透了工蚁的腹部,把它从芦苇茎上硬生生拽进了水里。 入水的瞬间,旁边的几只若虫也同时弹出了捕捉器,一只工蚁被三只若虫从不同方向同时咬住,在水下被轻易撕成了三块。 而空中,却是比水下更加凶险。 第一批进入沼泽上空的幽冥蚁雄蚁正在低空盘旋,试图从空中为地面的工蚁提供侦察和掩护。 它们飞得很低,翅尖几乎擦着蕨类植物的茎叶飞过。 可它们不知道,在这片沼泽里,四处都隐藏着杀机,特别是一些植物,本身就是杀手最好的隐藏之所。 一只成年人手臂粗细的巨脉蜻蜓,从蕨叶丛中弹射而起,四片半透明的翅同时振动,在空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弧线。 它的复眼死死锁定了三只低空飞行的雄蚁,飞行轨迹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从雄蚁的侧后方切入,六条长满尖刺的步足在空中猛地张开,两只雄蚁被同时兜进了足笼。 巨脉蜻蜓的咀嚼式口器迅速低下,一口咬碎了第一只雄蚁的头部,甲壳碎裂的脆响在空中清晰可闻。 另外几只雄蚁发现同伴遇袭,试图朝对方发起攻击。 但巨脉蜻蜓在空中的机动性是它们的好几倍,对方只是在空中原地翻转了九十度,从仰飞切换成俯冲,就又从蚁群中抄走一只最为雄壮的雄蚁当做口粮。 被咬断的翅膀从空中飘落,落在浮萍上,被一条跃起的不知名小鱼一口吞掉。 周围芦苇穗上挂着的几团史前蚊子群,似乎也闻到了入侵者的气息。 这些拇指大小的蚊子,并没有接攻击幽冥蚁,它们对甲壳类生物并不感兴趣。 但它们嗅到了工蚁身上携带的信息素,那是沼泽外面的气息,陌生而敏感。 几千只史前蚊子同时从芦苇穗上起飞,像一团灰色烟雾般笼罩了一片正在浅滩上挣扎的工蚁队伍。 蚊子并没有去挑战蚂蚁们那坚硬的甲壳,它们只是密集地盘旋在其上空,翅膀卷起的气流搅乱了工蚁的信息素轨迹,让它们彻底丧失了方向。 这群工蚁在蚊子群的笼罩下,只能原地打转,一只接一只地走进了深水区,被泥沼无声地吞没。 而在水面中央,真正的屠杀才刚刚展开。 一群史前魔鬼蛙的蝌蚪——还没有长腿的、半尺来长的灰黑色蝌蚪,正在浅水湾里游弋。 它们是魔鬼蛙族群留在黑水沼泽里的后代,虽然还没成年,但那张漏斗状的大嘴巴,已经和成年的魔鬼蛙一样,来者不拒。 工蚁不会游泳,掉进水里之后,六条腿只能在水中胡乱划动,搅出细小的水花。 蝌蚪们被水花吸引过来,几十只蝌蚪围住一片工蚁落水的区域,张大漏斗状的嘴,开始进食。 工蚁们被水流裹挟着吸进蝌蚪嘴里,来不及挣扎就被咽进了灰黑色的肚皮里。 在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第一批进入黑水沼泽的幽冥蚁先锋部队,其折损率直接超过了七成。 它们并不是因为战斗而死亡的,只是单纯的被吃掉了而已。 从水下到水面,从芦苇丛到浮萍边缘,这片沼泽里,几乎每一种生物,都对这些贸然入侵的幽冥蚁,产生了浓厚的食欲。 史前肺鱼从水下偷袭,水蜈蚣从树根下伏击,蜻蜓若虫弹射捕捉,巨脉蜻蜓在空中截杀,蚊子群搅乱方向,连还没长腿的蝌蚪,都在水里等着它们主动送上门来。 幽冥蚁群第一次遇到了一个和它们属性完全相克的环境。 在菌菇林、在平原上、在荧光森林中,它们凭借着种族的数量优势,和不怕死的冲锋势头,推平了一切。 但在黑水沼泽里,数量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入水即沉,被吃掉也只是对方张一次嘴的事。 不怕死更没有意义! 这片沼泽里的每一张嘴,都不在乎它们怕不怕死。 甚至于,它们似乎极其欢迎这群没有头脑,主动送上门的食材。 与此同时,菌菇林废墟以北,越过一片低矮的蕨类丘陵,沈烨一行已经跑出很远。 身后的菌菇林方向,蛙鸣声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蚁群铺天盖地的嗡鸣和巨伞菌轰然倒地的闷响。 沈烨伏在山君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曾经荧光闪烁的密林,天穹下,只剩一片被推平的白地,黑色的潮水正在上面缓慢蠕动。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山君的脖子。 山君会意,加快脚步,带着山花、山妹和三只崽子,快速穿过了丘陵地带,跟在霸王龙身后,朝母霸王龙的领地深处跑去。 母霸王龙的领地范围和霸王龙相邻,但明显比中心湖那边要安静得多。 这里的树木更高大,蕨类植物铺满了丘陵之间的谷地,空气中没有幽冥蚁群的信息素气味,只有潮湿的土壤和植物腐烂的甜腥味。 霸王龙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不少——它认得出这片属于自家媳妇的地盘,这是它不用时刻绷着神经的地方。 很快,它便在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前停下了脚步。 岩洞入口足有五六丈高,洞壁是某种暗色的沉积岩,似乎是被什么生物经常进出,摩擦得光滑发亮。 洞口周围的树木被刻意压倒了一大片,形成了一片天然的缓冲带,缓冲带上,散落着几根啃得干干净净的巨型肋骨,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 霸王龙站在洞口,没敢直接进去。 它歪着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不是示威,是在打招呼。 声音从洞口灌进去,在岩洞深处弹跳回荡了好几圈后才渐渐消散。 片刻的沉默过后,岩洞里传来一声低沉、略带慵懒的回应。 那声音从黑暗深处喷涌而出,震得洞口几块松动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落。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排山倒海般的脚步声从洞里传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第1251章 送上门的食物 沉重的脚步声从岩洞深处传来,每一步都震得洞口松动的碎石簌簌滚落,地面的震颤顺着山君的四只虎掌,一路传到沈烨的脊梁骨上。 感受到洞内传来的威压,霸王龙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不是跳开,不是躲闪,而是后退。 这头在平原上面对成百上千万幽冥蚁都不曾后退过半步的绝对霸主,在听到巢穴里传出的脚步声时,本能地把重心往后挪了半寸。 它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几乎像是在清嗓子般的闷哼。 沈烨伏在山君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 洞口的光线很快便黯淡了下来。 不要误会,这不是天黑,而是母霸王龙的身躯,把洞口堵住了。 最先从黑暗中浮现的,是母霸王龙的头颅,那比霸王龙的头颅更宽、更厚重的头骨,吻部粗壮得如同一截被劈开的千年古木。 褐红色的鳞片从黑暗中一层一层地剥离出来,每一片都比成年人的巴掌还大,边缘粗糙得如同千年老树之皮,在荧光苔藓的冷光下,泛着暗哑的铜褐色光泽。 刚一露头,母霸王龙的眼睛就直勾勾的盯上了站在洞口正中心的霸王龙。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也比霸王龙的要大了整整一圈,瞳孔从慵懒的椭圆形,缓缓收缩成一道竖直的金线。 她的目光像一把钝刀,不急着切割,只是稳稳的压在霸王龙身上。 然后,母霸王龙迈出了洞口。 第一步落地,洞口边缘的碎石跳起了半尺来高,几块松动的岩片从洞顶震落,砸在她宽阔的脊背上,被随意弹开,滚落在地。 母霸王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已经迈出了第二步。 随着第二步的落地,躲在霸王龙身后的山君,都感觉自己的虎掌被地面反震了一下,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第三步落地,母霸王龙就已经走出了岩洞。 她的全貌在冷光下铺展开来。 母霸王龙的体型比霸王龙大出了足足三分之一。 这三分之一不是账面上多出来的几尺几寸——是同样的后腿,她的就比霸王龙粗了整整两圈不止,同样的脊背,她的肩胛骨比霸王龙高出整整一个头。 霸王龙站在她的面前,肩高只勉强够到她的下颚,如同一只小巧的宝宝。 脊背上隆起的肉脊更厚、更宽,从后脑勺一直延伸到尾尖,边缘锯齿状的角质凸起在冷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比霸王龙的更加粗粝、更加密集。 那条褐红色的尾巴拖在身后,尾尖微微翘起,左右摆动的幅度极小,但每摆一下,尾尖扫过的蕨类植物就被齐根切断,连带着碎石和泥土一起甩到两侧。 她走到霸王龙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 对上母霸王龙那大量的眸光,霸王龙心虚的缩了缩脖子,丝毫不敢有所动作。 母霸王龙见对方这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从鼻孔里喷出两团恨铁不成钢的白色雾气,而后低下头,巨大的鼻孔在霸王龙的颈侧和肩胛之间缓缓移动,鼻息喷在它的鳞片上,吹起一片细小的灰尘。 霸王龙一动不敢动地站着,尾巴僵在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母霸王龙检查完毕,确认了对方身上没有新的伤势,也确认了它身上没有其他母霸王龙的气味。 她的鼻腔里再次喷出一股粗重的热气,算是认可。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霸王龙的肩膀,落在了它身后的那群不速之客身上。 先是沈烨。 她认识这个两脚兽——上次对方还帮过自己的忙,救下了这个不省心的家伙。 她的目光在沈烨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缓缓移开,看向了一旁瑟瑟发抖的山君。 母霸王龙的竖瞳瞬间收缩了半个圈。 山君正驮着沈烨,站在距离岩洞不到三丈的地方。 这头横行于天坑和黑风岭的虎王,此刻正把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四只虎掌全部抓进了碎石地里,指甲正死死的抠在石缝中。 它的虎耳贴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扁平,瞳孔缩成了针尖,胸腔的起伏都被压制住了,整只虎的状态和当初第一次见到霸王龙时几乎一模一样。 很显然,它这是被吓得。 沈烨骑在山君的背上,感觉比谁都清楚。 他的双腿夹着虎腹,能感觉到山君的肌肉正在剧烈发抖。 母霸王龙歪着脑袋,目光在山君、山花和山妹之间来回扫了一遍,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哼。 然后她的视线落回到霸王龙身上,琥珀色的竖瞳里浮起一层罕见的柔和——那是赞许,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赞许。 这只笨东西,总算是开了窍。 当她再次看向山君,目光里的那层慵懒和漫不经心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掠食者锁定猎物时才会有的精准聚焦。 山君被那双竖瞳盯住的一瞬间,从头到尾的毛全部炸开,整只虎像是凭空膨胀了一圈,身体微微颤抖。 他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凝视! 它想跑! 山君的后腿已经微微收缩,开始蓄力。 母霸王龙往前迈了半步,那道遮天蔽日的阴影瞬间就将山君整只虎都笼罩了进去,它刚蓄起来的力气,像是被人拔了塞子一样全都漏光了。 母霸王龙张开那满是利齿的巨大口腔。 没有咆哮,没有示威,而是准备开吃了。 她的嘴角淌下一缕亮晶晶的涎水,滴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湿坑,坑边的碎石被涎水浸湿,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那股腥热的呼吸从她齿缝间喷出来,吹得山君整张虎脸上的毛都往后倒了一片。 山妹的反应明显比山君快了不少。 在母霸王龙张嘴的瞬间,她就已经就叼着寅妹往侧面弹跳了出去,落地时四爪在碎石地上滑出四道浅沟,转身就要往远处逃走。 但母霸王龙的余光早就锁住了她——那条粗壮的尾巴不紧不慢地往侧面一甩,像一道移动的石墙般横在了山妹的逃跑路线上。 山妹一个急刹,四只虎掌在碎石地上磨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差点一头撞在那条巨大的尾巴上。 第1252章 说服母霸王龙 山花将彪哥和菜花护在身后,背上的毛发瞬间炸开了。 但她却没有立刻跑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喉音。 那是作为曾经的森林女王的霸气和尊严! 尽管她知道,自己在母霸王龙面前们甚至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但她却并没有因此而丧失斗志! 三虎的各异表现,全被沈烨看在了眼里。 很显然,在天坑长大的山君和山妹,这两朵温室之花,在斗志和勇气上,比山花这个在黑风岭长大的,真正的女王,还是差了那么些许。 眼看母霸王龙眼中闪过一抹不耐和杀意,沈烨急忙从山君背上翻身而下,双脚还没站稳,就往母霸王龙面前冲了两步,张开双臂挡在山君前面。 “住手!这不是敌人,他们都是伙伴!!!” 被人搅扰了进食的兴致,母霸王龙很是不满,直接低下头,巨大的头颅猛地靠近沈烨,直接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短促却强劲的气息。 对于母霸王龙来说,那只是不满的时候换了个气,但对于沈烨来说,却是一股迎面撞来的热风,裹挟着腥咸的腐臭气息,和足以把人熏晕的鼻息。 沈烨只觉一股劲风吹向自己,整个人被吹得双脚离,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随之而来的腐臭味,差点没直接将他熏晕送走。 突如其来的生物“炸弹”,熏得沈烨眼泪水直流,差点喘不上气,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全是乱冒的金星。 他急忙一把扶住还在瑟瑟发抖的山君,这才勉强保持住了平衡。 一旁的霸王龙见自己的“小伙伴”被媳妇欺负,急忙冲了上来。 他之前一直站在旁边不动,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现在他搞清楚了,媳妇这是要将自己的客人当成食物吃掉! 当即,它从侧翼径直冲了上来,硬生生地挤在了母霸王龙和山君之间。 砰的一声,霸王龙用自己的肩胛骨,死死顶住母霸王龙正往下压的下颚。 两头史前巨兽的头骨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周围树木上的枯叶簌簌坠落。 母霸王龙被顶得头颅偏移了半寸,低头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配偶,竖瞳里翻涌着不解和不满。 她低吼一声,声音从胸腔深处压出来,闷得像一口被敲响的巨型铜钟——意思也很是直白:你在干什么? 霸王龙没有后退,尽管它的体型比母霸王龙小了三分之一,肩高只够到她的下颚,但它硬是把头皮,死死抵在她的颈侧,从喉咙里挤出一连串短促的、急切到近乎语无伦次的低吼。 它一边吼一边用鼻子拱了拱山君的方向,又用前肢指了指沈烨,似乎在解释什么。 母霸王龙看着自家这个笨头笨脑的配偶手舞足蹈,下颚缓缓收了回去。 她歪着脑袋,竖瞳从愤怒慢慢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表情——那大概是在重新评估自己当初选择配偶的眼光。 她的目光越过霸王龙,落在沈烨身上,又看了看已经快把自己缩成一团毛球的山君,再看了看护着彪哥和菜花,朝着自己低吼的山花,最后又落回还在拼命比划的霸王龙身上。 母霸王龙从鼻腔里喷出一口长气,尾巴在地上无精打采地甩打了一下。 此刻,她终于明白过来,这些毛茸茸的大猫不是配偶送给自己的食材,而是自家蠢货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一群拖油瓶。 她的目光在霸王龙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就和山妹嫌弃山君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母霸王龙注视了霸王龙许久之后,见其一动不动的愣在那里,顿时冷哼亦或是呢个,从鼻腔里再次喷出两团白雾,而后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岩洞边上,挑了一块最是平整、光滑的巨石卧了下去。 庞大的身躯压在巨石上,石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声,她把下巴搁在前爪背上,眼皮半垂下来,琥珀色的竖瞳里重新浮上那层慵懒的漫不经心。 这态度是很明确:既然是拖油瓶,不是给自己送吃的,那她连搭理的兴致都没有了。 不过母霸王龙却也没有将沈烨他们赶走,似乎是默认了他们的存在一般。 见眼前的恐怖凶兽并未再惦念自己,山君悄悄的从沈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它的虎耳还是紧贴在脑后,尾巴也没完全从两腿之间解放出来,但它的胸膛却开始剧烈的起伏起来,似乎是在平复刚才的恐惧。 山君小心翼翼地绕到沈烨另一侧,始终和母霸王龙保持着一段距离,全程都没敢把后背露给对方——那是猫科动物最高级别的戒备姿态。 山花倒是比它镇定得多,见母霸王龙已经放弃了攻击,便直接把彪哥和菜花从肚皮底下显露了出来。 刚一得到自由,彪哥两只放光的虎眼就盯上了远处的母霸王龙,似乎想要上前,查看一下这个大家伙的具体实力。 见状,山花急忙伸出一只前爪,将其按倒在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 此刻,山妹也已经把寅妹放了下来,两只母老虎并排蹲在沈烨身后,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头卧在巨石上的庞然大物。 见气氛恢复平静,母霸王龙没了进食的欲望,沈烨这才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 他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接走到母霸王龙面前——隔着一段他自认为安全的距离,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了几只幽冥蚁的尸体标本。 工蚁和雄蚁都有,都是之前从霸王龙身上获取到的,虽然已经有些变形,但甲壳、口器、和大体形态都还完整。 沈烨将标本放在母霸王龙面前的碎石地上,后退了两步,开始连说带比划起来。 从发现幽冥蚁群,到对方入侵整个地下世界,占领了霸王龙的领地,一直到对方推平了菌菇林,驱逐了魔鬼蛙群。 他将幽冥蚁那彷如无穷无尽的数量,以及对方的破坏性,全都讲解了一遍。 只可惜,母霸王龙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第1253章 说服失败 见状,沈烨眼珠子一转,直接将霸王龙的领地被它们占领,如今变成了无家可归流浪龙的现状告诉了对方。 不仅如此,他还指着那些幽冥蚁的残骸,指着它们那狰狞的口器,又指了指霸王龙身上,还沾染着的一些,没来得及处理干净的幽冥蚁肢体。 这次母霸王龙的眼皮抬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一下罢了。 她将硕大的头颅伸到沈烨面前,巨大的鼻孔凑近地上那些幽冥蚁的残骸,鼻息吹在残骸上,气流直接将那些已经干瘪的,轻若鸿毛的残骸吹得四散飞去。 看到幽冥蚁的尸体连自己偶尔溢散的鼻息都能吹飞,母霸王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便直接收回了头颅,继续趴在前爪上,开始闭目养神起来,丝毫没有继续理会沈烨的意识。 见母霸王龙对幽冥蚁的事情丝毫提不起半点兴趣,沈烨顿时有些沮丧,正想着该用什么法子继续说服对方的时候。 一旁默不作声的霸王龙,却在这个时候动了。 它走到母霸王龙面前,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母霸王龙的下颚,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喉音。 它一边吼,一边用脑袋往菌菇林的方向来回摆动,似是在说服母霸王龙。 听完霸王龙的叙述,母霸王龙终于睁开了眼睛,开始环视配偶身上,那密密麻麻,几乎无处不在的幽冥蚁尸体。 之前,她一直以为,对方是吃饱了撑的,跑到蚁巢当中去打滚,让那些蝼蚁替自己清除身上鳞片缝隙里的污垢。 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不是自己想的那般。 母霸王龙的竖瞳缓缓收缩了半圈。 自己一族是什么级别的掠食者,她比谁都清楚,虽然自己的配偶有些瘦弱了,但对付一些蝼蚁,应该还不至于吃亏。 可现在,对方竟然被逼的逃离了自己的领地,并带着一群拖油瓶前来寻求自己的庇护。 想到这,她把目光转向了沈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对方身上停留了好一阵子。 对于这个两脚兽,她还是感激的,否则根本不可能让对方踏入自己的领地,直接一脚就将其踩扁了。 现在,那头蠢龙竟然带着对方来寻求自己的庇护,且还丢掉了自己的领地,足以见得,事情貌似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想到这,母霸王龙从巨石上抬起头,朝着自己领地深处某个方向发出了一声极简短的喉音,然后用尾巴在地上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一下。 这并不是是同意帮助沈烨他们,而是同意这群拖油瓶,可以在她的领地上自由活动。 至于那些蝼蚁的事情,母霸王龙则表示,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理会,既然领地丢失了,那就再去抢回来。 身为地下世界的霸主级存在,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她就该考虑考虑,是不是该重新换一个配偶了。 得到自己媳妇的回复,霸王龙很是纠结。 他自然清楚那些幽冥蚁的恐怖,可在夺回领地,亦或是换个配偶的选项上,他最后还是只能选择前者。 毕竟,如他们霸王龙一族,即便是在整个地下世界,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否则以自己媳妇的强大,又岂会看得上自己。 得到这一结论后,本就没什么自信的霸王龙,更显的郁郁寡欢起来。 沈烨似乎也从两只霸王龙的短暂交流中,得知了母霸王龙的决定。 但他却没有任何不满的意思,也不敢有。 母霸王龙能够点头容留他们,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再得寸进尺提出过分要求,怕是下顿饭的菜单上就会多一道虎肉。 拍了拍霸王龙那坚实的肌肉,朝母霸王龙道了声谢之后,他便打算和山君他们商量下一步计划,寻求一些能够威胁到幽冥蚁群的生物,从而对其族群进行制约。 只是,刚一扭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脚边一道毛茸茸的影子一闪而过。 原来是彪哥从山花的爪子底下挣脱出来,迈着四条小短腿,快速地朝母霸王龙身旁冲了过去。 彪哥才一岁大,世界观还很不完整。 在它的认知里,能出现在自己父母和两脚兽身旁还能和平共处的,应该都是好兽。 即便是那头比霸王龙大了整整两圈,但气味却差不多的大家伙,应该也是好兽。 于是,趁着山花的虎掌放松之际,彪哥直接便冲了出去,想要凑近母霸王龙,观察一下这个巨大兽类与自己的父母有何不同,顺便看看能不能弄到点好吃的。 眼看彪哥如同山巅一般蹿出,山妹的瞳孔瞬间放大。 山君的反应更是直接,一个虎跃,便从沈烨的身后蹿出,在半空中回手一掏,截住了彪哥,一爪子将那坑爹的崽子拍翻在碎石地上。 彪哥被山君拍翻在地,四脚朝天,还搞不清楚状况,张嘴便想要叫唤。 但却被山君一巴掌给拍了回去,直接叼住了后颈皮,便要往回拖。 身后的山妹,直到此刻才冲了上来,直接照着彪哥的小虎头就是一巴掌——力道适中,足以让崽子懵逼不伤脑。 而后,山妹反手又是一巴掌,推开一脸谄媚的山君,叼起彪哥的后颈皮,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崽子拎回到了队伍后方。 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显然是平时没少为这糟心玩意操心。 沈烨看着被叼走的彪哥,又看了看卧在巨石上,竖瞳微微眯着,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甚至没有嫌弃的母霸王龙。 见她的目光正落在被山妹叼着后颈皮,悬在半空中还在不老实地扭来扭去的彪哥身上,忽然心里动了一下。 对方的尾巴尖在轻轻摆动,鼻腔里喷出的那团白雾,说明她并不是没有发现彪哥的靠近,也不是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意图,但她却是一点反应没有。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母霸王龙对于这个毛茸茸的调皮小崽子,其实并不反感? 当即,沈烨就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第1254章 托付三小只 沈烨眼珠子一转,直接伸手,把彪哥从路过身旁的山妹嘴里抱了过来。 然后在山妹和山君那不解的目光中,沈烨直接走到母霸王龙面前,将彪哥举了起来。 彪哥的四只小短腿悬在半空中胡乱蹬踹,毛茸茸的虎脸上一脸迷茫,尾巴竖得笔直。 母霸王龙低头看着这只被举到她面前的小毛球,竖瞳里的慵懒淡了几分,多了几丝玩味和兴趣。 她缓缓抬起一只前爪,用爪尖极轻极慢地碰了碰彪哥的肚皮。 彪哥只感觉一阵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而后便不管不顾,两只前爪死死抱住母霸王龙的前肢,四脚并用的就要往上爬。 母霸王龙并没有收回前肢,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懒洋洋的咕噜声,像是被逗得有点愉悦,又像是在说“这小东西挺可爱的”,并没有表现出半点的不耐和厌烦。 见此情形,沈烨急忙放开彪哥,任由他顺着母霸王龙的前肢,爬上了她的身躯。 而后转头对着身后早已吓傻了的山君和山妹道: “我们还要寻找解决幽冥蚁的办法,没时间看着这三个小崽子,与其带着它们和我们一起冒险,不如直接将他们留在这里,让母霸王龙帮忙看着。” 听到两脚兽的话,山君愣了一下,而后糊脸上满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它看看沈烨,又看看那只正在母霸王龙的爪背上,正抱着她的指甲正在磨牙的自家崽子,脸上的表情满是惊恐与愤怒。 此时的山君,恨不能冲上去,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两脚兽一个大逼兜!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那可是连自己都不敢招惹的恐怖巨兽啊! 而就在山君犹豫着是现在冲上去,当着大家伙的面,将这个两脚兽直接开膛破肚,或者一巴掌将其拍扁的时候,一旁的山妹却是走上前来,挡在了他和沈烨的中间。 山妹甩了甩尾巴,一双虎目死死的盯着正在与母霸王龙“友好”玩耍的彪哥身上。 再三确认,对方不会伤害自己的崽子之后,山妹这才回头,朝沈烨低吼一声,算是勉强同意了对方的做法。 毕竟在山妹看来,自家崽子有多顽皮,她可是一清二楚的,能控制对方一会,却控制不了对方一世。 就好比刚才那样,仅仅只是山花一个不注意,小崽子就冲了出来,差点酿成滔天巨祸。 与其无时无刻都将注意力放在小崽子身上,还不如听从两脚兽的建议,暂时将它们交给母霸王龙看护。 毕竟对方可是自己见过最强大的存在,三只崽子待在她身边,比跟着自己出去冒险要安全得多。 而就在一人两虎犹豫着该如何开这个口的时候,身后的山花却已经走到了巨石边,当着母霸王龙的面,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彪哥的屁股,而后低头舔了一口跟在自己脚边的菜花脑门。 母霸王龙并没有因为山花的靠近而表现出敌意。 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在蹲到前爪边的山花身上停了一瞬,便重新挪开了。 那头大猫蹲在她脚边,姿势放松,没有越界,也没有表现出敌意,那就随她吧。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前肢上——彪哥正四爪并用地抱着她的一根爪尖,用那尖尖的小虎牙,啃得嘎吱作响。 只不过,对方啃了半天,除了一爪子口水之外,连道白印都没留下,反倒把自己累得呼哧呼哧直喘。 母霸王龙的尾巴尖轻轻摆了摆,鼻腔里喷出一股极轻的白雾,似乎对手掌心里的这个小幼崽,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山妹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虎目微微愣怔了片刻之后,便低头看了看脚边,正蹲在自己旁边的寅妹。 此时的寅妹,正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眼巴巴地望着正趴在母霸王龙爪背上啃得不亦乐乎的哥哥,尾巴在地上来回扫动,一副想要过去又不敢动的样子。 山妹没有犹豫太久,低头一口叼起寅妹的后颈皮上,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母霸王龙的前爪边,把寅妹轻轻放在了彪哥旁边。 寅妹的四只小短腿刚一落地,就踩着母霸王龙的爪背凑到彪哥身后,拿鼻子拱了拱哥哥的身体。 山妹观察了一下母霸王龙的神态,见其一副恍若未见的样子,顿时松了口气,尝试着抬起虎掌,极轻地拍了拍寅妹的脑袋。 见母霸王龙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她这才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到沈烨身边。 此时,菜花也已经趴在了母霸王龙的尾巴旁边,歪着脑袋打量那条比自己整只虎都还要上好几圈的粗尾巴尖,一只前爪已经高高抬起,一副跃跃欲试,想要往上扑的架势。 山花看了眼自家的崽子,又看了看已经回到沈烨身旁的山妹,虎目中闪过一丝不忍和犹豫。 但也只是犹豫了那么一瞬,她便直接转身,朝沈烨身边走去。 三只虎崽就这么被留在了母霸王龙身边。 菜花趴在母霸王龙的尾巴上,高举着虎掌,一下一下拍打着那微微晃动的尾巴尖。 而寅妹则和彪哥挤在两只前爪之间。 彪哥还在和那根啃不动的爪尖较劲,寅妹则把自己缩成毛茸茸的一团,贴在彪哥背上,小脑袋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着母亲离开的方向,一会儿仰头看向母霸王龙那张遮天蔽日的狰狞脸庞。 母霸王龙把下巴搁回前爪背上,眼皮半垂,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懒洋洋的呼噜声,尾巴时不时的晃动几下,似乎是在逗弄菜花。 见三只虎崽和母霸王龙相处愉快,沈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走到霸王龙面前。 此时的霸王龙,正站在母霸王龙身旁,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家媳妇,一副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似乎对方的气势,压得他无法直起身体。 沈烨拍了拍它那厚实的大腿,开口道: “老伙计,别在这闲耗时间了,带我们去你媳妇的领地上转转。” 第1255章 松本良介的野心 与此同时,菌菇林废墟方向,幽冥蚁群正进行着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战略调动。 初入黑水沼泽,让它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派出去的十几支先锋侦察队,在沼泽边缘几乎全军覆没,折损率比强攻整个菌菇林,与魔鬼蛙族战斗时还要高。 这让幽冥蚁群感受到了深深的的威胁。 若说之前的母地蝾螈,会对蚁群造成一些损失的话,那这黑水沼泽,就是整个幽冥蚁群最为致命的威胁了。 所以,这一次,幽冥蚁群并没有像面对母地蝾螈时那样选择绕路,而是打算彻底摧毁这里,将这片沼泽从地图上抹去! 指挥蚁们做出了一个新的决策。 整个蚁巢史无前例的,开始同时运转起来,所有工蚁的节奏瞬间加快了一倍。 更多的工蚁从巢穴深处汹涌而出,沿着已经探索出来的运输线,开始黑水沼泽方向推进。 而跟在这些工蚁后面的,是一支完全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批进攻部队的大军。 铺天盖地的雄蚁倾巢而出,它们的翅膀振动声汇聚在一起,已经不是嗡嗡声了——是一种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如同闷雷般滚过天穹的轰鸣。 在它们身后,是体型比普通工蚁大出整整一圈的兵蚁——真正的兵蚁,口器比雄蚁更粗壮,头壳比工蚁更厚重,六条腿上长满了倒刺,专门为攻坚战而生。 它们的数量比普通工蚁要少得多,但却比雄蚁更多,每一只都是活生生的战争利器。 蚁族大军在菌菇林的遗址与黑水沼泽之间的缓冲带上完成了集结。 地面上,工蚁和兵蚁的队列排得密密麻麻,从高处俯瞰,黑色的洪流填平了每一道沟壑,覆盖了每一寸裸露的地面。 在空中,雄蚁的翅膀遮天蔽日,连天穹之上的荧光苔藓散发出的冷光,都被其切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而后,它们动了! 整支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缓缓朝黑水沼泽的方向碾压过去。 这一次,它们不打算再派侦察兵去试探,也不打算一队一队地往里填。 它们要用最笨也是最无法抵挡的方式,把整个黑水沼泽从地图上抹掉——不计代价,不留余地。 就在幽冥蚁群倾巢而出、兵锋直指黑水沼泽的时候,黑风岭前沿营地的指挥室里,松本良介终于看到了栓子他们冒死带回来的那些照片。 照片一共二十三张。 尽管摄影师的手抖得厉害,有好几张的照片照的都有些模糊,但画面上的内容,即便不太清晰,但却也能勉强看懂。 松本良介坐在桌前,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照片,当他翻到第五张的时候,端着茶杯的手却忽然停住了。 那张照片拍的是蛇谷范围的全景。 取景框里,毒瘴区边缘的灰绿色雾气被强行收进了画面的左下角,而画面的主体——从蛇谷谷口到视野尽头,全被黑色的巨塔所填满。 那些巨塔高低错落,呈扇形往黑风岭腹地铺开,塔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蚂蚁,运输线在地面上交织成一张收紧的巨网。 最远处的主塔已经高过了蛇谷崖壁,塔尖戳破了晨雾,在灰蒙蒙的天光中泛着粗粝的暗光。 松本良介放下茶杯,继续往后翻。 剩下的十几张,全都是近景。 蚁巢塔身的特写、工蚁搬运动物骨骼的运输队列、伏在塔基边缘休憩,体型巨大的雄蚁。 最后一张照片拍的是整个蚁巢的全景,黑色的蚁潮铺天盖地,如同一张巨大的地毯,将整个黑风岭遮盖的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空隙。 看着这张有些令人窒息的照片,松本良介的手指紧紧的抓着照片边缘,沉默了很长时间。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松本良介脸上,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指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松本良介将照片往桌上一放,整个人蜷缩回靠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腹前。 这个姿势栓子很是熟悉——松本良介每次在做出重大决策之前,都会这样沉默片刻。 但这一次,他的嘴角似乎在微微上扬。 “这才多长时间。。。” 松本良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整间屋子里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发现它们,到扩张至如此规模,它们的繁殖速度、执行力、协同作战能力堪比神迹!” “在这样的发展速度面前,任何一个国家的精锐部队,在它们面前都是个笑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黑风岭的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山脊线。 松本良介的双手背在身后,手指轻轻叩击着另一只手的指节。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的光芒让站在最前面的栓子都感觉心头一凛。 “这是最完美的生物武器!是我们求而不得的神兵利器!” 松本良介将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参谋和手下,他的表情已经不再是震骇。 震骇只是存在了一瞬间,现在填满他瞳孔的,是赤裸裸的贪婪和欲望。 “诸君!我这里有个不成熟的计划,你们听听如何?” 说完,不等众人回答,他便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若是我们能把蚁后控制在手里,如果我们能掌握它们的繁殖密码和信息素系统。。。那会是个什么概念?” “若是我们能繁殖出更多的蚁后,然后把它们秘密投放到世界上的任何一座城市。” “那你们说,三天之后,这座城市会不会变成一座死城?” “若是把它们投放到任何一个国家的粮食产区,经济建设中心。。。那么,那个国家就会在收割季来临之前颗粒无收?他们的经济会不会在短短一夜之间,彻底崩盘?” “不需要宣战,也不需要派出一兵一卒,甚至任何人都不知道是我们干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指节在桌面上敲出的节奏越来越急促。 “华夏也好,白条国也好,只要我们能够得到蚁后,并加以掌控和利用,那么,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和角落,只要我想,只要将蚁后偷偷放在那里。” “那么,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摧毁,所有胆敢反对或是忤逆我松本家族的,都将被毁灭!” “我们,才是世界未来的掌控者。” 第1256章 栓子的悔悟 就在松本良介高谈阔论,仿佛已经掌控了整个世界的命脉时,一个老参谋猛地站起来,大声驳斥道: “松本先生,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我们连那些蚂蚁的具体习性都没摸清,就这般贸然闯入,若是。。。” “这个不需要你们操心!该探查的,斋藤他们都已探查清楚了。” 松本良介直接挥手打断了这个不识趣的参谋,声音冷得像刀: “我们付出了两百多家族精锐的性命,已经将那些蚂蚁的习性摸得一清二楚!” 说完,他直接将一沓照片甩在了办公桌上: “这些照片,就是斋藤他们冒死拍回来的!” “这些被我妈称之为幽冥蚁的家伙,它们怕火、怕毒瘴,一般的化学药剂,对其也有巨大的杀伤效果!” “它们的巢穴结构、运输线走向、主塔位置,全部都在这几张照片上。”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这次的行动是在冒险吗!” “但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为家族获取古生物标本和掠夺这里的地下资源,若是节外生枝的话,我担心会被那些徘徊在外围的华夏军方发现。” “毕竟他们现在可是把我们盯得死死的,一旦没有掌控好事态,或者提前暴露的话,我担心。。。” 老参谋还是不死心,甚至直接搬出华夏军方,想要以此说服松本良介,让他三思而后行。 “从现在开始!本次的任务计划变了!” 松本良介看也没看那个老参谋一眼,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道: “所有任务从现在开始,重新定义!现在,我所说的,所做的一切,都代表了松本家族绝对的意志,不接受任何人的反驳!” 说完,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用目光逼视着所有人。 众人接触松本良介的目光,顿时感觉一阵压力扑面而来,不自觉的纷纷地下头颅,一副愿意听从命令的样子。 就连那个老参谋,此刻也不得不在松本良介那强大的气场中败下阵来。 见众人不再反对,松本良介嘴角泛起一抹弧度,再次开口道: “现在,我们最根本的任务就是获取蚁后,此任务,也将列为本次行动的最高优先级。” “任何质疑这个决定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间屋子,我会让人将其直接送回本土,永不再参与后续计划和任务!”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如鸡,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毕竟,谁也不想被松本良介孤立,甚至排除出权利核心。 见众人都不再发表自己的意见,松本良介站直身体,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黑风岭的详细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在营地标注点的位置,然后缓缓划过毒瘴区,落在了蛇谷的方向。 “传我的命令!即刻起,营地内所有松本家族精锐,取消一切现有任务,全员集结。” “我给你们三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三个小时之后,我要看到所有能拿的动枪的人,都给我站在操场上,等待我的检阅!” “另外,后勤部,将仓库里所有针对甲壳类昆虫的灭杀药剂全部调出来,按单兵携带量上限进行分装,只要能承受的住的,就都给我带满!” “最后,将本次携带的所有轻重型武器全部带上,包括那些火焰喷射器!我们这一次的主要任务就是在毒瘴区边缘建立一个前进阵地,从那里强攻蛇谷的蚁巢主塔。” 他的手指在蛇谷标注点上重重一敲。 “目标:活捉蚁后。” “嗨!!!” 话音落下,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同时起立,站直了身体。 短暂的沉默之后,整个营地开始有序的运转起来。 仓库大门被一扇接一扇地打开,成箱的弹药和武器被抬上了板车,墨绿色的化学药剂罐被拆封分装,防毒面具和防护服从物资堆里被翻找了出来,按班组开始发放。 操场上,脚步声和报数声此起彼伏,松本家的精锐从各个作业点被紧急召回,队形在操场中央快速集结。 栓子站在指挥室门口,看着操场上越聚越多的武装人员,看着那些被搬出来,堆成小山的弹药箱和药剂罐,再看一眼指挥室里,正俯身研究地图的松本良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松本良介的计划,他自然是听到了的。 对于松本良介的疯狂,他也总算是见识到了。 那些照片是自己拼死带回的,尽管松本良介将功劳安插在了斋藤头上,但他却并没有半点想要争功的意思,此刻的他,已经开始后悔背叛沈烨,加入了松本良介的阵营。 要知道,一旦松本良介这个疯子的计划成功,一旦对方成功捕捉到了蚁后,那所能造成的威胁和危害,简直就是灾难级的。 与松本良介相处这么久,栓子十分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方一旦掌控了蚁后,那第一件要做的,就是杀人灭口! 而自己和小河村,就是对方第一个要解决的麻烦! 即便退一万步来说,松本良介的这次任务失败,未能成功的将蚁后擒获。 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将是蚁群无穷无尽的报复! 到时候,自己从小生活的小河村,自己的父母,那些看着自己长大的邻里乡亲,绝对会成为蚁群报复的牺牲品! 想到这,栓子只感觉脊背发寒,甚至恨不能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他现在只恨自己当初为何猪油蒙了心,竟会背叛沈烨,竟会将希望寄托在松本良介这样的豺狼身上! 若是自己当初好好跟着烨哥,若是当初自己的胆子再大一点,若是。。。 想起过往的种种,栓子只觉得眼眶一阵通红,很想怒吼一声,很想大声的宣泄出来。 可惜他做不到,可惜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现在的他,只能闭着眼,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但凡敢表现出一丝对松本良介的不满,或者是什么不臣之心,那以松本良介的狠辣,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第1257章 颠倒黑白的动员 栓子靠在指挥室门外的柱子上,看着操场上黑压压的人头,把到了嗓子眼的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柱子上一块翘起的漆皮,抠下来,碾碎,再抠下一块,谁也不知道,此刻的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操场上,松本良介正站在高台上做着最后的战前动员,语气平静而笃定,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好了结局的剧本。 栓子没有分神去听一个神经病的唠叨,但营地里的其他人,却都在聚精会神的侧耳倾听。 “诸君!” 松本良介的声音从高台上传出,穿透了操场上的风声和旗帜猎猎作响的声音,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手中的照片,是昨天斋藤与侦察队冒死拍摄回来的!” “上面那些黑色的塔状建筑——每一座,就是一个蚁巢。” “它们正在以惊人的数量增长,蚁巢扩张的速度,比任何一支人类军队的步伐都要快。” “它们能在三天之内,就将一座绿意盎然的森林啃成白地,能在一个晚上建起数之不尽的巢穴,它们的扩张速度,它们的繁殖能力,远超你们所有人的想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操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台上的松本良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松本良介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高台的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人,每一张脸: “既然这些东西这么危险,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主动去招惹?躲还来不及,为什么要上赶着去送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沉,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因为!!!如果我们不去,就没有人去了!” 他的语气从低沉转为凝重,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照片你们也都看过了!这些来自未知地下世界东西,它们的扩张速度,它们的繁殖能力,是随着时间的变化而不断增加的!” “现在,它们被困在黑风岭里,是因为有毒瘴区阻挡着!” “可毒瘴又能阻挡它们多久?一个月?半年?或者更长时间?”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一旦它们突破了那道屏障,突破了毒瘴区,那么,它们第一个要进攻的,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黑风岭,攻破了黑风岭,那接下去就是小河村、向阳乡,接着便是整个市区、整个省份!” “以幽冥蚁那恐怖的扩张速度和繁殖能力,你们觉得,整个华夏,乃至整个蓝星,能扛住多久不会变成一片白地。” 台下有人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站姿,作战靴在碎石地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这一次!我们不是侵略者!” 松本良介直起身,把双手背在身后,一脸的自豪,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庄严: “我们是人类,我们是这里的救世主!在这片山林里,有一种生物,正在以远超人类理解的速度疯狂繁殖,疯狂扩张!” “它们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吞噬一切!毁灭一切!” “如果我们现在选择袖手旁观,如果我们无所作为,只想等着别人来解决问题,那等到它们突破黑风岭的那一天,就什么都晚了。” 他抬起右手,指向黑风岭腹地方向。 “所以,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松本家,也不是为了某一个人,而是为了赶在它们成势之前,把这个威胁从这片土地上彻底铲除。” “我们要在毒瘴区边缘建立前沿防线,我们要突袭进入蛇谷,摧毁那座主巢,灭杀所有蚁后!” “诸君!这不是侵略,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人与动物的保卫战争!” “面对灭顶之灾,身为人类的我们!必须主动站出来!承担这个责任!” 他的声音落下,操场上先是一片寂静,紧接着,便响起了铺天盖地,震耳欲聋的掌声和赞同声。 松本良介很是满意的看着下方群情激奋,个个义愤填膺,慷慨激昂的战士们,然后他握紧了右拳,指向黑风岭,高喊道: “全体注意——按预定编队,开拔!” 台下近千人同时跺脚立正,猪皮制成的靴子砸在夯土地上,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闷响,震得操场边缘的铁丝网嗡嗡作响。 集结令下达之后,整个营地像是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最先动的是武器装备库。 三座最大的铁皮仓库同时被拉开了大门,门轴嘎吱作响的尖啸声刺破了营地上空的宁静。 第一座仓库里堆的全是武器——成箱的南部手枪、冲锋枪、步枪被撬开木箱盖,稻草填充物被扒拉出来扔了一地,枪身上的防锈油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 军械组的人蹲在箱边,一把一把地检查着枪机拉柄,确认每一把武器都能顺畅击发。 合格的被直接被扔到了板车上,由专门的人员进行分发。 不合格的则被扔到一边,当成废品处理。 两挺封存了不知道多久的重机枪,被合力抬出来的时候,抬箱子的四个人被压得龇牙咧嘴,箱子落在板车上的闷响,把旁边正在装填弹夹的几个人全都吓了一跳。 有人探头往箱子里看了一眼,吹了一声口哨——九二式重机枪,年龄比他姥姥还大,枪管比他的胳膊还粗。 第二座仓库里存储的全是各种弹药。 板车一辆接一辆地倒进仓库门口,装车的人排成两条流水线往外传递——手榴弹箱、机枪弹链箱、冲锋枪弹夹箱、信号弹箱、炸药包。。。 箱子在板车上码成四四方方的垛子,每码好一车,就会用麻绳和铁扣固定死。 弹药组组长站在门口扯着嗓子报数,声音已经开始有些沙哑了。 有人踩碎了一个木条箱的边角,里面的子弹散了一地,装车的人骂骂咧咧的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捡取,捡完后又赶紧继续装车,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耽误时间。 第1258章 断头饭 第三座仓库最安静,也是最危险。 墨绿色的化学药剂罐被撬开封条,每个罐子上都贴着岛国语标签和骷髅头标志。 防化组的人穿着全套的防护服,把药剂慢慢从巨大的存储罐里抽取出来,按单兵用量分装进便携式喷雾瓶。 每一个喷雾瓶在递出去之前,都要用防水胶带把瓶口缠死,再装进单独的帆布套内,生怕一个不慎泄露出去,整个营地的人都跟着一起领了盒饭。 一个新手在分装时手抖了一下,几滴药液溅在他的防化手套上,手套表面瞬间变了颜色,吱吱作响。 旁边的老兵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瞬间就把那只手套从他手上扯了下来,甩进空油桶里,迅速拧上盖子,然后指着他的鼻子又是打又是骂的,好不严厉。 新手被狠狠打骂了一顿之后,这才脸煞白的从地上爬起,换了双新手套,重新拿起喷雾瓶,小心翼翼的开始装填起来。 与药剂罐配套发放的是全套的防毒面具。 每一具防毒面具都要当场试戴,确认气密性没有问题之后,再由检验员在面罩上盖一个绿色的合格章。 不合格的防毒面罩则直接就会被扔进报废筐中,而后集中处理。 有人感觉浪费,舍不得扔,想要重新检测,但却被一旁的监督员,直接一把夺过来摔在地上,然后再狠狠补上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操场上,辎重组的人正把分配好的物资,往各梯队所在的区域运送分发。 板车轮子碾过碎石地面,发出密集的嘎吱声。 第一梯队是火焰喷射器组,每四台便携式火焰喷射器都会被单独存放在一辆加固过的板车上,燃料罐用铁架牢牢焊死,周围铺了厚厚的几层防火毡。 四个人一组,负责一辆板车,这些人都是被特意挑选出来,最为身强力壮的。 他们站在板车前,一丝不苟、耐心的听着老兵们的讲解和操作规程,丝毫不敢怠慢。 第二梯队是步兵主力,人数也是最多的。 他们身后的板车上,除了补给的弹药箱外,还有成捆的备用枪管、枪油壶和保养工具。 第三梯队的板车最为特殊——车上装的不是武器,而是铁笼。 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铁笼被叠成三层,最小的只有鸟笼那么大,最大的能塞进去一个成年人。 每个铁笼都用铁丝将接缝缠死,笼底铺了一层细密的铜丝网。 捕网、麻醉吹管、几副加厚的焊工手套被分装在笼子旁边的帆布袋里。 推车的几个人表情都不太自在——他们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要用来抓什么的,但只看聋子的大小和样貌,不用想也知道,需要用这种笼子关押的东西,大概不会是什么友善的生物。 至于垫后的第四梯队,他们的板车则是最重。 炸药包被单独码在最上层,用防水油布盖死,押车的是几个工兵出身的老兵,腰间别着雷管盒,和炸药包之间只隔了一层帆布,却一个个面不改色,有人嘴里还叼着半截已经掐灭的香烟。 当一切准备就绪,炊事班的人在松本良介的一声令下,直接从伙房里冲了出来,两人一组,抬着一只冒着热气的大桶,在操场边上摆出了一溜的粗瓷大碗,见人就往碗里舀。 由于时间仓促,桶里的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只是野菜杂粮粥而已。 不过,松本良介的良心未泯,并未偷工减料,桶里的粥,稠得可以立住筷子,旁边放置着一大盆切得比手指头还粗的咸菜疙瘩。 所有经过的人,都会被分上一碗野菜杂粮粥。 它们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呼噜呼噜往嘴里灌,连筷子都省下了。 之所以这样,那是因为,没人知道下一顿在哪吃,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吃到下一顿饭。 所有人都将这一顿饭,当成了自己人生的最后一顿饭,也就是俗称的断头饭。 一个管物资的参谋捧着一块夹板从指挥室里跑出来,冲到松本良介面前,压低声音报了一串数字。 松本良介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轻声说了两个字: “带上。” 参谋愣了一下,刚想说库存不够,但看见松本良介那阴恻恻的侧脸,立马就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跑回仓库继续清点物资。 很快,人员集结完毕,物资也都已经装车,那些吃过断头饭的,直接就被安排开拔上路了。 最先出发的,自然就是第一梯队。 作为开路先锋,他们一共有一百五十个人,全部穿上了墨绿色的防护服,防毒面具挂在腰间,背上除了背着标准的弹药武器之外,还额外背了一罐印着骷髅头的化学喷雾剂。 队伍最前排的二十人,则抱着火焰喷射器的喷枪,枪口朝上,站在队列最前方一动不动,像一排沉默的铁塔。 第二梯队紧随其后,人数最多。 六百人的突击步兵,被分成了六个中队,每个中队又分成了三个小队。 队长们站在各自的队列前,挨个检查着手下的装备——弹夹数量、防毒面具气密性、化学药剂罐密封条。 没有人说话,只有弹夹卡榫反复推拉的咔咔声。 第三梯队的人数最少,也是所有队伍中,行为最古怪的。 五十人的捕捉队里,混着几个松本良介从本土带来的生物学者,穿着白大褂站在一群武装人员中间,显得极不协调。 其中一个戴圆框眼镜的老头,正蹲在板车旁边,用放大镜检查铁笼的铜丝网眼,对周围的嘈杂置若罔闻。 至于第四梯队,则要三百人,负责殿后与重火力。 两挺重机枪已经被拆解装车,机枪组的射手蹲在板车旁边做着最后的调试,副射手则蹲在旁边数弹链。 近千人在操场上列队完毕,按四个梯队排成了四个方块,中间留出板车的前进通道。 整个操场没有一人交头接耳,听不到闲谈声,有的,也只是装备碰撞的金属脆响声和板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 挂在每个人腰间的防毒面具,随着站姿微微晃动,像一排统一的、沉默着的骨灰盒。 第1259章 突围的希望 松本良介从高台上走下,此时的他,已经换了一身和其他人一样的深灰色作战服,腰间别着一把南部手枪,同样的防毒面具被他挂在左腰。 他穿过整齐排列的队伍,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朝蛇谷的方向一指。 第一梯队动了,然后是第二梯队、第三梯队,第四梯队。 超过千人的队伍,加上辎重板车,形成了一条长达数百米的灰色长龙,从营地大门缓缓碾出,朝着黑风岭腹地的毒瘴区边缘方向推进。 营地一下子空了。 操场上的脚印还没散去,装车时洒落的弹药箱木屑还残留在地上,几十口空了的大桶还摆放在原地。 十几个留守的后勤人员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条灰色长龙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黑风岭的密林之中。 栓子跟在队伍末尾,低着头,把自己藏在第四梯队辎重板车的阴影后。 松本良介的作战计划,他在指挥室里听得一字不落。 第一梯队用火焰喷射器和化学药剂开路,在毒瘴区边缘建立前沿阵地,然后沿着毒瘴区外侧区域直接推进到蛇谷谷口正对面; 第二梯队跟进,用重机枪封锁蚁巢主塔; 第三梯队则趁乱突入主塔,活捉蚁后; 第四梯队守住退路,万一蚁群反扑,就直接用炸药断后。 计划听起来周密,每一个环节都有预案。 但栓子知道,所有计划都只是纸上谈兵而已,只有真正撞上那股黑色潮水之后,他们才会真真正正的知道,对方的可怕。 此时的他,满脑子就只有一件事——小河村。 一旦松本良介真的抓到了蚁后,第一件要做的根本就不是返回岛国,而是灭口。 他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松本良介绝不会允许任何可能泄密的漏洞存在,自己以及自小生活过,生养自己的小河村,绝对会成为对方第一个杀人灭口和毁灭的存在。 而即便是退一万步来说,松本良介的计划失败了,松本家族的精锐全军覆没在了蛇谷,可那蚁群的报复呢? 那些黑色的潮水没绝对不会分清楚谁是无辜的,谁才是罪魁祸首。 它们只会沿着人类留下的营地和足迹,绕过毒瘴区,开始向外扩张。 而挡在它们面前的小河村,绝对会第一时间,成为幽冥蚁群扩张的绊脚石。 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现在都还住在村子里,那些看着自己长大,那些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发小,他们也全在村子里! 栓子攥紧了肩上挎着的皮筒,指节发白。 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与此同时,营地封锁线外,密林深处。 二牛趴在灌木丛里,他已经在这附近蹲守了整整两天三夜。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眶凹下去了一圈,但那双眼睛里的精光却是一点没散。 他身边趴着的那个岛国人俘虏——小犬一郎,双手被反绑着,嘴里塞着他的破袜子,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咸鱼味。 脸上青青紫紫,那是因为对方想要逃走,或是发出动静,想要求援,被二牛打出来的。 已经被饿了两天三夜的他,此时连最后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如同一摊烂肉一般瘫软在草丛里。 二牛原本的任务是突围找到杨连长,把黑风岭里发生的一切,将松本良介的阴谋以及地下世界的一切告知对方,让其全部上报,引军方介入。 但松本良介的防范做得实在太严密了。 营地四周的巡逻哨每隔两百步一个,铁丝网上挂满了铃铛,出入营地的每一辆板车,每一个人,都要被反复盘查。 二牛带着小犬一郎在封锁线外围反复探了七八次,每一次都被逼退回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硬冲,否则一旦被发现,不但自己要交代在这,烨哥没死的消息,也会被松本良介第一时间得知。 一旦松本良介知道自己和烨哥没死,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到时候,松本良介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彻底封锁整个黑风岭,而后将烨哥找出,然后将所有的秘密彻底埋藏起来。 以松本良介和郑书记的关系,对方想要蒙混过关,想要将军方的人员排除在外,估计不是什么难事! 此时的二牛,只能选择等待,等松本良介自己露出破绽,等对方放松警惕,自己就能带着小犬一郎,偷偷穿过封锁线,逃离这里! 而现在,这个破绽来了。 营地里的紧急集合号声,穿过密林传到二牛耳朵里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 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那不是几十个人的脚步声,是几百上千个人同时跺脚立正的闷响,震得他趴在地上的手肘都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发颤。 然后是板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一声接一声,连续不断的响起。 二牛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外看,看到营地大门被完全打开,看到一条灰色的长龙从大门口碾压而出,拖成一道数百米长的队伍,在暮色中朝毒瘴区方向缓缓推进。 巡逻哨卡开始被一个个撤掉。 铁丝网边上那个平日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哨塔,守塔的哨兵把信号旗一卷,直接跳下了梯子,小跑着跟上了队伍末尾。 岗哨空了! 紧接着,铁丝网侧面的小门也被最后一个离开的哨兵随手带上,连门闩都没挂牢,在晚风里晃动了两下,被吹开一条半尺宽的缝隙。 见状,二牛并没有立刻行动,他在外围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确认最后一批殿后的人员都已经走远之后,又确认了一下,营地里只剩下几个留守后勤人员的身影还在远处晃动,确认那扇铁丝网小门已经在风里晃动了不知多少个来回之后,他这才悄然翻身,准备行动。 二牛将小犬一郎从地上直接拽起来,压低声音在小犬一郎耳边威胁道: “敢出声,老子就将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听明白了没有?” 小犬一郎虚弱地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惊惧。 第1260章 纸,终究包不住火 二牛把塞在他嘴里的布条,用枪托往里狠狠怼了怼,然后揪着他的后衣领,沿密林边缘的封锁线,开始往前悄悄摸索着前行。 这段封锁线,他已经探查过不下二十次,对周围的一草一木,甚至已经到了熟记于心的地步。 他带着小犬一郎小心翼翼的绕过了已经空置的岗哨,从铁丝网小门的缝隙里偷偷挤了出去,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一头扎便进了老林里。 一进入老林,他的脚步就再也压不住了。 二牛拖着小犬一郎,直接在林子里狂奔起来,脚下踩着厚厚的腐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连滚带爬的开始冲刺。 他跑过三道山沟,越过两条溪涧,中途摔了不知道多少次。 第一次崴了左脚,第二次磕破了膝盖,第三次将脸擦破。。。 但每一次,都只是在倒地之后,稍稍休息了片刻,将气喘匀之后,便爬起来继续跑。 小犬一郎被他拖得连滚带爬,嘴里塞着布条发不出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的,含妈量极高的问候声。 一人一犬不断的向前狂奔,一直跑到小腿酸痛到几乎迈不动步、一直跑到肺部像被灌了辣椒水一样火辣辣地疼,二牛才终于在前方的山道上,看到了一队正在巡逻的军人。 看着那身熟悉的绿军装映入眼帘的瞬间,二牛差点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杨连长!” 他的声音沙哑到像是被最粗的砂纸来回摩挲,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黑风岭出事了!快带我去见杨连长!烨哥还在里头!” 走在巡逻队最前面的小战士,看到从林子里冲出来一个浑身泥泞、拖着个五花大绑的俘虏的人影,第一反应是端起了手中的步枪。 但紧接着,他便认出了来人是二牛——这个之前跟在沈烨身边的民兵,他见过不止一次。 “别开枪!自己人!” 小战士急忙伸手,阻止了身后同样端枪准备射击的战友。 听到喊声,二牛手上一松,放开了扯着小犬一郎的手,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泥土从额头上淌下,滴在山道的碎石地上。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松本良介带着近千人的岛国军队倾巢出动,带着重机枪和炸药,进入黑风岭!” “杨连长在哪?马上带我去见他!这件事要第一时间上报!” 听到二牛的呼喊,战士们不敢耽搁,立刻从巡逻队里分出来五个人,两人架起二牛,两人押着小犬一郎,剩下一人前方开路,朝驻地方向狂奔而去。 剩下的战士则迅速散开,以松本良介的营地方向为中心,在周边山道上布设警戒线,严密监视着从营地方向出来的动静。 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二牛才被架进了一座由几排砖瓦房和军用帐篷拼接起来的临时驻地。 杨连长正蹲在弹药箱旁边,和几个排长对着地图研究商量着如何能够突破松本良介的封锁,探查到更多关于松本株式会社的消息。 听到门口的动静,众人纷纷抬头望去,便看到一个浑身泥泞、膝盖、手臂和脸上全是血痂、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白皮的人被架了进来。 杨连长先是愣了一瞬,而后便一眼认出,这个被搀扶着进来的人竟然是二牛。 “二牛?” 杨连长把地图往弹药箱上一拍,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扶住二牛的肩膀,激动到: “你还活着!小烨呢?他怎么样了?快,叫军医过来!!!” “不用!” 二牛一把握住杨连长的手腕,他的手虽然在颤抖,但力道却大得惊人: “杨连长,你先听我说完!黑风岭出大事了。” 杨连长看着二牛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坚持继续呼叫军医。 他挥了挥手,示意屋里的几个排长全部留下,其余人等退下。 而后拉过一张椅子让二牛坐下。 立马便有人递过来一碗水,二牛接过,一口气全都灌进了肚里,然后用袖子抹了把嘴,便开始说了起来。 他将自己与沈烨之前带着松本良介他们深入黑风岭,无意中进入地下世界说起,并将自己和沈烨为何假死,为何隐而不出的原因也告知了对方。 最后,他更是将松本良介的阴谋,以及俘虏了小犬一郎的事,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对方。 并告诉杨连长,在他们发现了松本良介的阴谋,并试图下山报信的时候,发现整个黑风岭外围全部被松本良介的人封锁,并且对方今天突然意外集结了全部人手,带着大量的军火深入黑风岭的事情,也一并告知了对方。 “倾巢而出?” 听完二牛的叙述,杨连长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他们有多少人?手上可有武器?” 二牛放下碗,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杨连长,一字一句的道: “至少有上千人!全副武装,分成四个梯队,大致武器有火焰喷射器,轻重机枪和人手一支的步枪,以及一些我看不懂,但罐子上却印着骷髅头的黑色罐子!”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黑风岭腹地,对方很可能是发现了地下世界的入口,前去捕捉那些史前生物。” 他把小犬一郎拖到身前,一把扯掉对方嘴里的布条。 小犬一郎被堵了两天的嘴终于解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涨成了猪肝色色开始慢慢回转。 然而,二牛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时间,直接厉声喝道: “还不赶紧把你之前跟我交代的,再说一遍。” 小犬一郎跪在地上,低着头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松本良介的秘密计划——松本家族以投资建设为掩护,谋夺了黑风岭的承包权,暗中秘密运输和囤积了大批的武器弹药,并且派驻了无数的松本家族人员进入,光核心武装人员就有近千人。 他们的目的是闯入黑风岭深处,捕捉那些前所未见的史前巨兽,用以研究和展示,妄图在国际上谋取名声和利益。 营地内的确如二牛所说的那样,拥有重型武器和剧毒化学药剂。 不仅如此,,松本良介本人以及身在岛国的松本家族,更是对这次行动势在必得。 杨连长听完小犬一郎的话后,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 第1261章 紧急上报 “你是说,上千名武装人员,就大摇大摆的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压制不住的怒火,却从每一个字缝里往外冒: “承包黑风岭?建早研究所?研究生态,这些全是幌子!上千人的武装部队秘密潜入我防区腹地,带着重武器炸药和毒气弹,想要窃取我们国家机密资源——这是非法武装入侵!” 屋里的几个排长全部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愤怒。 一个副排长咬着牙吼道: “连长,下令吧,咱们直接去把它们全端了!” “下什么令!拿什么端?” 杨连长反问道,拳头猛地锤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松本良介身后站着郑书记,没有上级的命令,我们甚至都无法进入他们的研究基地!” “更何况,就凭我们手上加起来不到一百二十人的兵力,没有重武器的情况下,你觉得,我们能是它们的对手?” “万一现在打草惊蛇,让松本良介他们跑了,这个责任,你们谁能承担!” 说到这,杨连长停顿了一下,皱着眉头继续道: “不过,这件事的确也是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趁着松本良介将部队带进黑风岭,一时半会儿退不出来的这段窗口期,我们应该尽快将此事上报上去,请求上面的处理意见!” 说完,他又转向旁边的几位排长下令道: “把营地里所有还能动的人全都给我拉出去,从现在开始,封死黑风岭的进出口,不管是松本良介还是他手下的人,一旦露面,直接拿下。” “是!” 驻地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几个排长飞奔着冲出屋子,集合哨第一时间便被吹响。 脚步声和枪械碰撞声混成一片。 后勤兵把封存的弹药箱全部撬开,子弹按排分配,每一个领到弹药的战士全都神情紧绷。 杨连长看着地图,旁边的二牛突然提醒了一句: “杨连长,要不要先派人进入黑风岭,先将烨哥找到,我担心他有危险。” “当然要。” 杨连长抬手在蛇谷的方向点了点: “我打算亲自带队进入支援沈烨同志,由二牛你来带路。” “另外,松本良介此次倾巢出动,带走了营地的主力,那他此刻的营地防守必然空虚。” “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必须尽快与上级取得联系,争取将整个营地拿下!” 二牛喝了口水,站起来拍了拍胸口: “杨连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等我先联系完上级,得到命令了,我们就出发。” 说完,杨连长让军医继续帮二牛检查上药,自己则快步朝通讯室走去。 杨连长快步走进通讯室,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摇电话,摇柄咔咔转了几圈,对着话筒沉声道: “帮我接李怀远李主任,紧急军情。” 接线员听出他的语气不对,不敢耽搁,第一时间便将线路接通。 话筒那头很快便传来李怀远沉稳的声音: “喂?是小杨吗?我是李怀远!” “李主任,是我。” 杨连长的语速极快: “黑风岭出事了!松本良介的阴谋暴露了,他们根本不是来投资的——他在营地里秘密潜伏了上千名武装人员,全部都是松本株式会社从岛国带来的精锐。” “他们携带着重机枪、火焰喷射器和大批的有毒化学药剂,就在半个小时之前,由松本良介亲自率队,倾巢而出进入黑风岭,意图捕捉史前生物,窃取国家机密资源!” “这消息是沈烨冒死让二牛传递给我们的,另外,他还在外围抓获了一名岛国人俘虏,现在证据确凿,口供也已核实!请上级定夺!” 话筒那头沉默了片刻,李怀远并没有询问“消息确不确凿”之类的废话——杨振华这个人他还是知道的,没有十足把握,对方根本不会打这个电话。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他略带颤抖的问道: “你说,这些消息是沈烨和二牛带出来的,那他们现在的情况如何?沈烨他。。。可还活着?” “是的首长,沈烨和二牛现在暂时都还安全。” 说着,杨连长便将自己从二牛那里听到的,关于沈烨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了李怀远。 听到沈烨确实没死,李怀远很是松了口气。 再次平复了下心绪,他声音重新变得沉重起来: “那个俘虏,现在还在你手里吗?” “在的首长,口供、人证、物证俱在。” “好!你们把俘虏给我看好了,我立刻就将此事上报给王司令。” 李怀远的声音沉了下去,但杨连长却听得出来,那股压着的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 “上千人的武装部队,就藏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可我们却是一点发现没有!这事没这么简单!” 说到这,李怀远的声音一转,有些担忧的询问道: “你那边现在情况如何?还撑得住吗?” “我手上现在有一百一十八人,都是轻武器,没有重武器,暂时的话,只要松本良介他们没有回防,就还能撑得住!” 听对方这么一说,李怀远松了口气,点点头道: “好,你们暂时先稳住局面,不要主动交火,先封住黑风岭的所有出口,等我命令。” “是!” 电话挂断,杨连长放下话筒,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不是怕,而是压抑了太久的愤懑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李怀远放下电话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通话线路转接到了军区司令部。 当王司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时,李怀远用最短的时间、最准确的措辞,将松本良介武装入侵的事实,以及俘虏口供和当前态势全部汇报完毕。 王司令听完汇报之后,话筒里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上千人的武装部队。。。” 王司令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好好好!松本良介这条蛇的尾巴终于还是露出来了。” 事实上,王司令等着这一天,确实已经等了许久。 从松本良介的考察团第一次踏进向阳乡,从李怀远第一次将此事上报给自己的时候,军方的眼睛就已经盯上了对方。 第1262章 聚焦黑风岭 但知道是一回事,想要动手却又是另一回事。 对方打着投资建设的旗号,走的是地方政府的审批流程,且有郑书记亲自帮其背书,所有手续都办的滴水不漏。 军方和地方是两个系统,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王司令即便有再多想法,也不能越过地方行政边界,去查处一家“合法投资”的外资企业。 他只能等,只能忍,只能看着那群人模狗样的“外资投资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上蹿下跳。 现在,自己终于不用等了。 “李怀远,你给我听好了!” 王司令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每一个词句之间的停顿,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从现在开始,我允许你调用附近所有可调用的兵力,务必要将整个黑风岭给我围死,就算是一只苍蝇,都不准给我放出去。” “不仅如此,我还要你们务必要活捉松本良介本人!就算是死了,也要把他的尸体带回来!” “只有这样,才能坐实他窃取国家机密的罪责!” “至于他手下的那一千号人,务必全部缴械扣押,一个都不准漏掉。” 说到这,王司令停顿了一下,而后皱眉在桌上敲击了两下,这才继续道: “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军政纠纷,我会直接越过郑书记,向上级汇报。” “松本良介和郑书记以为这是地方上的事,以为拿着一张所谓的投资合同就能挡住我们!” “那现在我就要让他们知道,松本良介以为承包了黑风岭就能瞒天过海,以为有郑书记作为自己的保护伞,就能替他阻挡一切!” “但他忘了,一旦越过某条红线,保护伞这种东西,是第一个碎的。” 电话挂断,王司令把话筒拍回机座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话机的听筒。 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飞速转动,眼神平静而锋利。 上一次他拨打这个号码,还是边境武装冲突的时候。 这次,松本良介隐藏了这么久,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上千人的武装部队,这个体量,已经不是简单的地方事务了,这是关乎到国家安全的重大事故! 与此同时,郑书记的办公室里,此刻还灯火通明。 郑书记靠坐在皮椅上,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桌上摊着一份松本良介之前派人送来的文件——关于在黑风岭外围建立“中岛合作生物研究所”的规划方案,投资额度一栏上填着一长串的零。 此刻,他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好了一份呈送上层领导的政绩报告:引进重大外资,实现了本地区对外合作的技术交流空白,搭建省内第一个中外合作的科研平台。 这份报告一旦通过,他的仕途很可能将再上一个台阶。 至于松本良介现在在干什么,研究基地建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他丝毫不关心,也懒得关心。 商人嘛,无非就是受利益驱使,看中了黑风岭的生态资源,在那里挖几块石头,抓几只动物做研究,甚至勘探一下那里是否有什么矿产资源。 这些,他自然都已经考虑到了,否则的话,人家凭什么拿出那么多的真金白银投资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至于说,松本良介是否会给黑风岭的生态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又是否会闹出自己无法承担的后果。 这些都不在郑书记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他看来,松本良介代表的可是松本株式会社,其身后更是站着整个松本家族,以对方的实力和能力,怎么也不可能出事。 他把茶杯端起来吹了吹,抿了一口,看着桌上的那份报告,眼神渐渐迷离了起来。 此刻的他,丝毫不知道,黑风岭的腹地,正有无数的黑色潮水正在翻滚,正有近千名全副武装的人员,正越过了他亲手画下的那条“特许承包线”,正在推动一个足以彻底吞噬他的计划。 他更不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 就在各方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黑风岭,关注着松本良介的一举一动的同时,地下世界,母霸王龙领地深处,沈烨正骑在山君背上,带着山花和山妹,跟在霸王龙身后,缓缓穿行在这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广袤土地上。 与霸王龙领地的紧凑险峻不同,母霸王龙的领地大得像是一片没有边界的内陆海。 视线所及之处,地势从低缓的蕨类丘陵层层铺开,过渡到一望无际的开阔平原,再远处,天穹上垂挂下来的荧光苔藓,将整片平原笼罩在一层恒定的冷蓝色光晕中,像是永远停留在了某个宁静的黄昏。 这里的空气温暖而潮湿,混合着腐殖土、开花蕨类和大型食草恐龙粪便被微生物分解后的微甜气息,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联想起春天翻过的田地。 平原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湖泊,水面在荧光下泛着幽蓝色的波光,湖边长满了茂密的木贼和石松,有些长得比人还高,密密匝匝地连成一片片墨绿色的草甸。 几条宽阔的浅溪从丘陵深处蜿蜒而出,在平原上分叉、汇合、再分叉,将整片大地切割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绿洲。 水流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在荧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成群的史前鱼类逆着水流摆着尾巴,偶尔跃出水面,激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最大的那片湖泊边缘,一群梁龙正站在浅水中嬉戏。 它们的身躯大得像一座座移动的肉山,修长的脖颈从水中抬起时,水帘从下巴滴落,在湖面上打出密密麻麻的同心圆。 几只幼年梁龙挤在母亲腿边,脖子还够不到湖面,只能低头在母亲踩出来的水坑边上玩耍。 稍远处的芦苇丛里,一只剑龙正用宽大的喙状嘴啃食着水生植物,脊背上两排骨板在荧光下泛着微弱的珊瑚色。 这片湖泊是它最喜欢的觅食点之一,每隔几天便会过来一次,每次来都要把这片芦苇吃掉三分之一。 没有人敢打扰这个脾气暴躁的邻居觅食,梁龙群和它保持着互不干涉的微妙距离,一群脾气温顺的巨人和一辆脾气暴躁的坦克,在这片湖畔和平共处了不知多久。 第1263章 想要复仇的霸王龙 平原深处,几头三角龙正并排走在齐膝高的蕨类草原上。 它们的头盾在冷光下泛着骨质的暗哑光泽,三根角尖微微朝前倾斜,走路的姿态沉稳而从容,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 领头的老三角龙走得尤其慢,它的头盾边缘已经磨损开裂,左角断了一截,那是许多年前,在另一片平原上,与一只暴龙交战时留下的旧伤。 它的身后跟着三头母三角龙和几头幼龙,小家伙们的角还没长全,头盾上只有三个微微鼓起的骨包,但它们模仿着成年三角龙的走路姿态——低着头,肩膀微耸,走着走着就偏离了前进方向,很快就又会被母龙用头盾轻轻顶回队伍当中。 开阔的碎石地上,一只甲龙正趴在一堆碎石上晒太阳——这里的“太阳”,与外界的不一样,是头顶那片荧光苔藓最密集的区域,光晕比别处亮了好几度。 它的盔甲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接近铁锈的暗褐色,尾巴末端的骨锤垂在碎石地上,偶尔懒洋洋地翻滚一下,碾碎几块石头,算是当做消遣。 几只小型腔骨龙从它身边经过,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咯咯声,甲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并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在甲龙看来,它这辈子唯一需要认真对待的,就只有这片领地的主人,那头强悍到离谱的母霸王龙,至于其他的,它全都没放在眼里。 更何况这些小东西,还不值得它抡动尾锤。 沈烨趴伏在山君背上,目光扫过这片平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幽冥蚁群突破黑水沼泽,一路席卷到这里,那眼前的这一切,好不好全都变成一地白骨? 这些慢吞吞的梁龙和三角龙,这些悠闲咀嚼着芦苇的剑龙和趴着晒太阳的甲龙,在那些黑色潮水面前,似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停留了片刻,就被另一个发现遮盖住了。 霸王龙在前面带路,它的步伐很是随意,并没有捕猎的意图,刚刚吃饱喝足的它,并不想因为食物的原因,被自己的媳妇驱赶去这片安静祥和之地。 它走的路线似乎带着某种刻意,并没有沿着开阔的平原往深处走,而是贴着丘陵的边缘,穿过一片低矮的石松林,朝领地西北角方向折返了回去,朝自己领地发方向前进。 正在思索的沈烨越走,越觉得周围的地形有些眼熟。 看着那条逐渐收窄的峡谷,看着两侧风化得奇形怪状的岩柱、地面上掺杂着的碎骨和风化贝壳的沉积岩层。 这些地貌元素在他的脑海中拼凑在一起,慢慢的便对上了号。 也就在这时,紧跟在霸王龙后面的山妹,突然停下了脚步,虎耳竖得笔直,回头看了沈烨一眼,似乎是在犹豫。 一旁的山花也停下了脚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却带着警示意味的低吼声。 沈烨从山君背上直起身体,顺着山妹的视线往前看。 峡谷的尽头,一道陡峭的岩壁拔地而起,岩壁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和被地下水溶蚀出来的凹陷。 而在岩壁最深处,一条裂缝比周围所有的裂缝都要宽、都要深——那是一个通道口,形状不规则,边缘像是被某种巨大的身躯反复摩擦蹭得光滑发亮。 沈烨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地方。 上一次从这里经过,还是他和二牛被蛇王一路追杀、误打误撞从另一处通道之中闯入地下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带着栓子和松本良介以及他的一众手下,狼狈不堪地从另一处入口闯入这片陌生的天地,还没站稳脚跟,就遭遇了各种追杀和围剿,无意中就闯进了马普龙的领地。 那种体长超过十三米、头颅巨大、牙齿像一排倒插着的匕首的大型食肉恐龙,成群结队地在自己的地盘上巡弋,在发现了自己一行之后,便毫不留情地展开了无穷无尽的追杀。 他和二牛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拼尽全力,才侥幸从这条通道里逃出来,幸运的进入到了霸王龙的领地,这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沈烨记得十分清楚,当时闻讯赶来的霸王龙,独自迎上了十几头马普龙的围攻。 那一战打得昏天暗地,霸王龙以一敌众,虽然硬生生咬死了几头马普龙,但也渐渐落了下风,被马普龙群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身上被撕出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若不是母霸王龙最后关头从领地深处赶来,用压倒性的体型和力量碾压了马普龙群,将那些凶悍的掠食者打得溃散而逃,恐怕霸王龙当时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如今霸王龙带着自己故地重游,又回到了这条通道口,沈烨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些还算新鲜的巨大脚印,心里就有些发怵。 脚印是从通道口延伸出来,往平原方向走了一截,又立马折返回去。 边缘的碎石还保持着被踩翻时的湿润泥痕,没有干透。 很显然,马普龙群对于这里,还是虎视眈眈,并没有放弃。 而且对方来的显然不止一头! 他抬头看了看霸王龙,对方此刻正站在通道口前,昂着硕大的脑袋,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又一股粗重的热气,琥珀色的竖瞳死死锁住通道深处,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有力地从左右甩动。 那并不是游山玩水的闲适姿态,也不是巡视领地的从容步伐。 它的脊背肌肉绷得铁紧,肩胛骨高高耸起,两条后腿的肌肉束在鳞片下一鼓一缩,像是随时准备蹬地冲锋。 沈烨和霸王龙相处了这么久,太熟悉它的状态了。 对方这副样子,和当初在中心湖见到母地蝾螈时如出一辙,只不过这一次,它的底气明显足了很多。 身后有母霸王龙罩着,对方就在不远处的领地里守着三只虎崽打盹,而面前这些马普龙,上一次仗着数量优势,差点没把它撕碎。 这笔深仇大恨,显然这个大家伙至今还记着。 沈烨张了张嘴,刚想喊住对方,让其克制,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 第1264章 再见马普龙 哪曾想,话还没出口,霸王龙就已经动了。 它迈开两条粗壮的后腿,低下头,将头颅和肩膀塞进了通道口,鳞片擦过岩壁刮下一片片石屑,可它却是连头都不回地就钻了进去。 沉重的脚步声在通道里不断回荡,很快就失去了霸王龙的身影。 看着霸王龙的尾巴尖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沈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连同到嘴的脏话一起咽了回去。 他拍了拍山君的脖子: “跟上,那头蠢龙要去报仇了。” 山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不情愿的低吼,它可是清楚的知道,这地下世界的每一头巨兽,都不是好惹的。 而能被霸王龙惦念的仇敌,想来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以自己这小体格,能不能参与两者之间的战斗还是两说。 此时的山君,丝毫不知道,霸王龙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的仇敌,而是成群结队的马普龙。 但霸王龙此刻已经进去了,若是继续留在这里,若是任由对方一条龙独自冒险,那等对方回来之后,山君担心,自己会被穿小鞋。 很是不满的冲着沈烨低吼一声,山君甩了甩虎尾,迈开四肢,很是不情愿的驮着沈烨踏进了通道。 山妹和山花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三只虎的虎耳全部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迅速扩成了满月状。 通道里和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 岩壁上依旧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和被地下水溶蚀出来的凹陷,脚下踩着的是被大型动物反复碾压后压得密实的碎石和骨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带着大型掠食者体味的气息。 不同的是,这一次前面有霸王龙在开路。 那头史前巨兽沉重的脚步声在前方回荡,每一声都是对通道尽头那片领地的宣示——它来复仇了。 沈烨伏在山君背上,一边随着对方身体的起伏而起伏,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马普龙群虽然被母霸王龙强势击溃了,但它们却并没有离开这片领地,甚至还时不时的在通道附近徘徊,显然是贼心不死。 上一次的交手,无形中,也印证了几件事:第一,马普龙单独一头打不过霸王龙,但它们有数量优势; 第二,马普龙群不傻,甚至可以说极其聪明和狡猾,在被母霸王龙强势碾压之后,它们并没有死战,而是十分明智的选择撤退; 第三,它们的外皮厚实、肌肉发达,在防御力和咬合力上都远超普通的大型食肉恐龙。 而沈烨之所以跟随霸王龙再次返回这里,不全是为了看霸王龙复仇。 母霸王龙的领地,他基本已经转完了一圈,那里有梁龙、三角龙、剑龙、甲龙和各种食草恐龙成群结队,但没有一种生物,能像母地蝾螈和魔鬼蛙那样克制幽冥蚁。 而在上次的冒险中,他隐约记得,在马普龙的领地外围,貌似有一种极其恐怖的植物,若是能利用其克制住幽冥蚁群,那自己这趟就没白来。 只不过,想要穿过马普龙的领地,似乎,自己这边的实力有些不够啊,即便加上霸王龙,沈烨心里也没有多大胜算。 很快,前方的脚步声突然停止了,霸王龙在通道尽头站住了,巨大的身躯将通道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从它两条后腿之间的缝隙里,沈烨能看到通道外透进来的冷蓝色荧光。 霸王龙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缓慢的咆哮声! 它在告诉马普龙群:老子来了!有种出来单挑。 然后,它迈步六亲不认的步伐,直接踏出了通道出口,踏进了马普龙的领地。 沈烨拍了一下山君的脖子,三只虎同时加速,跟着冲了出去。 一行刚一踏进马普龙的领地,霸王龙便昂起头,胸腔猛地鼓胀,再次从喉咙深处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不是示威,不是警告,是战书! 那声咆哮如同闷雷般在马普龙的领地上空滚过,撞在远处的山脊上又弹回来,在峡谷和岩柱之间来回震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山君的虎耳刷地一下紧紧贴在了脑后,山花和山妹同时压低身体,三只虎都被这声音震得浑身发紧。 沈烨伏在山君背上,感觉自己的胸腔都在跟着共振。 咆哮声还未落尽,远处便有了回应。 两道沉重的脚步声从山脊后面传来,由近及远,速度快得惊人。 两头马普龙从黑暗中径直冲了出来——它们是马普龙群布置在领地外围的哨兵,负责巡弋边界,霸王龙的吼声刚刚传出,它们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这两头马普龙的身躯,比霸王龙足足小了一大圈,但肌肉线条同样精悍,两条后腿蹬地的频率,也比霸王龙那优哉游哉的姿态快了许多,跑起来如同两道贴着地面滑行的战车。 它们的头骨比霸王龙更窄更长,嘴里密密麻麻的匕首状牙齿在冷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然后。。。它们终于看清了这个突然闯入领地的入侵者是谁。 看到霸王龙的那一瞬间,两头马普龙的脚步几乎同时顿了一下。 它们可是记得这个大家伙——上次它被整个族群围攻,差点被撕碎了,最后还是靠着那头比它加强大的母霸王龙,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小命。 只是,让马普龙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竟然不吸取教训,竟然还敢出现在它们的领地当中! 这是来干什么的?是来送死的?还是来挑衅的? 小心翼翼的环视了下四周,两头马普龙并没有发现母霸王龙的身影,只看到了霸王龙身后跟着的几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和一个两脚兽。 那几只毛茸茸的小的小它们没见过,但看其体型,应该也就是那头霸王龙携带的口粮罢了。 至于那个两脚兽! 马普龙对于沈烨,似乎还有一点印象,想起对方之前在自己领地所犯下的罪孽,两头马普龙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瞬间变得暴怒起来! 所以!这头霸王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之前的手下败将,现在是想带着几个废物,回来找场子了! 第1265章 霸王龙的复仇之行 两头马普龙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声不吭,直接朝着霸王龙,同时发起了冲锋。 它们配合的很是默契——一左一右,左翼的那头马普龙直取霸王龙的侧腹,右翼的那头则是绕到霸王龙身后,准备咬向它的后腿和尾巴根部。 这是马普龙群在对付大型猎物时的标准战术,它们已经演练过无数次,在无数次围猎中验证过这套配合的有效和杀伤力。 上一次围攻霸王龙的时候,它们就是凭借着这样的战术——正面佯攻,侧翼包抄,从背后下手,才将对方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只不过,这一次的霸王龙,明显和上一次不一样了。 上一次它还带着伤,在十几头马普龙的围攻下,只能勉强自保。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它的伤势早已痊愈! 而且,刚刚它还在自己的配偶那里,刚灌了一肚子的窝囊气——嫌它笨,嫌它弱,嫌它带回来的不是食物而是一群拖油瓶。 它不敢跟母霸王龙顶嘴,所以,这两头送上门来的马普龙,正好用来泄愤。 霸王龙没有去应对左翼的佯攻,它连看都没看那头朝自己侧腹冲过来的马普龙,而是猛地一个转身,两条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像一辆坦克般朝右翼的那头马普龙直接撞了过去。 右翼的马普龙正埋头朝它后腿的位置发起偷袭,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刚一抬头,就发现霸王龙的深渊巨口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头顶上方。 此时想要变向,躲避对方的攻击已经来不及了。 霸王龙直接一个冲锋,撞在了马普龙的身上,还不等对方反应,便上下颚合拢,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后颈和肩胛骨连接处。 那是马普龙全身最为脆弱的位置之一——颅骨和脊椎之间的关节,神经束集中,肌肉覆盖最薄。 这是之前霸王龙和马普龙战斗时,汲取的经验。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头马普龙的颈椎就被直接咬断,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瘫软下去,两条后腿还在地面上抽搐了两下。 霸王龙松开口,把那头死透了的马普龙狠狠甩在地上,而后转过头,琥珀色的竖瞳死死锁住了左翼那头还在原地愣神的幸存者。 看到同伴惨死,那头马普龙急忙刹住了自己的脚步。 它惊恐的注视着眼前的恐怖霸王龙——自己配合了无数次的偷袭战术,在这个大家伙面前,竟然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自己的同伴就已经惨死! 马普龙不傻,甚至于可以说是十分聪明。 眼看同伴惨死,自己独身一一兽,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马普龙猛地转身,两条后腿蹬地,直接就朝着领地深处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从喉咙里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叫声。 很显然,对方这是在呼叫同伴,在告诉马普龙群的每一头成年龙:入侵者来了,是上次那头大家伙,它比上次更强了,我们需要支援。 霸王龙并没有着急追杀,它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胸腔里翻滚着一阵阵低沉的闷雷声,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它要的就是对方把马普龙群全部招来! 上一次,自己一时不查,被十几头马普龙围着打,将里子和面子全都丢了个干净,最后还是靠媳妇出马,才侥幸捡回性命! 这一次!它要一头一头地和它们好好算账。 眼看霸王龙大发神威,直接将一头恐怖的巨兽直接咬死,山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嘶吼声,驮着沈烨往后退了几步。 在这种量级的厮杀面前,它唯一能做的就是离远点,别被殃及。 山花和山妹一左一右贴靠在山君身侧,三只虎的耳朵全部折成了飞机耳,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全都用幽怨的目光看着沈烨,似乎在怪罪对方,怎么会和这么一个疯子一起出门。 与此同时,远处的黑暗中,阵阵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开始朝这边汇聚。 不是两头,不是五头,而是马普龙群剩下的全部成年战力。 沈烨记得十分清楚,上次一起围攻霸王龙的马普龙群,有将近二十头成年个体。 虽说当时霸王龙拼杀死了好几头,随后的母霸王龙赶到,又杀死了好几只,如今还活着的成年马普龙,除去刚才被咬断脖子那头,最多还剩下十二头。 上一次霸王龙就是在十几头马普龙的围攻下吃了大亏,虽然那会对方的伤势还没恢复,但马普龙群也没出尽全力。 如今霸王龙单枪匹马前来挑衅和复仇,对此,沈烨可没有那么乐观。 看着霸王龙那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背影,沈烨拍了拍山君的脖子,叮嘱道: “待会要是情况不对,咱们就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山君回头朝他低吼了一声,那声音短促而坚定——显然,它对沈烨的这个建议十分赞同。 沈烨翻身从虎背上下来,带着山君、山花和山妹悄悄后撤,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岩柱后面。 这块岩柱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表面布满了被大型动物蹭过的光滑痕迹,正好能遮住一人三虎的身形。 沈烨从岩柱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刚好能看到前方那片开阔的碎石地——那是马普龙群冲过来的必经之路,也是霸王龙选定的战场。 没过多久,马普龙群便浩浩荡荡地冲了过来。 剩下的成年马普龙倾巢而出,庞大的身躯在奔跑中震得碎石地面簌簌发抖。 它们显然已经收到了刚才那头马普龙传回的信号,在赶来的路上,便已经排好了攻击阵型——五头最强壮的公马普龙并排打头阵,四头体型稍小但速度更快的从侧翼展开,最后三头殿后压阵。 十二头马普龙奔跑起来的声势如同山崩,沉重的脚步在碎石地上踩出一连串深坑,扬起的石屑和尘土在冷光下翻涌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障。 见状,霸王龙没有后退,也没有逃跑。 它昂着硕大的头颅,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低沉的咆哮,然后两条后腿猛地蹬地,迎着马普龙群的正面,直接就冲了上去。 第1346章 穹顶之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7章 沈烨引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8章 找到出路 超过15吨的体重,再加上霸王龙全力冲刺的撞击力,直接就将那头马普龙撞得整个身体离地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一圈,脊背狠狠的砸在一根岩柱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岩柱上的碎石簌簌滚落,那头马普龙的身体顺着岩柱滑到地上,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挣扎了好几次,才勉强用两条前腿撑起上半身,嘴角溢出一股血沫,再也不敢继续追赶。 眼看霸王龙突破同伴的阻拦,即将冲出包围圈,另外两头马普龙立刻从侧面同时扑了上来。 它们的配合极其默契,一头咬向霸王龙那条已经受伤的左后腿,另一头则直奔它的侧腹伤口。 然而,霸王龙这次根本不躲也不回头,它任凭那头马普龙的牙齿深深嵌进自己后腿的鳞片缝隙里,拖着它继续往前冲。 那头咬住它后腿的马普龙,被霸王龙拖行在碎石地上,身体像犁铧一样,在地面上刮起大片大片的碎石和尘土,拖出去几十步之后,身体猛地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剧痛让马普龙不得不松开口,整只龙在惯性下翻滚了好几圈,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另一头马普龙咬住霸王龙的侧腹,直接就被其猛地甩脱开来,连带着嘴里撕下来的半块皮肉一起飞了出去,撞在旁边另一头正在追赶的马普龙身上,两头龙摔成一团。 沈烨伏在山君背上,双腿夹紧虎腹,左手攥着山君的颈毛,右手朝前方一指: “往那边!绕过前面那根岩柱!” 山君在高速奔跑中来了个急转弯,四只虎掌在碎石地上划出四道弧形的沟痕,碎石被虎掌刨得往后飞溅,打在紧随其后的山花脸上。 山花甩了甩头,低声怒吼了一声,表示抗议,但脚步却没有停顿半分。 山妹则紧贴在山花外侧,三只虎在碎石地上跑出了三道并行的灰影,虎掌踩在碎石上发出密集的嚓嚓声。 身后,霸王龙循着沈烨的声音,紧追不舍,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沈烨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跟着颤抖,他从山君背上回头看了一眼,见霸王龙低着头,丝毫不顾前面的障碍物,直接撞断了挡路的石柱,拼命的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只不过,它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了,跑起来的时候,伤口随着它的步伐一下一下地往外溅射着鲜血,在地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迹。 您说得对,设置一个霸王龙钻不过去的石梁让主角钻,等于把霸王龙留在后面等死,这确实不合理。以下是修改后的版本: 剩下的八头马普龙依旧紧追不舍,它们分成三路,四头在正后方猛追,两头从右侧抄近路想要包抄,两头从左侧绕到前方的一片乱石堆,试图截住沈烨的去路。 “山妹!左边!” 眼看情况不对,沈烨急忙怒吼道。 山妹在奔跑中听到沈烨的呼喊,猛地偏头,虎目瞬间锁定了左前方那两头正在掉头的马普龙。 它没有任何犹豫,四肢发力,整个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左前方弹射而出,直取跑在前面那头马普龙的侧脸。 那头马普龙正死死的盯着正前方冲击而来的山君和沈烨,完全没料到侧翼会突然杀出一只老虎,直接就被山妹的虎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鼻梁上。 突如其来的一击,让马普龙痛得猛地甩头,脚下步伐和节奏顿时就被打乱,直接一头撞在了身旁的同伴身上。 没有丝毫防备的两头马普龙,顿时滚作一团,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 趁着这个间隙,山妹没有丝毫恋战,四条腿在碎石地上猛的一蹬,来了个极限转身,快速的追上了前方的山君和沈烨。 见山妹立功回返,山君的舔虎属性顿时就被激发,马上就要上前与媳妇贴贴,直接被沈烨狠狠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 “不要停!过了前面那道石梁,直接冲过去就到目的地了!” 山君不满的低吼一声,但也没敢造次,立马调整方向,朝着石梁处便狂奔而去。 那道石梁是由两块倾斜的巨岩互相支撑形成的天然拱门,底部离地面有一丈来高。 山君压低身体,驮着沈烨十分顺利的便从石梁下一穿而过,山花和山妹紧随其后,也跟着过去了。 轮到霸王龙的时候,因为它的体型太大,根本钻不过去——但它也没打算硬钻。 只见霸王龙直接低下头,用肩胛骨对准了石梁正中,两条后腿猛地加速,整只龙像一辆冲锋的重型坦克一般,直接撞了上去。 轰的一声,两块巨石在霸王龙的全力冲撞下,发出一声巨响,轰然崩塌。 霸王龙踩着一地碎石,直接从豁口处冲了过去,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两头从左侧绕道追击而来的马普龙,先被山妹打乱了节奏,紧接着又被石梁坍塌激起的碎石和烟尘糊了一脸,等它们冲出烟尘和废墟,想要重新追击的时候,沈烨一行早已经与其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好样的!” 眼看两头马普龙被远远甩在后头,沈烨低头夸奖了一下山君,然后立刻指着前方高声喊道: “前面往右拐——看见那个洞口了没有?就是那里了!” 食蜥王龙洞穴的入口就在前方! 那里还保持着上次沈烨和二牛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只不过,洞外的那些狼藉和蛇群遗留的残渣尸体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荒凉与杂草。 山君听到沈烨的声音,知道前方就到目的地了,于是加快了步伐,猛地一个摆尾,一头冲进了洞穴当中。 山花和山妹紧随其后,三虎依次冲进了洞穴当中,瞬间被黑暗包裹。 沈烨在进入洞穴的第一时间便从山君的背上翻了下来,脚都还没站稳,就转身朝着外面吼道: “快进来!” 听到沈烨的声音,霸王龙没有丝毫迟疑,加快步伐,跟着便朝山洞入口处冲。 此刻,身后那几头紧随而来的马普龙,已经追到了距离霸王龙只剩不到二十米的距离,霸王龙甚至都能闻到对方嘴里,那独属于自身血液的血腥味。 第1349章 忍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0章 霸王龙的回击 第1270章 霸王龙的回击 就见原本还处于暴怒的霸王龙,突然转过身,低头叼起那头被其咬碎了头颅的马普龙的尸体,拖着它,一步一步走到距离洞口不远处位置上上。 此地距离洞口还有一段距离,外面的光线只能勉强照到这里,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模糊的明暗分界线。 霸王龙就在这条线的内侧停了下来,把马普龙的尸体往地上一甩,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霸王龙便抬起一只脚,狠狠踩在了尸体的背上,而后低头一口撕下了马普龙腹部最肥厚的那块肉,仰头便吞了下去。 血肉撕裂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混合着咀嚼时,骨头被咬碎的咔嚓声,清晰地传到了洞外。 洞口还在不断挑衅的马普龙群,听到这熟悉的血肉撕裂声,顿时僵住了。 几个胆子大的,急忙伸头朝里张望了起来。 紧接着,它们便亲眼看到,那只刚才还被它们追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霸王龙,此刻竟然在吃它们的同伴! 当着它们的面!一口接一口!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吃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早餐! 吼吼吼!!!! 已经微微陷入平静的马普龙群的咆哮声,顿时拔高了几个音阶,从原本的挑衅变成了暴怒! 马普龙们用爪子刨着洞口的碎石,全都恨不得冲进去把霸王龙撕碎。 然而,即便如此,它们依然还记得霸王龙的强悍! 之前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它们都没能完成对其的围杀,如今,对方躲进了洞里,单枪匹马进去,简直就是和送死无异。 原本暴怒的马普龙群,在经过短暂的宣泄之后,渐渐平息下来,恢复了沉默。 它们不再咆哮,但也没有离开,只是蹲在洞口外面,死死的盯着洞里的霸王龙。 山君趴在沈烨脚边,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霸王龙嘴边的那块肥肉,虎须微微颤动,舌头不自主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它饿了! 从进入马普龙领地到现在,一路都在狂奔逃命,体力消耗巨大,肚子早就空了。 但它却不敢擅自上前。 霸王龙是盟友没错,但护食这种东西,是刻在所有掠食者骨子里的。 它偷偷瞟了一眼沈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试探性的呜咽,希望两脚兽能帮自己说说情,让自己上去分享一下对方的猎物。 只不过,沈烨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山君想要做什么,一旁的山花就已经同时站了起来。 这只母老虎,从进入洞穴之后,就一直趴在最靠近洞口的位置警戒,此刻见霸王龙开始进食,便不紧不慢地,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霸王龙身边。 山妹先是走到马普龙尸体的背部位置,一边低头嗅了嗅,一边瞪大了虎目,偷偷打量着霸王龙。 霸王龙先是低头看了山花一眼,它的嘴角还挂着血水,喉咙里发出一声愉悦的低吼声。 它自然是认得山花的。 这头大猫是自己的战友,一路跟着自己闯入了马普龙的领地,还在关键时刻帮了自己,在前头带路。 霸王龙很是友好的拍了拍尾巴,然后将自己的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把马普龙腹部最好的那个位置让了出来,让给了山花。 似乎感受到霸王龙散发的友好气息,山花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上前嗅了嗅对方身上的味道,然后用脑袋蹭了蹭霸王龙的下巴。 见大家伙并没有反对自己的靠近,山花再次试探性的上前,来到了马普龙的腹部位置,依旧小心翼翼的低头,舔了一口那破开的血洞,然后迅速回头,紧张的看着霸王龙。 见霸王龙只是站在那里,默默的注视着自己,并没有驱赶的意思,山花顿时心中了然,于是再次蹭了蹭对方的下巴,摆了摆自己那毛茸茸的大尾巴,而后嗷呜一声,便扑进了马普龙的腹腔当中。 一旁同样饥肠辘辘的山妹,见山花如此大胆,先是一惊,从地上站了起来,替自己的姐妹小心戒备着。 见对方并没有引起霸王龙的嫌恶,且已经得到了对方的允许,开始开吃了, 于是便也迫不及待的走了过去。 山妹不像山花那么从容,动作里还带着几分试探,但霸王龙同样没有阻拦,且依旧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个位置。 见状,两头母老虎立马一左一右的趴在马普龙的尸体两侧,低头撕扯着腹部的软肉,吃得满嘴是血。 山妹很是心满意足的将一截肠子拖出,刚要下口,却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朝山君的方向望了过去。 见自家蠢虎还傻愣愣的趴在那里和两脚兽讨嫌,顿时不满的低吼了一声,那意思分明在说:你怎么还不过来? 山君的眼珠子转了转,先是看了看沈烨,接着又看看那两头正在大快朵颐的母老虎,以及其身旁丝毫没有驱赶和理会的霸王龙,终于把心一横,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 只不过,它并没有如同山花和山妹那般,去抢马普龙腹部最肥美的位置,而是选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马普龙的后腿根部,打算低调地啃上两口就跑。 似乎察觉到山君的靠近,霸王龙的竖瞳扫了它一眼,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但却没有驱赶对方。 见状,山君很是松了口气,赶紧把脑袋埋进了肉里。 与此同时,黑风岭,毒瘴区边缘。 松本良介站在一道低矮的山脊上,手里的望远镜缓缓从眼前放下。 在他身后,近千名全副武装的松本家精锐,正在按照梯队序列依次展开,开始沿着毒瘴区外围的高地建立临时集结区。 板车轮子碾过碎石的声音、队长们压低嗓音的指挥声、队员们分工协作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山脊背面汇聚成了一片低沉的嘈杂声。 但松本良介此刻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这些人身上,他像是听不见这一切,只是呆呆的站在山脊上,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此刻,他眼前的世界,和他所预想的,已经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两个世界。 第1351章 抓捕任务 第1271章 抓捕任务 昨天栓子带回来的照片,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几十遍,每一张照片上的黑色巨塔他都能在脑海中精确复现。 但照片是照片,是隔着取景框拍摄的,有边框,有景深,有距离感。 而现在这些黑色巨塔就在自己的眼前,没有边框,没有距离,从山脚下一直铺到地平线的尽头。 那些塔不是几座,不是几十座,而是无数座,层层叠叠、高低错落地挤满了蛇谷谷口和整片平原。 塔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工蚁,远远看去,每一座塔身都像是在微微蠕动。 而在那些高塔之间,地面上已经看不见一块裸露的碎石——全是幽冥蚁! 黑色的、涌动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幽冥蚁,正沿着无数条纵横交错的运输线往返穿梭。 那些运输线从蛇谷谷口的主塔向外辐射,延伸到毒瘴区边缘百米处便齐齐拐弯,沿着那道无形的边界线平行延伸,没有一只蚂蚁胆敢越过边界。 工蚁们驮着碎石、碎骨和不知从哪搬运来的碎木屑,在运输线上排成密集的队列,川流不息。 更远处,在蛇谷谷口那座最高的主塔旁边,一座新的蚁巢正在拔地而起。 工蚁们沿着塔身棱线攀爬,驮着碎石往塔身上堆砌,雌蚁们伏在塔基边缘产卵,卵粒落在骨粉垫层上激起一小团一小团的粉尘。 主塔两侧的崖壁上,七八个原本是天然裂缝的洞口,此刻已经全被蚁群用蚁酸黏液混合着泥土和碎石改造成了侧室入口,工蚁们从那些黑洞洞的入口里进进出出,驮着从地下深处清理出来的碎渣往外倾倒。 崖壁脚下,碎渣已经堆成了半人高的斜坡。 松本良介放下望远镜,此刻的他,心中满是震骇与激动。 这些蚂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固它们的巢穴,而这还只是地表部分,自己所能观察到的。 至于那些侧室入口通往的深处,究竟还藏着多少工蚁、多少雄蚁、多少正在产卵的雌蚁,他无从得知。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个蚁群,比他最初想象的还要庞大,还要高效,还要值得他出手。 “松本先生。” 就在松本良介思索着该如何发起进攻,抢夺蚁后,并消灭这个蚁群彻底断绝其他人以同样方法获得蚁后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参谋此刻也已经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他的声音里压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 “据说。。。据说这里。。。这里以前是树林?” 松本良介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他记得很清楚,之前栓子向他汇报的时候说过,幽冥蚁群所过之处,只留下了一片赤地。 他当时还有些不信,但此时亲眼看到面前的场景,看着那遍地的黑色蚁巢,和涌动的工蚁,顿时让他沉默了片刻。 而后,他的目光开始慢慢移向了山脊下方——毒瘴区的边缘。 灰绿色的瘴气贴着地面缓缓涌动,和他之前所见的没有任何变化。 而在毒瘴区边缘和最近的那座蚁巢之间,中间隔着一道约百米左右的空白地带,地面上散落着几具没来得及收走的工蚁尸体。 除此之外,并未发现一只活着的幽冥蚁在附近活动,一只都没有! 不仅如此,就连遍地开花的蚁巢,也被阻隔在那道无形的边界线外,整整齐齐,没有一座越界。 松本良介死死的盯着那片空白区域看了很久很久,又举起望远镜确认了一遍。 确认那些工蚁只会沿着运输线往返穿梭,确认每一条运输线都远离毒瘴区,每一只蚂蚁都按照既定路线前进,丝毫不敢越雷池之后,这才放下望远镜,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传我命令!在远离毒瘴区200米以外的山顶背风处建立临时营地!” “第一梯队负责营区外围警戒,四人一组巡逻,每组配一支火焰喷射器和两罐化学喷雾,一旦发现蚁群越界,立刻阻止并上报。” “第二梯队负责营地建设和物资分配,第三、第四梯队原地待命,等营地建成后,所有队长到指挥帐开会,制定具体的作战方案。” 他转过身,看着山下那条灰绿色的瘴气带,语气平淡而笃定,像是在安排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野外作业。 随着松本良介的命令下达,整个临时营地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第一梯队的警戒任务,是最先执行的,四人一组的巡逻队,沿着营地外围散开,火焰喷射器的操作手走在最前面,副手背着燃料罐紧随其后,另外两人各持一支冲锋枪和两罐化学喷雾,在划定好的巡逻路线上来回穿梭。 第二梯队在划定的营地中央,也迅速展开了工程作业——板车上的帐篷组件被一一卸下,锤击桩钉的闷响此起彼伏,十几个帐篷骨架在短时间内同时撑开,帆布被拉紧固定,营地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型。 第三和第四梯队的队员则在各自划定的区域里原地待命,有的在擦拭枪械,有的在检查防毒面具的气密性,有的则蹲在板车旁边,核对弹药库存。 松本良介站在山坡上,目光在营地和远处的蚁巢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然后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栓子。” 栓子正坐在一辆板的车把上,看着营地内的繁忙景象,听到松本良介的召唤,顿时心中一紧,急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快步走到松本良介身后,点头哈腰道: “松本先生,您找我。” “嗯。” 松本良介很是随意的瞥了对方一眼,而后指着下方道: “你带十个人,绕过毒瘴区,到蚁巢边界线上给我抓几只活的蚂蚁回来。” 松本良介的语气十分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个下属一般,不带半分感情: “我要活的!工蚁和雄蚁各抓几只,抓回来之后,你直接将它们交给生物组的进行解剖研究。” “我要知道它们的甲壳厚度、口器咬合力,以及对不同药剂的耐受度,这些数据,必须在制定作战方案之前拿到,你可明白!” 第1352章 异常顺利 第1272章 异常顺利 栓子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 他很想说:任务太过危险,能不能换个人去,那地方我们上次去了,差点就回不来了”,想说“你知不知道那些蚂蚁有多少”,想说“这事应该让你的那些手下去干”。 但对上松本良介那双凉薄的眼眸,到嘴的话,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栓子深深的看了一眼松本良介,看着那张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讨价还价余地的脸庞,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后,转身去挑选人手了。 十个人,加栓子一共十一个人,每人都配备了一支冲锋枪、两罐化学喷雾和一副防毒面具。 栓子特意从第二梯队里挑了三个之前跟着他一起进过山的手下,至少这几个人知道幽冥蚁群的恐怖,至少有预支接触过的经验。 至于其他人,则是随随便便挑选的。 毕竟松本良介给的时间并不十分充裕,且此去也仅仅只是活捉一些蚂蚁罢了,并不是要真的去作战送死。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栓子直接带着小队人员从营地侧翼绕了出去,沿着毒瘴区边缘,小心翼翼地朝蚁群的界线摸了过去。 越靠近边界线,地面上幽冥蚁的数量就越多。 先是零星的几只工蚁在碎石缝里探头探脑,接着是三五成群的小队蚁群在运输线上快速穿梭,再往前,那道由蚁巢塔群组成的黑色城墙便铺满了整个视野。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队员脚步开始有些发虚,手里的冲锋枪枪口不自觉地往上抬了几分。 栓子回头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压低声音骂道: “瞧你那熊样,这都还没靠近呢,怕什么!” 话虽如此,但此刻的他,自己也已经两股颤颤,走路有些晃动。 “都仔细着点,千万别走火了!” 低声叮嘱了一句,也不管身后这些岛国炮灰听不听得懂自己的话,栓子便迈步,继续小心翼翼的往前摸索。 只是,当他们靠近到距离运输线不到十步远的位置时,最近的一队工蚁突然停了下来。 领头的那只工蚁昂起上半身,两只触角快速摆动着朝栓子他们的方向探了探。 紧接着,周围的几十只工蚁也同时停下了搬运工作,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那一瞬间的整齐划一,让栓子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是被对方提前发现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些工蚁虽然发现了他们一行,但却并没有上前主动发起攻击,只是齐刷刷的停在了原地。 这些幽冥蚁停在原地,口器张开又合拢,发出密集的磕碰声,触角在空气中剧烈抖动,显然是在传递警报信号。 附近的运输线上,越来越多的工蚁停下了脚步,纷纷朝这边聚拢过来,在边界线内侧汇成一道黑色的浪潮。 只不过,它们并没有越过那道无形的界线,一只也没有,只是齐刷刷的蹲守在边界线上,对着栓子一行张牙舞爪、耀武扬威。 看着眼前驻足不前的蚁群,栓子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蹲下身,从腰间取出捕虫钳和一只带着铜网透气孔的标本罐。 他的手法很稳,先用钳子夹住一只工蚁的腹部,快速甩进标本罐里,而后拧紧盖子。 那只工蚁在罐子里疯狂转圈,口器咬得铜网嘎吱作响,但却无法突破那层阻碍。 见幽冥蚁无法脱困,栓子松了口气,再次出手,连续又抓了几只,然后迅速换了个位置,用同样的手法,夹住了一只体型更大的雄蚁。 雄蚁的口器咬在钳子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栓子差点没有脱手。 好在这趟来的不止他一个人,身后的其余人等见状,纷纷上前帮忙。 众人七手八脚的帮着栓子将那只雄蚁塞进一个加粗、加厚的特制标本罐中,迅速拧紧了盖子。 在众多手下的帮助下,十几只活体样本,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抓齐了。 那些徘徊在边界线上,数量成千上万的工蚁,就这么眼睁睁的,在不到十步远的地方看着这群入侵者,看着他们将自己的同类一只一只夹走,看着对方把标本罐揣进挎包里。 它们就在那道无形的边界线内,拼命地张开鄂口、剧烈的抖动着触角、发出密集的磕碰声。 但却没有一只幽冥蚁敢越过那条边界线,一只都没有! 栓子把最后一个标本罐塞进挎包,站起身,很是凝重的吐出一口浊气。 看着那些在边界线内“张牙舞爪”却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幽冥蚁群,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说这些蚂蚁是纪律严明还是蠢了。 甩了甩头,将脑海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飞,最后看了那黑黝黝的蚁潮一眼,迅速转身,朝着队员们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一行人沿着原路,快速退回了营地。 山坡上,松本良介透过望远镜,将这一切从头到尾都看在了眼里。 望远镜里,栓子蹲在边界线上,轻松抓捕幽冥蚁的画面,和他预想的分毫不差——那些蚂蚁即便被激怒到了极点,却依旧不敢越过毒瘴区边界半步。 若是如此的话,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它们的弱点并不是毒瘴区本身,而是它们对信息素标记的绝对服从。 毒瘴区边缘那条无形的线,在它们的系统里,已经被标记为“不可逾越的雷池”,无论发生什么,蚁群都不会逾越! 想到这,松本良介将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参谋,转身朝刚刚搭好框架的指挥帐走去,嘴角的笑意比刚才又深了几分。 “让生物组马上开始解剖研究新带回来的样本!我要在天黑之前,拿到幽冥蚁的所有数据,以及它们对化学药剂的耐受数据。”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让栓子回来之后,第一时间来找我,并通知所有带队的大队长和小队长,半个小时之后,到指挥帐开会,我要下达本次新的作战任务和部署。” 第1353章 恩大成仇 第1273章 恩大成仇 刚刚完成任务的栓子,才一回到营地,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喘口气,就被松本良介的传令兵堵了个正着。 “栓子先生,松本先生让你立刻去指挥帐见他。” 栓子看了传令兵一眼,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装有幽冥蚁标本的罐子,一股脑的塞给旁边早已等候多时的生物组研究员。 那个戴圆框眼镜的老头,接过罐子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连声谢谢都没顾上说,就抱着罐子迅速钻进了刚刚搭建好的帐篷里。 栓子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帘子后面,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转身便跟在传令兵身后,朝指挥帐走去。 此时的指挥帐里,松本良介正站在一张临时支起的折叠桌前,桌上铺着黑风岭的详细地图,几个参谋围在两侧。 栓子进来的时候,松本良介只是微微抬起了头,目光在他的身上随意扫了一遍,见其没有受伤,衣服也没有破损,甚至就连防毒面具都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松本良介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很快就又装出一副满意地样子点了点头道: “你做得很不错。” 他从桌后绕出来,走到栓子面前,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赞许: “样本应该已经交给生物组了吧?你这次的任务完成得非常漂亮。” 栓子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松本良介话还没说完。 果不其然,松本良介的话锋一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不过,接下来,我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希望你能完成。” “你继续再带刚才那队人,回到蚁巢边界线上,帮我试探一下那些蚂蚁的底线,看看到底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它们才会越过边界线发起攻击。” “这个情报直接关系到明天的作战部署,别人我不放心,所以只有你去。” 栓子那张木讷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愤怒。 “松本先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您让我去抓幽冥蚁,我二话没说就去了。” “你知不知道,当时那些蚂蚁就在我面前十步不到的地方张着口器,随时都能扑上来把我啃成白骨,可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去了。” “但现在,我才刚回来,连口气都还没歇,你就又让我再回去?” “而且这次的任务更里皮,不是去抓蚂蚁,而是去试探它们什么时候会冲过来杀了我!”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任务,这是让我去送死!!!” 他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帐篷外面蚁巢的方向,声音开始发抖: “松本良介!当初的时候,我们可不是这样约定的!” “当初进黑风岭、探查地下世界、被马普龙追、被蛇群围攻的时候,是我护着你,才从沈烨手上逃得一命,也是我!拼尽一切,将你救下!” “当初你是如何承诺我的?可现在!你却让我去干这个!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推啊!” 栓子的话音刚落,指挥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一旁的几个参谋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轻的张了张嘴想要呵斥什么,但却被旁边年纪稍大的一人拉住了。 松本良介看着栓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没想到,栓子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当初的事情。 那是他最不愿意被人当面提起的一段往事。 的确,他欠栓子一条命,也许诺了对方不少好处,这是事实! 但也正因为是这样的事实,他才更不能容忍栓子活得太久。 一个看过你最狼狈样子的人,一个对你有恩的人,一个时刻逼你兑现承诺的人! 留在身边,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 他原本是想让栓子死在边界线上,死在幽冥蚁的嘴里,这样既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又不用担负一个“忘恩负义”的骂名! 但现在,栓子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话挑明了,这让松本良介如何自处! 此时的他,甚至生出了杀人灭口的念头。 只不过,此刻能在帐篷里的,都是自己手下的谋士,都是松本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精锐,若是将他们都杀了,那对自己来说,也是一种损失! 深吸一口气,松本良介有意无意的朝着门口帘子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重新看向栓子。 而此刻的帐篷帘子外面,四个全副武装的卫兵正齐刷刷的站在帐门口,一副随时准备冲进来的架势。 双方僵持了片刻之后,松本良介脸上的阴沉渐渐便被收了回去,换上了那副栓子再熟悉不过的伪善面具。 “栓子,你误会我了。” “你以为我是要你去送死?那怎么可能呢!你可是救过我的命,我松本良介可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 “你好好想想,正是因为我记着这份恩情,所以才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要知道,风险和回报从来都是对等的,你把这趟任务若是办成了,若能带着幽冥蚁群的数据回来,那这次的任务,你就是第一功臣。” “等我们把蚁后运回岛国,你栓子的名字,就将名列我松本家族崛起功臣榜上的第一个。” “到时候,只要你能活着回来,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名留青史,那都是唾手可得。” “当然。。。”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而后压低声音,用仅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语气轻描淡写地补了最后一句: “如果你执意不去,想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违抗军令的话,后果,你应该清楚。” 说完,松本良介再次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扫向那些站在门口的士兵身上。 栓子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这头笑面虎,手指攥得咔咔作响。 他知道松本良介说的全是假话,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名留青史,那样的鬼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对方就只是想要他死而已! 自己救过松本良介的命,看到过对方最狼狈的样子,听到对方哭着求着让自己将其带出地下世界的! 这些事,松本良介绝不可能让其他人知道! 而最有效的保密方式,就是让所有的知情人永远闭嘴。 第1354章 明显的针对 第1274章 明显的针对 此刻,栓子就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么被松本良介以违抗军令的借口,直接处死在营地里,要么就继续带人去闯幽冥蚁群。 前者是一点生路没有,后者,至少还有一丝活下来的可能。 栓子闭了一下眼睛,把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去。” 听到栓子的回答,松本良介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 他重重地拍了拍栓子的肩膀,大声道: “好!很好,我就知道,我松本良介没看错人。” “带好你的小队放心去吧,我在营地里等你回来吃宵夜。” 栓子没有回应,直接转身掀开了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帘子在他身后落下的时候,他听到松本良介已经在对着那几个参谋训话了,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从容,如同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出了帐篷,之前那十名队员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还是上次那批人——三个跟他在黑风岭里一起摸爬滚打过的老面孔,七个后来补进来的年轻队员。 他们站成一排,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落在栓子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冰冷的、看死人般的漠然。 栓子扫了他们一眼,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全都记在脑海当中,不由得心头一沉。 上次出发前,几个老面孔偶尔还会凑到自己面前,和自己交流几句,虽然自己听不懂他们说的鸟语,但也能用手势进行短暂的沟通。 而那几个年轻的岛国人,他们虽然紧张,但看向他的眼神里,全都带着信任和崇拜,把他当成了领队。 但现在,那几个老面孔看向自己的目光躲躲闪闪,不敢跟他对视,有一个干脆把头扭到了一边,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另外七个年轻队员倒是没躲,但他们的眼神里的那种信任和崇拜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如同看死人般的眼神。 早已知晓人情世故的栓子,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心里就已经有数。 这些人肯定是已经接到了松本良介的命令,要让他在接下来的任务中“意外阵亡”。 所以那几个老面孔才不敢看他,因为他们知道,今天这一趟,自己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他们却一句话没说,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准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去死。 栓子没有点破众人的小心思,他知道,即便点破了,也依旧没有什么栾用,这一切,都是松本良介早就已经安排好的。 虽然松本良介不会当着全营地的面,直接枪毙自己这个救命恩人,但他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幸牺牲”。 到时候报告上怎么写都行——被蚁群袭击、失足坠崖、防护服破损导致中毒,随便哪一条,都只是对方动动笔的事情罢了。 或许,到时候松本良介还会流上几滴眼泪,替自己开办一场隆重的追悼会也不一定。 “栓子,你该去领装备了。” 见栓子站在原地发呆不动,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老兵开口了,语气听着像是在提醒,但对方说这话的时候,脚步就已经迈开了。 身后其余九个人也都同时围了上来,十分自然地把他夹在正中间。 栓子知道,对方这不是提醒,也不是护送,这是押送,这是在防止自己逃走! 临时军需处设置在营地边缘的一顶小帐篷里,折叠桌上堆放着各种防护服和各式武器。 管物资的是一个中年胖子,看见被十个人簇拥着走过来的栓子,对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直接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套防护服,双手举着递到了栓子手里。 “这是松本大人特意交代留给你的,防护效果是最好的。” 胖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栓子看着那套防护服,只用肉眼查看,便能看出,这套防护服比旁边堆放着的那些普通的防护服,厚了不止一倍。 内衬的铅层鼓鼓囊囊,肩带和腰扣的位置磨得发白,也不知道是在仓库里压了多少年的老古董,光是看上去的分量,就比普通防护服沉了不止一星半点。 栓子没有伸手去接,他知道穿上这样沉重的东西,会是个什么后果。 “怎么,栓子先生你有别的什么想法?” 见栓子不接,已经有些承受不了的胖军需官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话音落下,身后那十个人齐齐上前一步,将他的退路封堵得严严实实,栓子甚至都能听到他们防护服摩擦的窸窣声。 知道别无选择,栓子麻木的接过防护服,弯下腰,把沉甸甸的防护服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开始往自己身上套。 内衬的铅层将他的肩膀压得直往下坠,肩带勒进锁骨窝里,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铅板在摩擦着他的骨头。 好不容易穿好之后,他试着抬了一下手臂。 仅仅就只抬到一半,就再也抬不上去了,铅层卡在腋窝的位置,整条胳膊像是被绑了一袋沙袋。 “武器在这边。” 见栓子穿戴整齐,胖军需官不耐烦的指了指桌子的另一头。 顺着对方的指引,栓子挪动脚步,走了过去,目光在武器架上扫视了一遍。 冲锋枪、手枪、火焰喷射器——都是好东西。 栓子犹豫了一下,伸手便要去拿那把冲锋枪。 见状,胖军需官的手指急忙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旁边立马就有一名年轻的队员上前,抢先一步,在栓子之前把那把冲锋枪拿走了。 “栓子先生是领队,这种武器不适合您。” 年轻队员说话的语气虽然恭敬,但手里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恭敬。 栓子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伸手便想要去拿旁边的一把步枪,但很快又被另一名队员抢先一步拿走了。 这次,对方甚至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拿了枪,就退回到了队伍当中。 现场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深吸一口气,栓子看向胖军需官,不等开口,对方就主动从武器架最右边的角落里挑了一把霰弹枪递了过来。 第1355章 试探蚁群 第1275章 试探蚁群 “栓子先生,我看这个比较适合你”。 看着对方递过来的霰弹枪,栓子咬了咬后槽牙,但还是接住了。 对于这把射程近,装弹慢,打不了几发就得换弹的枪,他如何不知。 可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难不成自己还能拒绝? 看着身后那黑压压的十名队员,栓子硬生生忍住暴走的冲动,将这把没人要的霰弹枪握在手里,伸手便要去拿化学喷雾罐。 胖军需官见状,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上前阻止。 栓子拿起桌上的两罐喷雾罐,塞进了自己的腰间。 只不过,这两罐喷雾罐刚一入手,他就感觉分量不对,比之前自己接触过的轻了不少,晃一晃,甚至还能听到里面液体的声音,大概只有小半罐。 “行了,装备都拿到了,就赶紧出发吧。” 还不等栓子异议,胖军需官就已经开口了,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身后十名队员立刻自动分成两队,左右各五人,把栓子牢牢夹在正中间。 栓子很清楚,对方这是不想让自己浪费时间,是要赶紧送自己“上路”了。 若说之前这些人围在自己身边,是为了保护自己,那这一次,对方就只是为了不让自己逃跑而已。 很快,一行人就从营地侧翼绕了出去,沿着毒瘴区边缘朝蚁巢边界线走去。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人说话,只有防护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的沙沙声,和防护服相互摩擦的窸窣声。 栓子走在最前面,很明显的能感觉到,脊背上钉着的十个人的目光,如同十根冰冷的钉子一般。 不多时,边界线到了。 和方才一样,黑色的蚁潮在距离毒瘴区边缘百米处便自动止步,密密麻麻的工蚁沿着那条无形的线来回蠕动,运输线在边界内侧平行延伸,没有一只蚂蚁胆敢越界半分。 察觉到两脚兽再次靠近,最近的几队工蚁立刻停下了搬运工作,齐刷刷地转过身,鄂口张开,触角剧烈抖动,发出了警告的信号。 周围几十步之内的所有工蚁,几乎在同一瞬间进入了警戒状态,在边界线内侧汇聚成了一道涌动的黑色浪潮。 依然和方才一样,它们依旧不敢越过那道雷区半步——一只都不敢。 栓子停下脚步,正准备开口布置任务,走在最前面的那名队员却根本没有等他的命令。 那是个年轻的队员,上次抓幽冥蚁的时候,手抖得连捕虫钳都拿不稳,现在却主动走上前去,在距离蚁群不到三步的地方站定,丝毫没有羞耻感的拉开了裤子的拉链,朝边界线内侧的蚁群放起了水。 尿液浇在几只工蚁的甲壳上,淋得它们浑身一激灵,触角猛地缩了回去,在碎石地上打着转的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 被淋到的工蚁们疯狂地甩动身体,鄂口磕碰得比平时密集了不知多少倍,但它们也只是在原地打转、甩动身体、互相碰撞,却丝毫没有越过那条线的趋势。 对于体型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幽冥蚁来说,一泡尿对它们根本构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甲壳上的尿液顺着背板纹理流淌而下,滴在地上渗进石缝里,除了浸湿它们的身体之外,什么也没留下。 但那种被当头淋尿的屈辱感,让整片蚁群都陷入了狂躁。 后面的工蚁们不明情况地涌了上来,前面的工蚁拼命往后退,黑色的浪潮在边界线内侧搅成了一锅翻涌的黑粥。 “这些畜生还真能忍。” 撒完尿的年轻队员吹着口哨拉上了拉链,朝着旁边的同伴们咧嘴笑了笑。 没有人去看栓子。 这个动作本该是领队下令才能执行的,但他没有请示栓子,甚至没有回头看对方一眼,直接将其无视了。 紧接着,第二名队员直接扛着火焰喷射器越过栓子,走到边界线前。 他是队伍中的几个老面孔之一,之前曾跟着栓子一起进入黑风岭,探查蚁群的消息。 对方经过栓子身边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架起喷枪对准蚁群最密集的位置,就直接扣下了扳机。 一条火龙从枪口咆哮而出,橙红色的火焰越过那道无形的边界线,直接席卷着冲进了黑色的蚁潮正中央。 火焰接触地面的一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热浪贴着地面炸开,被直接命中的几十只工蚁当场被烧成了焦炭,六条腿蜷缩成一团,甲壳在高温下炸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火焰边缘的更多工蚁,则被热浪掀翻在地,腿脚抽搐着在地上不断打转,甲壳表面被高温烫出了一层灰白色的氧化膜。 第二枪紧随其后,火焰横着切过运输线,正在搬运泥土和碎石的工蚁被火焰从侧面扫中,背上的物品滚落一地,它们自己则被烧得粘在了地面上。 蚁群在火焰中疯狂扭动,但那些在火焰中幸存下来的工蚁,仍旧没有越过那条线。 它们在燃烧范围之外疯狂地来回蠕动,鄂口咬得空气都在咔咔作响,但就是不敢踏出去边界线半步。 火焰喷射器的每一次扫射,都是从外面往里打的,蚁群只能被动承受,没有一只试图强行闯关,越过界限,向那群该死的岛国人发起进攻。 很快,火焰喷射器便停了下来,边界线内侧留下了一片还在冒烟的焦黑区域。 那名老队员退回来的时候,从栓子身边擦肩而过,却依旧没用正眼看他。 与此同时,第三名负责测试的队员,已经站在了另一个位置上。 他选了一个蚁群依然密集,但还没被火焰波及的区域,从腰间摘下那罐贴着骷髅标志的化学喷雾罐,戴好防毒面具,拉开保险,对着边界线内侧便按下了喷嘴。 墨绿色的化学雾剂从喷嘴里涌出,贴着地面朝蚁群缓缓飘去。 最前排接触到毒雾的工蚁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六条腿同时失去了协调,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爬了不到三秒,便翻倒在地。 甲壳的颜色瞬间从乌黑发亮变成了一种暗淡的灰褐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水分。 身上的关节紧跟着开始变形,渗出淡黄色的体液,六条腿向内蜷缩,口器张开之后就再也没能合上。 毒雾继续向蚁群深处蔓延,一批又一批工蚁在接触到毒雾后迅速倒下。 翻倒的黑色尸体,在地面上铺成了一片正在不断扩散的黑灰色地毯。 第1356章 喷雾毒剂的威胁 面对化学毒雾的持续攻击,幽冥蚁群做出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反应。 他们不再愤怒,没有张牙舞爪,而是选择迅速撤退。 成片成片的黑色潮水,开始疯狂地朝后涌动,工蚁们丢下了搬运到一半的食物和建筑材料,推挤着、踩踏着,拼命往远离毒雾的方向逃窜。 运输线上原本井然有序的队列瞬间崩溃,蚂蚁们四散奔逃,在地上留下一片混乱的狼藉。 这种退却不是战术性的,而是出于生物本能的恐惧,是那种底层基因被某种致命威胁触发后,不顾一切的溃退。 那名喷洒毒雾的岛国队员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咧开了一个狞笑。 他没想到,这些连火烧都不退却的蚂蚁,居然如此惧怕毒雾! 他回头朝身后瞥了一眼,栓子正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其他队员则纷纷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干得好!看来这个对它们有效!” “没想到这群鬼东西竟然怕这个!” “再往前推一推,看看它们是否还会反攻!” “别傻愣着了,看能不能直接逼近蚁巢,将毒雾灌进去!” 听到身后队友的鼓噪,那名队员的胆气更壮了几分。 他把喷雾罐的强度调到最大,一边大步往前迈步,一边朝着前方呈扇形开始喷洒。 墨绿色的毒雾在他身前铺成了一道翻滚的雾墙,溃退的蚁群在这道雾墙面前,如同退潮般一泻千里。 他直接越过那道无形的边界线,踩上了之前从未有人类踏足过的黑色地带。 靴底碾过地面上还没被工蚁搬走的碎渣,一路肆无忌惮,毫无阻碍的往前推进。 幽冥蚁群在他前方毒雾所笼罩的范围之外不断后撤,始终和他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远处的蚁巢塔群越来越近,最近的那座塔,距离边界线并不远,塔身比周围的塔都矮了半截,塔基上密密麻麻的孔洞里工蚁进进出出,显然这是一座正在扩建中的新蚁巢。 那名岛国人直接朝这座蚁巢迈步走了过去,脚下的步伐因为兴奋而变得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岛国小调。 栓子站在边界线外侧,看着那人越走越远,越来越深入“禁区”,他张了张嘴,一句“别进去”卡在嗓子眼里。 然后,他想起了刚才在指挥帐里,松本良介带给自己的屈辱,又想起了出发前,对方那冷漠的眼神,以及自己身上这套加了铅的防护服。。。 渐渐的,栓子的眼神开始变得冰冷,原本张开的嘴,也默默的合上了。 他不是什么圣人,更不会以德报怨,对方既然想死,那就去死好了! 此刻,那名队员已经走到了蚁巢跟前,塔基上那密密麻麻的孔洞在他面前,如同一个赤身裸体的美女一般,向其敞开。 原本忙碌的工蚁们,早已撤入了塔身深处,洞口周围空荡荡的,只有毒雾残留的淡绿色气体在洞口边缘缓缓飘荡。 脸上闪过一抹狰狞,这名队员直接把喷雾罐的喷嘴对准了其中最大的一个洞口——那是一个侧室的入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对方将喷嘴直接怼了进去。 “去死吧,你们这群杂碎。” 他果断扣下了扳机。 墨绿色的毒雾从喷嘴猛灌进蚁巢内部,洞口边缘的碎石被气流吹得簌簌往外掉落。 他连续扣动了三四次,每一次都把更多的毒雾灌进洞里。 蚁巢内部不断传来细密的、混乱的磕碰声。 听着这美妙的音乐,他满意地咧开嘴,猖狂的大笑了起来。 眼看毒雾灌注的差不多了,他将喷嘴从洞口里抽出,准备换个地方,继续惩罚这些小可爱。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当他把喷雾罐的喷嘴怼在蚁巢的洞口处,不断释放毒雾的那一刻,外面原本稀薄的毒雾,开始慢慢消散。 四周那些原本被毒雾压制着不断后退的幽冥蚁群,在毒雾消散的瞬间,便重新涌了上来。 它们并不是从远处重新集结,而是从他的脚下,从塔基周围的每一寸碎石地里,从那些他以为已经被清空了的石缝和孔洞中,无声无息地翻涌而出。 这名岛国人由于注意力都在蚁巢之上,未能看清楚近前的状况,但远处的队员们,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原本消失的黑色潮水,在他将喷嘴怼进洞口、毒雾全部灌入蚁巢内部的瞬间,就已经开始重新汇聚,从两侧悄悄绕回来了。 就在这名队员专注于将毒雾关进蚁巢当中,灭杀其中的幽冥蚁时,外部的毒雾没有了持续的供给,原本后退消散的蚁群再次集结。 它们分兵两路,隐身在各个角落当中,以蚁巢为中心,开始贴着毒雾的边缘,绕了一个弧线,悄无声息地包抄到了他的身后。 当他把喷嘴从洞口抽出,准备继续霍霍下一个洞口的那一刻,幽冥蚁群的包围圈已经开始合拢。 无数幽冥蚁从地面上的石缝里钻出来,从运输线的废墟下面翻上来,瞬息之间便铺满了他脚下和身后的地面。 此刻,它们的目标仅且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个站在蚁巢前,手拿喷雾罐,低头专心寻找下一个洞口,脸上满是狰狞的岛国人。 “小心你的后面!” 这时,一个经验丰富的队员终于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吼道: “快跑!它们上来了!” 但为时已晚! 幽冥蚁群的速度,远比一个穿着笨重防护服的人类快上太多。 当声音出口的那一瞬间,第一批工蚁就已经攀上了那名队员的防护靴,顺着靴筒的褶皱开始不断往上攀爬。 第二批幽冥蚁直接踩着第一批同伴的身体叠加而上,第三批则从侧面绕过,从脚踝两侧同时包抄。 当那个队员听到喊声,低头查看的时候,却惊骇的发觉,自己的两条小腿已经完全被黑色所覆盖,无数只拳头大小的幽冥蚁,正在对着他的防护服,上下齐口,疯狂地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下口的位置。 他吓得手一抖,喷雾罐差点脱手而出。 第1357章 愚蠢的死法 好在长久的训练,让他保持了一丝理智,关键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急忙把喷嘴调转了方向,朝下对准了自己的双腿,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毒雾喷出的瞬间,附着在他腿上的幽冥蚁,如同下饺子般纷纷掉落,翻倒在碎石地上不断抽搐。 他一边扣动扳机,毫不吝惜的将毒雾喷出,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后退,想要脱离对方的包围圈。 踉跄的脚步踩碎了好几只还在挣扎的幽冥蚁,毒雾在他身前重新形成了一道墨绿色的屏障,将涌上来的蚁群再次被逼退。 “哈哈~~哈哈哈哈!” 他看着溃退的蚁群,劫后余生的恐惧在瞬间转化为了歇斯底里的嚣张,举着喷雾罐,不断朝蚁群挥舞: “就这?就这!!你们这群该死的虫子,来啊!怎么不来了!看老子随手一下,就能把你们全灭了!!!” 逼退了蚁群,这名岛国人兴奋的回头朝身后的队员们喊道: “别担心,这群废物点心还伤不了我!” 说完,还挥舞了一下手中余量颇多的喷雾罐,想要挽回刚才的面子,想让其他人看看,自己是如何一个人力挽狂澜,将整座蚁巢都给连根拔起的。 然而,他的脖子才刚转到一半,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僵住了。 一阵剧烈的恶心感从胃底翻涌上来,像有一只滚烫的大手,在从他的食道内猛然搅动。 他的视线渐渐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暗绿色的滤镜。 紧接着,一股灼烧感从他的小腿开始往全身蔓延。 那不是皮肤表面单纯的灼烧,而是从内而外,像是血液本身被点燃一般的灼烧感。 他有些不解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双,却愕然发现,自己的防护服,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那些该死的蚂蚁洞穿了! 而自己方才喷洒出去的毒雾,此刻正顺着那些被蚂蚁咬破的防护服破口处不断注入! 裸露的皮肤从小麦色,变成了暗紫色,正顺着小腿,自下而上的朝大腿蔓延。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想起来,临行前,军需官告知自己的那些话:喷雾罐里装的都是高浓度的化学毒剂——是松本良介花了大价钱,从岛国本土偷运进来的,是专门用来大规模灭杀生物的毒剂! 他清楚的记得,之前的说明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这款毒剂,对节肢动物神经系统有立竿见影的摧毁效果,对哺乳动物同样是剧毒,严禁直接接触皮肤和呼吸道。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此刻才幡然醒转的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刚才扣扳机的时候,是接对准的是自己的双腿。 而那里,一连串,密密麻麻,米粒大小的豁口正堂而皇之的显露在自己眼前,如同一张张咧开的嘲笑嘴脸一般,正对准了自己。 “救。。。救我。。。”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音节。 喷雾罐从他手里滑落,砸在碎石地上滚了两圈,残余的毒液从喷嘴里流淌出来,在碎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般跪倒在地,一把将脸上的防毒面罩扯开,双手撑着地面,开始剧烈的呕吐起来,吐出来的,全是暗绿色的液体。 紧接着,他整个人便开始抽搐起来,全身的肌肉同时痉挛,防护服下的身体时而绷成了一张弓,时而扭成了一条蛆,眼睛翻白,嘴角不断溢出白沫。 远处的队员们全都愣住了。 刚才还在给他加油助威的那几个岛国人,此刻没有一个上前,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队友就倒在不远处的碎石地上,不断翻滚、呕吐、抽搐,如同看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一般。 看着前方不断扭曲翻滚的队友,所有人都避如蛇蝎,丝毫不敢上前,生怕一不小心,步了对方的后尘。 尽管他们身上穿着防护服,尽管他们手中握着能让幽冥蚁群都为之恐惧的喷雾器,此刻却没有一人敢往前迈上半步,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那个在地上抽搐的身影一眼。 栓子和其他人一样,丝毫没有上前查看的意思,就这么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的手始终握在霰弹枪的握把上,食指搭在扳机的护圈外侧,脸上的表情和那套加铅的防护服一样沉重而沉默。 那个在地上翻滚的人,几刻钟前还在跟着其他人一起,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将他押送到了眼前的地狱之门前。 现在,对方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痉挛,而他的队友们,此刻却站得比栓子还远。 有那么一瞬,栓子忽然觉得有种想要放声大笑的感觉。 与此同时,远处的坡顶上,松本良介通过望远镜,全程观看了那名队员的这一番卖力表演。 他很是不满的将望远镜从眼前放下,嘴角往下撇了撇,鼻腔里哼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随手招呼来一名传令兵,他朝着边界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去,告诉栓子,继续执行刚才的任务。” “蚁群怕毒气,你就让他带着人,继续推进测试,看看蚁巢的防御状态、工蚁的集结速度、那些体型庞大的雄蚁,会在何种情况下才会出动。” “该测试的还没测试完,让他不要停下,把刚才那个蠢货耽搁的时间尽快补回来。” 传令兵领命而去,沿着山坡一路小跑到了边界线上,把松本良介的话一字不差地传达给了栓子。 九名队员听到命令后,脸上的表情齐齐僵了一下,但却没有一人敢吭声。 而栓子在听完传令兵的话后,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眼珠子一转。 若是按照松本良介的要求,继续执行任务,那势必是要继续深入蚁巢,继续去试探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冲过来把他们全啃成白骨的黑色潮水。 他早已心知肚明,松本良介是绝对不会让他活着回去的,这道命令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告诉栓子: 刚才那个蠢货的死,才仅仅只是个开胃菜,你必须去更远的地方,招惹更多的蚂蚁,直到把小命交在那里为止! 第1358章 松本良介的持续逼迫 此刻的栓子,若是直接拒绝松本良介的命令,那就是违抗军令,身后的九个岛国人,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调转枪口,将自己直接击毙在这里! 想到这,他忽然有了主意。 “松本大人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栓子转过身,对着那九个还在发呆的队员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楚: “既然如此,那你们还不立即执行松本大人的命令,去把那个弟兄的尸体收回来,以供研究之用!” 说完,他随手指了指站在最前排的四个人,下令道: “你们四个,立刻去把尸体回收回来!” 被点到的那四个人,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般,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其中一个年轻队员甚至嘴唇发白地开口辩驳道: “栓子,那人身上的毒雾还没彻底散去,我们现在过去。。。” “这是松本大人的命令!” 栓子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陡然拔高了几个度: “松本法人说了,不能把自己人的尸体留给这群畜生,那可是极其具有价值的研究材料!” “你要是有什么意见,现在就可以返回营地,当面跟松本大人建议!” 那个年轻队员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还是乖乖的闭上了。 开玩笑,松本良介是什么脾气,他们比谁都更清楚,想要去向对方建议,那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纷纷咬了咬牙,握紧手中的喷雾罐和火焰喷射器,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走去。 他们的步伐极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地雷,最前面那人提前扣着喷雾罐的扳机,边走边朝前方喷洒毒雾,墨绿色的雾气在他们身前铺成一道屏障。 只不过,还没等他们靠近那具尸体,原本已经退却的蚁潮便再次涌了上来。 那道黑色的潮水,从塔基周围的孔洞里、石缝中、废墟下同时翻涌而出,眨眼之间便覆盖上了那名队员的尸体。 密密麻麻的工蚁在尸体上来回爬动,口器一开一合,尸体表面残破的防护服被一口一口地撕裂、分解、拖走。 当那四个队员好不容易冲到近前、用毒雾和火焰喷射器驱散了蚁群之后,地上已经空无一物。 防护服、靴子、武器、那名队员的皮肉、骨头、头发,什么都没剩下,连防护服上的金属纽扣,都被拆下来,拖进了蚁巢深处。 原本的地面上,只剩下一小片被蚁群踩得乱七八糟的,混合着血水的泥土。 地面上,那道模糊的人形印记,证明这里刚才确实倒下过一个人。 四个人愣愣地看着那片空空如也的地面,手里的喷雾罐枪口还指着前方,但手指已经僵在了扳机上。 一个活生生的队友,刚才还和自己有说有笑,可不到片刻功夫,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他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话来,然后不约而同地转身,就准备往回走。 “站住。” 栓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紧不慢,不高不低。 四个人同时僵在了原地,有些错愕的抬起头,看向栓子。 栓子站在原地没有动,那套加铅的防护服,把他的肩膀压得微微有些前倾,身形有些佝偻,带着一股猥琐的气势。 可此刻,却没有一人胆敢嘲笑这个方才还被他们逼迫的华夏人,纷纷用略带敬畏和警惕的眼神看着对方,等待对方的下一句话。 见众人僵在原地,栓子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四人,落在他们身后那座被毒雾摧残到一半的蚁巢上。 “松本先生刚才不是已经下令了,让我们尽快探查清楚蚁群的情报。。。” 栓子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看向四人的眼神,却已经变得有些狰狞: “既然如此的话,那你们就抓紧时间,把那座蚁巢给我挖开!彻底的挖开!!看看里面有没有残留的蚁后!!!” “若是真抓住蚁后的话,回去之后,我为你们申请头功!”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连站在他身边,那几个没被点名的队员,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座蚁巢的规模虽然不大,但也是一座货真价实的幽冥蚁巢。 在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之前,现在就让他们去把它挖开? 这岂不是和找死无异? “栓子,这是不是。。。” 一个队员刚要开口,就被栓子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松本先生说了,今天必须拿到幽冥蚁群的确切数据。” “刚才你们的那名队友已经给你们做出了表率,如今,你们只要按部就班即可!” “更何况,刚才灌进去了那么多毒雾,想必里面的幽冥蚁不死也残。” “趁现在蚁群还没反应过来,它们的援军还未抵达之前,现在挖掘,不仅风险最小,收获也可能最大。” 说完,栓子停顿了一下,死死的盯着前方的四人,一字一句的道: “怎么,你们莫不是想违抗松本先生的命令,还是说,你们想让松本先生亲自下来挖掘?”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特别是站在栓子身旁的其余几名队员,也都用不善的目光看着前方的那四个人。 那四名队员看了看栓子,又看了看其身后,正握紧手中武器,虎视眈眈的看着己方的其余几人,彼此互望一眼之后,再看看坡顶上那道模糊的人影。 最终,谁也没敢违抗栓子的命令,众人纷纷转过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从背后抽出了工兵铲,朝那座被毒雾摧残过的,已经修建了一半的蚁巢走去。 靠近蚁巢的过程,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紧张。 塔基周围的碎石地上,那些被毒雾杀死的幽冥蚁尸体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踩在晒干的瓜子壳上。 但尸堆边缘,那些没有被毒雾直接喷洒到的工蚁仍旧在蠢蠢欲动。 它们在毒雾覆盖范围的边界线外,聚成了一圈黑色的半圆形,鄂口张开,触角前探,不断试探着空气中残留的毒雾浓度。 只要毒雾稍微稀薄一点,它们就往前拱几步; 毒雾一浓,又齐刷刷地往后退。 这种反复的试探和退缩,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黑色的潮水一涨一落,一涨一落,如同一只巨大而又恐怖的生物在呼吸一般。 第1359章 难以挖掘的蚁巢 很快,四名队员便已分好了工。 一人专门负责喷洒毒雾,抵御蚁群的靠近,其余三人,则负责挖掘。 商量好分工事宜之后,那名负责喷洒毒雾的队员,站在其余三人前方差不多半米距离的位置,手中的喷雾罐始终保持着半扣状态,墨绿色的毒雾呈扇形不断朝前方和两侧喷洒,在蚁巢周围强行撑起一道环形的雾障。 每一次蚁群试图往蚁巢方向推进,他就加大喷雾的输出数量,将最前排的工蚁逼退回去。 但他的喷雾罐也不是无限供应的,从出发到现在,他的罐子里剩余的毒液已经不到三分之一,每一次扣下扳机,都能感觉到喷嘴里喷出的雾流在变稀。 好在还有其余三名队员手中的存货作为支撑,否则的话,估计这名队员会第一时间丢下自己的队友逃走。 见同伴已经将蚁群控制在了警戒线外,另外三人则抡起工兵铲,从蚁巢塔基的最外层开始挖掘。 工兵铲的刃口砍在塔身上,发出的不是金属砍在泥土上的闷响声,而是一种略带坚硬、又有些脆的强大阻力感。 蚁巢的外墙是用碎石、骨粉和蚁酸黏液混合砌成的,硬度远超普通泥土,工兵铲砍上去,只能削下一层薄薄的碎屑。 第一铲下去,铲刃在塔壁上弹了回来,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挥铲的那名队员骂骂咧咧了一阵,生怕破坏了自己的防护服。 仔细检查了一阵,发现防护服毫发无损之后,他这才敢继续抡起铲子,使出更大的力气继续挥铲下去,这才撬下来巴掌大的一块塔壁碎片。 碎片背面黏糊糊的,沾满了半凝固的蚁酸黏液,在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腐味。 但这也只是最外层。 当三人轮番上阵、用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才将塔基外层那层硬壳全部敲掉之后,里面露出来的结构,让他们全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塔壁之内并不是实心的,而是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孔洞结构,每一层孔洞之间,都是由极细的骨粉隔板隔开,孔洞里塞满了还没孵化的幽冥蚁卵、半透明的幼虫和来不及撤走的幼蚁。 工兵铲将这些隔板一铲子捅穿,里面涌出来的幼虫和卵粒混着黏液一起流淌到碎石地上,蠕动了几下便不动了,似乎是遭受了毒雾侵袭的缘故。 不仅如此,孔洞间,工蚁的尸体更是数不胜数。 之前灌进塔内的毒雾,不仅毒死了大量的幼虫,还有这些来不及撤走的工蚁。 它们的尸体堵塞在孔洞通道里,一层叠一层,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口器张开的状态,甲壳上覆着一层淡绿色的毒雾结晶。 三人稍稍检查了一下,发现所有的工蚁早已死去,又让一旁的同伴往这些尸体上喷洒了一些毒雾,确认对方再无复活的迹象之后,便咬着牙,继续下挖。 塔基之下是更深层的地下结构。 蚁巢根系般的地道网络,从塔基底部往四周辐射,每一条地道都有碗口粗细,在地面下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立体迷宫。 一名队员的工兵铲,挖穿了其中一条地道,里面瞬间涌出来几只还没死透的雄蚁,直接朝其身上的防护服裤腿咬去,吓得他连退了好几步,被地上的碎石绊倒摔了个四仰八叉。 好在旁边的人及时用铲子把那几只雄蚁拍死,又把毒雾往地道口里猛喷了一阵之后,这才没让队伍再次减员,众人才敢继续往下挖。 但随着深度的不断增加,挖掘的难度也在成倍增长。 蚁巢的地道网络越往下越密集,越往中心越复杂,每一铲子下去,都有可能挖穿一条新的地道,而每一条新的地道里面,都有可能藏着还没死去的幽冥蚁。 三个人从一开始的轮番施工,变成了一起上阵,进度却反而越来越慢。 他们不但要费力挖掘,还要时刻防止突然冲出来的幽冥蚁,咬破他们的防护服。 几人的体力消耗极快,工兵铲铲在坚硬的蚁巢上,每一下都要用上全身力气,但却瘦小甚微。 而这种体力的消耗,对穿着防护服连续作业了许久的几人而言,几乎是痛苦的折磨,是不可持续的。 最先停下来的,是那个之前被雄蚁吓得摔倒在地的队员,他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杵,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防护面罩里全是白雾。 他的工兵铲刃口已经卷起了边,铲面上沾满了蚁尸浆液和泥土的混合物,糊了厚厚一层。 那名负责警戒和喷洒毒雾的队员,此刻的喷雾罐也已经见底。 他摇了摇罐子,里面再也听不到任何液体晃动的声音,按了几下扳机,也只喷出几缕稀薄到几乎看不见的残雾。 他朝其余几个负责挖掘的同伴喊道: “我手里的喷雾都已经消耗完了,你们手上还有多余的吗?” 负责挖掘的三个队员纷纷拿出自己的喷雾罐摇了摇,而后纷纷摇头,表示自己的也已经空了。 只有最后一名队员一脸凝重的道: “我手中的,最多再撑半刻钟,半刻钟之后,我们就都得被这群该死的蚂蚁抬走!” “那还挖什么?赶紧撤吧!” 一听众人的存货都已消耗一空,负责警戒、喷雾的那个队员直接把手中的空罐子往地上一摔,转身就想往回走。 其余两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扭头看向栓子的方向。 尽管他们什么也没说,但意思却是十分明确——不是我们不干,是干不下去了。 喷雾罐空了,体力也见底了,再耗在这里就是等死。 就在这时候,远处的栓子终于动了。 他没有继续站在原地观望,而是握紧了手里的霰弹枪,迈开脚步,朝蚁巢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得不快,那套加铅的防护服压得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进泥沼里,肩带勒得他锁骨咯咯作响,但他却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那四个愣在原地的队员身边,头也不回地走到了蚁巢跟前,弯腰捡起了那柄被摔在地上的工兵铲。 第1360章 偷梁换柱 身后,原本负责“看押”他的那几名队员全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栓子会主动上前。 他不是应该被逼着才会上去的吗? 他不是应该站在后面,节省体力,随时准备逃跑吗? 他不是应该等他们挖不动了,再出言嘲讽几句的吗? 他们握紧了手里的枪,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栓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张被防毒面具遮住了大半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眼里没有分毫的惊慌和愤怒,只有一种让人看了脸红的嘲讽。 “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我过去请你们?还不赶紧过来帮忙挖掘!” 他指了指蚁巢周围,还在不断试探边界线的蚁群: “难不成,你们还想等我们的毒雾用完了,等这些该死的蚂蚁将我们围困住,若是那样的话,信不信我们谁也别想活着回去!即便回去了,松本良介也不可能放过我们!” “趁现在,罐子里还有存货,能挖多深挖多深!” “松本良介要的是蚁后,我们没挖到蚁后,拿什么回去交差?拿什么活命!” 他这话不是说给那四个正在挖的人听的,而是说给身后那些还在端着枪观望的队员们听的。 果不其然,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坡顶上那道模糊的人影——松本良介的望远镜还对着这边,他们在坡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谁也不敢赌他的耐心。 几柄工兵铲同时被抽了出来,几个人纷纷放下各自的武器,拿着工兵铲,跟上了栓子的脚步。 挖掘的人手从四个人一下子增加到了十个人。 栓子把自己安排在最前面——他是领队,他先挖,没人能说什么。 他把霰弹枪背到背上,抡起工兵铲,对准蚁巢塔基最深处就是一铲子砍了下去。 这一铲子比他预想的更硬,蚁巢底层的结构是用大量骨粉和蚁酸混合物反复浇筑过的,硬度和石灰岩不相上下,工兵铲砍上去,迸出一串火星,只凿下来一块拇指大小的碎渣。 但他没有停,继续砍,一铲接一铲,节奏不快不慢,稳得出奇。 其余九个人见状,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展开站好,准备挖掘。 栓子这次过来,不仅仅只带来了人手,还让身后那几名队员把各自备用的喷雾罐全部带了过来。 他从一个人手里接过两罐还没开封的喷雾罐,塞到那个负责喷洒毒雾的队员怀里,又从另一名队员手中夺过两个喷雾罐,递给了身旁的另一个人,指了指防线左侧: “你们两个分开,一个守正面,一个守侧面,别让蚁群从两边绕过来。” 有了充足的喷雾罐补充,两道墨绿色的毒雾屏障重新在蚁巢周围撑了起来,将不断试探着往前拱的蚁群死死压了回去,防线暂时稳住了。 喷雾罐的问题解决了,但挖掘的进度却并没有因此加快。 十把工兵铲又往下挖了将近一个小时,塔基之下的地道网络被一层一层剖开,蚁巢的连接板被一块又一块地撬起,挖出来的幽冥蚁尸体和幼虫尸体在坑边堆成了小山,但蚁巢的核心宫室却始终没有出现。 坑洞越挖越大,越挖越深,已经从最初的一个浅坑变成了一个足以容纳四五个人同时站在里面的深坑。 最上一层的蚁潮被层层凿穿之后,露出来的,依旧是密密麻麻的地道和孔洞,以及从地道深处,不断涌出来的、数量越来越多的活着的工蚁。 那些工蚁不再像之前那样见到毒雾就跑,随着挖掘深度的不断增加,他们已经挖到了蚁巢内部结构的中层——这里是工蚁密度最高的区域,每撬开一块泥板,后面就会涌出来十几只工蚁。 有些甚至直接从地道里弹射出来,落在队员的防护服上疯狂地开合口器。 虽然防护服暂时还能挡得住,但工蚁的口器在防护服表面反复啃咬发出的沙沙声,让所有人心头都在发紧。 蚁群的反抗越来越激烈,挖掘的节奏开始被不断打断——每挖几铲就得停下来清理爬到身上的幽冥蚁,进度比之前又慢了不止一倍。 栓子见状,从一个队员手里要来了其备用的喷雾罐,微微查看了一番之后,转身丢给旁边负责喷洒毒雾的队员,叮嘱道: “别光喷外围了,往坑里也喷是一轮,把里面涌出来的蚂蚁全都灭杀掉。” 接过喷雾罐的队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罐子,罐体入手的分量让他微微愣了一下,这罐喷雾比他自己的那罐轻了不少,晃了一下,发现里面大概只有半罐的量,不像是没开封的新罐。 他心里闪过一丝疑虑:自己手上的喷雾罐明明还没用完,可栓子为什么还要从其他队友手里拿取,还将其丢给自己?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而且,这罐子明显是被用过的。 只不过,他并没有开口将事情点破。 喷雾罐这种东西,多留一罐在手里,就是多一份保命的底牌,谁也不想把自己身上的保命底牌全都交出去。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栓子拿走备用罐的队友,对方正埋头挖坑,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又似乎并不在乎。 或许。。。那个罐子刚才在混乱中就被用过了也说不定,自己只不过是没看到罢了。 他没有继续细想,而是直接拉开保险,对准坑底涌出来的幽冥蚁密集区域扣下了扳机。 墨绿色的毒雾灌入坑底,刚涌出来的几十只工蚁当场翻倒抽搐,挖掘面总算暂时安静了下来。 只是,他却不知道,栓子刚才趁着众人全部埋头挖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坑底的间隙,已经悄悄把自己腰间那两罐从军需处领来的、本就只装了半罐的喷雾罐卸了下来,和一个队员背包侧面插着的,满满当当的备用罐调了包。 现在他用半罐换了满罐,而他腰间的喷雾罐已经是满满当当的了。 第1356章 必死之局 喷洒完毒雾,挖掘继续推进。 十个人又挖了将近半个小时,深坑的底部规模被进一步扩大,但蚁后的踪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坑壁上露出的,依旧是层层叠叠的地道和孔洞,有些地道里甚至开始渗出淡黄色的蚁酸黏液,糊在工兵铲刃口上,使得铲子的耐久急速下降,每一次挥砍,都会增加些许豁口。 不多时,原本平整光滑的刃口,开始变得千疮百孔,进一步加剧了众人挖掘的难度。 很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暗从山脊线后漫了过来,将整片山林的笼罩在了一片灰蒙蒙的昏暗中。 有人打开了手电筒,光束在坑壁上晃来晃去,照出的依旧是挖不完的地道孔洞和杀不完的幽冥蚁。 就在众人心灰意冷,开始消极怠工的时候,坡顶上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松本良介的传令兵沿着山坡跑了下来,站在边界线边缘,扯着嗓子喊道: “松本先生有令!所有人即刻收队回营!今天的任务到此为止,收队回去汇报进展!” 众人手上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他们互相看了看,所有人的脸上都毫不掩饰的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众人将手中早已破损不堪的工兵铲随手一丢,落在坑边的土堆上,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喘着粗气。 挖了一个个多小时,沉重的劳作和心理负担,再加上这座如同永无尽头一般的蚁巢,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此刻听到传令兵的呼喊,谁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哪怕一分钟! 九个人依次从深坑里爬出来,清点了下人数,确认没有落下谁之后,众人便沿着原路朝营地走去。 只是,在返回的途中,谁也没有注意到,特意走在队伍最后的栓子,悄悄借着暮色的遮掩,在经过一块低矮的岩石时,不动声色地蹲下了身。 栓子假装整理防护服的空档,趁着前面的人都在专注走路、没有人回头,直接把自己腰间那两罐满满当当的喷雾罐塞进了石缝最深处,又从包里取出之前从地上捡到的,被人随意丢弃在路边的空罐子,塞回了自己的背包侧面。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 做完这些之后,栓子从容的站起,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若无其事的跟上了队伍末尾。 很快,一行十人便返回了临时营地。 松本良介在指挥帐里挨个召见了众人,先是让那个负责喷洒毒雾的队员汇报了蚁群对化学药剂的反应,又让挖坑时,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详细描述了蚁巢内部的结构层次。 每个人说完,他都只是微微点头,不置可否,然后挥挥手示意下一个。 栓子排在最后一个,等其他九个人都汇报完毕、被遣散下去休息之后,指挥帐里只剩下松本良介和栓子两个人。 帐篷帘子被放了下来,帐外守卫的影子映在帆布帘上,纹丝不动。 松本良介坐在折叠椅上,十指交叉的放在腹前,看着栓子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栓子。。。” 松本良介率先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一般: “小河村那个地方不错,你家的三间瓦房我也住了一段时间,对于你爹娘,我也是认识的。” 此话一出,栓子的脸色便刷地一下白了。 松本良介看了眼栓子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而后继续说道: “如今两位老人家年纪都已经大了,经不起折腾,这个冬天能不能安安稳稳地过去,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明天,你继续带人,给我把蚁巢彻底挖开,找到蚁后。” “刚才我也已经了解清楚了,依照你们现在的人手,估计还有些困难。” “这样,我也不为难你,明天再给你调拨二十个人,开挖的器具也给你补齐。” “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蚁后,最好是活的,当然死的也还能凑合,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东西。” 栓子站在原地,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松本良介的意思他如何能不知道! 对方想要以自己家人作为要挟,逼迫自己去替他卖命! 想起过往的种种,此刻的他,恨不能直接冲上去,一拳砸在那张披着人皮的笑脸上! 但他没有,他只是看了一眼帐篷帘子上,那几道端着枪的人影,将拳头缓缓松开了。 “松本先生,二十个人不够。。。” 他清楚的听到,自己那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而僵硬的声音: “那座蚁巢比我们预想的更大更深,二十个人一天之内,根本不可能挖不到底。” “若你真心想要得到蚁后的话,那再加派三十个人,另外再架设两组滑轮,用来吊运深坑里的土方!” “还有,明天我们需要配备双倍甚至三倍的喷雾罐和至少三台火焰喷射器!” “想必你也应该清楚,这蚁巢,越往下挖,洞里面所隐藏的幽冥蚁的密度就越大,以我们现在的火力和装备,根本压不住。” 松本良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栓子面前,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我给你三十个人,另外,滑轮组就算了,我额外给你配置两台卷扬机,至于喷雾罐和火焰喷射器,就按你说的配置。” 说完,不等栓子回答,便一摆手: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就当你是立下军令状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你就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等你的好消息。” 栓子从松本良介的指挥帐里被驱逐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原本嘈杂的营地,此刻也已经静了下来。 营地四周亮起了几盏汽灯,惨白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把帐篷和板车的影子拉得东倒西歪。 他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在营地边缘,找了个空弹药箱坐了下来,把脸埋在双手掌心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第1357章 猎人与猎物的反转 栓子知道,松本良介刚才说那些话,根本就不是在跟他商量。 对方那是在赤裸裸的告自己他:你的命攥在我手里,你爹娘的命也攥在我手里! 明天挖到蚁后,你或许还能多活几天,挖不到的话,你的利用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不禁自己要死,自己的爹娘也会跟着遭殃。 可就算自己明天完成了对方的任务,就算自己真的挖到了以后,可松本良介真的会放过一个知道他全部底细、还救过他性命、见过他最狼狈样子的人吗? 不会! 从他背叛沈烨,在地下世界将松本良介救下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就已经上了松本良介灭口名单。 对方要弄死自己,这都是迟早的事。 只可惜,之前的自己,被猪油蒙了心,根本没有看懂这一点! 等他想明白之后,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松本良介已经反客为主,将自己死死拿捏住了! 栓子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松本良介这是丝毫不给自己活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他不甘心! 可那又能如何?自己还能斗得过对方不成? 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现在不走的话,明天要么死在蚁巢当中,要么被松本良介随意找个借口除掉,要么侥幸完成任务之后,依旧还是会被灭口! 三条路,条条都是死路! 现如今,唯一一条活路,就是趁着今晚天黑,逃出营地,逃回小河村,带上自己的爹娘,走得越远越好。 趁现在,趁松本良介的所有注意力都幽冥蚁巢身上,都在蚁后身上,自己此时逃走的话,对方最多也就只会派遣一些人追捕,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把整个计划都搁置下来。 到时候,只要自己小心一些,只要自己借助对周围地形的了解,想要逃离此地,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打定了主意,栓子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借着消食的幌子,想要摸清营地外围的岗哨分布。 可当他转完一圈之后,整颗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松本良介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跑一样,晚上的警戒比以往加强了不止一倍:营地外围的巡逻哨也从四人一组增加到了八人一组,每组都配了全套的武器装备。 就连营地的四周,也全都用铁丝网围上了,中间还有巡逻队不停的来回走动! 至于营地的唯一出口,也被对方下令,用临时建造的拒马给堵死了。 那拒马是用砍下来的松树树干粗制滥造的削尖了捆扎而成的,三层原木交叉叠放在一起,尖头朝外,根部用铁丝绞,牢牢的固定在两旁的营门上。 想要搬开,至少需要四五个人同时动手。 拒马后面,还专门留了一整队人员看守,个个端着冲锋枪,枪口朝外架在拒马的横梁上,汽灯的白光把出口照得连地上的蚂蚁都看得一清二楚。 别说是人,就是一只山耗子也溜不出去。 栓子蹲在暗处观察了片刻之后,便一言不发地退回了自己的帐篷。 松本良介提前部署了这么周密的防守,摆明了就是不想今晚有任何人进出营地。 他甚至怀疑,对方这样,就在是防备自己! 趁夜逃跑的算盘是打不响了,但栓子没有气馁。 他躺在行军床上,把霰弹枪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闭着眼睛开始盘算明天的计划。 晚上不行,那就等白天。 明天他带队下山继续挖掘蚁巢,三十个人、两台卷扬机、双倍的喷雾罐和三台火焰喷射器,这些东西到了他的手里,就是他的资源。 到时候,等挖掘工作开启,等进入蚁巢之后,变数就多了。 他要等的,就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 与此同时,地下世界,食蜥王龙洞穴深处。 沈烨靠坐在山妹温暖的虎腹上,面对着洞口,正闭目养神之际,忽然感觉眼前一暗。 那些透过洞口渗进来的白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外面的时间,重新归于黑暗。 他睁开眼睛,看到霸王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这头史前巨兽,在洞外光芒熄灭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迈开了两条粗壮的后腿,低着头,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扩展成了满月。 它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这一刻,等外面那些该死的白光彻底消失,等这片天地重新回到它熟悉的黑暗里。 没等沈烨下令,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霸王龙在洞口停顿了片刻,确认穹顶上的最后一块矿石的光芒都已敛去之后,两条后腿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般径直冲出了洞穴。 洞口边缘的碎石被它的肩胛骨撞得四散飞溅,沉重的脚步声在黑暗中一路远去。 “跟上它!免得又落单挨欺负了!” 沈烨急忙从山妹温软的怀抱里起身,翻身跃上了一旁愤愤不平的山君脊背。 山君的一张虎脸皱成一团菊花,很是不满。 刚想发作,山花和山妹便一左一右的围了上来。 看了眼近在咫尺的两只母老虎,山君稍稍收敛了一下脾气,极不情愿的顺着沈烨的指挥,追着霸王龙的脚步,朝洞口飞扑而出。 只是,让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此刻的食蜥王龙洞穴周围,早已空空荡荡。 之前那几头围在洞穴外面咆哮挑衅的马普龙,不知道何时,竟然早已消失不见。 霸王龙不死心,在洞口转了几圈之后,便迈步朝马普龙领地的中心区域冲了过去。 沈烨一拍山君的脖子,三虎急忙调转方向,紧追其后。 马普龙的领地中心也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平原,之前霸王龙刚刚侵入,就是在这里被十几头马普龙围着打的。 地面上还残留着之前那场血战的痕迹——被撞碎的岩柱碎块散落一地,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碎石缝,几具被咬死的马普龙尸体还躺在原地。 只不过,那些尸体早就已经不知道是被食腐动物,还是马普龙群本身,啃得七零八落,森白的骨骼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第1358章 沈烨的策略 霸王龙在平原上来回奔走了几圈,却丝毫未见马普龙群的踪迹。 愤怒的它低着头,用鼻子贴着地面猛嗅,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 不多时,似乎还真被它找到了马普龙群撤退时留下的气味和痕迹。 那些气味还很新鲜,但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总算找到敌人的踪迹,霸王龙发出几声低沉的咆哮之后,便猛地转过身,朝马普龙巢穴的方向冲去。 沈烨在虎背上远远看到霸王龙拐向石林方向,心头猛地一紧。 他记得那片石林——上次他和二牛被马普龙追得走投无路时曾经摸进去过,那里面根本不是开阔地,而是一座由无数根高低错落的岩柱组成的天然迷宫。 石柱粗的几人合抱都围不拢,细的也有碗口粗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中间只留下狭窄曲折的通道,地面上到处都是松动的碎石和暗藏的岩缝,稍不注意就会一脚踩空。 以霸王龙的体型,一旦进入其中,恐怕会寸步难行! 反倒是马普龙群,它们的体型比霸王龙小,在这种地形里可以灵活穿梭。 且对方将巢穴建造于此,本就是为了抵御强敌。 沈烨担心,霸王龙一旦进去,庞大的身躯反而会成为累赘——转不开身,甩不开尾,被马普龙同时从几面夹击的话,连还手都费劲! “不能让它进去!” 沈烨一拍山君的脖子,山君四爪蹬地猛冲出去,几个呼吸便追到了霸王龙身后。 沈烨从虎背上探身,一把拍在霸王龙的后腿鳞片上: “停下!别进去!里面全是石柱和死路,你进去转不开身,它们在里面能把你玩死!” 霸王龙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拦在面前的两脚兽,喉咙里滚着不甘的低吼。 但沈烨没有退让,他指着石林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岩柱,再次提高了音量,一脸凝重的道: “我知道你想报仇!但在它们的老巢当中和它们对抗,你根本施展不开,就更别说对付它们了。” “这里是它们的主场,你只要挨揍的份懂不懂!” “要是不想再像之前那样,被人围殴,被对方追着打的话,你就乖乖听我的!” 他不知道霸王龙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但他知道这头傻龙不傻。 被自己劝阻之后,只要稍稍冷静一下,就会想明白,不能擅闯其他掠食者的巢穴,特别是,这掠食者还是群居的! 这是所有顶级掠食者都明白的基本道理。 霸王龙站在石林边缘,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石林深处那片黑暗,胸腔里发出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咆哮声。 它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扫动,浑身肌肉隆起,一副将要荡平一起的架势。 它能闻到,石林里有马普龙的气味! 那些气味从石柱后面、从岩石裂缝里、从暗藏的岩洞中飘出来,新鲜而浓烈,那群该死的蟊贼,分明就躲藏在这其中。 但被沈烨这么一搅合,原本暴躁的它,此刻也已经看到,那些狭窄的通道和密集的岩柱。 知道这里的地形对自己自己不利,再加上沈烨从旁安抚,渐渐的,霸王龙开始平静了下来。 沈烨见它停住脚步,不再愤怒的咆哮,心中稍定,急忙翻身从山君背上跳下来,走到石林入口处蹲下,用手指了指入口处,劝慰道: “虽然我们进不去,但也不能让它们好过,你把出口堵死,让它们也出不来。” 霸王龙顺着沈烨手指的方向看向那些石柱,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这次不是愤怒,而是赞同。 它转过身,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前,侧过肩膀,两条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躯的重量连同肩胛骨的冲击力全部释放在了那根石柱上。 那根石柱粗如两人合抱,根部在撞击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石柱表面裂纹从撞击点往四周蔓延,然后轰然倾倒,砸在旁边的另一根石柱上,两根石柱交叉着卡在通道入口处。 见此情形,霸王龙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继续撞向第二排、第三排。。。的石柱。 一根接一根的倒塌石柱叠加在一起,将本就狭窄的通道入口,堆叠成了一座乱石山。 有些石柱太过巨大,霸王龙撞不倒,就用尾巴抽,用后腿蹬,实在推不动的,沈烨便指挥它绕到侧面,从根部开挖,利用地面上松动的碎石作为支点撬动。 一行足足折腾了两个小时,将石林的主要通道,用坍塌的石柱和外面寻找到的,推过来的巨石全部封堵死了。 但这还不够。 沈烨爬上一根巨大的石柱,站在顶端朝石林深处眺望,确认了石林的大致边界之后,又让霸王龙沿着石林外围巡视了一圈,把另外几处小型的出入口,也逐一用推倒的岩柱堵死。 马普龙群不是只从一个出口进出的,上次他和二牛在石林里乱窜的时候,就发现了好几个通道。 现在,那些出口全被霸王龙封堵上了,它们想要出来,就得想办法推开这些障碍。 只不过,沈烨很难想象,那群长脚短手的马普龙,该如何清理这一大堆连自己看了都感觉头疼的障碍。 当然,沈烨和霸王龙所做的,远不止这些。 在将所有出入口全都封堵之后,紧接着,沈烨便继续指挥霸王龙,让其清场。 原本正在悠闲玩着泥巴的三角龙群,在沈烨的指挥下,被霸王龙直接从泥塘里驱赶了出来,直接赶往了通向母霸王龙领地的那条通道当中。 正趴在一块巨石上,享受着难得安眠的甲龙,也被从石头上撵了起来,跟随着三角龙群开始迁移。 几条小腔骨龙见势不妙,不等霸王龙驱赶,便一扭头,直接钻进了一旁的灌木丛里,不见了踪影。 剩余的恐龙见状,也都纷纷迈开脚步,能跑则跑,跑不掉的,则乖乖被霸王龙驱赶着,跟随在三角龙群身后,开始了迁徙。 平原上,那些凡是能通过那道连接母霸王龙领地通道的恐龙,都被霸王龙强行驱赶着,离开了它们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地方,前往了母霸王龙的领地。 第1359章 寻找地髓藤 至于那些体型太大、挤不进通道的,比如那群桀骜不驯,行动如同八十岁老头老太的梁龙,霸王龙也没敢强求,只是把它们从石林附近,驱赶到了平原另一侧的溪涧边,让它们换了片草地继续玩耍。 这些梁龙虽然没被赶出马普龙的领地,但它们的位置已经偏离了马普龙平时的狩猎路线,马普龙就算挖开出口冲出来,也要跑上比平时远得多的距离才能找到猎物。 更何况,梁龙群也不是吃素的,马普龙群想要短时间内狩猎它们,简直就是做梦。 有了这个时间,就足够霸王龙前来支援,将对方彻底留下了。 到时候,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就由不得马普龙群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沈烨伏在山君背上,看着那被堵得严严实实的石林入口,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自己这次出来,最初的目的可不是来帮霸王龙报仇的,也不是想要困死马普龙群! 自己最初的目的,是来找寻能够克制幽冥蚁群的东西和生物的。 心底的念头重新浮起,沈烨一拍脑门,又立马想起了另一件事。 当初自己和二牛在食蜥王龙洞穴时,寻找出口的时候,曾经无意间,进到过一片宽阔的裂缝空间。 在那里,他亲眼看到一群小盗龙被一种暗红色的藤蔓绞杀——十几只小盗龙,在几个呼吸之内就被藤蔓缠饶成茧、撕成碎块、变成一堆白骨。 那种东西自己记得,好像叫地髓藤,平时趴在地上,像一堆不会动的血管,一旦有活物靠近就瞬间爆发,其坚韧得外皮,连小盗龙的爪子和牙齿都咬不断,且对血腥味格外敏感,一但有活物靠近,就会发起无差别攻击! 如果自己能够把地髓藤移植到幽冥蚁群的必经之路上,或者把蚁群引诱到地髓藤生长的区域,让这两种恐怖生物互相亲近的话。。。 那画面。。。 想到这里,沈烨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在将平原上的恐龙全部驱离了原区域之后,沈烨便放任霸王龙自由活动,自己则带着三虎重新返回了食蜥王龙的洞穴。 洞穴里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那头被霸王龙咬碎了颅骨的马普龙尸体,依旧静静的躺在洞口不远处的空地上,被山花和山妹啃过的腹部已经露出了森白的肋骨。 沈烨从尸体上割下了一大块后腿肉,用随身携带的细藤条捆好,背在背上。 沉甸甸地肉块,压在他的肩头,血水顺着藤条的缝隙往下渗,滴在洞穴的碎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记。 “在这等着。” 沈烨回头对山花和山妹低声叮嘱了一句,然后背着马普龙肉,独自一人朝裂缝深处走去。 山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声,似乎沈烨没有和它打招呼,它十分不满。 但在山花和山妹的注视下,它还是乖乖的趴了下来。 山花和山妹一左一右守在山君的身侧,三双虎眼在黑暗中紧紧盯着沈烨渐行渐远的背影。 这条岔道沈烨上次和二牛寻找出口时走过一次,虽然当时慌不择路,但洞壁上那些被水流溶蚀出来的蜂窝状凹坑他还是记得十分清楚的。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通道开始往两侧扩开,头顶的岩壁也猛地升高,手电筒的光束照出去,再也碰不到对面的墙壁。 沈烨进入到了一片宽阔的裂缝空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甜味,那是地髓藤在勾引猎物时,散发的特有气味,像是腐烂的果实混合着湿泥土的味道。 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扫过,照出了一片暗红色的地面。 那片地髓藤依旧趴在原地,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藤蔓铺满了裂缝的底部,层层叠叠,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轻轻蠕动,一伸一缩,像是在呼吸。 沈烨在距离藤蔓边缘大约一百步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把马普龙肉放在地上,然后从自己衣摆上撕下一大块布片,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把布片裹在石头上缠紧。 又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他从岛国人身上搜到的战利品——烈酒。 他拔开塞子,把烈酒浇在布片上。 火柴划燃的瞬间,布片上的烈酒腾起一团蓝色的火焰。 沈烨把燃烧的石头托在手里,瞄准藤蔓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用力掷了过去。 燃烧的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砸在碎石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距离地髓藤最外层边缘不到十步远的位置。 几乎是在石头落地的同一瞬间,整片地髓藤便炸开了。 那些原本懒洋洋趴在碎石地上的暗红色藤蔓,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般猛地弹了起来,上百条藤蔓同时朝燃烧的石头涌了过去,速度比沈烨记忆中还要快。 十几步的距离眨眼即至,最前排的藤蔓已经卷上了石头,藤条收紧,裹住石头表面的布片就要往中心拖。 然后。。。它们触碰到了还在燃烧的火焰。 蓝色的火焰灼烧着藤蔓表面,发出嗤嗤的声响,被烧到的地髓藤如同触电般猛地缩了回去,暗红色的表皮被烫出一层焦黑的痕迹,空气里多了一股焦糊的甜味。 后面的藤蔓还在往前涌动,但一碰到火焰便也立刻后撤,整片地髓藤在燃烧的石头周围形成了一个不断蠕动的不规则圆环——想扑上去,又不敢扑上去。 如同一群围住了一只刺猬,却无从下口的饿狼。 那些外围的藤蔓焦躁地在火圈边缘来回扭动,将地面上的碎石抽得四处飞溅,但却始终没有一根再敢上前,去触碰火焰。 沈烨站在远处,将这幅画面看得清楚。 待得火焰熄灭,地髓藤将那块石头“碎尸万段”之后,便从马普龙肉上切下一块拳头大小的肉块,再次朝着藤蔓的方向甩了过去。 只不过,这次却并没有太过用力。 肉块砸在碎石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距离藤蔓最外层大约八十步的位置。 藤蔓没有反应。 第1360章 斩获藤蔓 那些暗红色的藤条依旧趴在碎石地上,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轻轻蠕动,一伸一缩,像是在呼吸。 肉块就在八十步开外的地方静静躺着,血腥味顺着空气中的微风飘荡过去,但藤蔓却是无动于衷,山治连藤尖都没多抬一下。 沈烨等了片刻,确认藤蔓确实对八十步外的肉块毫无感应之后,便拽着绳索把肉块拖了回来,迈步往前走了几步,在大约七十步的位置站定,再次将肉块甩了出去。 肉块落在碎石地上,溅起一小片碎石。 然而,藤蔓依旧没有反应,甚至连最外围那几条最长的细藤都没有任何动静,和刚才处于八十步位置时一模一样,根本感应不到。 沈烨继续往前迈步,又靠近了一些,差不多在六十步这样,他再次将手中的细藤丢出。 肉块落地! 这次,地髓藤藤蔓似乎终于有了反应——最外围的几条细藤微微颤动了一下,藤尖从碎石地上抬起,朝肉块的方向探了探,像是刚睡醒的蛇在吐着信子。 但也仅只如此而已,它们只是在空气中缓缓摆动了几下,便又缩了回去,似乎并未真正察觉到,就在距离它们不远的地方,有着血肉正在等待着它们一般。 见状,沈烨皱眉,再次拖回肉块,又往前迈了几步,走到差不多五十步的位置,再次将手中的肉块甩出。 这一次,藤蔓的反应比刚下明显了许多——几十条藤蔓同时从地面抬起了头,藤尖齐刷刷指向肉块所在的方向。 最前排的几条藤蔓,更是已经开始往肉块的方向缓慢蠕动,藤体一伸一缩地往前蠕动,如同一条行进的虫子。 但它们的速度很慢,只是前进了一小段距离之后,便止步不前,停住了。 它们似乎是在犹豫,又似乎是在确认。 片刻之后,见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和反应,它们便又缓缓的缩了回去。 见此情形,沈烨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再次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差不多四十步的距离,将手中的肉块甩了出去。 这一次,肉块刚一落地,藤蔓便弹射而出。 几十条藤蔓如同弹簧般弹射而出,朝肉块飞奔而去,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速和坚决。 只不过,它们在距离肉块还有一小截的位置时,便猛然停住,像是被什么拉扯住了一般。 最前排的藤尖绷得笔直,在空气中疯狂扭动,距离肉块只差一步之遥。 几番徒劳的试探之后,藤蔓这才不甘心的缩了回去。 知道这已经是对方的极限了,沈烨不敢掉以轻心,将警戒拉满,而后小心翼翼的又朝前走了几步。 三十五步! 沈烨拽回肉块,再次甩出。 这一次,藤蔓奔袭而出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数量也更多。 最前排的藤尖已经触碰到了肉块的边缘,在肉块表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鞭痕。 肉块反弹了一下,朝后翻滚了数圈。 藤蔓没能第一时间将之卷住擒获,直接就被沈烨拽着绳索拖了回来。 这一次,沈烨没有犹豫。 待得藤蔓再次缩回之后,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肉块扔至差不多二十五步的距离。 而这一次,肉块还没来得及落地,原本那些静止不动的地髓藤便彻底爆发了! 这一次不仅仅只有几条几十条,而是上百条暗红色的藤蔓,都在同一瞬间弹射而出,如同上百条毒蛇同时从沉睡中惊醒。 最前排一根最为粗壮的藤蔓,在半空中便截住了肉块,藤尖精准地刺穿了肉块,而后一卷,便要将其带回。 其余藤蔓紧随其后,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不等那条粗藤收回,就如同包饺子般将那块马普龙肉裹了个严严实实,猛地收紧,往藤蔓中心如闪电般拖去。 幸好沈烨早有准备,他在藤蔓洞穿肉块的瞬间便攥紧了绳索,双臂发力猛地往后一拽,把肉块从藤蔓中硬生生抽了出来。 肉块从藤蔓堆里脱出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黏腻的撕裂声,藤蔓上的黏液拉出了几道细丝。 眼看到嘴的猎物即将挣脱,藤蔓紧追不舍,直接跟了上来! 只是,沈烨哪里会让对方得逞,将手中的绳索往后一拽,肉块就跟着往后退却。 他这一动,立马引动了藤蔓的集体沸腾,上百条藤蔓铺天盖地的追了上来。 然而,早有准备的沈烨岂会让对方得逞。 见藤蔓追来,他便再次拉动绳索,朝后面退去。 在沈烨的操作下,最前排的藤尖始终差一点就能重新卷住肉块,但每次都被沈烨恰到好处地拖开。 他一边收绳索,一边稳步后退,始终把肉块吊在藤蔓够得着又卷不住的极限距离上,就像钓鱼的人在遛一条力气惊人的大鱼。 再次退到差不多三十五步左右的时候,沈烨见追出来的藤蔓已经寥寥无几,只剩下几条最粗的藤蔓还在顽强地往前探。 这几条藤蔓比其他藤蔓粗了不止一圈,暗红色的表皮上布满了粗糙的纹路,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细,藤尖在空气中扭动时带着明显的力道,追在肉块后面锲而不舍。 沈烨拽着绳索又退了几步,那几条粗藤依旧紧追不放,藤尖离肉块始终只差半个手臂的距离。 沈烨心下一横,左手攥紧绳索猛地往回一拽,肉块朝他的方向弹了过来,那几条粗藤紧随其后扑上来,藤尖同时缠住了肉块。 就在它们收紧藤体的瞬间,沈烨右手抽出腰间的军刺,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从藤蔓根部划过,几根粗藤应声而断。 被斩断的藤蔓猛地抽了回去,断口处渗出一种暗红色的黏稠汁液,滴在碎石地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而那几截被斩下来的断藤,则像活物般在地上疯狂扭动起来,弹跳、翻滚、抽打,藤体在碎石地上刮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迹,力道之大,把周围的碎石都抽飞了出去。 有一截断藤在扭动中弹到了沈烨脚边,他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后背撞在岩壁上,冷汗从额头上滚了下来。 第1361章 返回领地 面对这些疯狂扭动的藤蔓,沈烨丝毫不敢靠近。 这些断藤虽然离开了主根,但其生命力依旧顽强得令人咋舌。 他把绳索上剩下的那块马普龙肉解下来,朝断藤扭动的位置丢了过去。 肉块刚一落地,那几截断藤便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蛇般猛地弹射而起! 最让沈烨感到惊骇的是,它们明明已经没有了根,却还能依靠本能行动! 藤尖狠狠扎进肉块里,将整块肉洞穿了好几个窟窿。 断藤缠绕在肉块上,藤体还在不停地收紧、扭动,把肉块勒得变形,血水顺着藤蔓的纹路往下流淌。 直到十数分钟之后,断藤这才彻底停止了扭动,软塌塌地垂落在地,一动不动。 沈烨又等了片刻,确认那些断藤不再动弹,已经失去了生机之后,这才用枪口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 断藤的切口处已经凝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藤体虽然不再动弹,但表皮上的纹路依旧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在休眠而非死亡。 他没敢用手触碰,而是用枪口挑起一截断藤,把它拨拉进自己的背包里。 断藤入手的感觉很轻,比他想象中要轻得多,但藤体上的纹路触感粗粝,像是老树的根须,隔着背包都能闻到那股腐甜的腥味。 他又挑了一截稍短的藤蔓,同样塞进背包,然后把背包口扎紧,背在肩上。 做完这一切后,沈烨这才心有余悸地退出了裂缝空间。 走过拐角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暗红色的藤蔓海洋——它们依旧趴在原地,轻轻蠕动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烨返回洞穴时,山君正趴在洞口,听到脚步声立刻竖起了耳朵。 山花和山妹也同时抬起了头,三双虎眼在黑暗中齐刷刷地转向他。 确认是沈烨之后,山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算是打过招呼,又重新把下巴搁回了前爪上。 沈烨走过去,拍了拍山君的大脑袋,引得对方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 “别窝着了,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他翻身跃上山君的脊背,带着山花和山妹穿过曲折的洞道,从食蜥王龙洞穴的入口钻了出来。 外面的天色依旧昏暗,穹顶上的矿石还处于暗沉期,整片马普龙领地沉浸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 沈烨沿着领地边缘策虎快行,远远便看见一道庞大的黑影正蹲在石林入口处,那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被乱石堵死的石林入口,喉咙里隔一会儿就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像是一台没熄火的引擎。 山君在距离霸王龙十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脚步。 沈烨从虎背上翻下来,径直走到霸王龙面前。 “大个子,我们该回去了!” 听到沈烨的呼喊,这头史前巨兽低头看了对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然后重新把目光转向石林方向。 它的意思很明白:大仇未报,敌人还没出来,它还不想走。 沈烨仰头看着它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死死锁着石林入口的竖瞳,开口道: “我知道你不想走,还想着报仇,即便是我,也希望留下,也不想离开。” “可现在,咱们就算把它们堵在里面了,可我们又能拿它们如何?” “只要它们躲在里面,只要它们不出来,那我们就奈何不了对方,现在在这枯等,也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霸王龙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粗重的热气,喉咙里的低吼带上了几分焦躁。 “你守在这里,肯定逃不过它们的耳目,它们知道你在这里,肯定是不敢出来的,只有等你离开了这里,它们才敢出来!” 霸王龙的尾巴在地上烦躁地甩了一下,扫碎了几块碎石,它不喜欢听这些唠叨,但又没办法反驳。 沈烨再次拍了拍它那厚实的肌肉,放缓了语气: “我这样说,不是想让你放过它们,我只是想让你换个时间,换个方式,咱们出其不意的再来报仇。” 这话一出,果不其然,霸王龙的竖瞳微微动了一下。 见霸王龙动心,沈烨急忙趁热打铁: “我们现在已经引起了它们的注意,短时间内,它们肯定是不敢出来的。” “所以,我想趁着这个时间,赶紧把幽冥蚁的事情解决了,到时候抽出手来,你我就可以带着山君,然后再叫上你媳妇,咱们一起过来,把这片石林从外到内,一层一层的拆个干净,把里面的每一头马普龙都揪出来。” “到时候,你想怎么揍就怎么揍,就算将它们全部杀死,我也不会阻拦!任凭你处置!” 沈烨的话音落下,霸王龙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把目光从石林方向收了回来,低头看着面前这个还没有自己小腿高的两脚兽。 两脚兽仰着头,手还按在它的鳞片上,手掌的温度透过冰冷的鳞片传递进来,温热而坚定。 它从鼻腔里喷出一股长长的热气,尾音里带着一丝放弃的无奈。 然后它缓缓站起身,迈开沉重的步伐,朝连接母霸王龙领地的通道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石林方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那不是愤怒的吼叫,更像是在宣誓和警告。 吼完之后,霸王龙直接扭过头,毫不迟疑的踏上了返程之路。 见状,沈烨急忙翻身上了山君的背,三虎跟在霸王龙身后,一行很快便穿过马普龙的领地,钻进了来时的狭窄通道。 霸王龙再次强行挤过裂缝,又刮掉了一些鳞片和碎石屑,但它却毫不在乎,连脚步都没有稍作停留。 穿过通道,母霸王龙领地那熟悉的冷蓝色荧光重新笼罩了他们。 刚走出通道口,山君的虎耳便竖了起来——远处那片湖泊的边缘,几头梁龙正在浅水区悠闲地甩着尾巴,丝毫不知道隔壁领地里发生过什么。 一切平静如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第1362章 严阵以待的蚁群 与此同时,黑风岭临时营地内,集合哨在清晨灰蒙蒙的天光中刺耳地响起。 栓子从行军床上翻身坐起,刚把防护服套到一半,帐篷帘子就被掀开了。 一名松本良介的传令兵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份清单,面无表情地念道: “栓子,今日配发人员及装备如下:挖掘人员五十名,已全部在操场集合;” “手摇式卷扬机两台,已经装车完毕;火焰喷射器三台,燃料罐已配满;化学喷雾罐按每人两罐配发,另加备用二十大罐,以上物资请即刻点验,十五分钟后队伍必须准时出发。” 栓子手忙脚乱的系好防护服的腰带,伸手就准备去拿靠在行军床边的霰弹枪。 然而,他的手却摸了个空。 转头看去,枪架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下昨晚擦枪时垫在上面的一块破布。 他起抬头,皱眉看向传令兵,刚想询问。 传令兵却似乎早有预料,面无表情的说道: “松本先生吩咐了,今日的任务以挖掘为主,你们不需要额外的配备枪支来额外消耗体力。” “霰弹枪已由军需处收回保管,任务完成后,你若是还有需要,可自行前往领取。” 听到对方的话,栓子只感觉一阵彻骨的冰寒从脚底板升起。 对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就悄无声息的潜入了自己的营帐,并拿走了自己的霰弹枪。 那若是松本良介想要自己的命,是不是也可以悄无声息的拿走? 对方之所以这样不告而取,是不是也是存了敲打和警告的意味? 思及此,栓子没再看传令兵那冷若冰霜的臭脸,把手中那块擦枪的破布叠好放在行军床上,弯腰从床底下摸出背包,掏出里面那两罐昨天回营时,从地上捡的空罐子,朝着传令兵晃了晃: “我的喷雾罐空了,得去军需处领新的。” 传令兵扫了一眼那两个空罐,面无表情地在清单上划了一笔,语气冷淡道: “军需处已经在操场设置了临时发放点,你可以自己去领!动作快点,队伍都在等你。” 栓子二话没说,背上背包走出帐篷。 操场上,军需处的折叠桌已经支了起来,喷雾罐和防毒面具按班组堆在桌上,管物资的军需官正拿着夹板核对发放数量。 栓子把两个空罐子往桌上一丢,军需官抬眼看了看他,没有多问,转身从箱子里取出两罐新的丢在桌上。 栓子拿起罐子掂了掂。 满满当当,和昨天从队友那调包得来的两罐份量差不多。 他把新罐子塞进了背包,便不再理会对方,径直朝旁边的炊事班摊走去。 从竹篮里抓了两个杂粮饼子,刚想坐下喝口热粥,传令兵便紧跟了上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浪费时间!所有人都已经就位,都在等你!” 说着,不等栓子反驳,就将一个油纸包塞进了他的手里——里面是两块压缩干粮和半截咸菜疙瘩。 “这是你今天的餐食,拿了就赶紧上路吧!” 似乎不想与栓子过多纠缠,传令兵将干粮塞进他的怀里之后,就对着不远处的两名守卫使了个眼色。 守卫见状,立马端着枪就上来了。 见此情形,栓子一句话没说,把干粮往怀里一揣,抓起那两个杂粮饼,一边嚼着一边朝集结区走去。 操场上,五十名挖掘人员已经列队站好。 这些人不是昨天见过的老面孔,全是松本良介从第四梯队调来的后备人员,一个个身强力壮,清一色穿着全封闭的防护服。 但栓子同时也注意到了,这五十个人的背上和腰间都没有配枪,只有工兵铲和喷雾罐。 与之形成明显对比的,是操场的另一侧,十名全副武装,同样身穿防护服的守卫已经站成一排,冲锋枪挂在胸前,腰间插着南部手枪。 领头的守卫队长是个满脸横肉的老兵,看到栓子过来,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眼神里没有任何尊重的意思。 他们名义上是保护众人施工的安全,实际上却是押送包括栓子在内的五十一个人。 栓子的目光直视稍稍从这些人身上扫视了一遍,便自顾自的走到板车前,开始点验起装备来。 两台手摇式卷扬机被固定在加固的板车上,钢缆和滑轮组各装了一箱; 三台火焰喷射器并排放在另一辆板车上,燃料罐已经用铁架焊死; 备用化学喷雾罐码了满满一板车,罐体上的骷髅标志在晨光中泛着阴森的光。 清点完毕,他在清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身朝队伍挥了下手。 “出发。” 六十余人的队伍从营地侧翼开出,沿着毒瘴区边缘朝蚁巢方向推进。 守卫们分成两队,前后各五人,把栓子和五十名挖掘人员牢牢“护”在中间。 那三台火焰喷射器则由三名守卫亲自押运,卷扬机的板车走在队伍正中央。 栓子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始终盯着前方山脊线下那条灰绿色的瘴气带。 很快,队伍便绕过毒瘴区,只不过,刚一抵达蚁巢边界线,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昨天那座被他们挖得千疮百孔的半成品蚁巢,此刻竟然已经修复的完好如初了。 塔基外层的硬壳明显重新加固过,新砌上去的碎石和骨粉还泛着微微的湿气,和周围旧墙的颜色略有深浅之差,但结构同样严丝合缝。 昨天被工兵铲撬开的那些孔洞全都已经被堵死,新的孔洞开在了不同的位置。 塔身比昨天高了整整一大截,塔顶翻卷的边缘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工蚁,正在往新砌的塔壁上堆砌碎石。 但真正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不是这座被修复的蚁巢,而是蚁巢前面的地面上,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幽冥蚁大军,不知道何时,竟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工蚁们排成密集的防御阵型,一层叠一层,在碎石地上铺成了一道黑色的地毯,从蚁巢塔基一直延伸到边界线内侧。 雄蚁混在工蚁群中,褪去翅膀的它们,体型比工蚁大出好几圈,粗壮的口器一开一合,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冷光。 整片蚁群纹丝不动,没有一只越界,但也没有一只后退。 它们就这样沉默地、严阵以待地守在那里,像是早就预料到这群两脚兽今天还会再来一般。 昨天它们是被动挨打的一方,但今天不是了。 栓子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那片沉默的黑色海洋,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喷雾罐上。 他身后的那五十名挖掘人员握着工兵铲的手指节微微有些发白,守卫们的冲锋枪保险已经全部打开,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第1363章 生化武器 面对严阵以待,早有防备的幽冥蚁群,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山坡上的松本良介也通过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调焦轮上停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幽冥蚁竟然会有这样的智慧,不仅在一夜之间修复了被破坏的蚁巢,还提前在边界线上布置好了防御阵型,等着他的队伍送上门来。 放下望远镜,松本良介嘴角那道玩味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审慎的凝重。 他招来传令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传令兵敬了个礼,快步朝山下跑去。 正面对严阵以待的蚁群有些不知所措的栓子,还没想好应对之策,传令兵就已经跑到了他面前,喘着粗气道: “松本先生有令,让你们所有人立刻后撤,返回营地待命!” 栓子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松本良介会趁机让队伍硬着头皮上,让自己主动进去送死。 毕竟昨天在指挥帐里,对方可是下令,要自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挖开蚁巢找到蚁后,可今天怎么就突然改主意了? 但传令兵嘴里命令清清楚楚,且还有这么多人一起听着,绝对不会有错。 当即,他没有多问半句,转身朝身后的队伍一挥手: “全体注意,立刻撤回营地!” 五十名挖掘人员听到栓子的命令,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手中紧握着的工兵铲,也松了几分,队伍以比出发时快了将近一倍的速度掉头返回。 那十名守卫的表情也明显松懈了几分,但手中的冲锋枪仍旧握着,死死的盯着队伍中的每一个人。 栓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步伐飞快,防护靴踩在碎石地上沙沙作响,心跳比来时慢了半拍——能拖一天是一天。 松本良介改主意最好,不改也没关系,只要今天不用再跟那些蚂蚁面对面拼命,就什么都好说。 只不过,在返回营地的半路上,栓子他们却是迎面碰上了一队人马。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身穿全套密封生化防护服的研究人员,防毒面具的呼吸阀随着步伐一开一合,发出有节奏的呼哧声。 他们身后跟着一辆板车,上面码着的是整整齐齐的墨绿色金属罐,每一罐都比单兵携带的喷雾罐大了不止一倍,罐体上贴着白底红字的岛文标签和醒目的骷髅标志。 罐与罐之间用木条架隔开,四周焊着坚固的铁栅栏固定,板车轮子碾过碎石时,罐体里的液体发出沉闷的晃荡声。 直到接近,栓子才发现,那几个身穿全套密封生化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手里竟然抱着一个个带锁扣的半透明盒子,盒子里装着的,是不同编号的小型试剂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红黑两色的数字编号。 板车最后方还单独放着一个加固铁箱,箱体上印着一行红色大字:严禁明火,严禁碰撞。 护送这辆板车的士兵,足足又二十人,个个穿着全套的防护服,冲锋枪全部上膛,队形紧密,将板车围得严严实实。 两队人在狭窄的山道上错身而过。 栓子侧身让路,目光扫过板车上那些墨绿色金属罐和骷髅标志,确认这些人不是来搞研究的,很可能是来试验手中的化学药剂的。 以他的估算,眼前这辆板车上的毒剂剂量,足够把那座蚁巢,从里到外都清洗一遍。 板车从他面前经过时,他还能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隔着防毒面具,自己都能闻到。 他屏住呼吸,加快了脚步,身后的队伍似乎也明白这群人是干什么的,也跟着他加快脚步,迅速穿过这段山道。 快到营地的时候,栓子才忽然明白,松本良介为什么要让他们立刻后撤了。 对方并不是改变主意,而是换了方法方式。 松本良介明显是要把这些蚁巢当成试验场,用不同配方的化学毒剂轮番轰炸,找出哪种配方杀伤力最大、扩散最快、残留最久,最能抑制和杀伤幽冥蚁群。 昨天的喷雾罐只是最不起眼的开胃菜,今天这车上的东西才是正餐。 等这些身穿防护服的人把最有效的配方试验出来,松本良介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他的蚁群讹诈战术了! 随着栓子带着他那批无关人员撤出前沿阵地,生化试验组很快便抵达了边界线最前端。 板车停在距离蚁群不到五十米的位置,几名身穿全套密封防护服的研究人员围在板车旁,动作熟练地撬开第一个墨绿色金属罐的封口。 罐盖被拧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透过防毒面罩的滤芯直冲天灵盖。 离得最近的研究人员却只是眯了眯眼,将怀里那个透明的试剂盒取出,将里面一管暗褐色的液体,顺着罐口的注入口缓缓注入。 液体落入罐中的那一刻,罐体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被唤醒了一般。 “一号配比成功,准备进行喷洒试验。” 领头的研究人员往后退了两步,朝一旁的士兵打了个手势。 一名身穿防护服的士兵立刻上前,将喷枪的吸管插入罐口,而后扣动扳机。 一股浓稠的黄褐色毒雾从喷嘴里猛地喷出,如同一道翻滚的沙尘暴,径直朝前方严阵以待的幽冥蚁群席卷而去。 毒雾接触蚁群的第一秒,整个世界仿佛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密集的口器磕碰声在同一瞬间全部消失了——不是逐渐变小,是戛然而止。 最前排的工蚁在被毒雾笼罩的瞬间,便直接从碎石地面上弹了起来,六条腿同时剧烈抽搐。 甲壳在毒雾的侵蚀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色,从乌黑发亮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暗黄,然后整片甲壳开始塌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支撑。 甲壳塌陷的裂缝里顿时涌出黑色的体液。 不是幽冥蚁本体被击碎时涌出的那种黏稠浆液,而是一股稀薄的、带着细密气泡的黑水。 那些黑水从甲壳缝隙里涌出来,从口器两侧的关节处渗出来,从六条腿的根部同时往外翻涌,在碎石地面上形成一道道细小的黑色溪流。 第1364章 恐怖毒雾 后排的工蚁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毒雾便从第一排的尸体上方翻涌而过,将它们也吞了进去。 工蚁们开始顺着“毒尘暴”的席卷,成片成片地倾倒。 不是一只一只地倒下,而是一片一片地往下垮塌,如同农人在收割麦子时,从根部贴地挥镰,一刀过去整片倾倒。 倒下的尸体在碎石地上堆叠在一起,甲壳接触地面的瞬间,便发出了湿润的噗嗤声。 此时的幽冥蚁,内脏早已经被毒雾液化,甲壳里兜着满满一泡黑水,倒在地上的压力,让甲壳破碎开来,黑水四溅。 四溅的黑水,溅射在旁边的同伴身上,那些被溅到的幽冥蚁也立刻开始抽搐,毒素顺着它们铠甲的缝隙渗进,瞬间就将它们也变成了一滩黑水。 不断有蚂蚁倒下,不断有甲壳炸开,不断有黑水喷溅,不断有蚂蚁被传染。 如此循环往复,很快形成了一整个传染链条,开始在蚁群中如同一圈圈往外扩散的涟漪,而每一圈涟漪,都能带走几百上千只工蚁。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在涟漪的中心处,还在有源源不断的黄褐色的毒雾被灌入。 而在这片不断扩散的黑色沼泽中,雄蚁的反应明显比工蚁慢了一拍。 它们的甲壳比工蚁更厚,节间膜的缝隙更窄,毒雾从体表渗透到内脏需要多花几秒时间。 一只体型最大的雄蚁,从工蚁尸体堆成的黑色泥泞中艰难的撑起身体,它的六条腿踩在同伴尸体化成的黑水上,每踩一步都留下一个冒着细密气泡的湿脚印。 它粗壮的口器还在本能地一开一合,但动作已经变得迟缓而僵硬。 它往外爬了不到十步,后腿的关节处便开始渗出黑水。 先是后腿,黑水从腿关节和胫节的接缝处一滴一滴地往外流淌,每流淌出一滴黑水,它的后腿就软上一分。 然后是中间的两条腿,黑水从腿部的气孔里同时往外冒,整条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肌肉。 它又往前爬了一步,前腿终于也支撑不住了,腿关节向外一撇,整个腹部砸在碎石地上,甲壳从腹部正中裂开一道贯穿整条腹板的大缝,黑水带着还没完全液化的内脏碎片,从裂缝里涌出,和地面上那片正在不断扩散的黑色溪流汇聚在一起。 它粗壮的口器最后开合了一次,然后便静止不动了,与地上的黑水混在了一起。 从喷射枪被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到蚁群前沿阵地变成一片黑色的沼泽,期间只用了短短不到三分钟时间。 毒雾继续往前推进,所过之处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甲壳塌陷时发出的细碎的噼啪声,和黑水渗过碎石缝隙的嗤嗤声。 整片蚁群如同一张被火焰从边缘侵蚀的黑纸,被烧灼的部分迅速灰飞烟灭,而火焰还在往里不断蔓延。 就在这时,板车后方突然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滋啦声响。 一名负责搬运备用毒气罐子的士兵,在绕过板车时,防护服的右臂擦过了板车边缘一根翘起的铁条突刺,刺尖划破了防护服,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肘部位,裂开了一道三寸多长的口子。 裂口边缘的布料翻卷起来,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衬。 此时,一股肉眼几乎看不清的淡黄色雾气,开始从破口处渗进。 那是刚才喷枪喷射时,残留在空气中、还没来得及被风吹散的毒雾。 那名士兵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裂口,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捂了上去,防护上的手套死死的按住了那道口子。 尽管他已经按住了那道口子,但毒雾却已经在刚才的一瞬间渗了进去。 就在他手掌按上去的那一瞬间,裂口周围的皮肤就已经开始发黄。 那不是正常的黄色,而是一种不正常的、如同枯叶般的暗黄。 从裂口边缘开始扩散,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水泡,如同被开水烫过一般。 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就开始胀大,然后迅速破裂、流出淡黄色的组织液。 而这些组织液在触碰到新的皮肉时,又激发了新一轮的水泡,而这些水泡,则继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胀大。 士兵张开嘴,想要喊些什么,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口暗黄色的血沫。 透过防毒面罩,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眼睛最先开始溃烂,眼球表面原本的白色巩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变浊、然后塌陷下去,眼窝里流出红黄相间的液体。 他的嘴唇也从红色变成灰白,然后变成暗紫,最后整片唇肉从牙床上脱落下来,露出下面白森森的牙槽骨。 他捂在手臂上的那只手也已经开始变形。 手掌皮肤整片整片的从防护手套里滑脱,像是从一只煮熟过头的鸡腿上,撕下一整层皮。 手指关节上的软骨,更是已经变成了黄色,正在往下滴淌着组织液。 他整个人从站立到瘫倒在地,只用了不到两分钟时间。 瘫倒之后身体还在继续溃烂,防护服被撑得鼓鼓囊囊,里面是不断涌出的体液和腐烂产生的气体。 周围的人发现了这一情形,也只是多看了两眼之后,便从他的身边绕开。 没有人蹲下来帮他。 也帮不了。 那个领队的研究人员正在从箱子里取出新的试剂瓶,转身时,余光扫到了地上那团还在继续塌陷的物体,只是嫌恶地皱了皱眉,朝身后喊了一句: “赶紧把地上的这滩东西收拾一下,不要挡住我们的行动。” “下一个试验即将开启,二号罐准备。” 两名士兵急忙拿着梁冰工兵铲迅速上前,把地上那团已经分不清形状的东西铲了起来,丢进一个密封的裹尸袋里,迅速把袋口扎死,然后抬走了。 板车旁边,只留下了一片暗黄色的湿痕,在碎石地上冒着极细的气泡,滋滋作响。 没有人再多看那片湿痕一眼。 领头的研究人员已经撬开了第二个金属罐的封口,手里拿着一管和前一次编号不同的试剂瓶,正凑在罐口小心翼翼地注入。 第1365章 二号试验品 没有人再多看那片湿痕一眼。 领头的研究人员已经着手撬开了第二个金属罐的封口,手里拿着一管和前一次编号不同的试剂瓶,正凑在罐口小心翼翼地注入。 试剂落入罐中的瞬间,罐体里瞬间涌出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和第一罐的苦杏仁味截然不同。 与此同时,负责第一罐毒气试验的人员也没闲着。 两名士兵合力抬起那罐已经用掉了大半的金属罐,跟在一名试验人员身后,沿着昨天栓子他们挖掘的路线走到了那座被修复一新的蚁巢前。 蚁巢塔基上的孔洞里不断有工蚁探出头来,但毒雾的残余气味还弥漫在空气中,那些工蚁的动作明显比平时迟缓了许多。 试验人员将喷枪的喷嘴直接怼进了塔基最大的那个孔洞里,扣动扳机,将罐子里剩下的所有毒雾一股脑全灌了进去。 黄褐色的毒雾从孔洞口涌进,又从塔身上其他细小的缝隙里冒出来,整座蚁巢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每一个孔洞都在往外冒黄烟。 塔身深处传来密密麻麻的口器磕碰声——那是工蚁们在毒雾中垂死挣扎时发出的最后声响。 几秒之后,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座蚁巢安静得像一座空坟。 抬罐的士兵没有多看蚁巢一眼,迅速退回到了边界线上。 一旁的研究人员则从防护服内袋里掏出一本防水记录册和一支铅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那座正在往外冒黄烟的蚁巢,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 “一号配比,编号A-7,雾气呈黄褐色,释放方式:近距离巢穴注入。” “初始反应:注入后三秒内,巢穴中的工蚁活动声全部停止。” “扩散速度:从注入点到全巢扩散,约四十秒。” “致死率:目测百分之百,巢内无活体逃出。” “残留毒性:待测。” “附带效果:毒雾液化尸体,形成二次污染源,接触即可致死,传染链已确认。” 他顿了顿,又在最后加了一句: “缺点:挥发较快,空气中的毒雾浓度在极短时间内,便会降至安全阈值。” “建议:作为攻坚用途,不适合长期封锁。”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铅笔夹在册子里,抬起眼帘,目光越过板车,落在前方那片正在被毒雾席卷的蚁群阵线上。 在他身后,那座曾经在一夜之间修复如初的蚁巢,此刻安静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又等了大约十分钟左右,空气中的毒雾终于被微风稀释清空。 那些原本被毒雾逼退的幽冥蚁群再次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黑色的潮水沿着碎石地面缓缓往边界线方向推进。 但它们刚一靠近刚才被毒雾席卷的那片区域,刚一靠近族群刚才死亡的炼狱当中,踩在地面上残留黑水的瞬间,身体便开始剧烈抽搐起来。 黑水的毒性,丝毫没有因为暴露在空气中而有所减弱,反而因为水分蒸发的缓慢,而变得更加浓稠,毒素浓度更高。 踩中黑水的工蚁,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步了同伴的后尘,甲壳塌陷,黑水涌出,又变成新的污染源。 连续几批靠近的工蚁都落得同样的下场之后,蚁群终于停止了前进。 它们在黑水污染区域的边缘重新集结,沿着那条无形的死亡线,重新排列成了一道新的防御阵型,不敢再往前踏进半步。 这个距离,离毒雾试验人员想要的喷射点,还差了不少。 “把黑水铲开,给我们的人清出一条道来。” 领头的研究人员头也不回地,对着身旁的士兵吩咐道。 他的眼神一直紧盯着第二个金属罐,连抬头看一眼蚁群的兴趣都没有。 几名士兵听到命令,立刻从板车上抽出工兵铲,走到黑水污染区前蹲下。 黑水散发的气味隔着防毒面罩都能闻到。 那是一种混合了酸腐、焦臭和某种金属锈蚀味道的复合臭味。 铲子刚插进碎石地面,黑水便顺着铲刃的边缘翻涌上来,在铲面上滋滋作响,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士兵们屏住呼吸,一铲一铲地将被黑水浸透的碎石刮到两侧,露出下面干净的碎石地。 很快,他们便清出了一道半米来宽的临时便道,从毒雾喷洒点一直延伸到蚁群新阵线前方不远处,道路两侧的黑水被铲成了两道微微隆起的小堤,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三个研究人员命令几名士兵,抬着第二个金属罐,踏上临时便道,径直走到距离蚁群新阵线不到二十步的位置。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研究员,把喷枪架在腰侧,隔着防毒面具,甚至还能看到他眼睛里泛着的兴奋和狰狞。 没有任何话语,没有任何试探,对方直接扣动了扳机。 一股墨绿色的毒雾从喷嘴里猛地喷涌而出,朝前方严阵以待的蚁群席卷而去。 墨绿色的毒雾再次以无可匹敌之势席卷蚁群! 与先前的一号试验品,那种能让猎物从内脏开始液化、最终只剩一泡黑水的惨烈不同,这一次的毒雾明显就“温和”了许多。 墨绿色的毒雾,无声无息地漫过蚁群阵线,被笼罩的工蚁和雄蚁在接触到毒雾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六条腿同时停止了动作,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的甲壳没有变色,没有塌陷,也没有渗出黑水。 当然,这不是毒雾没有起效,相反,二号毒雾的威力,丝毫不比一号差上多少。 只不过是因为死亡来得太快,快到幽冥蚁群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倒地身亡。 前排的工蚁仍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口器半张、触角前探、后腿微屈,像是下一秒就要弹射出去一般。 只不过,在被墨绿色的毒雾袭身之后,它们便永远停留在了这个姿势上。 一阵微风拂过,几只站在碎石坡上的工蚁尸体被吹得晃了晃,然后保持着完整躯壳的尸体就滚落了下来,和地面上那些同样完整的尸体堆积在了一起。 整片蚁群阵线在毒雾拂过之后,变成了一座静止的黑色干尸林。 第1366章 二号试验品(下) 与一号配比毒剂快速挥发的特性不同,二号配比毒雾的持久性让人惊叹。 毒雾从喷嘴里喷涌而出的那一刻,前排的幽冥蚁同样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栽倒在地。 二号毒雾不像一号毒雾那样,带着刺鼻的苦杏仁味,而是几乎无色无味,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一丝极淡的甜腥气,像是腐烂的水果被碾碎后混进了泥土里。 最前排的工蚁在被毒雾笼罩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没有抽搐,没有翻滚,而是一种极不自然的、如同被冰冻般骤然静止。 它们的六条腿同时停止了动作,触角保持着向前探出的姿态,口器半张,像是在某个瞬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后排的工蚁在毒雾漫过来的瞬间还在试图转身逃离,但它们身体扭转的动作只完成了一半,前腿刚刚抬起,后腿便僵住了,整个身体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半转身姿势定在原地,然后缓缓侧翻,砸在碎石地上。 整个侧翻的过程,如同一尊被推倒的雕塑,直挺挺地、毫无缓冲地拍在碎石上,甲壳和碎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体型和各项性能远超普通工蚁的雄蚁,则在毒雾中支撑了更长时间。 它们的甲壳更厚,气孔更小,毒雾从体表渗透到体内需要多花几秒时间。 它粗壮的口器还在本能地一开一合,六条腿在碎石地上缓慢地往后挪动,试图退出毒雾的覆盖范围。 但也只不过退了不到五步,雄蚁们的动作便开始出现异常——先是后腿的关节像是生了锈般越来越僵硬,每次抬起和落下之间的间隔越拉越长; 然后是中间两条腿,腿关节上的肌肉不再收缩,整条腿只能在地面上拖行,在碎石上刮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它们又往前爬行了几步,前腿终于也支撑不住了,整个身体往前一栽,下巴磕在碎石地上。 幽冥蚁们没有像一号配比下的同类那样变成一滩黑水,而是保持着这个栽倒的姿势,口器缓慢地、越来越慢地开合了几下,然后彻底静止。 从头到尾,它们的甲壳的没有碎裂,没有渗出一滴黑水,只是在关节处的缝隙里,开始往外渗出极少量的淡黄色液体——那是唯一能证明它已经死亡的痕迹。 墨绿色的雾气没有像黄褐色毒雾那样在短短十数分钟内就被空气稀释干净,而是如同一层黏稠的薄纱般覆盖在碎石地面上,不急不缓地翻滚、扩散、沉降。 风从山脊上刮下来,只能吹动雾气的表层,掀开一角之后,马上又被后面涌上来的雾气所填满。 雾团贴着地面缓缓蠕动,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专门往低洼处和石缝里钻,那些藏在碎石缝隙里侥幸躲过第一波喷洒的工蚁,在雾气渗入缝隙后,也都一一僵死在藏身之处。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空气中的墨绿色毒雾才终于被持续的山风彻底清空。 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数之不尽的幽冥蚁尸体,乌黑的甲壳在晨光下泛着完整的光泽,乍一看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层黑色的鹅卵石,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出异样:那些尸体的关节处渗出了极少量的淡黄色液体,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是唯一能证明它们已经死亡的标志。 “二号配比,编号b-4,雾气呈墨绿色。” 一名研究人员翻开记录册,铅笔在纸面上飞速划过: “喷洒方式:扇面喷射;致死速度:接触即死,目测在三秒以内。” “尸体完整度:甲壳无破损,关节处微量渗液;持续时长:约三十分钟,远高于一号配比。” “扩散范围:覆盖喷射扇面约六十平方米;残留毒性:待测。” “缺点:无二次传染效果,尸体不构成新的污染源。” “建议:作为区域性封锁与快速清场用途,可与一号实验品配合交替使用。” 研究员将铅笔夹回册子里,抬头看了眼面前那片铺满黑色尸体的碎石地,然后转身朝身后的两名士兵打了个手势,命令道: “你们将剩下的试验品抬上,跟我走。” 听到命令,两名士兵立刻合力抬起还剩大半罐毒雾的金属罐,紧跟在研究人员身后,沿着边界线往前走了大约两百米。 这里矗立着一座和之前那座半成品蚁巢截然不同的蚁巢——塔身比那座高出了整整一大截,已经封顶。 塔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运输线和进出孔洞,孔洞里不断有工蚁探头探脑,张牙舞爪,似乎是在示威。 塔顶翻卷的边缘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弧形结构,几只雌蚁正伏在塔基边缘产卵。 显然,这是一座已经建成并投入使用了一段时间的成熟蚁巢。 研究人员在距离这座蚁巢不到三十步的位置站定,隔着防毒面具的面罩,打量了一下塔身的结构,然后伸出手指在塔基上最大的那个主入口处点了点,而后对身后的两名士兵下令道: “你们把喷嘴怼进去,将试验品全部灌输进去。” 闻言,两名士兵立马抬着罐子走到塔基前,将喷枪的喷嘴对准了那个黑洞洞的主入口,用力塞了进去,然后果断扣动扳机。 墨绿色的毒雾如同灌进下水道的水流般,顺着主入口通道涌入蚁巢深处。 塔身上的每一个孔洞都在往外冒着绿烟,整座蚁巢仿佛被塞进了一台巨大的熏蒸器。 塔内深处传来工蚁们临死前最后的挣扎——口器磕碰声、腿脚抽搐声、甲壳撞击通道壁的闷响声。。。 然后。。。一切全部归于沉寂。 随着最后一缕墨绿色的毒雾被灌入蚁巢主入口,整座蚁巢彻底安静了下来。 塔身上每一个孔洞都不再有幽冥蚁的身影,运输线上堆积的碎石和碎骨散落一地,再也没有工蚁前来搬运。 塔基边缘那几只正在产卵的雌蚁,仍保持着半伏的姿势僵在原地,腹尖最后一颗卵粒只挤出了一半,便连同母体一起,变成了黑色的雕塑。 第1367章 惨无人道的试验 领头的研究人员放下记录册,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嘴里不断念叨着:约西、死狗一之类的词语。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一凝,从蚁巢移开,缓缓转向那两个正弯腰整理着毒气罐的士兵。 他们正背对着他,费力地将空了的金属罐,从地上抬起,喷枪的喷嘴卡在孔洞边缘,两人合力拽了几下没有拽动,浑然没有注意到身周的气氛已经不对。 那名研究人员的目光在两个士兵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后,便朝身旁的两个助手打了个手势。 那两个同样身穿全套防护服的助手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口袋里各掏出一柄美工刀。 刀刃弹出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嗒声,被风声和远处营地传来的引擎轰鸣声遮盖得严严实实。 他们一左一右的走到两名士兵身后,动作快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般——刀尖在两名士兵后背上各划了一道三寸来长的口子,从上往下,干净利落。 复合防护布料被切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响,裂口边缘翻卷起来,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 两个助手完成命令后,立刻收刀、后退,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 也就在两名助手撤退的同一时间,那两名士兵几乎同时感受到了背上传来的那股凉意。 那是防护服被切开后,原本被严密包裹在复合布料里的后背皮肤,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感觉。 防护服里原本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空气,顺着那道裂口往外嘶嘶泄漏,外面的冷空气倒灌进来,后背那片裸露的皮肤被激得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体温正在从那道口子里往外流失,就像一只被拔掉了塞子的热水袋,后背上那道裂缝就是那个塞子孔,暖意一丝一缕地被抽走,寒意一寸一寸地往里渗。 左边那个士兵率先反应过来,反手去摸后背,手掌隔着防护手套按在裂口上,摸到的不是光滑的布料,而是翻卷的毛边和自己后背上温热的皮肤。 他猛地转头想要向同伴求助,却发现身边的同伴,竟然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反手捂着后背,防毒面具的面罩后面那双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惊恐! 他们看不到伤口的位置,对方的手法很是刁钻,那道口子恰好在肩胛骨之间,是反手能够到,但眼睛绝对看不到的死角。 右边那个士兵开始原地转圈,想要让同伴帮自己看看后背,但他转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因为此时的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舌头开始发麻了。 不是疼痛,是麻,从舌尖开始,顺着舌根往喉咙深处蔓延,像是有人在他的口腔里铺了一层滚烫的棉花。 他试图吞咽口水,但喉咙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唾液堵在喉管口,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左边那个士兵比他晚发作了几秒。 他先是感觉到后背那道凉意变成了灼烧感——不是火焰灼烧的剧痛,而是更温和但更诡异的热,像是有人把一块暖毛巾敷在了他的脊椎上,然后暖意慢慢顺着脊椎往上爬,爬到后脑勺,再翻过颅顶,钻进眼眶后面。 他的视野开始发花,眼前的蚁巢塔身变成了重叠的双影,双影又缓缓融合成了一团模糊的暗色。 紧接着,一股窒息感传来。 同样不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那种窒息,而是他的膈肌和肋间肌开始不听使唤,胸腔明明在用力起伏,但空气就是吸不进去,像是有一张看不见的透明薄膜,阻隔在了他的肺和空气之间。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快,防毒面具的呼吸阀发出急促的嘶嘶声,但每一次喘息,似乎都比前一下更弱,像是正在被慢慢拧紧的阀门。 此时,他的同伴已经跪倒在了地上,对方的双手撑在碎石地上,手指弯曲成爪状抠进了石缝里,指甲盖早已被掀开,在碎石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 他在拼尽全力的呼吸,但胸腔的肌肉已经完全罢工。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先是手指,从指尖开始往掌心蔓延,手指一伸一屈,一伸一屈,节奏越来越快,像是触电了一般。 然后是手臂,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防护服的袖管被抖得哗哗作响。 他的眼睛在防毒面具后面瞪到了最大,眼球表面布满了血丝,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拼命喊着什么,但喉咙里发出来的只有含混的、被痰液堵住的气泡破裂声。 同样的,左边那个士兵也没支撑多久。 他的双腿几乎在同时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像一堵被抽掉地基的危墙般往后倒去,后背重重的砸在了碎石地上。 摔倒的冲击力,让他的防毒面具歪了半寸,面具边缘露出了一小截下巴。 此刻,那截下巴上的皮肤已经变成了不正常的青紫色。 士兵仰面躺在地上,四肢开始剧烈抽搐,两条腿在碎石地上乱蹬,蹬得碎石四溅。 他的后背弓了起来,脊椎弯成了反向的弓形,整个身体只有后脑勺和脚跟着地,腹部高高顶起,防护服被撑得鼓鼓囊囊。 这个姿势也只保持了片刻时间,然后对方的身体便猛地一软,所有肌肉同时松弛,整个人塌回到了地上,只有手指还在微微颤动。 整个过程,从头到尾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时间。 从打出手势的那一刻起,领队的研究人员就已经再次翻开了防水记录册,铅笔尖抵在纸面上,瞳孔平静地锁定在了那两名士兵身上。 他的嘴唇随着观察到的现象轻轻翕动,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二号配比,编号b-4,人体试验记录。” “暴露途径:呼吸道吸入,经破损防护服渗透。” “暴露后反应:暴露后约五秒出现面部麻木,无法言语,十五秒出现吞咽障碍,二十秒出现呼吸肌麻痹前兆,表现为肋间肌及膈肌功能渐进性丧失。” “三十秒至四十秒,窒息感明显,呼吸频率急剧加快后迅速减缓;一分钟至一分半,四肢出现阵发性痉挛,肌肉失控顺序为手指至手臂至双腿至躯干。” “两分钟,角弓反张,脊椎后弓,全身肌群强直收缩,两分半至三分钟,肌肉收缩停止,呼吸停止,心搏停止。” “致死速度:远快于一号配比;尸体状态:甲壳——不,人体完整度:目测无外伤,无出血,无液化迹象,与幽冥蚁一样,关节处微量渗液。” “死因:呼吸肌麻痹导致窒息;残留毒性:待检测;二次传染:待检测。” 第1368章 反噬 写完最后一个字,领头的研究员把铅笔夹进册子里,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 防毒面具下面那张脸上没有怜悯,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实验数据到手后的满足。 朝身后两个助手抬了抬下巴,冷漠无情的下令道: “把尸体回收,裹尸袋封死,标签注明‘b-4人体试验样本’,直接回营地低温保存,这是难得的试验体,切不可出现纰漏。” 两名助手听到命令,迅速从身后拖出两个墨绿色的裹尸袋,走到那两具尸体旁。 尸体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那个仰面倒下的士兵依旧四肢蜷缩,防毒面具歪在一边,露出的半张脸青紫僵硬,嘴角挂着一缕还没干透的白沫。 两人互相配合,抬起一具尸体就塞进了袋子里,迅速拉上拉链,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似乎早已习惯了收尾工作。 地面上,刚才那两个士兵站立的位置只留下两滩浅浅的压痕,压痕边缘散落着几片指甲盖,以及被指甲抠裂的碎石片,碎石片上沾染着暗红色的干涸血痕。 很快,领头的研究员便带着两个扛着裹尸袋,抬着空了的毒雾罐的助手回到了边界线上。 在他们身后,四周的幽冥蚁群再次从远处汹涌而来。 黑色的潮水从塔群深处、从石缝里、从运输线的废墟下不断涌出,重新覆盖了那片被墨绿色毒雾清洗过的碎石地。 但这一次,幽冥蚁没有再跨过那片铺满同伴尸体的地面往前推进哪怕一步。 它们在堆积成小山的蚁尸前停住,沿着尸体堆成的边缘线,排成了一道沉默的弧形防线。 没有一只幽冥蚁越过那道由同伴尸体筑成的界限,就如同毒瘴区一般,眼前的范围,已经在它们的信息素系统里也刻划下了一道新的禁区标记。 前面两种毒剂试验的成功,大大鼓舞了在场的所有人。 领头的研究员在记录册上将整个实验过程全部整理清楚后,合上本子,朝身后的助手们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山坡上,松本良介放下望远镜,嘴角那道狰狞的笑容重新浮现上来。 他从头到尾将两场试验完完整整的看完了。 第一次试验,那些毒雾让幽冥蚁群化为了黑水,第二罐毒雾则让蚁群直接身死,干净利落,效率惊人。 他偏头对着身旁的参谋吩咐道: “给本土发电报,就说生化组的研究进度远超出预期,让家族再想办法运送一批实验试剂过来,追加经费,这批人我要重用。” 传令兵领命而去。 松本良介重新举起望远镜,继续看向山下那片还在冒着绿烟的试验场。 而在他身后,营地的留守人员们也听到了前方传回来的消息,几个的参谋低声议论着: “照这个进度下去,明天就可以直接开始清剿所有蚁巢了。” “是啊是啊,若是顺利的话,我们就能返回本土,观看到明年盛开的樱花了。” 众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整个营地也从昨天栓子带队时,那种沉闷压抑的氛围中解脱了出来,像是已经提前闻到了胜利的味道。 在这样的氛围下,几名研究人员也是信心爆棚。 领头的那个研究员再次翻看了下记录册,在第一罐和第二罐的数据之间来回比对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指向板车上的第三个墨绿色金属罐,下令道: “不要浪费时间了,直接开启第三次试验。” 身后的助手没有丝毫犹豫,急忙上前,合力撬开了罐盖。 和前两罐不同,这罐里面封装的毒雾原液是一种极深的紫黑色,在罐底轻轻晃荡时泛着油亮的光泽,像是某种浓稠的石油。 领队从随身携带的盒子里,取出了最后一管试剂。 管身上贴着红底黑字的编号标签,注入罐口时,罐体里的液体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嘶鸣,如同滚烫的金属被猛地插进冷水里,罐口翻涌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三号试验品,准备喷洒。” 一名助手架起喷枪,对准前方那群已经被前两轮毒雾,打得退守到蚁巢塔群深处的幽冥蚁群,直接扣下了扳机。 紫黑色的毒雾从喷嘴里猛地喷涌而出,如同一道翻涌的黑色沙暴,朝蚁群席卷而去。 被毒雾笼罩的幽冥蚁群,并没有如同一号配比毒雾那般,被直接液化,也没有像二号配比下那样僵死当场。 它们依旧站立在原地,只不过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甲壳的颜色也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从乌黑发亮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暗紫,暗紫又迅速转化为一种接近焦炭的黑红,甲壳的缝隙间开始冒出极细的白色蒸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它们体内剧烈燃烧。 然后,这些被毒雾侵蚀过的幽冥蚁们,全都抬起了头。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整片整片的蚁群,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它们的触角不再是有规律地左右摆动,而是疯狂地、毫无章法地胡乱舞动。 它们的口器不再是一开一合地传递信息素信号,而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高速磕碰,磕碰声密集到连成一片,如同阵阵尖锐的金属摩擦音。 一只工蚁猛地从碎石地上弹跳而起。 是的,你没看错,是弹跳而起,而不是爬行或者冲锋! 这些幽冥蚁,直接朝毒雾喷涌而来的方向弹了过去。 它们的身体撞在毒雾边缘,甲壳被毒雾腐蚀得嗤嗤作响,六条腿在毒雾中剧烈抽搐,但它却并没有死去,也没有停止后续的动作,而是拖着被腐蚀得只剩一半的腹部继续往前爬行,一直爬出了毒雾的覆盖范围,朝着离它们最近的那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影猛扑过去。 随着第一只幽冥蚁冲出了毒雾区,紧接着是第二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整片整片的幽冥蚁群开始在紫黑色毒雾的笼罩下彻底暴走! 第1369章 第一个遭受恶报者 那些原本被信息素牢牢约束在边界线内侧的幽冥蚁,毫不犹豫地跨过了那条它们之前死都不敢跨越的界线。 黑色的潮水不再是排成整齐队列稳步推进,而更像是被捅翻了的马蜂窝般四散炸开。 工蚁们不再互相协调,不再等待指令,每一只都变成了独立的、只知道疯狂攻击的个体。 它们的速度比正常状态下快了至少三倍,六条腿在坚硬的地上刮出密集的沙沙声。 至于蚁群中的雄蚁,它们的反应比工蚁更加剧烈! 那些还未褪去翅膀的雄蚁,直接从地面弹射而起,在半空中跌跌撞撞地扑向人类的方向,刚一沾到防护服上,就开始疯狂啃咬。 “不对!快撤!!” 直到此刻,领队的研究员才察觉到异常,脸上的得意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他抱着记录册转身就跑,身后的两名助手连喷枪都来不及收,直接扔下罐子便跟着往回狂奔。 负责护送的那些士兵反应也不慢,第一时间便打开了保险,冲锋枪的枪口对着蚁群开始疯狂扫射。 子弹如雨点般被打进蚁群! 被击中的工蚁身体瞬间炸开,甲壳碎片和黑色的体液四散飞溅。 一旁的火焰喷射手也没闲着,紧随其后扣动扳机。 火焰喷射器的火龙贴着地面横扫过去,被火焰吞没的工蚁在火中不断扭曲、蜷缩、烧成焦炭。 负责喷洒化学药剂的士兵也立刻掏出了喷雾罐,墨绿色的毒雾在士兵和蚁群之间瞬间形成一道屏障。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原本百试百灵,战无不胜的现代化武器和化学试剂,在这一刻,竟然直接失效了! 被三号配比毒雾刺激过的幽冥蚁,仿佛完全失去了对死亡的恐惧。 一只被子弹拦腰打碎的工蚁,上半身还在继续往前爬,六条腿只剩下三条能动,却依旧在碎石地上歪歪扭扭地往前挪行了半米多,口器还在疯狂地一开一合,直到被后续涌上来的同伴彻底踩碎了身躯,与土地融为一体,这才彻底停止了生命的流转。 一只被火焰喷射器烧掉了半边身体的雄蚁,拖着焦黑、碳化一半的残躯,从火堆里冲了出来,身上的甲壳还在燃烧,火苗从它关节处的气孔里不断往外窜,但它依然用仅存的三条腿,一瘸一拐地朝着最近的岛国人冲去,直到腿部关节彻底烧断,才轰然倒下。 至于那些原本百试百灵的化学毒雾,幽冥蚁们甚至连绕行都没绕行,就这么直勾勾的冲进了毒雾里。 尽管不断有幽冥蚁在毒雾中抽搐、倒地、死亡,但后面的幽冥蚁却是不管不顾,丝毫不理会远处指挥蚁释放的信号,直接踩着前面同伴的尸体,疯狂前涌,用自己的生命和尸体,硬生生在毒雾屏障上填出了一条通道。 岛国人简单构筑的临时防线,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彻底冲垮。 第一个被蚁群淹没的是一个举着火焰喷射器的士兵。 几只雄蚁同时飞弹落在他的面罩上,粗壮的口器疯狂啃咬着防毒面具的呼吸阀。 在呼吸阀被咬穿的瞬间,几只工蚁便顺着裂口钻了进去。 拳头大小的身躯勉强挤过了狭窄的裂缝,甲壳与破损的呼吸阀边缘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那名士兵只觉得面罩里突然多了一团冰冷而坚硬的异物——那是幽冥蚁的甲壳贴在他脸颊上的触感,带着一股刺鼻的蚁酸气味。 他本能地闭上眼睛,扭动脖子,想将脸上的异物蹭掉。 然而,幽冥蚁岂会让他如愿! 在他扭动脖子的片刻功夫,那只工蚁就已经爬到了他的左耳位置,六条带着倒刺的步足死死扒住了耳廓边缘,口器张开,对准这名士兵的左耳,便狠狠咬了下去。 那对如同液压钳般的黑色尖刺状口器,直接洞穿了他的左耳,剧痛让士兵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惨叫声从喉咙里炸开。 但此刻,防毒面具还死死的扣在他的脸上,声音根本传不出去,只能在面罩内部反复回荡,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嗥叫。 还不等他将手上的喷射枪放下,腾出手来,将入侵自己防护服的幽冥蚁拍死,第二只工蚁便也已经顺着破口处的缝隙处钻了进来,六条腿踩着他的嘴唇往上爬,倒刺在嘴唇上划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这只幽冥蚁在他的鼻梁处停住,口器对准他的右眼眼眶,毫不犹豫的狠狠咬了下去。 噗嗤一声,士兵的眼球被整个从眼窝里拽了出来,拖着一束还在跳动的视神经和血管,鲜红的动脉血从空洞的眼眶里喷涌而出,溅在面罩内侧的透明镜片上,糊成一片浓稠的血幕。 他此生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倒映在血幕上的扭曲倒影。 然后,那只工蚁嫌弃的丢掉了眼球,转头钻进了他还在喷涌着鲜血的空洞眼眶,开始从内部啃咬他的筛骨。 剧烈的疼痛,让士兵丧失了理智,一把丢掉了手中的喷枪,双手疯狂地抓向自己的面罩,想要将其扯下。 但防护服的厚重手套太过笨拙了,手指短时间内根本摸不到面罩的卡扣。 再加上剧烈的疼痛,使得他根本无法镇定下来,只能徒劳的在面罩外壳上胡乱摸索,发出非人般的惨叫,鲜血顺着破口处,不断汹涌而出,将上半身全部染红。 终于,这名岛国士兵再也承受不住这非人的痛楚,身体猛地栽倒在地,疯狂的在碎石地上翻滚、蹬踹,压碎了几十只身体残缺,但依旧在往他身上攀登的工蚁。 压碎的尸体浆液,糊满了防护服,与其身上喷涌而出的鲜血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更多的工蚁被血腥味吸引,汹涌而来,开始啃咬起对方身上的防护服。 士兵惨叫着、翻滚着,疯狂的舞动四肢,想要摆脱眼前的恐怖噩梦。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状况非但没有改变,反倒是抵抗的幅度越来越小! 渐渐的,他的姿势从翻滚变成了抽搐,从抽搐变成了轻微的、不甘的颤动,然后彻底静止了。 第1370章 三号毒雾的变异 随着这名岛国士兵停止了挣扎,越来越多的工蚁攀附在了他的身体上,从被咬穿的呼吸阀、从面罩与防护服的接缝处、从他脖颈处被咬穿的防护布料边缘钻了进去。 他身上的防护服,被工蚁们一点一点地咬穿,几只工蚁沿着他膝盖的褶皱反复啃咬,从破口处钻了进去,开始啃噬他的髌骨肌腱。 然后是肘部、肩胛、后腰。。。 防护服从一个完整的人形外壳,短短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变成了千疮百孔的破布。 破布下面露出的关节处,肌腱被咬断,鲜血混合着碎肉,不断从破口处涌出,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膜,上面还趴着几只正在继续啃咬的工蚁。 随着第一个士兵的倒下,很快,第二个拿着喷雾罐的士兵,也迎来了他的噩梦。 眼看同伴倒地,眼看同伴被幽冥蚁覆身,他非但没有上前帮忙,反倒是转身就跑。 只是,也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命运的使然,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左脚却是不注意,直接踩在了第一名士兵丢下的喷枪上,身形一个不稳,直接栽倒在地。 还不等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左脚脚踝便被十几只工蚁同时咬住。 拳头大小的工蚁攀附在防护服的复合布料上,口器疯狂开合,很快便将脚踝处的布料咬穿。 他的脚踝皮肤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而此刻的空气中,还弥漫着被他喷洒而出的毒雾。 瞬息之间,飘飘洒洒落下的毒雾,就开始顺着他脚踝的破口钻了进去。 他先是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像是有人把烧红的烙铁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紧接着,那股灼烧感开始沿着小腿往上蔓延,毒雾中的化学毒素,开始通过人体的皮肤,吸收进入毛细血管当中,顺着血液往全身扩散。 他的小腿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紧接着大腿也开始痉挛,整条左腿像是一根被扭曲的钢筋般,僵直地蹬踹在碎石地上。 知道自己快要完蛋的他,依旧不甘心就这么死去,惨叫着用双手撑着地面,不断朝前扑腾,想要寻求他人的帮助。 只不过,此刻的他,下半身早已经被毒素入侵,完全不听使唤,只能在碎石地上拖着。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还不等毒雾将他从内到外全部侵蚀,那些疯狂的幽冥蚁便已经将他彻底淹没。 十几只工蚁从他脚踝的破口处钻进了防护服内部,拳头大小的身躯将防护服里撑得鼓鼓囊囊,即便从外面,依旧可以看清幽冥蚁们的行动轨迹。 工蚁们侵入防护服后,便从他的小腿一路往上啃咬。 一开始,这名士兵还未有感觉,毕竟此刻他的下半身已经失去了知觉。 可随着幽冥蚁的不断上移,渐渐的,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硬壳和六条腿在自己后背皮肤上爬行的触感,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恐怖的口器,切开自己的肌肉,深深嵌入骨膜时,那种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惨叫声从防护服里闷闷地传出,但也仅就只是持续了片刻,便再无声息。 直到死去,这名士兵依旧背朝天的趴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往前爬行的姿势。 只不过,之前的他还能勉强在地上蠕动,但此刻,却只是一具尸体,身体已经失去了生机。 随着身后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跑在最前面的领队研究员不用回头,都能听到身后同伴的惨叫声和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防护靴踩在碎石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堆里,腿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但他却丝毫不敢停下。 身后,那些疯狂的口器磕碰声已经越来越近,近到他都能听见工蚁六条腿刮过碎石表面的沙沙声。 他一边跑,脑子里还在一边疯狂的转动着。 一号配比能让蚁群液化,二号配比能让蚁群僵死,这两种毒剂的作用机理他烂熟于心。 一号是靠强酸性毒素破坏幽冥蚁甲壳内部的蛋白质结构,二号是靠神经麻痹剂阻断蚁群的神经传导。 但三号配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可是他亲手调制的试剂,配方绝对没有问题,配比也不会出现问题! 但喷射出去之后的效果,却和实验室里的完全不同。 除非!毒雾在喷洒过程中,和空气中残留的一号或二号毒雾发生了某种意料之外的化学反应。 他把这个可能性在心里打了个标记,打定主意,等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提取空气样本做交叉反应测试。 想清楚之后,他才猛然想起,自己现在还在逃命! 急忙把这些该死的念头暂时压下,领头的研究员继续迈腿,埋头狂奔。 好在,没跑多远,他刚跨过那条隐形的“安全线”(毒瘴区边界),迎面便撞上了从山坡上冲下来的增援部队。 原来,松本良介在望远镜里看到士兵被蚁群淹没的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当即就下令调遣营地里的第三梯队全部压上。 上百名早已枕戈待旦,身穿全套防护服的士兵在得到命令之后,立刻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冲锋枪和火焰喷射器全部上膛,在山脚下形成一道紧急防御线。 松本良介站在山坡上,望远镜死死锁住山下那片正在疯狂涌动的黑色潮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镜筒。 火焰喷射器的火龙从防线前端横扫而出,最前排的冲锋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打在汹涌而来的蚁群身上。 被击中的工蚁身体炸开,甲壳碎片和黑色体液四处飞溅,残肢在空中翻滚着落入蚁群之中。 但那些被三号毒雾侵蚀过的幽冥蚁根本不在乎子弹和火焰。 一只被子弹拦腰打断的雄蚁,拖着半截残躯,依旧在碎石地上继续往前挪动,直到口器也被散弹打碎之后,这才不甘的死去。 一只被火焰喷射器完全吞没的工蚁,浑身冒着火苗从火龙中冲了出来,六条腿早已碳化,但却依旧在碎石地上歪歪扭扭地向前蠕动,直到全身碳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这才轰然倒下。 第1371章 越雷池 而在这些奋不顾身、无惧死亡背影的身后,更多的工蚁和雄蚁,正从火焰和弹雨中源源不断地汹涌而出。 它们的身体被子弹击碎、被火焰烧焦、被化学毒雾腐蚀得千疮百孔,但只要还有一条腿,只要还有一口气,那它们就不会放弃继续前进! 终于!它们冲到了那道“隐形”的边界线前。 那道无形的边界线,是幽冥蚁群在黑风岭扎根以来,从未逾越过的死亡红线。 之前无论是被火烧、被尿淋、被毒雾熏杀。。。蚁群都死死守在了这道线的内侧,哪怕同伴成片成片地倒在眼前,哪怕仇敌就在面前,近在咫尺,也没有一只工蚁敢越雷池一步。 但现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些被三号毒雾侵蚀过的工蚁,连停顿都没有停顿,直接迈动六条腿,越过了那条死亡之线。 当然,这些都要归功于松本良介他们所释放的三号毒雾。 三号毒雾不仅损坏它们的躯体,还阻断了它们的信息素接收系统,将原本依靠群体协作才能发挥战斗力的幽冥蚁,变成了只凭本能行动的独立个体! 接受过三号毒雾洗礼的幽冥蚁,其神经系统在毒雾的刺激下,被全面激活,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甲壳缝隙间持续渗出细密的白雾,六条腿的摆动频率快到了肉眼只能捕捉到模糊的残影。 三号毒雾,不仅阻断了它们的神经接受系统,还彻底激发和透支了它们体内所有潜能! 在幽冥蚁们极度亢奋的感知里,那道原本被信息素标记为“不可逾越”的边界线已经彻底不存在了,不是被解除了,而是接收这条信息的通道,被毒雾从生理层面完全切断了。 它们的触角不再接收指挥蚁释放的信息素信号,它们的神经系统已经被毒雾彻底侵蚀,原本坚守的底线,原本听从指挥的它们,也在同一时间,成为了独立、不受约束的个体! 随着第一只、第二只、第十只、第一百只。。。被毒雾侵蚀的工蚁和雄蚁越过边界线,朝着山坡上的人类营地直扑而去。 原本束缚幽冥蚁群的边界线,如同被洪水冲破的堤坝般,再也无法成为阻拦和障碍! 那些紧随其后的正常幽冥蚁群,原本冲杀到边界线旁,已经开始减速,已经开始停止自己的步伐。 然而,它们在看到前方同伴竟然毫不犹豫地冲过了那道之前死都不敢逾越的边界线时,先是一愣,整片蚁潮在边界线前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那是信息素系统在确认前方的情况,也是指挥蚁们在接受前方传递回来的信息素。 眼看那些越过边界线的同伴,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没有抽搐,没有死亡,没有触发任何危险的信号。 那些躲在远处指挥的指挥蚁,第一时间接收到了讯息,同时也发现了异常:那些冲在前面的,已经失去了掌控的同伴,虽然行为完全失控,但它们冲过边界线时,却没有发生任何不良反应,那道原本被标记为“禁区”的地方,并没有如同之前探测的那般,瞬间灭杀它们的族群! 突如其来的发现,让指挥蚁们当机立断改变了指令。 原本止步不前的幽冥蚁群,接受到了新的指令——跟上前面那些已经越过边界线的同伴,往两脚兽的营地推进,将一切推平! 接收到指挥蚁下达的指令,那些驻足不前的正常幽冥蚁大军,第一时间便开始迈动步足,紧随在那些疯狂的同伴身后,毫无顾忌地越过了毒瘴区边界线。 此时的幽冥蚁群,在丢掉了束缚自己的包袱之后,不再是之前那群只知道被动防御的蚂蚁了! 它们的前锋是那些被三号毒雾彻底激发了所有潜能的工蚁和雄蚁,不怕死、不怕疼、不知道后退,如同开路的敢死队般,越过那条束缚之线。 而紧跟其后的幽冥蚁群大部队,则井然有序地沿着前锋用尸体铺出的道路迅速推进,它们依旧保持着完整的队列和严密的协同性。 运输线上的工蚁们甚至在推进过程中,还不忘把前方同伴的尸体运送回去,为后续部队清理道路。 这支前所未有的疯狂蚁群,此刻犹如一把黑色的尖刀,直直插向松本良介所在的临时营地。 幽冥蚁群的突然越界,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那些被松本良介从山坡上派下来的第三梯队士兵,原本接到的命令是在边界线后方布防,以逸待劳,等待蚁群在边界线上汇聚成密集阵型之后,再用火焰喷射器和化学毒雾将它们成片收割。 此刻,他们的队形甚至还保持着松散状态,前排的火焰喷射器手坐在板车上聊天,冲锋枪手三三两两蹲在碎石地上检查弹夹,几个喷雾罐手正凑在一起,谈论着罐子里的毒雾杀伤力。 他们中的不少人,连防护服的袖口都还没扎紧,防毒面具更是挂在腰间晃晃荡荡,有人甚至把厚重的防护服脱掉一般,以此来散热。 在这些岛国人看来,这次只不过是个意外,那些蚂蚁看着凶猛,但也就只敢缩在边界线里头耍耍威风罢了,根本不敢越雷池半步。 毕竟,这么长时间的侦查和观测,可不是白白浪费时间的,这些蚂蚁的性格,早就被他们摸透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那些冲在最前面,被三号毒雾侵蚀的工蚁竟会不管不顾,直接越过雷池,朝他们杀来! 前锋的幽冥蚁群甚至没有给他们任何准备时间,那些浑身冒着白雾、六条腿快得只剩残影的黑色身影,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已经冲到了防线前沿。 一个正蹲在地上整理鞋带的士兵,抬头便看见一只拳头大小的幽冥蚁,违反了生物条例,离地而起,直接朝自己面门扑来。 他甚至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咬穿了喉咙,不甘的瘫倒在地,双手捂着自己的喉咙,不断发出咯咯声。 整条临时防线,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从“待命状态”进入了肉搏战,火焰喷射器的燃料罐还没来得及加压,化学喷雾罐的保险还没拉开,冲锋枪的弹夹还在手上把玩着! 第1372章 差点溃散的阵线 “越界了!它们越界了!!” 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尖锐到变了调。 听到前方的呼喊,后面的士兵们这才手忙脚乱地跳了起来,开始胡乱的往身上套防护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几个火焰喷射器手。 他们在听到呼喊的第一时间,便从板车上蹦了起来,但其中一个跳得太急,左脚勾住了板车边缘的缆绳,整个人直接摔了个嘴啃泥,防护面罩磕在碎石地上刮出一道白印。 他连脸上的泥土都来不及擦,趴在地上就朝旁边的同伴吼: “加压!加压!你他妈倒是快加压啊!否则就来不及了!” 另一个火焰喷射器手听到同伴的呼喊,这才手忙脚乱的猛踩加压阀,想给喷射器罐加压。 然而,一连踩了好几下,压力表却丝毫没变。 这才想起,安全栓还没拔。 于是又手忙脚乱地去拔安全栓。 只不过,防护手套太厚,抠了好几次,才把栓子拽出来。 与此同时,负责掌控喷枪的士兵,好不容易将喷枪握在手里,第一时间便扣下扳机,然而,等待他的,并不是汹涌而出的火龙,而是一条没什么卵用的火泥鳅。 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同伴还没将压力给上,于是气的破口大骂起来: “你他妈倒是赶紧加压啊!” 听到喷射手的咒骂,那名倒在地上的副手来不及起身,见另一个同伴已经将安全栓拔下,于是便顾不得其他,直接用手,猛按加压阀。 终于,第一道橙红色的火龙从喷嘴里咆哮而出,直朝前方汹涌而去。 只不过,由于喷枪手太过紧张,没有掌控好方向,第一击打偏了,火焰贴着蚁群前锋的头顶掠过,只烧到了后排几只工蚁的触角。 见状,他赶紧压下枪口,火龙横着扫过碎石地面,将已经冲到跟前不到二十步距离的工蚁前锋尽数吞没。 被火焰包裹的工蚁在火中不断扭曲、蜷缩,甲壳在高温下炸裂开来,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见火焰喷射兵开始发威,一旁负责化学喷雾的士兵也不甘示弱,手忙脚乱地就去摸腰间的喷雾罐。 只不过,摸了好几下没摸到——他忘记自己把喷雾罐挂在了防护服的左腰侧,但平时训练时他一直挂在右腰。 等他好不容易把喷雾罐摘下,对准前方扣下扳机,喷嘴里却只嘶嘶地冒出了一小股稀薄的雾气。 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的罐子竟然是空的! 他气得把空罐子往地上一摔,转身朝后方吼道: “八嘎!这是空的,快给我换一罐新的!哈亚古!” 另一个喷雾罐手倒是准备齐全,他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想要探头观察一下蚁群的距离。 然而,刚探出半个脑袋,就被一只弹射而来的雄蚁直接撞在了防护面罩上。 那只雄蚁的口器狠狠咬在面罩的透明镜片上,虽然没有咬穿,但镜片也被咬出了一道裂纹,吓得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重重的撞在岩石上,手中的喷雾罐脱手滚了出去,落在碎石地上,朝蚁群方向滚了好几圈。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把罐子捡回来,可手指刚碰到罐体,那只雄蚁便已经冲了过来,直接落在了他伸出的那只手上。 雄蚁粗壮的口器对准了他防护手套的手背处,狠狠咬了下去。 防护服的复合布料被瞬间咬穿,手套上破开了一个口子,而罐体上被碎石磕歪的喷嘴,此刻正在嘶嘶地往外泄漏毒雾,墨绿色的雾气顺着那道破口钻进了手套内部。 这名喷雾罐手的手指在接触到毒雾的瞬间,便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灼烧感。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惨叫着想把手抽回来。 但却为时已晚,毒雾持续不断地从破损的喷嘴漏出,顺着手套破口灌进去。 他手掌的皮肤在毒雾侵蚀下迅速变色。 从正常的肤色瞬间变成潮红,从潮红变成暗紫,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五根手指,在手套里同时往外扭曲,关节发出咔咔的错位声,指甲盖从甲床上整片整片的脱落,鲜血和毒雾在手套里混成一片暗红色的泡沫。 他的惨叫声从防护面罩里闷闷地传出,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那只中毒的手终于不再抽搐了。 不要误会,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整只手的手掌已经软塌塌地垂落在手腕上,皮肤变成了不正常的灰褐色,从指尖开始往手腕方向迅速溃烂。 溃烂的皮肤一块接一块地从肌肉上剥落下来,露出下面已经被毒素腐蚀出蜂窝状孔洞的骨骼。 他的身体如同蛆虫一般,又在地上扭动了几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好在,第三个喷雾罐手稳住了防线。 他是个老兵,从一开始,就没有和那群没见过世面的菜鸟呆在一起,而是蹲在一处低洼地里,防护面罩后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前方蚁群的推进路线。 见蚁群突破防线,朝己方的战线冲来,他不急不缓地拉开了保险,调整好喷嘴角度,等蚁群前锋冲进喷雾有效射程之后,这才稳稳地扣下扳机。 墨绿色的毒雾呈扇面均匀地铺开,贴着碎石地面缓缓往前翻滚,最前排的工蚁接触到毒雾后抽搐倒地,后续的蚁群前锋被毒雾屏障强行迟滞了推进速度。 也正是因为这名老兵的冷静和第一时间有效阻止了蚁群前进的脚步,才给周围的其他士兵争取到了喘息时间,才纷纷稳住阵脚,各自调整呼吸和喷射角度。 防线上终于响起了有节奏的、此起彼伏的喷雾声。 然而,还不等众人庆幸守住了防线,一名蹲在板车上负责了望的士兵却忽然抬起了手,颤抖着指向天空,疯狂的嘶吼道: “天——天上!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听到呼喊,所有人都抬起了头,顺着对方的手指方向望去。 然后。。。所有人都僵住了。 第1373章 空袭来临 只见从蛇谷方向的天际线上,一片巨大的“乌云”,正快速朝他们上空飘来。 只不过,那不是真正的乌云,天穹之上,没有风能吹动那样的云彩。 那朵乌云,是由无数对半透明的、泛着暗沉冷光的翅膀,密集叠加在一起的。 翅膀振动时,发出的不是嗡嗡声,而是一种低沉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声,如同远方的闷雷贴着地面翻滚而来。 十万只刚刚出壳、还未褪去翅膀的雄蚁,在空中集结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幕布,直冲众人的头顶而来! 它们的体型比工蚁大出了好几圈,口器是由两根粗壮的、向内弯曲的黑色尖刺,在晨光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 飞在最前排的雄蚁,此刻已经完全锁定了地面上那些穿着防护服的两脚兽,复眼里映出的,是上百个晃动的白色身影。 原来,指挥蚁们在发现了毒瘴区的边界线失效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吹响了全面进攻的号角。 那些还未褪却翅膀的雄蚁,原本是留着作为后备力量、等翅膀脱落后再投入地面战的,但现在,在边界线消失、两脚兽近在咫尺的情况下,指挥蚁直接改变了原有的作战计划,直接让雄蚁们现在就起飞,想要利用空中优势,彻底压垮那些两脚兽的防线。 松本良介站在山坡上,看着下方的战场,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刚想夸奖一下方才的老兵,想要重用对方。 然而,话都还没出口,他便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下方的混乱,且很快也找到了混乱之源——那名手指指天的士兵。 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望去,松本良介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正在迅速靠近的雄蚁兵团。 看到那遮天蔽日的雄蚁朝己方飞来,松本良介手上的望远镜从手里滑落,撞在胸口上晃了两晃。 他脸上的从容和笃定,在这一刻全部碎裂了。 足足愣怔了十数秒后,他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朝着身旁同样还在发呆的传令兵和参谋们嘶声怒吼道: “八嘎!都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集合所有人——全部压上去!把仓库里所有的火焰喷射器和喷雾罐全搬出来!快快快!哈亚古哈亚古!!” 说完,还狠狠朝几个动作迟滞,反应迟缓的参谋屁股上狠狠踹了几脚。 瞬间,整个临时营地便在刺耳的哨声中轰然炸开了锅。 留守在营地的各梯队士兵们,疯狂的从帐篷里冲出,很多人连防护服都来不及穿好。 有的人只是套了一条袖子,就抡着冲锋枪往外跑,防护服的另外半边挂在身后像一块破布般晃荡; 有的人防护服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穿着的衬衫。 有个通讯兵光着脚从通讯帐里跳了出来,跑到半路才发现自己没穿防护服,又连滚带爬地折回去。 就连炊事班的人员,此刻也从伙房里冲了出来,手里握着的不是枪,而是菜刀和铁锅。 一个管物资的军需官抱着两罐喷雾罐就往板车上扔,扔完之后才发现,其中一罐是空的——昨天用完之后,手下的人没有及时补充。 他骂了一声八嘎之后,着急忙慌的又把空罐子抽了回来,转头朝着军需帐篷处狂吼起来: “喷雾罐!谁还有新的喷雾罐!我的喷雾罐在哪!” 只不过,还不等帐篷里的人答话,一大群人便冲到了军需处。 折叠桌被蜂拥而来的人群瞬间挤翻,备用的化学喷雾罐滚了一地,有人扑倒在地,想要去捡。 刚抓住一个塞进怀里,想要伸手去抓第二个的时候,背上就被人狠狠踩了一脚,然后手里的喷雾罐瞬间消失。 还不等他咒骂出口,更多的臭脚便踩了上来。 待得混乱过后,地上只留下几具模样凄惨的尸体。 与军需处差不多,防护服发放点同样乱成了一锅粥。 发放防护服的军需官被十几个人团团围住,每个人都在吼着索要自己的尺码。 有人抢了一件防护服,套到一半才发现太小,脱下来又想去抢别人的。 两个人为了一件防护服,互相揪着对方的衣领子破口大骂。 第三个人则趁着他们吵架的空隙,直接把防护服从他们手上抢了就跑,也不试穿一下,看合不合身。 防毒面具的发放点则是完全乱了套,有人拿了面具没拿滤芯,有人拿了滤芯发现型号不对装不上去,有人干脆放弃了防护服,只套了个防毒面具和一件薄薄的生化外套,就拎着冲锋枪往前线冲。 武器库的帐篷帘子更是被整个扯了下来。 成箱成箱的弹药被直接撬开,手榴弹的木箱盖更是被直接砸碎,子弹带被胡乱抛洒的满地都是。 一个队长模样的老兵扛着一挺还没来得及装弹的重机枪,急匆匆从仓库里冲了出来,身后跟着的副射手抱着弹链箱追着喊道: “枪机还没上油!” 老兵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上他妈什么油,菊花都保不住了!” 板车轮子在操场上碾过来碾过去,有人推着车想往前线跑,有人推着空车想往回跑,两辆板车在操场中央撞在了一起,车上的弹药箱翻了一地,子弹和手榴弹滚的满地都是。 推车的人干脆看都不看一眼,丢下板车拎着把步枪就往前冲。 松本良介站在山坡上,看着脚下乱成一片的营地,脸色铁青。 他想要怒吼,想要咒骂,想把那几个还在抢防护服的蠢货一枪毙了。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深吸一口气,抽出腰间的南部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尖锐地划过营地上空,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慌什么!” 松本良介面目狰狞,声音压过了操场上的嘈杂,冷得像是从南极刮出来的北风: “都他妈把防护服给我穿好了再上,没穿好的跟在后面——到了前线边打边穿!” “再让我看到谁抢防护服,谁没穿防护服!我当场就直接把他枪毙了!” “现在,都他妈给老子动起来,不要站在原地发呆!!” 第1374章 雄蚁军团出师未捷 松本良介的强势介入,总算让原本混乱的营地恢复了些许秩序。 那些穿得歪歪扭扭的防护服被重新整理好,防毒面具的滤芯被逐个检查配套,喷雾罐也开始按照编号分配到每个人手里,冲锋枪的弹夹也被重新填满。 一条简易的、人员混杂的防御阵线在山坡下方被草草建立起来。 火焰喷射器手蹲在最前排,喷雾罐手穿插在火焰喷射器手之间的空隙里,冲锋枪手压后,板车被横过来当作临时掩体,弹药箱堆在掩体后面。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的盯着天边那片越来越近的“乌云”,手指搭在扳机上,手心里全都是汗。 然而,就在众人严阵以待、准备迎接雄蚁群的俯冲攻击的时刻,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幕布,并没有按照众人预想的轨迹飞行。 雄蚁群并没有选择绕过毒瘴区,它们或许根本没有“绕行”这个概念。 在指挥蚁的信息素指令下,雄蚁群直接沿着从蛇谷到营地的最短直线路径,直直地、毫不停歇地朝松本良介的营地直扑而来。 而这条直线路径,恰好斜斜地切过毒瘴区的上空。 营地与毒瘴区之间并非平行排列,而是呈一个夹角——毒瘴区就像一块灰绿色的楔子,嵌钳在营地侧翼,从蛇谷方向直飞营地的路线,必须斜穿过毒瘴区的一角,穿过那道致命的灰绿色瘴气之后,才能抵达营地所在的碎石斜坡。 从空中俯瞰,雄蚁群就像一支沿着直线冲锋的队伍,而毒瘴区则如同一道突兀延生的障碍,横亘在这条直线中段,如同一道天然的过滤网。 眼看第一批雄蚁即将飞临毒瘴区上空,地面上早已准备就绪的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孩童手臂长短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掠过灰绿色的瘴气边缘,而后一头扎了进去,便再也没有飞出来。 第一批飞在最前面的雄蚁一头扎进了毒瘴区上空。 它们刚飞进那片灰绿色的瘴气范围,身体便猛地一僵,翅膀振动的频率瞬间乱了,六条腿同时蜷缩,身躯在空中歪歪扭扭地挣扎了几下,然后就如同下饺子般簌簌往下掉落。 一只接一只,一批接一批,掉落的雄蚁砸在毒瘴区边缘的碎石地上,六条腿朝天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后面的雄蚁尽管见到了这一幕,但却根本没有调头,它们的信息素系统,在毒瘴的干扰下已经完全失灵,接收不到前方同伴的警告信号,也接收不到指挥蚁的命令。 它们只是机械地扇动着翅膀,沿着之前就设定好的飞行方向和路线,继续往前冲锋,然后步了前方同伴的后尘,一头栽进了毒瘴当中,再也没有出现。 十万只雄蚁,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毒瘴区的上空,又密密麻麻,如同雨点般地往下掉。 雄蚁掉落的速度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地面上很快便铺了厚厚一层幽冥蚁的尸体。 那些掉落的雄蚁,在落地之后还在本能地抽搐,口器一张一合,翅膀在碎石上刮出细碎的摩擦声,但也只是坚持了片刻之后,便彻底静止了。 毒瘴区的灰绿色瘴气,继续不急不缓地翻涌着,将这些突如其来的入侵者一一吞没,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等到后方的指挥蚁们察觉到不对时,想要下令雄蚁调头返程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原本遮天蔽日、拥有十万之众的雄蚁群,此刻只剩下了稀稀拉拉几十只掉队的,在毒瘴区边缘茫然地盘旋着。 这点数量,连给人家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又遑论威胁到对方的防线,击杀那些可恶的两脚兽! 突如其来的惨重损失,让指挥蚁们瞬间愣怔住了。 从它们的视角来看,那十万只雄蚁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全部消灭,信息素信号更是在同一瞬间全部中断,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从这个世界上直接抹去。 这种损失,超出了它们的认知范围,也超出了它们进化史上任何一次狩猎失败的记录。 前方正在疯狂冲击防线的工蚁群,随着指挥蚁的愣怔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整片蚁潮的推进节奏瞬间就被打乱了。 眼见幽冥蚁群竟然犯了这般愚蠢的错误,松本良介站在山坡上,望远镜里映出毒瘴区边缘那堆积如山的雄蚁尸体,心情顿时大好。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那道笑意重新浮了上来,转身对着身后的参谋们大吼道: “看到没有?这群畜生终究就只是些畜生而已!“ “通知前线,准备反击,趁它们还没回过神,把防线往前推,这一次,我要彻底教会这些畜生如何顺从!” 与此同时,那些遭受三号毒雾侵蚀的幽冥蚁群,此刻也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三号毒雾在激发它们全部潜能的同时,也将它们的生理机能推到了极限。 一只接一只被毒雾侵蚀过的工蚁在狂奔中突然六腿一软,整个身体在地面上滑出去一截,然后便不再动弹。 它们的甲壳在死亡之后,迅速从黑红色褪为灰白色,甲壳缝隙间不再冒出白雾,只是静静地趴在原地,铺满了从边界线到防线前沿的碎石地面。 三号毒雾激发了它们的身体机能,让它们获得了短暂的疯狂,但换来的,却是全军覆没的代价。 随着雄蚁军团突兀的全军覆没,随着那些被三号毒雾侵蚀过的工蚁,在耗尽生命潜能后,成片成片的倒地死亡,幽冥蚁群的攻击态势终于为之一缓。 原本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防线的黑色洪流,此刻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后续的工蚁们在碎石地上茫然地打着转,触角在空中胡乱摆动,似乎在等待一个迟迟没有到来的命令。 松本良介站在山坡上,望远镜里映出蚁群前锋那明显迟缓下来的推进节奏,他的手指在镜筒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那道笑意怎么也停不下来,甚至比之前更深了几分。 第1375章 军方在行动 雄蚁军团彻底覆灭了,那些受到三号毒雾刺激而暴走的工蚁也开始走向了生命尽头,蚁群的攻势明显出现了断层。 在战场上,攻势断层就意味着防守方的机会来了! 松本良介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身朝着身后的参谋们喊道: “传我命令!第一、第二梯队所有人员,准备发起反攻!趁它们还没缓过劲,直接扫平眼前的所有障碍!冲进蛇谷,活捉蚁后!” 然而,松本良介的话音刚落,命令都还没来得及传达至前线,山坡下,那片原本还算平静的原野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声! 那声音不是从某一片区域传出来的,而是从整片原野的地下,同时传递过来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被唤醒了,正在用它那庞大的身躯,摩擦着地壳的底层。 突如其来的异常动静,让松本良介的身体瞬间一僵,猛地转回身,重新举起望远镜,朝下方的平原处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些原本静静矗立在原野上的蚁塔,那些从他们抵达黑风岭以来,就一直在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只是一座座死物般黑色巨塔,此刻却在同一时间,如同火山喷发般全部活了过来。 最先喷发的是蛇谷当中,那座最高的主塔。 塔顶翻卷的边缘猛地往外一翻,一股粗壮的黑色烟柱从塔顶冲天而起。 无数工蚁和雄蚁混在一起,从主塔塔顶的开口处,如同井喷般往外倾泻,黑色洪流沿着塔身不断往下翻涌,远远望去,如同是整座巨塔都在往外冒着黑水。 主塔塔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也在同一瞬间被全部打开,每一个孔洞里,都在持续不断的涌出新的工蚁。 它们没有沿着原来的运输线行走,而是直接从塔身上冲了下去,汇入塔基之下,那到由同伴铺就而成的黑色地毯,成为蚁潮大军中的一份子,开始往松本良介他们所在的方向爬去。 主塔周围的地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那是幽冥蚁群在以塔基为圆心往外扩散,一层叠一层,一排压一排。 与此同时,原野上其他的蚁塔,也似乎接到了命令,开始相继喷发。 距离主塔最近的几座次级塔率先响应,塔顶翻卷的边缘,如同被同时拧开的阀门,工蚁群从塔顶、塔身、塔基的每一个出口同时往外汹涌。 一座、两座、五座、十座。。。 所有的蚁塔,都在拖延时间开始往外喷吐幽冥蚁。 整片原野上矗立的大大小小数十座黑色巨塔,都在同一时间开始喷发。 从山坡上往下看,那画面就像是在看一片正在同时喷发的火山群,只不过,火山喷出的是岩浆和火山灰,而蚁塔喷出的,则是无穷无尽的、黑色的、涌动的幽冥蚁群。 不仅如此,蚁塔与蚁塔之间相连的地面,此刻也开始裂开了。 那些原本被碎石覆盖的空旷地带,在轰鸣声中塌陷出无数个黑洞洞的出口,那是蚁巢地下通道网络的通风口和备用出口。 工蚁们从这些出口处,如同喷泉般往外汹涌,迅速填满了塔与塔之间的空隙。 整片原野上,再也没有任何一块裸露的碎石地——从蛇谷谷口到毒瘴区边缘,从主塔到最外围的新建蚁塔,所有的地面上,全都被新鲜出炉的幽冥蚁群所覆盖。 松本良介举着望远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的瞳孔在镜片后面微微收缩。 就在幽冥蚁群彻底爆发、整片原野的蚁塔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外倾泻黑色洪流的同时,黑风岭外围,松本良介的研究基地,在夜色中寂静得只剩风声。 杨连长带着二牛和整编两个排的战士,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基地外围的铁丝网下。 这座基地,当初松本良介虽是以“建造研究所”为名修建的,但其标准却是按照堡垒加固的。 双层铁丝网,四角哨塔,正门两侧各有一个沙袋垒成的机枪掩体,营房外墙用的是高强度混凝土,厚重的大门包着铁皮。 若是换作平时,仅凭杨连长手里的这一百来号人和些许的轻重武器,想要拿下这样一座堡垒,不付出几十号的人员伤亡,是根本不可能。 但现在,松本良介把营地里的主力全都一股脑的带走了。 近千精锐倾巢而出的后果就是——营地里,只留下了十几个后勤保障人员,和一个班的守卫看家。 哨塔上的探照灯虽然还亮着,但哨兵却早已经趴在栏杆上打起了瞌睡。 机枪掩体里的机枪早已不见,旁边更是空无一人——机枪守卫被临时抽调去搬运物资,一直就没回来。 也不知道是偷懒了,还是真的在忙别的。 二牛蹲在杨连长身边,手指越过铁丝网,指向营地侧后方,那道他和小犬一郎偷摸出来时经过的小门,小声提醒道: “杨连长,那道门是里头的巡逻队平时出入用的,现在早已经人去楼空,无人看守。” “虽然门闩是从里面插着的,但却是只是个样子货,我有把握将其无声无息的打开。” 听到二牛的解释,杨连长当即心中一下,急忙点了点头,而后朝身后的几名突击手打了个手势。 收到命令,五名战士猫着腰便跟在二牛身后,贴着铁丝网的阴影摸到小门前,二牛用匕首从门缝里悄悄探了进去,轻轻挑起门闩,然后双手托住门板往上一抬。 门轴果然如他所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便被轻松推开。 急忙突击手见状,立刻鱼贯而入。 紧接着,杨连长也立刻带着两个排的战士悄无声息的摸了过来。 再次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立马就有一个排的战士直扑营房方向,另一个排则迅速朝仓库和指挥室摸了过去。 整座基地,在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便被悄无声息地渗透了。 第1376章 捉蚂蚁 战斗本身几乎不值得书写。 留守的十几个岛国人里,有一半在睡梦中被从床上拎起; 另一半则在仓库门当中抽烟打牌时,被战士们悄悄摸了进去,从背后用枪口顶住了腰眼。 唯一一个试图反抗的是守卫队长,他从枕头底下摸出南部手枪,还没来得及拉开保险,就被冲进营房的战士一枪托砸在了手腕上,手枪飞出去撞在墙上走了火,子弹打在房顶上,打出了一个窟窿。 然后,他便被三支黑洞洞的五六半同时顶住了胸口。 直到此刻,对方这才看清,前来抓捕自己的,竟然是华夏军人。 想也没想,他立马举起了双手,用生硬的中文喊道: “我的投降!你们的,俘虏大大的优待!” 从二牛推开小门,到最后一名留守人员被控制,前后不超过十五分钟。 当杨连长站在指挥室里,翻看着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文件和地图时,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这些文件里详细记录了松本良介的兵力编制、武器装备清单、化学毒剂的库存数量,以及一张标注了蛇谷蚁巢群位置的详细地图。 他让人把留守的负责人押了过来。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会计,早已吓得浑身发抖,问什么答什么。 从他嘴里,杨连长很快便听到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消息。 “蚂蚁?” 杨连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松本良介带着一千多人全副武装进入黑风岭,竟然就只是为了抓捕一群蚂蚁?” “不是一群,” 那个会计哆嗦着纠正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是几万几十万只,可能上百万只的蚂蚁!松本先生说,那是造物主创造出的,最完美的生物武器。” 杨连长和二牛对视了一眼。 二牛十分无奈的耸耸肩,表示这些岛国人就是吃饱了撑的,脑子里都是用来装草的,对方怎么想到,自己怎么可能知道。 见问不出什么,杨连长便也没有再问,而是转身走出指挥室,抓起无线电话筒,拨通了李怀远的电话。 “李主任,基地我们已经拿下了,留守人员也全被控制住了,无一伤亡。” 顿了顿,杨连长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把这件听上去如同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一字不差地上报了上去: “根据我们抓捕到的俘虏主动交代,松本良介他们这次倾巢出动,目标很可能不是什么史前巨兽,而是一种个体极其庞大的蚂蚁。” “根据我们俘虏到的相关人员交代,松本良介想要抓捕这些蚂蚁,将它们驯化转变为生物武器。” “具体情况我还在核实,但俘虏们的口供却出奇的一致,应该不会有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对于松本良介,李怀远也曾经仔细研究过,对方应该不是一个傻子或者疯子,他没有像杨连长预想的那样质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而是迅速做出了判断: “在我没有进一步指令下达之前,你先守好基地,不要贸然进山,我立刻将此事上报王司令,等候上级的命令。” 电话挂断之后,消息被第一时间上传。 王司令接到李怀远的汇报时,正在办公室里研究松本良介的资料。 听完李怀远转述的内容——松本良介带了一千多全副武装的人,不是去捉什么史前巨兽,而是去抓一窝蚂蚁,目的是培养生物武器时,王司令的手指在地图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同样有些错愕的抬起头。 “你说的可是真的?这群吃饱了撑的岛国人,出动如此人力物力,竟然就只是去捕捉一窝蚂蚁?” “是的首长,此事千真万确,已经从杨振华口中确认过了。” “若是这般看来,那这窝蚂蚁,恐怕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蚂蚁了。” 王司令将手里的钢笔搁在资料上,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松本良介不是个疯子,他是个精明的赌徒。” “一个精明的赌徒不会用全部身家去押注一堆没用的东西。” “既然如此的话,那他如此费尽心机的想要捕捉一窝蚂蚁,就一定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不论对方想要干嘛,有什么谋划,这些蚂蚁都不能落入松本良介手里,落入岛国人手里!更不能让他们离开黑风岭半步!” 没有丝毫迟疑,王司令直接拿起桌上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递给了李怀远,下达了命令: “调两个营的兵力给你,连夜赶往黑风岭外围与杨振华汇合。” “你们的任务是守住黑风岭所有出口,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跑任何一个敌人,包括松本良介。” “他要是带着那所谓的蚂蚁出来了,那你们就把他连人带蚂蚁全都扣下。” “他要是没出来,那你们就把他堵死在里面。” “记住。。。” 王司令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我不管他是要弄生物武器也好,想要偷盗史前生物也好,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国家的!” “我不管他是什么松本家族的人,还是什么重要的外商,只要他敢伸手,那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得到命令的李怀远,当即便带着两个营的精锐士兵,连夜赶往了黑风岭。 与此同时,地下世界,母霸王龙领地。 沈烨带着霸王龙和三虎从马普龙领地返回时,母霸王龙依旧卧在岩洞前的那块巨石上,三只虎崽正趴在她前爪背上睡得四仰八叉。 彪哥的肚皮朝上,四只小短腿朝天蹬着,尾巴搭在母霸王龙的一根爪尖上; 寅妹把自己缩成毛茸茸的一团,下巴搁在彪哥的肚子上; 菜花则趴在最外侧,半截身子悬在母霸王龙的爪背边缘,一副随时要滚下去的样子。 但每次它转动身体,快要滚下去的时候,母霸王龙都会不动声色地把爪子微微往上一抬,将它又给兜了回来。 见三小只和母霸王龙相处的如此和谐,沈烨和三虎全都松了口气。 特别是山君,原本对于母霸王龙还有些畏惧和恐惧,但此刻见其与自己的崽子相处的如此融洽,原本心中的那点恐惧和敌意,也在那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第1377章 母霸王龙同行 短暂休息了片刻,沈烨没有急着出发。 刚从马普龙领地回来,霸王龙身上那些被马普龙咬出的伤口,虽然之前已经用远古水母的组织治疗过了,但这一路的长途跋涉,且还要通过拿出狭窄的通道,其伤口边缘的鳞片缝隙里,再次糊满了碎石屑和干涸的血痂,需要重新清理。 当然,最关键的是,沈烨发现,三只虎崽被母霸王龙看顾的这段时间,脸上、身上,竟然沾满了对方的口水。 母霸王龙表达亲近的方式,显然和人类不太一样,她时不时就会低下头,用舌尖舔一下虎崽们的毛发。 舔完之后虎崽们,整只虎都是湿漉漉的,毛发全部贴在身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若是就这样带着三只小虎崽上路,沈烨担心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要知道,霸王龙虽然在地下世界无敌,但它们的幼崽,却还是有很多潜在的敌人。 很多动物,可都不想看着霸王龙的幼崽长大,而后成为它们的储备口粮。 山妹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彪哥和寅妹全身上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舔了干净,重新覆盖上了自己的气味。 至于山花,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呆头呆脑的傻崽子时,却并没有山妹那般的勤快。 菜花这只小公虎,因为位置的原因,被母霸王龙舔得次数最多,毛发都结成了绺,山花舔了没几下就没耐心了。 直接一脸嫌弃的用虎掌把它按在洞口旁的沙地上,来回搓了好几圈,菜花被搓得嗷嗷直叫,但毛发确实是比刚才干爽了不少。 沈烨则趁着这个时间,在山洞口搭了个简易的烧烤架,把从马普龙领地带回来的马普龙肉烤熟分给了六虎。 他自己则靠着山君温热的虎腹,就着水壶,配着干粮,啃起了烤肉。 祭奠完五脏庙,经过短暂的休整后,沈烨觉得差不多了。 便收拾好背包,将那两截从食蜥王龙洞穴带出来的地髓藤断藤重新检查了一遍。 藤体的暗红色纹路依旧泛着幽幽的冷光,断口处凝结的暗红色痂块没有任何腐坏的迹象,隔着背包都能闻到那股腐甜的腥味,这东西的生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顽强。 将背包扎紧背好,沈烨翻身跃上吃饱喝足的山君脊背,朝霸王龙打了个呼哨。 霸王龙正趴在一块碎石地上,半闭着眼睛休息。 听到沈烨的呼哨,它立马一个激灵,从地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碎屑,迈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 见马上要出发了,山妹看了眼吃饱喝足后,便立马又围到母霸王龙身旁的三小只,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它先是用鼻子碰了碰母霸王龙的前爪边缘,像是在打招呼。 见对方没有反应,这才张开嘴,叼住彪哥的后颈皮,把它从母霸王龙的身旁轻轻拎了起来。 彪哥正蹲在母霸王龙的身旁,和妹妹以及菜花正玩得开心,丝毫没有注意到母亲的靠近。 突然被拎到半空中,四只小短腿条件反射般地缩成一团,嘴里含含糊糊地哼唧着,显然对被强行从地上叼走这件事非常不满。 见状,山妹很是不耐烦的将小崽子丢到了山君面前,而后朝对方低吼一声,意思是让它看着自家崽子。 山君很是委屈的看了眼背上的两脚兽,那意思似乎在说:我背上还有个累赘呢,你怎么能让我带娃。 岂料,山妹丝毫没有理会对方,直接翻了个好看的虎眼,然后再次走到母霸王龙前爪的另一侧,叼起正缩着身子打盹的寅妹。 寅妹被惊醒后,眨巴眨巴琥珀色的大眼睛,看到是自己的母亲,轻轻摇了摇尾巴尖,便安安稳稳地悬在了半空中。 见山妹将自己的两个崽子全都安顿好了,山花也急忙上前,低头叼起菜花,动作一如既往地利索。 菜花被叼起来的时候,四只爪子还在空中乱蹬,嘴里叼着的那一小截蕨类嫩叶晃晃悠悠地垂了下来,像一面小小的绿色旗帜。 三只虎崽全部被接走之后,山妹叼着寅妹,转头朝山君狠狠瞪了一眼,又悄咪咪的朝霸王龙的方向看了一眼。 山君愣着了一下,立马会意,驮着沈烨,屁颠颠的小跑到霸王龙面前,仰头朝它呜呜了两声,而后将紧跟在身后的彪哥,一爪子扒拉到了对方身旁。 听到山君的呜咽声,霸王龙疑惑的低下头,立马就和彪哥那委屈的小眼睛对上。 当即便熟练地张开前爪,一爪子将彪哥小心翼翼的抓在了掌心当中。 之前在菌菇林逃命时,它就这么抓过菜花,手法已经很老练了。 彪哥被霸王龙突然抓在掌心里,先是愣了片刻,然后立刻想起了之前被霸王龙攥着满世界跑的新鲜感,兴奋地趴在霸王龙的指缝间往外探头探脑,时不时还对着被两个亲妈叼着的寅妹和菜花龇牙咧嘴,一副炫耀、欠揍的样子。 安顿好三只虎崽之后,沈烨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朝母霸王龙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而后朝拍了拍山君那健壮的前肢,示意可以出发了。 山君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驮着沈烨走在最前面,山花叼着菜花、山妹叼着寅妹紧随其后,霸王龙攥着彪哥垫后。 一行很快便穿过蕨类丛生的丘陵,朝领地外围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才走出去不到一里地,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比霸王龙更沉、更稳、每一步都如同地动山摇一般的脚步声。 地面的震颤顺着山君的四肢传到沈烨的身上,直震得他脊背发寒,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让沈烨第一时间提高了警惕,猛地回头望去。 就见身后,母霸王龙迈着它那两条如盘龙石柱般的粗壮后腿,正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后面。 母霸王龙那庞大的身躯穿过蕨类丘陵时,蕨类植物的枝叶擦过它的鳞片,发出沙沙的声响。 它那琥珀色的竖瞳,依旧带着那层慵懒的漫不经心,但它脚步前进的方向,却和沈烨他们一模一样。 pS:今天就四章了。 第1378章 菌菇林废墟 霸王龙停下脚步,回头朝母霸王龙低低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有七分不解三分讨好。 母霸王龙没有理它,继续往前走,巨大的身躯从霸王龙身侧擦过时,尾巴不经意间扫了一下霸王龙的后腿——力道不重,但足以让霸王龙往旁边趔趄了一步。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霸王龙爪子里攥着的彪哥身上。 这只小毛球正趴在霸王龙的指缝间,看到母霸王龙靠近,兴奋地竖起了尾巴,两只前爪扒着霸王龙的爪尖,对着它便嗷嗷叫唤了起来。 母霸王龙低下头,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极轻的热气,吹得彪哥脸部的毛发全都贴在了一起。 然后它抬起前爪,用爪尖极轻极慢地碰了碰彪哥的肚皮,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懒洋洋的咕噜声。 母霸王龙转头看向霸王龙,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不是商量,像是在命令。 霸王龙那如河马般的耳朵瞬间便耷拉了下来,乖乖把彪哥放到了母霸王龙的前爪心中。 彪哥一回到熟悉的龙爪上,立刻四仰八叉地趴了下来,尾巴满足地左右甩动。 山花看到这一幕,虎目滴溜溜转动了几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嘴里叼着的菜花。 此刻,菜花也正眼巴巴地望着母霸王龙爪里的彪哥,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叼着的那截蕨类嫩叶都快掉了。 山花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如果老虎会叹气的话。 它走到母霸王龙面前,把菜花放到了地上。 见状,母霸王龙很是高兴的俯下身,一把捞起菜花。 菜花刚一落入母霸王龙的掌心,就直接将那截蕨类嫩叶往彪哥脸上一拍,两只虎崽立刻打成了一团。 山妹见状,也有样学样的把寅妹也叼了过来,放在母霸王龙的身旁。 母霸王龙很是高兴地接受了山妹的委托,用爪尖轻轻勾起寅妹,将这只毛茸茸的小崽子放进了自己的另一只前爪的掌心里,动作娴熟得像是已经练习过无数次。 寅妹在半空中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尾巴尖懒洋洋地晃了晃,便安安稳稳地趴在了母霸王龙的指缝间继续睡觉。 此刻,三只小虎崽再次全归母霸王龙一龙看管,对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乐此不疲。 寅妹趴在它的左前爪上,彪哥和菜花则挤在右前爪上。 菜花叼着那截蕨类嫩叶舍不得丢弃,时不时用它戳一下彪哥的耳朵,惹得彪哥频频回头朝它龇牙,两只小毛球在母霸王龙的掌心里闹成一团。 母霸王龙看着这一切,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温热的鼻息,吹得三只小虎崽的毛发齐刷刷往后倒伏,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此时的惬意。 山君扭头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呜咽声,也不知道是庆幸崽子有龙帮带了,还是在担心母霸王龙把自家崽子惯坏了。 山妹则是面无表情地从山君身旁走过,尾巴尖不经意地抽了一下山君的前腿,那意思似乎在提醒对方:别看了,赶紧往前走。 见三只小虎崽已经安顿好了,沈烨也急忙拍了拍山君的脊背,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就这样,一人、三虎、双霸王龙,外加三只小虎崽,这支古怪而庞大的队伍重新上路,朝菌菇林的方向快速行去。 从母霸王龙领地到菌菇林,原本有一条被霸王龙踩出来的兽道,蕨类植物被碾压得倒伏在地,形成一条相对好走的通道。 但现在,这条兽道上散落着大量的碎石和断裂的蕨类根茎,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犁过一遍,到处是拳头大小的坑洞。 沈烨认得这种痕迹。 那是幽冥蚁群过境时留下的。 是工蚁啃噬和挖掘蕨类根茎时,刨出的密密麻麻的凹坑。 越往前,这些痕迹就越密集。 原本覆盖着的厚厚一层腐殖质林地,此刻像是被剥了一层皮,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沙质土壤。 空气中那股菌菇林特有的潮湿腐败气息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夹杂着甲壳类动物体液干涸后的腥味。 当沈烨一行钻出最后一片蕨叶林,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让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繁荣昌盛的菌菇林,此刻已经不存在了。 这片曾经遮天蔽日、巨菌如林的诡异森林,此刻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白地。 那些高达十余米、伞盖直径四五米的巨型菌菇,如今只剩下一截截参差不齐的菌柄基部,被咬断的截面参差不齐,露出发黄的菌肉,边缘已经开始腐烂发黑,散发出一种酸腐的甜味。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菌菇残渣——碎成粉末的菌褶、被咬烂后又被抛弃的菌柄碎片,以及被蚁群碾压成泥的菌丝团。 这些残渣混合着幽冥蚁群过境时遗落的甲壳碎片和干涸的体液,在正午的地表光照下泛着暗褐色的油光。 整片菌菇林就像是被一台巨大的推土机,直接从地图上抹去了一般。 方圆数里之内,放眼望去,连一株站立的完整菌菇都找不到。 那些曾经栖息在菌菇林中的魔鬼蛙,此刻全都不见了踪影。 菜花从母霸王龙的指缝间探出脑袋,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废墟,嘴里叼着的那截蕨类嫩叶无声地滑落。 山君停下脚步,四只爪子踩在菌菇残渣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叹息般的呜咽,似乎是在回忆往昔的种种。 尽管沈烨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亲眼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还是吓了一跳。 这些幽冥蚁,这是根本不给其他生物任何活路啊! 从山君的背上滑了下来,沈烨蹲下身子,用手指拨了拨地面上的菌菇残渣。 残渣层大概有半尺厚,底下是硬实的沙土。 他用匕首往下挖了约莫一尺深,土质依然干燥,没有任何菌丝存活和生长的迹象。 幽冥蚁群不是简单地摧毁了菌菇林,它们是连整个地下的菌丝网络都啃食殆尽。 这片菌菇林,估计以后不可能再自然恢复了。 第1379章 黑水沼泽的阻击 “看来,这群畜生的破坏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沈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目光越过废墟,朝远处的黑水沼泽的方向望去。 根据先民地图的标注和此前的探索,菌菇林东侧接壤黑水沼泽,西侧则是前往远古水母和远古螳螂虾现在的栖息地,北侧通往母霸王龙领地,南侧则是进入霸王龙领地的主要通道。 幽冥蚁群摧毁菌菇林之后,主力继续向东推进,去了黑水沼泽方向。 从地面上留下的痕迹来判断,菌菇林区域虽然有大量蚁群过境的痕迹,但并没有修建蚁塔。 幽冥蚁群只是将这里当作行军路线上的补给站,啃光了所有能啃的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进。 对方这般行事,反倒让沈烨稍微松了口气。 如果幽冥蚁群没有继续推进,而是直接在此地筑巢的话,那从霸王龙领地通往地下世界外围的通道就会被彻底被切断,到时候,自己连撤退的路线都成问题。 幸运的是,幽冥蚁群似乎并没有打算在此筑巢。 但真正让沈烨感到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站在菌菇林废墟的边缘,他隐约听到了黑水沼泽方向传来的嘈杂声响。 那声音很闷,很沉,夹杂着某种巨型生物的低沉咆哮,以及大片水花翻涌的动静。 山君竖起耳朵,脖颈上的毛发微微炸起,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警戒音。 霸王龙也停下了脚步,昂起头颅朝东方望去,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沈烨从霸王龙的反应中读出了某种信息:那边似乎正在发生着一场异常激烈的战斗。 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沈烨朝黑水沼泽方向望去。 就见菌菇林废墟的东侧边缘,原本是巨菌与沼泽湿地犬牙交错的地带,如今巨菌被啃食殆尽,只留下一地灰白色的残渣,与黑水沼泽那墨绿色的泥泞滩涂直接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却又毫无遮挡的界线。 一边是干燥的死寂废墟,一边是蒸腾着雾气的沼泽。 幽冥蚁群就是从这个方向一路横推过去的。 透过望远镜,沈烨能清晰地看到地面上那条宽阔的碾压带:菌菇残渣被碾成细碎的粉末,混合着工蚁遗落的甲壳碎片和干涸的体液,铺成一条宽约数十丈的灰黑色,从废墟深处一直延伸到沼泽边缘,然后——戛然而止。 幽冥蚁群的推进路线,竟然在沼泽边缘被硬生生截停了! 见此一幕,沈烨强压住心中的诧异,急忙调整了下望远镜的焦距,透过沼泽上空氤氲的雾气,很快便看清了截停它们的到底是什么。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一群魔鬼蛙。 这些体型超过磨盘大小的两栖蛙类,此刻全都蹲伏在沼泽边缘的泥滩上、浮木上、甚至半浸在水中的枯树冠上,排成一道松散的弧形防线。 它们那布满黏液的舌头,如同连发的重弩,每一次弹射,都能精准地命中一只工蚁,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卷回口中。 沈烨亲眼看到一只肤色墨绿的成年魔鬼蛙,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吞下了十几只工蚁,喉囊鼓胀得几乎透明,里面隐约还能看到工蚁还在挣扎的轮廓。 而在魔鬼蛙群的身后,沼泽浅水区的水面同样不平静。 一条浑身披覆着淤泥色鳞甲、体长超过六米的沼泽巨蜥从浑浊的水下轰然跃出,大嘴一张一合,舌头在空气中翻卷,将沿泥滩边缘爬行的工蚁成片成片地舔进嘴里。 它那布满倒刺的舌面,每一次扫过泥地,都会留下一条湿漉漉的沟痕,沟痕里满是工蚁被碾碎的甲壳碎片和断肢。 巨蜥咀嚼时,甲壳碎裂的咔嚓声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都能清晰传来,伴随着它喉咙深处满足的低沉咕噜声。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画面。 沈烨的望远镜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沼泽深处一片被古树环绕的深水区。 那里的水面正在剧烈翻涌。 一棵半浸在水中的古树被拦腰折断,树冠轰然砸入水中,激起的水花还未落下,沈烨从断裂的树冠缝隙中,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灰褐色脊背正在水下缓缓隆起。 那脊背上布满拳头大小的疙瘩,每一颗疙瘩都在往外渗着黏稠的乳白色体液。 随着脊背不断上浮,水面被撑开一道弧形的水墙,泥水从疙瘩之间的沟壑里哗哗往下流淌,露出下面那层布满褶皱的厚实皮肤。 那是一头成年的史前巨鲵。 它的体长至少在十米以上,扁阔的头部从水中抬起时,如同一扇浮出水面的沉船船首。 两只绿豆般大小的黑色眼睛分布在头部两侧,瞳仁浑浊而古老,透着一股对所有事物都漠不关心的迟钝感。 但它的嘴却一点都不迟钝。 那张足以塞进一整头牛的阔嘴猛地张开,下颚如同挖斗般铲入水中,连泥带水舀起了一大坨黑乎乎的东西——全是密密麻麻的工蚁。 这些工蚁原本聚集成一团,试图渡水,却被巨鲵一嘴捞起,混着泥浆在它口中翻搅了几下,然后喉头一缩,咕咚一声全部吞了下去。 巨鲵咂巴了下嘴,浑浊的小眼睛闪过一抹精光,似乎对这口外卖的味道还算满意。 然后那条粗壮的尾巴在水下猛地一甩,庞大的身躯在泥水中笨拙地转了个向,再次张开大嘴,朝下一团蚁球铲去。 沈烨放下望远镜,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这哪里是战斗,这分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幽冥蚁群之所以胆敢一路紧追不舍,横推到菌菇林,靠的是数量优势和集团冲锋。 拳头大小的工蚁如同潮水般同时涌上,撕咬、喷射蚁酸、以多打少,没有任何单一物种胆敢与之正面硬扛。 只可惜,此地不是普通的山川林地,这里是黑水沼泽,是一片完整的、正处于繁盛期的史前生态湿地。 这里的地形,这里生活着的掠食者,对于幽冥蚁群而言,简直就是天然的屠宰场。 在这里,每一只史前生物,都将幽冥蚁当做是主动送上门的自助餐。 第1380章 生态灭绝者 幽冥蚁群那引以为傲的庞大数量和集团冲锋,在泥泞的沼泽地形里,根本施展不开——蚁群一旦陷入其中,便成了魔鬼蛙和沼泽中,各类掠食者的活靶子。 更致命的是,黑水沼泽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沼气,幽冥蚁群的信息素在这种环境下传播的距离大幅缩短,指挥体系出现了严重的滞后和混乱。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幽冥蚁群进攻黑水沼泽的数量,并不算太多,它们大部分注意力,已被地表之上的松本良介所吸引。 此刻的幽冥蚁群,显然已经将松本良介当成了族群的最大威胁,将绝大多数兵力都投入到了地表战场。 也正是因为如此,幽冥蚁群派往黑水沼泽方向探索的兵力,只是一些先头部队而已。 一支没有足够数量支撑的偏师,面对黑水沼泽这种噩梦级别的史前生态环境,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看来,这些蚂蚁真正遇到阻碍了。” 放下望远镜,沈烨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原本还在担心,幽冥蚁群会在菌菇林的废墟上建立蚁巢,而后将霸王龙的领地完全吞掉。 但现在看来,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幽冥蚁群如今所有的精力都被黑水沼泽拖住,依照现下的态势,沈烨断定,短期内,双方的战争根本不可能结束,幽冥蚁也根本腾不出手来占领其他领地。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重新翻上山君的脊背,沈烨朝队伍打了个呼哨: “别磨蹭了,趁它们还在黑水沼泽折腾,我们先找地方把地髓藤种上。” 听到沈烨的招呼,这次山君难得的保持了平静,乖乖的驮着沈烨迈开步子,绕过菌菇林废墟南侧,幽冥蚁群的行路线,朝霸王龙领地的方向走去。 见状,山花和山妹急忙跟上,霸王龙更是迈开步伐,越过沈烨和山君,在前方开路。 唯有母霸王龙,攥着三只虎崽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步伐依旧不急不缓,但从它那双琥珀色竖瞳的转动方向来看,对方似乎也在一直留意着黑水沼泽那边的动静。 队伍沿着菌菇林废墟的南侧边缘绕了一个大圈,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这才终进入霸王龙领地的范围。 刚一返回领地,沈烨明显能感觉到,在前方带路的霸王龙,其精神头似乎不一样了——它的步伐开始变大加快,鼻孔不断翕动,贪婪地吮嗅着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气味。 身后,母霸王龙也在踏入这片领地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其中似乎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 走在最前面的霸王龙听到自己媳妇的吼叫,顿时加快了步伐,丝毫停留、回应的意思都没有。 沈烨从山君背上跃下,双脚踩在霸王龙领地中心区域的草地上。 说是草地,其实x现在已经不剩什么了。 原本齐腰深的蕨类植被,如今只剩下一层贴地的残茬,被啃得参差不齐,露出下面黄褐色的沙质土壤。 那些曾经遮天蔽日的蕨类植物,此刻主干拳被拦腰咬断,断面上的齿痕密密麻麻,蕨叶被拖拽得到处都是,又在践踏中被碾成了纤维状的碎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那是蚁酸与植物汁液混合后发酵的味道,甜腻中带着刺鼻的腥臭。 沈烨环顾四周,眉心微微皱起。 原本巨蕨成林,灌木丛生的丰饶区域此刻却什么都没有了。 整片区域如同是被一把巨大的剃刀贴地刮过,留下的就只有灰白色的残渣和干涸的蚁酸痕迹。 叹息一声,沈烨没有太过停留,拍了拍山君的脖颈,示意它继续往前,朝着荧光森林的方向前进。 山君同样发出一声低沉的鼻息,驮着沈烨迈开步子,它的虎掌踩在蕨类残渣上,发出沙沙的碎响,每一步都会扬起一小片灰白色的粉尘。 也就在沈烨停留的这片刻时间里,走在最前方的霸王龙,此时已经将整个队伍远远甩在了身后。 它走在最前面,距离沈烨一行已有二三百米之遥。 从沈烨的视角望去,霸王龙那庞大的身躯在平坦的废墟上显得格外突兀,它的步伐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躁动,粗壮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来回甩动,每走几步就会低头嗅一嗅地面,然后昂起头颅朝前方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沈烨知道,它这是在找幽冥蚁群。 这片领地是霸王龙的猎场,是它用无数场血战。无数次生死搏杀才打下来的地盘。 如今,领地上的每一寸土地,都被幽冥蚁群蹂躏过,每一缕空气中都残留着入侵者的气味。 对于一头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来说,这不仅仅是领地被侵犯的问题,更是一种对它权威的公开羞辱。 霸王龙正在用它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愤怒。 离开中心区域,又走了一段距离,荧光森林的废墟便再次出现在沈烨眼前。 如果说中心区域的景象让沈烨皱眉,那荧光森林的废墟则让他沉默了。 这片曾经凶险无比,巨树遮天蔽日的恐怖森林,此刻已经被幽冥蚁群从地平线上彻底抹去了。 那些高达数十米的荧光巨树,如今只剩下几十根光秃秃的树桩,像墓碑一样稀稀拉拉地立在废墟上。 树桩的断面参差不齐,每一根都是被工蚁们用口器硬生生啃断得。 树冠、树枝、树皮,全都被啃食殆尽,连树干中的木质纤维,都被嚼碎了咽下去。 地面上,那些曾经柔软的苔藓地毯,连根都被刨出来带走了。 空气中再也没有那股淡淡的腐殖质清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令人鼻腔发痒的腐腥味。 山君在荧光森林废墟的边缘处停下了脚步。 它低着头,鼻孔微微翕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是叹息般的呜咽。 沈烨没有催促,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山君的背上,环顾着这片曾经美丽却又令人生畏的森林,留下的最后痕迹。 直到此刻,直到沈烨才真正意识到,幽冥蚁群的所作所为,并非单纯的破坏,而是将整个生态区域,直接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它们所过之处,不会留下任何一株植物、任何一只动物、任何一丝生机。 它们所过之处,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死寂的废墟。 如果任凭幽冥蚁群按这个势头继续发展下去,那么,地下世界所有的区域,都将会被变成眼前这幅末日的景象。 第1381章 再见母地蝾螈 沈烨深吸了一口气,收回全部思绪。 自己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感伤。 “别停,继续前进。” 他轻轻拍了拍山君的脖颈,示意它直接穿过荧光森林的废墟,朝暗河方向前进。 山君抖了抖身上的毛发,重新迈开了步子,大步向前走去。 虎掌踩在干涸的黑色痂壳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爪印,穿过那些如墓碑般矗立的树桩残骸,朝荧光森林的东侧边缘走去。 荧光森林的东侧,便是暗河的石滩方向,也是通往溶洞下方平台,离开黑风岭的必经之路。 之前,幽冥蚁群就是从那里跟着一路追进地下世界的,沈烨准备将地髓藤栽种在石台下方,彻底将此处的通道与外界隔绝,彻底断绝幽冥蚁群进入地下世界的通道。 此时的他,根本还不知道,这些幽冥蚁群,其实是地下世界的产物。 队伍在沉默中穿行,就连平时最闹腾的彪哥,此刻都安静了下来。 他趴在母霸王龙的右爪指缝间,琥珀色的小眼睛透过指缝望着外面的废墟,尾巴一动不动地垂着,似乎也感受到了队伍气氛的凝重。 很快,一行再次穿过了荧光森林废墟。 当暗河那片熟悉的石滩出现在视野中时,沈烨稍稍松了一口气。 石滩还是老样子,似乎这些可恶的生态破坏者,对这里的石头不感兴趣。 暗河的水流依旧湍急,水声哗哗地响着,河道两侧堆满了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大的有磨盘大,小的有拳头小,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湿润的水光。 空气中蒸腾的水汽,冲淡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腥味。 就在沈烨准备催促山君加快脚步,朝暗河石滩走去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天怒吼。 那声音是从暗河对面的碎石坡方向传来的,如同一道闷雷在地面上滚动,震得石滩上的鹅卵石都在微微跳动。 声波顺着地下世界的穹顶,朝四周蔓延开来。 沈烨猛地抬头,目光直射霸王龙前行的方向。 与此同时,正在前方探路的霸王龙,此刻正站在暗河中央的浅滩上,四条腿如同石柱般钉在河水当中,脖颈高高昂起,朝着碎石坡的方向再次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咆哮。 它的尾巴在水中猛烈甩动,激起的水花溅出十余米远,颈侧的鳞片根根竖起,这是霸王龙进入战斗状态的典型姿态。 还不等沈烨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霸王龙就直接朝着碎石坡的方向狂奔而去。 它的每一步踏出,都会在河床上都激起数丈高的水花,河水在它粗壮的大腿上撞得粉碎,整条暗河的流速似乎都被它的冲锋打乱了节奏。 “这家伙要干嘛?” 沈烨来不及多想,急忙拍打山君的脊背,让对方带着自己跟上去查看情况: “快,跟上去!” 山君发出一声低吼,算是回应,而后驮着沈烨,沿着暗河边上,朝霸王龙所在的方向追去。 身后,母霸王龙攥着三只虎崽也迈开了步伐,紧跟而上。 它那庞大的身躯,毫不顾忌暗河当中的危险,直接迈步踏进暗河。 水位没过母霸王龙的膝盖关节,可它却并不在乎,速度丝毫不慢,每一步都在河床上踩出一道深坑。 此刻的母霸王龙,琥珀色的竖瞳里只有前方那头正在狂奔的公霸王龙。 山花和山妹紧随沈烨和山君身后,两头母老虎可没有霸王龙那般的体魄,根本不敢下水,只能沿着河岸一路狂奔。 沈烨趴在虎背上,一手抓紧了山君的后颈皮,另一手已经摸在了冲锋枪上。 能让霸王龙在第一时间进入战斗状态,而且毫不犹豫地发动冲锋的对手,绝对不是什么普通角色,对方绝对也是地下世界的超级掠食者! 但让沈烨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那个让霸王龙暴怒的元凶,竟会这么快出现在自己面前。 随着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很快,沈烨便看到,不远处的碎石坡上方,一道巨大的、灰褐色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从坡顶缓缓走下。 那东西浑身披着湿漉漉的厚皮,在微弱的荧光下,泛着一层黏稠的光泽——那是它皮肤表面不断分泌的黏液,顺着背部的褶皱往下淌,在碎石上留下一道道亮晶晶的湿痕。 它的脊背上布满拳头大小的疙瘩状突起,每一颗都像鳄鱼皮上的角质瘤,粗糙而坚硬,但在疙瘩与疙瘩之间的沟壑里,黏液正不断渗出,让整条脊背看上去像一块刚从河底捞出来的腐木。 脑袋扁平宽阔,宽约两米,如同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鲵鱼头,但比任何大鲵都更加凶猛狰狞。 头部两侧原本该长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微微凸起的白色肉瘤,没有任何神采,更像是两颗被煮熟后嵌进去的鱼眼,透着一股对所有事物都漠不关心的死寂感。 但那对白色肉瘤,在听到霸王龙吼叫的一瞬间,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是母地蝾螈? 看到那庞大身影的瞬间,沈烨瞳孔收缩,一眼便认出了那个恐怖的庞然巨物。 相比之前见到的,对方似乎又长大了一圈。 那条粗壮的尾巴拖在碎石坡上,如同一根盘龙虬柱,每一次不经意的甩动都会碾碎一大片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此刻的母地蝾螈,正蹲坐在碎石坡的正中央——那是幽冥蚁群往返运输的必经之路。 它那粗壮如火车皮般的身躯,直接横亘在路线中间,四条短粗有力的大腿,正稳稳地扎根在碎石堆里,如同一座活体堡垒,堵死了整条通道。 在它身前身后,工蚁的尸体已经堆积成了一道半弧形的黑色堤坝,最高的地方几乎没过了它的小腿关节。 那是被它碾死的、咬碎的、以及被身上黏液腐蚀后,僵硬倒地的工蚁残骸,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方圆数十米的碎石地面。 一支幽冥蚁的运输队正从坡顶方向,沿着固定的行进路线行军。 工蚁们排成密集的队列,口器上衔着从荧光森林废墟里搜寻来的树木碎屑和菌丝残片。 它们没有绕行——信息素指令里没有“绕行”这个选项。 整支队伍就这么直直地朝母地蝾螈所在的位置撞了上去。 第1382章 梦想破灭 母地蝾螈那两颗白色肉瘤纹丝不动,但它那张宽度几乎等于整个头部的阔嘴却缓缓张开了。 它连起身都懒得起身,只是把短小精悍的前肢往地上一杵——四个带蹼的脚趾末端,镰刀般的弯曲利爪深深嵌进碎石缝隙里,连石子带工蚁被瞬间挖起,直接往阔嘴里一倒。 工蚁混合着碎石,在母地蝾螈口中,被密密麻麻,如同比手办的利齿嚼碎,甲壳碎裂的咔嚓声和石子的摩擦声混在一起,如同一台碎石机在高速运转。 咽下口中的美味,母地蝾螈咂了咂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满意的咕噜声。 同伴遭遇袭击,前排的工蚁第一时间便朝母地蝾螈发起了攻击。 它们疯狂的朝母地蝾螈发起了冲锋,口器开合着,便试图撕碎对方身体的那层厚皮。 但母地蝾螈身上本就厚重的角质层,其表面上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黏液,工蚁的口器刚刺进去,就被黏稠的液体裹住,紧接着,六肢、口器和甲壳,但凡接触到黏液的部位,都开始冒出细密的白烟。 那是黏液中的腐蚀性成分正在分解工蚁的外骨骼。 只是短短一瞬的功夫,第一批攀上母地蝾螈身体的工蚁,便六腿蜷缩、甲壳发白,如同被烫熟的虾米般僵硬地从上面滚落下来。 母地蝾螈对爬到自己身上的这些小东西毫不在意,就像一头大象不会在意几只蚂蚁在身上爬行。 它只是伸出前肢,再次将一大团蚁群,连石子带工蚁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它的尾巴在碎石坡上甩来甩去,每一次不经意的摆动,都会碾碎一大片工蚁。 这便是单方面的杀戮和进食。 横行霸道整个地下世界的幽冥蚁群,根本奈何不了眼前的庞然巨物。 工蚁的蚁酸喷吐在母地蝾螈的厚皮上,只在黏液层表面泛起几个气泡,便被稀释得无影无踪; 它们最强的团体冲锋,在母地蝾螈面前,就如同海浪拍打礁石一般,浪花再是凶猛,礁石却依旧纹丝不动。 而母地蝾螈甚至都不需要专门去攻击它们,它只需要蹲在原地,用黏液和尾巴就足以让任何靠近它的工蚁有来无回。 从碎石坡往上看,幽冥蚁群过境时留下的碾压带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到碎石坡的顶部。 运输队依旧在沿着这条路线源源不断地往下行军,而后方指挥蚁似乎也察觉到了前方运输线的异常,正试图调整指令。 但却已经为时已晚,这批运输的工蚁,已经大半进了母地蝾螈的口中,剩下一些,也全都被它身上的黏液腐蚀,或者被它的尾巴碾成碎渣。 母地蝾螈咂了咂阔嘴,似乎对此相当满意。 自从公地蝾螈被杀,自己也被从天坑温泉区的老巢中被两脚兽赶出来后,母地蝾螈的日子就一直过得不怎么顺心。 它先是在地下世界里四处游荡,好不容易在霸王龙领地的中心湖找到了新的栖身之所,却又因为行踪暴露,而成了那头蠢龙的眼中钉肉中刺,成天成天的,就恨不能弄死自己! 腿短无奈的它,只能憋屈地窝在湖底,连出来觅食都得偷偷摸摸。 直到这次幽冥蚁群爆发,那头蠢龙被蚁群追赶,仓皇逃离了领地,中心湖的防守出现了空档,母地蝾螈才能趁乱从湖底逃出。 从那以后,它便一直沿着幽冥蚁群的行军路线前进。 嘎嘣脆的工蚁吃进嘴里,还自带蚁酸调味,一口下去又酸又咸,比它以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美味。 最关键的是,对方还不限量,根本吃不完! 自己一路走一路吃,连捕猎的时间都剩下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被压迫了大半辈子的老倒霉蛋,突然捡到了一张无限续餐的自助餐券。 甚至,母地蝾螈都打算,直接沿着这条蚁群路线一路吃下去,直到找到对方的老巢,然后在那里永久定居。 到时候自己岂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再也不用去看其他人的眼色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那头该死的霸王龙,此刻肯定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幽冥蚁群赶跑了,说不定现在正缩在哪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呢。 至于那个两脚兽? 母地蝾螈脸上的那两颗白色肉瘤微微颤动了一下,闪过一抹怨毒,它那粗壮的尾巴猛地抬起,将一块磨盘大小的鹅卵石直接拍碎。 那个该死的两脚兽,炸它的窝,杀它的配偶,偷它的蛋!!!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刻在母地蝾螈那并不算发达的大脑中,被反复咀嚼了无数遍。 它记得那个两脚兽的气味,记得他的脚步声,甚至连对方身旁跟随着的,那只比其更加讨厌的四脚猫的样子和气味,它也都记得! 如果让它再遇到那个两脚兽,以及那只四脚猫!吗它一定要用最残酷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他们全都嚼碎,然后吞进肚子里。 就在母地蝾螈一边进餐,一边浮想联翩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母地蝾螈的白色肉瘤猛地一颤,连同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那张正在咀嚼的阔嘴半张着停了下来,口中幽冥蚁的碎屑和石子,从嘴角簌簌往下掉落。 它缓缓地转过那道粗壮得身躯,白色肉瘤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它看到了一个让它做梦都没想到会再次见到的身影。。。 那头它认为的,早就被幽冥蚁群赶跑了的、丢失了领地的霸王龙,此刻正从暗河方向朝它狂奔而来。 此刻,霸王龙浑身上下的鳞片全都炸开了,张着血盆大口,每一步都在河床上踩出一个深坑,那副暴怒的模样,仿佛要将自己连皮带骨生吞活剥了。 察觉到来敌竟然是霸王龙,母地蝾螈那两颗白色肉瘤剧烈地颤动了两下。 它并不是惧怕霸王龙,对方的体型和自己差不多,真要死斗,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呢! 它只是没想到,这头蠢龙竟会出现在这里。 按理来说,对方此刻应该早被蚁群赶跑了,对蚁群畏如蛇蝎,又怎会突兀的跑到这来? 第1383章 两大霸主的碰撞 母地蝾螈头顶的那两颗白色肉瘤,在确认了来敌的身份之后,剧烈地颤动了两下。 但它并没有后退,也没有恐惧。 恰恰相反,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战意,正在它那粗壮如火车头的身躯里翻涌升腾。 它认得这头公霸王龙! 当初自己追杀两脚兽,一路势如破竹,眼看就要将对方彻底杀死,哪曾想,半路冲出来这个蠢龙,将自己爆锤一顿不说,还把自己逼得只能躲在湖中苟延残喘。 那段时间,母地蝾螈只能躲在湖中心,偶尔偷偷上岸,吃些霸王龙剩下的残渣碎肉。 后来,自己的行踪暴露,甚至连残渣碎肉都没有,就只能吃些湖里的小鱼小虾和泥巴了! 那段时间,是母地蝾螈有史以来,最为憋屈的一段日子! 若不是自己身子骨弱,若不是自己伤势未愈,若不是自己没吃饱没力气。。。否则的话,自己早就和它拼了! 但现在情况却是不同了! 自从逃离中心湖之后,母地蝾螈沿着幽冥蚁群的行军路线一路走一路吃,顿顿管饱,餐餐到胃,浑身上下的脂肪层都比之前厚实了三分,身上的旧伤也已全愈。 现在的它,是一头吃饱喝足、伤势痊愈、状态正处在巅峰期的母地蝾螈。 而眼前这头公霸王龙! 母地蝾螈的白色肉瘤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身上的那些细节:鳞片缝隙里还镶嵌着没来得及清理的碎石屑,后腿部还留有几道被马普龙咬出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呼吸节奏比正常状态更加急促,一看就是刚刚经历过长途跋涉的。 母地蝾螈那两颗没有任何神采的白色肉瘤,死死锁定了正在朝自己狂奔而来的霸王龙。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出乎在场所有人预料的举动。 只见母地蝾螈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四条短粗有力的大腿竟然同时发力,将那粗壮如火车头的庞大身躯,直接从碎石堆里轰然拔起,迎头便朝霸王龙冲了过去。 那张宽度几乎等于整个头部的血盆大口,在冲锋中猛然张开,露出密密麻麻向内弯曲的锥形牙齿,并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斯嘎!!!” 这声怒吼和它平时低沉闷响的嘶吼完全不同——更尖锐、更响亮、更具有穿透力,就像是一道被压制了太久的闷雷,终于炸开了云层。 声波顺着碎石坡往下翻滚,震得暗河水面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霸王龙的脚步在听到这声怒吼时,微微停滞了一瞬,它那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毕竟,在它的记忆里,这头只敢躲在臭水沟里的老鼠,从来都只会趁龙之危,只会暗中偷袭,何曾主动向自己发起过正面冲锋! 以往每一次在交手,母地蝾螈都是使用的偷袭战术,打的过就打,一看苗头不对,第一时间就找机会往湖里钻。 但现在,这头该死的臭老鼠,竟然朝自己冲过来了? 霸王龙的诧异只持续了不到半秒的时间,便被暴怒所取代。 在它看来,母地蝾螈的主动冲锋不是勇气的表现,而是对它权威的公然挑衅。 一头从始至终都被自己压着打的丧家之犬,一个只会躲在暗中偷袭的阴沟老鼠!现在居然敢冲自己龇牙? 不可饶恕!!! 吼!!!!! 霸王龙昂起头颅,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两条粗壮的后腿在河床上猛蹬,踩碎了一大片鹅卵石,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般,直接便冲上了碎石坡。 没有减速,没有试探,没有任何战术层面的考量,霸王龙现在所想的,就是要把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阴沟来数,彻底撞翻在地,然后用自己的尖牙利齿告诉对方,谁才是这片地下世界真正的霸主。 轰!!!! 两头恐怖的超级巨兽,在碎石坡的中段轰然相撞。 撞击的一瞬间,沈烨正骑着山君背上,刚赶到暗河边上。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前方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扑面而来的冲击波震得双耳嗡鸣。 那声闷响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就像两列满载铁矿石的货运列车,在高速行驶中正面碰撞; 又像两块巨大的陨石在同一时间砸在了同一个点上。 撞击产生的冲击波,被困在地下世界这狭小的囚笼当中,在碎石坡和暗河河滩之间来回弹射,激起的回声层层叠叠,仿佛整片大地都在这一刻开始翻涌起来。 碎石坡在撞击的瞬间,往下塌陷了整整一寸。 以两头巨兽的撞击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碎石、沙土、工蚁尸体。。。 所有能被震飞的东西,全都在这一瞬,尽皆被抛上了半空,然后如同下雨点般簌簌往下掉落。 大地在震颤,空间在悲鸣,暗河水在翻腾! 撞击产生的瞬间,山君的四肢猛地一顿,脖颈上的毛发根根炸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本能的警戒低吼。 它背上的沈烨甚至被震得没差点从虎背上翻滚下去,要不是双手死死抓住山君的后颈皮,这才稳住了身形,没有当场出丑。 身后,山花和山妹同时停住了脚步,两头母虎的虎目中闪过一丝惊惧。 唯有走在最后的母霸王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依旧闲庭信步,气息沉稳的朝前迈步,一副漠不关心,毫不在意的样子。 而在母霸王龙的掌心里的三只小虎崽,却没这么淡定。 巨大的冲击声浪,将三小只同时惊醒,彪哥和菜花快速的将脑袋缩进了母霸王龙的指缝里,寅妹则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声,身体蜷缩成一团,不断朝母霸王龙的掌心处靠拢。 等沈烨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抬头望去,这才终于看清了前方正在发生的一切。 就见两头庞然大物在撞击之后,各自退开了几步。 霸王龙朝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碎石坡上踩出深深的凹坑,它那两条粗壮的后腿,在碎石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碎石摩擦鳞片,发出刺耳的金属般的刮擦声。 它那巨大的头颅猛地甩了一下,似乎想要甩去撞击所带来的眩晕感,让自己尽快恢复。 若是仔细观察的话,这会就会发现,霸王龙那琥珀色的竖瞳里,似乎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 第1384章 巨兽之战(上) 霸王龙眼中之所以会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那是因为,对面的母地蝾螈,竟然就只是后退了两步。 尽管对方占据地利优势,但在霸王龙眼中,那也已经是难以置信的事情了! 母地蝾螈那粗壮的四条小短腿,在碎石地面上扎得比霸王龙更稳,庞大且饱含脂肪层的身躯,在撞击的瞬间就将冲击力均匀地分散到了全身,厚实的脂肪层和粗糙的皮肤像是一套天然的缓冲装甲。 它那两颗白色肉瘤依旧纹丝不动地牢牢锁定住霸王龙,血盆大口的边缘微微上翘,露出了几颗向内弯曲的锥形牙齿。 那表情,怎么看都感觉像是嘲笑。 母地蝾螈的异常反应,让远处观战的沈烨眉头微微一皱。 他松开山君的后颈皮,翻身从虎背上跃了下来,双脚踩在碎石坡上,死死的盯着远处的两大巨兽。 尽管母地蝾螈的表现有些怪异,但多次交锋的经验,让沈烨对双方的实力对比有着清晰的认知。 在他看来,霸王龙和母地蝾螈的战力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霸王龙每次都能将对方拿捏得死死的,双方遭遇,母地蝾螈也就只有挨揍的份。 若不是对方皮糙肉厚,若不是对方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说不定这会坟头草都已能割好几茬了。 且双方距离上次交手才过去多长时间,沈烨笃定,霸王龙绝不可能会输。 扫了一眼前方的战况,沈烨做出判断之后,便收回了目光,视线越过战斗中的两头巨兽,落在了碎石坡顶部,那片正在涌来的黑色蚁潮上。 自己这次前来的当务之急,是将地髓藤种上,遏制幽冥蚁群的扩张,至于霸王龙那边,让它自己解决就行。 然而,还不等沈烨想出在哪里种植地髓藤,碎石坡上的战局走向,很快就打断了他的想法。 两头巨兽经过第一轮的撞击,短暂的停顿之后门边再次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是母地蝾螈率先发动的冲锋。 就见它那粗壮的四肢,在碎石堆里猛地一踏,庞大的身躯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爆发速度向前窜出,血盆大口张开,直接朝霸王龙的脖颈咬去。 霸王龙侧身闪避,同时甩动粗壮的尾巴,狠狠朝母地蝾螈的侧肋扫去。 这一尾巴若是抽实了,力量足以开碑裂石。 但母地蝾螈却并没有如霸王龙预期的那样后退躲闪,而是直接硬扛了这一击。 霸王龙的尾巴又准又狠的抽在母地蝾螈的侧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拍击声。 母地蝾螈侧肋的厚皮在撞击瞬间鼓起一圈褶皱,脂肪层将冲击力吸收了大半,它只是微微侧移了一步,四条粗短腿依旧牢牢的扎根在地面上,丝毫没有翻倒的迹象。 不仅如此,稳住身形的母地蝾螈,不退反进,那张血盆大口顺势往下一沉,一口咬向了霸王龙因甩尾而幅度巨大,暴露而出的后腿。 察觉到对方的意图,霸王龙第一时间便要转身闪躲。 但还是慢了半拍,母地蝾螈那如匕首般锋利的牙齿,还是结结实实擦过了它后腿的鳞片,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划痕,最深处甚至隐约都能看到鳞片下的肌肉组织。 虽然只是擦过,并没有咬实,但这已经是双方历次交手中,母地蝾螈第一次在堂堂正正的正面交锋中,率先命中对手。 吼!!! 霸王龙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扭头便朝母地蝾螈的脖颈咬去。 母地蝾螈这次没有依仗自己的皮糙肉厚硬扛,而是灵活地往后一缩,让霸王龙的牙齿咬了个空,然后那条同样粗重的尾巴,也从身后猛地甩出,带着破风声抽向霸王龙的面门。 霸王龙被迫闭眼侧头躲避,尾巴擦过它眼角的鳞片上,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那力道还是让它不得不往侧面又退了一步。 两轮交手下来,霸王龙非但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倒是吃了点小亏。 反观母地蝾螈,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倒表现的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看着正在激战的双方,沈烨的眉头越皱越紧。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对! 这和他记忆中的战斗画面完全不一样。 之前在霸王龙领地当中,霸王龙打母地蝾螈,就像老子打儿子一样,每一战都是碾压式大胜,当然,除了中毒偷袭那次。 而母地蝾螈若非依靠皮糙肉厚格外扛揍,估计早死八百回了。 可现在,母地蝾螈不但扛住了霸王龙的攻击,还能在每一次防守之后迅速组织反击。 这样的变化,让沈烨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与此同时,双方的战斗还在升级。 霸王龙两次前扑都未能得手,胸腔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点燃。 它猛地昂起头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两条粗壮的后肢在碎石中轰然发力,庞大身躯以与体型完全不相称的爆发速度再次扑出。 那张布满匕首般牙齿的血盆大口直接锁定了母地蝾螈的脖颈,狠狠一口咬下。 这是霸王龙对付大型猎物的绝对杀招,一旦这一口咬实,即便是皮糙肉厚的史前巨犀也扛不住。 只是,出乎预料的,母地蝾螈这次并没有闪避。 它头顶的两颗白色肉瘤闪过一抹狠厉,四条粗短有力的大腿微微下蹲,如山般的身躯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般蓄满了力量。 就在霸王龙的血盆大口即将咬中它脖颈的瞬间,母地蝾螈猛地一个侧身,调整了下角度,将自己肩胛部位最厚实的脂肪层,硬生生迎上了霸王龙的血盆大口。 与此同时,它也将自己那堪比火车头的阔嘴对准了霸王龙暴露出来的胸腹处。 咔嚓!!! 霸王龙的匕首般长牙,毫无阻碍的,狠狠的咬进了母地蝾螈的左肩胛。 但那里是母地蝾螈全身皮肤最厚、脂肪层最密集的部位——厚达半米的脂肪和角质层,像一面天然盾牌,将霸王龙的咬合力缓冲掉了大半。 牙齿穿透了角质层和脂肪层,却在触及深层肌肉之前,被韧性极强的结缔组织卡住了。 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白色黏液从霸王龙的齿缝间渗出,顺着母地蝾螈的脊背往下淌,在碎石上溅出一片冒着白烟的湿痕。 母地蝾螈闷哼了一声,四条粗短腿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第1385章 巨兽之战(中) 母地蝾螈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就在霸王龙牙齿嵌进它肩胛,头部被固定的同时,母地蝾螈那张宽度几乎等于整个头部的阔嘴已经猛然张开,密密麻麻向内弯曲的锥形牙齿在暗河的反光中泛着森冷的寒光,直接对准了霸王龙胸腹部的鳞片薄弱处,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口咬得结结实实! 向内弯曲的锥形牙齿瞬间便洞穿了霸王龙胸腹部的鳞片,深深嵌进鳞片下方的肌肉层。 霸王龙的胸腹部可不像背部那样有着厚重的鳞甲保护,这里的鳞片相对较薄,在母地蝾螈那恐怖的咬合力面前,如同纸糊。 牙齿撕裂肌肉、碾碎毛细血管,暗红色的鲜血从齿缝间喷涌而出,顺着母地蝾螈的下颚往下流淌,在碎石地上汇成一片冒着热气的小血泊。 霸王龙一个不察,正中母地蝾螈的阴招,吃痛之下,忍不住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它松开咬住母地蝾螈肩胛的巨口,两条短小却肌肉虬结的前肢猛地探出,利爪在母地蝾螈的面门上狠狠抓了一把! 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母地蝾螈的白色肉瘤下方,一直延伸到阔嘴边缘,皮肤翻卷,白色的黏液和暗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母地蝾螈被这一爪差点把半个面皮扯下,剧烈的疼痛让它那扁平的脑袋本能的往侧面偏了一下,但它咬住霸王龙的嘴却更紧了。 非但没有松口,反而四条粗短腿同时发力,利用庞大而又粗壮身躯,顶着霸王龙往前猛推,一边前进,一边将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在那张巨口之上,脑袋不断的扭动,想要给霸王龙制造更深的伤害! 母地蝾螈的牙齿构造,本身就是为锁死猎物设计的,微微向内弯曲,越挣扎就镶嵌得越深。 此刻在它有意的引导和催动下,霸王龙原本的伤口,越发狰狞起来,胸前的那一大块血肉,几乎就要被硬生生扯下来了! 剧烈的疼痛和喷溅的鲜血,让本就已经处于暴怒状态的霸王龙差点没有原地爆炸。 它怒吼一声,两条粗壮的后肢猛蹬地面,想要以此来顶住母地蝾螈的前压之势。 同时还不忘甩动粗壮的尾巴,从侧翼抽向母地蝾螈的腰肋。 粗壮的尾巴抽在母地蝾螈的侧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拍击声。 母地蝾螈侧肋的脂肪层被硬生生抽得凹陷下去一块,但它四条腿依旧牢牢的固定在地面上,纹丝不动,牙齿依旧死死锁在霸王龙的胸腹部,丝毫不见松口的样子。 眼看此招无效,且敌人似乎吃定自己了! 霸王龙又急又怒,再一次挥动前肢——利爪在母地蝾螈的阔嘴边缘和脖颈上疯狂撕扯了起来。 母地蝾螈的脖颈被撕出了好几道血口,最深处甚至隐约能看到皮下的肌肉组织在蠕动,白色的脂肪从伤口中大量涌出,但其中混杂的血液却是极少。 显然,霸王龙虽然破开了母地蝾螈的防御,但对其造成的伤害,却是可以忽略不计! 这种不痛不痒的伤害,自然无法让母地蝾螈松口。 非但没有松口,母地蝾螈反倒咬得更死了。 向内弯曲的锥形牙齿如同倒钩般深深嵌在霸王龙的胸腹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挣扎,都让牙齿往肌肉深层又推进一分。 它那四条短粗有力的大腿,稳稳的撑住粗壮如同一座移动肉山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相称的恐怖力量,开始推着霸王龙往后退! 第一步,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霸王龙两条粗壮的后肢死死的撑在地面上,碎石在它的脚下被碾成粉末,但在母地蝾螈那强大的力量下,它的身体还是被对方推着,身不由己的往后滑了一步。 十几米的庞大身躯在碎石坡上,被硬生生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突然被自己所蔑视的敌人硬生生顶退,巨大的羞耻感让霸王龙拼命挥动两条前肢,利爪在母地蝾螈的头顶、面门、脖颈上疯狂撕扯,将对方的整张脸撕扯得血肉模糊,将白色肉瘤边缘的皮肤整片掀开,露出下面蠕动的肌肉组织。 但母地蝾螈的眼睛早就退化成了没有痛觉的白色肉瘤,脖颈上被撕开的口子里涌出的白色脂肪远多于红色血液,霸王龙的每一次撕扯,都像是打在了一面厚实的沙袋上,看着血肉横飞,实际上根本没伤到要害。 眼看对方根本奈何不得自己! 母地蝾螈心中仅存的那点畏惧之心也彻底烟消云散,开始专心对敌,完全放弃了打不过就逃走的心态。 此消彼长之下,霸王龙再次被推得连连后退,两条粗壮的后肢在碎石中犁出的沟痕越来越深。 它胸腹部被咬住的皮肉,更是在母地蝾螈强大的推力和自身重力的双重拉扯下,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从肌肉层上剥离。 鳞片崩飞,皮肤撕裂,鲜血顺着母地蝾螈的下颚不断流淌,那股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让霸王龙的咆哮都变了调——从暴怒变成了夹杂着痛苦的狂吼。 直到此刻,霸王龙才终于意识到,再这么被咬住不放,自己胸腹部的这块皮肉就要被整块撕下来了。 到那个时候,伤口可就不是撕裂那么简单了,而是一个足以让内脏暴露在外的巨大创面。 那样的伤势,在弱肉强食的地下世界,无异于被判了死刑。 此刻,必须做出选择,壮士断腕! 霸王龙那并不发达,但却战斗经验十足的大脑中,本能地做出了这个判断。 既已做了选择,那就不会犹豫! 只见霸王龙猛地止住了后退的趋势,咬牙让两条后肢死死钉在地面之上,暂时遏制住了母地蝾螈的攻击。 而后,它将整个身躯猛地往侧后方一拧,不再与之对抗,而是顺着母地蝾螈牙齿弯曲的方向,主动将那块被咬住的胸腹皮肉,硬生生从自己身上撕扯下来。 噗嗤! 皮肉的撕裂声,在碎石坡上炸开,如同一面巨帆被暴风彻底撕成两半。 第1386章 巨兽之战(下) 霸王龙胸腹部的那一大块鳞片,连带着皮肉,被硬生生从胸腹前剥离,永远的留在了母地蝾螈的嘴里。 创面暴露在空气中,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在鲜血覆盖下隐约可见,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拉扯锯下来的! 吼!!! 霸王龙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 虽然受伤了,但它也成功借着这一拧的力道,让身体彻底摆脱了母地蝾螈的钳制。 彻底挣脱了束缚的霸王龙,两条后肢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快速往后弹开,在碎石坡上连退了七八步才重新稳住身形。 此刻,它胸腹部的伤口处早已血流如注,鲜血顺着鳞片缝隙往下流淌,将它脚下的地面都染成了一片暗红。 霸王龙这突如其来的“金蝉脱壳”法,让母地蝾螈的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但它很快便稳住了身形,血盆大口咀嚼了几下,便将那块从霸王龙身上撕下来的皮肉连带着鳞片一起嚼碎,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然后,它重新抬起头,那两颗白色肉瘤再次锁定了霸王龙,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带着得意的低吼。 斯嘎~~ 它这是在品尝胜利的果实。 霸王龙站在不远处,胸腔剧烈起伏,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的盯着对面的母地蝾螈。 此刻,它颈侧的鳞片已经根根竖起,眼眸之中虽依然饱含战意,但却多了一丝明显的忌惮。 刚才的那段角力,让它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眼前这只臭老鼠的力量,已经超过了自己。 在正面硬碰硬的力量对抗中,自己竟然占不到任何便宜! 如果继续跟母地蝾螈面对面的拼力量,那最后倒下的一定是自己。 霸王龙虽然脾气暴躁,但它并不愚蠢。 它能这片地下世界,成为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它之所以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都不只是蛮力。 无数次的生死搏杀,让它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 现如今,在自己的力量无法与对方抗衡的情况下,那它就不能与对方硬拼,而是准备选择游斗,慢慢耗死对方! 相比于强大的力量,霸王龙对于自己的速度,那也有着绝对的信心! 它可不相信,眼前这头蠢笨如猪猡兽的东西,能在速度上与自己相媲美! 也就在霸王龙想好应对之策,想好接下去,该如何搏杀母地蝾螈的时候,对方竟然再次发动了攻击。 眼看霸王龙从自己的嘴下逃脱,母地蝾螈暗叹失去一个好机会的同时,四条腿猛地蹬地,粗壮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装甲列车般,直朝霸王龙碾压过去。 它的打法一如既往地直接——撞上去,咬住猎物,然后以伤换伤。 但这一次,霸王龙却并没有迎头与之硬刚。 就在母地蝾螈即将撞上来的瞬间,霸王龙的两条后腿猛地往侧面一闪,庞大身躯以一个与体型完全不相称的灵活度侧闪开去。 母地蝾螈庞大的身躯擦着霸王龙的侧肋滑过,张开的阔嘴直接咬了个空,上下颚猛然合拢的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还没等母地蝾螈收住冲势,霸王龙就已经绕到了它的侧翼。 两条后肢同时发力,身躯来了个急转,血盆大口朝母地蝾螈的侧后方咬去。 扑空的母地蝾螈来不及转身迎敌,仓促间只能甩动尾巴,狠狠抽向霸王龙的面门。 但霸王龙只是微微一侧头,便避开了对方尾巴正面的抽击,血盆大口直接在母地蝾螈的侧肋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然后迅速后撤,根本不与对方过多纠缠,以免陷入缠斗。 母地蝾螈侧肋遇袭,猛地转身,再次朝霸王龙冲去。 但霸王龙只是再次侧闪,绕到了碎石坡的另一侧,与母地蝾螈拉开了距离。 它那琥珀色的竖瞳紧紧盯着母地蝾螈的一举一动,后肢微屈,保持着随时可以闪避或反击的姿态。 它想要凭借自身的敏捷和速度,消耗母地蝾螈的体力。 这一刻,母地蝾螈的短板暴露无遗。 它虽然力量惊人、皮糙肉厚、再生能力变态,但它沉重而又庞大的身躯,以及那如石柱般的四条小短腿,决定了它的敏捷度远低于霸王龙。 尽管它的每一次冲锋都势大力沉,但转向的时候,都会慢上半拍。 此时的它,就像一头力大无穷的蛮牛,而霸王龙则像一头身形更加庞大,却也更加灵活的猛虎。 几轮追逐下来,母地蝾螈的呼吸渐渐开始变粗变重,它那四条小短腿在地面上踩出的坑越来越深,每一次扑击,看似都被霸王龙以毫厘之差避开,实则却是对方故意而为之的! 无奈之下,母地蝾螈只能依靠自己的尾巴,将其当成攻击武器,在霸王龙侧身避开自己攻击的时候,狠狠给对方来上一下。 只可惜,每次霸王龙似乎总是能提前预判到它的攻击轨迹,每次都能轻松闪开。 而霸王龙呢? 它在闪避的间隙中,不断寻找反击的机会。 每一次母地蝾螈扑空之后的硬直期,霸王龙都会从侧翼或后方发起短促而精准的突袭——咬一口就跑,抓一爪就撤。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一击制胜,而是利用这些零敲碎打的小伤口,不断积累伤害。 更重要的是,它在保护自身,分明就是不想继续在战斗中受伤。 所以,霸王龙的每一个动作都留有余力,每一次闪避之后,都优先保证自身的安全后,才会选择是否反击。 霸王龙那琥珀色的竖瞳,时刻警惕着母地蝾螈的反击,一旦对方有转身或者甩尾的迹象,它就会立刻放弃攻击,重新拉开双方之间的距离,保证自己不会受到伤害。 很明显,霸王龙这样做,就是害怕自己受伤。 要知道,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中,一头受伤的顶级掠食者,很快就会被其他掠食者盯上。 马普龙群还在石林里虎视眈眈,领地周边,那些曾经被自己驱赶逃离的其他掠食者,也随时可能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钻出来趁火打劫。 它不能像母地蝾螈那样,把以伤换伤当饭吃——它没有那种变态的再生能力,一次严重的失误或者重伤,就足以要了它的命。 第1387章 母霸王龙出击 尽管霸王龙利用速度优势不断骚扰,短时间内取得了一定的优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母地蝾螈似乎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它那两颗白色肉瘤不再追逐着霸王龙那飘忽不定的身影乱转,而是缓缓转向了碎石坡上方——那条被幽冥蚁群碾压出的灰黑色行军路线。 它歪了歪扁阔的脑袋,像是在做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 然后,它不再理会霸王龙。 当霸王龙又一次从侧翼突袭、在它侧肋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爪痕时,母地蝾螈甚至没有甩尾反击。 它只是闷哼了一声,四条粗短腿稳稳扎在地面上,晃动着粗壮身躯,开始往山坡上退去。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方向明确——朝幽冥蚁群的行军路线上退去。 霸王龙愣了一下。 在它的认知里,战斗中主动后退就意味着认输。 它那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得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而后两条后肢猛蹬地面,再次朝母地蝾螈扑了过去,血盆大口在母地蝾螈的尾巴根部又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让它没想到的是,母地蝾螈依旧没有理睬自己。 它只是甩了甩尾巴,如赶苍蝇一般,将霸王龙逼退,而后继续迈步往山坡上退去,白色的肉瘤始终锁定着前方的蚁群路线,对身后那头又跳又叫的蠢龙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 见对方毫不防备,霸王龙越打越起劲。 它从侧翼绕到母地蝾螈前方试图截住它的退路,又在母地蝾螈的肩胛上咬了一口; 紧接着,又从后方追赶而上,用尾巴狠狠抽击母地蝾螈的后腿关节。 每一次攻击都能在母地蝾螈身上留下些许伤口,但每一次攻击,都没能阻止母地蝾螈往山坡上退却的脚步。 这很不正常! 霸王龙的攻击节奏渐渐的,开始从坚决变成了迟疑。 它的每一次撕咬,都像是打在了一坨沉默的死肉上——对方既不闪躲,也不反击,甚至连疼痛的反应都只是微乎其微。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拳击手在擂台上疯狂出拳,可对手却只是转身背对着他,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角落喝水休息,丝毫未把这些攻击放在心上! 直到母地蝾螈退到了那条灰黑色的,幽冥蚁行进路线的边缘,霸王龙这才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就见母地蝾螈毫无顾忌的直接闯入幽冥蚁群行军的路线上,将短小精悍的前肢往上一捞,四个带蹼的脚趾末端的镰刀状利爪,连石子带工蚁直接挖起了一大团。 紧接着,它便把这一大团东西往阔嘴里一倒,密密麻麻向内弯曲的锥形牙齿碾碎工蚁的甲壳,碾碎掺杂的石子。 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混合着石子的摩擦声从它嘴里传出。 它这是在进食! 在战斗中!背对着自己的敌人进食!!! 见此一幕,霸王龙又惊又怒,猛地扑上去,在母地蝾螈的后腿上狠狠咬了一口。 牙齿穿透角质层和脂肪层,嵌进了肌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齿缝渗出。 这一口咬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足以让任何猎物疼得转身拼命。 终于,母地蝾螈终于有了反应。 斯嘎!!! 一声沉闷的痛吼从它嘴里爆出,声音不像之前那般低沉从容,而是带着清晰的怒意。 母地蝾螈猛地扭过头,那两颗白色肉瘤死死锁定在霸王龙身上,阔嘴边缘翻卷的皮肉微微抽搐着。 它没有像之前对付骚扰攻击那样只是甩甩尾巴了事,而是整个身躯都转了回来。 那条被咬伤的后腿在转身时明显有些行动不便,伤口处涌出的暗红色血液,顺着腿弯往下流淌,在地面上撒下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霸王龙一击得手,迅速松口后撤,两条后肢在碎石中连蹬数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它那琥珀色的竖瞳紧盯着母地蝾螈的反应,评估这一口的战果。 母地蝾螈转过身来面对霸王龙,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带着痛意的嘶吼。 这一次,它没有选择无视,而是将四条粗短而有力的大腿稳稳立住,阔嘴微张,向内弯曲的锥形牙齿在暗河的反光中泛着森冷寒光,摆出了防守反击的姿态。 母地蝾螈并不傻,骚扰攻击和直接攻击的区别,它可是分得清清楚楚。 之前霸王龙那些零敲碎打的侧翼骚扰,咬的是它侧肋最厚实的部位,抓的是它面门上痛觉最迟钝的区域,那些地方对于体型庞大的母地蝾螈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最多也就是擦破点皮,过个几天就会恢复如初。 但这一口不一样! 霸王龙咬的是它的后腿,是支撑它全部体重的关键部位,牙齿穿透了脂肪层和肌肉,伤到了深层组织。 这样的伤势,它不能再无视。 但母地蝾螈也没有像被激怒的寻常野兽那样,不顾一切地进行反击。 它只是重新摆好了防守姿态,白色肉瘤锁定着霸王龙的一举一动,防止对方再次发动突袭。 果不其然,察觉到母地蝾螈的后腿受伤、移动速度必然受到影响之后,霸王龙再次发动了进攻。 它的两条后肢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从侧翼绕向母地蝾螈的伤腿方向,血盆大口再次张开,瞄准的竟然是同一个位置——那条已经跛了的后腿。 只可惜,母地蝾螈这次没有再坐以待毙。 就在霸王龙扑上来的瞬间,它那条粗壮的尾巴,猛地从身后甩出,带着破风声,径直朝霸王龙的面门抽去。 这一尾巴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甩尾都要凶猛——不再是为了驱赶,而是为了击退。 迎面而来的劲风,让霸王龙被迫中止攻击,两条后肢急刹,上半身猛地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母地蝾螈尾巴正面的抽击。 尾巴尖擦着它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它面部的鳞片都在微微颤动。 霸王龙借势往后弹开,再次拉开距离,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惋惜——可惜,只差一点自己就又能重创对方了! 母地蝾螈的尾巴抽空之后,在碎石上砸出一条深深的沟痕,碎石被震得四下飞溅。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即将再次展开拼杀的瞬间。。。 山脚下,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突然炸开。 那声音如同一道惊雷从地面炸裂,比霸王龙的怒吼更加低沉、更加厚重、更加具有穿透力。 声波沿着碎石坡往上蔓延,震得地面上散落的碎石和工蚁尸体都在微微跳动。 第1388章 被碾压的霸王龙 听到咆哮声,霸王龙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它那已经蓄力,即将蹬出的双腿,硬生生收了回来。 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两侧,脖颈上的鳞片从根根竖起,变成了紧紧贴着皮肤,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心虚,但更多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踏实。 原本它都已经决定和眼前的臭老鼠拼命了。 但听到这浑厚的声音之后,它原本视死如归的心,顿时平定了下来。 不就是一头臭老鼠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身后可还有媳妇呢! 与此同时,母地蝾螈也已经听到了母霸王龙发出的那声震耳欲聋的吼叫,两颗白色肉瘤猛地转向了暗河方向! 原本的淡定从容,自这一刻开始,全都烟消云散! 它也认得这个声音! 之前自己就差点被对方生吞活剥了! 只是,母地蝾螈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莫不是,那可怕的敌人,是眼前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龙找来的? 想到这,母地蝾螈顿时萌生了退意。 就在霸王龙和母地蝾螈心思各异的时候,母霸王龙已经迈着悠闲的步伐,朝山坡上走来。 它那超过二十米的庞大身躯,从暗河石滩踏入碎石坡的一瞬,整片坡面都在微微震颤。 它的步伐带着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相称的从容,不紧不慢,不疾不徐,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扫过之处,碎石纷纷碎裂滚落。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始终锁定在母地蝾螈的身上,瞳孔深处翻涌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意。 只是,它两只前爪的掌心里,攥着的那三只毛茸茸的小虎崽,似乎有些破坏它那强悍、伟岸的形象。 此刻的彪哥,正趴在,霸王龙的左爪指缝间,两只前爪扒拉着母霸王龙的爪尖往外探头探脑; 寅妹则缩在右爪掌心里,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至于菜花,则死死抱住母霸王龙右爪的拇指上,四只小短腿紧紧抱住那根和他身子差不多粗的爪趾,尾巴紧张地甩来甩去。 母霸王龙就这么攥着三只虎崽,一步一震颤地朝山坡上走去,那画面说不出的违和——一头顶级掠食者,爪子里攥着三只毛茸茸的小虎崽,眼神里却满是杀意和戏谑。 看到母霸王龙的那一瞬间,母地蝾螈只感觉一阵心悸袭来。 它那两颗早已退化的白色肉瘤,剧烈地颤抖着,四条短粗有力的四肢,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恐惧如同冰水般从它的脊椎骨浇灌而下! 它认出了母霸王龙,认出这就是当初差点杀死自己的那头恐怖巨兽! 此刻的它,心中早已没有了斗志,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逃走! 母地蝾螈没有任何犹豫,四条腿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山坡上方,朝幽冥蚁行军路线的方向冲了过去。 它要在两头霸王龙将自己合围之前冲出去,彻底的逃离这里! 吼!!! 见母地蝾螈要逃,早有预料的霸王龙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而后就在母地蝾螈转身的瞬间,两条后肢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从侧翼绕出,直接堵在了母地蝾螈的退路上。 它昂起头颅,咋次发出一声短促而凶狠的咆哮,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的盯着母地蝾螈,两条短小却肌肉虬结的前肢微微张开,利爪在荧光下泛着寒光,摆出一副拦截的姿态。 见自己的去路被堵,母地蝾螈那两颗白色肉瘤在霸王龙和母霸王龙之间快速切换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个果断到近乎冷酷的决定——不退反进,直接朝着霸王龙的方向,如同一辆失控的列车一般就冲了过去。 母地蝾螈清楚的知道,比起身后那头让自己感到恐惧与绝望的母霸王龙而言,眼前这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龙,才是自己唯一的突破口。 刚才的交手已经证明,自己的力量在对方之上,只要自己能够在母霸王龙赶上之前,将其撞开,那自己就能逃出生天。 这一瞬间,母地蝾螈四条粗短腿同时爆发出了全部力量,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般,径直朝霸王龙碾压过去。 碎石在它脚下被蹬得如同炮弹般往后飞溅,地面上被踩出了一连串的深坑,那气势比之前任何一次冲锋都更加凶猛更加狂暴! 这一次,它是拼尽了全力!!! 眼看敌人要跑,霸王龙岂会让其如意。 见母地蝾螈朝自己冲来,霸王龙很是自信的昂头咆哮了一声,而后后肢猛蹬,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重型卡车一般,迎头撞了上去! 这一刻,它浑身上下的肌肉全都绷到了极限! 这一刻,它有自信,彻底将敌人撞翻,挽回之前失去的尊严! 这一刻,它不想丢脸,想要在母霸王龙面前好好露上一手,重拾丢失的脸面! 轰!!!!! 两头巨兽在碎石坡上再次轰然相撞,撞击的闷响震得整片山坡都在抖动,周遭的碎石和尘土,被震得冲天而起。 但这一次的撞击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更是让霸王龙羞愧欲死。 母地蝾螈的力量本就比霸王龙强了那么一筹,此刻的它居高临下,再加上全力冲刺,以及体重优势带来的惯性,撞击力比之前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霸王龙虽然饱含自信,且也拼尽了全力,但它的体重和力量,已经无法与母地蝾螈比拟,又是从下往上仰攻,再加上胸腹部那块被撕咬掉的皮肉还在持续失血,体力远未恢复。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的瞬间,霸王龙就如同被一列疾驰的火车头迎面撞上,庞大的身躯直接就被撞得仰面翻倒在地,脊背狠狠砸在碎石坡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地动山摇巨响。 碎石被砸得四下飞溅,地面上被砸出一个与它身体轮廓极其吻合的深坑,尘土和碎屑冲天而起。 霸王龙四仰八叉地倒在深坑里,两条后腿在半空中乱蹬,两条短小前肢拼命挣扎着想要翻身,胸腹部的伤口在撞击中再次被撕裂扩宽,鲜血顺着伤口处开始往外喷涌。 第1389章 不靠谱的巨兽 霸王龙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不甘咆哮,但在这个姿势下,它根本使不上力,就更别说挽回脸面了! 母地蝾螈一击得手,那两颗白色的肉瘤在霸王龙仰面朝天的身躯上扫了一眼。 然后!它看到了霸王龙暴露无疑的胸腹部——那块被撕掉皮肉后还在喷涌鲜血的伤口,就如同一道敞开,不设防的大门,正对着它的阔嘴。 自己只要上前再补上一口,自己只要咬穿那里,那这头屡次欺负和挑衅自己的蠢龙,就将彻底死去! 想到这,母地蝾螈的白色肉瘤猛地一缩。 杀意!在那两颗没有任何神采的肉瘤中疯狂翻涌。 没有任何犹豫,它直接迈开了四条粗短腿,朝倒地的霸王龙扑去,血盆大口张开,锥形牙齿直指霸王龙的胸腹要害处。 只是,它的血盆大口都还没来得及落下,一道无比恐怖的咆哮声,便从山坡下方彻底炸开。 那声咆哮如同从九幽地狱中发出的一般,比之前那声宣告更加响亮、更加愤怒,也更具穿透力。 声波沿着碎石坡往上翻滚,震得母地蝾螈脚下的碎石都在跳动。 整片空间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只剩下那道蕴含着无边杀意的怒吼声在河谷中来回弹射。 不等母地蝾螈继续下一步动作,母霸王龙便已经冲了上来! 它看到自己的伴侣被对方撞翻在地,看到母地蝾螈张开血盆大口,就想伤害自己的伴侣!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所有的从容、淡定和威严,都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作了暴怒。 母霸王龙松开了前爪——三只虎崽从它的掌心里滚落在碎石坡上。 菜花在地上打了个滚,立马爬了起来,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朝坡下狂奔,四条小短腿在碎石中连滚带爬,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显然,小家伙这是吓到了。 见状,山花如箭一般的窜了出去,从背后望去,对方如同贴着地面在飞行一般。 在菜花即将被一块凸起的碎石再次绊倒的瞬间,山花终于一口叼住了它的后颈皮。 命运的后脖颈被拿捏,菜花四只小短腿在空中条件反射地缩成一团,尾巴紧紧贴着肚皮,嘴里发出一声细弱的、带着劫后余生意味的呜咽。 山花喉咙里滚出一声又气又心疼的低吼,叼着菜花转身就往回跑,几步便跃回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相比于菜花,彪哥和寅妹这两个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可就没有这么机灵了。 两只虎崽刚一落地,便蜷缩成一团,四肢发软,浑身瑟瑟发抖。 彪哥半蹲在一块凸起的碎石旁,两只前爪死死扒拉着石头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望向山坡上方正在厮杀的巨兽们,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恐惧,但却一步也迈不出去。 寅妹则把自己缩成了毛茸茸的一团,浑身抖得像筛糠,紧紧贴在彪哥的身侧,毛茸茸的尾巴将自己的鼻尖盖住,仿佛这样就不会被恐怖的怪物发现一般。 它们距离中心战场的位置,不过几十米。 每一次母霸王龙的脚掌落在碎石坡上,地面传来的震颤都会让两只虎崽的身体跟着抖一下。 远处观战的沈烨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刚要开口。。。 身下的山君就已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焦躁的嘶吼。 还没等沈烨开口安抚,山君两条粗壮的后腿猛地一蹬,直接从原地窜了出去。 沈烨只觉得身下一空,整个人被惯性甩得往后一仰,仓促间单手撑地,这才没有摔个四仰八叉。 “你个蠢虎。。。” 沈烨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山君便已经冲出去了好几十米。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碎石坡上如同一道金色闪电,每一步落下,地面上的碎石都会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四下飞溅,虎掌落地时,发出的沉闷声响,更是密集得如同被擂响的战鼓。 也就在山君冲出的那一瞬间,山妹也已经从另一侧冲了出去。 它的速度比山君更快、更急,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四只虎掌几乎不沾地,整个身躯贴着碎石坡疾掠而过。 两头成年猛虎一左一右,只是瞬息之间,便已经冲到了战场边缘。 山君一口叼住彪哥的后颈皮,转身就往回冲,没有丝毫停留。 彪哥被突然拎到半空中,四只小短腿本能地缩成一团,尾巴紧紧贴着肚皮,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哼唧声。 山君连理会都没理会,拔腿就逃。 山妹则也在同一时间一口叼起了寅妹。 寅妹被母亲叼起来的瞬间,琥珀色的小眼睛终于从恐惧中挣脱出来,待它看清了叼着自己的是谁之后,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呜咽声。 山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柔的安抚低吼,叼着寅妹几个纵跃,同样脱离了战场范围。 从母霸王龙丢下三只虎崽,到山君山妹将自家的两只崽子叼回安全地带,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 三只成年猛虎各自叼着虎崽回到了沈烨身边时,沈烨也刚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屑,朝山君翻了个白眼。 山君毫不在意的将头扭到一旁,把彪哥放在地上。 彪哥的四条小短腿刚一着地就往山君的前腿缝里钻,只露出半截尾巴在外面晃荡。 寅妹则被山妹放在自己两只前爪之间,伸出大舌头,不停的来回舔舐着崽子的头顶,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的安抚声。 沈烨看了一眼缩在山君腿缝里的彪哥,又看了一眼已经安全归队的菜花和寅妹,确认三小只都无大碍之后,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山坡上方正在进行的战斗。 “行了,崽子都救回来了,已经没事了。” 他拍了拍山君的脊背,重新翻身跃上虎背: “为免待会被波及到,我们往后撤远点,让它们先解决各自的恩怨。” 山君发出一声短促的回应,驮着沈烨往后退出了几十米。 山花叼着菜花、山妹护着寅妹紧随其后,彪哥则迈着四条小短腿,紧紧跟在山君屁股后面。 它刚才已经被吓破了胆,现在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老父亲的视线范围了。 第1390章 争取到一线生机 就在山君它们忙着救援三只被某无良保姆丢下的崽子时,母霸王龙那超过二十米的庞大身躯,已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山坡上冲了上去。 它的每一步下落,都踩得脚下的地面往下塌陷,每一步都震得大地嗡嗡作响。 碎石在它脚下,轻易就被碾成粉末,它就如同一座正在高速移动的山岳,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母地蝾螈碾压过去。 母地蝾螈根本来不及反应。 它刚听到咆哮声,还没来得及把血盆大口怼在霸王龙的身上,母霸王龙便已经冲到了它的面前。 那颗比公霸王龙大了整整一圈的恐怖头颅,如同将油门踩到底的重型卡车一般,狠狠的撞在母地蝾螈的侧肋上。 撞击的力道之猛,让母地蝾螈那庞大的身躯直接离了地面,四条短腿在半空中徒劳地划动了几下,然后整具身躯就被撞得侧飞出去,在碎石坡上翻滚了整整两圈半才停下。 本就不算平整的碎石坡,被它的身躯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母地蝾螈侧躺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吼。 但母霸王龙却似乎并没有给它继续站起来的机会。 只见母霸王龙的两条后肢猛蹬,巨大的身躯再次扑上,一只脚掌狠狠踩在母地蝾螈的脊背上,超过二十米的体型带来的恐怖体重,全部压在了这只脚掌上。 母地蝾螈被踩得脊背往下一沉,四只短脚在碎石中拼命扒拉着,想要撑起身体。 但母霸王龙的脚掌就如同一根钉子,把它死死的钉在了地上。 此刻,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除了被踩在脚下的母地蝾螈之外,再无他物。 母霸王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无边杀意的震天嘶吼,踩在母地蝾螈脊背上的脚掌还在不断加力,似乎打算就这么把对方活生生踩成肉泥。 母地蝾螈本就心生惧意,一上来又被母霸王龙直接撞翻在地,紧接着被踩住脊背动弹不得,恐惧和剧痛同时袭来。 它终于意识到,自己再不跑,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上一次在中心湖能从母霸王龙嘴下逃生,那也是因为旁边正好有个中心湖让它钻进去逃得一命。 可这里。。。 它的白色肉瘤疯的狂扫视着四周,周围除了山脚下那条只能勉强没过霸王龙小腿的暗河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水域。 暗河的水深连它的肚皮都淹不过,更别说潜进去逃命了。 可此刻的它,已经没有选择,若是再不想办法逃走,那就只能等死了! 这一刻,母地蝾螈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本能。 它那被母霸王龙踩得死死压在碎石中的脊背,开始剧烈地扭动起来。 四条短粗有力的四肢,在碎石中疯狂刨动,脚趾末端镰刀般的利爪深深嵌进石缝里,借着每一次抓握的力量,将身体一寸一寸地往前蠕动。 碎石在它的爪下被刨得四处飞溅,地面上被犁出四道平行的深沟。 只可惜,母霸王龙的脚掌此刻却如同钉在它脊背上的铆钉,超过二十米的体型带来的恐怖体重,全都压在了这只脚掌上,踩得母地蝾螈的脊椎骨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但母地蝾螈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四条腿的刨动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疯狂,嘴里不断发出嘶哑的、夹杂着痛苦的嘶吼。 斯嘎~~~~ 一次、两次、三次。。。 母地蝾螈的脊背在母霸王龙脚掌下反复扭动,侧肋的厚皮被踩得凹陷下去一大块,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但它依旧没有停下,依旧没有放弃对生的渴望! 终于,它的两条前腿在一次奋力的滑动中,攀住了一块巨大的凸起岩石,四只脚趾末端的利爪如同铁钩般死死锁进石缝里,然后四条腿同时发力。 它并没有往上硬顶,那样只会招来母霸王龙恐怖的攻击。 母地蝾螈只是借助了巨石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往前拖动了一小段距离。 只不过,这个姿势让它脊背的皮肤,在母霸王龙的脚掌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皮肤从角质层下方被硬生生扯裂,裂缝沿着脊背中线往两侧翻卷,暗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脂肪混在一起,从伤口中涌出。 母地蝾螈疼得浑身都在颤抖,但它却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反倒是借着这一瞬间的皮肤撕裂,以及母霸王龙的大意,换来了千载难逢的滑动空间,将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又往前蠕动了半米。 察觉到脚下的猎物正在翻腾,企图逃脱,母霸王龙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脚掌重新抬起,想要换个合适的位置,狠狠将对方踩死。 然而,就在它抬脚的间隙,母地蝾螈的四条腿同时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拼命我那个巨石上一蹬,整个身躯如同一发炮弹般,从母霸王龙的脚掌下弹射而出。 脊背上那块被踩得半脱离的皮肤,在身体弹出去的瞬间,被连带着撕了下来。 一大块连着角质层和脂肪层的厚皮挂在母霸王龙的脚掌边缘来回晃荡,露出了下面鲜血淋漓的暗红色肌肉组织。 斯嘎***** 母地蝾螈疼得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四条短腿在脱离压制的一瞬间,便猛然发力,将庞大的身躯从地上重新立了起来。 没有任何停顿,母地蝾螈头也不回的便朝着山坡上方狂奔而去。 母霸王龙的脚掌踩了个空,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它怎么也没想到,这头恶心的臭虫子居然能从自己的脚底下逃离。 诧异过后,瞬间就变成了更加狂暴的怒意。 要知道,自它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哪怕一头猎物,活着从自己脚下逃脱过! 而眼前的这只虫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若说之前那次,对方是借着湖泊的便利逃脱,那这一次,就是对自己狩猎本事的挑战了! 吼!!! 母霸王龙昂起头颅,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两条虬结的后肢猛的发力,径直便朝母地蝾螈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它的速度远在母地蝾螈之上,每一步迈出,双方的距离都在拉近。 第1391章 夫妻同心 与此同时,霸王龙也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抖了抖身上的碎石,看了眼胸腹部还在渗血的伤口,它的竖瞳里满是憋屈与耻辱! 一整场战斗下来,自己非但没有占到任何便宜不说,还屡次被那臭老鼠得逞! 这对于它这个地下世界的绝对霸主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此刻,见到自家媳妇将敌人按在地上摩擦,霸王龙发出一声兴奋的吼叫,刚想上去补刀,顺便夸夸自家媳妇。 哪曾想,还不等它上前,母地蝾螈便已经从母霸王龙的脚下挣脱。 见此一幕,霸王龙昂头发出一声低沉而凶狠的咆哮,而后两腿猛蹬地面,从另一个方向,朝母地蝾螈逃跑的方向包抄了过去。 两头地下世界顶级掠食者,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共同追杀同一头猎物。 这个画面,在整片地下世界的历史上,估计也很难遇到! 此刻的母地蝾螈,面对霸王龙夫妻的共同追杀,说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也不为过。 它拼命的扑腾着四条短腿,亡命般的奔跑着,想要逃离这里,想要逃离死亡,想要获得活下去的机会。 但它的速度远不及两头霸王龙。 率先追上来的,是母霸王龙,它从侧翼一口咬向母地蝾螈的尾巴。 母地蝾螈拼命甩尾,想要甩开母霸王龙的血盆大口。 但母霸王龙只是微微一侧头,便精准地咬住了它尾巴的末端部位。 丝毫没有给母地蝾螈反抗的机会,母霸王龙猛地一甩头。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母地蝾螈那条粗壮的大尾巴,就被从中间一分为二,直接咬断。 暗红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如同喷泉般涌出,喷溅的满地都是。 母地蝾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四条腿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直接摔倒在地。 但它硬是撑住了! 断尾的剧痛,并没有让它停下脚步,反而激起了更加强烈的求生欲。 它拖着只剩半截的尾巴,拼了命的继续往上跑,断口处拖在碎石地上,划出一条又宽又长的血槽。 只是,让母地蝾螈差点没直接崩溃的是,自己好不容易从母霸王龙的嘴下逃脱,可却怎么也没想到,那头蠢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堵在了自己的前进路上! 就在母地蝾螈被母霸王龙咬断尾巴、速度骤降的瞬间,霸王龙已经从侧前方斜插过来,血盆大口张开,对准了母地蝾螈的脊背,就是狠狠一口下去。 牙齿穿透角质层和脂肪层,狠狠嵌进了脊背的肌肉深处。 霸王龙一口咬住母地蝾螈的脊背之后,两条后肢便死死蹬住地面,借着母地蝾螈前冲的惯性,猛地一甩头。 一大块血肉就这么被硬生生的从母地蝾螈的脊背上撕扯了下来,其面积,足有半张桌子大小。 伤口深可见骨,透过翻卷的肌肉,甚至隐约能看到脊椎骨上,那被牙齿刮出的划痕。 母地蝾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踉跄,四条短腿在碎石中连蹬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一头栽倒在地。 脊背上那块被撕掉血肉的地方,暗红色的血液正如瀑布般往外汹涌,顺着它的侧肋往下流淌,在身后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它那阔嘴里发出一声沙哑到极点的嘶吼,声音里混杂着剧痛、愤怒,以及一股被逼到绝境之后才有的、不管不顾的疯狂。 但它却始终没有倒下! 非但没有倒下,它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块正被霸王龙撕扯下来、此刻正挂在对方嘴角晃荡的血肉。 它只是四条腿同时发力,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头也不回地朝山坡上方狂奔而去。 此刻,母地蝾螈的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那条幽冥蚁群的行军路线,那条密密麻麻,铺满了工蚁的灰黑色路线。 趁着两头蠢龙还在查看自己战利品的空档,母地蝾螈已经拖着半截断尾,和鲜血淋漓的脊背,在碎石坡上跑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路,然后一头扎进了幽冥蚁群的行军路线上。 而后逆着蚁群的行进方向,继续埋头狂奔。 突如其来的入侵者,以及母地蝾螈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刺激到了整条行军路线上的幽冥蚁群。 工蚁们如同被捅了蜂窝的马蜂般炸开了锅——它们纷纷调转方向,从行军纵队中脱离出来,朝母地蝾螈蜂拥而去。 此刻,从沈烨所在的位置远远望去,以母地蝾螈为中心,方圆百米的碎石地面上同时涌起了一片蠕动的黑色蚁潮,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般,从四面八方朝汇聚而来。 几只工蚁率先爬上了母地蝾螈的前腿。 它们的钳形口器狠狠咬进角质层的缝隙里,试图从那里撕开一个突破口。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工蚁顺着母地蝾螈的四肢,攀爬上了它的身体。 几十只、几百只、几千只。。。 它们趴在母地蝾螈侧肋的伤口上,疯狂的啃噬着它那翻卷的皮肉,钻进断尾的创面里,撕咬那里面鲜红的血肉; 沿着脊背上那块被撕掉血肉的巨大伤口边缘,排成密密麻麻的一圈,如同给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镶上了一条黑色的边框。 更多的工蚁则被母地蝾螈身上分泌的黏液层所腐蚀,然后瞬间滑落下来。 只不过,这并不能阻止幽冥蚁群的攻击,它们前赴后继,一层倒下又一层涌上。 只是短短片刻工夫,母地蝾螈庞大的身躯上,便覆盖了厚厚一层蠕动的黑色蚁毯。 远远望去,就像一堵长满了黑色霉菌的肉墙,正在碎石坡上缓缓移动。 只不过,这些对于母地蝾螈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它丝毫没有理会这些正在啃食它血肉的幽冥蚁。 它任由幽冥蚁群在自己身上啃咬、攀爬、堆积,四条短腿的奔跑节奏丝毫不乱。 那些咬穿它角质层的工蚁还没来得及钻进肌肉深处,就被它皮肤表面不断分泌的腐蚀性黏液烧灼得甲壳发白、六腿蜷缩,一只接一只地从它身上滚落下来。 前腿关节处堆积的工蚁最多,但那里恰好也是黏液分泌最旺盛的部位,工蚁们刚咬开一个小口子,就被分泌出的黏液腐蚀了六肢,而后如同被烫熟的虾米般簌簌往下掉落。 第1392章 执着的母霸王龙 母地蝾螈并不惧怕这些蚂蚁,它的角质层厚达数十厘米,脂肪层更是遍布全身,工蚁的口器咬在它的身上,就像是咬在一块老树皮上。 更何况,它身上那些还在不停渗血的伤口,血液中含有腐蚀性的毒素,工蚁咬开伤口边缘的皮肉之后,往往还没来得及钻进去,就被其体表的黏液和血液腐蚀脱落。 唯一真正能对它构成威胁的,是那些试图从伤口深处钻进体内的小股蚁群——但即便是它们,也需要大量的时间和数量,才能从内部慢慢攻破这头巨兽的防御。 而母地蝾螈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它不在乎自己身上挂着多少只幽冥蚁,不在乎自己的伤口被啃得有多难看,不在乎身后那条血路引来了多少追兵。 它现唯一在乎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逃命。 只要自己能躲过两只霸王龙的追杀,只要自己能利用这汹涌而来的蚁潮,迟滞它们的脚步,那它就还有一线生机! 很快,母地蝾螈的身影便被淹没在了行军带上,那片翻涌的黑色蚁潮之中,只有那条断尾还拖在身后,在幽冥蚁的海洋中,犁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标记着它的逃离方向。 与此同时,霸王龙站在幽冥蚁群的行军线边缘,一脸嫌弃地甩掉了嘴上叼着的那块母地蝾螈血肉。 那块足有半张桌子大小的皮肉落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叽声,暗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脂肪不断渗出,在碎石上汇成一滩冒着白烟的小血泊。 霸王龙用前爪擦了擦嘴角,很是嫌弃的又甩了甩头,将粘在牙齿缝隙里的碎肉残渣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一并甩掉。 母霸王龙也在旁边一脸嫌弃的甩掉了嘴里的那截断尾。 母地蝾螈的尾巴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黏液,那股味道比腐肉还要难闻,母霸王龙连嚼都没嚼就吐了出来。 尾巴掉在地上弹了几下,然后被附近游曳的工蚁发现。 不多时,汹涌而来的蚁群便一拥而上,几秒钟之内,便将断尾彻底覆盖,形成了一团蠕动的黑色蚁球。 霸王龙将嘴里的“臭肉”吐掉之后,愤怒的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望向母地蝾螈逃离的方向。 此时,行军带上,那道庞大的身影已经跑出去有一段距离,正驮着浑身黑压压的蚁群,逆着它们的行军路线狂奔。 见此情景,霸王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甘的咆哮,两条后肢猛的发力,再次朝母地蝾螈逃离的方向追了上去。 只不过,刚冲出几十米,霸王龙就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血腥味和母地蝾螈的闯入,彻底激怒了整条行军带上的幽冥蚁群。 原本有序行军的幽冥蚁群,此刻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被彻底激怒的幽冥蚁群,疯狂地朝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母地蝾螈逃离的路线,连同行军带两侧的碎石地全部淹没在黑色的蚁潮之中。 而刚一头冲进蚁群的霸王龙,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幽冥蚁攻击的首要对象之一。 数以千计的工蚁,如同一张铺开的黑色地毯,朝霸王龙覆盖而来。 它们顺着霸王龙的后肢,爬上了它的身体,钻进了它鳞片的缝隙,用钳形口器疯狂撕咬着鳞片下方的皮层。 吼!!! 霸王龙发出一声暴躁的怒吼。 两条后腿在地面上猛的一跺,直接踩死了几十只工蚁,并将腿上的大部分蚂蚁,也都震落了下来。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那些被震落,被踩死的工蚁空处的位置,瞬间就被后续涌上来的蚁群所淹没,连半点缝隙都看不出来。 暴怒的霸王龙对于对付这些讨厌的蚂蚁,早就驾轻就熟。 它甩动着粗壮的尾巴,在蚁群中胡乱横扫。 尾巴所过之处,幽冥蚁群如同割麦子般迅速被清空一大片。 只不过,这些小东西的数量实在是太多,扫开一片,马上就有新的涌上来,简直防不胜防。 霸王龙十分讨厌这些连塞牙缝都嫌碍事的东西。 上次被幽冥蚁群追赶的记忆还残留在它那并不发达的大脑中——那种无论怎么杀都杀不完、走到哪跟到哪的憋屈感,甚至比于其他巨兽大战一场,都更让它心烦。 但讨厌归讨厌,眼前这些工蚁对它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它的鳞片比母地蝾螈的角质层更硬更厚,工蚁的口器咬在鳞片上,就像咬在铁板上,连痕迹都留不下一道。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那里没有鳞片保护,皮肤相对薄弱,工蚁如果钻进缝隙里持续撕咬,虽然依旧咬不穿自己的肌肉层,但那种又痒又疼的感觉,足够让它抓狂。 但此刻的霸王龙,显然已经把这些顾虑全都抛到了脑后。 杀得兴起的它,迈动着两条后腿,在蚁群中左冲右突,尾巴扫得虎虎生风,每次落脚都能踩死一大堆讨厌的东西! 纯粹的杀戮,和发泄后的快感,在霸王龙那琥珀色的竖瞳里翻涌着。 刚才在母地蝾螈身上受的憋屈和怒气,此刻全都撒在了这些不长眼的小东西身上。 它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反观母霸王龙,面对汹涌而来的蚁潮,它那琥珀色的竖瞳始终牢牢锁定在远处那个正在蚁群中艰难移动的身影上。 工蚁爬上它的后肢,它毫无反应; 工蚁钻进它鳞片的缝隙里撕咬,它连甩都不甩一下。 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东西在它眼里,跟碎石和尘土没什么区别。 它的目光越过脚下翻涌的黑色蚁潮,始终追随着母地蝾螈那被蚁群覆盖的庞大身躯——那截拖在地上的断尾,是它锁定目标的唯一标记。 看着不断远离的敌人,母霸王龙迈开了步伐。 它没有像霸王龙那样在蚁群中左冲右突大肆杀戮,也没有像母地蝾螈那样任由蚁群覆盖在身上埋头狂奔。 它只是逆着蚁潮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两条粗壮如石柱的后肢在蚁群中缓缓迈动,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颤,每一步都将脚下的蚁群碾成齑粉。 幽冥蚁们疯狂涌上它的后肢,顺着腿弯往上爬,但母霸王龙连低头的动作都没有——它的目光始终在前方,在那头越跑越远的母地蝾螈身上。 对于母霸王龙来说,幽冥蚁群从来不是威胁,只是饭后寻开心的玩具罢了,它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前方正在逃走的臭虫子! 而今天,那头臭虫子必须死在自己的手里! 第1393章 蚁巢核心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4章 决一死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5章 松本良介最后的疯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6章 效果未明的毒剂(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7章 效果未明的毒剂(中) 领队张了张嘴,目光在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上停留了片刻,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咽了回去。 他身边的研究员们,此刻有的已经双腿发软,有的面罩下的嘴唇在不断地颤抖,但却没有人敢再站出来说话。 之前副领队身死的那一幕,此刻还映在众人的脑海里,对方的尸体还躺在山坡上的临时营地中,时刻提醒着众人: 松本良介从不需要反对者,他只需要服从者,或者一具新的尸体用来杀鸡儆猴! “明白了。” 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领队很是艰难的吞咽了口口水,而后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般应了一句。 说完,他两股颤颤地转过身,朝那几箱贴着红色警示胶带的罐体走去,手指在铁箱的扣锁上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掰开了锁扣。 “所有人,按照顺序,带上各自分配到的罐子,执行松本大人的命令!” 一罐罐效果不明、无法控制的试验毒剂,被一个个面如死灰的研究员们抱在怀里,在士兵们冲锋枪的“护送”下,朝前沿阵地走去。 新型化学毒剂的投放,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批被释放出去的毒雾呈深紫色,贴着地面缓缓向前翻涌。 与之前那些普通的毒剂不同,这种毒雾并不随风飘散,而是如同一层黏稠的液体般附着在碎石地面上久久不散。 幽冥蚁群一旦踏入毒雾覆盖的区域,六条腿便开始剧烈抽搐,甲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 而后随着斑点的迅速扩大、融合,短短几秒钟之内,幽冥蚁的整片甲壳便如同被强酸腐蚀般变得酥脆不堪,轻轻一碰便会碎裂开来,露出下面已经发黑的内脏。 更可怕的是,这些毒雾的残留时间极长。 普通毒雾在开阔地带扩散之后,快则几分钟、慢则十几分钟便会被空气稀释殆尽,而后效果全无。 但这些新型试验毒剂不同,它们似乎与空气中的水分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化学反应,在地表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半透明膜。 这层膜在碎石上泛着幽幽的紫光,看上去脆弱如蝶翼,但只要幽冥蚁一踏上去,薄膜便如同活物般黏附在它们的身上、腹足上,然后顺着身体各个关节的缝隙,往甲壳内部渗透。 第一批死在这种新型毒雾中的幽冥蚁尸体铺满了地面,后面的幽冥蚁群如同之前那般,继续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突进。 然而,它们刚踏入毒雾区,便被飘散的雾气沾染,很快便步了前者的后尘。 一层叠一层,一层压一层,新型毒雾覆盖的区域,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堆积起了一道黑色的尸墙。 与之相比,其他几种新型毒剂的效果同样触目惊心。 一种未知名的灰白色粉末状的毒剂被喷射出去之后,并不在空中飘散,而是像磁粉般主动附着在工蚁的甲壳表面,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吸收掉幽冥蚁体内的水分。 被粉末覆盖的幽冥蚁,在短短十几秒之内便从内到外被抽干了身体里的所有液体,甲壳塌陷,肌肉萎缩,最终缩成一团乒乓球大小的干瘪空壳,风一吹便碎成了粉末。 还有一种毒剂在接触空气后迅速汽化,变成无色无味的透明气体,在蚁群中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士兵们同样看不到这些毒雾的扩散范围,只能看到前方的幽冥蚁群突然开始成片成片地倒地,六腿朝天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仿佛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无情的抽走灵魂,将它们的存在,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般。 原本汹涌澎湃的蚁潮,在这些新型毒剂的轮番侵蚀下,终于被硬生生遏制住了攻势。 从毒剂投放点到防线前沿之间,幽冥蚁的尸体堆积如山——被毒雾腐蚀成黑水的、被粉末抽成空壳的尸体、被未知气体无声无息杀死的幽冥蚁,各种死法的蚁尸层层叠叠铺满了整片原野,将最底层的碎石地面完完全全遮盖住了,不露出半点缝隙。 后方的蚁群仍在源源不断地往前涌,但它们的冲锋,在新型毒雾面前,就像是鸡蛋碰石头一般,毫无意义可言。 无论指挥蚁如何催促,无论幽冥蚁群如何前赴后继,它们始终无法跨过那片被毒雾封锁的死亡地带。 眼看蚁潮如此轻易便被遏制住了,站在山坡上观战的松本良介顿时信心倍增。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那道癫狂的笑意已经扩展到了整张脸。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参谋们大声喊道: “看到没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些畜生再厉害也只是畜生!在真正的科学面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它们的数量毫无意义!就是个笑话!”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越过那片死亡地带,落在原野深处那些仍在不断喷吐黑色潮水的蚁塔上。 足足观察了数分钟之后,他才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更加疯狂的光芒。 “现在!传我命令!所有防线前移!” “让研究组的人带着新型毒剂,直接推进到蚁塔附近,把那些该死的土疙瘩,将里面的蚂蚁全部给我灭掉!再用炸药炸掉!” “一座不留!我要让这群畜生亲眼看着自己的巢穴被连根拔起!” 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让前线的所有人措手不及。 前移? 还要靠近那些蚁塔? 那些蚁塔附近可是幽冥蚁群防守最严密的区域,塔身上每一个孔洞都在往外喷吐着幽冥蚁! 塔基周围也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蚁穴入口,每走一步都能踩死几只十几只工蚁。 他们手上的毒剂虽然有效,但没有人知道这些毒剂在蚁巢核心区域,还能不能继续保持压制效果。 要知道,那里是整片原野上信息素浓度最高的地方,一旦蚁群被逼到绝境,拼死反扑的话,那即便是他们,也肯定不会好受。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循序渐进,慢慢清洗和耗光这些该死的蚂蚁! 当然,更重要的是,那些新型毒剂本身就是个未知数,有些甚至连研究者自己都不清楚,在高浓度使用、大面积与其他毒剂混合投放的情况下,究竟会发生什么。 第1398章 唯有前进 一些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保住小命的研究员,听到这道命令之后,当场就愣住了。 他们抱着怀里那些贴着红色警示胶带的罐子,面面相觑,面罩下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抗拒。 一个中年研究员抱着罐子的手颤抖得几乎都快抱不住了,他惊恐的转头看了看身后那片还在翻涌着紫色雾气的死亡地带,又看了看前方那些正在喷吐幽冥蚁的黑色巨塔,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呻吟: “不。。。不行。。。还有那么多蚂蚁,而。。。而且,这些试剂根本就没在实地测试过,我们根本不知道在靠近蚁塔的地方使用会有什么后果!如果。。。如果。。。”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旁一个年轻的助理研究员情绪更加激动,直接把手里的毒气罐往地上一摔,嘶声喊道: “我不去了!要去你们自己去!这本就不是我们该做的事!我不想死在这。。。” 他的话音未落,两名守在他身旁的士兵便猛地扑了上去。 一人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人将他的双臂反剪在身后,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早有防备,已经做好了准备。 还不等周围的其他研究员们反应过来,几个士兵便已经架着那名年轻的研究员拖到了毒雾覆盖区域的边缘。 “不!不!求求你们!!我不想死。。。我不想。。。” 他的惨叫声在防毒面罩下变得嘶哑而扭曲。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士兵们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便无情地伸手,一把扣住他防毒面罩的卡扣,然后猛地往上一掀。 刹那间,原本紧实的面罩便被掀了开来。 还不等那名研究员挣扎,几名士兵就已经将其扔进了毒雾区。 面部暴露在毒雾的刹那,那名研究员的惨叫声瞬间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双手不受控制地抓向了自己的脖子。 由于隔着防护服,他的指甲在防化面料上刮出一道道尖锐的摩擦声。 他无法撕挠到自己的脖子,便开始撕扯防护服的拉链,没几下便将胸口的防护服撕开了一条大口子,然后继续往里面掏,似乎要把自己的皮肤也一起撕开。 防化服被一层一层地撕下,然后是里面的工作服,然后是衣服下面的皮肤。 他的指甲深深嵌进自己的脖颈、胸口、脸颊,在皮肤上犁出一道道深可见肉的血槽,鲜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淌,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般,继续疯狂地抓挠,越抓越深,越抓越狠。 皮肉翻卷,指甲嵌进去又扯出来,带出一片片碎肉和血沫。 “啊啊啊啊!!!痒!好痒!!好痒啊!!!杀了我吧!!!” 凄厉的惨叫,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那是一种完全被痛苦吞噬之后,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嘶嚎。 年轻的研究员不断在地上翻滚,手指从脖颈抓到胸口,从胸口抓到腹部,防护服被他撕得七零八落,露出的皮肤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抓掉了自己的皮肤还不够,研究员的指甲继续往里深挖,挖开自己的脂肪层,挖开自己的肌肉层,白色的脂肪和暗红色的血肉混在一起,从伤口中汹涌而出。 他的胸膛被自己的指甲刨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透过那个洞,甚至都能看到里面还在蠕动的内脏。 惨叫声持续了整整几分钟。 等他终于不再动弹的时候,原地只剩下一个没有了表皮、胸膛洞开、十指血肉模糊、浑身覆盖着自己抓出来的伤口和血污的扭曲尸体。 此刻,这名研究员的脸已经被他自己抓得面目全非,面部的皮肤全部撕脱,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组织,嘴唇被抓烂了,牙龈暴露在外面,一双眼球凸出眼眶,眼白里全是爆裂的毛细血管,像是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秒还在承受着无法形容的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毒雾残留的刺鼻气味,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包括那些持枪的士兵。 有几个士兵手里的枪都差点滑落,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冷漠和凶狠,而是和他们“护送”的研究员们一样的恐惧和不可置信。 没有人再敢往前迈出一步。 山坡上,松本良介透过望远镜,将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那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庞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转身朝身后的督战队高声喝道: “所有人全部前移!从现在开始,谁敢停下来半步,直接摘掉它们的防护服!” “研究员不敢前进的,把他们的防护服脱掉,将它们推进毒雾当中!” “士兵不敢上前的!直接就地枪决!” “在我眼睛里,你们谁都不能例外!” “现在,只有前进和死亡!谁敢停滞不前,谁敢后退半步,刚才那个废物就是你们的下场!” 督战队沉默而整齐地朝前线压了过去。 几十名身穿全套防护装备、手持冲锋枪的督战队员从后方列队走出,枪口不再对准蚁群,而是对准了前线的队伍。 研究员们看着从后方逼近的督战队,又看了一眼前方那片还在翻涌着毒雾的死亡地带,再看看地上那具被自己抓得不成人形的尸体,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只剩下了绝望。 有人开始往前迈出颤抖的步伐。 一个,两个,然后是所有人。 在身后督战队黑洞洞的枪口面前,他们别无选择。 往前走也许会被毒死,但站在原地不动,或者往后退的,就一定会被脱掉防护服推进毒雾当中,死得比刚才那个人更加凄惨。 研究员领队抱着怀里那罐代号“零号”的毒剂,双腿像是灌了铅般的沉重。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上那个癫狂的身影,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却没有一人能够听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朝着那座最高大的主塔走去。 在他身后,一个个研究员纷纷抱着各自分配到的毒气罐,在士兵和督战队的双重“护送”下,如同走向刑场般,朝着各自认定的蚁塔前进。 他们怀里的罐子上,红色警示胶带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如同一个个蘸血的标签。 第1399章 稳步推进 在督战队的逼迫下,一个个研究员在士兵们的护卫下,艰难地跨过毒雾区,跨过幽冥蚁群的尸堆,终于来到了蚁塔前。 这些黑色的巨塔,在近距离看起来,比从远处观望更加令人感到震撼,也更加令人作呕。 塔身表面密密麻麻的孔洞里,工蚁如同血液般川流不息,塔基周围铺满了厚达数尺的工蚁尸体和活蚁混杂的蠕动地毯,每走一步,都能踩碎几只甚至十几只工蚁的甲壳,发出细密的咔嚓脆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蚁酸气味和腐尸的恶臭,混合着远处毒雾残留的刺鼻化学气息,即便隔着防毒面罩,也能隐约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本就已经处于狂暴边缘的幽冥蚁群,越发躁动起来。 原本从塔顶喷涌而出的“黑水”——那股由无数工蚁和雄蚁混合而成的黑色烟柱,此刻简直如同沸腾了一般。 工蚁们不再注重秩序,开始从塔身的每一个孔洞里同时往外喷涌。 它们不再排队、不再有序行军,而是如同被捣碎的蚁窝般,疯狂地朝塔基处的研究员和士兵们涌去。 塔基周围的地面开始震颤,无数个隐藏在地下的备用出口同时被打开,工蚁群从地底如同喷泉般往外汹涌,将碎石地面染成了一片蠕动的黑色。 这是蚁巢的应激反应——蚁后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指挥蚁们正在调动所有能够调动的兵力,想要不惜一切代价,誓死保护蚁塔。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早已守候在研究员身侧的火焰喷射器手们,毫不迟疑的直接扣动了扳机。 数道火龙交叉着扫过塔基,将涌出的幽冥蚁瞬间吞没在了橘红色的烈焰中。 幽冥蚁那坚固的甲壳在高温下开始爆裂,发出噼里啪啦如同炒豆般的脆响,烧焦的尸体在火焰中蜷缩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焦黑色球状物。 那些没有被火焰直接烧到的幽冥蚁,也在高温气浪的炙烤下迅速脱水僵死,六条腿在碎石上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紧接着,喷雾罐手们将毒雾喷向了塔身。 毒雾顺着塔身上的孔洞钻了进去,那些正在从孔洞里往外喷涌的幽冥蚁,在接触到毒雾的瞬间便僵死脱落,如同下饺子般簌簌往下掉落。 塔身上密密麻麻的孔洞,在短短几秒钟之内,便被毒雾清理干净,再也看不到一只活动的蚂蚁。 眼看火焰喷射器和化学喷雾剂已经将蚁塔外围的防御撕开了一道口子,研究员们没有任何犹豫,他们也不敢犹豫,身后督战队的枪口,比眼前的蚁塔更让他们恐惧。 他们抱着怀里的毒气罐,踉踉跄跄地冲到蚁塔塔基处最大的那个入口前。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椭圆形洞口,洞口边缘被工蚁的口器打磨得光滑如镜,洞内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一股浓烈的信息素气味从洞内扑面而来。 研究员直接就将毒气罐的喷口对准了蚁塔洞口,而后拧开了阀门。 深紫色的毒雾如同活物般,顺着洞口往蚁塔内部灌入。 起初众人还能听到洞内传来,幽冥蚁群窸窣爬行的声音,但随着毒雾的不断注入,那些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稀疏,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毒雾在蚁塔内部的通道网络中不断扩散,从塔基的入口一路往上渗透,穿过层层叠叠的育幼室、储存室、工蚁休息区,最终从塔顶的出入口处缓缓溢出。 只是,此刻溢出的,不再是由幽冥蚁组成的黑色烟柱,而是稀薄的、带着腐臭味的紫色毒雾。 原本沸腾的蚁塔,渐渐开始恢复宁静。 塔顶喷涌而出的“黑水”,在毒雾注入之后,只是短短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便从喷涌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挤出”,然后又从挤出变成了彻底的静止。 整座蚁塔像是被注射了一支过量的镇静剂,从狂暴的活火山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坟墓。 塔身上那些还在往外汹涌幽冥蚁的孔洞,也一个接一个地停止了喷吐。 最后几只工蚁从孔洞里爬出来的时候,还没爬上几步,便抽搐着从塔身上跌落下去,砸在塔基的尸堆上,六腿朝天蹬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同样的场景,在原野上每一座蚁塔前都在上演。 研究员们在督战队的枪口下,如同流水线般一座接一座地清理着那些黑色巨塔。 每一座蚁塔被注入大量的毒雾之后,都会在短短几分钟时间之内,从沸腾彻底归于死寂。 塔顶的黑色烟柱一根接一根地熄灭,如同被狂风吹灭的蜡烛。 然而,原野实在是太大了,蚁塔实在太多了,幽冥蚁群的规模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远处那些尚未被清理到的蚁塔,依旧在疯狂地喷涌着“黑水”。 幽冥蚁群依旧源源不断的从那些蚁塔中涌出,在前方毒雾覆盖区域的边缘重新集结,然后继续前赴后继地朝人类防线发动冲锋。 尽管已经有不少蚁塔受创,甚至彻底归于死寂,但幽冥蚁的数量依旧庞大,它们的攻势依旧凶猛。 毒雾虽然封锁了大部分区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毒雾的浓度还是不可避免的在缓慢下降,残留的毒雾,也在幽冥蚁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的层层覆盖后,逐渐失效。 幽冥群正在用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消耗着毒雾的效力——用自己的生命,用族群的尸体,瓦解着松本良介他们的攻势! 而在原野的最深处,那座最高大的主塔依旧矗立在蛇谷当中,塔顶喷涌着比其他蚁塔更加汹涌更加粗壮的黑色烟柱。 围绕在它周围的几座次级蚁塔,也仍然保持着喷发状态。 幽冥蚁群如同一滩滩黑色的湖水,环绕在主塔周围。 那里的蚁群密度远超前方的任何区域,整片地面都被幽冥蚁覆盖得看不到一丝碎石,远远望去就像一片黑色的海洋,给人一种只要主塔还在,只要蚁后还在,那这场消耗战就永远打不完的假象。 第1400章 雌蚁突袭 随着松本良介手下的研究员们冒死推进,外围的蚁塔一座接一座地被摧毁。 那些曾经如同火山般喷涌着黑色烟柱的巨塔,在毒雾的侵蚀下,一座接一座地熄灭、沉寂。 塔身上密密麻麻的孔洞里,再也看不到一只活着的幽冥蚁。 但松本良介要的不仅仅是“杀死”——他要的是“彻底摧毁”。 每一座蚁塔在毒雾灌注完毕、确认内部再无活物之后,一队队工兵便会扛着炸药包,冲到塔基处。 他们在蚁塔底部的孔洞里塞入烈性炸药,将引线拉到安全距离之外,然后猛地按下起爆器。 伴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些高达十余米的黑色巨塔,在滚滚浓烟中轰然倒塌。 塔身从底部被炸断,整座塔体如同被砍倒的巨树般倾斜、崩塌,砸在碎石地面上溅起漫天灰尘和幽冥蚁尸体的碎片。 碎裂的塔身残骸散落一地,黑色的甲壳质碎片混着被烧焦的蚁尸铺满了方圆数十米的区域,再也看不出曾经那座巍峨巨塔的半分模样。 一座、两座、五座、十座。。。 工兵们如同勤劳的拆迁队般,紧紧的跟在研究组身后,将那些已经被毒雾彻底灭杀的蚁塔一座接一座地炸毁。 每一次爆炸,都让大地微微震颤,原野上炸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坑底堆积着蚁塔的残骸和无数幽冥蚁残破的尸体。 浓烟从坑底缓缓升起,在阴沉的天空下汇聚成一片灰黑色的雾霭。 从山坡上往下俯瞰,原野上那片本该由蚁塔组成的黑色森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不是被毒杀,而是被连根拔起、彻底碾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图上将其一一抹除。 终于,幽冥蚁群似乎也被松本良介的这一行为彻底惹急了。 一阵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嗡鸣声从蛇谷方向传来。 那声音不同于之前雄蚁群冲锋时那般尖锐刺耳,而是更加厚重、更加沉闷,如同一面巨大的皮鼓在地底深处被缓缓擂动。 松本良介的望远镜猛地转向声音来源处。 就见蛇谷深处,主塔上方的天空,一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的“乌云”正在缓缓升起。 那是幽冥蚁的飞天军团! 但这一次来的不仅仅是雄蚁。 在铺天盖地的雄蚁群中间,还夹杂着一只只体型明显更加庞大的身影。 它们的腹部比雄蚁更加肥硕,尾部拖着一根微微弯曲的产卵器,翅膀振动的频率比雄蚁更慢,但每一次扇动,都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那是雌蚁! 这些雌蚁并没有随同雄蚁一起俯冲降落。 它们在飞抵众人头顶上空之后,便开始盘旋飞行。 而后,它们的尾部同时往下弯曲,一股股细密的、泛着淡黄色的液体开始从尾部喷洒而出,如同下雨般朝地面上的人类阵线倾泻而下。 “蚁酸!是蚁酸!注意防护!” 负责观察的侦察兵在发现异常后,第一时间就怒吼着提醒众人小心。 但蚁酸雨来得太快。 第一批蚁酸直接滴落在一些来不及反应的士兵身上,防护服在接触到蚁酸的瞬间,便冒起了缕缕白烟,防化面料被迅速腐蚀出一个个窟窿,露出下面已经开始发红的皮肤。 士兵们惨叫着用手去捂被腐蚀的部位,但手掌刚一碰触到蚁酸,就被烧得皮开肉绽,整个人疼得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在阵线上此起彼伏。 好在松本良介手下的参谋们对此早已有了预案和准备,在第一波蚁酸下落后,就立马对着原野上,那些不知所措的士兵们高声喊道: “雨伞!快撑开雨伞!” 尽管双方的距离遥远,但在参谋们的号令下,几十上百名士兵和督战队员一起齐声呐喊,还是让前线的人员第一时间听清了后方传来的命令。 那些被分配给研究员和前线士兵的特制雨伞被迅速撑开。 这些雨伞的伞面都是用加厚帆布涂了多层桐油制成的,虽然简陋,但足以在短时间内抵御蚁酸的腐蚀。 蚁酸落在伞面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帆布被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斑点,但伞下的人却暂时保住了性命。 伞面上还在不断冒出白烟,帆布在蚁酸的侵蚀下,迅速变薄,显然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但这点时间,对于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是这片刻的缓冲时间,让周围的火焰喷射器手们有了准备的机会。 几道火龙从伞阵的缝隙中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焰如同倒流的瀑布般,不断朝天空中的蚁群席卷而去。 雄蚁的翅膀在高温下瞬间焦化卷曲,成片成片的雄蚁如同被点燃的纸屑般从空中坠落。 雌蚁那肥硕的身躯在火焰中更是不堪一击。 它们的腹部在高温下直接爆裂,蚁酸和未成熟的卵从破裂的腹腔中喷溅出来,在空中便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球。 整片天空都被火焰映成了一片暗红色,烧焦的蚁尸如同暴雨般簌簌往下掉落,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顺着伞沿滚落在地,堆积成了一圈冒着青烟的焦黑尸堆。 几轮火焰喷射之后,天空中再也没有一只飞行的雌蚁。 最后几只侥幸逃过的雄蚁,也在毒雾和火焰的双重夹击下相继坠落,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这场突如其来的蚁酸雨,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持续了短短几分钟。 伞面上还在冒着白烟,地面上铺满了烧焦的蚁尸和蚁酸腐蚀出的坑坑洼洼,但阵线终究是守住了。 “清理战场!检查防护装备!准备继续推进!” 松本良介的命令,再次从后方传来。 士兵们来不及伤感,踢开脚下还在冒烟的同伴尸体,换掉了被蚁酸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雨伞,开始重新整队。 研究员们此刻也已经领完新的毒灌,准备继续前进。 阵线上,再次响起了杂乱而又沉重的脚步声。 这一次,他们打算一鼓作气,将原野上剩余的蚁塔全部清除。 第1401章 突然诡异 然而,就在队伍准备再次迈步前进的时候,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原本汹涌澎湃、不断冲击防线的蚁潮,突然停在了原地。 那些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的幽冥蚁群,此刻像是同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停止了冲锋,停止了喷吐蚁酸,甚至停止了移动。 密密麻麻的工蚁在碎石地面上排列成了整齐的队列——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潮水式冲锋,而是如同军队般,在阵前横向展开,一排接一排,一层压一层,在防线前方构筑起了一道由活体工蚁组成的黑色壁垒。 它们在列阵! 它们在准备防御! 它们再次摆出了一副迎敌的架势。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野上,那些还在喷涌着黑色烟柱的蚁塔,此刻竟然齐齐停止了喷发。 那些从塔顶喷涌而出的工蚁和雄蚁混合的烟柱,在同一个瞬间同时中断。 不是渐渐减弱! 而是如同被拧紧了阀门般,同时戛然而止。 塔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里,不再涌出新的蚁群,整座蚁塔几乎都在同一瞬间,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不仅如此,那些原本守卫在蚁塔四周、密密麻麻铺满地面的幽冥蚁群,此刻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幽冥蚁群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开始从塔基周围往蛇谷深处收缩,黑色的地毯开始一寸一寸地往后退却,露出下面被覆盖了许久的灰白色碎石地面。 蚁塔周围的防御圈,从原来的密不透风到稀疏零落,又从稀疏零落到彻底消失,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几分钟而已。 幽冥蚁群在撤退! 不,这不是在撤退!它们似乎是察觉到了威胁,开始逃跑! 它们放弃了外围的蚁塔,放弃了正在列阵的工蚁防线,放弃了那些还在毒雾中挣扎的同伴。 所有的兵力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缩——蛇谷深处,那座最高最大的主塔。 幽冥蚁群如同倒流的黑色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朝主塔汇聚,在主塔周围构筑起了一道比之前任何防线都要密集、都要厚重的防御圈。 那道防御圈不再向外扩张,而是紧紧收缩在了主塔周围,如同一个蜷缩起来的刺猬,将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都聚集在了核心区域。 站在山坡上的松本良介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几近癫狂的大笑。 “它们怕了!这群畜生终于怕了!传我命令——全军出击!趁它们溃逃,一鼓作气攻破主塔,拿下蚁后!” 随着松本良介的一声令下,队伍再次进发。 火焰喷射器手走在最前面,橘红色的火舌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扫过前方列阵的幽冥蚁群。 幽冥蚁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方阵,但在火焰面前,这种整齐只意味着更加高效的死亡。 火龙所过之处,整排整排的幽冥蚁在瞬间被烧成焦炭,甲壳在高温下爆裂,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毒雾罐紧随其后,各种颜色的毒雾齐出,如同死神号角一般,吹向了那些火焰没能覆盖到的区域。 幽冥蚁群在毒雾中成片成片的倒地,尸体仍旧保持着生前列阵的姿态,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黑色棋局。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幽冥蚁群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它们就这么排列整齐,一动不动地坦然地面对死亡。 前排的幽冥蚁被火焰烧成灰烬,后排的幽冥蚁便踩着同伴的焦尸补上空位,继续列队,继续等待。 没有一只蚂蚁主动发起攻击,没有一只蚂蚁偏离队列,它们像是被某种指令锁死了所有的进攻本能,只剩下“站在那里,坦然赴死”这一任务。 尽管如此,推进的速度依旧没有提升太多。 工蚁的尸体在防线前方堆积成了一道不断增高的黑色堤坝,反而阻碍了火焰喷射器和毒雾的射程。 士兵们不得不先用工兵铲推开、铺平尸堆,而后再继续前进。 每一步都踩踏在厚达膝盖的蚁尸上,脚下传来的咔嚓脆响声,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有几个急于表现的士兵和研究员,看着眼前这些“束手待毙”的蚁群,心中的警惕渐渐被侥幸所取代。 一个年轻的士兵想在同伴面前炫耀自己的勇敢,抱着冲锋枪便越出了火焰喷射器的掩护范围,朝前方一座已经停止喷发的蚁塔冲去。 在他身后,两个同样想要人前显圣的研究员,也抱着毒气罐跟了上去,嘴里还喊着什么“这群畜生已经放弃抵抗,再无威胁”之类的豪言壮语。 然而,他们刚冲出防护圈不到二十米,脚下的碎石地面便突然塌陷。 那不是自然塌陷,而是由数十个隐藏在碎石下方的蚁巢备用出口,在同一瞬间被从内部撞开,无数工蚁如同喷泉般从地底涌出,瞬间便将三人吞没。 年轻士兵的冲锋枪甚至都没来得及扣响,幽冥蚁群便已经咬破了他的防护服,从他的领口、袖口、裤腿钻了进去。 他的惨叫声在蚁群的包裹下,变得闷沉而扭曲,整个人在地上疯狂打滚,双手徒劳地在身上乱抓。 但越来越多的幽冥蚁爬上了他的身体,咬穿了他的防护服。 此刻,他防护服下面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蠕动,防护服下的鼓包在不断变换着位置。 短短几秒钟之后,惨叫声停止,幽冥蚁群重新退回到了地下,原地只剩下一套被啃得千疮百孔的防护服,和里面残存的一副白骨。 两个研究员死得更惨。 他们怀抱着的毒气罐,在慌乱中被拧开、摔落在地。 毒雾在他们自己脚下扩散开来。 幽冥蚁群在毒雾的侵蚀下,成片成片的死亡,但他们自己也彻底暴露在了毒雾之中。 防毒面罩的滤芯在未知毒剂的侵蚀下迅速失效,两人同时开始剧烈抽搐,双手疯狂撕扯自己的面罩和防护服。 等后方的人反应过来想要施救时,他们已经把自己的脸庞抓得血肉模糊,其中一个的眼球都被自己抠了出来,挂在脸颊上晃晃悠悠。 第1402章 蚁群撤离 经此一役,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眼前的幽冥蚁群看似不再反抗,实则是在以最冷静、最残酷的方式等待众人露出破绽。 它们用大批工蚁的坦然赴死,麻痹进攻者的神经,然后在地底埋伏下杀招。 一旦有人越出防护圈,一旦有人贪功冒进,那等待他们的,就是狂风暴雨般的致命反击。 “都给我提高警惕!” 前线指挥官铁青着脸,朝队伍吼道: “所有人保持阵型!谁再敢擅自脱离队伍,不用蚁群动手,老子先毙了他!” 尽管出现了一些小的插曲,但这丝毫不影响队伍整体推进的速度。 在火焰喷射器和毒雾的双重碾压下,幽冥蚁群的阻挡,终究也没能起到太大作用。 尽管它们前赴后继,尽管一批倒下,又会补上一批,但没有了蚁巢的补充,蚁群的数量终究有限。 当幽冥蚁的最后一道防线被火焰和毒雾彻底撕碎之后,原野上便再也没有了任何阻碍。 消灭了最后的幽冥蚁群之后,岛国人的队伍再也没有了任何阻碍,他们踩着厚达数尺的蚁尸,将原野上剩余的蚁塔一座接一座地摧毁。 爆炸声在原野上此起彼伏,黑色的巨塔在浓烟中一座接一座地轰然倒塌。 很快,整片原野上便再也没有一座矗立的蚁塔,只有遍地狼藉的残骸、弹坑和残破的蚁尸,以及那些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塔基,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很快,在松本良介的命令下,队伍开始向蛇谷方向继续推进。 蛇谷谷口,那座最高大的主塔依旧矗立在那。 它比原野上的任何一座蚁塔都要庞大,塔身漆黑如墨,塔顶如同一顶狰狞的王冠。 但奇怪的是,此刻的主塔周围,早已空空荡荡——没有列阵的工蚁,没有喷涌的蚁群,没有盘旋的雄蚁,甚至连主塔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里,都看不到任何一只活动的工蚁。 整座主塔安静得可怕,如同一座早已没了声息的陵墓。 “松本先生,情况有些不对啊。” 一名参谋放下望远镜,皱眉汇报道: “主塔外围已经完全没有了幽冥蚁群的活动迹象,塔身附近也没发现其行踪,这不像是收缩防御,更像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却已经很明白了。 松本良介举起望远镜,盯着那座沉寂已久的黑色巨塔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眉头微皱,但嘴角那道癫狂的笑意却并没有消失。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下令道: “派一个侦察小队进去看看,其余人等原地警戒,等侦察结果回来再做下一步部署。” 说完,他又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告诉进去的人,这次的主要目的是找到蚁后,只要谁能帮我抓到蚁后,那我保证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话音落下,周遭的士兵眼中全都闪过一抹贪婪。 很快,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便奉命小心翼翼地朝主塔靠近。 他们先是绕过塔基周围散落的碎石和幽冥蚁的尸体,来到主塔底部那个最大的入口前。 入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一股浓烈的信息素气味从洞内扑面而来,但却没有任何一只活着的蚂蚁从里面冲出来。 士兵们互相对视一眼,点燃几根照明棒扔进了洞口。 照明棒翻滚着掉进黑暗深处,橘红色的火光在洞壁上跳跃闪烁,照亮了蚁塔内部一层又一层的通道和腔室。 整座主塔内部空空如也,没有工蚁,没有雄蚁,没有蚁卵,没有蚁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残留的信息素气味和空荡荡的偌大蚁巢,证明这里曾经栖息着一个无比庞大的蚁群。 但此刻,这个曾经让整个黑风岭生物都闻风丧胆的巨无霸巢穴,已经是蚁去塔空。 幽冥蚁群早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全部撤退回了地下世界。 幽冥蚁群的突然撤离,打了松本良介一个大大的措手不及。 他原本的计划是攻破主塔、活捉蚁后,用蚁后来控制整个幽冥蚁群。 可现在自己的愿望却是落空了。 空空如也的主塔! 不知所踪的蚁后! 此刻的他,就如同一个小丑一般,折腾了这么久,却一无所获! 就如同蓄满全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就好比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攻破了敌人的王城,却发现城内早已空无一人——胜利的果实还没开始品尝,就已经化作了泡影。 松本良介站在山坡上,透过望远镜,看着远处那座死寂的黑色巨塔,脸色阴沉得可怕。 但很快,他那张阴沉的面容,又重新被那种癫狂的所覆盖。 跑了就跑了吧! 蚁后跑得再快,那也得有路可逃。 这座主塔是蚁巢的核心,它的通道必定连接着蚁群真正的老巢。 只要顺着通道追下去,何愁找不到蚁后! “传我命令。。。” 松本良介放下望远镜,转身朝身后的参谋们命令道: “下令队伍继续前进,往饿兽岭方向推进,在外围建立封锁线,防止蚁群从其他方向反扑。” 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那座主塔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另外,派一队人进入主塔,顺着通道往下侦查。” “我要知道蚁后是从哪条路跑的,跑到哪里去了。” “那里面,究竟是否有连接地下世界的通道!若是有,能否支持大规模进入!” 直到此刻,松本良介也没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 很快,命令就传达到了前线。 十个被精挑细选出来,体型最为娇小的士兵,被直接点名,从队伍中出列,其中包括两名火焰喷射器手、两名化学喷雾手和六名冲锋枪手。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对于这种深入敌穴的侦查任务并不陌生。 主塔底部那个半人多高的入口就在眼前,黑洞洞的洞口如同一张无声张开的巨口,从里面飘出来的各种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 领队的军曹整了整防毒面罩,朝身后的队员们打了个手势,率先弯腰钻进了洞口。 第1403章 探索主塔 主塔内部的通道,比外围那些普通蚁塔的主要通道都要宽敞不少。 普通蚁塔的内部通道,窄小得连一个成年人爬行都困难,但这座主塔的通道,却是蚁后和大量幽冥蚁群进出的主干道,其高度和宽度,都足以让一个成年的岛国士兵弯着腰勉强通行。 通道的内壁被工蚁的口器打磨得光滑如镜,在便携照明灯的冷光下泛着幽幽的暗褐色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蚁酸气味和各种动物尸体腐烂发酵的刺鼻味道,即便隔着防毒面罩,也能隐约嗅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十名精锐人员排成单列纵队,在狭窄的通道中缓慢前进。 领队军曹走在最前面,一手提着照明灯,一手握着冲锋枪,小心翼翼地扫过每一个岔道口。 通道两侧不时出现大大小小的岔路,有的通往储存室,有的通往育幼室,有的则是工蚁的休息区。 岔路口漆黑不辨五指,照明灯的光束照进去,也仅就只能看到空荡荡的腔室和散落一地的蚁卵残壳。 幽冥蚁群的这次撤退非常彻底,连育幼室里的蚁卵都被全部转移了。 队伍在沉默中往前推进了大约五十米后,通道开始以一个平缓的坡度开始往下延伸。 随着两侧的岔道口越来越多,整个通道网络如同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开始铺展。 在前面领队的军曹步伐越来越慢,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座蚁塔太安静了。 安静得完全不像是一座刚被遗弃的巢穴,反倒而更像是一个正在屏息等待猎物走入陷阱的捕食者。 果不其然,就在队伍经过一处岔道口的时候,几道细密的淡黄色液体突然从岔道的黑暗中喷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走在最前面的两名火焰喷射器手身上。 那液体正是雌蚁的蚁酸——它们一直躲在岔道深处,小心翼翼隐藏自身,安静地等待着猎物踏入攻击范围。 两名火焰喷射器手的防毒面罩,在接触到蚁酸的瞬间,便被腐蚀出了好几个窟窿,蚁酸穿透面罩,溅在他们的眼睛上,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捂着脸痛苦地跪倒在地。 其中一名火焰喷射器手在倒地的时候,本能地扣紧了手中的火焰喷射器扳机。 一道火龙从他手中的喷口狂暴地喷射而出! 由于此刻的火焰喷射手已经失去了控制能力,火龙的方向也随之完全失控,直接喷向了身后的队友。 首当其冲的,便是紧跟在火焰喷射器手身后的两名化学喷雾手。 他们背上的毒气罐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便被引爆了。 爆炸的冲击波将整个通道炸得猛地一震,火光和气浪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膨胀,两名化学喷雾手连同他们身边的两名冲锋枪手都在瞬息之间便被炸得血肉横飞。 火焰紧接着吞噬了喷雾罐里泄露出来的化学毒剂,毒雾和火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致命的燃烧带,将通道中段变成了一座微型地狱。 剩下六名队员虽然没被爆炸直接波及,但也各自挂了彩——有人被弹射飞起的碎片划伤了手臂,有人被火焰燎焦了防护服,有人被毒雾呛得剧烈咳嗽。 领队的军曹脸上更是被飞溅的碎石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流淌。 但此刻的他,已经顾不上擦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还在燃烧着的火焰和毒雾混合带,又看了一眼前方那些从岔道中不断涌出的雌蚁和工蚁,咬紧牙关做出了决断。 “走!快走!沿原路转进,不要耽搁!” 他拽着身边一个被炸懵了的队员,转身就往回跑。 但没跑几步,队伍末尾负责断后的士兵就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喊叫: “不好了!回不去了!!后面的通道塌了!” 听到声音,军曹猛地停下脚步,照明灯的光束迅速扫向身后的通道。 此刻,那里头顶上方的通道顶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塌下来了,巨大的碎石和蚁塔残骸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显然,这不是偶然的塌方,而是幽冥蚁群早就计算好的陷阱。 它们故意让这十个人深入蚁巢,然后从后方弄塌通道,切断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八嘎!!!这群该死的东西,它们早就算计好了!!!” 军曹咬紧了牙关,握在冲锋枪上的手指节隐隐有些发白。 但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愤怒了。 四周的通道内壁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幽冥蚁群腹足在光滑内壁上爬行的声音。 声音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照明灯的光束扫过通道内壁,照出了密密麻麻,正在快速爬行的黑色身影,它们从各个岔道口、通气孔、暗藏的缝隙中钻出来,如同潮水般朝这六个残兵涌来。 “开火!” 不敢有任何犹豫,军曹率先扣动了扳机。 冲锋枪的子弹在狭窄的通道内呼啸而出,将前排的幽冥蚁打成碎片。 剩余的几名队员见状,也纷纷拉动枪栓,同时开火。 冲锋枪的子弹在狭窄的通道内呼啸而出,将汹涌而来的幽冥蚁群打成碎片,暂时压制住了。 一名队员见状,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坚持不了多久,迟早要葬身于此。 于是便不管不顾,冒着危险,连滚带爬地冲回岔道口,从那名眼睛受伤,但还躺在地上呻吟的火焰喷射器手身旁,捡起了那架还算完好的火焰喷射器,咬着牙将其扛上了肩膀,对准前方涌来的蚁群直接扣动了扳机。 火龙在通道中席卷而出,毒雾在密闭空间内快速弥漫,幽冥蚁的尸体开始成片成片地倒下,堆积在通道当中。 然而,即便如此,可幽冥蚁群的数量依旧不见减少。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通道内壁上的幽冥蚁更是如雨点般从头顶往下掉落,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落在他们的后背上,落在众人的头盔上。 第1404章 毒杀主塔 也就在这时,前方通道的拐弯处,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声音都更加密集的窸窣声。 军曹抬头望去,就见拐弯处涌出了一股比之前粗壮了数倍的幽冥蚁洪流,黑压压一片,如同一堵正在快速移动的墙壁,直直地朝他们碾压过来。 “火焰喷射手!快给我堵住!” 听到命令,那名背着火焰喷射器的队员立马上前,直接扣动扳机,一道粗壮的火龙咆哮着朝前方喷去。 火龙在狭窄的通道中笔直地撞向前方的蚁群。 而也就在火龙即将抵达拐弯处的时候,拐弯处的通道顶壁不知为何,竟然突然塌了下来。 大块大块的碎石从天而降,在通道中堆成了一堵石墙。 火龙直接撞上石墙,狂暴的火焰在拐弯处稍作停留之后,便顺着石墙的弧面弹了回来。 此刻的通道,已经成为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火焰没有别的出口,只能沿着来路倒卷回来。 军曹的瞳孔在照明灯的光束中猛地放大。 倒卷回来的火龙吞瞬间没了站在最前面的火焰喷射器手,吞没了目瞪狗呆的军曹,吞没了其身后,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人。 燃料罐在火焰中直接被点燃引爆,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火焰和毒雾,在整条通道内疯狂蔓延。 剩余的所有人员,都在这突如其来的火焰中同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透过防毒面罩传出,被通道内壁来回弹射,扭曲成了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嘶嚎。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再次归于平静。 蚁巢外,守在入口处的士兵们听到了从深处传来的爆炸声和惨叫声。 那声音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入口处的洞口依旧黑洞洞地敞开着,从里面飘出来的各种难闻气味里,现在又多了一股烧焦的烤肉味和刺鼻的毒雾残留。 一名通讯兵跌跌撞撞地跑上山坡,将蚁巢内的情况上报给了松本良介。 松本良介听完汇报,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猛地将手里的望远镜砸在了地上,镜片在碎石上摔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要你们何用!” 说完,一脚将通讯兵踹翻在地,而后转身朝着身后的参谋们咆哮了起来,唾沫星子溅到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参谋脸上。 那名参谋低垂着脑袋,身体站的笔直,一动也不敢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周围的参谋们也都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多说一个字。 松本良介深吸了一口气,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溅出的唾沫。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等再次睁开的时候,脸上的暴怒已经重新被那种标志性的癫狂笑容所覆盖了。 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丝阴冷和决绝。 “既然它们躲在里面不肯出来,那就让它们永远留在里面。” 他转身朝参谋下达了新的命令,声音平静得可怕: “把剩余的所有毒气全都集中到主塔。” “每一个入口、每一个孔洞、每一条能通气的缝隙都给我堵上!” “我要把整座主塔灌满毒气——从塔底到塔顶,从内巢到外围,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就算里面还藏着千军万马,我也让他们变成千万具尸体。” 随着松本良介的一声令下,整个营地再次行动起来。 剩余的毒气罐被从临时仓库中全部搬出,一罐罐地码放在主塔底部那个最大的入口前。 士兵们将毒气喷口的管道顺着主通道入口塞进通道深处,而后用碎石和幽冥蚁尸堆砌,将所有的通道全部密封堵死,只留下几个释放毒气用的小孔。 主塔塔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也被如法炮制——士兵们爬上塔身,将毒气管道插入每一个够得着的孔洞,然后用黏土和碎石封死缝隙。 整座主塔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型的密闭毒气室,每一个出口都被堵死,每一丝缝隙都被密封,只等一声令下。 “开始。” 随着松本良介冷冷吐出这两个字,所有毒气罐的阀门被同时拧开。 深紫色、墨绿色、土黄色的毒雾开始顺着管道灌入主塔内部,从塔基的入口到塔顶的孔洞,从外围的通道到最深处的育幼室,毒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沿着蚁巢复杂的通道网络不断渗透、蔓延。 整座主塔在毒气的注入下,塔身上下的缝隙和孔洞,都开始往外冒出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远远望去,如同一座正在缓缓冒烟的火山口。 主塔内部,那些还躲藏在通道深处、还没来得及跟随主力撤退的幽冥蚁群,在毒雾的侵蚀下开始成片死亡。 负责垫后的工蚁们在毒雾涌来的瞬间,便僵直倒地,六条腿蜷缩成一团,甲壳从黑红色迅速褪为灰白。 躲藏在育幼室里的几只留守雌蚁试图堵住通道口,但它们肥硕的身躯在狭窄的通道中根本来不及转身,便被毒雾吞没,腹部的产卵器在毒雾的腐蚀下,痉挛般地抽搐着,排出一串串未成熟的死卵。 藏在最深处的几只指挥蚁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它们的信息素信号在毒雾中疯狂扩散——撤退、防御、反击。 但接收信号的幽冥蚁已经全部死在了通道里,那些信息素指令,最终只能和它们一起,在毒雾中无声消散。 松本良介让人在外面等了足足半个小时。 在这半个小时里,主塔塔身上冒出的毒雾越来越稀薄,最后几乎看不见了。 塔身上再也没有任何一只活着的幽冥蚁从孔洞里爬出来,塔基周围的碎石地面上也没有任何新的蚁群活动的迹象。 整座主塔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塔。 “时间到了,继续派人进去。” 这一次,松本良介可谓下了血本。 他不打算再一支支派人进去送死。 他直接抽调了整整一百名精锐士兵,编成十个侦查小组,每组十人,各自携带火焰喷射器、毒雾罐、冲锋枪和足够的照明设备,从主塔的十个不同入口同时进入,对整座蚁巢进行地毯式清查。 “你们这次的主要任务。。。” 松本良介站在人群前面,目光从每个人那紧张的脸上一一扫过: “就是找到蚁后的去向!我不管它是从哪条路逃走的,我只要你们将之找到!” “即便把整座蚁巢都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它!一旦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立刻上报。” 众人齐声应命,然后分头钻进了主塔那黑洞洞的入口当中。 第1405章 攻入主塔(上) 蚁巢主塔的内部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庞大和复杂。 从外面看去,这座塔不过十几米高,底座直径不过二三十米,但它地下的部分却如同一座倒悬的冰山——真正的巢穴主体深深地扎入地下岩层之中,通道网络四通八达,层层叠叠,如同一座被工蚁们用无心血精心雕琢出来的地下迷宫。 第一组队员从主塔底部的正门进入,沿着最宽阔的主通道往下推进。 这是蚁后进出蚁巢的主干道,通道的高度和宽度都远比其他通道大,两名士兵并排弯腰行走都绰绰有余。 便携照明灯的冷白色光束照亮了通道内壁——内壁上布满了工蚁口器打磨出的光滑纹路,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处岔道口,有的通往储存室,有的通往育幼室,有的则是完全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死胡同。 空气中弥漫着毒雾残留的刺鼻气味和幽冥蚁尸体的腐臭,通道地面上铺满了厚厚一层蚁尸,每走一步都能踩碎数具空壳,发出细密的咔嚓声。 领队的军曹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幽冥蚁尸体,照明灯的光束在前方来回扫视。 通道在前方出现了三个分叉口,每一条分叉口又连着更多的岔道,如同血管般朝地底深处延伸。 他让队员们兵分两路,自己带着四个人朝左边那条行进,而其他人则分别朝中间和右边两条岔道进发。 只是,还没走出去多远,左边那条通道又分出了四个岔口。 他不得不再次分兵,将四个人再次拆成两组,一组走左边,一组走右边。 越往深处走,分岔就越多,岔路又连着岔路,岔路里还套着岔路。 有些岔路是主通道与辅通道的连接点,有些则是工蚁为了绕开岩层障碍而挖掘的迂回通道,还有一些根本就是废弃的旧通道。 工蚁们在扩建巢穴的过程中遗留下来的早期路径,早已不再使用,里面堆满了碎石和各种动物的残骸。 与第一组的手忙脚乱不同,第二组人员则从主塔侧翼的一个中型入口处钻了进去。 这个入口原本是工蚁们搬运食物和建筑材料的专用通道,通道相对狭窄,士兵们不得不匍匐前进。 进入通道,爬了大约二十米之后,内里的通道才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腔室,直径超过十米,穹顶高约一米五米,勉强可以让人直起腰来。 腔室的内壁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凹槽,那是育幼室的遗迹。 凹槽里还残留着大量未孵化的蚁卵空壳,有些卵壳上还粘着干涸的营养液,在照明灯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领队伸手摸了摸那些空壳,手指刚碰到壳壁,整片空壳便如同多米诺骨牌般碎裂坍塌,扬起一小片灰白色的粉尘。 之前释放的毒雾,早已腐蚀了卵壳的结构,让它们变得比蛋壳还要脆弱。 就在他准备下令撤出这个腔室的时候,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照明灯的光束猛地扫向穹顶——几道黑影从穹顶角落的缝隙中窜了出来,直接朝着最近的两名士兵扑去。 那是几只还没来得及随主力撤退的工蚁,一直藏在穹顶的通风口里,侥幸躲过了毒雾。 此刻见有入侵者进入,这些尽忠职守的工蚁们再次现身对敌。 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它们的钳形口器便狠狠咬在了一名士兵的防毒面罩上,在防护玻璃上刮出了几道深深的划痕。 士兵下意识地甩头挣扎,脚下一滑,踩碎了一大片卵壳,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 一旁的火焰喷射器手丝毫不敢上前帮忙,更不敢在这密闭的腔室内开火——这里空间太小,火龙一旦倒卷,所有人都得死。 至于开枪射击,如此狭窄的空间,别到时候没把幽冥蚁杀死,反倒是误伤了自己人。 更何况,区区几只幽冥蚁的残兵败将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拔出腰间的军刺,冲上去一刀就将那几只工蚁从两个士兵的身上挑了下来,然后一脚踩碎。 与此同时,第三组的人员选择的入口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窄道。 这条通道和其他通道不太一样——内壁上的打磨痕迹很少,更像是新挖的。 领队判断这很可能就是幽冥蚁群撤退时使用的通道之一,于是亲自带队加速往下推进。 但走了没多远,前方的通道却突然中断了。 不是塌方,而是通道本身就没有完全修完。 而堵在他们前方,则是一片坚硬的岩壁。 通道到此为止,左右两侧各有一个不到半人高的小岔口,岔口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领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弯着腰,钻进了左边的那个岔道口。 岔道口后面是一条更加狭窄的通道,越走越窄,最后窄到连肩膀都过不去了。 没办法,他只能侧过身子,将照明灯伸到前面探路。 灯光的尽头隐约照到了另一边的出口,那里似乎还连接着另一个更大的腔室,空气中隐约能闻到一股浓烈的信息素气味。 正当他要招呼身后的队员跟上时,脚下的碎石地面突然往下塌陷了一小片。 他猛地收回脚步,照明灯顺势照向脚下的位置。 那里根本不是什么碎石地面,而是一层薄薄的甲壳质隔板,被幽冥蚁们用分泌物粘在了通道底部,颜色和纹理与周围的岩石几乎一模一样。 隔板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照明灯的光束照下去,根本看不到底部,只能隐约听到极深处传来微弱的回音——那是蚁巢的另一个防御陷阱。 工蚁们在这里布下了无数这样的伪装陷阱,专门用来对付入侵者。 第四组运气更差。 他们刚进入通道不久,就遭遇了毒雾残留的“二次攻击”。 这条通道的通风条件极差,毒雾在通道深处沉积了厚厚一层,即便经过了半个小时的自然扩散,浓度依然足以致命。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刚拐过一个弯道,防毒面罩的滤芯就在高浓度毒雾的侵蚀下迅速失效。 他开始剧烈的咳嗽,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整个人跪倒在地上抽搐。 身后的队员赶紧拽着他的脚踝将他拖出了毒雾区域,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防护服领口在挣扎中被扯开了一道口子,毒雾顺着口子钻了进去,他的脖颈皮肤上迅速浮现出一片黑色的水泡,水泡在几秒钟之内从米粒大小膨胀到了鸡蛋大小,然后噗的一声破裂,流出的液体将防护服烧出了一个大洞。 身后的医疗兵冲上去想要帮忙处理伤口,但水泡破裂后露出的皮下组织已经开始发黑坏死,那个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停止了呼吸。 pS:大家儿童节快乐!!! 第1406章 攻入主塔(下) 剩下几组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在蚁巢南翼,负责清查次通道的两组人马在错综复杂的岔道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他们兜兜转转了一个多小时,照明灯的电池开始耗尽,光束越来越暗,最后不得不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等他们终于找到一条向上的通道时,却发现出口早就被工蚁用碎石堵死,只能用工兵铲重新挖开一条生路。 黑暗中,四周不断传来窸窣的声响——有些是远处队友推进时的脚步回音,有些是碎石滚落的动静,但还有更多声音的来源,他们根本无法确定。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来自一个偏远的储存室。 在清理堆积如山的菌菇残渣时,一名士兵的军刺碰到了一个硬物。 扒开上面的残渣,照明灯下赫然出现一只沾满干涸血迹和黑色污泥的猪皮靴,靴底防滑纹路清晰可辨。 继续下挖,他们又从残渣堆里挖出了更多遗物:一块表壳上刻着岛国语的破碎怀表,一副被咬得支离破碎的眼镜架,几根布满了幽冥蚁口器啃噬痕迹的发黄骨骼碎片。 有人曾死在这些幽冥蚁的口中,并且很可能被蚁群拖进储存室,当成了储备食物。 这一发现,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另一边,负责清查核心区域的两组人,在经历了艰难险阻之后,终于在蚁后的寝宫汇合。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巨型地下大厅。 穹顶高达五六米,面积堪比一个篮球场,内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蚁卵残骸以及散发着各种难闻的腐臭味。 蚁后栖息的巨大凹槽里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一层厚厚的。如同蜡状的固体,在照明灯下泛着幽幽荧光。 周围的育幼室里堆满了被抛弃的蚁卵,并且全都是死卵。 应该是蚁后在撤退时,下令停止了一切孵化,所有未孵化的后代全部被遗弃,而后被后续到来的毒气侵蚀,全部死亡。 领队伸手摸了摸那些残留的蚁卵,只是刚一接触,指尖便传来一阵微弱的烧灼感。 收回手时,手指的防护服上已沾染了一层淡黄色的油状物质。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祥的猜测:这蚁后似乎并不是仓皇逃窜,而是从容撤退,带走了所有有生力量,留下的只是一座空城。 于此听说,清查蚁巢最底层的那一组队员,此刻也已经有了最关键性的突破。 他们沿着一条几乎垂直向下的螺旋通道攀爬到底,发现那里是一个由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巨大空间,直接连通着地下暗河的一条支流。 幽冥蚁群在这里修建了一座简陋的水坝,将暗河水引入蓄水池作为支撑整个蚁巢的水源。 蓄水池对面,一道高度超过两米的天然裂缝赫然洞开,裂缝边缘的岩石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一层又一层的腹足爬行痕迹。 数量之庞大,足以证明蚁群的主力,正是从这里撤离的。 领队举起手中的照明灯往裂缝深处照去,光束在黑暗中延伸了很远,却始终照不到尽头。 几个小时后,十组侦查队陆续撤出。 一百人的队伍,出来的只有九十二个,其中有四个人是被担架抬出的,另外四人则永远留在了那座地下迷宫里。 活着出来的人个个面如土色,防护服上沾满工蚁尸体残渣和毒雾残留物,面罩镜片蒙着一层灰白粉尘。 他们带回了蚁巢内部的详尽地形图,带回了死亡蚁卵的样本和信息素采样,也带回了那个最终的结论:蚁后从容撤退,蚁巢已被清空,唯一一处可能通往地底深处的裂缝深不可测,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继续追踪。 消息很快被传到了松本良介手中。 看着着那张纯手绘的地图,松本良介的面色铁青无比。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耗费了如此之多的人力物力,到头来却只得到了一堆死物和废渣,以及一座空荡荡的蚁巢。 就当他有火无处发的时候,一名通讯兵跌跌撞撞地从山坡方向冲了过来,手里攥着一份刚收到的讯息。 “松本先生!饿兽岭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 松本良介不等对方说完,便急忙上前,一把夺过文件,只看了开头几行,他脸上的血色便褪得干干净净。 原来,那些奉命前往饿兽岭方向清剿幽冥蚁的小队,在深入山区之后,竟意外发现,整座饿兽岭——不是某一片山坡,不是某一个山谷,而是整座山,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超级蚁巢。 山体内部早已被掏空,蚁塔数量是蛇谷原野上的好几倍,遍布每一面山坡、每一条河沟,每一个山谷。 蛇谷的主塔与饿兽岭的蚁巢相比,规模和复杂程度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 而他们苦寻无果的蚁后,极有可能就藏身于此。 松本良介放下电报,转头望向饿兽岭的方向。 那座匍匐的山岭,在黑风岭的天际线下隐隐约约地露出一道灰黑色的剪影,安静地矗立在那里,像是一头正在沉睡的巨兽。 直到此刻,松本良介才猛然转醒,想起之前第一次遭遇幽冥蚁群的攻击,就是在饿兽岭区域。 而现如今的蛇谷和脚下的这片蚁塔,只不过是幽冥蚁群后续发展出来的。 一瞬间,松本良介似乎明白了一切。 蛇谷这座主塔,根本就是幽冥蚁群布下的弃子,是用来试探敌人实力、拖延时间的诱饵。 在他把全部主力和所有底牌砸向蛇谷的时候,蚁后早已带着主力通过地下通道从容转移,在饿兽岭的超级蚁巢中继续坐镇。 他费尽心思,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攻破的,只不过是一座空城。 思及此,松本良介突然有种想要仰天长啸悲愤感! 要知道,为了这次行动,自己可是赌上了一切! 不仅仅是自己的未来,还有整个松本家族的未来! 可现如今,自己得到的,却只有区区一些生物的残骸标本,以及无穷无尽的麻烦。 一想到此次行动失败和暴露之后,自己将要面临的麻烦,松本良介的眼睛瞬间红了。 第1407章 晴天霹雳 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松本良介的脑海里。 自己赌上了一切——松本家族的精锐私兵、耗费无数心血,经由数年才研发出来的化学毒剂、费尽心思从军方眼皮底下争取来的承包权,甚至不惜亲自坐镇前线,把全部底牌一股脑砸进了黑风岭。 自己原本要的是蚁后,是幽冥蚁群的控制权,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生物武器。 可现在呢!!! 蚁后跑了,蚁巢空了,他的精锐部队在蛇谷原野上死伤惨重,毒剂库存几乎见底,换来的只是一堆幽冥蚁的死尸标本和几个被毒死的蚁卵空壳。 这些破玩意儿连交差都不够格,更别提回报松本家族,堵住那些虎视眈眈等着看他笑话的元老们了。 更致命的是,自己的行动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一旦华夏军方掌握了确凿证据,松本家族不仅要面对外交层面的灭顶之灾,他松本良介个人更是难逃牢狱之灾,甚至更糟。 要知道,那些华夏军人可是从不手软——尤其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抓到外国武装人员的时候。 他猛地转过身,正欲召集手下的参谋紧急研讨后续行动——是继续往饿兽岭推进,还是立刻销毁证据撤离,以待后续。 而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名哨兵连滚带爬地从营门口方向冲了过来。 哨兵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还在路上摔了几跤,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土。 “松本先生。。。外围警戒区。。。发现。。。发现华夏军方的侦察兵!” 哨兵冲到松本良介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句话断了好几次才说完整。 突如其来的讯息,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头上。 松本良介的手僵在了半空,脸色在几秒之内从潮红变成了铁青,然后便是惨白。 他刚要开口追问细节,哨兵接下来的汇报,却让他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原来,后方的暗哨在发现华夏潜伏的第一个侦察兵后,并没有声张,而是沿着对方留下的痕迹反向摸了过去。 他摸到了与己方临时营地相隔差不多五公里的一处山坳,然后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山坳里密密麻麻全是帐篷和简易掩体,粗略估算对方至少集结了两个营的兵力,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华夏士兵正在整装列队,前锋部队已经开始朝这边移动。 两个营。 听到这个数字,松本良介的脑子嗡的一下差点炸开了! 华夏军方不是还在外围观望吗? 郑书记不是还蒙在鼓里做着政绩的美梦吗? 王司令不是应该还在办公室里等着各方的汇报吗? 对方怎么会突然对自己出手,且还派来了两个营的兵力? 并且直接推进到距离自己不到五公里的地方? 不仅如此,敌人都已经摸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了,而自己竟然毫不知情,一无所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外围的留守基地已经彻底完蛋了! 说明留守外围的那些人员,不是被全歼就是被全部俘虏了! 说明他们连一个报信的都没能逃出来,就被对方包了饺子! 与此同时,华夏军方已经开始行动,他们已经被包围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迅速蔓延。 上到参谋,下到士兵,从火焰喷射器手到搬运弹药的后勤人员,所有人都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变了脸色。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自己干的是什么事——未经许可携带重型武器深入他国领土,修建碉堡式的非法基地,动用化学毒剂大肆破坏生态环境,这不是经济纠纷,这是赤裸裸的武装入侵! 按照华夏法律,他们每一个人都够枪毙上好几回的。 突如其来的消息,不仅让松本良介失了分寸,也让营地里的其他人全都慌乱了起来。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有人开始悄悄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有人频频朝营地外围张望,甚至有几个人已经偷偷摸到了营地边缘,盘算着趁乱溜走的路线。 恐惧如同一场无形的瘟疫,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传遍了整座营地。 没有人是傻子——两个营的华夏正规军就在五公里外,而他们这些人的身份一旦被查实,到时候就谁都跑不了。 与此同时,营地角落的一处营帐内,三个难兄难弟正聚在一起闲谈。 自从他们将松本良介交给自己的差事相继搞砸之后,栓子、斋藤和井上就被松本良介从核心队伍中踢了出来,发配到后勤处管理物资。 说是管理物资,其实就是被打入了冷宫——每日的工作无非是清点一下毒气罐的库存、登记一下弹药箱的编号,偶尔被吆喝着去整理一下库存,日子过得枯燥又憋屈。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也正因为他们被松本良介边缘化了,所以他们反倒是躲过了之前那场惨烈的消耗战。 当那些冲锋陷阵的岛国人,在毒雾和蚁潮中死伤惨重时,他们三个正窝在后勤仓库里闲得发慌,对着满屋子的弹药箱发呆。 此刻,外面的风言风语已经传进了这间偏僻的小营帐。 栓子最先听到动静。 原本他是要被松本良介杀人灭口的,只不过,后来对方将心思全都放在了如何清扫蚁蚁巢,抓捕蚁后之上,便将他暂时忽略了。 此刻听到外面的喧哗声,他急忙掀开帐帘往外探了一眼,正看到一个脸色煞白的士兵,跌跌撞撞地从他们的营帐旁边路过,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军方”“两个营”“五公里”之类的字眼。 栓子放下帐帘,回头看了眼斋藤和井上,此刻,两人也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喧闹,脸色也不比那些士兵好看多少。 “出大事了。” 他压低声音,把刚听到的消息对两人复述了一遍。 帐内陷入了一阵难堪的沉默,三个人面面相觑,各自的脸色都很精彩。 照理来说,松本良介倒霉,他们应该幸灾乐祸才对。 毕竟当初可是松本良介将他们当成了弃子,用完之后一脚踢到了后勤处。 尤其是栓子,他可是被松本良介忘恩负义,且最后甚至以家人的性命为要挟,想要杀人灭口的。 心里对这个岛国人的恨意比谁都深。 可现在,松本良介真的要倒霉了,他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第1408章 军方带来的压力 原因很简单:他们和松本良介本就是同一条贼船上的人。 松本良介要是被华夏军方抓住,那他们三个也绝对跑不掉。 斋藤和井上是松本家族的嫡系部下,手上沾了多少人命,替松本良介干过多少龌龊事,他们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栓子虽是华夏人,但他替松本良介做过的事,带着岛国人勘探黑风岭地形、参与了对华夏领土的非法入侵,甚至还坑害死了沈烨和二牛。 这些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够枪毙他好几回了。 更别说,松本良介能走到今天,能调动如此规模的人员乳山,少不了他的出谋划策和帮助。 若是松本良介的日子不好过,那他栓子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到时候法场上,绝对少不了他的一席之地。 所以,当听到外围发现了华夏军方发侦察兵后,他反倒是所有人中做着急上火的! “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只不过,还不等栓子想出办法,鼓动这两个难兄难弟前去与自己一同说服松本良介,一旁的斋藤却率先开口。 他那张满是阴沉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 “现在时间不多了,我们不能再在这里等死了!我们得去找松本良介。” “他手上肯定还有备用方案!就算没有,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总好过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呆在这里,等着被那些支那人抓住!” “对,斋藤军说的没错,我们绝对不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一旁的井上急忙点头附和。 栓子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再去见松本良介那张令他作呕的嘴脸,但眼下除了抱团取暖外,确实没有更好的出路了。 三人稍稍一合计,便掀开帐帘走了出去,直奔山坡上,松本良介的临时指挥点。 此刻,松本良介正站在山坡上,对着那张摊开在弹药箱上的蚁巢地形图发呆。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同一个问题:怎么办?华夏的军方已经推进到五公里外,对方随时都有可能对己方发动突击。 是现在离开撤离?还是继续观望,看看幽冥蚁回旋的余地? 可若是撤离的话,要往哪里撤? 不用想,松本良介都知道,现在黑风岭所有的出口,应该都已经在军方的控制之下了,往外跑就是自投罗网。 可继续往饿兽岭推进? 现在别说推进了,自己能不能稳住手下这般人的心都还不一定,真要是撞上幽冥蚁群,怕是连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至于原地观望,寻求外援? 松本良介甩了甩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 他如何能不知道,既然华夏军方已经出手,那就绝对没有回旋的余地。 不说外围的人员已经落入了对方之手,就算没有这档子事,自己想要找寻郑书记的支持与帮忙,也不是轻易一两句可以说通的。 现如今自己被困黑风岭内,即便想要找郑书记出面斡旋,那也是有心无力,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旦被华夏军方发现自己的所在,一旦他们知道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到时候,即便天王老子出面,松本良介也感觉意义不大! 就在他越想越焦躁、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的时候,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营地方向有三道人影正朝自己这边走来。 他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由于是背对着光的,所以有些模糊。 但等那三人走近之后,他才终于认了出来。 是栓子、斋藤和井上。 松本良介的脸色在认出三人的一瞬,便沉了下来。 这三个人——一个是被自己欲杀之而后快的将死之人,两个是被自己亲手撤职并发配到后勤处的废物队长。 他们不在后勤仓库里老老实实的待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三人走到松本良介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松本良介便劈头盖脸地大声质问道: “你们三个为什么会在一起?还有,这个时候,你们不在自己的岗位上坚守,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极大,每一个字都是咆哮出来的,带着明显的火气。 斋藤和井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同时投向了栓子。 栓子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 “松本先生,我们听说华夏军方已经逼近到了五公里外,我们是来找您商量。。。” “商量?” 松本良介冷笑了一声,很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了栓子的话。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扫了一个来回,嘴角那道癫狂的笑意重新浮现出来,只是这一次,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和怒火: “就凭你们三个?” “一个一无是处,胆小如鼠的废物向导,两个在饿兽岭把自己手下全部葬送的蠢货饭桶!” “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找我商量?我让你们管物资,已经是在废物利用,看在你们往日的情分上了!” “可现在,你们竟然还敢有别的心思,还敢丢下物资仓库不管,跑到我面前来添乱?说谁给你们的勇气!” 栓子被松本良介的这番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指在背后攥成了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很想反驳对方的话,很想当着众人的面,质问对方为何恩将仇报,为何要对自己欲杀之而后快。 可想到目前所要面临的情况,这些话他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不是不敢,而是他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不仅不会让松本良介感到羞愧,反倒是会加重双方的矛盾。 到时候不要那些华夏军人都还没来,他自己就先被松本良介找人弄死了! 一旁的井上看着松本良介对栓子大喷特喷,却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斋藤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动了两下,但终究也没敢吭声。 他们太了解松本良介了——在这种情绪失控的情况下,谁撞上去谁就是出气筒,只会彻底激怒对方。 见三人全都不说话,松本良介又骂了片刻之后,自觉没有意思,于是便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们,似乎已经对这三人彻底失去了兴趣。 山风吹过山坡,吹得他那身沾满了灰烬和毒雾残留的和服猎猎作响。 他的背影,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和狂躁。 第1409章 狼狈再次聚合 见松本良介的怒意暂消,栓子这才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 “松本先生,眼下这局面,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松本良介转过身来,目光冷冷地扫过栓子的面庞。 他的第一反原本是想直接喝退对方。 毕竟一个被自己利用完之后,打算舍弃的废物,又有什么资格来打探自己的计划? 但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松本良介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三个人,能在这个时候跑来找寻自己,绝不会只是为了让自己臭骂他们一顿,肯定识别与目的。 只是稍稍思索,他便明白了三人的意图:他们怕死,怕被华夏的军方抓住,怕跟着自己一起死在这里。 而也正是因为他们怕死,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想到这,松本良介的眼中精光一闪,立马意识到,眼前的这三个废物,如今已经和自己绑在了一条绳上。 至少在目前,他们还离不开自己,还不敢背叛自己。 否则的话,一旦他们逃跑,一旦他们落入那些支那人手里的话,那其结果,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当然,若是他们没有选择逃跑,而是选择和自己站在一起的话,这三个人倒还有点利用的价值。 “你问这个做什么?” 想到这,松本良介故意不答反问,眼睛死死的盯着栓子,一字一句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吧。” 栓子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这番话,很可能是赌上了自己的后半生。 说的好了,或许能换来一条生路; 可若是说砸了,或者引起对方的不快,那以松本良介现在的精神状态,掏枪崩了他也不是不可能的。 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的斋藤和井上。 两人都用眼神示意栓子赶紧继续说服松本良介,把握住这次机会。 咬了咬牙,栓子再次开口了。 “松本先生,如果我没听错的话,现在黑风岭外围已经被军方的人完全包围了,不仅如此,后方的暗哨也已发现了军方的侦察兵。” 说完,他的眼睛便对上了松本良介那赤红的双眼。 松本良介先是一愣,旋即转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道: “这又能说明什么?” “你可知道,我们背后也不是没有人罩着的,单凭军方那些人,还不敢拿我们怎样。” 见松本良介死到临头了还死鸭子嘴硬,栓子心中满是鄙夷,但却又不好拆穿,只能顺着对方的话,继续说道: “松本先生,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既然军方的侦察兵都已经到了我们眼皮子底下,那就说明,军方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我们此次的目的,以及之前的所作所为。” “不仅如此,我们现在的位置也可能已经暴露了,对方很可能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若是他们真发现了我们的位置,可却徘徊在五公里外,没有立刻压上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说到这,栓子顿了顿,目光灼灼的看着松本良介。 被栓子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松本良介只感觉心里一个咯噔,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传来。 当即也顾不得其他,急忙开口询问道: “意味着什么?” 栓子脸上闪过一抹嘲讽,而后与松本良介四目相对,一字一句的道: “那就意味着,不是他们不想现在就动手,而是我们的一举一动早在对方的监视之下了。” “他们应该是没有把握把我们全歼,所以才在原地不动,固守待援。” “要知道,咱们现在手上可是有火焰喷射器,有毒气罐,还有一千多号全副武装的精锐。” “即便他们有两个营的人手,可若想要硬攻的话,就算能赢,也得付出不小的伤亡。” “所以,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他们暂时不会进攻。” 听到这话,松本良介顿时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看的栓子直皱眉。 “松本先生,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吧?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你未免太过天真了。” 听到栓子竟然敢说自己天真,松本良介的脸上顿时浮现一抹怒意。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呵斥,栓子的下一句话,却是让他如坠冰窟。 “松本先生,军方之所以犹豫,不是因为惧怕,也不是因为其别的什么。” “依照我对他们的了解,之所以按兵不动,唯一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在等援军,等后续的部队前来,等手中的兵力形成绝对优势!”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把咱们包成饺子,然后一网打尽!” 栓子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将松本良介的所有幻想全都打碎。 原本他还以为,军方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是在忌惮自己的岛国人的身份,是在忌惮松本家族的势力,是在忌惮郑书记。 可被栓子这么一提点,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想法,似乎真的有些太过单纯,太过自以为是了。 要知道,自己现在所在的可是华夏,可是与岛国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华夏! 虽然这几年,双方的关系有所改善,但那也仅仅只限于高层。 对于那些中低层而言,岛国永远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双方的仇怨,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沉默了几秒,松本良介迟迟没有说话。 但栓子却注意到了,对方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已经开始微微发白。 自己的这番话,应该是戳破了他心中的最后幻想和侥幸。 “所以呢?” 见栓子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自己,松本良介调整了一下情绪,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了道: “你现在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吗?” 栓子之所以铺垫这么多,等的就是对方这句话。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故意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松本先生,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既然我们已经被军方盯上了,那就谁也别想独自逃生,将此间的关系撇清。” “现在,想要顺利离开黑风岭,逃离这里,躲过军方的抓捕,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外面所有的出口,估计都已经在军方控制之下了,往外跑完全就是在自投罗网。” “当然,我们也不一定非得往外跑。” 第1410章 撤入地下世界 栓子这话一出,果然引起了松本良介的重视,他双眼放光的看着对方,急迫道: “栓桑,那你现在有什么好主意?” 栓子轻笑一声,抬手朝蛇谷方向指了一下: “松本先生是不是忘记了,那底下,可是有直通地下世界的通道,若是能暂时躲入地下世界,等军方的人排查完离开,那咱们是不是就又能重新出来了?” “他们总不可能在这里守一辈子吧?” “更何况,地下世界的出口,可不止有蛇谷一处,其他地方,还有许多咱们未能发现的出口也说不定。” 此话一出,果然引得松本良介信心大增。 虽然地下世界危险重重,但若只是暂时躲入其中,不到处乱走的话,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更何况,他们原本进黑风岭的目的,不就是魏老进入地下世界,探索里面的生物资源吗? 现在虽然没有抓到幽冥蚁群的蚁后,但他们手上还有大量的化学毒剂、有火焰喷射器、各种轻重武器,还有一千多号精锐。 这样的阵容,要想在地下世界暂时生存,应该是绰绰有余。 至于说饿兽岭的幽冥蚁群,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只要自己不主动去招惹,那对方总不可能追杀自己进入地下世界吧? 想到饿兽岭的超级蚁巢,松本良介的心中忽然灵光一闪,对啊自己怎么就把这么一个大杀器给忘了? 华夏军方不是想要追捕自己,想要围歼自己。 那自己何不直接把军方引到饿兽岭去,让军方和幽冥蚁群直接对上! 到时候,让军方的人和幽冥蚁群闹个两败俱伤,那他们就可以夹在中间坐收渔翁之利了! 军方就算知道这是自己的阴谋,那又如何? 他们总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幽冥蚁群快速壮大,而后祸害周围的村庄和环境吧? 只要他们不想放弃这里,只要他们还想围剿自己,那自己就一部分让他们跟饿兽岭的那个超级蚁巢撞个正着。 到时候,他们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来抓自己! 松本良介的手指不断在望远镜上摩挲着,眼中的暴躁和狂怒渐渐被另一种光芒取代——那是赌徒嗅到翻盘机会时的兴奋。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蛇谷外围,距离蛇谷底下的那条裂缝通道不到三公里。 只要动作够快,只要自己能在军方发动全面进攻之前,将全部人员撤入地下世界,然后再从里面把通道炸塌。 到时候,即便行踪泄露,即便军方发现了自己,就算是想追也追不上。 到时候,他们要么在蛇谷外面干瞪眼,要么冒冒失失的在附近瞎转悠。 只要他们敢在附近转悠,那就绝对会撞上饿兽岭的幽冥蚁群。 不管哪种结果,对松本良介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只要等军方那边和幽冥蚁群耗得差不多了,那自己就可以寻找新的出口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撤离黑风岭。 到时候就算军方回过神来,想要找他的麻烦,估计自己那时候也早就已经离开了华夏,返回岛国去了! 松本良介沉默了整整十秒,山风卷起地上的灰烬和幽冥蚁的尸体碎屑,飘向远方。 不远处的营地还在喧哗骚动,但这一小片山坡上却静得只剩风声。 斋藤和井上紧张地盯着松本良介的侧脸,栓子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水。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松本良介的最后决定。 终于,松本良介笑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癫狂失控的狂笑,而是一种冷酷的、重新握住了主动权的嘲弄。 “好,很好!” 他将地图卷起来往腋下一夹,转身朝身后一众呆若木鸡的参谋们高声下令道: “传我命令,派两组人员,给我盯死军方那边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从现在开始,全体人员即刻整备,所有武器、弹药、毒剂、燃料、口粮,能带走的,全部打包带走,一根稻草都不许留给那些支那人。” “给你们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一个小时之后,所有人员,立刻朝蛇谷方向进发,这一次,我要带你们进入真正的地下世界!” 命令传达下去之后,原本人心惶惶的营地反倒安静了些许。 有了明确的行动方向,恐惧便被暂时压了下去。 士兵们将堆积如山的弹药箱重新搬上板车,将剩余的毒气罐用绳索牢牢捆扎,背负在身上。 一些受伤的伤员,则和那些阵亡者的尸体,直接遗弃在了营地当中,无人问津。 火焰喷射器手们重新检查了下各自的燃料存量,喷雾罐手们开始补充化学试剂,冲锋枪手们开始重新装填弹夹。 整座营地从一盘散沙,重新变成了一支勉强有序的队伍,虽然每个人的脸上还残留着对未知的恐惧,但至少他们不再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了。 斋藤和井上也被松本良介重新起用,负责协调物资转运和队伍编组。 这两个原本已经被排除在指挥层外的岛国人,此刻开始拼了命地表现自己,想要重拾松本良介对于自己的信任。 他们在营地里来回奔走,扯着嗓子催促士兵加快速度,将堆积在仓库里的物资一箱接一箱地搬上板车,而后朝蛇谷进发。 栓子则被松本良介留在了身边,亲自带着他核对地下世界的情报,以及队伍的撤退路线。 一个小时之后,队伍浩浩荡荡地开拔了。 板车在碎石地上碾出深深的辙痕,车上堆满了弹药箱、毒气罐、燃料桶和各类的补给物资,全都用绳索捆扎得结结实实。 火焰喷射器手扛着沉重的燃料瓶走在队伍中段,喷雾罐手背着最后一批毒剂罐紧随其后,冲锋枪手分列两翼,刺刀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所有人的防毒面罩都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粉尘,那是幽冥蚁被焚化后的尸体被踩碎后扬起的碎屑,混着毒雾中残留物的粉末,粘在面罩镜片上,怎么也擦不干净。 轻风拂过,带着一种萧瑟,以及一股挥之不去的死亡之气。 第1411章 李怀远的怀疑 松本良介站在山坡上,看着眼前这支曾被自己寄予厚望的精锐,如今却已残破不堪的队伍从脚下缓缓流过,心中满是不甘。 为了防止意外发现,也为了迟滞后面的华夏军队发现自己撤离的时间,他特意留下了二十名精锐垫后。 这些都是从各队抽调出来的老兵,配备了充足的弹药。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在营地里布设伏击阵地,一旦华夏军方的追兵赶到,就利用营地周围残存的工事和地形拖延时间。 至于那些伤势太重,无法跟随队伍撤离的伤员也全都被留了下来,每人手上都被硬塞了一枚手雷。 没有人询问他们是否愿意,也没人告诉他们,接下去该如何行事,一切尽在不言中。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愿意与否,是否自愿执行,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将一切安排完毕之后,松本良介便带着栓子等人先行赶到了蛇谷深处,他们很是轻易的便找到了当初那条进出地下世界的隐秘通道。 那条通道的入口原本藏在一处不起眼的巨石下方,被几丛枯死的蕨类植物遮挡得严严实实。 当时他和栓子九死一生从地下世界逃出来的时候,通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匍匐通过。 可现在,当松本良介和栓子再次站在这块巨石面前时,两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段时间不见,幽冥蚁群已经把这里彻底改造了。 原本狭窄的入口,被幽冥蚁们扩充成了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洞口,高度超过三米,宽度足以让四个人并排行走。 洞口边缘的岩石被幽冥蚁的口器打磨得光滑如镜,表面还残留着一层暗褐色、早已干涸的蚁酸,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洞口两侧堆满了被幽冥蚁们从蚁巢内搬运出来的碎石和废弃蚁卵空壳,堆成了两座一人多高的小山。 顺着洞口往里望去,通道内壁上也布满了幽冥蚁爬行留下的腹足痕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一张被反复涂改过的羊皮纸。 这里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条隐秘的逃生小道了,幽冥蚁群已经把它改造成了一条主干道——一条连接地下世界与地表的高速运输线。 松本良介站在洞口前沉默了几秒,栓子站在他身后,同样看着这个被蚁群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入口,张嘴提醒道: “松本先生,时间不等人,我们不能再浪费下去了。” 松本良介回头看了栓子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朝身后的传令兵挥了挥手: “下令,按顺序进入。” 松本良介收回目光: “先遣队打头,物资和研究人员走在中间,后卫队最后,务必要将一切痕迹抹除!” “所有人保持队形,不许掉队,不许喧哗,照明设备省着点用——我们可能要在地下通道走上很久。” 得到松本良介的命令,传令兵快速转身跑开。 很快,队伍的前锋便抵达了洞口。 先遣队由斋藤带领,每个人手上都配备了一盏便携照明灯和化学喷雾剂。 他们率先踏入洞口,照明灯的冷白色光束在通道内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将那些幽冥蚁留下的腹足痕迹映得如同鬼魅。 紧接着便是物资队了。 板车早已被拆掉了轮子,由士兵们肩扛手抬,将一箱一箱地物资搬运进洞口。 然后便是那些研究人员,它们如同最宝贵的物资一般,被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护卫”在队伍的最中间。 最后则是井上率领的后卫队,他们负责扫尾工作,并在队伍尾部布置简易的爆破装置,准备等全员进入之后,便将通道入口炸塌,断绝身后的一切追兵。 一千多人排成蜿蜒的长龙,按照顺序,缓缓没入了巨石下方的那个黑洞洞的椭圆形通道。 洞口如同一只永不满足的巨兽,将松本良介和他赌上一切的残军一口一口地吞进了肚子里。 ------ 与此同时,在距离松本良介临时营地约五公里外的山坳里,李怀远和杨连长几乎同时收到了侦察兵传回的最新讯息。 “报告!侦察组已确认,敌方营地出现了大规模调动迹象!请求指示!” 侦察兵满头大汗地冲进临时指挥帐,手里攥着刚绘制好的敌方动向简图汇报道: “据前方侦查传回的报告,敌人此刻正在朝蛇谷方向快速转移,并携带了大量物资和重型装备。” “营地内只留下了少量兵力布设伏击阵地,初步判断是殿后部队,目的是拖延我方追击速度。” “另据前沿观察,敌方进入蛇谷之后,便消失无踪!” 李怀远一拳砸在弹药箱上,上面的地图和文件被震得跳了一下。 “他们这是要跑!” 他咬着牙说道,随即又皱紧了眉头: “不!不对,往外跑的所有出口都已经被我们封死了,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他铺开黑风岭周边的地形图,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 关于黑风岭的情报,他手上掌握得并不完整,军方对这个地方的了解,大部分还停留在沈烨提供给的那些零散报告上。 只知道这里地形复杂,知道这里有异常的生物活动迹象,也隐约知道地下可能存在某种天然形成的空洞结构。 但具体到底是个什么样、规模有多大、有没有可以通往外界的出口,这些信息对他们来说,几乎是一片空白。 松本良介在这里秘密经营了那么久,知道的情报肯定比自己更多,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凭空从蛇谷里消失。 蛇谷两侧都是陡峭的崖壁,谷内地形复杂,且黑风岭内部凶险异常,步步危机,就算他们的人再多,那也只是进去送死。 所以,这群岛国人能往哪里跑?还是说,他们究竟想要干嘛? 李怀远的目光在蛇谷那条狭长的谷地轮廓上停留了片刻,而后皱眉沉声道: “他们这很可能不是想要逃跑。。。”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们应该是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动向,知道后路已经被我们断绝,现在往外跑就是死路一条。” 第1412章 真正的幽冥蚁巢 说到这,李怀远停顿了一下,而后加重了语气道: “所以,他们这是索性不跑了,想要转移进入蛇谷,要借助那里的地形跟我们打阵地战。” “蛇谷地势狭窄,两侧崖壁陡峭,谷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个天然的防御地形。” “松本良介手上有火焰喷射器和化学毒剂,在这种地形里设伏固守,的确有资本跟咱们耗上一阵子。” 顿了顿,他将铅笔往地图上一丢,不屑的哼了一声: “负隅顽抗,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 杨连长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紧攥着腰间枪套的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 松本良介竟然已经知晓了他们的到来。 这说明对方的侦察能力远超自己的预估。 而更让他愤怒的是,对方既然知道了军方的存在,不仅不主动缴械投降,反而选择了继续深入黑风岭负隅顽抗。 这是根本没把华夏军方放在眼里! “李主任!” 杨连长啪地一声立正站好,目光如刀,大声吼道: “我请求带领我的连队立刻出发,轻装追击,直插敌方的临时营地!” “就算他们有垫后部队,我也有信心在半个小时内全歼敌人,然后咬住他们主力部队的尾巴!” “我相信,只要我们咬住了他们的尾巴,那他们就跑不掉!” 李怀远抬眼看向杨连长,足足沉默了数秒。 他知道杨连长的脾气,这个老兵自从得知沈烨的死讯,知道松本良介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后,就憋着一股劲,要亲手把这群岛国杂碎绳之以法。 现在眼看敌人就要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好!我给你两个排的兵力。。。” 李怀远将手往松本良介临时营地的地图上一拍: “记住,你的任务是替后续部队扫清前路,是咬住他们,不是跟他们打阵地战。” “他们的主力已经被逼进了蛇谷,手上有多少重武器和毒气弹,我们暂时还不清楚。” “在没有重武器和防护服支援的情况下,攻坚战不是我们的强项,不要贸然追进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他们堵在里头,等后续部队一到,他们就插翅难飞。” 杨连长利落地行了个军礼,转身大步走出了临时指挥帐。 他的连队早已整装待发,两个排的战士全部轻装上阵,每个人都只带了基础弹药和口粮,步枪上膛,刺刀卡在枪口下方。 杨连长翻身跃上队伍最前面那辆,缴获自松本良介外围基地的军用吉普车,站在车座上朝身后的战士们一挥手。 “目标——敌方临时营地,全体都有,跑步前进!” 两个排的战士齐声应命,脚步声在狭长的山坳中整齐地响起,如同一台被猛然推动的战争机器,朝五公里外,那片满目疮痍的碎石坡碾压而去。 与此同时,地下世界当中,霸王龙和母霸王龙一路追杀,终于冲出了石林。 只不过,眼前的景象,让冲在最前面的霸王龙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它那两只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骤然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本能忌惮的闷吼。 紧随其后的母霸王龙也放缓了步伐,它那超过二十米的庞大身躯,缓缓从断裂的石柱间挤出,站到了霸王龙身旁,然后同样静止了。 只见石林之外,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巨大空地,只不过,此刻这片空地上已经看不到一寸裸露的地面。 一座超级庞大的幽冥蚁巢从空地的正中央耸立而起。 它不像地表蛇谷那些蚁塔那样纤细独立,而是如同一座由无数动物残骸和岩石混合浇筑而成的巨型堡垒。 蚁巢底座直径粗达数百米,塔身层层叠叠地往上堆叠,一层压着一层,一层叠着一层,越往上越窄,但却又在最顶端的时候猛地炸开。 整座蚁巢的顶端并非寻常蚁塔塔顶般平铺开来,而是由无数根粗壮的动物骨骸作为支柱,如同炸开的麻花般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每一根支柱上都附着着密密麻麻的孔洞和腔室,支柱与支柱之间以轻薄却坚韧的半透明膜翼相连,在穹顶的微光下泛着幽幽的暗绿色荧光。 而在这些支柱与膜翼的最中央,蚁巢的主塔并未在此终结,而是继续往上,贯穿了穹顶上那道被幽冥蚁啃噬扩宽的巨大裂缝,穿透整层岩壳,与地表之上那座隐藏于饿兽岭山体内部的超级蚁巢连通为一体。 远远望去,整座蚁巢如同一棵从地狱深处生长出来的黑色巨树,不仅将根系深深扎进了地壳的骨骼里,更是将枝干直接刺穿了地壳,伸入了人间的山腹。 而蚁巢周围,更是环绕着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白骨带”。 那是由无数荧光植物和动物骸骨交织堆积而成的死亡与生机并存的诡异地带。 幽冥蚁群从菌菇林收割回来的荧光菌菇孢子,被工蚁们一株一株地移植在了这片区域的碎石缝隙和骸骨之间。 迅速成长的荧光菇菌伞,在黑暗中散发出惨绿色的幽光,一丛丛、一簇簇地生长在那些巨大的肋骨下方和头骨空洞的眼眶里,远远望去,像是无数团鬼火在骸骨丛中无声燃烧。 蕨类植物的荧光孢子从菌伞边缘飘落,落在惨白的骨骼表面,便在那里扎下根来,长出一层毛茸茸的幽蓝色菌膜,将原本森白的骨头染上了一层如同霉菌般的荧光涂层。 那些曾经栖息在这片区域的史前生物——无论是食草的似鸟龙群,还是食肉的恐爪龙群,无论是体型庞大的史前巨犀,还是行动迅捷的蕨类蜥蜴,它们全都成了幽冥蚁群的食物,骸骨全部散落在蚁巢周围,铺成了一圈宽达数十米的惨白地带。 巨大的肋骨如同拱门般从碎石中戳出,荧光菇便攀附着这些拱门往上生长,菌伞层层叠叠地挤在肋骨的弧面上,将整根骨头包裹成一根泛着绿光的荧光柱。 第1413章 恐怖巨巢 脊椎骨一节节地散落在肋骨之间,每一节椎骨的凹槽里,都长满了矮小的荧光蕨,蕨叶在静止的空气中轻轻摇曳,投射出的幽蓝色光影在周围的白骨上跳跃不定。 头骨空洞的眼眶里塞满了工蚁们精心培育的菌菇幼株,荧光从眼眶深处透出来,像是这些早已死去多年的巨兽仍在用幽绿的瞳孔,凝视着每一个靠近蚁巢的入侵者。 有些骸骨上面甚至还残留着被幽冥蚁啃噬过的筋膜和软骨残片,但幽冥蚁们并没有将这些残片全部吃掉。 它们将筋膜撕成细条,混入菌菇的孢子粉和碎石碎屑,涂抹在骸骨与骸骨之间的缝隙里,当作菌菇生长的培养基。 新生的菌丝从这些缝隙中钻出来,在惨白的骨骼表面蔓延成一片片幽蓝色的网状纹路,远远望去,如同血管般在骨头上流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蚁酸气味,混合着菌菇成熟后的腐甜清香、腐肉干涸后的腥臭和甲壳质老化后的霉味,在这片被荧光照亮的死亡地带里,交织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复杂气息,熏得两头霸王龙都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这就是幽冥蚁群真正的老巢——不是蛇谷那个被拿来当诱饵的废弃巢穴,而是它们在饿兽岭地底深处,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核心巢穴。 而在它的面前,蛇谷那座主塔连前哨站都算不上。 看着眼前这座如同山岳般的蚁巢,母霸王龙眼中闪过一抹怒意,而后迈动双足,便朝对方冲了过去。 眼前这座蚁巢的存在,勾起了它某些不愉快的记忆。 它可还记得,就是这群黑色的爬虫,一路阻挡自己的前进,拼命的往自己身上攀爬! 并将自己的伴侣——霸王龙,逼迫得不得不放弃自己的领地仓皇逃窜! 它更记得,就是这些该死的爬虫,将自己领地外围那片美丽的菌菇林啃成了白地,将那些美味的四脚跳虫逼进了黑水沼泽当中! 想起这些该死爬虫所做的一切,母霸王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杀意的嘶吼,琥珀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前方那座黑色巨塔,然后。。。它迈开了步伐。 挡在它面前的,是石林边缘最后几根还矗立着的石柱和石笋。 母霸王龙根本没有打算绕路的意思,它牟足劲力,朝前狠狠一撞。 挡在面前,最粗的那根石柱应声断裂,碎石如同炮弹般朝四周飞溅,砸在远处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紧随其后的是一大片低矮的石笋,母霸王龙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粗壮的尾巴横扫过去,石笋齐根断裂,断口参差不齐,碎石和粉尘冲天而起。 它的两条后肢踩过断裂的石柱残骸,每一步都在碎石地面上踩出深坑,每一步都在朝那座黑色巨塔逼近。 如此巨大的动静,不可能不被察觉。 再加上此前幽冥蚁群就已经在阻止母霸王龙它们前进的脚步。 所以,当母霸王龙再次弄出巨大动静,再次朝蚁巢方向靠近的瞬间,幽冥蚁群也在同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危机的降临。 整座蚁巢在短暂的沉寂之后,(沉寂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便猛地沸腾起来。 塔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里,工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同时往外喷涌。 黑色的洪流从塔基、塔身、塔顶、支柱、膜翼。。。从每一个出口同时涌出,互相重叠,互相碾压,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在塔基周围铺开了一张不断扩大的黑色地毯。 地毯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两头霸王龙的方向延伸,所过之处,地面上堆积的白骨瞬间就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从塔身的深层腔室里,再次涌出了体型更大的兵蚁。 这些兵蚁的数量远不如工蚁,但它们的头部比工蚁大了整整一圈,钳形口器乌黑发亮,每一对都如同一把锋利的钢丝钳。 它们在蚁潮的最前端排成了一道松散的弧线,如同先锋部队般朝霸王龙的方向快速前行。 再然后,塔身上方那些粗壮的骸骨支柱上,密密麻麻的孔洞同时被从内部打开,雄蚁如同被捅翻的马蜂窝般从里面蜂拥而出。 它们的翅膀在穹顶的微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泽,振翅的嗡鸣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持续不断的、令人牙根发酸的低频噪音。 雄蚁群在空中盘旋了片刻之后,便在指挥蚁的信息素的指令下,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般,朝两头霸王龙的方向压了过去。 只是瞬息功夫,从蚁巢到石林边缘,整片区域都在黑色的蚁潮中沸腾。 工蚁爬行时腹足摩擦碎石的沙沙声、兵蚁钳形口器开合的咔嚓声、雄蚁翅膀震动的嗡鸣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曲。 白骨带被蚁群吞没,荧光植物的残骸被蚁群碾碎,荧光菌菇散发的光芒被蚁群遮蔽。。。 地面上,每一个孔洞,每一条石缝,每一道裂缝,都有幽冥蚁在往外冒。 整片空地,从任何一个方向,任何一个角度望去,都再也看不到一块裸露的地面——只有黑色,无边无际的黑色,如同整片大地都被浇上了一层沥青。 霸王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它讨厌这些东西——不是怕,就只是单纯的讨厌。 那种无论怎么杀都杀不完、走到哪跟到哪的憋屈感,比任何一头掠食者都更让它心烦。 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母霸王龙,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几分征求意见的呜咽,似乎在说:我们是不是要赶紧离开这里? 母霸王龙连看都没多看霸王龙一眼,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依旧死死的锁定在前方的那座黑色巨塔上,面对铺天盖地涌来的蚁潮,它的步伐没有停顿半分。 母霸王龙只是再次甩动了尾巴,将一根碍事的石笋拦腰扫断,狠狠砸向前方的幽冥蚁群当中。 巨大的石笋砸进蚁群里,在黑色的地毯上砸出了几个白色的巨坑,将一大群的幽冥蚁砸成了肉泥。 但坑洞在出现之后不到几秒钟的时间,便被重新填满,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 第1414章 母地蝾螈的惬意 与此同时,原本被两头霸王龙追杀的母地蝾螈,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石林边缘。 它那原本庞大的身躯,此刻早已经是惨不忍睹。 脊背上被霸王龙撕掉的那块血肉还在不断往外渗血,断尾的创面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后腿上被咬穿的齿痕让它前进的步伐一跛一跛的。 浑身上下还挂着不少幽冥蚁。 工蚁们死死咬住它脊背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挂在它侧肋的脂肪层上,挂在它断尾的根部,几只雄蚁更是被黏液粘在后腿关节处,挣扎着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此时的母地蝾螈,几乎每走一步,都会有几只、几十只幽冥蚁从它身上被甩落下来。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更多的蚂蚁死死的嵌在伤口的缝隙里,钳形口器不断开合,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但此刻的它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它那白色的肉瘤死死锁定住了前方一处距离蚁巢不远、恰好位于石林边缘拐角洼地里的一片泥塘。 那是这片区域中,唯一一处没被蚁群完全覆盖的地方。 泥塘不大,直径不过百来米,塘里的泥浆呈暗绿色,表面漂浮着一层腐殖质分解后产生的沼气泡沫。 泥塘边缘散乱的排放着几头体型不大的恐龙头骨和肋骨,骨头表面被蚁酸腐蚀得坑坑洼洼。 母地蝾螈四条短腿拼尽最后的力气,拖着残破的身躯一头扎进了泥塘里。 暗绿色的泥浆被突然闯入的母地蝾螈的身体挤得翻涌起来,气泡从塘底咕咚咕咚地往上冒。 母地蝾螈翻了几个身,将脊背上那块还在渗血的巨大伤口狠狠压进了泥浆深处。 冰冷的泥浆包裹住翻卷的肌肉和暴露的骨骼,那股火烧火燎的疼痛终于减轻了些许,原本附着在上面的幽冥蚁,也因它的这一举动,迎来了灭顶之灾。 将脊背上的伤口全都裹满淤泥,将附着在上面的幽冥蚁全都闷死之后,母地蝾螈又往侧边翻滚了一下,将断尾的创面也深深埋进了泥浆里,然后前肢扒拉,咕蛹着往泥浆里钻,将全身上下每一处还在渗血的伤口都用厚厚的泥浆包裹起来。 泥浆中的矿物质和腐殖质起到了天然的止血和消毒作用,而那股浓烈的沼气味则完美地掩盖了它身上的血腥味。 那些原本顺着血腥味追着它不放的幽冥蚁,在泥塘边缘转了几圈之后,便被蚁巢方向传来的更加强烈的信息素指令重新召唤了回去。 母地蝾螈安静地趴在泥塘里,只露出那两颗白色肉瘤还浮在水面之上。 它那没有任何神采的白色肉瘤,缓缓转向蚁巢方向——那里,两头霸王龙正被铺天盖地的黑色蚁潮吞没。 雄蚁群从空中俯冲而下,工蚁群从地面涌上,兵蚁在两头巨兽的腿边疯狂撕咬鳞片缝隙。 霸王龙在蚁群中左冲右突,尾巴扫得虎虎生风,但每一次扫开的真空地带,都会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被重新涌上的幽冥蚁群填满。 母霸王龙则在幽冥蚁潮中稳步推进,它的每一步下落,都会踩死成片成片的幽冥蚁,但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前方那座黑色巨塔。 母地蝾螈一边惬意的心上这这一切,一边偷偷将阔嘴张开一条细缝,而后一条粗壮的舌头从嘴里弹出,将泥塘边缘几只还在茫然打转的幽冥蚁粘住,迅速卷回嘴里,嘎嘣嘎嘣地咀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 心满意足的将口中的幽冥蚁咽下之后,母地蝾螈再次将舌头弹出,再次捕捉到几只幽冥蚁。。。 如此往复,它的动作不紧不慢,节奏分毫不乱,丝毫没有因为此刻的处境而有所担忧。 此刻,已经没有什么能比它补充体力更重要的事了。 食物进肚,体力得到补充,身体的疲劳也在泥浆的滋养下慢慢恢复。 脊背上的伤口也在泥浆的包裹下,重新开始缓慢愈合,新生的肉芽在泥浆层下悄悄往外冒。 而那些被它一口一个吞进肚里的幽冥蚁,正在为这场修复工程提供最直接的蛋白质来源。 它不挑食,也不着急。 它只需要趴在这片泥塘里,一边养伤一边进食,安安静静地看着两头蠢龙和幽冥蚁群互相消耗,就当是饭后节目了。 白色肉瘤再次转向蚁巢方向,霸王龙的怒吼声在穹顶下不断回荡,其中还夹杂着母霸王龙甩尾抽碎甲壳的脆响。 雄蚁群的嗡鸣声更加密集了,整座蚁巢都在震动,更多的蚁群从更深的腔室里涌出,如同永远烧不完的黑色火焰。 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边,母地蝾螈悄悄往泥塘边缘靠了靠,露出半个脑袋,将下巴搁在泥塘边缘一块半浸在泥水中的头骨上,有目的的吸引周围的蚂蚁主动送上门来。 它就这么安静地、漠然地看着这场不属于它的战斗。 不同于母地蝾螈蜷缩在泥塘中一边养伤一边进食的惬意,也不同于霸王龙在蚁群里左冲右突、杀得兴起,却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此刻的母霸王龙,目的明确得如同一根笔直射出的利箭一般,它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摧毁眼前这座恐怖的黑色巨塔。 从它的领地被幽冥蚁群侵犯的那一天起,从荧光森林、从菌菇林被啃成白地的那一天起,从霸王龙被迫放弃自己领地的那一刻起,这座蚁巢,这些该死的虫子,就已经被它刻进了必须摧毁的名单里。 母霸王龙那双琥珀色的竖瞳,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幽冥蚁巢的主塔,瞳孔深处翻涌着的不是杀戮的狂热,而是一种更加冷酷、更加坚定的东西——那是顶级掠食者对入侵者的最终裁决。 它不打算像公霸王龙那样在蚁群里杀个痛快就完事,它要连根拔起,它要将眼前这座让其生厌的巢穴彻底摧毁。 只是,汹涌而来的蚁潮虽然无法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迟滞了它前进的脚步。 第1415章 它的眼里只有那座塔 似乎察觉到了母霸王龙的目的,亦或是不想这头恐怖巨兽靠近自己的巢穴。 汹涌而来的幽冥蚁群,在它脚下堆积得越来越厚。 母霸王龙的每一次抬脚,都有数十上百只工蚁被从地面带起,附在脚掌上被碾成泥浆; 它的每一次落脚,亦会踩死成百上千只蚂蚁。 甲壳碎裂的咔嚓声连绵不绝,如同在泥泞的沼泽中踏过一层又一层冻结的冰壳。 但幽冥蚁群的数量实在太多太多了。 前面的刚死,后面的蚁群便会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涌。 前面的蚁群刚被踩平,后面新的蚂蚁又会立刻重新填补。 工蚁们用钳形口器死死咬住母霸王龙后肢上的鳞片缝隙,尽管咬不穿鳞片,但源源不断,几十只、几百只幽冥蚁同时攀附在它的身体上,那股持续不断的撕扯力,还是让母霸王龙的步伐比平时多了几分沉重。 则最让母霸王龙生气的还不是这些可恶的工蚁,最让它愤怒的是那些专门针对自己脚趾关节的兵蚁。 这些头部比普通工蚁大了整整一圈的兵蚁,其钳形口器的咬合力足以咬碎小型恐龙的骨骼。 它们夹杂在蚁群中,精准地扑向了母霸王龙脚趾与脚掌之间的鳞片缝隙——那里是整条后肢防护最薄弱的地方。 虽然兵蚁的钳形口器依旧无法真正咬穿母霸王龙脚趾之间的鳞片,但对方的每一次咬合,都会在鳞片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几十只兵蚁同时挂在脚趾关节上,不断张开鄂口啃咬。 虽然每一次啃咬的力道,对于母霸王龙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但那种如同被砂纸反复打磨的刺痛感,还是让母霸王龙不得不频繁地甩动脚掌,将这些烦人的小东西从鳞片上震落、踩死。 而母霸王龙的每一次甩动脚掌,都会让它的步伐短暂地停顿几秒,从而迟滞了自己前进的速度。 至于那些从空中不断俯冲下来的雄蚁群,它们似乎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或者早已有了对付大型恐龙的计策,其攻击目标不再是母霸王龙的身体——那层厚达数厘米的鳞片,根本不是雄蚁的口器能咬穿的。 它们的目标,直接转变为母霸王龙的眼睛和鼻孔等一些防御薄弱的部位。 雄蚁在俯冲到母霸王龙面部前方时,会从尾部喷射出细密的蚁酸。 这些蚁酸对于母霸王龙的鳞片防御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如果这些蚁酸飞溅到眼睛和鼻孔边缘,那些没有鳞片保护的黏膜上,还是会造成短暂的灼烧和刺痛。 母霸王龙不得不频繁地眯起琥珀色的竖瞳,偶尔还要甩动巨大的头颅,将那些试图直接撞向它眼角和鼻孔的雄蚁甩开。 那条粗壮的尾巴在身后不断横扫,每一次甩动,都会卷起一阵狂风,将周围低空盘旋的雄蚁群拍成齑粉。 只不过,新的雄蚁群又会立刻填补上来,如同一团永远打不散的讨厌苍蝇群。 此刻的幽冥蚁群,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母霸王龙的目的。 它们也许没有智慧去理解“摧毁蚁巢”这个抽象的概念,但指挥蚁的信息素指令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在蚁群中扩散——那是最高级别的警戒信号,是所有威胁等级中最极端的一种。 这个信号只有一个含义: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头巨兽靠近自己的巢穴。 于是,幽冥蚁群在接收到指令的那一刻,便彻底疯狂了。 工蚁不再只是被动地在地面上被踩死,它们开始主动攀爬母霸王龙的后肢,一层层地往上堆叠。 第一批工蚁咬住腿弯处的鳞片缝隙,第二批工蚁踩着第一批工蚁的身体继续往上攀爬,第三批则踩着第二批工蚁的身体继续往上。 密密麻麻的工蚁,如同黑色的藤蔓般,沿着母霸王龙的两条后肢不断往上缠绕,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根部,层层叠叠地堆积成了一层蠕动的黑色外壳。 兵蚁在最底层用钳形口器死死卡住鳞片缝隙,为上面的工蚁提供攀爬的支点。 雄蚁则从空中不断往工蚁堆叠得最厚的地方喷射蚁酸,试图用蚁酸的腐蚀性软化鳞片表面,让工蚁的口器能够嵌得更深。 从远处看,母霸王龙的两条后肢像是穿上了一双不断蠕动的黑色长靴,那双靴子还在不断往上蔓延。 蚁群覆盖之处,鳞片被工蚁的口器啃得沙沙作响,虽然每一只工蚁单次啃咬连鳞片表面的角质层都破不开,但千次万次的啃咬叠加在同一位置,鳞片表面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细密的磨损痕迹。 那种感觉对于母霸王龙来说,就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在腿上——不致命,但却也绝对不会舒服。 然而,一切都只是徒劳。 母霸王龙的步伐依旧没有停顿。 它只能加大脚步下落的力道,两条后肢落地的时,如同敲在地面上的一面巨鼓。 腿上堆积的那层工蚁“外套”,都会在它每一次抬脚下落时,被肌肉的剧烈收缩震颤震掉大半,剩余的那些虽然还能继续挂在上面,但显然已经造不成对打阻碍。 至于挂在脚趾关节上不断啃咬的兵蚁,尽管烦龙,但对于它那厚达数厘米的鳞片来说,还是可以忍受的。 雄蚁喷射的蚁酸溅在它的眼角,它也只是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竖瞳在蚁酸的刺激下分泌出点点泪花,瞬间就将这股灼烧感冲洗的一干二净,瞳孔中倒映着的那座越来越近的黑色巨塔,分毫不曾动摇。 母霸王龙就这样迈着坚不可移的步伐,一步一步,稳健如山地朝蚁巢的中心迈去。 身后的地面上,工蚁尸体堆积成的黑色泥泞,被它的尾巴拖出一条深深的沟痕,两侧的白骨和荧光菇在它经过时,被碾得粉碎。 此刻,公霸王龙还在蚁群里扑腾得不亦乐乎,尾巴扫飞一片又一片工蚁,脚下时刻不停传来的甲壳破碎声,让它无比兴奋,时不时还回头朝母霸王龙发出几声邀功般的低吼。 但母霸王龙却是嫌弃的将头扭到一旁,看都没多看它一眼。 因为此刻,它的眼里只有那座塔。 第1416章 霸王龙拆迁队 母霸王龙一路毫不停歇,直奔蚁巢而去。 脚下堆积如山的幽冥蚁群被它碾得粉碎,腿上缠绕着的蚁群在它每一步迈出时的肌肉剧烈收缩,震得簌簌掉落,空中俯冲的雄蚁群在它尾巴的横扫下成片成片地坠落。 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它的步伐停滞,它那琥珀色的竖瞳中倒映着那座越来越近、越来越庞大的黑色巨塔,瞳孔深处的杀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整个幽冥蚁群彻底炸锅了! 指挥蚁的信息素指令在空气中疯狂交织,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全部从塔身各处汹涌而出。 工蚁从塔基的各个出口疯狂的往外喷涌,兵蚁在塔身处排成密密麻麻的防御阵列,雄蚁群放弃了骚扰性的俯冲,转而聚集在蚁巢正前方的半空中,组成了一道由活体构成的黑色帷幕,试图用身体去阻挡母霸王龙前进的道路。 整座蚁巢都在震颤,塔身上的骨质结构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那是工蚁们在蚁巢内部疯狂扩建防御工事、修补薄弱环节时发出的动静。 它们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加固塔基,用分泌物填充裂缝,用身体堆叠成一道道临时防线——做一切能做却毫无意义的事。 此刻,母霸王龙已经距离蚁巢塔基不到五十米,眼看即将抵达目标点,它双眸迸发出超强战意,而后猛地加快了速度。 那两条粗壮如石柱的后肢在覆满工蚁尸体的硬壳地面上猛蹬数步,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坑,整片地面都在它的脚下微微震颤。 白骨带中堆积的肋骨和头骨被它冲刺时,带起的狂风吹得四下翻滚,生长在其中的荧光菇也被连根拔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惨绿色的弧线。 母霸王龙那超过二十米的庞大身躯,此刻就如同一列脱轨的货运列车般,以肩膀为撞角,牟足了全身的力气,朝着蚁巢狠狠撞了上去。 轰!!!!! 撞击的一瞬间,整片空间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拍一下,一声无比沉闷且巨大的轰鸣声从蚁巢塔基处炸开,声浪贴着地面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白骨带中堆积的骸骨震得簌簌跳动,将荧光菇的孢子从菌伞上震得漫天飞扬。 撞击点上方的塔身剧烈摇晃,塔身上附着的那层甲壳质涂层如同被砸碎的蛋壳般四分五裂,碎片和粉尘冲天而起,混杂着被震落的工蚁尸体如同暴雨般从高处簌簌往下掉落。 塔基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碎裂的甲壳质碎片、被撞断的骨骸支柱、塌陷的腔室隔板混在一起,在豁口处堆成了一座小型的废墟。 透过豁口往里看,蚁巢内部的结构一览无余——层层叠叠的腔室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层腔室之间以极薄的半透明膜翼分隔,膜翼上布满了工蚁爬行时留下的腹足痕迹。 育幼室里还残留着大量未被孵化的蚁卵,在荧光植物的幽光下泛着微弱的惨绿色。 储存室里堆积如山的菌菇碎片和被肢解的动物骸骨混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腐甜气味。 通道网络如同血管般在腔室之间蜿蜒交错,无数工蚁正在这些通道中疯狂爬动,试图涌向豁口处堵住缺口。 幽冥蚁群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豁口被撞开之后不到几秒钟,从豁口内部和塔身周围的出口中同时涌出了数量惊人的工蚁和兵蚁,如同一道黑色的喷泉般朝母霸王龙喷涌而来。 它们爬上了母霸王龙的前肢,钻进了它肩部鳞片的缝隙里,用钳形口器疯狂撕咬鳞片下方的皮肤。 兵蚁集中攻击豁口附近母霸王龙暴露在外的腹部侧面——那里的鳞片在撞击中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兵蚁的钳形口器便死死咬住裂纹边缘,试图将裂纹进一步扩大。 但母霸王龙根本没给它们这个机会。 它后退了几步,甩了甩有些发胀的脑袋,将爬上面门的工蚁全部甩掉。 然后再次侧过身,牟足了全身的力气,朝蚁巢发起了第二次冲锋。 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一次撞击的位置紧挨着第一个豁口,两处撞击点之间的塔身结构在连续的冲击下,出现了大面积的坍塌。 一根粗壮的骨骸支柱从塔身上断裂脱落,带着上面附着的膜翼和腔室残骸轰然砸落在地,将塔基处堆积的工蚁尸体砸得四下飞溅。 更多的腔室暴露在空气中,育幼室的蚁卵被震得从破裂的膜翼中滚落出来,掉在地上摔成了一滩滩淡黄色的黏液。 直到此刻,远处的霸王龙才终于从亢奋中回过神来。 它刚才一直在蚁潮里扑腾得不亦乐乎,尾巴扫飞一片又一片工蚁,脚掌踩碎一堆又一堆兵蚁,正杀得兴起,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两声沉闷的撞击巨响。 它疑惑的转头一看,正好看到母霸王龙正独自对着蚁巢塔基又撞又踩,塔身上已经被它撞出了两个大豁口,而自己还在这里跟一群蚂蚁较劲。 吼!!! 霸王龙发出一声懊恼又心虚的低吼,两条后肢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迅速扭动,朝蚁巢方向狂奔而去。 它一路碾过白骨带,撞飞了好几根半埋在菌菇丛中的巨大肋骨,在母霸王龙身旁急刹停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讨好的、像是在说“我来了我来了”的呜咽。 母霸王龙连看都没看它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依旧死死锁定着塔身上那两个豁口之间尚未坍塌的部分,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而后开始了第三次侧身蓄力。 霸王龙赶紧有样学样,也急忙侧过身去,将肩膀对准塔基的另一侧,不等母霸王龙发动,自己就先一步后肢猛蹬地面,整个身躯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撞了上去。 见状,母霸王龙眸中这才闪过一抹欣慰之色,而后紧随霸王龙的脚步,朝蚁巢撞了过去。 两头霸王龙一左一右,轮番朝着蚁巢塔基发起冲锋。 每一次撞击,都让塔身剧烈摇晃,越来越多的骨骸支柱被从塔身上震断脱落,支柱上附着的各种材质也在剧烈的震颤中被撕裂、脱落。 第1417章 蚁后的尖啸 整片塔基周围铺满了一层又一层碎裂的甲壳质碎片和被碾成泥浆的工蚁尸体。 霸王龙的尾巴如同攻城锤般反复抽打在塔身中段,每一次抽击,都能在塔身上留下深深的沟痕,甲壳质涂层被抽得碎裂飞溅,露出下面还未来得及加固的腔室结构。 母霸王龙则专注于塔基。 它用两只短小却肌肉虬结的前爪扒住豁口边缘,爪尖深深嵌进蚁巢,然后猛地发力往外一撕。 一块块半人多高的甲壳质碎片被它硬生生从塔身上扒了下来,连同附着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工蚁和蚁卵一起甩在地上踩碎。 两头霸王龙如同两台不知疲倦的拆迁机器,对着蚁巢持续不断地发起攻击。 塔身上的豁口从一个变成三个,从三个变成一片,整面塔基在连续不断的冲撞下彻底碎裂坍塌,露出了内部如同蜂巢般层层叠叠的腔室结构。 储存室里的菌菇碎片和被肢解的骸骨顺着坍塌的缺口往外倾泻,育幼室里的蚁卵如同瀑布般从破裂的膜翼中滚落,在地上堆积成一片片淡黄色的黏液滩。 幽冥蚁群原本坚不可摧的防御,在这两头超级巨无霸面前,脆弱得就如同一层薄纸。 整座蚁巢都在它们暴力的拆解瑟瑟发抖,从塔基到塔顶,从地下腔室到连通地表饿兽岭的贯穿通道,每一寸结构都在两头霸王龙的轮番攻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随着两头霸王龙不知疲倦地轮番冲撞与撕扯,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黑色巨塔,终于发出了岌岌可危的哀鸣。 大片大片的蚁巢结构从塔身上剥离掉落,如同腐朽的树皮般簌簌往下掉,砸在塔基周围堆积如山的工蚁尸体上,溅起一团团黑色的粉尘。 塔身中段的几根粗壮骨骸支柱,也在霸王龙连续不断的尾巴抽击下终于支撑不住,从中间拦腰断裂,支柱上附着的膜翼被撕成碎片,连同支柱顶端承托的整层腔室一起轰然坍塌。 那一层层腔室里储存的菌菇碎片,和半消化的动物骸骨如同瀑布般从断裂处倾泻而下,在塔基处堆成了一座混合着甲壳碎片、蚁卵黏液和食物残渣的垃圾山。 整座蚁巢从塔基到塔身中段,已经被两头霸王龙拆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缺口,塔身的重心开始不稳,上层的结构在自身的重量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裂缝从缺口边缘不断往上蔓延,如同蛛网般爬满了整面塔身。 幽冥蚁群彻底陷入了疯狂。 工蚁和兵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塔身的每一个出口、每一条裂缝、每一个孔洞中同时往外喷涌。 它们不再保留任何防御梯队,不再区分进攻批次,不再有片刻停顿——所有能动的工蚁全部出动,全部压上,所有能飞的雄蚁全部升空。。。 黑色的洪流在塔基周围堆积得越来越厚,越来越密,从地面爬上霸王龙的后肢,从后肢爬上腰腹,从腰腹爬上脊背。 两头霸王龙庞大的身躯上覆盖了一层又一层不断蠕动的黑色活体地毯,工蚁的钳形口器在鳞片表面刮出密集的沙沙声,兵蚁的咬合力在鳞片缝隙中反复碾压,雄蚁的蚁酸在鳞片表面腐蚀出细密的白烟。 远远望去,两头巨兽的身影几乎被蚁群完全吞没,只能从黑色蚁潮中偶尔露出的一截尾巴或半颗头颅来判断它们依旧还站在那里。 母霸王龙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工蚁爬满脸颊的缝隙中,冷冷地凝视着前方那面已经摇摇欲坠的塔身,它猛力的甩了甩头,将覆盖在眼睑周围的工蚁尽数震掉,然后再次侧身蓄力,肩膀狠狠撞向塔基处那道最深的裂缝。 裂缝在它这一撞之下猛地扩宽了数尺,整面塔身都跟着晃了一下。 霸王龙则在它身侧用尾巴反复抽打塔身中段那个已经断裂的支柱缺口,每一次抽击,都让缺口上方的腔室结构进一步崩塌,碎裂的甲壳质碎片如同冰雹般从高处砸落。 眼看蚁巢塔基已经岌岌可危,整座巨塔随时都有可能从中段断裂倒塌。。。 就在这时,蚁巢最深处,塔身核心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啸声。 那声音和工蚁爬行时发出的沙沙、和兵蚁钳形口器开合的咔嚓声,以及和雄蚁翅膀震动的嗡鸣声完全不同。 它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从耳膜直直刺进大脑深处,高频、尖锐、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穿透力,在这片地下空间的穹顶下来回弹射。 石林边缘的钟乳石被声波震得微微颤动,泥塘的水面泛起了细密的涟漪,就连远处趴在石林边缘的沈烨,都觉得耳朵嗡了一声,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猛地炸开。 原本汹涌澎湃的蚁群,也在这声啸声响起之后,突然停滞了一瞬。 就像整片战场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工蚁停止了攀爬,兵蚁停止了撕咬,雄蚁在空中悬停了一瞬,腹足和翅膀同时凝固。 那一瞬间的寂静在这战场之上,显得格外诡异——前一刻还是铺天盖地的疯狂进攻,下一刻整片空地都被这声啸声镇住了。 但也就仅仅只是一瞬。 紧接着,幽冥蚁群再次发动了攻击。 这一次的攻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更加悍不畏死。 工蚁和兵蚁不再各自为战,它们在指挥蚁信息素的调度下,开始以塔基为圆心,在两头霸王龙面前层层叠叠地垒成了一堵弧形的黑色蚁墙。 那堵墙没有用任何泥土或碎石做基底,纯粹由数以万计的工蚁和兵蚁用自己的身体相互咬合、攀爬、堆叠而成。 底层的工蚁六条腿死死扎进被蚁酸软化的硬壳地面里,用身体充当地基; 中层的兵蚁将钳形口器互相锁死,形成一层又一层咬合在一起的甲壳锁子甲; 上层的工蚁不断往上攀爬,踩着同伴的脊背和头颅,将蚁墙的高度一寸一寸地往上堆高。 几只兵蚁在蚁墙顶端被踩落翻滚而下,立刻就有新的兵蚁从塔基方向涌上来补位。 第1418章 种植地髓藤 整面蚁墙从塔基处开始不断往上生长,远远望去,如同一道正在从地面被凭空抽出的黑色堤坝,挡在了两头霸王龙和蚁巢塔身之间。 母霸王龙连看都没多看那堵薄弱的蚁墙一眼,直接侧身、蓄力、而后冲撞。 整套动作丝滑连贯,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超过二十米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列脱轨的列车般直接撞进了蚁墙正中央。 撞击的瞬间,整面蚁墙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玻璃般轰然碎裂,底层充当根基的工蚁被撞得从地面连根拔起,中层互相咬合着钳形口器的兵蚁在冲击力下被硬生生撕开,甲壳碎裂的咔嚓声和膜翼撕裂的嗤啦声混在一起,黑色的碎片如同爆炸般朝四面八方飞溅。 霸王龙紧跟在母霸王龙身后,从它撞开的缺口处冲了过去,尾巴狠狠一甩,将蚁墙残余的两侧断壁抽得粉碎。 整面蚁墙从垒起到被撞碎,前后不过几十秒,地面上就只剩下一片还在微微蠕动的工蚁残肢和兵蚁断裂的钳形口器碎片,连拖延两头霸王龙步伐片刻都没能做到。 与此同时,空中盘旋的雄蚁群不再喷射蚁酸,它们将翅膀振动的频率提到最高,在空中排成了一道道密集的锥形队列。 然后,第一队列的雄蚁就如同一枚枚被弹射出去的黑色石子,朝着母霸王龙的眼角俯冲而下。 它们用头部最坚硬的甲壳作为撞角,在撞击的瞬间将全身的动能全部倾泻在母霸王龙眼角那层半透明的瞬膜上。 撞击之后,雄蚁的头壳碎裂,身体在反作用力下被弹飞出去,但那层瞬膜在连续几十只雄蚁轮番撞击同一个位置之后,竟然出现了一丝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轻微颤动。 母霸王龙眨了眨眼,将撞碎在眼角边缘的雄蚁尸体和蚁酸残液一起挤了出去,琥珀色的竖瞳在瞬膜的保护下依旧冷冷地锁定着前方,但它的眨眼频率,却是比之前快了那么一丝丝。 但也仅仅只是那么一丝而已,其余的动作行为,依旧不受丝毫影响。 与此同时,沈烨趴在远处的石林边上,捂着还在嗡嗡作响的耳朵,瞳孔微微收缩。 直觉告诉他,刚才的那声啸声,是蚁后发出的。 能让整支幽冥蚁群在瞬间停顿、又在瞬间转入完全不计伤亡的自杀式进攻的,除了蚁后本尊发出的最高级别警戒指令外,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蚁后就在那座塔里! 它亲眼看到了两头霸王龙正在拆毁它的巢穴,亲身感受到了灭顶之灾正在一步步逼近,所以才会发出了这声啸声。 这不是示威,不是警告,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向整个蚁群下达了最后的通牒——一道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蚁巢的命令。 沈烨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身旁的冲锋枪。 他很想现在就冲上去,趁两头霸王龙牵制住蚁群主力的千载难逢的时机,从塔身坍塌的缺口摸进去,找到蚁后,一梭子子弹打进它那肥硕的腹部,结束这场由幽冥蚁群带来的浩劫。 只不过,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只停留了不到两秒,就被理智一盆冷水浇灭了。 他环顾了下四周,自己距离蚁巢最边缘的塔基至少还有四五百米,而这四五百米的地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不断涌动的幽冥蚁群。 几百米外的塔基处,母霸王龙和霸王龙正被蚁群覆盖得几乎看不清轮廓,那里幽冥蚁群的密度已经达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不是铺在地上,而是堆在地上,一层叠一层,叠得比他的膝盖还高。 就凭自己这副凡人之躯,即便带着六头虎,冲进那片区域也只有一个下场:被工蚁爬满全身,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被啃成一具白骨,然后被工蚁拖进蚁巢深处,混入菌菇的培养基里,成为荧光菇下一季的肥料。 “不能冲动。” 沈烨咬着牙,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而后将握在枪柄上的手松了松。 他没有再去理会蚁巢那边的战况,而是转身朝身后的山君、山妹和山花打了个手势,示意它们继续蹲守原地,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自己则弯下腰,在这片远离战场的潮湿洼地里仔细搜寻了起来。 这片洼地应该是地下暗河的一条古老支流干涸后留下的河床遗迹,地势低洼,土壤湿润松软,踩上去会微微下陷,脚底甚至能感觉到泥土中渗出的冰凉水分。 洼地边缘长着几丛无人问津的矮小荧光蕨,蕨叶在空气中轻轻摇曳,投下几片幽蓝色的光斑。 这里的湿度比其他区域高得多,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潮味,正是藤类植物最喜欢的生长环境。 沈烨犹豫了片刻之后,便小心翼翼地用衣服包裹着双手,从背包里取出一截地髓藤断藤。 暗红色的藤体在接触潮湿空气的瞬间,断口处的痂块便隐隐泛起了幽幽的冷光,像是在回应这片洼地中充沛的水汽。 他蹲下身,将那截断藤放入洼地最潮湿的凹陷处,想了想,又从周围的地面上搜集来一堆幽冥蚁尸体,覆盖在了断藤上面。 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毫无动静的地髓藤,在接触到幽冥蚁尸体的瞬间,断口处凝结的暗红色痂块突然无声地裂开了。 从痂块下方探出了无数道比头发丝还细的暗红色管线,如同活物般在工蚁尸体的甲壳上试探性地触碰了几下,然后猛地钻入了甲壳缝隙之中。 那些管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起来,每一次蠕动,都将工蚁尸体内的汁液和软组织抽离出来,顺着管线输送回断藤内部。 被抽干的幽冥蚁尸体开始迅速干瘪下去,甲壳从黑红色褪为灰白色,几秒钟之内便从拳头大小缩成了核桃大小的空壳。 而地髓藤的藤体表面,那些原本暗淡无光的暗红色纹路,在吸收了几具工蚁尸体之后,竟然亮起了一抹极其微弱、如同余烬般的红光。 藤体末端的截面处,新的细胞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分裂生长。 虽然缓慢,虽然微弱,但它确确实实在这片远离战场的潮湿洼地里,开始了它被截断后的第一次进食。 第1419章 一物降一物 眼看地髓藤能够轻易吸收幽冥蚁尸体的养分并且继续生长,沈烨提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 他又从周围搜集来一些幽冥蚁的尸体,厚厚地堆叠在藤蔓上面,想了想,特意又从不远处的地面上抓来了一只断了六条腿、正苟延残喘的雄蚁。 那只雄蚁的翅膀早已被母霸王龙甩尾时的气浪撕碎,腹部的甲壳上有一道被碎石砸出的裂纹,淡黄色的体液正从裂纹中缓缓渗出,六条腿齐根断裂,只剩光秃秃的躯干在沈烨的指尖不断扭动。 沈烨将这只半死不活的雄蚁丢在了地髓藤上。 紧接着,出乎他预料的一幕发生了——原本正在匀速吸收幽冥蚁尸体的地髓藤,在雄蚁落下的瞬间,就突然停止了动作。 那些正在幽冥蚁尸堆中汲取养分的暗红色细丝同时从甲壳缝隙中抽了出来,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蛇群般,齐刷刷地转向了那只雄蚁。 紧接着,无数道细丝便从藤蔓上喷涌而出,以比之前快了好几倍的速度朝雄蚁席卷而去。 细丝在接触到雄蚁甲壳的瞬间便分散开来,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顺着甲壳缝隙和腹部的裂纹便钻了进去,然后在雄蚁体内迅速蔓延,将它从内到外一层一层地包裹了起来。 然而,更让沈烨没有想到的是,全程那只雄蚁都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挣扎,没有喷射蚁酸,甚至没有用自己那还算完好的鄂口去啃咬藤蔓。 它的触角在细丝爬满全身的那一刹那,只是微微摆动了一下,像是在感知到了空气中散发的某种熟悉的信息素信号,然后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或许,在这只雄蚁的认知里,眼前这团暗红色的藤蔓只是寻常植物——和蚁巢周围那些被工蚁们专门种植在骸骨上的荧光菇、蕨类植物没什么两样,它们都是族群种植的食物。 在它的认知中,这些“食物”都是不可被随意破坏和伤害的。 它的钳形口器可以攻击猎物,可以听从指挥,无情的灭杀那些入侵者,可却不会随意攻击族群的食物。 在雄蚁简单到近乎机械的认知系统里,这东西是背景,是环境,是需要绕过的食物——唯独不是需要战斗和破坏的敌人。 于是,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被地髓藤的细丝一层一层地裹成了一团暗红色的茧。 透过半透明的细丝,沈烨能看到雄蚁的甲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腹部那道裂纹里的淡黄色体液,被细丝抽取得一干二净,整个躯干在短短几十秒内,便从一只完整的雄蚁蜷缩成了一具空洞的甲壳。 而吸收了这只活体雄蚁的地髓藤,藤体表面的暗红色纹路明显比之前明亮了几分,断口处甚至冒出了一小截嫩红色的新芽——虽然只有米粒大小,但它确确实实在生长。 与此同时,断口边缘的痂块下方,几缕比蛛丝还细的白色根须悄然探了出来,在潮湿的空气中试探般地轻轻摆动了几下,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洼地松软的腐殖土里。 根须入土的瞬间,周围的泥土微微鼓起了几道细密的纹路,那是根须在土壤颗粒间不断分叉、延伸、寻找水分和养分时留下的痕迹。 地髓藤不只是重新发了芽,它开始在这里扎根了。 沈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地髓藤能吸收活体幽冥蚁,而活体幽冥蚁根本不会对地髓藤产生任何防御反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地髓藤是幽冥蚁群的天然克星——一种蚁群既不认识、也无法通过信息素标记为威胁、更不会主动攻击的存在。 只要地髓藤能在这里生根发芽,能够长到一定的规模,那它就能在此地形成一道看不见的防线,幽冥蚁群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巢穴附近,就盘桓着这么一个嗜血的邻居。 想到这,沈烨的信心愈发充足了。 他重新环顾了下四周,目光在石林出口处来回扫视了好几遍。 自己目前所在的这片洼地的位置极为关键,它恰好卡在石林与蚁巢空地之间的咽喉地带,是幽冥蚁群进出石林的主要通道之一。 石林里的那些石柱和石笋虽然被两头霸王龙撞碎了不少,但残余的地形仍然形成了天然的隘口,而这片洼地就横在隘口前方,如同一道尚未蓄水的护城河。 沈烨站起身,小心翼翼的从背包里取出另一截地髓藤断藤,转身朝着厢房的方向走去。 他在距离第一截断藤约莫三十米的地方,找到了另一处潮湿度极为相近的低洼凹坑,凹坑边缘有几块被母霸王龙撞碎后滚落在这里的石笋碎块,正好可以充当地髓藤攀附的支撑骨架。 他将断藤小心地放入凹坑底部,覆上一层潮湿的腐殖土,又从周围搜集来一堆幽冥蚁的尸体堆在上面,将那些还在微微抽搐的工蚁残躯一一码好,确保断藤的每一个截面都能接触到充足的食物来源。 做完这一切,沈烨退后几步,看着洼地里那两处相距三十米、遥相呼应的栽种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只要这两截断藤能够成活,能够将根系扎进这片潮湿的洼地深处,就能够顺着石笋碎块往上攀爬蔓延,就能在这里形成一道活体防线,守住幽冥蚁群进出石林的主要通道,遏制幽冥蚁群的扩张,将其牢牢锁死在这片区域之内。 当然,沈烨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想要遏制幽冥蚁群的发展,前提得是这两截断藤都能够真正的成活并好好成长起来。 眼下它们只是从幽冥蚁尸体中汲取了初步的营养,冒出了一小截嫩芽,距离长成食蜥王龙洞穴里那株母藤那般铺天盖地的庞然大物,还差得太远太远。 母藤在食蜥王龙洞穴里生长了不知多少年,根系扎穿了岩壁,藤蔓覆盖了整片穹顶,那是在黑暗中默默积蓄了无数岁月才长成的规模。 第1420章 更加恐怖的藤蔓 而他手中这两截断藤,只不过是刚从母藤上斩下来不久的残枝,根须还没扎稳,养分全靠他手工堆叠的蚁尸供应,随便一场意外:比如蚁群的一次大规模反扑,或者两头霸王龙拆迁时飞溅过来的一块碎石,都可能让自己的努力前功尽弃。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便两头霸王龙今天把这座超级蚁巢拆成一片废墟,即便它们把塔基撞得粉碎、把腔室扒得七零八落、把幽冥蚁的尸体铺满整片区域。。。 但只要蚁后不死,只要那些藏在地下深处某个隐秘腔室里的雌蚁还活着,那幽冥蚁群就不会真正灭亡。 蚁后的生殖能力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从蚁巢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扩张到如此规模来看,它的产卵速度绝对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几周,甚至几天。。。 只需要极短的时间,只要有充足的食物补充,沈烨相信,蚁后就能重新产下数以万计的新蚁,雌蚁就能孵化出新的工蚁和兵蚁,整座蚁巢就能在废墟上重新生长出来,然后再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卷整个地下世界。 除非自己能全灭了这个蚁巢——杀掉蚁后,杀掉每一只雌蚁,烧掉每一颗蚁卵,把这群幽冥蚁的根基彻底铲除,否则的话,对方就会如野草那样,春风吹又生。 只是,这一切说起来简单,但若是仅凭他一个人,一把枪,两头霸王龙外加六头虎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杀光以百万、千万计的幽冥蚁群。 这不是一场歼灭战,这是一场持久战。 而地髓藤,就是他在这场持久战中埋下的第一颗棋子。 理清楚思路之后,沈烨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环顾了下四周,从洼地边缘捡来一些被母霸王龙撞断的石柱碎块,又从不远处拖了几块脑袋大小的碎石过来,在两株地髓藤周围小心翼翼地堆砌起一道半圆形的低矮挡墙。 这道挡墙不高,勉强到他的膝盖,但足够在蚁潮涌过时,替藤蔓分担掉不忿的冲击力——至少不会让刚扎根的嫩芽被蜂拥而过的蚁群直接踩扁。 然而,就在沈烨转身,第三趟去搬石头的间隙里,原本两株弱小的地髓藤,此刻已经变得让他几乎有些认不出来了。 从他离开到回来,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可就是这么几分钟,洼地里那两截原本只有筷子粗细的断藤,此刻已经暴涨到了拇指粗细,藤体表面暗红色的纹路亮得如同烧红的铁丝。 嫩红色的新芽在几分钟内便抽成了数条细长的藤蔓,如同八爪鱼的触手般朝四面八方伸展开来,每一条藤蔓都在主动寻找周围的幽冥蚁的尸体。 它们并没有被动等待食物和猎物主动送上门来,而是自己探出洼地,爬到了附近散落的幽冥蚁残躯旁边,将细丝般的吸管刺入甲壳缝隙,开始主动进食。 沈烨搬着石头回来的时候,两株地髓藤周围的幽冥蚁尸体已经被它们自行吸收掉了大半,空壳堆积在藤蔓旁边,而藤蔓却还在继续往外蔓延。 对方如此迅速的生长速度,着实吓了沈烨一跳,他将石头堆到挡墙上,刚想转身再去搬运。 可也就是这一转身,他的一条腿在绕过洼地边缘时,不经意间踏入了其中一条新生藤蔓的感应范围。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风声从下方传来。 沈烨只觉得小腿处猛地一紧,一条拇指粗细的暗红色藤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洼地边缘弹射出来,如同捕猎的蛇类般,死死缠住了他的裤管。 藤蔓表面那些细密的倒刺在接触裤腿布料的瞬间便根根竖起,倒刺尖端分泌出的腐蚀性黏液沾在裤腿上,嗤嗤的冒着白烟,裤管的布料在短短一瞬之间,几便被腐蚀出了好几个小洞。 剧痛从小腿处直冲脑门。 好在沈烨为了赶路,腿上绑着绑腿,且还用加厚帆布缠绕了好几层,又在最外层裹了一层缴获自岛国人的防化布料。 原本他是用来防幽冥蚁啃咬的,却没想到,误打误撞,救了自己一次。 藤蔓在侵入沈烨小腿的瞬间,就被这层层防御挡住了,并没有直接接触到皮肤。 但那股缠绕之力,却是实打实的,蔓在缠住沈烨裤管的瞬间,便开始剧烈收缩,如同一条被激怒的蟒蛇般越缠越紧,帆布下面的小腿肌肉被勒得生疼,骨头被挤压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沈烨心中一紧,本能地想要拔腿。 可在这种缠绕力下,硬拔只会让藤蔓上的倒刺嵌得更深,而且会触发藤蔓更强烈的收缩反应。 尝试了一下,没将自己的腿收回,沈烨暗道一声不好,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军刺,左手按住膝盖保持平衡,军刺的刃口对准藤蔓缠绕的方向,手起刀落。 锋利的军刺刃口在绷紧的藤蔓表面划过一道弧线,拇指粗细的藤蔓应声断裂。 断裂处喷出一小股暗红色的汁液,溅在沈烨的裤管上,在其上再次烧出了几个细小的焦痕。 缠在裤管上的那截断藤失去了与母体的连接之后,收缩力迅速减弱,几秒钟之后便软塌塌地松开了,从沈烨的小腿上滑落在地。 沈烨没有多看那截断藤一眼,猛退几步,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他将被勒得发麻的小腿在地上轻轻跺了两下,刺痛感从肌肉深处传上来,显然绑腿虽然挡住了倒刺和腐蚀液,却没有完全防住那股恐怖的缠绕力。 他低头掀开裤管——绑腿最外层已经被腐蚀液烧灼得面目全非,防化布料上分布着好几个被烧穿的窟窿,露出下面两层被染成了暗褐色的帆布。 帆布上深深印着好几圈螺旋状的勒痕,最深处几乎将帆布勒得变了形。 他赶忙解下绑腿查看了起来。 此时,勒痕处的皮肤已经泛起了一片青紫色,用手指轻轻一按便是一阵闷痛。 好在没有破皮,没有流血,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从背包中取出新的绑腿重新缠紧,沈烨这才抬头看向那截被他斩断的藤蔓。 那截断藤在松开了他的裤管之后,在地上蹦跶了几下——那模样活像一条被斩断了的壁虎尾巴,在地面上痉挛般地弹跳扭动,然后便一动不动地趴在了地上。 第1421章 大厦倾倒(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2章 大厦倾倒(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3章 解脱的远古水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4章 轻松拿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5章 突如其来的疯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6章 人和畜生的区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7章 汇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8章 蚁后被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9章 幽冥蚁群的最后疯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0章 霸王龙退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1章 猝不及防的母地蝾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2章 断尾求生失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3章 再次断腿求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4章 前功尽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5章 无意中的一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回1975:天坑藏宝猎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