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尸斩鬼录》
第1章 剑梯。
时值深秋,龙国东部,锡城市,正笼罩在一场淅淅沥沥的夜雨之后。
大片大片的梧桐叶被雨水打落,黏在柏油路上。
“哒哒..”
“哒哒哒......”
窗外的雨滴无规律地敲打着老旧空调的外机。
丁苏川缩在椅子上,手机贴在耳边,屏幕上显示着:
“老妈”
2023年
22:13分
等字样。
“哎呀!妈!真没事儿...就是锡城这几天老是下雨,有点潮气,我这被子感觉都能拧出水来了......”
秉承着报喜不报忧,他尽量自己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潮了就开空调除湿呀,电费妈给你报销!一个人在外面别省着,吃饭也是,吃点好的,你看你上次回来都瘦了......!”
丁苏川刚想说什么,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却突然传来父亲的声音,即使隔着话筒也清晰无比:
“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嘛!臭小子!是不是又没钱了?就知道跟你妈哭穷!”
“丁苏川!你听好了啊!老老实实给老子把大学读完,找个正经工作,别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听到没有!”
此刻丁苏川甚至都能想象出他马上要抢过电话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爸,我没......”
丁苏川试图辩解。
“没什么没!跟你妈要钱不就是变相跟我要?跟你说!要钱可以!在学校给我安生点!别到时候给我们老丁家丢人!”
丁苏川叹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钱,只是这雨下得人心里发闷,只是这城市太大有时会觉得孤单,只是......一些无法对父母言说的,关于未来的迷茫。
但在老爸看来,所有情绪问题大概都可以归结为“钱没给够”或者“闲得慌”。
丁苏川自然是强压心中的不满,没有理会父亲的话,转而对母亲继续道:
“妈,我......我有个想法......”
“嗯?”
“就是...今天我在大学里看到征兵的消息了,我想......我想去报名试试。”
“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是母亲突然拔高,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
“小川啊...你说什么?当兵???你怎么突然想这个?当兵太苦了!而且多危险啊!你今年都21岁了,听你爸的!好好啊,把大学读完,找个安稳工作不好吗?听妈的话,别想这些......”
“妈,我不怕苦,我就是觉得......”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背景音里再次传来父亲的不耐烦的嗓音!
“丁苏川!我说你个混账小子!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去当兵?!我看你是胡七倒八!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父亲的怒吼震得丁苏川耳膜“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爸,我就是觉得这是个出路,我能吃苦,而且我也......”
“放屁!你能吃个屁的苦你吃苦!”
父亲毫不留情面地打断他,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以为当兵是去玩的啊?!你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吗?!当兵?!那是要流血掉肉的!再说了!你看看你哥他......”
父亲的声音猛地顿住,接下来的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你哥他已经那样了!你还不给我安生点!都快要2024年了!老子还是那句话!老老实实把书读完!找个正经工作!取个老婆!安稳点过日子!别再给我惹事!听见没有!”
哥哥...
这两个字瞬间刺破了丁苏川刚刚鼓起的勇气。
家里...
还有那些亲戚...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主动提起哥哥了...
“爸,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
父亲的语气依旧强硬:
“这件事没得商量!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好好念你的书!听见没!别像你哥这个白眼狼一样!出去当兵三年多了,一个消息也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死外面了!!!”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小声的劝解:
“好了好了,老丁,你别吼孩子......小川啊,你爸也是为你好,担心你......”
丁苏川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股混合着委屈和烦躁的情绪汹涌而上。
他不想再听下去。
“知道了。”
他生硬地吐出三个字,声音闷闷的。
“妈,我先挂了。同学喊我去外面玩会儿。”
“好~小川啊...记得妈说的话!在外面啊!吃点儿好的,钱不够花了,找妈要!”
“知道了妈...挂了,啊......”
“哔——!”
.....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爸的话像一块石头堵在胸口。
安稳读完大学,找个正经工作......仿佛他的人生早已被规划好了一条笔直却狭窄的跑道,不允许有任何偏离!
“哗——!”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随即抓过一件薄外套,也没看外面还下不下雨,径直推开家门,冲进了昏暗的楼道。
另一边,这浮华的夜景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格格不入的腐坏气息,正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弥散开来。
梁溪区,360摩天大厦楼顶,寒风更为凛冽。
花慕晴临风而立,夜风掠过天台,拂起她如墨水般的长发,以及其间几缕冰蓝色的挑染。
“嗯...”
她微微眯着眼,目光穿透稀薄的雾气,望向几条街外一个昏暗的巷口,像是在寻找些什么。
“滋滋!”
“滋滋滋!”
突然!
她左耳戴的耳麦里传来略带电流杂音的男声,是她的队长林正:
“慕晴![谛听]系统显示,梁溪区永乐东路附近有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有道尸活动。”
林正看了看电脑屏幕上,代表花慕晴此刻为止的红点,继续道:
“你现在是不是就在附近?”
“是~!队长!我在360摩天大厦楼顶呢!但是我看不太清!不过,我总感觉不对劲...”
“收到。继续保持监视,总之,先不要打草惊蛇。”
林正转过头,下令道:
“轻山,启动车辆,我们立刻过去!”
“好嘞头儿~!”
一个略显跳脱又吊儿郎当的男声插了进来,正是林正口中的队员轻山,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引擎启动的轰鸣。
“诶诶诶!花慕晴你可稳住了啊!别又像上次那样!还没等我们到呢!自己就冲上去!这功劳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全占了啊!”
“呵~”
花慕晴闻言,对着空气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尽管没人看见。
“得了啊轻山!上次那只二级道尸要不是我出手快,你的帅脸早毁容了!区区道尸而已,用不着您老人家大驾光临~”
“嘿~?!我这是关心队友好不好?!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轻山在耳麦里嚷嚷道。
“我看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了!千万别再把车开阴沟里了!”
花慕晴回敬道,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互怼节奏。
“好了,都少说两句。”
林正打断他们,继续道:
“慕晴!听着,你呆在原地待命,等我们到了你再行动!”
花慕晴看着下方那条寂静得过分的小巷,微微皱眉......
“头儿~”
她再次开口:
“我怕等你们到了,它都已经跑出去十万八千里了。我先下去看看情况,确保它不会脱离视线!放心~有情况我会立刻报告的!绝不擅自行动~”
“慕晴!”
“慕——?!”
“哔——!”
不等林正回应,她已结束通话,几步来到了楼顶边缘。
百米之下的街道车水马龙。
“唰唰唰!”
眨眼间!
她左手抬起,五指翻飞,像是...
掐了一道诀?
下一秒,她的指尖竟亮起湛蓝色的微光!
“嗡——!”
剑鸣自身后响起,背后的长剑应声出鞘,悬浮于半空,剑身甚至流淌着水波般的湛蓝光华!
“去!”
随着她一声低喝,长剑震颤,随即无数道凝实的湛蓝剑影从剑体分化而出,首尾相接,盘旋而下,构筑成一道长百米!从天台边缘直达下方昏暗小巷入口的剑梯!
花慕晴的脚尖轻点楼顶边缘,身形如一道蓝色的流星,沿着剑梯疾速向下,墨蓝交织的长发在身后飞扬。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间,她已来到那条小巷入口。
“蹭——!”
跟着她的余光,悬浮的长剑本体归入背后剑鞘,漫天的剑梯也随之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第2章 绝对不是一级!
花慕晴站在巷口,女人的直觉在此刻异常敏锐!
里面......
一定有东西!
“哗.....哗哗.......”
她脚下的作战靴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哒哒哒......”
随着一步步向巷子深处走去,光线也愈发昏暗,只有巷子尽头一盏坏了一半,时不时闪烁一下的老旧路灯还坚持投下模糊的光。
只见巷子两边堆满了废弃的纸箱,破损的家具和几个满溢出来的垃圾桶,馊水横流,恶臭扑鼻。
然而,花慕晴预想中道尸翻捡垃圾的场面并未出现。
“哒哒...哒哒哒......”
又向里走了走...
终于!
在巷子中段,靠近那盏闪烁路灯的地方,好像正背对着她,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和裤子,身形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晚归市民。
但他站立的姿势却极其诡异!
身体僵直,一动不动,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左侧,还一颤一颤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搭到肩膀上,仿佛颈骨已经完全断裂。
!!!
花慕晴的心猛地一沉。
她停下脚步,右手下意识地虚按向背后的剑柄。
“喂!前面那个人!转过身来!”
“......”
没有回应。
那歪着头的男人依旧保持着那个令人感到十分不自然的姿势,对花慕晴的喊话充耳不闻。
花慕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再次厉声喝道:
“我再说一次,转过身!立刻!”
这一次,男人大概率是被她的声音刺激到,那僵直的身影终于有了反应。
“咔咔!”
他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开始一点点地往回转动......
“咔咔咔......”
终于,待他的脸完全转了过来,暴露在那盏昏暗的路灯下时。
花慕晴看见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瞳孔涣散无光,嘴角却拉扯出一个极其僵硬且诡异的笑容,里面的牙齿过于密集,根本不像人类!
“哼!装神弄鬼的东西!一级道尸就是一级道尸,连基本的伪装都不会,只会站在原地吓唬人吗?!”
“蹭——!”
话音刚落,她背后长剑已然出鞘,带起一声剑吟。
剑身流淌的湛蓝光华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昏暗,将她的面容和那几缕冰蓝挑染映照得清晰无比。
“唰唰唰!”
手腕轻抖间,挽出一阵阵剑花,带起的剑气甚至将地面的积水划开一道道细微的波纹。
最终,剑花落定,剑尖稳稳地指向男人。
同时,她对着耳麦快速清晰地说道:
“队长,发现道尸!请求行动!”
“收到!”
“慕晴!我们马上就到!按我说的做!不要莽撞!等我们到了一起行动!”
“放心啦头儿!我都说过了!一级道尸而已~一眨眼的功夫!”
下一秒。
“嗷呜——!”
那歪着头咧嘴笑的男人,僵直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四肢以反关节的方式扭曲摆动,眼看就要扑过来!
花慕晴却持剑稳立,丝毫不慌。
“喂!轻山!听到了吗?!看来这一次,头彩又只能是我拿咯!”
“哈???”
耳麦那头立刻传来轻山气急败坏的声音:
“花慕晴!你给我留点啊!”
“哼!想得美~!”
“哔——!”
不再理会轻山,花慕晴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
眨眼间,她左手已然抬起,并成剑指,指尖湛蓝色光华大盛,随即迅速抹过右手长剑的剑身!
随着她剑指划过,那原本就流淌着蓝色微光的剑刃仿佛被注入了活水!
“今天,正好试一试我刚自创的绝招!”
“[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她口中低吟着,向男人极速冲刺!
就在即将与男人碰撞的刹那,她足尖猛地发力,腾空跃起。
与此同时,剑刃之上,竟凭空凝结出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这些水珠在被风吹落后在空气之中炸开,形成水雾,在路灯的光照下,散发出梦幻迷离的光彩,且短暂遮蔽了男人的视线。
而身处半空的花慕晴,目光透过迷蒙的水雾,手腕一抖,剑势如流星坠地,毫不犹豫!
“嗤——!”
一声极其轻微利落的切割声响起。
闪烁着水光的剑刃,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轻而易举地便从那诡异男人的脖颈处一斩而过!
“哒!”
花慕晴轻盈落地,背对着那具僵立的无头躯体,手腕一振,剑身之上的光华开始内敛,紧接着恢复如常...
在她身后,那具无头的躯体晃了晃,在倒地接触地面的瞬间,“哗!”地一声化作一股浓稠的黑雾,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惨叫,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慢慢淡去的腐臭气味。
小巷...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那盏坏掉的路灯还在闪烁......
花慕晴归剑入鞘,动作流畅潇洒。
她再一次对着耳麦,语气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自信:
“头儿~解决了!早跟你说了嘛!一级道尸而已~”
“不是吧???!!!才一只?还是一级?!我油门都快踩冒烟了!花慕晴!!!”
轻山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花慕晴面前!
“诶?!喊你姑奶奶干——”
“砰——!”
“哐——!!!”
!!!
花慕晴嘴角那抹自信的笑意还未完全敛去,甚至话还没有说完。
仅仅在她松懈的刹那!
一道模糊的黑影从她身后的废弃纸箱阴影之中暴射而出!
速度快到极致,仅凭肉眼根本来不及捕捉其具体形态!
花慕晴只觉得后背像被巨锤重重抡上了一记!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根本无从抵抗,整个人向前猛地扑飞出去,完全失控地在地上接连翻滚了十几米,要不是慌乱间拔出长剑在地面摩地“滋滋!”冒火星,估计这会儿已经飞到另一头的巷口马路牙子上了!
期间剧烈的摩擦让她腿上的贴身战术裤瞬间撕裂出好几道口子,露出擦伤渗血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呃啊......”
她闷哼一声。
耳麦里立刻传来轻山惊疑不定的喊声:
“喂?!花慕晴?!喂?!你那里怎么了?!什么声音?!回答我!喂?!”
林正瞬间警觉起来!
“不对!轻山!慕晴那里还有别的道尸!快!”
“嘶~”
花慕晴看了看腿上的擦伤,强忍着剧痛,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在瞬间变得锐利,再无之前的丝毫轻松,紧紧盯向刚才自己站立,此刻却被阴影笼罩的地方。
只见明灭不定的光线中,一个远比刚刚那个男人更加高大的轮廓,正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来......
这恐怖的力量和速度,绝对不是一级!!!
第3章 你爸爸我宰了你!
此刻,就在几条街之外,丁苏川正漫无目的地走着。
深秋的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凉意,却仍然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他边走边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头都快冻僵了,好不容易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备注为“南宫大(sha)少(b)”的名字,按下了拨号键......
“嘟——!”
电话那头传来的彩铃差点让丁苏川在冷风里一个踉跄!
“我是南宫~迷人的南宫~有钱有颜还会放电~快接电话~千万别让我等得花儿都谢~南宫南宫~宇宙第一帅~耶~”
这自恋到令人发指的彩铃,是南宫鸣渊这厮花了重金找某个十八线音乐人量身打造的,甚至还私下强制要求所有兄弟必须听完副歌部分,不准提前挂断。
尽管...没有任何人做到。
丁苏川强忍着砸手机的冲动,终于,在一声夸张的“耶~”之后,电话通了。
听筒里瞬间炸开南宫鸣渊那吊儿郎当的嗓音:
“册——那——!老丁!你小子大晚上的不睡觉,是梦游到北极被北极熊撵了,还是被哪个姑娘关门外罚站了?!?!”
“上上上!你放技能啊!!!靠~!!!”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激烈的游戏按键声和“First blood!”的系统音效。
丁苏川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对着话筒吼道:
“别提了!倒霉催的!你干嘛呢?!”
“我?我和老沈在宿舍准备开黑呢!”
南宫鸣渊的声音嘚瑟得不行。
这时,另一个清朗又带着点埋怨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凑了过来,显然是沈听白抢过了手机,开启了吐槽模式:
“老——丁——!!!”
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充满了幽怨。
“我说你!非要学那孤高的狼,一个人跑去外面租房住!感受自由是吧?!现在感受到冷风的热情了吧?!”
他语速飞快,像机关枪一样继续输出道:
“你知不知道!自从你走了,咱这宿舍那叫一个冷清!南宫这厮的臭袜子都快能自己立正军训去了!也没人跟他抢着用洗衣机!我想找个靠谱的打下路都没人!整个宿舍就我和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冷清得跟北极科考站似的!”
“你说说!这晚上偶尔想凑个人头点个外卖都凑不满起送价!南宫又嚷嚷着要减肥!我他妈都快被他逼疯了!老丁!你快回来吧,就当是拯救一下你即将精神失常的兄弟!”
“呵呵......”
听着电话那头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丁苏川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心里的吐槽像弹幕一样滚过:
拜托!到底是谁比较糟心啊喂!
“咳咳!”
没办法,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用一种故作深沉的语调敷衍道:
“行了行了,你们的心酸我收到了。但我什么性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嘛,喜欢安静......”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炸了。
“安静?!老丁你摸着良心说!以前我在宿舍开个人演唱会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喜欢安静?!”
这是南宫鸣渊在咆哮。
沈听白也补刀道:
“就是~”
丁苏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故意拉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
“所以啊!现在听到你们还这么生龙活虎,我就......”
这一停顿,可把好奇心旺盛的南宫鸣渊给急坏了!
“册那!就什么啊老丁???你倒是快说啊!别跟便秘似的!”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沈听白在催促:
“快说快说,说完我好继续谴责他这双袜子!”
丁苏川看着前方路灯下的十字路口,慢悠悠地,带着十足欠扁的笑意,说出了后半句:
“就......作为爸爸的我,就放心了啊。”
说完,他立刻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果不其然!
下一秒,听筒里即便隔着距离,也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夹杂着破音的问候!
“靠!!!老丁!你小子想死是不是?!敢占你南宫爸爸的便宜!你等着!我这就定位你!开着我的幻影来创死你!!!”
紧接着是沈听白的二连击!
“跟他呀的费什么话?!先去清理门户啊!”
“嘟——嘟——嘟——!”
丁苏川带着一脸得逞的坏笑,果断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瞬间清净了。
只有冷风依旧呼呼地吹,但他握着似乎还残留着电话那头闹腾余温的手机,感觉好像......也没那么冷了,甚至有点想再去听听那俩活宝还能整出什么新活儿。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渐渐地....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十字路口,随即右拐进了一条平时绝不会走的,相对僻静的街道。
说是心情舒畅了些,可一个人走夜路,加上刚刚跟爸妈的那通电话,脑海里还是会不自觉地将这些天的糟心对话串联起来.....
“小川啊......你哥他......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吗?这都三年多了......部队里再忙,也不能好几年也不给家里捎个信儿吧?你爸他虽然嘴上不经常说,但夜里也总是翻你哥的照片......我这心里呀,慌得厉害......你哥他,他是不是......”
“妈,你别瞎想!”
他当时只能这样打断母亲。
“哥估计是在特殊的单位呢,保密条例严着呢!说不定现在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不能联系的。部队有纪律,您又不是不知道。”
可挂掉电话,那份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瓦解。
他清晰地记得哥哥丁一天入伍前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洪亮道:
“小川,在家照顾好爸妈!等我回来,给你讲讲部队里有趣的事儿!到时候,哥罩着你!”
可...
这一走,就是整整三年。
音讯全无......
难道真的像爸妈偷偷猜测的那样......
哥哥,在部队牺牲了吗?
可如果真是那样,部队怎么可能不通知家属?抚恤金呢?英烈证书呢?什么都没有,只有漫长的沉默。
他越想越乱,脚步也不自觉地越走越偏,甚至拐进了一条更昏暗的岔路。隐约间,他似乎听到前方巷子里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
“什么鬼动静?”
“嗯......”
他甩甩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累了出现了幻听。
第4章 大半夜拍电影?!
巷内,花慕晴半跪在地,喘着粗气勉强对着耳麦道:
“队长...还...还有一只三级道尸。”
“什么???三级?!”
林正的声音瞬间提高!
“花慕晴!听着!立刻撤退!不要试图跟它正面对抗!要是实在撤不了,就尽可能跟它周旋,拖延时间!我们最快几分钟赶到!”
“对了!”
林正补充道:
“实在不行的话!你就趁机先跟它拉开距离!拉起[镇邪光带],暂时困住它!”
“呼.......”
花慕晴先是没有回应,而是忍着疼痛缓缓站起,快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环境。
这条巷子两边本身确实没有居民楼的窗口,也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但......
她身后,也就是巷子北端,恰好是通往一条虽然不算主干道但偶尔在这个点也会有车辆行人经过的街道,南端则通向更复杂的老旧小区。
万一这只三级道尸冲出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北端巷口,那个方向,可是锡城市的市中心梁溪区的核心位置!!!
“队长,我身后是三阳市中心!对面是老旧小区,没办法撤!只能想办法先拖住它!”
边说着,那高大的身影也彻底从昏暗的光线中踱步而出,其全貌让花慕晴的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它身高超过两米,肌肉结实,皮肤是令人不适的青色。
而最显眼,也最畸形的,是他的右臂,整条手臂异常硕大,比左臂粗了整整两三圈,小臂部分更是完全失去了人手的形状,像是一只巨大的锤子!
花慕晴“啧!”了一声,忍不住吐槽道:
“长得真丑......看来生化危机设计得还是太超前了。”
“吼——!”
那三级道尸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侮辱,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辆小型坦克般踏着地面“轰隆隆!”地冲向花慕晴。
花慕晴这一次不敢硬接,灵活地向侧后方滑步闪开。
“轰!”
巨大的手重重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坑,碎石向四周飞溅!
花慕晴趁机手腕一抖,长剑斩向道尸的脖颈!
“蹭——!”
一声如同砍在坚韧老牛皮上的声响传来,注入灵力的剑刃竟然只切入不到一寸就被它的肌肉和皮肤卡住!
“嗷——!!!”
道尸因为这一剑变得更加狂躁,左臂猛地向后横扫!
花慕晴立即抽剑后退!
她按住耳麦汇报道:
“队长!我砍不动它!这货皮太厚了!”
花慕晴一边汇报,一边快速移动,躲避着道尸接连不断的攻击。
“慕晴!你听着!光凭你一个[三阶天同境]的人,是绝对解决不了的!你赶紧找地方——”
“哐!”
又是一记砸击,打断林正的话语。
花慕晴咬咬牙,看了一眼面前一步步逼近的怪物,又瞥了一眼背后巷口。
看来......
只能先听队长的了!
“唰——!”
她虚晃一剑,引得道尸一锤砸空嵌入墙壁的瞬间,身形急速向后飞奔,几个起落便拉开了距离,朝着巷口北端的方向退去。
一到巷口,她立刻从裤子的侧兜里掏出一卷特制的,印有“特殊区域 禁止入内”字样的警戒带。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带子的一端系在旁边的路灯杆上,试图至少做个简单的隔离,暂时拖住它。
然而,就在她低头忙活的时候。
“哎哟卧槽!!!”
一个身影突然拐进来,完全没看路,和她撞了个满怀!
“唔!”
花慕晴被撞得闭眼,手里的[镇邪光带]“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丁苏川也被撞得眼冒金星,捂着额头,还没看清眼前的人就开始抱怨:
“我靠?!大半夜的!没长眼啊?!”
“呃......”
他的抱怨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个身材高挑,长相极美的年轻少女,束着长发,里面甚至还有几缕超酷的蓝色挑染!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穿着贴身的裤子,甚至还破了好几道口子。
腿那叫.....那叫一个白嫩!
更显眼的是背后!
居然!
居然背着一把看起来像真货的长剑?!
花慕晴,他眼前的这位美女正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瞪着他。
丁苏川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三秒,嘴巴张了张,无意识地冒出一句更傻的话:
“你......在拍,拍视频啊?”
花慕晴简直要被气笑了,她一把捡起地上的[镇邪光带],朝他吼道:
“拍你个鬼啊?!哪儿冒出来的?!不想死就赶紧滚!立刻!马上!离开这条街!越远越好!”
花慕晴的变脸速度让丁苏川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
“诶哟我去???你这人怎么这样???”
他好歹也是个大小伙子,被一个看起来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这么吼,面子上自然是有点挂不住,就想着理论两句。
“啧!麻烦!”
花慕晴根本不给他理论的机会,用力又把他往后搡了一下,另一只手甚至按在了剑柄上!
“再逼逼歪歪,信不信我先砍了你的舌头?!”
丁苏川被她这土匪般的架势给镇住了,尤其是她按剑的动作,带着一种绝非开玩笑的杀气。
他心里有点发虚,但嘴上还不肯完全认怂,小声嘟囔道:
“行,行,来,你来砍一个试试......我倒要看看......”
“吼!!!!!!”
一声恐怖的咆哮,打断丁苏川,猛地从巷子深处传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巨大撞击的轰响!
“什么鬼?!你拍电影的啊?!我还以为你是拍视频——”
丁苏川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响吓得浑身一激灵,后面的话全噎回了肚子里。
花慕晴简直想用手中长剑立刻削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
没办法,她又只能一把将丁苏川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了他看向巷口内的视线,随即快速地将[镇邪光带]的一端缠在路灯杆上,声音又快又急:
“是!拍电影!你要再多待一会儿说不定它就能给你签个名再合个影!”
“现在!立刻!滚蛋!别逼我真动手!”
???
丁苏川又惊又怒,刚想抬头质问。
“咚!咚!咚!咚!”
巷子里的道尸显然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巷口逼近!甚至连地面都能感受到清晰的震动!
花慕晴脸色剧变,再也顾不上丁苏川,
猛地面向道尸,“不好,它冲过来了!”
就在她倍感压力之际!
“吱——!!!”
一声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声响彻四周。
一辆明显经过特殊改装的装甲越野车一个漂移,猛地甩尾横停在了北端巷口,几乎堵死了大半去路!
“砰!”
副驾驶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随即一道身影窜出,人还没完全站稳!
“花慕晴!撑住!你轻山爷爷我来救你了!!!”
丁苏川巡声望去,来人是个年轻男子,头发剃得极短,眼神亮的吓人。
他反手就从背后抽出一把唐横刀,看都没看旁边目瞪口呆的丁苏川,一股脑就朝着巷子里那巨大的黑影迎面冲了过去!
“诶!你......”
花慕晴显然没料到这家伙这么莽,那句“你又不会道术,别硬拼”的提醒还没喊出口,轻山已经嗷嗷叫着和那只冲出来的三级道尸快要短兵相接了!
“我靠......???”
丁苏川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又是什么情况?拍电影......现在都这么写实了吗?真刀真枪地上?这哥们也太猛了吧?!”
紧接着,装甲车驾驶座和后座的车门也几乎同时打开。
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身材挺拔,理着精神的短发,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看上去顶多二十七八岁。
他迅速扫视现场,目光在花慕晴破损的裤子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紧锁。
“轻山!注意配合!别蛮干!北陆,升起无人机,随时待命。”
紧接着,下一秒,从车后座下来的北陆,则让丁苏川莫名感到一股冷漠。
他与轻山年纪相仿,却冷着一张脸,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一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侧脸颊上,有着一道清晰的疤。
“嗡——!”
无人机迅速升空。
丁苏川看着这接连出现的,一个比一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剧组人员”,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脚步开始悄悄地,一点点地往后挪。
第5章 让我看红点?!
花慕晴看到林正下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快步迎上前。
“队长!你们可算来了!”
林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重点看了看她腿上裤子的破口和擦伤,问道:
“伤得重不重?”
花慕晴满不在乎,甚至还跳了两下证明自己没事。
“哎呀~没事儿队长!这才哪到哪?”
她迅速转移话题,“对了,银烁呢?”
“去太湖边执勤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花慕晴,“还能继续作战吗?”
花慕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当然!不过队长,今晚这夜宵得给我加份冰粉啊!两勺麻薯!!!”
林正看着她这还有心思讨价还价的样子,刚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转瞬即逝。
“行。活着回去就给你加。”
他侧头示意了一下巷子里的轻山。
“走吧,咱去把那个冲动的家伙捞出来,不然他真的要被捶成肉饼。”
“得嘞!”
花慕晴战意重新燃起。
两人刚要动身,林正后脚微微一顿,侧过头,目光落在正试图悄无声息后退,尽量减少自己存在感的丁苏川身上。
“你,就待在这里,绝对不要进入巷子,也不要乱跑。”
他抬手指了一下那辆装甲车,“如果害怕,可以去那辆车里等着,车门没锁。那个人会保护你的。”
说完,不等丁苏川有任何反应,林正便跟上花慕晴,冲入了那昏暗的巷中。
丁苏川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黑洞洞的,不断传出可怕打斗声的巷口,又回头看了看旁边那辆装甲车.....
“呼——!”
夜风吹过,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世界观在这一刻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是去车里?
还是就在这站着???
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就在他还沉浸在世界观崩塌与要不要上车的纠结中,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北陆的视线。
北陆的眼睛里看不见任何情绪,只是漠然地扫了他一眼,像是不情愿道:
“来车里待着,附近危险。”
丁苏川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强烈的好奇心和恐惧混合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哆哆嗦嗦地指着传来可怕声响的巷子,问出了那个在脑海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不......不是......哥们......那...那里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你们是在拍什么电影啊......?”
北陆的眉头轻微皱了一下,仿佛觉得解释这件事情非常地浪费时间,但他还是用最简洁,最直白的词语回答了他:
“不是电影,是道尸。”
“道......道什么?”
丁苏川没听清,或者说听清了但无法理解。
“尸。”
北陆重复了一遍,“尸体。就是字面意思,能要你命的怪物。”
“啥???要我命?!?”
“嗯。”
北陆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手中操作无人机的遥控,“所以,到车里去,安全。”
“哦!好!好的!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听到“要命”这两个字,什么好奇心,面子此刻全都给抛到了九霄云外,丁苏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那辆装甲车,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然后赶紧把门“哗!”得一声死死关上。
车内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后排至少能做六七个人。
他缩在里面,心脏“砰砰!”狂跳,却还是忍不住透过加固的车窗,紧张地望向那条巷口。
“道尸......怪物......真的要命了......”
巷内,轻山果然如花慕晴所料,完全不是三级道尸的对手。
光是它那庞大的身躯,挥舞着重锤般的手臂,就足够让轻山喝一壶了。
“擦!”
“嗤嗤!”
轻山的唐横刀化作一道银亮的弧光,“叮叮当当!”地斩在道尸的手臂,肩胛等处。虽无法破防,却成功激怒了这头怪物,将大部分仇恨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
“嘿!看哪儿呢!你轻山爷爷我在这儿!”
“哗——!”
他一个侧滑步躲开直拳,嘴里还不忘挑衅。
然而,三级道尸的爆发力远超预估。
一次佯攻之后,那粗壮如石柱的手臂猛然挥来!
轻山瞳孔一颤!
唐横刀本能地格挡身前!
“靠?!”
“铿——嘭!!!”
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刀身碾压而来,唐横刀脱手旋转着飞出十几米远,“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再说他整个人更是双脚离地,眼看就要步花慕晴的后尘,狠狠砸向后方墙壁!
“救——命——啊!!!”
破音的呐喊划破战场。
千钧一发之际!花慕晴没有选择硬撼,而是预判了轻山的轨迹,左手探出在他背后一搭,一引,将冲击力卸去大半。同时右手长剑寒光一闪,直刺道尸眼窝,逼得它攻势一滞!
“谢了......”
轻山踉跄落地,捂着完全麻木的右臂龇牙咧嘴。
花慕晴一把将他拽到身后,剑锋遥指道尸!
“谢个屁!不会道术就别硬装!退后!让你姑奶奶来!”
林正后脚跟上问道:“找到它的弱点了吗?”
花慕晴急促调息道:“还没!头儿!这家伙皮糙肉的!”
“嗯...保存灵力,寻找机会。”
林正目光锁定道尸,继续道:
“银烁不在,你是唯一能造成有效杀伤的人。我和轻山负责牵制,为你创造机会。”
“滴——!”
就在这时,林正和花慕晴的耳麦里同时响起北陆冰冷的声音:
“队长,无人机已完成半径三百米低空扫描,未发现其他道尸的生命体信号。你们面前的,应该是最后一只了。”
“收到。”
林正简短回应。至少不必担心腹背受敌,可以专心对付眼前的硬骨头。
装甲车内,丁苏川正扒着车窗,手心全是冷汗。
“咔哒——!”
车门突然被拉开!
“我去???你!你干啥???”
丁苏川吓得浑身一激灵。
北陆完全无视他惊恐的表情,直接将无人机遥控塞进他手里,随后又递来一枚黑色的耳麦。
“戴上。盯着屏幕,绿色代表安全。”
“如果出现红色闪光,代表探测到新的道尸信号。”
他着重强调道:
“看到红点,不要自行判断,立刻通过耳麦报告。”
“啊???”
丁苏川一头雾水,手忙脚乱地接住设备,脑子更是一团乱麻。
“闪!闪红点就告诉你???”
“嗯。”
北陆没再多言,最后补了一句:
“遥控器上的其他按键,别碰。”
丁苏川张了张嘴,目光游移,满肚子疑问几乎要溢出来!
可他连一个屁都没能放出来,北陆已猛然转身,双匕出鞘,掠入巷战之中。
丁苏川只能选择听话,照做。
带上耳麦的一瞬间,“拼拎乓啷”的打斗音充斥整个大脑。
“妈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丁苏川欲哭无泪地瞪着屏幕。
“把我一个人扔这儿看监控......这玩意儿真要闪红了,难道指望我上去跟什么尸的东西肉搏吗?!”
战场中心,那只三级道尸眼见对方援兵抵达,猩红的眼珠转动,意识到必须速战速决。
它猛地伏低身躯,张牙舞爪地朝着林正三人发起了冲锋!
“哐哐哐!”
沉重的脚步踏碎地面,气势如同一辆全速行驶的重型战车!
“我靠?!它来真的啊!”
轻山尽管嘴上不饶人,脸色却已凝重。
他强忍右臂的酸麻感,迅速捡起唐横刀抵在身前。
林正眼见不妙!
“小心!都散开!”
第6章 在半空的心脏?!
道尸高高的抡起重锤,眼看就要将他们三人连同脚下的地面一起砸成肉饼!
“唰!”
花慕晴没有向后躲闪,反而不按常理出牌,猛地向前冲出!身体极致地下压,一个滑铲,从道尸的巨腿之间滑了过去!
与此同时,林正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愣的轻山,猛地向侧后方扑倒翻滚!
“轰!!!”
巨大的重锤险些要砸中他们的后背!
而滑到道尸身后的花慕晴已然借势转身,狠狠地一剑刺向道尸的后心!
“嚓!”
不出所料,剑尖依旧卡在皮肤与肌肉之间。
“不好!慕晴!快退!”林正大喝一声,在翻滚起身的瞬间,已经拔出了腰侧手枪。
他几乎没有瞄准,凭借战斗的直觉和丰富的经验,举枪就来!
“砰!砰!砰!”
连开三枪!
前两颗子弹打在道尸坚硬的额头和颧骨上,竟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第三颗子弹,却抓住了道尸因转身扫击花慕晴而头部微微偏移的瞬间,意外地射入了它的左眼!
“噗嗤!”
“吼嗷——!!!”
林正看到子弹射入道尸左眼后引起的剧烈反应,抓住难得的机会,立刻做出判断:
“有效果!它的心脏很可能就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慕晴!机会!”
“收到!”
花慕晴没有丝毫犹豫。
“[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她左手剑指迅速抹过剑身,长剑之上的湛蓝水光变得无比璀璨!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直线冲刺,而是利用小巷两侧的墙壁作为支点,左右交替蹬踏,身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曲折的蓝色光轨,避开了道尸疯狂乱砸的同时,瞬息之间闪挪至它正面!
!!!
道尸仅剩的右眼只得捕捉那抹急速逼近的蓝光!
它想做出有效措施,但已经晚了!
花慕晴身处半空,腰腹核心力量爆发,将所有力量灌注于右臂!
“噗——!”
这一次,剑刃毫无阻碍地尽根没入!
“吼!!!!!!”
道尸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庞大的力量甚至将花慕晴连人带剑猛地甩飞出去!
花慕晴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态,踉跄落地。
刚刚冲入战场,正准备寻找机会切入的北陆也停下脚步,看向道尸的方向。
轻山握紧了刀,
林正也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等待着,期待着这一击能彻底终结这只可怕的怪物,随即收工,吃夜宵。
一秒...
两秒......
那怪物虽因眼睛被刺穿。
但它......
好像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化作黑雾消散!
“怎么可能?!难道这玩意儿比你轻山爷爷我都难杀?!”
轻山满脸震惊。
林正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那双眼睛......竟然都不是它的心脏弱点所在?!
装甲车内,方才丁苏川正死死盯着遥控器屏幕,忽然!巷子深处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极其耀眼的湛蓝色光芒,即使隔着车窗和一段距离,也清晰可见!
“我靠!刚才那道光是什么情况?!”
“什么道术???流什么光???”
丁苏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吓了一跳,好奇心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耳麦里传来的怪物咆哮声还夹杂着林正的指令和花慕晴的喘息。
“砰!”
“砰砰砰!”
丁苏川的心脏“砰砰!”狂跳,强烈的恐惧和“这不是我该待的地方”的感觉终于压倒了一切。
“不行不行!顶不住了......我还是先回出租屋吧......这里太他妈吓人了......”
他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语着,手忙脚乱地一把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反手就想把车门关上,然后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
“呼——!”
没成想,夜风一吹,刚才那点逃离的勇气又开始有点动摇。
说到底毕竟是个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强烈的好奇心就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算了算了!就......就看一眼......就看一眼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给自己找着借口,脚步不由自主地,鬼鬼祟祟地又挪回了巷口旁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屏住呼吸朝那漆黑一片,只有恐怖声响传出的巷子里望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
“啊啊啊啊啊——!!!”
丁苏川猛地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被烈焰灼烧般的剧痛从双眼猛地窜起,直冲大脑!
他痛得根本无法站立,直接蜷缩着蹲在了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却丝毫无法缓解那可怕的烧灼感。
“眼睛!我的眼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失声痛呼,感觉下一秒眼球都要爆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声虽然被巷内的打斗声掩盖了不少,但却清晰地通过他一直没摘下的耳麦,传到了正在苦战的四人耳中。
花慕晴刚刚险之又险地避开道尸一记横扫,气息微乱,听到耳麦里传来不属于己方任何人的痛苦嘶喊,顿时一惊,立刻在闪避间隙问道:
“什么声音?!什么东西在叫?!”
北陆冰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是刚才巷口那人。我给了他一个耳麦。”
林正低吼一声,扣动扳机,道:
“怎么回事?!北陆!”
“不知道。”
北陆言简意赅。
巷口,丁苏川的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瞎了的时候,那灼烧感却又迅速退去。
他惊魂未定地,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试探着睁开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被泪水糊住,但似乎......没瞎?
他心有余悸地再次抬头,下意识地又看向那条依旧漆黑的巷子深处。
而这一次,他看到的东西,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依旧看不清具体的人影和怪物的全貌,因为巷子里太黑了。
但是,在那一片浓郁的黑暗中,他竟然清晰地看到了一颗......心脏?!!!
一颗只有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但极其诡异的暗红色光芒,正在跳动着的......心脏?!
“啊啊啊啊啊!!!”
丁苏川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蹭着,“心......心脏!!那里有颗心脏在跳!!还!还悬在半空!!!”
他的尖叫声再次通过耳麦,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喊的内容。
心脏?!
在跳?!!!
正在激战中的四人动作都是猛地一滞!
第7章 毛头小子能行?
“什么?!心脏???!!!”
花慕晴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看向那只失去双眼的道尸,脑海中瞬间将丁苏川那匪夷所思的喊声与它联系了起来!
她几乎是吼着喊了出来:
“队长!北陆!轻山!掩护我!那小子好像......好像已经看到它的弱点了!”
花慕晴听到耳麦里丁苏川那语无伦次的喊叫,试图通过耳麦与他沟通:
“喂!刚才那小子!巷口那个!听着!冷静点!你刚才喊什么?!心脏?什么样的心脏?在哪个位置?说清楚!”
然而,那边的丁苏川已经完全被吓破了胆,瘫坐在地上只顾着往后蹭,嘴里只剩下无意义的“啊啊!”声,根本听不进任何问话。
花慕晴险险避过道尸一次盲目的挥击,耐心迅速耗尽,语气瞬间变得凶狠起来,对着耳麦吼道:
“混蛋!给老娘清醒点!想活命就立刻回答我!那颗心脏在哪?!具体位置!说不出来我们都得死在这!你也跑不掉!”
她这充满杀气的怒吼终于穿透了丁苏川的恐惧。
他猛地一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喊道:
“看......我看不清啊!太黑了!但......但好像是一条黑乎乎的东西中间偏右边一点.......半空中.......飘着一颗......会......会跳的心脏!真的!我没骗人!!!”
半空中?偏右边?
花慕晴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丁苏川那匪夷所思的“看到”能力,以及之前所有攻击无效的事实,一个惊人的猜测瞬间形成!
这只三级道尸的弱点,那颗真正的心脏......
她的目光猛地锁定在那只变异得无比巨大的右臂!紧接着视线上移,最终定格在了那粗壮手臂的手肘关节处!
“找到了!”
花慕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它的心脏在右臂手肘关节处!北陆!轻山!队长!全力攻击它的右臂手肘附近区域!干扰它,替我创造机会!”
“什么?!”
轻山惊呼出口:
“你居然相信一个毛头小子说的话?!”
嘴上这么说,但动作却不慢,唐横刀立刻改变方向,劈向道尸的右臂关节。
北陆紧握匕首,同样朝着手肘迎了过去。
“砰砰砰!”
林正更是毫不犹豫,再次举枪,对着那看似空无一物的手肘外侧区域连续点射!
道尸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疯狂地挥舞右臂格挡,试图保护自己那足以致命的弱点!
“就是现在!”
花慕晴看准所有攻击吸引道尸注意力的瞬间,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长剑!
下一秒,她整个人与剑化作一道无比凝聚的蓝色长虹,将所有的[水系灵力]集中于剑尖一点,以点破面,刺向那右臂手肘外侧!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刺破了什么气囊的声响响起!
“嗷呜——!!!”
道尸的嘴里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般,轰然瘫软下去......
那颗被花慕晴长剑刺穿的心脏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啵!”的一声,如同泡沫般彻底碎裂开来,连同道尸的整个身躯,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小巷,终于...
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四人粗重的喘息声。
“咳!咳咳......终于......解决了......”
轻山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还在发麻的手臂,龇牙咧嘴地说道:
“这三级道尸也太硬了吧!差点把老子吃的早饭都给锤出来!咳咳......”
林正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走到花慕晴面前。
“慕晴,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没有明确指令和支援到位,绝对不允许再单独行动!听到没有?”
花慕晴撇撇嘴,一边将长剑归鞘,一边小声辩解:
“知道啦队长~我这不是看它可能要冲出去,怕伤到周围的无辜群众嘛~”
“再怎么样,”
林正打断她道:
“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你活着,保持状态,才能救更多的人。逞一时之勇,万一折在这里,才是最大的失职和不负责任!”
花慕晴对上队长那严肃的目光,知道他是真的担心,心里的那点小不服气也散了,乖乖点了点头。
“好吧~”
林正这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走吧,先回基地。”
待几人走出弥漫着淡淡恶臭味的巷口,林正的目光立刻注意到了那个依旧瘫坐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下,惊魂未定的丁苏川。
林正大步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没事了,已经解决了。”
“你叫什么名字?”
丁苏川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肤色黝黑,带着沉稳气度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背着唐横刀,虽然吊儿郎当甩着手臂但眼神好奇打量他的轻山,以及那个冷着脸的北陆,还有最后走出来的,那个蓝色挑染背长剑的美女。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有点发颤:
“丁......丁苏川。”
“丁苏川先生,”
林正点了点头,
“今晚的事情可能涉及到一些特殊状况,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也需要确保你后续的安全和心理状态。”
“所以...能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吗?去我们那儿做个简单的记录。”
“啊?去......去你们那儿?”
丁苏川有点懵,甚至有点抗拒。
旁边的轻山“嘿嘿!”一笑,凑过来,自来熟地拍了拍丁苏川的肩膀,道:
“嘿!兄弟!别怕!我们那可是正规单位,有龙国编制的!队长的意思就是请你过去喝杯茶,聊聊天。放心!绝对没人敢严刑逼供!说不定~你还能看到更多好玩......呃不是,是更开眼界的东西哦!”
他说话时挤眉弄眼,虽然是想缓和气氛,但怎么看都显得不太靠谱。
丁苏川看着这几个人,尤其是想到刚才巷子里那恐怖的心脏和眼前这位队长沉稳的气质,再对比一下轻山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但今晚这事太过诡异,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应声答道:
“好......好吧......”
“放心,只是例行程序。”
林正再次保证道,然后对北陆示意了一下,“北陆,你带丁先生上车。”
北陆沉默地点点头,对丁苏川做了个“请”的手势,虽然面无表情,但动作还算规范。
丁苏川忐忑不安地跟着北陆,再次坐进了那辆冰冷的装甲车后座。
花慕晴则走到自己的机车旁,一下跨坐上去,戴上头盔,发动机车。
“轰——!”
第8章 友好的审问。
从市中心出发,车辆行驶了得有一个多小时,才驶入一个偏郊区的大型单位。
从外面看,确实很像一个普通的军队单位或者军事化管理学校,高墙,探照灯,整齐的楼房......
装甲车经过门禁的智能监控检查后驶入内部。
里面绿化很好,道路宽阔,有几栋主楼和看起来像是宿舍楼的建筑。
更引入注目的是,在主楼的边上,仅仅隔了一操场,还有着外立面充满科技感的几栋高楼,楼顶的发光字牌刻着:
[天工特勤组]
来不及给丁苏川思考的时间。
车辆在主楼前停下,北陆带着丁苏川下车,林正轻山也跟了上来。
一行人将丁苏川带进主楼,来到一间像是小型接待室的房间。
房间布置简洁,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壁是简单的白色,说简陋吧倒也不是多恰当,因为墙上还贴着一张张......
符咒??????
见丁苏川看那些符咒看得入神,林正只好上千指了指椅子,“丁先生,坐吧。”
然后对花慕晴说:“慕晴,去给丁先生倒杯水来。”
“哦。”
花慕晴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很快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温水回来,放在丁苏川面前的桌子上。
“喏!”
“哦,谢谢......”
然后她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稍远一点的位置,拿出手机开始戳戳点点,大概是在看队长发的“夜宵红包”一会儿应该怎么花。
丁苏川双手捧着那杯温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林正自然地在丁苏川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丁先生,放轻松。我们只是想向您了解一下情况。能详细说说...今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吗?刚刚在巷子口,你对我们说.....心脏?普通人可没有透视眼。”
丁苏川双手捧着水杯,眼神游移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没...没看到什么......就......就听到很多奇怪的声音,然后......然后眼睛突然很痛......再然后......就......就看到那颗心脏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显然自己都觉得这说法很荒谬。
“嗯......”
林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锐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却没有对这个离谱的说法表示任何质疑或嘲笑。
丁苏川偷偷抬眼看了看林正的反应,见他似乎真的在认真听,心里更是没底.....
他犹豫了一下,反问道:“那个......警官?领导?......我......我能不能先问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今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花慕晴虽然还在玩手机,但听到这话,抬起头,甩给他一个“哪来那么多问题?让你回答就老实回答”的警告眼神!
丁苏川被这眼神一瞪,立刻缩了缩脖子,小声补充道:“我......我就是觉得......你们好像......很厉害......不像是普通人...加上耳麦里听到的那些声音,怎么看也不像是拍电影......”
“呵呵呵~”
林正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扫过房间墙壁上贴着的符咒,然后重新看向丁苏川,问出了一个让丁苏川措手不及的问题:
“丁先生,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咳咳咳!”
“什么???鬼?!”
丁苏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顺着林正刚才的目光,结合今晚匪夷所思的经历,以及巷子里那颗恐怖悬浮的心脏......
他开始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这个疯狂世界的边缘。
但他这一次学乖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下意识否定,而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信......相信吧......毕竟......世界这么大......”
但他马上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带着点自嘲:
“反正......我又没见过......额,至少在今晚之前还没见过这么刺激的......”
他的言下之意是:没见过鬼,但见了比鬼可能更吓人的东西。
林正看着他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并没有对丁苏川关于“鬼”的回答做出评价,而是缓缓说道:“丁先生,这个世界,有些东西,没见过,不代表就不存在。而当你真的见过之后,生活可能......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丁苏川听着林正那意味深长的话,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
“您......您这话的意思是......?”
林正脸上露出一抹安抚性的微笑,语气变得轻松了些:“不用怕,丁先生。别多想,今晚回去之后,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
他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
“对了,丁先生,你今年多大了?”
“21。”丁苏川老实地回答。
“21?”林正点了点头,“嗯.....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大学吧?”
“嗯,锡城市江影艺术职业学院,大三了,还有一年就要实习了。”
丁苏川补充道,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觉得对方好像真的只是在关心自己。
“嗯,好好学习。”
林正像是长辈一样嘱咐了一句,然后转头对还在玩手机的花慕晴说道:
“慕晴,要不你辛苦一下?骑机车送下这位丁先生?”
“啊~?”
花慕晴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漂亮的眉头微微皱起道:
“队长~我都快累死了~!而且我还很饿!我的鸡腿还在等着我呢!要不让轻山开辆普通的车送他呗?”
林正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容拒绝。
“轻山手臂有伤,不方便。你去。”
“嗯~!”
花慕晴撇撇嘴,哀怨地瞪了丁苏川一眼,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口袋,没好气地对丁苏川甩了一句:
“真麻烦!走吧!跟着我!”
“奥!”
丁苏川赶紧站起身,对着林正恭敬地弯腰点了点头。
“谢谢......领导。那......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
林正微笑着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丁苏川又转向靠在门框上的轻山,同样有些拘谨地点头哈腰,道:
“麻烦各位了,我先走了。”
轻山看着他这副样子,“嘿嘿!”一笑,用没受伤的手挥了挥,“走吧走吧兄弟!以后晚上别瞎逛了啊!再遇到拍电影的,可不一定有像我这么帅的救你了!”
“呵呵...呵呵呵....”
丁苏川尴尬地笑了笑,赶紧跟着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气息的花慕晴走出了房间。
第9章 暧昧机车。
等到花慕晴和丁苏川的脚步声远去,轻山脸上的嬉笑一下子收敛,他走到林正身边,语气里充满好奇:
“队长!那小子......他刚才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能看见三级道尸的弱点?吹牛逼呢?![聚灵使]还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人啊!”
林正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缓缓道:“嗯......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从他描述的细节和慕晴最终确认的结果来看,很可能是真的。他拥有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视觉能力。”
轻山更惊讶了,瞪大眼睛道:
“嗯......难不成那家伙是天生的阴阳眼?!还是不小心吃到了核...咳咳!变异了?”
林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所以,刚刚我给慕晴的手机发消息,让她给倒的那杯水......里面加了一点‘料’。”
轻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大,抱着手臂看向林正,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队长???你让花慕晴在他水里放了[锁忆散]???你该不会是?!真想把他招进来吧?!”
那杯水里的“料”,轻山嘴里的[锁忆散],显然不是为了害丁苏川的。
林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轻山一眼。
“一个能直接看破三级道尸弱点所在的人......你觉得,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额......”
轻山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这意味着,如果操作得当,他们在面对高级道尸时,将不再像以前那样如同盲人摸象,伤亡率可能会大幅下降!
但同时......把一个普通的,甚至看上去有点怂的大学生拉进他们这个刀口舔血的世界......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人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另一头,丁苏川和花慕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主楼,来到外面宽敞的场地。
十一月的夜风已然带着明显的寒意,刮在脸上有些刺疼。
“嘶——!”
花慕晴打了个小小的冷颤,走到她那辆机车旁,从后座上取下一个备用的头盔,看都没看就随手扔给了丁苏川。
“喏!戴上。走吧。”
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热情,甚至带着点完成任务式的敷衍。
“要不是队长发话,我才懒得送你!”
丁苏川手忙脚乱地接住头盔,入手沉甸甸的。
他看了看眼前这辆帅得有点过分的机车,又看了看站在车旁,身材高挑,长发在夜风中微扬,还带着一抹酷炫水蓝色挑染的花慕晴......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某些漫画或者电影里的场景,酷飒美女骑士和她的......怂包乘客?
丁苏川甚至春心荡漾,脑袋里闪过一些暧昧的,带着粉色泡泡的幻想,但嘴上依旧保持着虚假的......怯懦?
“那个......警......警官?”
丁苏川抱着头盔,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机车那狭窄的后座。
“我就......就这么坐上去?”
他在想:
这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这交通工具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花慕晴可不管那么多,已经利落地戴好自己的头盔,跨坐在机车上。
“轰——!”
低沉的轰鸣声瞬间吓得丁苏川往后缩了一下。
她透过头盔的面罩瞥了一眼还傻站着丁苏川,不耐烦地催促道:“不然呢?!难不成你想跑回去?!赶紧的!上来!抓紧时间,我饿死了!”
丁苏川看着那唯一的后座,只好硬着头皮,笨手笨脚地爬了上去。
座位果然很窄,他几乎是紧贴着花慕晴的后背,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她衣服下传来的温热。
一股淡淡的,类似柑橘味道的香气混着寒风钻入鼻腔。
刚坐稳,手还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突然!花慕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声音冰冷地发出警告!
“手扶稳两边!抓住后面那个扶手!绝对不允许搂我的腰!要是敢碰一下,我就把你手指头掰断扔下去喂路边的野狗!听见没?!”
???
喂野狗?
丁苏川被她这杀气腾腾的警告吓得一哆嗦,刚刚那点粉色泡泡的心思瞬间灰飞烟灭,连忙把手举起来,像投降一样,然后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座位后面那个小小的金属扶手,整个人努力向后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听......听见了!绝对不碰!我保证!”
“警官您放心!我......我恐高......啊不是!我恐速!你慢点骑啊!”
“切~!”
花慕晴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这副怂样,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哼!最好是这样。坐稳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拧油门!
“轰——!”
机车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猛地窜了出去!
“哇啊啊啊啊——!”
丁苏川的惨叫声瞬间被淹没在引擎的咆哮和呼啸的风声中。
他死死闭着眼,双手像焊铁一样抓住那个小小的扶手,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甩飞出去!心里疯狂呐喊:
“这他妈比巷子里那怪物还吓人啊!!!妈妈我要下车!!!这根本不是机车,是野牛吧!她的驾照是跟霸王龙学的吗?!”
机车咆哮着驶出基地大门,汇入锡城市郊区的道路。
冰冷的夜风变得凌厉起来,如同刀子般刮过头盔,发出“呼呼!”的声响。
花慕晴微微伏低身体,曲线贴合着流线型的机车,尽量减少风阻。
骑了大概几分钟,她微微侧头,提高音量对着身后喊道:“喂!你住哪?!”
奈何风声和引擎声太大了,丁苏川还沉浸在“随时可能嗝屁升天”的恐惧中,根本没听清,只听到前面传来模糊的“啊啊!”声,下意识地回喊道: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是要遗嘱吗?我还没写!!!”
花慕晴隔着头盔都能想象出后面那家伙的怂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得不更大声地,几乎是吼着重复了一遍:
“我!问!你!住!哪?!地址!!具体点!”
“哦!哦!住......就住三阳广场那边!!”
丁苏川也扯着嗓子喊,感觉喉咙都要裂了。
“梁溪区!永乐东路!金科东方王榭小区!!”
他生怕对方听不清或者找错,报得格外详细,恨不得把小区门牌号都背出来。
“金科东方......”
花慕晴本就是锡城人,自然对那一片很熟。
她瞥见前方路口信号灯即将变红,而她需要右转。
“抓稳了!”
“啊???抓什么?抓哪???”
丁苏川还没反应过来,新一轮的噩梦已经开启!
花慕晴根本没给他准备时间,猛地一压车身,右手油门配合着刹车和离合器,几乎是贴着路边护栏,在红灯亮起的最后一秒完成了右转!
“啊啊啊啊——!!!要了个老命了!老天爷保佑啊啊啊啊啊!!!”
丁苏川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离心力甩出去了,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可过山车好歹有安全带,这玩意儿可是全靠手抓和信仰啊!
转过弯后,道路变得稍微僻静一些,车速也放缓了点。
夜风吹拂着她头盔下溜出的几缕蓝色挑染发丝,柑橘香气更浓了......
劫后余生的丁苏川,感官似乎也变得敏锐了一些。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前飘~
“额...没想到这暴力女车开得这么野......身材倒是......挺有料的哈......”
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自以为隐蔽地掠过前方那随着车身微微起伏的饱满曲线~
第10章 深夜便利店,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
一路欣赏了得有二十多分钟。
“哗——!”
机车一个稳当的刹车,终于停在了丁苏川所说的那个小区门口。
花慕晴熄了火,单脚支地,看了眼不算新但还算整洁的居民楼,随口问道:“我说!你上个大学,还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住?”
丁苏川哆哆嗦嗦地从后座爬下来,腿还有点软,闻言答道:“啊......是,学校宿舍有点吵,一个人住清净些,也自由点。”
花慕晴挑了挑眉,嘀咕了一句:“真是个怪胎......”
......
丁苏川摘下头盔递还给她,犹豫了一下,出于礼貌,鬼使神差地开口邀请道:
“那个......警官,谢谢你送我回来。要不......上去喝杯热水再走?”
说完就想抽自己!
人家说是谁?还却缺你一杯水喝吗?
花慕晴接过头盔,挂在反光镜上,闻言发出一声短促的“呵!”。
“不用了!我对陌生男人的住处没兴趣。”
果然!
被无情拒绝了.....
她顿了顿,指了指小区斜对面一家亮着灯的24小时便利店,“你上去吧!我要去买点儿吃的,快饿死了。”
丁苏川一听,连忙顺杆子上爬道:“啊!那家便利店啊!我也正好要去买点晚饭......哦不,是夜宵了。要不一起吧?”
机会!
这一定是拉进关系的绝佳机会!
花慕晴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巧合有点无聊,但也懒得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行。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便利店,“叮咚!”的开门声后,温暖的气息和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意。
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饭团,便当,关东煮,丁苏川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一声。
他挠了挠头,对正在挑选食物的花慕晴说道:“那啥,警官,你想吃啥?随便拿,我请客,就当是谢谢你送我回来。”
花慕晴正拿起一个豪华版奥尔良鸡腿饭,闻言转过头,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看起来并不昂贵的衣服,撇撇嘴道:“算了吧!你一个大学生,生活费本来就不多,省着点花,我来付。”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林正刚才的转账记录,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理所当然:
“毕竟队长给了夜宵补贴,不趁机花完,岂不是对不起他一番心意?”
说着,她毫不客气地拿起了那一份鸡腿饭,又加了一串最大的照烧鸡肉丸,一盒牛奶,然后看向丁苏川。
“喂!你要吃什么?快点的!别磨蹭!”
丁苏川看着她这“公款消费”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在货架前转了一圈,最后拿了一盒咖喱鸡肉饭和一罐冰镇可乐。
花慕晴瞥见他手里的可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是吧,这都快入冬的天气了,还喝冰的?你们年轻人火气可真旺。”
“呵呵...”丁苏川干笑两声:“习惯了习惯了,吃热的配冰的得劲。”
两人走到收银台,花慕晴果然抢先把账结了,动作干脆利落。
付完钱,他们环顾了一下小小的便利店,里面除了靠窗的一条窄边,并没有设置用餐的桌椅。
“哎~”
花慕晴叹了口气,拎着袋子往外走。
“得!看来只好去路边蹲着吃了。真是毫无体验感!差评!狠狠差评!!!”
丁苏川感受着外面“呼呼!”的冷风,又看了看手里热乎乎的便当,犹豫了一下,再次鼓起勇气提议道:
“那个......警官,这外面风这么大,蹲路边吃也太惨了吧......要是被人看见...!实在不行......要不还是去我家吧?就在那栋楼,至少有个桌子椅子,还能热一下饭。”
完了完了,她又该觉得我图谋不轨了!但我真的只是不想在冷风里得关节炎啊!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了,生怕对方又觉得自己图谋不轨!
果然,花慕晴闻言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极其怀疑和看变态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小子又来???
丁苏川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急忙摆手解释:“我不是!我没有!别误会啊!我就是单纯觉得外面吃太冷了,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发誓!吃完您就走!我绝对安分守己!”
他甚至心想:
我这表情应该够真诚吧?
够人畜无害吧???
花慕晴看着他急得脸都快红了的样子,不像是在演戏。
她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小子看上去怂怂的,不像是有那个胆子和能力干坏事的。而且......就算他真有什么不轨企图......”
她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战斗力,到时候那倒霉的也绝对不会是自己。
“行吧。”
她像是做出了多大让步似的,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带路吧。”
......
“喂!”
丁苏川:“嗯?咋了?!”
“我警告你!你给我安分点!千万别动什么歪脑筋!不然......”
她晃了晃看起来并不粗壮的拳头,道:
“我可是能一拳把你那防盗门连同你一起锤飞的!明白吗?!”
明白!
太明白了!
丁苏川被她突然逼近的气势和话语内容吓得冷汗都快出来了,连忙点头如捣蒜!
“明白明白!绝对明白!放心吧警官!你要是真把那门捶坏了,我也赔不起啊!而且我也挺怕疼的!”
这是实话,门坏了要赔,人坏了要命!
“哼!最好是这样!”
花慕晴这才收回目光,示意他在前面带路。
丁苏川赶紧领着这位人形暴龙美女警官朝自己住的单元楼走去,心里暗暗祈祷着:
“老天保佑,千万别让她发现我阳台上晾着的那条破洞内裤!还有...还有沙发上那本《如何与富婆优雅地聊天》!!!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来到一扇防盗门前。
“滴!”
丁苏川用指纹开了锁,“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侧身让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个,直接进来就行,不用脱鞋了,反正我也没怎么打扫。”
“哼~”
花慕晴抱着胳膊,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男生住的地方能有多乱”的心态走了进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愣。
房间很大,是个两室一厅,但却出乎意料的整洁。
地面干净,杂物都归置得井井有条,书本在书架上码放整齐,甚至连游戏手柄和耳机都规规矩矩地放在电视柜的格子里。空气里也没有想象中的异味,反而有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啧!”花慕晴忍不住发出一个表示意外的音节,打量了一下四周。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可以啊你小子!富二代?”
丁苏川挠挠头,解释道:“不是不是!家里疼我,听说我要自己租房住,怕我受委屈,就给租了这么个地方。其实我还感觉有点空荡荡的。”
第11章 世界观崩塌。
丁苏川指了指客厅里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灰色布艺沙发。
“警官,那里,坐吧。”
花慕晴也不客气,走过去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甚至很自然地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这随性的姿态和她相对清冷的外表形成了反差。
她环顾着这个过于整洁的男性空间,指尖在自己的大腿上敲了敲,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喂!你一个男生住,收拾的这么干净,不会是为了平常带女生回来吧?”
“滴——!”
空调启动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丁苏川一边调遥控器一边解释:“就是个人习惯而已......我妈都说我有点洁癖...”
“呼~”
暖风很快徐徐吹来。
“诶!警官,”
丁苏川转头拿起两人买的便当。
“你的鸡腿饭和丸子要热一下吗?微波炉很快的。”
“诶诶诶!好了好了!”
花慕晴摆摆手,终于忍不住纠正他!
“从上车喊到现在了。跟你说!我不是警察。”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看着丁苏川,正式自我介绍道:“我叫花慕晴。花朵的花,羡慕的慕,晴天的晴。隶属于龙国的特殊部门[聚灵使]。年龄嘛......”
她歪头想了想,“22,也就比你大一岁而已,不用一口一个警官的,听着别扭!实在不行,你喊我花姐。”
她说完,很自然地撕开包装,毫不淑女地大大咬了一口鸡腿,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混不清地嘟囔:
“嗯~饿死我了......还是热的香!”
“咔!”
丁苏川一下拉开冰可乐的拉环,气泡瞬间涌出,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赶紧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刺激得他一个激灵,长长地“哈——!”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看着对面已经毫不客气开始啃鸡腿的花慕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那个......花......花姐?我有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
花慕晴正专注于消灭食物,头也没抬,习惯性应道:
“不想谈恋爱,没有打算,也没谈过恋爱。”
“咳咳咳???!!!”
“我不是问这个。”
丁苏川赶忙打断。
“嗯?那是什么?有屁快放!”
“就是......晚上巷子里那个......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花慕晴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三两口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拿起牛奶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丁苏川。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多了一丝审视。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因为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需要跟普通人解释来龙去脉的麻烦事!
于是,她试图用一个敷衍的理由糊弄过去:
“哎呀?其实就是一场罕见的生化污染事故产生的变异生物。”
然而,丁苏川显然没那么好打发。
他皱起眉头,追问道:“生化污染?不对吧?生化污染的怪物怎么会......怎么会冒出黑烟,然后就没了?”
花慕晴被问得有点烦了,看来这小子观察得还挺仔细,不好糊弄。
她放下手里的食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决定不再绕圈子,而是反问回去:
“那我问你,就像我们队长刚刚问你的那样。撇开今晚你看到的所有东西,你,丁苏川,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或者说,存在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超自然事物?”
她紧紧盯着丁苏川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本能反应里看出些什么。
这个问题让丁苏川愣住了,他香想起之前回答林正时候的敷衍。
但此刻,那些匪夷所思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
恐怖的怪物,绚烂的剑光,悬浮的心脏,还有...眼前这个战斗力爆表的暴龙少女......
“呼~”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不再回避,认真地回答道:
“以前可能不信,或者说不敢信,毕竟又没亲眼见到过,自然觉得那些都是骗人的。但现在...呵呵......”
他苦笑了一下,继续道:
“我亲眼看到了没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还差点还把命都搭上!如果你们说的鬼,是存在于另一个层面,普通人一般接触不到的东西......那我信。”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觉得,你们做的,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他们真的是在消灭那种可怕的怪物。
“嗯~”
花慕晴听完他的回答,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靠回沙发里,手指“哒哒哒....”地敲着牛奶盒。
“花姐...你别一直这么盯着我看啊......”
“哦?”花慕晴像是才回过神,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道:“没啊,谁盯着你看了。”
她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鸡肉丸,把牛奶喝完,拍了拍手站起身。
“行了!饭也吃完了,我该回去了。”
她说着就朝门口走去,丝毫没有再多待一会儿的意思。
眼看她就要走到门口,丁苏川也连忙站起来,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花姐,要不加个联系方式?万一......万一我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花慕晴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闻言回过头,瞥了他一眼。
“不用了。加了也没什么好聊的。要是真遇到什么麻烦,打110比找我靠谱。”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今晚的事,一会儿洗个热水澡,然后早点休息。说不定明天一早醒来,就感觉像是做了场梦一样忘了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花慕晴自己心里清楚,对他没什么效果。
说完,她不再给丁苏川任何说话的机会,拉开门,身影利落地闪了出去,随手“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丁苏川一个人,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食物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香。
他拿着手机,看着紧闭的房门,愣了几秒,才有些失落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走到沙发边瘫坐下来,仰头看着洁白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怪物,心脏,蓝色剑光,花慕晴......
一个个画面和名词在他脑海里翻腾。
“梦?”他喃喃自语,抬手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灼痛感的眼睛。
“这要是梦......那也太他妈真实了!”
“哎~”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21年来形成的世界观,在今夜被彻底打碎,然后又用一种光怪陆离的方式重新拼接了起来。
第12章 清微观宝物。
龙国东部,桃止山。
作为五大鬼域之一,此山却无半分阴森之气,云雾终年缭绕山间,灵气充沛清灵,春日桃花如霞,秋日枫叶似火,四季景色皆如幻境。
半山腰处,一座名为清微观的道观静静矗立,青瓦飞檐在苍松翠柏之间若隐若现,香火气息袅袅,与山下喧嚣的都市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日清晨,道观后院。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女,正脚步轻快地穿过庭院。
许知意,清微观最小的弟子,今年17。
她快步走到一间静室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哒哒哒...”
“师父,师父?您在吗?”
“进来。”
门内传来温和却难掩疲惫的声音。
许知意推门而入,室内青烟袅袅。
她的师父,清微观玄诚道长,头发皆白,正端坐在蒲团上,手持拂尘,道袍衬托地他面容愈发憔悴。
“师父,”
许知意走到近前,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山下李家村的那位李婶,还在三清祖师神像前跪着呢......已经跪了五个多时辰了,一些师兄前去好言相劝,可怎么劝都不肯起来。说是......说是非要请祖师爷显灵,帮她把自家小丫头给找回来......”
“哎~”
老道长闻言,持拂尘的手微微一顿。
“如今这世道......”
他望向窗外,看到山下那片饱经苦难的土地。
“先是西方嶓冢山鬼域破封,道家叛徒从中作乱,炼制那丧尽天良的道尸......如今各地鬼域皆因能量失衡而频频异动,枉死之人越来越多......其中多少是那些加入[聚灵使]的少男少女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清微观世代镇守桃止山鬼域,虽暂时无恙,但周边区域早已被各地道尸的异动搅得不得安宁。
许知意难过地低下了头。
她知道那个小女孩,才十五岁,前几天去河边洗衣服就再也没回来。村里人都说是被水鬼拖走了,其实......怕是早已经成为了道尸的盘中餐。
香炉中的青烟徐徐上升,老道长的目光随着那缕青烟,像是在叩问天地:
“若这世间真有神明高居九天之上,眼见这般惨状,为何......还不垂怜世间呢?”
许知意看着师父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胀。
她咬了咬嘴唇,突然上前一步。
“师父!让我下山吧!我去帮[聚灵使]的忙!虽然道法学得还不精,但也能帮忙超度亡魂,或者帮忙打听消息也好啊!总比一直待在观里,眼睁睁看着山下的乡亲们受苦来得强!”
玄诚道长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小徒弟。
许知意天赋极佳,聪明伶俐,学什么都快,心地也纯善,但终究年纪太小,经历过的风浪太少,不知世间险恶......
于是他摇了摇头,道:
“胡闹。你修为尚浅,加上又是观里年纪是最小的......山下的世界如今形势复杂,远比你想象的危险。那些道尸凶残无比,岂是你能应付的?听师父的话,乖乖留在观里,好生修行。至于道尸...自有你那些师兄们下山斩妖除魔,保护一方百姓。”
清微观弟子众多,确实有不少修为高深的弟子常年在外奔波,偶尔同[聚灵使]也有协作。
然而,许知意却并未因此退缩。
她抬起头,目光执拗地看着师父。
“师父!师兄们是很厉害,可他们也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就像李家小丫头,如果......如果当时有人在河边多留意一眼,或者能早一点发现异常,她是不是就可能不会遇害?”
“我们修道之人,如果只是因为害怕危险,就永远躲在长辈和师兄们的羽翼之下,对山下的苦难视而不见,那......那我们修的到底是什么道?守的又是什么心?”
“师父!我知道我的能力有限,可能做不了什么大事,但哪怕能多救一个人,多超度一个亡魂,我也想去试试!”
许知意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室内回荡。
老道长看着她眼中坚定的光芒,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拒绝?似乎扼杀了一份最珍贵的济世之心。同意?又实在放心不下这最小的弟子去涉足那步步凶险的浊世。
“哎......”
他沉默了良久,目光复杂地在许知意脸上流转。
“罢了......”老道长缓缓站起身,拂尘搭在臂弯,“你跟我来吧。”
“嗯?师父,去......去哪?”
老道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身朝着道观更深处走去。许知意虽然疑惑,还是赶紧快步跟上。
师徒二人穿过几条寂静的回廊,来到道观后山一处极为僻静的角落。这里有一扇毫不起眼的老旧木门,门上刻着模糊的符文,上面带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多年没有人打开这扇门了。
老道长口中念念有词,随即手指在门上的几个特定符文处依次点过。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木门神奇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幽深石阶。
沿着石阶而下,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室内没有窗户,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经文。中央是一个石台,石台上只供奉着一件东西。
那似乎是一盏灯,一盏用纸做的灯,远远看去,和平常人放的孔明灯长相极其相似,只是那灯上面有着红绿相间的丝带,并且,上面的三个字异常醒目。
“[引魂灯]......”
许知意小声问道:“师父......这......这是什么地方?这盏灯是?”
老道长走到石台前,凝视着那盏引魂灯。
“此地是我清微观历代观主传承之地。这盏灯,名为[引魂灯]。”
第13章 引魂灯。
暮色渐沉.....密室内烛火摇曳。
“当年,我的师父,也就是你的师祖......他也曾如你这般,坚信这世间有神明垂怜,坚信大道无私,慈悲渡世。”
“但......七十年前,嶓冢山发生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剧烈异动。[灵枢]被毁...导致阴气泄露千里,世间生灵涂炭......师祖他老人家为镇压鬼域,超度那数以万计无法安息的孤魂野鬼,不惜长途跋涉千里,耗尽了毕生修为......“
“但最终...他也还是油尽灯枯,没能撑到援军赶来......”
“哎~”
“不过,他老人家仙逝之前,将最后残存的所有修为,都尽数注入了这盏[引魂灯]中。”
许知意听得心神震动,不禁问道:“师父,这[引魂灯]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老道长转过身,郑重地看向许知意,道:“此灯,据师父当时于我所言的是,它......或许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起死回生?!”许知意失声惊呼,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简直是神话传说中才有的能力!
老道长点点头。
“不错...此灯,有机会牵引其消散的魂魄重聚,点燃其熄灭的生机。但具体如何施展,代价几何,师父也未曾明言......且,它还有个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只能用一次。”
“只能用一次?!”
“嗯......”
他小心翼翼地从石台上双手捧起那盏[引魂灯]。
“现在,你拿上它。”
老道长将灯递向许知意。
“你不是想要下山救人吗?你不是想要这世间的哭声少一些吗?”
“带上它,也带上我清微观最后的希望......下山去吧。”
“这引魂灯,是师父如今......能给你的唯一东西了。希望它......真能在关键时刻,护你周全,也能助你达成所愿。”
许知意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引魂灯],重重点头道:“嗯!谢谢师父!”
老道长看了看她身上的道袍,想了想,说道:“你到了山下,依旧穿着我们清微观的道袍便可。这[引魂灯]你可以寻一个合适的背包,负于背后。寻常人见了,也只当是我们道家弟子行走世间做法事所需的法器,不会过多起疑。”
许知意一听,却有些担心,“师父,把它背在身后......会不会太显眼了?万一......万一被[夜叉]那些坏人看到了,他们知道这是宝贝,要来抢怎么办?”
老道长闻言,却摇了摇头,“放心。这[引魂灯]的秘密,唯有清微观历代道长口口相传,外人绝无从得知。在世人甚至绝大多数修道者眼中,它或许只是一件年代久远的古物罢了,还不值得[夜叉]他们大动干戈地来抢夺。”
他看着许知意,郑重嘱咐道:“你是除道长之外,第一个知晓此灯真正秘密的弟子。若真有人问起,你便说这是师门传承下来的,用于超度法事的道具即可,无需多言其他。”
许知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知道了,师父。我就说这是做法事用的[引魂灯]。”
“好孩子。”老道长欣慰地点点头,“去吧。回去简单收拾一下,明日一早,便下山去吧。一切......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
“是!师父!”许知意再次向师父深深行了一礼。
是夜,许知意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仔细收拾着行囊。
几件换洗的道袍,常用的符纸,朱砂,还有一些师父和师兄们给的护身小法器都一一打包好。
最后,她目光落在那个刚刚找来的 大小合适的背包上,[引魂灯]正静静地安置其中,只露出了上半段。
“咚咚咚......”
门外敲门声响起,随即一个爽朗和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小师妹,睡了吗?”
“知意,是我们。”
许知意一听声音,看门便见两位师兄立在门外。
只见门外站着两位身材高大的青年道士,都穿着清微观的服饰。
一位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正是大师兄风清。
另一位则面相敦厚,未语先笑,眼神温和,是二师兄云逸。
这两位是观里与她关系最要好的师兄,平日里没少照顾她。
“风清师兄!云逸师兄!你们怎么来啦?!”许知意惊喜道。
二师兄云逸性子更急些,探头看了看她屋里摊开的行李,直接问道:“我们听师父说了,师妹,你真要下山啊?”
许知意用力点点头,“对啊!我已经跟师父请过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大师兄风清闻言,脸上却掠过一丝担忧。
他走进房间,看了看她收拾的东西,“师妹,你可知如今山下的世界,远非从前?嶓冢山破封后,邪气四溢,[夜叉]活动猖獗,道尸横行,各地鬼门也因能量失衡而频频异动,可谓妖魔乱世,危机四伏。”
“你年纪尚小,修为虽有小成,但实战经验欠缺。山下人心叵测,远比妖物更难防备。师父虽然同意你下山,但师兄们......实在放心不下。”
云逸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小师妹!外面现在太乱了!听说那些道尸长得青面獠牙,力大无穷,很不好对付!要不你再跟师父说说,等过两年,师兄们陪你一起下山?如何?”
许知意看着两位师兄,心里暖暖的,但下定的决心却丝毫没有动摇。
她挺直了小小的身板,认真地说道:
“风清师兄,云逸师兄,你们说的我都知道,其实......我也害怕。但是,正因为山下现在那么不太平,有那么多人需要帮助,我才更要去啊!”
“我们修道,不就是为了在众生苦难时挺身而出吗?师父常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虽然能力不大,但我也想尽一份力。总不能一直躲在这观里,让师兄们和[聚灵使]的那些人在外面拼命吧?”
“放心吧!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打不过我就跑!而且师父......师父也给了我防身的法宝!”
她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装着[引魂灯]的背包。
风清最终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叠成三角状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符咒,递给许知意,“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师兄也不再多劝。这是我绘制的金刚护身符,能抵挡三次致命攻击,你贴身收好。”
云逸也赶紧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竹筒的小巧机关,“师妹,这个你拿着!若是遇到紧急情况,用力捏碎它,只要在百里范围内,我和风清师兄都能感应到你的大概位置,会尽快赶去救你!”
许知意接过师兄们塞过来的宝物,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红,“谢谢风清师兄!谢谢云逸师兄!你们对我最好了!”
风清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跟师兄客气什么。记住,下山之后,万事谨慎,安全第一。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立刻联系观里或者附近的[聚灵使],不要逞强。”
“嗯!我记住了!”
第14章 下山。
同样,龙国西部边境,嶓冢山。
此地的气息与其余四座鬼域所处的山脉截然不同。
这里终年被厚重粘稠的乌云笼罩,阳光难以穿透。山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草木枯萎凋零,只剩下扭曲的枝干。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偶尔从深山密林中传出的,绝非鸟兽虫鸣,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位于山腰处的落云观,早已失去了往日道观应有的清静庄严。
观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漆黑的痕迹。道观上空盘旋着肉眼可见的,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怨气,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扭曲的漩涡!!!
观内则更是阴森恐怖,光线常年难以透入,只有几盏的鬼火灯漂浮在半空,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大殿之内,先前落云观的大师兄——无痕。
端坐在原本属于道长的上首蒲团之上,整个人几乎完全融于阴影之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的左侧,稍微靠下的位置,夜枭轻松地伫立着,身形瘦削。他一只手随意地垂着,另一只手则缓缓盘玩着一节中指指骨!!!指骨已然被盘得异常光滑。
右侧,赤练一袭暗红色的长裙,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她姿态慵懒地倚靠着,曲线曼妙。
三人的面容都隐藏在深深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在他们下方,大殿两侧,如同接受检阅般,肃立着十六道身影。他们穿着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浓烈的压迫感。
“咔咔......”
良久,夜枭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盘玩着指骨,道:
“师兄......”他面向无痕的方向,“七十年了......我们几乎翻遍了西部的每一寸土地,可那龙脉的具体位置,还是渺无踪迹啊......”
一旁的赤练发出略带讥讽的轻笑,暗红色的衣袖轻轻摆动,道:“急什么,夜枭?七十年对于凡人而言是漫长的一生,但对于如今的我们......哼!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她的声音异常娇媚,“若不是有那些该死的[聚灵使]像疯狗一样四处追查围剿,再加上那些个臭道士们拼死阻碍,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们的进度何至于如此缓慢?早就该......”
“够了。”
无痕打断了她,身影依旧隐没在阴影里。
“不着急。”无痕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龙脉隐于山川地气,若如此轻易便能被寻到,也着实担不起国之命脉四字。[聚灵使]和那些道观......不过是疥癣之疾,迟早会一一拔除。”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近乎恐怖的自信。
然而,此时若是有外人在此,必定会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这开口说话的三人,他们的声音......
七十年过去了!
按理说,即便是修为高深之辈,声音中也难免会带上岁月的沧桑或变化。
但他们的声音,竟与七十年前叛出落云观,打开嶓冢山鬼域的鬼门时,一般无二!没有丝毫老态,没有半分苍老!
就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停下了脚步。这诡异的违和感,在这阴森的大殿中,比任何狰狞的面目都更令人感到恐惧。
“赤练,”无痕唤道,“寻找龙脉之事,夜枭继续负责。至于打开其余四大鬼域的方法......不如,你先去着手探查?”
赤练闻言,慵懒倚靠的身姿微微挺直,“没问题,师哥~罗浮山,桃止山,罗酆山、抱犊山......那些老古董们守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换换主人了~”
无痕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良久,无痕才再一次自言自语道:
“这一次......”
“我一定要让那个老不死的......在九泉之下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世间......都是他逼我的......”
第二天清晨,清微观山门处。
许知意换上了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道袍,背上背着一个不小的背包。
以大师兄风清和二师兄云逸为首,一众师兄师姐都来为她送行,叮嘱声,祝福声 担忧声不绝于耳。
“小师妹,下山万事小心啊!”
“遇到危险记得发信号!”
“这些干粮带着路上吃!”
“记得常给观里写信!”
许知意一一应下,眼睛微微泛红,朝着众人深深一揖,“各位师兄师姐,你们保重!知意走了!”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一步步走下了熟悉的石阶,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下了山,踏入凡尘俗世,许知意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车水马龙,高楼林立,与她生活了十多年的清静山野截然不同。她就像一只刚刚飞出巢穴的雏鸟,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和好奇。
她原本的计划是先去附近的村落看看,或者寻找[聚灵使]的踪迹。但站在人来人往的岔路口,她忽然有些迷茫了,该往哪边走呢?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几个路人的闲聊:
“听说了吗?锡城那边最近开发得可好了!”
“是啊是啊,号称‘小魔都’,繁华得很!晚上那叫一个漂亮!”
“而且听说治安也不错。”
“锡城”,“繁华”,“治安好”......这几个词飘进许知意的耳朵里。
她歪着头想了想:“师父和师兄们都说山下现在很乱,锡城那么繁华,又治安好,听起来应该比较安全吧?而且那么大的城市,肯定也有[聚灵使]的分部驻扎,我去那里打听打听消息,或者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超度的亡魂,是不是更稳妥一些?”
她毕竟年纪小,第一次独自下山,内心深处还是向往着更安全,更热闹的地方。那听路人口中所说的“锡城”,听起来就像是个完美的起点。
“得嘞!出发!”
于是,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许知意做出了决定。她走到当地的长途汽车站,看着线路图,找到了前往锡城的方向,买了一张车票。
“嗯,就去锡城看看!”她握了握小拳头,给自己打气,踏上了前往东部的一座繁华都市的旅程。
第15章 铁三角。
许知意出行的这天,正好是周一。
丁苏川回到江影艺术职业学院,踩着上课铃溜进教室,刚在熟悉的角落位置坐下,旁边的“铁三角”就凑了过来。
为首的南宫鸣渊,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奢侈潮牌,头发精心打理过,手里的车钥匙转得飞起!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丁苏川,“册那!老丁,听说你小子周末跑去武装部咨询了?怎么着,真打算三月份就去当兵啊?这才刚要十二月份,你这提前量打得也太足了吧?”
丁苏川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啊?嗯,就是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好提前准备准备嘛。”
经历了周末那匪夷所思的一夜,他虽然记忆有些混乱模糊,但潜意识里对力量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参军,这个原本模糊的念头变得清晰了许多。
旁边的沈听白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勾住丁苏川的脖子,“当兵好啊!老丁!有眼光!保家卫国,真男人!到时候咱俩一起去报名!也有个伴儿!”
他说完,又扭头看向一脸与我无关表情的南宫鸣渊,怂恿道:“喂!南宫!你呢?!你小子家里那么有钱,不先去部队历练历练?然后再回家继承花不完的百亿财产???”
南宫鸣渊嫌弃地拍开沈听白的手,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少来坑我!我可吃不了那苦。天天五点起床跑操,被子叠成豆腐块,吃饭限时,还不能玩手机......那是人过的日子吗?!我这细皮嫩肉的,去了不得被扒层皮?我还是老老实实继承家业,花钱享受人生吧。”
“啧!瞧你那点出息!”沈听白不放弃,继续说道:“就是因为你是富二代才更要去啊!不然人家总说你靠爹!你去部队混个两年,回来那就是硬汉帅哥富二代!buff叠满!迷妹不得从校门口排到太湖边?”
丁苏川也被逗笑了,加入劝说的行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是啊南宫,一起去吧。听说部队里还能练功夫,打枪开坦克,多酷啊!总比你天天泡吧打游戏有意思吧?说不定还能遇到世外高人,学点真本事呢?”
“忽悠!接着忽悠!”
南宫鸣渊嘴上这么说,可被两人这么一唱一和,心里难免被说得有些动摇。
“练功夫?打枪?你们俩忽悠鬼呢?现在都是科技化部队了......再说了!哪有那么多世外高人?!”
沈听白眼看有戏,立刻加大力度!
“诶~!你还别不信!这部队里的猛人可是一个皆一个,很多哥们那都是自带才艺去的。”
南宫鸣渊嫌弃道:“册那!行了行了!斯到普!怕了你们了。先说好啊!我只是陪你们去看看啊!不一定报名!”
“成交!”
沈听白一拍大腿,乐呵呵地搂住南宫鸣渊,“就知道你小子够意思!”
丁苏川也笑了,看着打闹的两人,不由自主地暂时将周末那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抛在了脑后。
另一边,经过长途的颠簸,许知意终于站在了锡城市最繁华的三阳广场路口。
时值午后,阳光被摩天大楼切割成碎片,高楼间巨大的电子屏幕满是广告,各种品牌的旗舰店灯火通明,衣着时尚的男男女女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都市特有的忙碌感。
这一切,对从小在清微观长大的许知意来说,冲击力是巨大的。她像是从一幅水墨画突然被扔进了一张赛博朋克的现代海报里,一时间有些目眩神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小手紧紧抓着背包的带子。
然而,更让她感到不自在的是周围陌生人投来的目光。
她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道袍,梳着规整的道髻,在这片现代都市的潮流中心,显得格外扎眼。
路过的行人,无论是匆忙的白领,还是悠闲逛街的年轻人,亦或是带着孩子的家长,都忍不住向她投来好奇,打量,甚至略带怪异的目光。
“诶!你看那个小姑娘!cosplay吗?穿的道士服?”
“不像啊,这料子看着挺素的,像是真的道袍......”
“现在道士也来逛商场了?要不让她帮我算一卦?小爷什么时候能发财?!”
“长得挺清秀的,怎么这身打扮?”
“拍戏?没看到摄像机啊......”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到许知意的耳朵里,虽然并无太多恶意,但那种被当作“异类”审视的感觉,还是让许知意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脚步也变得有些迟疑。
“行走世间,但求问心无愧,不必过于在意他人眼光。”
这是出行前大师兄清风对她说的话。
一想到大师兄,二师兄......许知意便挺直了小小的脊背,假装看不到那些目光,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
于是她决定先离开这个过于热闹的中心地带,往旁边人稍微少一些的街道走去。
走着走着,她的目光被路边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奶奶吸引。
老奶奶似乎想够掉在脚边的一个购物袋,但行动不便,显得有些吃力。
许知意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过去,弯下腰,“老人家,我帮您捡。”
她利落地捡起袋子,拍了拍灰,递到老奶奶手里。
老奶奶先是被她的道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慈祥的笑容,道:“哎哟,谢谢你了,小姑娘!真是好心肠!”
“不客气的。”许知意甜甜一笑,刚才的窘迫感在帮助他人时消散了不少。
帮助完老奶奶,许知意感觉自信回来了一些。
然而,没走多远,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声从她肚子里传了出来。
她这才想起,自己一大早下山,只顾着紧张和好奇,连午饭都还没吃。
“得先找点吃的才行......”她小声嘀咕着,揉着肚子,开始左顾右盼地寻找看起来像是吃饭的地方。
走着走着,她看到一个向下的楼梯入口,很多人正从那下面上来下去。楼梯口写着大大的“地铁”二字,还有箭头指示。
“地铁?”许知意歪着头,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她看着人们轻松地走下去,心想:“这下面这么热闹,还有这么多人走,莫非是一条通往马路对面,或者附近美食街的地下通道?嗯,很有可能!下去看看!”
于是,她壮着胆子,跟着人流走了下去。
越往下走,她越觉得不对劲。通道很长,灯光明亮,两边还贴着各种广告画,不像只是过个马路那么简单。
直到她走到最下面,看到那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的闸机,以及远处深邃的隧道和站台上停着的,长长的,灯火通明的“铁盒子”时,她才彻底懵了。
这......这是什么地方?这“铁盒子”是什么法器吗?怎么这么多人进去?还要刷那个小卡片?
第16章 初入红尘。
她站在闸机口,看着人们熟练地刷卡进入,自己却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进退两难,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周围投来的目光似乎又多了起来,这次带着点看“乡巴佬”的好奇。
许知意脸颊发烫,感觉比刚才在广场上还要尴尬。
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能慌。
师父说过,不懂就要问!
她无意间看到旁边站着一位穿着制服,看起来很和善的安检员小姐姐,于是鼓起勇气走上前,笨拙地行了个不太标准的拱手礼 。
这突如其来,在她看来再平常不过的打招呼方式,甚至弄得安检小姐姐一愣!
随即红着脸小声问道:“这位......女施主?请问......此地......嗯......何处有可用斋饭的地方?”
她尽量用着自己觉得文雅的词句。
安检小姐姐看着她一身道袍和认真的表情,虽然觉得有点新奇,但职业素养让她并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是友善地笑了笑,指了指闸机里面:“吃饭的地方很多呀!你要坐地铁去吗?附近的话,南禅寺那边就有很多小吃店,很热闹的。”
“南禅寺?”许知意一听这名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南禅寺?!这不是佛家的寺庙吗?这位女施主看我这身道袍,却指点我去佛寺......莫非......莫非是看我打扮朴素,以为我是穷苦道士,让我去佛寺化缘讨斋饭吃?!
她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感觉被小看了,但又不好发作。毕竟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但她还是礼貌地谢过安检小姐姐:“多......多谢女施主指点。”
然后,她看着复杂的线路图,听着广播,模仿着周围人的动作,好不容易才弄明白怎么买票,怎么刷卡进站,怎么找到正确的线路和方向。一路磕磕绊绊,终于跟着人群挤上了地铁。
站在拥挤却安静的车厢里,感受着脚下“铁盒子”飞速行驶带来的轻微失重感,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隧道和偶尔闪过的站台灯光,许知意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心里充满了新奇,紧张,还有一丝独自闯荡世界的恍惚感。
“这山下的世界......果然和山里大不相同......”
最终,按照安检小姐姐的指引和地铁内的提示,她终于在“南禅寺”站下了车。
走出地铁站,眼前果然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古色古香的街区,人来人往,各种小吃摊铺林立,香气四溢,叫卖声不绝于耳。
原来此“南禅寺”非彼“南禅寺”,并非指寺庙本身,而是指周边繁华的商业美食街区!
许知意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闻着空气中各种食物的香味,肚子叫得更响了。她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刚才好像......误会那位安检小姐姐了。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放下心来,开始好奇地打量起各个小吃摊,思考着该用师兄给的盘缠买点什么好吃的来填饱肚子。
许知意在一个卖桂花糖芋苗的小摊前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地付钱买了一份,捧在手里,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街边石凳坐下。
“啊呜——~”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软糯香甜的芋苗,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喧嚣热闹的景象。
道士的清净肠胃突然接触到这般甜腻的市井小吃,让她觉得既新奇又满足,眼睛都开心地眯了起来,暂时忘却了刚才来到大城市的窘迫。
与此同时,下午没课的丁苏川,正被南宫鸣渊和沈听白一左一右地架着,在南禅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梭。
“册那!老丁!快点快点!听说前面新开了家巨好吃的臭豆腐!去晚了排队要排死!”
沈听白一边伸长脖子往前看,一边催促: “就是!磨磨蹭蹭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南宫鸣渊嘴上嫌弃,手上却牢牢抓着丁苏川的胳膊,生怕他跑了。
丁苏川一脸生无可恋。
“我说两位大哥,我刚经历完......”
说到这儿,他卡壳了,知道那些事儿不能让他们知道,至少现在还不能。
“我说!就不能让我回去休息吗?”
“不能!”两人异口同声。
就在三人推推搡搡,吵吵闹闹地经过许知意坐着的石凳附近时,恰好的意外发生了。
“我去?!”
南宫鸣渊为了避开一个逆行的小孩,猛地往旁边一躲,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正专心品尝手心碗里糖芋苗的许知意!
“哎呀!”
“啪嗒!”
许知意惊呼一声,手里的碗没拿稳,剩下的半碗糖芋苗连同汤汁,一下子泼洒出来,不少都溅到了她的道袍前襟上,染上了一片黏糊糊的污渍。
南宫鸣渊也吓了一跳,连忙转身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额???”
当他看清被撞到的人时,愣住了。
不仅是因为撞到了一个女孩,更因为这个女孩的打扮。
一身明显的道袍,梳着道髻,在这现代街区,这打扮实在太显眼了。
丁苏川和沈听白也凑了过来。
“南宫你看着点路啊!”沈听白先埋怨了一句,然后也看到了许知意,眼睛一亮,“哇哦?道士???”
丁苏川本来也想道歉,但当他目光落在许知意那身道袍上时,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周末那模糊的记忆碎片似乎被触动了一下,那个带着蓝色挑染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莫名其妙地将她们联想到一起。
许知意看着自己道袍上醒目的污渍,又心疼又无措,小脸皱了起来。
这身道袍可是她下山前特意洗干净的!
南宫鸣渊虽然是个富二代少爷脾气,但撞了人,尤其是女孩子,还是知道理亏的。
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语气也收敛了些。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啊小道长,我不是故意的。你这衣服......要不我赔你干洗费?或者......直接赔你件新的?”
他打量着那道袍的料子,感觉应该不值多少钱。
许知意接过纸巾,一边擦拭着污渍,一边摇摇头,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楚:“无妨的,施主。不必赔偿,洗净便好。”
她用的是道门的称呼,听起来有点可爱又有点违和。
沈听白觉得有趣,凑近问道:“诶!小道长!你从哪来啊?怎么这身打扮在这里?拍戏吗?还是......真的道士?”
许知意抬起头,看着眼前三个风格各异的大男生,认真回答道:“贫道自清微观下山。”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无意间在丁苏川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因为这个人,刚才看她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
丁苏川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也跟着道歉:“对对对,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朋友他不是故意的。”
清微观?
下山?
贫道???
南宫鸣渊和沈听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奇。
这年头,居然还能遇到这么“原生态”的小道士?
而且看起来年纪比他们还小!
第17章 深山老林出来的活化石?!
南宫鸣渊看着眼前这个特别的小道士。
他平时撩妹惯了,下意识地就掏出他那最新款的手机,露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笑容:
“小道士!你看这多不好意思。这样吧,你有没有手机?要不加个联系方式?我把干洗费或者衣服钱转给你,也当交个朋友?”
他心想,这么特别的小道士,加个联系方式以后说不定还能逗逗乐子。
许知意闻言,抬起头,看了看南宫鸣渊的手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施主,我没有手机。真的不用赔偿了。”
“啊?没有手机?”
旁边的沈听白一听,惊讶地叫出了声,音量还不小。
“不是吧?这年代居然还有人没有手机?我看网上那些道士,好多都玩直播,拍短视频,粉丝可多了!你这......”
“咳咳!”
他话没说完,就被丁苏川用力推了一下胳膊。
许知意被沈听白的大嗓门说得脸颊微红,但还是认真地解释道:“师父说,山中清修,当摒弃外物,专注本心。本来......师父是说等我明年满十八岁了,再给我买一个手机方便联系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也觉得在这繁华都市里,没有手机确实有点......格格不入。
南宫鸣渊讪讪地收回手机,摸了摸鼻子,“额......好吧,那你这衣服?”
许知意再次坚定地摇摇头,“真的不必了。些许污渍,洗干净便没事儿了。多谢几位施主的好意。我第一次下山,对这里还不是很熟悉,这附近...哪里有能洗衣服的地方吗?”
南宫鸣渊看向沈听白,“老沈!这附近有干洗店吗?”
“好像.....还真没有!”
许知意听后笑得温暖,道:“没事的,我自己可以去前面找找,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说着便拿起自己的背包,准备离开这个有点尴尬的场合。
看着她那小小的,背着背包的身影就要融入人群,丁苏川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了一句:“那个!小道长!你一个人来锡城?认识路怎么走吗?”
旁边的南宫鸣渊立刻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哟——~老丁?没看出来啊?这就开始怜香惜玉啦?”
丁苏川被他这么一调侃,脸唰一下就红了,急忙辩解道:“滚蛋!我就是!就是随口一问罢了!你看她一个人,年纪又小,还这身打扮......”
“估计连住的地方都还没找到呢!”
许知意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坦荡:
“啊?贫道自有去处。师父说,可以去寻......嗯......[聚灵使],或者......寻一处需要帮助的善信之家借宿,以工换宿也是可以的。”
“对了!你们知道[聚灵使]怎么走吗?”
“[聚灵使]......”
南宫鸣渊和沈听白皆是一脸懵逼,没有多想,反而注意力被“以工换宿”吸引了。
“哈~?以工换宿?小道长你都会干什么啊?开坛做法还是画符驱鬼啊?”
沈听白这话纯属开玩笑,根本没当真。
许知意却当了真,很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道:“做法事,超度亡灵,画平安符,打扫庭院,劈柴挑水,诵经祈福......这些我都会一些的。”
沈听白:“噗???劈柴挑水?城里现在哪还有柴给你劈啊?!”
丁苏川却听得心里莫名一动。
他看着许知意那副认真,纯净,又带着点身怀绝技却完全不谙世事的样子,再看看她道袍上还没擦干净的糖芋苗污渍,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淡淡担忧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直接无视了旁边两个挤眉弄眼的损友,对许知意说道:“那个......你刚来锡城,人生地不熟的......要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先跟我们回学校附近?那边小旅馆多,也便宜安全点。我们......我们可以帮你问问。”
许知意看着丁苏川,又看了看他旁边那两个看起来不太着调但似乎没有恶意的朋友,歪着头思考了一下。
师父说过,山下人心复杂,不可轻信。但这几个人......尤其是这个看起来有点腼腆的男生,眼神好像还挺真诚的......
旁边作为兄弟的南宫鸣渊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听丁苏川主动提议帮忙找地方,立刻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丁苏川的肩膀,冲着许知意大声嚷嚷:
“诶?!对啊!老丁!你自己不就租了个两室一厅吗?平时就你一个人住,还有个房间空着堆杂物呢!收拾收拾不就能住了?!”
他挤眉弄眼地对许知意喊道:“嘿!小道士!你别看他这样啊!他在锡城可是有个两室一厅的豪宅!绝对安全!要不你就直接住他那儿得了?省得费劲吧啦地去找什么小旅馆了!”
“喂!”
丁苏川一听,脸瞬间爆红,猛地跳起来一把捂住南宫鸣渊的嘴,又急又气地低吼:
“南宫鸣渊!你他妈的给我闭嘴!胡说八道什么?!谁让她住我那儿了?!”
他慌得不行,赶紧松开南宫鸣渊,手足无措地转向许知意,语无伦次地解释:
“不是!小道长你别听他瞎说!没有的事!我那就是个普通出租屋!而且就我一个人住!绝对绝对不方便!我们......我们还是去给你找旅馆!对!找旅馆!”
他生怕许知意把他们当成什么诱拐无知少女的变态团伙。
“啊......?”
许知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有点懵。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完全没理解丁苏川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反而对南宫鸣渊话里的某个词产生了好奇。
她忽略了两人的拉扯,歪着头,一脸纯真道:
“两室一厅......是什么?是一种......很大的斋房吗?”
空气瞬间安静了。
南宫鸣渊和沈听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丁苏川捂着脸的手也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连两室一厅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小道士。
这......这到底是哪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活化石啊?!
第18章 暂住。
丁苏川他感觉自己二十一年来建立的常识体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两室一厅......是什么?
很大的斋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短暂的沉寂之后,许知意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什么不对,反而被他们剧烈的反应勾起了更强的好奇心。
她看着丁苏川,非常自然地,甚至带着点期待地主动提议:
“既然那位施主说......你那‘两室一厅’空着,而且安全......要不,你先带贫道去看看?若是合适,贫道或可借住几日,也能省去寻觅客栈的麻烦。放心,贫道会付房资的,或者......以工抵债也可。”
她这话说得坦坦荡荡。
“啊?!”
“什么?!”
“带你去看看?!”
三个男生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叫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南宫鸣渊猛地扒开丁苏川的手,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急道:“我靠老丁!她来真的啊!这你也敢接?!”
沈听白也凑过来,“兄弟......这......这不太好吧?孤男寡女的......虽然是个小道长......”
丁苏川头皮都麻了,连连摆手,舌头都快打结了,“不不不!这不行!这绝对不行!这......这不合规矩啊!我......我......”
他急得满头大汗,想要找出一万条理由拒绝,但看着许知意那双毫无杂念,只是单纯在等待他回答的眼睛,那些男女有别,社会影响之类的说辞好像都变得无比苍白。
她好像真的就只是需要一个安全,便宜的落脚点,并且完全没意识到和一个陌生男性同住一个屋檐下有什么问题。
南宫鸣渊看着丁苏川这副窘样,又看了看一脸许知意,突然恶趣味上头,憋着笑,道:“喂!老丁!!人家小道长都不介意,你个大男人扭扭捏捏什么?!反正你那儿空着也是空着,就当助人为乐,积德行善了呗?”
沈听白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是就是!说不定小道长还能帮你驱驱邪,看看风水呢!”
“你闭嘴!”
丁苏川赶紧打断沈听白。
此刻的他内心天人交战,一方面觉得这实在太离谱,另一方面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软和责任感作祟?毕竟是他先提出要帮忙的......
最终,他看着许知意那身沾着糖芋苗污渍的道袍和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背包,咬了咬牙,道:
“行!行吧!!我先带你过去看看...说好了!就看看啊!不合适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嗯!多谢施主!”
许知意立刻开心地笑了,又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于是,在三人一路挤眉弄眼,窃窃私语的“护送”下,丁苏川领着小道士许知意,朝着自己的出租屋走去。
一行人,主要是丁苏川怀着上刑场的心情,来到了他的出租屋。
“咔......”
家门打开,许知意好奇地探进头,打量了一下屋内。
她眼睛微微一亮,“哇......这里还挺干净的!和我在道观住的寮房很不一样呢!”
道观的寮房通常古朴简单,多是硬板床,木桌椅。
而这里沙发,电视,冰箱,各种电器一应俱全,充满了现代生活气息。
丁苏川听到夸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第一印象不算太差。
他指了指客厅角落的一个空处,道:
“你...小道长,要不你还是先把包放那边吧?看着怪沉的。”
“好。”
许知意点点头,听话地走过去,小心地将背上的背包放在墙角。
丁苏川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包里露出半截的[引魂灯]。
那是什么?
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好意思多问,只觉得这小道士的东西都古里古怪的,但也很正常,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倒道士。
放好行李,许知意直起身,看向丁苏川,很自然地问道:“施主,你说的那个空着的房间在哪里?”
“哦哦!这边。”
丁苏川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引着她走向次卧。
“咔嗒.....”
他拧开门把手,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确实空着,但也被他当成了杂物间。
正中央摆着一张铺着防尘布的大床,床边和地上散乱地放着一些健身器材,几个看起来旧旧的拳击手套,几本翻烂了的体育杂志,还有几个不知道装什么的纸箱。
“额......这里可能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收拾......”
丁苏川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赶紧上前想把那些拳套踢到角落里去。
许知意的目光却一下子被那几个拳击手套吸引了。
她走过去,并没有嫌弃灰尘,反而伸出纤细的手指,好奇地戳了戳其中一个手套厚实的部分,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丁苏川:
“这个......是拳套吧?施主,你习武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遇到“同行”般的兴趣。
要知道,在道观里,师兄们也是要练拳脚功夫的。
丁苏川被她问得一愣,没想到她对这感兴趣,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啊......算,算是吧。以前上中学的时候闲着没事,练过几年散打和拳击而已,瞎玩,瞎玩。”
他可不敢说自己练得多久,多厉害,尤其是在这个可能真会功夫的小道士面前。
“哦~”
许知意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习武强身,是好事。看来施主也是向道之人。”
丁苏川:“......不是,我真的只是觉得打架帅而已。”
“习武强身是好事,但若是用来与人争斗打架,便落了下乘,有违武道初衷了。师父说,习武之人,当以德为先,以武止戈。”
丁苏川听着这番充满了“老古董”气息的说教,心里暗暗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聊。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个?
但看着许知意那单纯模样,他又觉得这种“不一样”挺奇特的,至少比他身边那些整天就知道打游戏泡妞的哥们儿特别多了。
第19章 小道士室友。
他摸了摸鼻子,含糊地应道:“啊......是是是,你说得对,强身健体,强身健体......”
看着这间乱糟糟的房间,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道士,丁苏川心里那点别扭和顾虑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散了些。
“那个......小道长?你要是实在不介意这里乱,也不嫌弃的话......就,就先住这里吧。”
许知意闻言,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开心道:“真的吗?!多谢施主!贫道不会打扰太久的,找到[聚灵使]或者合适的去处便离开。”
“没事没事,”丁苏川摆摆手,“我周一到周五都要去学校上课,基本上只有晚上才会回来住。白天这里就你一个人,你......你自己随意就好。”
他不禁想象了一下一个小道士独自在他的出租房里打坐念经的场景,感觉还有点......奇特?
“奥!对了!”
许知意赶紧从自己的小道袍口袋里摸索起来。她掏出了一个略显陈旧但很干净的小布包,从里面拿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递向丁苏川,“施主,这是贫道的一点心意,当作房资,还请收下。”
那纸币面额不大,一看就是她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丁苏川看着那几张纸币,心里莫名一软,连忙推开道:“不用不用!真不用!这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水电费也没多少,你就安心住着吧。就当......就当是谢谢你刚才没跟我那俩朋友计较,还......还相信我。”他说到最后有点不好意思。
许知意还想坚持,但丁苏川态度很坚决。她只好收回钱,“如此,便多谢施主慷慨。贫道感激不尽。”
“哎呀,别老是施主施主的了,听着怪别扭的。我叫丁苏川,你叫我名字就行。”
丁苏川说着,从钥匙串上解下一把备用钥匙,递给许知意,“喏,这是备用钥匙。你拿好。平时进出记得反锁门。有什么事情......额...虽然你没手机,但你可以在家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许知意小心翼翼地接过钥匙,感觉手里沉甸甸的。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拥有一个临时住所的钥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从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男生手里。
“嗯!知道了,丁......苏川。”她尝试着叫他的名字,声音细细的。
一种奇妙的,临时搭伙过日子的氛围,在这间略显杂乱的次卧里弥漫开来。
丁苏川听着她软软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感觉耳朵有点痒。“那个......你......你叫什么来着?”
许知意抬起头,露出一个清澈的笑容,认真地自我介绍道:“贫道姓许,名知意。”
“许知意......”丁苏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还挺好听的,很有意境,跟她的人一样,干干净净的。
“行,我记住了。那......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自己收拾一下行李?我......我得出去一趟,我那俩哥们儿估计还在楼下等着看热闹呢。”他指了指门口,一脸无奈。
许知意理解地点点头,朝他挥了挥小手,“嗯,你去吧。多谢你了。”
丁苏川赶紧转身开门溜了出去。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跟这个小道士相处比那晚跟花慕晴他们周旋还让人紧张。虽然他并不记得具体怎么周旋的。
屋内,只剩下许知意一人。
她好奇地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空间里慢慢踱步,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看了一圈,她回到次卧,开始认真地收拾自己的行李。她把几件道袍仔细挂进空荡荡的衣柜,将符纸朱砂等物在书桌上摆放整齐。最后,她将那个装着[引魂灯]的背包,放在了床头柜上,确保它安稳妥当。
接着,几乎是职业病发作,她下意识地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罗盘和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风水尺。
随即她的神色变得认真,手持罗盘,在房子的各个角落缓缓走动,不时停下来看看指针的方位,又用风水尺比划着门窗的角度,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嗯......坐北朝南,采光尚可,阳气充足......”
“大门未直对厕所,吉。”
“客厅明堂开阔,气流顺畅......”
“嗯~此处布局虽寻常,但无甚大碍,气场还算平和安稳,还不错。”
她在确认这临时居所风水并无凶煞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拍了拍手。
“看来这位丁苏川施主,倒是个福缘不错的人呢。”她自言自语道,对这位临时房东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收拾妥当,风水也看好了,许知意盘腿坐在那张还没铺床单的大床上,开始闭目打坐,调整呼吸,很快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定静状态。
丁苏川刚下楼,果然看到南宫鸣渊和沈听白两人正靠在墙边,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南宫鸣渊率先凑上来,“哟嗬!我们的大善人下来了?怎么样老丁?!就这么把那个小美......啊不是!是小道长,给安置好了?真住你那儿了?”
丁苏川白了他一眼,“不然呢?那还能怎么样?谁让你手贱把人家的衣服弄脏了?!总得帮你擦屁股,负责善后吧?难不成真让她一个人流落街头?”
沈听白在一旁挤眉弄眼,声音贼兮兮地调侃道:“可以啊老丁!金屋藏娇啊!还是道袍款的!这口味够独特的啊!说说!什么感觉?是不是特有仙气?晚上睡觉会不会念经啊?”
“赶紧给我滚!”丁苏川笑骂着推开他,“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健康的?人家是正经道士!就是暂时落个脚!再说我跟你们急啊!”
“好好好,正经道士,正经道士。”南宫鸣渊憋着笑,揽住丁苏川的肩膀,“行了,人道主义援助任务完成。接下来该干正事了吧?”
“正事?什么正事?”丁苏川一愣。
“废话!”沈听白一拍大腿,“当然是去健身房啊!不是说好了要为明年征兵做准备吗?就你这小身板,再不练练,去了部队第一天就得被操练趴下!到时候别说特种兵了,炊事班都不要你!”
南宫鸣渊也点点头道:“虽然我只是去看看,但面子工程也得做足不是?走走走,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健身房,那里的器材巨牛逼,我带你们去体验体验!”
丁苏川这才想起之前被他们半哄半骗答应的“健身计划”。
“行!走吧!”丁苏川这次答应得很干脆,“确实该练练了。”
“哟?转性了?”南宫鸣渊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受什么刺激了?”
“少废话!去不去?”丁苏川懒得解释,率先朝前走去。
“去去去!当然去!”沈听白和南宫鸣渊赶紧跟上。
三人吵吵嚷嚷,勾肩搭背地朝着健身房的方向走去,暂时将那位神秘的小道士房东抛在了脑后。
第20章 结阵。
夜色渐深,清微观内却灯火通明。
大殿之上,气氛凝重。
玄诚道长端坐于蒲团之上,眉头紧锁,面前摊着几枚古老的龟甲铜钱,显然刚进行过占卜。卦象凌乱,透着一股不祥的预兆。
大师兄风清侍立在一旁,看着师父凝重的神色,低声询问道:“师父,卦象还是......显示大凶吗?指向东方?”
玄诚道长缓缓抬起头,“天机混沌,煞气东引。哎......该来的,总会来的......避无可避。”
此时,仿佛为了印证老道长的话,殿外夜空中,原本清朗的星月之光似乎被一层薄薄的晦暗所笼罩,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二师兄云逸站在另一侧,语气带着特有的无所畏惧:“哎呀!师父,大师兄,你们别老是愁眉苦脸的嘛!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清微观传承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算真有什么妖魔鬼怪敢来,咱们师兄弟一起上,揍得它们满地找牙!”
风清闻言,瞥了眼云逸,语气严肃道:“云逸!不可轻敌!此次非同小可,牵连甚广,绝非以往的小打小闹。小师妹孤身在外,我等更应谨慎,早做筹谋,而非在此空谈豪言。”
玄诚道长看着最器重的两位弟子,缓缓开口道:“你们可知......我为何最终会同意让知意那孩子下山?”
众人皆是一愣,看向师父。
“她天赋虽好,但年纪最小,修为尚浅。此次山下之劫,凶险异常,连我等都心中无底......我让她下山,固然有让她历练之心,但更深一层......”
“其实是为了清微观,为了我道家传承,留下一线血脉,一点星火.....”
“若是......若是我们这些老骨头最终抵挡不住,清微观真的遭遇不测......至少,知意那孩子,带着[引魂灯]在外,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让我清微一脉的道统,不至于彻底断绝......”
“师父!”风清和云逸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震惊。
“既然......这劫难避无可避,那就更不能让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样,风清,云逸!你们二人,立刻带领所有年纪未满二十的师弟师妹,连夜下山!分散离开,无论如何,保住性命,定要延续传承!”
“师父!不可!”
“我们不走!”
“我们要和师父共存亡!”
“我们誓与清微观同在!”
玄诚道长的话音刚落,殿下顿时炸开了锅,年轻的弟子们群情激动,纷纷喊了起来,没有一个愿意临阵脱逃。
风清猛地向前一步,撩起道袍前襟,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昂着头,眼神坚定道:“师父!弟子风清,自幼蒙师父与清微观养育之恩,传授道法!如今观中有难,强敌环伺,弟子岂能贪生怕死,弃师父与宗门于不顾?弟子誓要与清微观共存亡!纵死无悔!”
“噗通!”
云逸也紧跟着跪下,虽然眼圈发红,但脸上却没了平日的嬉笑,只有前所未有的严肃。
“师父!您别想赶我们走!我也是清微观的人!平时偷懒耍滑是我的不对,但这种时候,我云逸绝不是孬种!要死一起死!大不了跟那帮邪祟拼了!想灭我清微传承,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誓与清微观共存亡!”
“纵死无悔!”
其余年轻弟子也齐刷刷跪倒一片,坚定的呼喊声汇聚在一起,冲破了殿内凝重的气氛。
玄诚道长看着跪满一地的弟子,看着风清和云逸那视死如归的眼神,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眶终于湿润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颤抖着伸出手,将风清和云逸扶起。
“好......好......都是为师的好弟子......清微观的好儿郎......”
“既然如此......那便......准备迎敌吧!”
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清微观大殿前的广阔广场上,以风清和云逸为首,所有留守的弟子,无论长幼,皆已手持长剑,肃然而立。
他们按着平日演练了无数次的方位,结成了北斗伏魔阵!
“刷刷刷——!”
数十柄长剑斜指苍穹,阵型严谨,气息相连。所有人的灵力都在此刻流淌,共鸣,使得他们上方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半透明气罩。
风清站在阵眼之位,侧过头,看向身旁同样紧握长剑、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的云逸。
“云逸。”
云逸闻声,微微偏过头,“师兄?”
风清看着他,语气复杂道:“怕吗?”
云逸闻言,脸上惯有的嬉笑没有出现,他只是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洒脱的笑容。
“怕?”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当然怕。谁他妈不怕死啊?”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师兄,怕有个屁用!师父在后面看着,师弟师妹们在后面站着,咱们清微观的牌匾在后面挂着!这时候怂了,还是男人吗?还是道家弟子吗?”
“就算脑袋掉了,也不过是个碗大的疤!十八年后,道爷我还是一条好汉!再说了,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
风清看着这样的云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骄傲。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将手中的长剑握得更紧。
“结阵!迎敌!”
随着风清一声令下,所有弟子齐声应和:
“诺!”
观内顿时声震四野,剑气冲霄!
就在清微观众弟子结阵完毕,气势达到顶峰之际。
一个娇媚却冰冷刺骨的声音,从不远处一棵枯树的树梢上悄悄飘了下来:
“呵呵呵~真是感人至深啊。”
众人心中猛地一凛,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那棵光秃秃的树枝上,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身影。一袭暗红长裙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黑纱,看不清具体面容。
此人正是赤练,她的眼神透过黑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如临大敌的众人。
“摆出这么大阵仗~又是剑阵又是誓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对抗天兵天将呢。可惜啊......只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在做徒劳的无用功罢了。”
话音刚落......
“飒!”
她的身影竟在一瞬间,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了剑阵正前方不足十米之处!
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就这么出现了!
“哒......哒......哒......”
她缓缓地,一步步向前走来,周身弥漫的浓郁邪气让前排几名修为稍浅的弟子脸色发白,几乎就要握不住剑!
第21章 扭曲的自由。
赤练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严阵以待的剑阵,最后落在为首的风清和云逸身上。
“怎么?你们那个缩头乌龟师父呢?自己不敢出来,就派你们这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在这里送死?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云逸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之前的紧张被愤怒取代。
风清作为大师兄,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上前一步,将云逸稍稍挡在身后。
他手中长剑稳如泰山,目光冷静地直视赤练,虽然内心依旧震撼于对方鬼神莫测的身法,但表面上,语气依旧保持着沉稳和应有的礼节:
“福生无量天尊。不知阁下大晚上亲临我清微观,意欲何为?此地乃清修之地,不欢迎邪祟之辈,还请速速离去!”
“意欲何为?呵呵呵......小道士,你是在跟我装傻吗?”
她停下脚步,道:“你们清微观镇守桃止山这么多年,碍手碍脚......”
“你们可知,那鬼域之内,封锁着多少渴望自由,渴望重入轮回的孤魂野鬼?”
她将声音提高,带着一种煽动性的悲愤,“它们也是这天地间的生灵,也曾有悲欢喜乐!就因为它们死后无人超度......你们这些自诩正义,高高在上的正道人士,就将它们永远封印在那暗无天日,冰冷绝望的鬼域之中!美其名曰维护阴阳秩序,实则不过是怕它们为祸人间,影响你们自己的清净!”
她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指,指向严阵以待的风清和众弟子,厉声质问道:“你们扪心自问一下!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慈悲?就是你们道门所讲的众生平等?你们和那些冷酷无情的刽子手,又有何区别?!”
这番歪理邪说,被她用极具感染力的语气说出来,仿佛他们[夜叉]才是拯救无数冤魂于水火的英雄,而镇守鬼门的清微观反而成了冷酷的镇压者。
“一派胡言!”
风清闻言,勃然变色,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打断了她。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彻底激怒。
“妖女!休要在此蛊惑人心,颠倒是非黑白!”风清的语气带着凛然正气,“鬼域收纳孤魂,乃天地法则,阴阳有序!其内亡魂,或因执念未消,或因怨气太重,无法自行步入轮回,需以香火愿力慢慢净化,或以无上道法超度往生!此乃对亡者的慈悲,也是对生者的保护!”
他剑指赤练!“而你们!用那歹毒邪术强行撕开封印,将无数尚未净化,充满怨毒之气的恶灵凶魂放入人间!它们所谓的自由,就是吞噬生灵血肉,制造更多惨剧!而那所谓的新生,亦是被你们炼制成道尸那般不人不鬼,只知杀戮的怪物!永世不得超生!”
“你这般巧言令色,将滔天罪孽粉饰为慈悲功绩的行为,简直无耻之极!尔等邪魔外道,也配谈慈悲?也配论众生平等?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风清瞬间将赤练那套扭曲的逻辑驳斥得体无完肤。
赤练被风清毫不留情地揭穿本质,黑纱下的脸色想必极其难看。
“哗——!”
她周身的邪气猛然间暴涨,眼睛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呵......牙尖嘴利的小道士。”她阴冷地笑着,“既然道理讲不通......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云逸眼神一凛,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师兄,要来了!”
风清立刻沉声下令,声音传遍整个剑阵:“所有人,凝神静气,灵力贯通!保持阵型!北斗御极,万邪不侵!”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赤练抬起了她那纤纤玉手,五指微张。
一股浓郁的邪气迅速在她掌心汇聚,压缩,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诡异光球!
她嘴角勾微微勾起,随手一挥!
“哗——!!!”
那球体如同陨星般,猛地砸向严阵以待的北斗伏魔阵!
“御!”风清大吼一声,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眼!
所有结阵弟子同时将长剑指向来袭的邪气球,体内修炼多年的纯正道家灵力通过剑阵疯狂涌出!!!
“轰——!!!”
球体狠狠地撞在了金色护壁之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开来!刺眼的光芒瞬间炸裂,将整个清微观广场照耀得如同白昼!
强大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猛烈扩散,连广场边缘的古树都剧烈摇曳,树叶“哗哗!”作响!
阵中的弟子们浑身剧震,修为稍浅的几个更是闷哼一声,仿佛下一秒便难以撑住。
但最终,所有人还是顽强地抵挡住了这恐怖的一击!
球体在护壁上蔓延侵蚀,却被源源不断的纯正灵力缓缓消磨驱散。
光芒渐散,北斗伏魔阵依然屹立不倒!
赤练看着那虽然波动剧烈却并未破碎的阵法护壁,黑纱下发出一声略带惊讶的轻咦:“嗯哼~?”
“还挺结实嘛......这乌龟壳。看来清微观的老家伙们,倒是教了你们一点真东西。”
虽然她嘴上说着赞赏的话,但周身弥漫的邪气却更加浓郁了。
她缓缓张开双臂,声音变得亢奋:
“今日!我便要踏平这碍事的清微观!让那些被你们囚禁了无数岁月的孤魂野鬼,真正地重获自由!让这世间......也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众生平等’!”
紧接着!!!
在清微观四周,那连绵起伏的桃止山脉。
“唰!”
一双猩红的眼睛,猛地在一片密林的黑暗中亮起!如同地狱睁开了第一只眼!
下一秒!
“唰!唰!”
第二双!第三双!在同一片山林的不同位置!
“唰!唰!唰!唰!唰——!!!”
十双!百双!千双!万双!
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从山脚到山腰,再到视线所能及的所有山峰!无数双同样猩红的眼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在无尽的黑暗中同时亮起!
它们死死地、贪婪地盯住了山腰处那灯火通明的清微观!
空气中原本就浓郁的邪气瞬间暴涨了数倍不止,变得粘稠如浆,令人窒息!
第22章 漫山遍野的绝望。
就连一直保持镇定的风清,看到这漫山遍野,如同红色潮水般的恐怖景象,握剑的手竟也开始微微颤抖。
云逸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惊骇:“我的......天爷啊......这......这得有多少?!”
赤练享受着他们脸上露出的恐惧。
“呵呵呵~看到了吗?这就是渴望‘自由’的力量......好好享受吧,小道士们。”
云逸看着那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数一级道尸,一股极致的愤怒瞬间冲垮了恐惧!
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大吼:“师兄!师弟师妹们!跟这群狗娘养的邪祟拼了!就算死,也要把它们全部拦在这山上!”
“绝不能让它们冲下山!绝不能让它们去屠害山下的百姓!守住!给老子守住啊!!!”
“誓死守护!绝不后退!”众弟子齐声怒吼,声浪甚至暂时压过了那滚滚而来的尸潮嘶吼!
而就在这时,那密密麻麻,嘶吼着的一级道尸洪流,已经冲到了剑阵前方不足五十米处!那恐怖的数量,几乎要淹没一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不语,脸色凝重到极点的风清,猛地抬起了头!
“北斗伏魔阵,转攻!乾天坤地,听我号令!”
他一声暴喝!左手快如闪电般在身前掐动手诀!他的手指在空中急速点!划!勾!挑!带起一道道残影!
随着他指尖的每一次落下,周围的天地灵气都为之剧烈波动!肉眼可见的,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线自他指尖流淌而出,迅速在他前方的半空中交织,勾勒,凝聚!
眨眼之间!
一个巨大无比,直径足有十丈!缓缓旋转着的金色八卦光影,猛然间出现在剑阵正前方的半空之中!
这八卦光影凝实无比,中央太极图缓缓转动,阴阳鱼吞吐着浩瀚的纯阳正气!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同星辰般环绕其运转!
一时间光芒万丈,将冲在最前面的无数道尸那扭曲的面孔照得清晰无比。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万邪——破!”
风清对着眼前的尸潮,猛地将左手道诀向前一推!
“嗡——!!!”
那巨大的金色八卦光影发出一声震撼天地的嗡鸣,朝着那无边无际的尸潮,悍然压了下去!
光芒所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道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纯阳金光中化作团团黑雾瞬间汽化!
这一刻,风清以一己之力,硬生生为清微观,为人间,暂时挡住了一片地狱!
所有弟子见状士气大振,剑阵光芒再次暴涨!
然而,风清的身体竟微微晃动了一下。施展如此强大的道术,对他的消耗是巨大的。
赤练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黑纱下嘴角扬起的弧度更为明显:“哦?有点意思......不过,我看你能撑多久?”
眼见大师兄风清以无上道法硬撼尸潮,云逸胸中的热血彻底被点燃!
“妈的!真当道爷我是吃素的?!”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左手迅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巽风听令,附吾剑锋!”
口诀念罢,他手中那柄长剑剑身之上肉眼可见地缠绕起一道道锐利无比的青色气流,发出“嗤嗤!”的破空之声!
“师兄!正面交给你了!我去撕开个口子!”
云逸大吼一声,不再固守阵型,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竟主动冲出了北斗伏魔阵的金光庇护,义无反顾地杀向尸潮!
“云逸!回来!”风清急得大喊,但维持巨大八卦印已然耗尽他大部分心力,根本无法阻拦。
只见云逸的身影撞入密密麻麻的道尸群中!
下一刻。
“唰!唰!唰!唰!”
黑暗的尸潮之中,亮起一道道青色弧光!
那是云逸的剑!
每一次劈,砍,挑,刺,缠绕剑身的巽风之力便脱离剑刃,化作一道道半月形的风刃,向着四周疯狂切割!
风刃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乌黑的血浆如同喷泉般泼洒开来!
云逸的身影在尸群中飞速闪挪,每一次出现都必然带起一片腥风血雨!青色的道袍瞬间被道尸那浓稠的黑血染透,紧紧贴在身上!
“啊啊啊啊!!!”他一边疯狂地挥剑斩击,一边发泄般嘶声大吼,不知是在给自己鼓劲,还是在催促自己更快一点。
“快!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把这些杂碎全都砍碎!绝不能放过去!哪怕一只!也不能——啊啊啊啊啊!!!”
他的剑越来越快,风刃越来越密集!
可虽然一级道尸单体实力不强,奈何数量实在太多了!倒下一批,立刻又有更多涌上来!
云逸的疯狂杀戮,仿佛只是在潮水中激起了一朵稍大一点的浪花。
好的,接续剧情,描绘聚灵使基地的紧急响应:
与此同时,距离桃止山脉最近的[聚灵使]基地,便是锡城市[龙影突击队]。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红色的警示灯在各个通道疯狂闪烁!
刚刚结束日常训练不久的花慕晴脸色一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朝着位于基地核心的指挥研判室疾冲而去!
她猛地推开研判室的防爆门,只见队长林正,轻山,北陆,银烁几人早已全员到齐,正神色无比凝重地盯着中央巨大的全息战术沙盘!
沙盘上,代表桃止山及清微观区域的模块,正疯狂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队长!什么情况?!”花慕晴气息微喘,急声问道。
林正猛地转过身,黝黑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指着沙盘,道:“刚刚监测到桃止山地界,出现极其剧烈的灵力波动!”
花慕晴瞳孔猛的一缩,失声道:“难道是[夜叉]他们对清微观动手了?!他们想强行打开桃止山鬼......”
“嗯!”林正打断了她的话,确认了她的猜测,“十有八九!情况万分危急!清微观恐怕独力难支!”
“那还等什么?!”轻山猛地站直身体,“赶紧出发支援啊!装甲车呢?!”
林正却脸色难看地摇头,“来不及!从这里到桃止山清微观,就算装甲车全速前进,不考虑山路难行,最快也要两个半小时!等到那时,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恐怕黄花菜都凉了!清微观可能早已被踏平!
就在众人心急如焚,感到一阵无力之际!
“轰隆隆隆——!!!”
基地顶部,传来一阵巨大的,越来越清晰的螺旋桨轰鸣声!强烈的气流声甚至穿透了厚重的隔音层!
众人一愣,齐齐抬头。
林正大手一挥,“装甲车太慢!我们用直升机过去!”
“这是我们目前最快抵达现场的办法!所有人!立刻带上装备!五分钟内天台集合!快!”
“是!”花慕晴,轻山,北陆,银烁四人没有任何犹豫,齐声应道。
第23章 云逸。
基地天台上,狂风呼啸,巨大的螺旋桨搅动着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舱门大开,队长林正早已稳坐在舱内,正快速检查着面前的手枪弹药。
北陆第二个抵达,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迎着强烈的气流,一个干脆利落的跨步,便稳稳地踏入了机舱,迅速在靠外的座位坐下。
紧接着是银烁,他背着狙击枪,在接近舱门时猛地一个蹬地发力,窜入机舱。随即迅速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开始检查他的狙击装备。
轻山冲到直升机前,看准舱门下缘一个用于检修的小小踏脚处,左脚猛地一踩借力,身体顺势向上跃起,右手同时抓住舱门边框,一个引体向上加转身,便潇洒地翻进了机舱。
最后赶到的是花慕晴,她背后那柄长剑在直升机强烈的气流中微微晃动。
她没有任何犹豫,加速冲刺,在离舱门还有两三米远时,足尖猛地发力,整个人腾空跃起!
就在她跃至最高点,力道将尽未尽之时,早已守在舱门口的轻山及时探出身子,大吼一声:“慕晴!手!”
花慕晴自信一笑,伸出手,轻山一把牢牢抓住她的手腕,借着她的冲势和自己腰腹核心的力量,猛地向舱内一拽!
“嘿!”
花慕晴借着这股力量,身体荡入机舱,稳稳落地,长发和那缕冰蓝挑染在狂风中肆意飞扬。
“谢了!”花慕晴快速说了一句,立刻在自己靠近舱门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同时反手确认背后长剑的卡扣是否牢固。
“人员到齐!关门!出发!”林正看到最后一人登机,立刻对着驾驶员吼道。
舱门迅速关闭,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和狂风。
“收到!目标桃止山清微观!全速前进!”驾驶员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
直升机猛地抬头,强大的推背感将几人按在座位上,随即划破锡城的夜空,朝着远方的山脉,疾驰而去!
“呵!呵......呵......”
云逸拄着剑,单膝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以他为中心,周围方圆十数米内,竟然短暂地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堆满了残缺不全,正在缓缓化作黑烟消散的道尸残骸!
他刚才那一轮疯狂的爆发,几乎是以燃烧潜能为代价,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将最先涌上来的那一大片尸潮暂时清空!
他猛地抬起头,染血的脸庞上,一双眼睛却依旧如同饿狼般,死死盯住了远处那个好整以暇的赤练!
“啪啪啪......”
傲慢的鼓掌声响起。
赤练轻轻拍着手,“真不错啊......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没想到清微观除了那个会摆弄八卦阵的小子,还有你这么一个......嗯,疯狗一样的徒弟。”
她打量着几乎脱力的云逸,“年纪轻轻,剑法狠辣,道术也运用得颇有火候,现在我甚至都感觉......就这样杀了你是不是有点可惜呢。”
“呸!”
云逸吐出一口鲜血,“妖女......少在那里假惺惺!有种就亲自过来,道爷我照样砍了你!”
“呵呵......”赤练发出一串娇笑,“就凭你,也配让我亲自出手?”
“不过嘛......看在你表演得这么卖力的份上,我就......再给你加点戏码好了。”
她说着,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再次萦绕邪气。但这一次,邪气并未凝聚成球,而是分化出数十道细小的丝线!
“这些一级的道尸确实太弱了......”赤练轻笑着,指尖对着尸潮后方的某个区域轻轻一点,“那就......给你换几个结实点的玩具吧。”
那数十道丝线瞬间没入后方的黑暗之中。
下一刻!
“吼!!!”
“嗷——!!!”
几声远比一级道尸更加充满力量的嘶吼声,猛地从尸潮后方炸响!
紧接着,五六道异常高大,速度极快的身影猛地撞开前方密密麻麻的低级道尸,冲了出来!
它们的身形更加扭曲,有的手臂异化成巨大的骨锤,有的则拖着一条布满骨刺的尾巴!
三级道尸!
赤练竟然直接用邪术,在庞大的尸潮中,强行催化了几只更强的道尸!
“去吧,好好陪我们的小英雄......玩玩。”赤练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几只三级道尸立刻锁定了场上气息最虚弱的云逸,以惊人的速度从不同方向扑杀而来!带来的压迫感远超之前的尸潮!
云逸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咬紧牙关,试图强行提起最后一丝力气举起剑,但此刻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完了......这次......真的扛不住了......
绝望,瞬间吞噬了他。
眼看云逸瞳孔里的三级道尸越来越近!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孽障!敢尔!”
玄诚道长的怒吼如同惊雷!
一道身影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瞬间出现在云逸身前!
只见他面对那只冲得最快,手臂异化成巨大骨锤的三级道尸,不闪不避,只是左手并指如剑,对着其额头看似轻描淡写地一点!
“噗——!”
一声轻响,仿佛简简单单戳破了一个水泡。
那三级道尸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额头被点中的地方,复杂的金色符文一闪而逝!紧接着,无数道纯正浩大的金光自它体内疯狂迸发而出!
“嗷——!!!”
道尸的整个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人般,由内而外瞬间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秒杀!
且是真正的形神俱灭!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到其余几只冲来的道尸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玄诚道长一击得手,毫不停留,手中拂尘随着他手腕一抖,万千银丝绽放出浩瀚如海的白光!
“乾坤朗朗,邪祟难藏!散!”
浮尘化作一道白色的匹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
被拂尘白光扫中的道尸,迅速开始崩解,净化,化作缕缕黑烟消散,连挣扎都做不到!
眨眼之间,便被玄诚道长轻描淡写地彻底抹除!
赤练一直慵懒看戏的姿态终于变了。
她微微眯起双眼,黑纱下的脸庞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忌惮。
“啧啧啧......不愧是清微观的道长。一出手便不同凡响。”
玄诚道长缓缓转过身,拂尘搭在臂弯,看向了远处的赤练。
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带着出家人最后的慈悲道:“福生无量天尊。”
“收手吧。”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悬崖勒马,犹未为晚。”
“尔等修行不易,何苦执迷于邪魔外道,行此逆天悖理,荼毒苍生之事?可知天道轮回?你们今日种下恶因,他日必食恶果。”
“放下屠刀,散去邪功,皈依正道,涤净心魔。贫道可向三清祖师起誓,愿以毕生修为担保,为你争取一线生机,助你重归正途。莫要......一错再错,万劫不复啊!”
第24章 可笑枷锁。
“呵呵......哈哈哈!回头是岸?皈依正道?老头,你是不是在这山里待得太久,把脑子待傻了?”
赤练黑纱下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不屑,道:“跟我讲大道理?论起修行道法的年月,我钻研那些道家典籍,苦练道术的时候,你爸恐怕都还没出生呢!你如今这点微末道行,也配在我面前说教?真是天大的笑话!”
“妖女!你敢辱我师父!”一旁的云逸闻言,瞬间勃然大怒,也顾不上身体虚弱,挣扎着就要提起剑冲上去跟赤练拼命!
“云逸!退下!”玄诚道长却一抬手,将他拦在原地。
老道长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悲哀。
他看向赤练,道:“贫道并非说教,只是陈述事实。若你执意认为贫道浅薄,不堪与你论道......那也罢。”
玄诚道长缓缓上前一步,“若贫道一人的性命,能换你片刻清醒,能让你放下屠刀,免去这苍生一场浩劫......那贫道,愿就此兵解,以我残躯,熄你心中恶火。”
然而,这番话非但没有让赤练有丝毫触动,反而像是猛地戳中了她内心某一道痛苦的伤疤!
“唰——!”
她周身的邪气失控般沸腾起来,吹动面上黑纱,声音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意味:
“呵呵呵......你一个人的命?!”
“老头!命?!值多少钱?!啊?!我告诉你!在最绝望的时候,它连一个馊掉的馒头都不如!连一条野狗的怜悯都换不来!”
她越说越亢奋,甚至带着一丝悲愤:“你在这里跟我谈牺牲?谈用你的命换我回头?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我告诉你!老东西!像你这样的‘正道人士’的命......我见得多了!也毁得多了!你们每个人的命......连同我自己的命......在这个荒诞的世道里......根本!一文不值!!!”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显示出她内心极度的不稳定和痛苦。
“少在那里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恶心嘴脸!你们这些人,嘴上说着仁义道德,众生平等!可实际上呢?!关键时刻,谁不是只顾着自己?!”
她猛地指向玄诚道长,又指向他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弟子,厉声道:“人性本就是自私的!大难临头各自飞!所谓的牺牲,所谓的守护,也不过是你们用来感动自己,束缚别人的可笑枷锁!”
“所以我早就想通了!什么苍生?什么正道?都是虚的!只有自己强大才是真的!只有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有资格谈其他!”
“你看我这仅有一米七的身躯,能有多大容量?!能装下多少人?!我连自己都差点护不住,我凭什么去顾全那些不相干的人?凭什么要去管这狗屁的天下苍生?!”
“强大!不择手段地强大!让所有人都怕我!不敢伤害我!这才是我活下去的唯一道理!这才是这个世间最真实的法则!”
玄诚道长静静地听着她这番疯狂的言论,脸上再无丝毫劝诫之意,只剩下深深的悲悯和彻底的无奈。
“哎~”
他缓缓摇了摇头,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与之前慈悲截然不同的浩瀚的气息。
“既然你执迷不悟,心中已无半点善念,唯有掠夺与毁灭......”
“既然你坚信弱肉强食,视苍生如草芥......”
玄诚道长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拂尘,万千银丝再次亮起璀璨的白光。
“既然如此......”
“贫道今日,只好......替天行道!铲除你这祸世妖邪!”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灵力威压,以玄诚道长的身体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离得最近的云逸和后方结阵的弟子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们轻轻推开数步,而周围那些汹涌的尸潮则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砸中,最前排的道尸瞬间东倒西歪,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就在这灵力爆发的同一刹那!
玄诚道长的身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并非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真正的,近乎缩地成寸般的道门神通!
下一秒!
他已神奇地出现在了赤练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赤练甚至没能完全捕捉到对方是如何移动的!心中猛地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这老东西的速度......?!”
她体内的邪气本能地就要爆发反击!
但已经太晚了!
玄诚道长手中的拂尘已然挥出!那万千银丝瞬间缠绕上了赤练刚刚抬起 萦绕着邪气的右手手腕!
银丝一触即收紧!其上蕴含的纯阳破邪之力猛地灼烧着赤练手腕的皮肤和邪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更是暂时阻断了她邪气的运转!
赤练闷哼一声,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之色!
她试图挣扎,却发现那看似柔软的银丝如同钢箍般牢牢锁死了她的手腕!
而玄诚道长根本没有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
就在银丝缠住赤练手腕的瞬间,老道长腰马合一,手臂猛地一抖一甩!
“起!”
赤练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手腕传来,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身不由己地被那股力量狠狠地向后甩飞出去!
“咻——!”
她的身体直接撞碎了后方好几只躲闪不及的道尸,然后重重地砸向远处一片茂密的,黑暗的山林!
轰隆隆的树木折断声接连传来!
玄诚道长一招得手,并未追击。他缓缓收回拂尘,银丝上的白光渐渐内敛。
他站在原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遥遥望向赤练被甩飞的方向。
只见赤练在即将狠狠砸落地面之前,她猛地扭转身形,足尖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干上重重一蹬!
“咔嚓!”树干应声断裂,但她却也借此勉强卸去了部分力道,踉跄着落地,又向后滑行了十几米才堪堪稳住身形,显得颇为狼狈。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腕。那依旧散发着丝丝白烟和刺痛的纯阳气息。
剧烈的疼痛和前所未有的羞辱感让她彻底暴怒。
“老不死的!竟敢伤我?!给脸不要脸!”
在极致的愤怒之后,忽然低下头,仿佛在对着自己的胸口,又像是在对体内某个无形的存在自言自语:
“看到了吗.......?这些所谓的‘正道’......就是这样......虚伪!霸道!......他们根本不会给我们任何活路!”
她体内,一个冰冷,古老,带着一丝慵懒却又无比威严的女性声音仿佛在她灵魂的最深处响起:
“哦~?所以呢?你这卑微的容器......终于肯放下那可笑的骄傲,向我祈求力量了?”
赤练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更深的怨恨和渴望所淹没。
“少废话!把你的力量给我!越多越好!我要让这老东西......让这该死的清微观......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呵呵~如你所愿......不过.....请记住这力量的代价......”
那古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悄然隐去。
第25章 以身救道。
“轰!!!!”
一道巨大无比的墨绿色光柱,猛地从赤练所在的位置冲天而起!!!
光柱的直径足足有数米,瞬间将笼罩桃止山的乌云都冲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恐怖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大地为之震颤!山脉为之轰鸣!
原本疯狂涌动的尸潮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民,瞬间全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就连玄诚道长,在这股突如其来的 远超想象的恐怖力量面前,脸色也是大变!
“这是......?!”玄诚道长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凝重。
与此同时,正全速赶往桃止山的直升机上。
“队长!你看那边!!”轻山猛地指向窗外!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接天连地的墨绿色光柱!
“我去???!那是什么鬼东西啊?!”轻山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正死死盯着那道恐怖的光柱,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该死......还是来晚了吗?!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花慕晴,北陆,银烁也全都震惊地看着那道光柱,手心渗出冷汗。
随着那道接天连地的墨绿色光柱缓缓消散,弥漫在天地间的恐怖威压仍未减弱。
光柱消散处,赤练的身影重新显现。
但她,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赤练!
脸上的黑纱早已被强大的能量撕碎,露出一张美艳得近乎妖异的面容。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此刻化为了冰冷的墨绿色,其中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神明般的漠然。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散发出的压迫感就远超之前成千上万的道尸浪潮!脚下的地面以她为中心,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并且不断向外蔓延!
“那......那是什么???”云逸看着完全变了一个模样的赤练,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灵魂碾碎的恐怖威压。
这根本不是人类或者普通邪祟能拥有的力量!
风清作为大师兄,强忍着心中的惊骇,大吼道:“所有人!稳住!稳住阵型!北斗伏魔,万邪......”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
赤练......或者说占据了她身体的那个存在,只是微微抬起了那只被灼伤,此刻却被墨绿色能量覆盖的手腕,对着清微观弟子们结成的北斗伏魔阵,随意地,轻轻地......向前一挥手。
就像是拂去眼前的一点尘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能量碰撞。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恐怖神威,如同无形的海啸,无声无息地碾压而过!
“咔嚓——!!!”
那由众多弟子全力维持的北斗伏魔阵,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竟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瞬间布满了裂痕!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
“噗!”
“呃啊!!”
“哇——!”
阵中所有弟子,包括风清和云逸在内。修为稍弱的弟子当场鲜血狂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不知生死!修为稍高的也是踉跄后退,连剑都握不稳!
仅仅是一个随意的挥手!
甚至算不上是攻击!
清微观的剑阵,连同众多精锐弟子,瞬间土崩瓦解!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瞬间淹没了每一个还能思考的人。
赤练毫无感情地扫过眼前这片狼藉,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更加深邃的能量开始凝聚。
玄诚道长的延伸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股力量......赤练!你......你竟然堕落到如此地步,勾结域外邪神?!你可知这是引狼入室,祸及整个世界的弥天大罪?!”
然而,此时的赤练早已不再是刚才那个还会与他争辩的叛徒。
她不再多言,只是将那团足以湮灭神魂的恐怖能量,对准了玄诚道长!
玄诚道长瞳孔急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团能量中蕴含的,绝对无法抗衡的力量!
别说他现在状态不佳,就算处于全盛时期,恐怕也难以接下这来自异域邪神的恐怖一击!
躲不开!又挡不住!
无奈之下,玄诚道长的目光极其迅速地扫过了身旁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风清和云逸。
“清微观可以毁,老道我可以死!但道统......不能绝!种子......必须留下!”
最后时刻,他没有选择徒劳的防御或闪避,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猛地将手中的拂尘向后一甩,万千银丝瞬间延长,绕住了离他最近的风清和云逸的腰身!
同时,他空着的左手以燃烧生命本源的速度疯狂掐动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决!
“乾坤逆转,斗移星换!万里无踪,敕!!!”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玄诚道长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不是攻击的光芒,而是空间法则被强行扭曲,撕裂时迸发出的炫目流光!
他竟是在这必死的绝境下,不顾一切地燃烧自己所剩无几的寿元和修为,强行发动了遁术!他要将清微观最后的希望送出去!
“师父!不要!!!”风清和云逸瞬间明白了师父要做什么,拼命挣扎想要打断!
但已经晚了!
赤练手中那团墨绿色的毁灭能量已然射出!
就在那能量即将吞噬玄诚道长的前一刹那。
“嗡!!!”
他脚下的空间猛地扭曲塌陷,形成一个短暂的空间漩涡!
被拂尘银丝牢牢缠住的风清和云逸,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影就在一阵刺目的白光中瞬间变得模糊,虚幻!
“不——!!!”两人绝望的嘶吼声还在原地回荡,他们的身影却已被空间之力彻底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就在他们消失的同一瞬间!
那道墨绿色的毁灭能量,彻底淹没了玄诚道长所在的位置。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和虚无。
待到光芒散尽,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坑洞,边缘还残留着丝丝缕缕冻结空间的幽绿色寒气。
玄诚道长......连同他手中的拂尘,已然彻底消失,形神俱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赤练瞥了一眼那深坑,又扫过风清云逸消失的方向,似乎对他俩毫不在意,只是漠然地收回了手。
对她而言,清除主要的障碍,便已足够。剩下的,不过是打扫战场。
第26章 打开鬼域。
赤练微微偏头,已然对他们不感兴趣。
“呵......蝼蚁的挣扎......”
“桃止山鬼域......”她冰冷的眼眸转向清微观后山的某个方向,那里散发着更加浓郁阴冷的鬼气,“......应该就在那里。”
不再有丝毫停留,她的身影被浓郁雾气包裹,下一刻,便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巧不巧,她前脚刚离开不到一分钟。
“轰隆隆隆——!”
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由远及近!
直升机强行降落在清微观广场唯一还算平整的空地上,强烈的气流吹起漫天烟尘。
“咔——!”
舱门猛地打开!
林正,花慕晴,轻山,北陆,银烁五人全副武装,以最快的速度鱼贯而出,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而当他们看清眼前的场景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倒塌的墙壁,满地的血迹,以及那些生死不知,穿着道袍的年轻弟子......
“我......我去......”轻山看着广场中央那个深不见底,还散发着诡异寒气的坑洞,眼睛瞪得滚圆,“这......这么大一个坑?!这他妈是什么东西炸出来的?!这里......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银烁第一时间将他那把狙击枪端在手里,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清微观......莫不是被......彻底攻破了?!”
林正蹲下身,手指擦过地上那尚未干涸的血迹,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们来晚了......看这痕迹,对方的力量......远超预估!”
花慕晴握紧了背后的剑柄,看着那些年轻道士的尸体和伤者,又看向后山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鬼气,道:“队长,现在怎么办?”
林正猛地站起身,“轻山!北陆!立刻检查还有没有幸存者!进行紧急救治!银烁,占据制高点,警戒四周!慕晴,跟我去后山看看!敌人可能还没走远!”
“是!”众人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轻山猫着腰,动作迅捷地冲入那片狼藉。他一边快速检查着脉搏和气息,一边嘴里还忍不住习惯性地小声嘟囔:
“兄弟?哥们儿?还喘气不?吱一声啊?”
“哎哟这个.......没戏......”
“这个也......啧......”
“坚持住啊道友!我们来了!援军到了!.......额,好像也没气了.......”
“老天保佑,给留个活口啊.......”
他检查得极其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弱的生命迹象。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全员遇难,心情越来越沉重时,他的手指在一个被半截断墙掩埋,满身血污的年轻道士脖颈处,猛地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跳动!
“卧槽!有活的!”轻山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嘟囔了,连忙小心翼翼地搬开压在那道士身上的碎石。
那道士看起来年纪很轻,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胸口还有大片血迹,但确实还活着!
轻山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先是熟练地给他注射了一针强心剂和止痛剂,然后进行简单的止血包扎。
“嘿!兄弟?兄弟?能听见我说话吗?醒醒!”他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脸颊。
那年轻道士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而迷茫。
“好好好,醒了就好!别怕别怕,我们是锡城市[聚灵使],来帮忙的!你先缓缓,别急着说话,保存体力!”
轻山见状,连忙安抚道,同时对着耳麦快速汇报:
“队长!队长!听到回话!我发现一名幸存者!还有气!伤得很重,但暂时稳定住了!”
很快,林正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背景是快速移动的风声:“收到!轻山,做得好!优先确保他的生命安全,进行必要救治!我们正在前往后山鬼域方向,保持通讯畅通!”
“明白!”轻山回应道,手下动作更快了。
另一边,银烁早已占据了广场边缘一处残破殿宇的制高点。
而林正和花慕晴,则已经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朝着后山那阴冷鬼气最为浓郁的核心区域狂奔而去!
花慕晴的长发在身后拉成一道笔直的蓝黑轨迹,“队长,[夜叉]的人......真的会在鬼域入口那里吗?”
虽然她心中已有判断,但面对可能即将到来的强敌,还是需要最终的确认。
林正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鬼气源头,语气无比肯定:
“大半夜的,不惜代价强攻清微观,造成这般惨状......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杀人泄愤那么简单!七十年前,他们就是为了打开嶓冢山的鬼门!七十年后的今天,场景重现,目标只可能有一个!桃止山鬼域!”
“慕晴!快!再快一点!我们必须阻止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再得逞!”
“收到!”花慕晴将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速度再次飙升,紧紧跟上林正。
与此同时,清微观后山深处。
这里的气氛与山前截然不同。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鬼气如同浓雾般弥漫,每一处光线都难以透入,使得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异常模糊。
“呜呜呜——!”
空气中飘荡着无数细微的 令人头皮发麻的哭泣与哀嚎声。
古老的石阶尽头,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山壁。山壁之下,是一个高达十数丈,幽深不知几许的巨大洞窟入口。
洞口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由刻满了无数符文的青铜巨柱和石梁架构而成,形成了一道“门”的轮廓。
这些符文散发着的金光,勉强抵抗着从洞窟内部汹涌而出,试图冲垮一切的漆黑鬼气。
这里,便是清微观世代镇守的桃止山鬼域入口!
而此时,赤练正静静地站在这座宏伟的鬼域之门前方。
“呵!封印......倒是有点意思。”
“可惜,岁月流逝,能量失衡,又经历了刚才的冲击......已是强弩之末。”
第27章 反噬。
赤练凝视着那古老的符文封印,墨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她回忆着七十年前无痕师兄打开嶓冢山鬼门时所用的那种邪术。
只见她指尖再次萦绕起邪气,有模有样地学起了无痕。
随即,指尖对着封印猛地一点!
“敕!”
一道混合着紫黑色邪气与墨绿神光的能量流,轰击在那处符文节点之上!
然而。
“嗡——!!!”
整个巨门上的所有符文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一股纯阳正气轰然反击!
“嗯?!”赤练发出一声意外的闷哼,周身环绕的墨绿色神光都剧烈波动了一下,显得有些紊乱。
“怎么可能?!”赤练失声低吼,语调中带上了明显的气急败坏,“这破封印......明明已经快油尽灯枯了!竟然......竟然还能反弹我的力量?!”
她无法接受!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竟然连一个古老封印都无法瞬间破开!这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该死的!一群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鬼!留下的破烂玩意还敢阻我?!”
就在她暴怒的同时,林正和花慕晴的身影,已经如同两道疾风,冲入了后山区域,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鬼域入口处爆发的璀璨金光!
“队长!有人在那里!在攻击封印?!”花慕晴急声道。
“看到了!阻止他!快!”林正低吼一声,速度再次提升!
花慕晴将体内[水系灵力]催动!她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绽开一圈圈涟漪般的湛蓝色灵力波纹,好似在水面之上踏波而行!
几乎是眨眼之间,她便已逼近背对着她的赤练!
“唰——!”
她反手抽出长剑!
“妖女!受死!”
手腕一抖,剑尖凝聚起高度压缩[水系灵力],直刺赤练的后背!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赤练身体的前一刹那!
赤练体内,海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呵......有只虫子溜过来了......”
赤练的感知敏锐得可怕。
她甚至没有回头,嘴里只是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
“哼!不知死活!”
“哗——!”
她周身那墨绿色的神光猛地向内一缩, 随即又像是攒足了力气,猛地向外爆发式地膨胀!
“轰!!!”
一股混合着冥死亡气息的恐怖神威,以赤练为中心炸开!
花慕晴的剑尖在距离赤练后背尚有三寸距离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壁垒!
她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沿着剑身猛地反冲回来!
她的掌心被这股力量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如同被千万根针秒速刺穿,剧痛无比!
更可怕的是那股碾压性的力量冲击!
“唔!”花慕晴整个人如同被过山车迎面撞上,根本无法抵抗!
她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态,足尖连连点在空中绽开的蓝色涟漪上,试图卸去力道,却依旧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推着向后滑行了数十米,才重重落地。
林正虽然体能远超常人,但毕竟不会道术,速度远不及花慕晴。
他晚了几步赶到,正好看到花慕晴被震飞的一幕,顿时心急如焚,对着耳麦吼道:“慕晴!你怎么样?!”
花慕晴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没事!队长,小心!她的力量很古怪,强度超高!”
说话间,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左手猛地抓住自己作战服外套的拉链,“刺啦!”一声,干脆利落地将整个外套扯下!
里面贴身的黑色吊带,将她优美的肩颈线条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
紧接着,她看都没看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掌心,手腕一抖!
“唰——!”
剑光一闪!她竟直接用锋利的剑刃,将自己外套右臂的袖子从手肘处齐整地斩下一截!
她顺势将长剑往身侧地面猛地一插!
“锵!”剑尖轻易没入地面。
与此同时,外套也被她随意地扔向一边。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右手抓住刚才斩下的那截还算干净的袖子布料,手腕一抖!布料的一端在其手掌心快速缠绕了几圈,用牙齿配合左手,打了一个紧紧的结,迅速止住了虎口不断涌出的鲜血。
她微微喘息着,重新拔起插入地面的长剑,眼眸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更加炽盛的斗志。
“队长,她不好对付,必须尽快找出破绽!”
林正看着花慕晴这一系列动作和此刻的状态,心中震撼于她的顽强。
他迅速移动到花慕晴侧翼,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和匕首,匕首在下,手枪在上交叠道:“明白!我策应你!小心!”
赤练缓缓转过身,似乎对花慕晴能扛住自己的一击而略感意外,但并未过多关注。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侧翼持枪戒备的林正身上,尤其停留在了他手臂上那个独特的[龙影突击队]徽章上。
“哦?[龙影突击队]......锡城那边的?鼻子倒是挺灵,这么快就嗅着味道摸过来了。”
“诶~?我记得以前驻守锡城的,不是你们啊.......”赤练故意嘲讽他们,“算了~童子军也不错~”
林正眼睛微微眯起,枪口稳稳对准赤练,“清微观的惨状......还有玄诚道长......都是你干的?”
“呵呵~”赤练闻言,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大大方方地承认,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挑衅:“是又怎么样?一群碍事的蝼蚁,清理掉,需要理由吗?”
“你混蛋!”花慕晴听得怒火中烧,“视人命如草芥!你简直不配当人!”
骂声刚落,她已然行动!
左手飞速掐诀,指尖湛蓝色光华大盛,迅速抹过右手长剑的剑身!
“[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长剑之上水光再次暴涨,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凭空凝结!
“哼!”
赤练周身墨绿色的神光再次涌动,准备随手拍碎这“烦人的虫子”和她那“花里胡哨”的招式。
可......异变陡生!
“呃啊——!”
赤练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喘息!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她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佝偻起来!
“哼......卑微的容器......强行承载吾之力量.......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海拉的声音响起。
显然,初次大规模动用远超自身承受极限的邪神之力,尤其是刚才还被封印的反击震伤,赤练的身体和灵魂终于开始承受不住,遭到了反噬!
“可......可恶......”赤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剧烈的痛苦让她几乎无法集中精神,更别提战斗了。
她看了一眼即将攻到的花慕晴,又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林正,再感受一下体内翻江倒海.......
在眼中闪过一丝极度不甘后,最终还是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哼......今日......算你们走运!”
“呵啊!”
她咬着牙,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周身的墨绿色神光猛地向内一收!
下一刻,她的身影变得模糊虚幻,朝着身边的密林深处急速遁去,速度快得惊人,
花慕晴那凝聚了全力的一剑顿时刺空,绚丽的水珠和剑光也只能无奈地消散在空气中。
她和林正都愣住了,完全没料到刚才的强敌,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突然败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队长,她......好像出了什么问题?”花慕晴收剑道。
“嗯,那股力量似乎极不稳定。但无论如何,暂时击退她了。快!检查鬼域封印!”
第28章 两位幸存者。
不知过了多久,风清的意识才从一片混沌和剧痛中缓缓挣扎出来......
“啊——!”
他捂着仿佛快要要裂开的脑袋,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的不再是清微观熟悉的殿宇,而是稀疏的林木和冰冷的岩石。夜空中那轮冷月的光芒,显得格外清冷。
“额......这里是......哪?”他强忍着眩晕感支撑起上半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周围的景象不能说很熟悉,但也隐约有些记忆。
他猛地看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熟悉的轮廓,正是清微观所在的桃止山主峰!
我们......被师父传送出来了?还在桃止山脉,但似乎是旁边这座山峰?
这个认知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心脏又猛地揪紧!
师父!
他下意识地反手向背后摸去,想要拔剑,嘴里失声喊道:“师父!”
然而,他的手却抓了个空。
不仅剑不见了,连平日里背负长剑的那种踏实感也消失了。
他心中一慌,立刻左右迅速扫视!
但很快,他就在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下,看到了依旧昏迷不醒,躺倒在地的云逸!
“云逸!”风清也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疼痛和虚弱,连滚带爬地扑到云逸身边。
只见云逸双目紧闭,呼吸极其微弱,但胸口尚有轻微的起伏。
风清心中才稍稍安定下来,立刻伸出两指,按在云逸的颈动脉处,凝神细查。
好在脉搏虽弱且乱,但还在跳动!还有救!
他不敢怠慢,立刻并起右手剑指,“哒哒哒!”快速地点在云逸眉心,胸口膻中,以及腹部气海等几处穴位之上!
“云逸!醒醒!快醒过来!”他一边点穴护住云逸心脉,一边焦急地呼唤。
在他的急救之下,云逸的呼吸似乎稍微有力了一点点,但人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
风清看着重伤昏迷的师弟,又望向远处那座主峰,一股巨大的悲痛瞬间淹没了他。
没办法,风清只能背着昏迷不醒的云逸。由于体内的法力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此刻的他,与寻常疲惫不堪的凡人无异,只能依靠纯粹的体力,一步步艰难地向着那座熟悉的山峰跋涉。
山路崎岖,夜色深沉。
他记不清自己摔倒了多少次,又多少次咬着牙爬起来,重新将云逸背到背上。
师弟微弱的呼吸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他告诉自己:绝不能停下!
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东方天际线亮起一抹金边,风清才终于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踉跄着踏上清微观前那片熟悉的广场。
然而,晨曦照耀下的,并非往日清静祥和的修行之地,而是一片......彻彻底底的废墟和“坟场”。
断壁残垣,破碎的长剑碎片,以及......满地倒伏的身影。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背上的云逸也滑落在一旁。
“呵!呵——呵!不!不!!!”
风清剧烈地喘息着,汗水,血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从他满是尘土的脸上滑落。
晨光柔和地洒落在那些年轻却失去生机的脸庞上。
他看到了平时最调皮,总被师父罚扫庭院的小师弟,此刻手里却依旧紧紧握着一柄断剑。
他看到了总是默默为大家准备斋饭的师妹,此刻却伏在地上,身下似乎还护着什么。
他看到了......
太多了......目光所及,几乎全是熟悉的,却已失去生命的同门......
“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风清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身下冰冷的青石板上。
“滴......滴答!”
清晨的水珠凝结在狙击枪管上,一滴滴地往下落。
银烁就这样守了一夜。
他在听到风清的呐喊后瞬间惊醒,全身肌肉绷紧,狙击枪口瞬间循声移动,高倍瞄准镜的十字准心牢牢锁定了声音来源!
瞄准镜中,那张沾满尘土和泪痕的年轻脸庞,以及那身清微观的道袍,立刻让银烁做出了判断。
是清微观的幸存者!还有活口!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枪!动作快如闪电,那把狙击枪被他干脆地甩到背后固定好。
下一秒,他整个人直接从数米高的残破殿檐上一跃而下!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卸去力道,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毫不停留地朝着风清所在的方向疾冲而去!
同时,他猛地按亮耳麦,道:
“队长!队长!听到回话!后山情况如何?完毕!”
短暂的电流“嘶嘶......”声后,林正的声音立刻传来:“银烁?后山鬼域入口暂时稳定,敌人已退走。我们正在详细检查封印。你那边什么情况?完毕!”
银烁一边快速靠近风清,一边语速极快地汇报道:“队长!广场发现一名清微观幸存弟子!伤势不明,情绪极度不稳定!另外还有一名弟子昏迷在一旁!请求支援!重复,请求医疗支援!位置,主广场废墟!完毕!”
话音刚落,银烁已经冲到了风清附近。
他放缓脚步,避免刺激到对方,但动作依旧迅速,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威胁,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同时从战术腰包里取出急救包和水壶。
“道友?”银烁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我们是锡城市[聚灵使]的,前来支援。你已经安全了。”
风清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面容冷峻的陌生男子正蹲在自己面前,手中拿着急救包和水壶。
关键是对方身上没有任何邪气,反而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
“[聚灵使]......?”
“你们......你们怎么......”他下意识地想问,但剧烈的悲伤和身体的虚弱让他语无伦次。
银烁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水壶递过去,“来,先喝点水。你失水严重。”
就在这时——!
“卧槽?!银烁你说啥?!又发现俩活的?!”轻山那大呼小叫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观内方向传来。
他显然是被银烁在耳麦里的呼叫惊醒了,猛地从那个被他救下的清微观幸存弟子身边跳了起来。
方才他看到旁边如同门神一样靠着柱子站了一夜未曾合眼的北陆,急忙道:“北陆!帮看着点里面这个!银烁那边又发现两个!我去看看!”
北陆冷漠回应道:“去吧。”
第29章 新世界的船票?
轻山立刻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残破的大殿,朝着广场中央银烁的方向跑去。
当他看到狼狈不堪的风清,以及旁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云逸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咋伤这么重?!”轻山收起跳脱的表情,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立刻蹲下身,专业的检查起云逸的状况。
同时对着耳麦快速说道:“队长!银烁这边发现两名幸存者,一名重伤昏迷,生命体征微弱!一名外伤严重,情绪不稳!需要紧急医疗后送!重复,需要紧急医疗后送!”
汇报完,他看向风清,“兄弟!撑住啊!我们是[聚灵使]的!你师弟交给我!”
银烁闻言,不再多话,打开急救包,拿出消毒纱布和清水,开始小心地清理风清手臂和脸上的伤口。
轻山一边操作,一边试图从风清这里获取信息:“兄弟,还能说话吗?这里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会搞成这样?”
风清眼神空洞,道:“我......我也不清楚......毫无征兆......[夜叉]的人......突然就来了......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很强......还有无数......无数的道尸......他们......他们见人就杀......师父他......师父他为了送我们走......”他说到这里,哽咽得无法继续,泪水再次涌出。
“妈的!又是[夜叉]这群阴魂不散的杂碎!”轻山一听,顿时气得骂了出来,“到处搞事!真该死!”
银烁则相对冷静,一边给风清包扎,一边追问关键信息:“那个女人?有什么特征吗?除了道尸,还有其他类型的敌人吗?你师父最后怎么样了?”
风清努力回忆着,“红衣服......很厉害......好像......好像最后的一瞬间用了什么奇怪的力量......绿色的光......师父他......师父他......”他无法再说下去,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林正和花慕晴以最快速度从后山赶了回来!
林正人还没到,焦急的声音已经先到了:“轻山!银烁!人呢?!幸存者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轻山和银烁闻声立刻站起身。
“队长!在这里!”轻山连忙挥手。
林正和花慕晴快步冲到近前。
当林正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道士身上时,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认出了这张脸!虽然此刻无比狼狈,但他记得,这是清微观的大弟子!
“是你......”林正的声音沉了下去。
连玄诚道长最器重的大弟子都伤重至此,情绪崩溃......
花慕晴也认出了风清,看到他那副惨状,心也猛地一沉,握紧了拳头。
林正看向风清,“风清道友?还记得我吗?锡城市[龙影突击队]队长,林正。”
风清抬起模糊的泪眼,看向自己面前的林正,以及他身后背着长剑的冷艳女子花慕晴。他依稀记得,见过这两位。
“......”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还想继续诉说那场噩梦般的经历。
但林正却抬起手,打断了他,“风清道友,先别说了。你伤得很重,情绪波动太大,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保存体力。”
说完,林正立刻按亮耳麦,呼叫道:“喂!喂!这里是林正。主广场区域已初步清理,发现三名幸存者,其中两名重伤急需转移。立即降落接应!重复,立即降落接应!”
很快,耳麦中传来直升机驾驶员的回应:“收到!已锁定你们的位置,一分钟后抵达!请做好接应准备!”
林正看向风清,“风清,先跟我们回锡城基地。那里有最好的医疗条件和绝对的安全保障。你和你的师弟都需要立刻接受全面治疗。”
风清闻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周围那一片片倒下的同门遗体,眼中充满了悲痛,嘴唇嗫嚅着:“可是......他们......”
林正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蹲下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以[龙影突击队]队长的名义向你保证!我已经联系了总部和相关的后勤部门,他们会以最快速度赶来,一定会......一定会妥善收敛安葬所有清微观的道友,给予他们应有的尊严和安宁。这件事,交给我们!”
听到林正斩钉截铁的保证,风清心中那最后一丝牵挂和挣扎似乎终于放下了。
他闭上了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嘴里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呜咽:“多谢......”
很快,直升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巨大的直升机缓缓降落在较为平整的区域。
轻山和银烁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云逸抬上直升机。林正则搀扶起虚弱不堪,几乎无法自己行走的风清。
北陆也带着那名在观内发现的,伤势稍轻一些的幸存弟子赶了过来。
最终,直升机缓缓升起......
另一头的赤练一路如同惊弓之鸟,凭借着体内残存的灵力,以远超常理的速度在桃止山脉的密林中疯狂穿梭,直到彻底远离清微观的范围,再也感受不到任何追兵的气息,她才猛地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枯死的古树后,剧烈地喘息起来。
“额......咳咳咳!”她猛地咳出几口带着诡异墨绿色的血液,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树干滑坐在地。
此刻她的皮肤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如同冰裂般的诡异纹路,散发着丝丝寒气!
“哼.....?看到了吗?这就是强行承载吾之伟力,却又无法完美掌控的代价......”
海拉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在她灵魂深处响起,“你的身体太脆弱了,每一次动用我的力量,都是在燃烧你的生命,加速你的腐朽......直至最终,彻底化为吾之国度里一尊无意识的冰雕,永恒沉寂......”
赤练闻言,咬着牙,在内心嘶吼道:“少给我说风凉话!如果不是你给我的力量连个破封印都打不开,还被反弹回来,我怎么会......”
“哦?是在怪我吗?卑微的容器......明明是你自己太心急,太愤怒,露出了破绽,才引动了封印中那些老家伙残留的意志反击......若非我及时收回部分力量护住你的核心,你早就和那个老道士一样,形神俱灭了。”
第30章 容器?
赤练沉默了,她知道海拉说的是事实。刚才那一刻,死亡离她如此之近。
“那你......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你我非亲非故,甚至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你到底想要什么?难道就只是为了找一个......容器这么简单?”
“呵呵呵......”
“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无聊吧。看着你们这个充满挣扎与痛苦的世界,看着你们这些渺小生灵在绝望中寻求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的确是很有趣的消遣。”
“至于代价......你刚才已经体验到了。你的生命,你的灵魂,你的一切......都将逐渐被我的力量侵蚀,最终彻底归于死亡的寂静。这就是你获得力量的代价......也是......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新世界......?”赤练捕捉到了这个奇怪的词。
“这不是你现在需要知道的......”海拉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好好享受这份力量吧......或者,试着在彻底冻结前,找到能承受它的方法......如果你能做到的话......呵呵呵......”
笑声逐渐消散,只留下赤练一个人靠在枯树下,感受着身体内部冰冷的刺痛感。
清晨的阳光照进客厅,丁苏川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在原地,哈欠打了一半都忘了合上嘴。
这还是他那虽然不算脏乱但绝对称不上整洁的客厅吗???
地板光洁如新,几乎能照出人影。沙发上随意堆放的衣物和游戏杂志不见了踪影,靠垫被整不整齐摆放。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檀香和柠檬混合的清新气味。
最让他目瞪口呆的是!客厅的几面墙上,竟然······竟然贴了好几张黄色的,用朱砂画着各种看不懂的图案和文字的符纸!
那些符纸贴的位置也很讲究,比如大门上方贴了一张,窗户旁边贴了一张,甚至电视机旁边也贴了一张......
“我......去~”
丁苏川的大脑宕机了好几秒,才猛地想起家里昨晚多了个临时住户。
他僵硬地转过头,果然看到许知意正盘腿坐在客厅角落的一个蒲团上。
他心想:这蒲团是哪来的?!
许知意正闭目打坐,呼吸均匀。她依旧穿着那身道袍,但看起来精神焕发。
“喂!许......许知意!”丁苏川指着墙上那些符纸,“你......你这是干什么?!这些又是什么东西?!”
许知意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看到丁苏川那一脸震惊加懵逼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解,很自然地回答道:“哦,你说这些啊。”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那些符纸,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早上起来,看了看你这屋子的风水。虽然整体还行,但有些地方气场还是有点弱,容易积聚晦气,或者被不好的东西注意到。”
她又指了指那些符纸,“这些都是平安符,辟邪符和聚气符。我亲手画的,效果比外面请的那些好很多。贴在这些关键位置,可以稳固家宅气场,驱邪避煞,汇聚一点微薄的灵气,对你身体健康也有好处。”
甚至她说完,还用一种“不用太感谢我,这只是基本操作”的眼神看着丁苏川。
丁苏川:“......”
他看着许知意那副理所当然的认真模样,又看了看墙上那些格格不入的黄色符纸,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吐槽起。
是该先问她为什么不经同意就乱贴东西?还是该质疑这些鬼画符到底有没有用?或者该感慨一下这妹子的行动力和她这过于专业的职业病?
最终,揉了揉太阳穴,道:“行吧......你......你高兴就好......谢谢了啊......”
“老天爷啊——!”丁苏川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他感觉自己自从遇到那个蓝头发女煞星和这个小道士之后,生活的画风就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丁苏川无力地摇摇头,朝着卫生间走去道:“我洗漱洗漱要出门上学了。你你自己在家......额,随便看看吧,记得反锁门。”
他刚挤上牙膏,就听到许知意在客厅喊:“诶!等一下!吃完早饭再走吧?我准备了一些。”
丁苏川叼着牙刷探出头,又是一愣:“嗯???你还做了早饭?”
只见餐桌上,竟然摆好了两副碗筷,中间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一碟切好的酱菜,甚至还有两个煮好的鸡蛋和一盘......看起来像是外面买回来的酱肉?
“你......你还会做饭?”丁苏川有些惊讶地走过去。
许知意有点不好意思道:“嗯,粥是我煮的,酱菜,鸡蛋还有肉是一早起来买的。”
丁苏川看着这丰盛的早餐,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但还是坐了下来,“谢了啊。”
两人相对坐下,安静地开始吃早餐。丁苏川饿坏了,剥了鸡蛋就着粥吃得挺香。
然而,吃着吃着,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只见对面的许知意,非常自然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酱肉,放进了嘴里,细细地咀嚼起来,表情十分自然,甚至还满足地眯了下眼。
丁苏川的下巴差点掉进粥碗里,他指着那盘酱肉,声音都结巴了:“你......你你你!你不是出家人吗?!你......你怎么还吃肉啊???!!”
在他的认知里,和尚道士不都是吃素的吗?!这妹子是不是个假道士啊?!
许知意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咽下嘴里的肉,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认真地解释道:
“谁说道士就不能吃肉了?我们道家修行,讲究的是道法自然,阴阳调和。在饮食上,并没有一律禁止食荤的规矩。”
她放下筷子,耐心地给丁苏川这个“修行小白”科普道:“我们道家主要分为两大派呢。一个是全真派,他们讲究修身养性,清修丹道,所以通常是出家住观,严守戒律,持斋茹素,是不吃荤腥的。”
“而我是正一派的弟子,”她指了指自己,“正一派道士大多是在家修行,可以结婚生子。我们虽然也有斋戒科仪,但在日常生活中,除了四种特定的肉之外,其他的荤食是可以吃的。”
第31章 道家四不吃。
“四种肉?”丁苏川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哪四种?”
许知意板着手指,一脸严肃地数道:“嗯!据《太微仙君功过格》所载,谓之‘四厌’或‘四不食’,即牛,狗,大雁,乌鱼。”
“牛,因其勤劳忠厚,耕地有功于民。狗,因其忠诚护主,乃家中一员。大雁,因其贞洁守信,失偶不再配。乌鱼,因其有孝母之名。此四种,通灵显义,故而不食,以积功德。”
她说完,又夹起一片肉,“所以,这个猪肉,是可以吃的呀!”
丁苏川:“......”
他感觉那一句“活到老,学到老”此刻是那么得具象化。原来道士还分门派?原来有的道士不仅能吃肉,还能结婚生子?
他默默地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粥,心里嘀咕着:“行吧,正一派,能吃猪肉......知识点+1。”
时间一晃,便进入了十二月。
锡城市人民医院,一间特殊的单人病房内,昏睡了足足好几天的云逸,眼睫终于剧烈地颤动起来。
待他艰难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刺眼却温暖的白炽灯光,以及......几张写满关切的脸庞。
“师......师兄?”他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
“云逸!云逸!你终于醒了!”守在床边,眼窝深陷的风清瞬间激动起来,几乎是扑到床边,紧紧抓住了云逸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声音都带着颤抖。
同样守在病房里的林正和花慕晴也立刻围了上来,脸上都露出了松了口气的神情。
“醒了就好!”林正立刻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医生!医生!病人醒了!”
花慕晴则快速倒了一杯温水,递到风清手边。
很快,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了进来。
但仔细看去,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医生,白大褂袖口下似乎还隐约露出一截道袍的边角,这是[聚灵使]特聘的道医,专服务于[聚灵使]的成员。
两人迅速对云逸进行了一系列检查:翻看眼皮,测量脉搏,感知其体内微弱的气血流速......
片刻后,那位普通的医生松了口气,对林正和风清说道:“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了,意识清醒,看来是挺过最危险的阶段了。真是奇迹,那么重的内伤......”
那位道医则更仔细地搭着云逸的脉门,指尖有气流涌动。闭目感应了片刻,也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道:
“体内紊乱的邪气和死气已经被丹药和针法化去大半,受损的经脉正在缓慢自行修复。道基未损,算是万幸。接下来便是静养和温补,切勿再动气催动灵力。”
听到两位医生肯定的诊断,风清一直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幸好被旁边的林正扶住。
他眼圈瞬间红了,看着床上眼神渐渐清明的师弟,声音哽咽道:“太好了......太好了......云逸,你吓死我了......”
云逸似乎也慢慢回忆起了昏迷前的一些碎片记忆,清微观的惨状,师父的牺牲,漫山遍野的道尸......
他嘴唇微动,眼中涌上巨大的悲痛,泪水也不争气地滑落。
林正拍了拍风清的肩膀。
“醒了就是好事。活着,就有希望。其他的,等你们好起来再说。”
花慕晴也轻声补充道:“基地会提供最好的条件和资源帮助你们恢复。”
风清眼中充满了感激,“谢谢......谢谢你们......”
林正刚想再说些什么,他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立刻变得严肃,按下接听键。
“说。”
“......嗯,我知道了。马上回来。”
他挂断电话,看向风清和花慕晴,语速加快:“不好意思,基地刚刚紧急通知,柳将军要召开远程视频会议,命令我们立刻返回。”
他看向风清,“你们先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直接按铃,外面有我们的人守着。”
风清:“好,你们赶紧去吧。”
说完,他对花慕晴使了个眼色,两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病房。
[龙影突击队]基地的核心简报室内,气氛异常凝重。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中央,全息投影设备已经准备就绪。
银烁和北陆早已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无表情。
林正和花慕晴快步走进来,刚坐下没多久,轻山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小声嘀咕:
“呼~差点儿迟到!什么情况啊队长?!柳将军怎么突然这么急?我这刚把那个清微观小弟子的笔录整理到一半......”
林正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冷声道:“安静,会议要开始了。”
他话音刚落,简报室的主灯光便微微暗下,紧接着正前方巨大的液晶屏幕亮起,经过加密处理的信号连接成功。
屏幕那端,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背景是简洁而庄重的办公室布置。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左右,面容刚毅,肩章上赫然是龙国的少将军衔!
看到屏幕中的将军,简报室内的五人,包括平日里最跳脱的轻山,瞬间全部起立,身体绷得笔直,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整齐划一,神情肃穆。
“将军好!”五人齐声道。
屏幕中的柳将军神情严肃,抬手回了一个军礼,透过扬声器传遍整个简报室:“同志们,好。坐下吧。”
“是!”
五人应声,动作利落地坐下,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目光聚焦在屏幕之上。
柳将军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扫过屏幕这边的五人,直接开门见山:
“今日紧急召集各位,是因为目前的形势,已经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估,变得异常严峻!”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战后情报以及清微观幸存者的口述,可以确定,[夜叉]发动了一次蓄谋已久的突袭。清微观......几乎被彻底摧毁,玄诚道长殉难。”
提到清微观的惨状,林正等人的脸色更加凝重。
第32章 紧急会议,九天之上!
柳将军继续道:“他们的最终目的,毫无疑问,就是开始试图强行打开桃止山以及其余三方鬼域!虽然你们及时赶到,暂时击退了敌人,保住了鬼域封印,但对方展现出的那种远超常规认知的力量,都让我们不得不更加提防!”
他身体微微前倾,继续道:“[龙影突击队],你们是目前距离桃止山脉最近,也是最了解此次事件经过的小队。此次会议,我想听听你们的直接意见和判断。对于桃止山鬼域目前的状况,以及[夜叉]下一步可能的行动,你们有什么看法?我们需要共同制定最有效的应对策略。”
片刻过后,林正作为队长,率先开口道:“将军,桃止山封印虽然暂时保住,但经过此次冲击,能量波动变得极不稳定。再加上目前还没找到桃止山的[灵枢],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必须增派力量,24小时不间断驻守,并尽快设法加固封印!”
花慕晴补充道:“将军!那人使用的力量非常诡异!绝非普通的道术,也不像是邪术!我怀疑...她背后存在有我们尚未了解的,更强大的支持。常规的防御手段恐怕效果有限,加上以目前的情况来说,整个龙国东部的小队,人手本来就紧缺,根本不可能再调出一部分人手去24小时不间断驻守!”
轻山挠了挠头,难得严肃道:“是啊将军!咱们的人手本来就不宽裕,现在又要分兵死守桃止山,压力太大了!能不能从别的区域调点狠人过来?或者......请那些退出[聚灵使]的老前辈们重新出山,协助我们?”
北陆依旧沉默,没有表达观点。
银烁冷声道:“我想,与其想那些远在天边的,不如注意近在眼前的。[天工特勤组],我们应该加强同他们的配合,共同抵御敌人。”
柳将军认真听着每个人的发言,表情严肃。
待众人说完,他沉默思考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们的判断与我基本一致。虽说桃止山是重中之重!但...正如花慕晴和轻山所说,我们的人手确实捉襟见肘......”
“因此,我已做出以下部署!”
“第一,我已紧急联系了[五行创生团]!”
“[五行创生团]?”
林正等人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和敬畏。
那可是[聚灵使]天赋极高,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的五位天才,且年龄都在30岁以下。况且他们极少直接参与一线行动。
“没错。”
柳将军肯定道:“我已与他们取得联系,看看能不能抽出时间,分别前往五大鬼域进行镇守!”
轻山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将军!西方的嶓冢山鬼域不是七十年前就已经被[夜叉]打开并占据了吗?那里现在就是他们的老巢啊!这要怎么镇守?!”
“所以我给慕容金璨的任务只有一个,不必妄图靠独自一人拿下嶓冢山,只用想办法把嶓冢山和城市两端隔开,形成隔离带即可!”
柳将军没有过多解释,继续说道:“至于其他四大鬼域...也会由[五行创生团]的其他四位成员分别负责,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就位。有了他们的镇守,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从而整备自身,以便对于未来的总攻提前做准备!”
“另外,[龙影突击队],你们的任务不变!继续负责锡城市的日常巡逻,警戒和道尸突发事件处理。”
柳将军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同志们,形势危急,责任重大。我知道你们刚刚经历苦战,但请坚持住!龙国的安宁,乃至世界的平衡,此刻正系于你们每一位的身上!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保证完成任务!”五人齐声应道。
“好。”
就在视频会议即将结束,屏幕将要暗下的前一刻,柳将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特意加重了语气,点名道:
“林正。”
“到!”林正立刻应声。
柳将军的目光格外严肃地聚焦在他身上。
“还有一件事,非常重要。希望你尽快落实。”
“你们锡城小队,此次作战虽有功,但也暴露了人手严重不足的问题。锡城是龙国东部的经济,交通核心,是少数几个重点城市之一,绝不容有失!”
“因此你要立刻着手,尽快为[龙影突击队]补充新鲜血液! 招募,选拔,训练,所有流程必须以最快速度推进!”
林正目光一凛,应道:“是!将军!保证完成任务!”
“嗯。”柳将军这才微微颔首,“散会。”
屏幕彻底暗下......
简报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啧啧......”
轻山咂咂嘴道:“哇哦!扩编招新?这下有得忙了啊队长!”
林正揉了揉眉心,压力巨大。
“人手不足的问题确实刻不容缓。银烁,北陆,你们协助我制定选拔标准和流程。轻山,慕晴,你俩配合,负责初步的招募宣传和资料筛选。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找到合适的人选!”
“收到!!!!”
众人异口同声回应。
另一边。
扶摇直上,穿透层层云雾,抵达九天之上一处霞光万道的玄妙之境——[凌霄幻境]。
此处并非天庭枢要,却是一处独立于三界外,自在逍遥的洞天福地。
一株万年仙树亭亭如盖,枝叶间洒落点点晶莹仙辉。
树下,一位身姿挺拔,身着银甲白袍的男子正靠坐在那里。
他面容俊朗,指尖随意捻着一枝灼灼盛放的桃花,若有所思。
身旁,是一匹通体雪白的白马,正温顺地俯卧着,偶尔甩动一下长长的鬃毛。
不远处,一方由温玉打磨而成的棋盘两侧,对弈正酣。
执黑子的少年眉宇间杀气凛然!
奇特的是,黑棋之上,还缠绕着烈焰。
“啪!”
他将棋子重重地拍在棋盘上,语气冲得很:“牛鼻子!你能不能快点!下个棋磨磨蹭蹭的!等你落子,凡间都快过去一年了!”
他对面,一位身着八卦道袍,白发白须的老者,正是太上老君。
他对于少年的急躁毫不动气,只是拂尘轻摆,呵呵一笑道:“三太子,心浮气躁,可是棋家大忌。乾坤变幻,自有其理,急不得,急不得啊......”
而在瑶池畔,一位仙姿绝伦的女子正凭栏而立。
她云鬓高绾,发间别着一支钗子,其下坠着几缕流苏。容貌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
然而,她并未关注那边的棋局,而是一双妙目透过层层云霭,望向那浩瀚的人间山河。
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低声自语道:
“唉~如今这下界人间,怎会变得如此多灾多难?邪气冲天,怨念盈野。道尸四处霍乱,荼毒生灵......长此以往,阴阳失衡,恐生大祸啊......”
第33章 神悯。
瑶池畔,碧霞元君的轻叹尚未消散,哪吒已猛地转过头来。
少年神将眉峰如剑,语气依旧惯有的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傲:
“元君姐姐,别看了!再看又能如何?看得人心烦!”
他“啪!”地一下将手中那枚棋子按在棋盘上,火星四溅,似乎将对人间乱象的不爽都发泄了出来!
“天条明晃晃地立在那儿!严禁我等真神私自下界!离开这[凌霄幻境]插手人间之事!看得再清楚,气得再跳脚,不也只能在这干瞪眼?”
他越说越气,霍然站起身,周身仿佛有无形的烈焰升腾!声音斩钉截铁,狂得没边:
“哼!若不是这破规矩束缚!区区嶓冢山邪祟,何须如此麻烦?!小爷我单枪匹马!一个人一杆火尖枪,就能把它捅个对穿!顺便再放把三昧真火,烧得干干净净!哪容得它们在下面如此猖狂!”
一直老神在在的太上老君,闻言终于缓缓放下了那枚迟迟未落的棋子。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怒气冲冲的哪吒,又望了望忧心忡忡的碧霞元君。
“哎~”
“三太子,稍安勿躁。天条之设,非为束缚,实为平衡。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劫数自有生灭之道,若事事都越界代劳,反而会引出更大的因果。”
“况且,那嶓冢山之变,那道尸之祸......背后牵扯的因果,恐怕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最后看向碧霞元君,道:“元君慈悲,心系苍生,然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或许,静观其变,待缘法到时,自有应劫之人应运而生。此乃...正道......”
碧霞元君缓缓转过身,七彩霓裳随着她的动作流转着霞光。
“正道?老君,您常言正道。可这正道究竟为是什么?我等受着人间万千信徒的香火供奉,难道不就应当在他们深陷水火,在邪祟横行之时,挺身而出,护佑他们吗?若我等只能高高在上,冷眼旁观,受这香火,岂不有愧?”
她的语气愈发激动道:“是!天条是明令禁止我等直接插手!可这难道就成了我们无所作为的理由吗?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便是您所说的平衡与演化吗?”
太上老君面对碧霞元君连珠炮似的质问,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无奈。
“元君,天地运行,自有其职司。便如下雨打雷,亦非随意而为,乃雷公电母依律行事,这其中,又救了多少焦土,解了多少地界的干旱之危?此亦是天道于细微处的照拂,并非你口中的不管不顾。”
“可一场雨救得了干旱,能救得了被道尸撕碎的百姓吗?!可以让那些枉死之人重生吗?!”
碧霞元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她向前一步,目光落在了桃止山脚下那个小小的村落......
“您可知那桃止山下,一位姓李的妇人,她的女儿被道尸拖走,尸骨无存!她除了每日吞咽几口饭食,其余的时间便是跪在冰冷的神像前,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已经跪了好几天了!”
她猛地看向太上老君!
“老君!您告诉我!她这般虔诚,这般绝望!到头来,除了把自己跪死在神像前,还能得到什么?!您说这天地平衡,劫数演化......那您告诉我,这妇人的劫,这孩子的难,这遍地的道尸之祸......到底是谁的问题?!难道就只是她命该如此吗?!”
太上老君听着碧霞元君那番话,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
他并未直接回答那妇人的命运,而是将话题引向了更根本的层面:
“元君,你既已位列仙班,超凡入圣,便应知晓,大道无私,天地不仁。”
“你可知人与神的区别究竟在哪吗?其实......区别并非在于力量强弱,寿命长短,而在于此心。”
他轻轻点指向自己的心口,“神并非没有七情六欲,观世间悲欢离合,我等亦会动容。然而,神之心,如镜映物,过而不留,不会被情欲所蒙蔽,所驱使,故而能持中守正,观照大千。”
“而人之所以为人,其力虽微,其命虽短,却正因那炽烈如火的七情六欲,方有爱恨痴缠,有拼搏执着,有创造毁灭,文明方能演进,此乃天道。”
“一旦我等真身下界,显圣插手,一日可,两日可,可若长此以往,人类惰性必生,敬畏渐失,甚至滋生贪婪与索取。届时,人将不再是人,神亦非神,天地秩序必然崩塌。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碧霞元君却依旧持反对意见,打断道:“老君!您说的那是常理!可如今情况已然不同!您难道没有看到吗?!那袭击桃止山之人体内的力量!这已不是凡人自身的劫数演化,这是外神的入侵!是来自另一方世界的恶意干涉!我们还要固守着旧有的规矩,眼睁睁看着我们的世界被侵蚀,我们的子民被屠戮吗?!”
“外神?!”
一直强压着烦躁旁听的三太子,一听到这两个字,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炸了!
他“霍!”地站起身,火尖枪凭空握在手中,枪缨上的火焰“轰!”地一下窜起老高,煞气冲天!
“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东西?!也敢来我们的地盘撒野?!”
“管他是什么来头,有多少年道行!敢伸出狗爪子,我就给他剁了!元君姐姐说得对!规矩是死的,神是活的!再这么干看着,小爷我这身神通岂不是练到狗身上去了?!”
他挥舞着火尖枪,恨不得立刻捅破这[凌霄幻境]的屏障杀下去,“老君!您就别再念叨那些老黄历了!现在是我们家被人砸场子了!还讲什么规矩?!”
第34章 凌霄幻境。
太上老君见哪吒煞气腾腾,一副真要捅破天的模样,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长辈罕见的严厉:
“三太子!休得胡闹!”
他手中拂尘一摆,瞬间压下了哪吒周身躁动的火焰。
“天条岂是儿戏?!私自离开[凌霄幻境],擅离职守,干预下界,此乃重罪!”
“轻则削去顶上三花,胸中五气,剥夺三千年道行,打回原形!重则......直接削去神籍,打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你真要为了逞一时之快,赌上这万载修行不成?!”
这番话让暴怒的哪吒动作一滞,虽然他脸上依旧写满了不服,但紧握火尖枪的手却微微松了些许。
天条的惩罚,绝非玩笑。
碧霞元君见状,绝美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气恼。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变通的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一阵少年气十足的声音从那株巨大的仙树下传来,打破了僵局。
一直静坐旁观的赵圣帝君缓缓站起身,手中的桃花枝不知何时已化作点点光屑消散。
他抚了抚身旁白马的鬃毛,看向太上老君,声音不疾不徐道:
“老君,天条森严,子龙自然知晓。不过,元君与三太子所忧,亦非全无道理。外神入侵,确非寻常人间劫数。”
“而且,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天界也并非完全没有介入人间事务的途径。譬如......[守护神]一职?虽非常设,但亦有先例。由天庭敕封神只暂时下界守护,似乎......并不完全违背天条之本意?”
“[守护神]?”碧霞元君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的曙光!
她急切地看向太上老君,“老君!子龙所言极是!若能以[守护神]之名,暂时下界祝人类清除外神邪祟,护佑一方百姓,既全了职责,也未彻底破坏规矩,岂非两全之策?”
太上老君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位,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没说话但明显眼睛亮起来的哪吒,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守护神]之议,确有其事。然则,此非儿戏,更非我等在此商议便可定夺。”
他抬手指了指上方,“需得具表上奏,禀明玉帝,陈清利害,得到御准。并由玉帝陛下亲旨,开启天门,方可派遣正神下界,名正言顺行事。”
“否则,即便心怀慈悲,力量通天,私自下界,依旧是为擅离职守,干预凡间。”
“此间流程,不可或缺。尔等在此急躁,不如静心等待,或可联名上奏。”
碧霞元君一听尚有[守护神]这一线希望,哪里还坐得住,七彩霓裳一甩,转身便要离去。
“既然有此途径,那还等什么?我这便去撰写奏表,陈明下界危局,恳请玉帝陛下恩准!”
“诶!元君姐姐等等我!”哪吒也是个急性子,一听有门路,脚下风火轮“呼!”地一声燃起烈焰,“我跟你一起去!咱们把奏表写得严重些,不怕老头子......不怕玉帝不答应!”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一彩一红两道流光,瞬间便消失在[凌霄幻境]的云雾深处。
瑶池边,瞬间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棋盘旁的老君,和缓步走来的赵圣帝君,以及那匹安静的白马。
太上老君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非但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抚着白须,眉头锁得更紧了。
赵圣帝君走到他身边,平静地问道:“老君既已指明道路,为何还如此愁眉不展?”
太上老君摇了摇头,又是一声长叹:“子龙啊,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此事......断无成功的可能。”
他望向玉帝仙宫的方向,“外神入侵,干系重大,玉帝陛下岂会不知?然则,越是如此,越需谨慎。天条维系三界平衡,岂会因一时之变而轻易更张?[守护神]之议,听起来折中,实则仍是插手凡间事务,此例一开,后患无穷。陛下......绝不会应允的。”
赵圣帝君闻言,沉默了片刻,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淡淡道:“如此......不也好吗?”
太上老君微微一愣,看向他。
赵圣帝君的目光也投向远方,“既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终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也好过让他们一直心存幻想,躁动不安。至少,能彻底断了他们私自下界的念想,免得真闯下弥天大祸,追悔莫及。”
太上老君怔了怔,随即苦笑一下,点了点头,“唉......说得也是。但愿如此吧。”
两位仙家就此沉默下来,并肩立于瑶池畔,任由仙雾缭绕,谁也没有再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俗话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
方才[凌霄幻境]中几位仙家的争论,对于凡间而言,时间仍在稳步向前。
转眼间,人间便到了2023年12月23日,星期六。
丁苏川的出租屋里难得地热闹起来。
丁苏川,南宫鸣渊,沈听白,再加上一个依旧穿着道袍,但似乎已经稍微习惯了现代家居生活的许知意,四个人正围坐在一起,正讨论明天平安夜怎么过。
“要我说,当然是去市中心最大的那家商场!据说平安夜活动超多,还有巨型圣诞树亮灯仪式!”沈听白兴奋地比划着。
“俗!忒俗!”南宫鸣渊表示鄙视道:“不如去新开的那个山顶餐厅,环境好,逼格高,还能看夜景!”
丁苏川则比较务实:“哪儿人都得多死.....在家点个外卖打游戏不行吗?”
三人争论不休,却发现许知意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额......小道长,”丁苏川这才想起来,转头问她:“你......你们山上,不过这种洋节吧?”
许知意老实地点点头,“嗯。清微观只过三元五腊,祖师圣诞等道家节日。这平安夜,圣诞节,是西洋传来的,未曾过过。”
南宫鸣渊看着她那身格格不入的道袍,又看了看她那张不谙世事的清秀脸庞,眼珠一转,忽然打了个响指!
“有了!”
他凑近许知意,笑嘻嘻地说道:“小道长,这些节日既然你都没过过,那今年就更得体验一下了!入乡随俗嘛!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许知意,“你这身行头出去,回头率怕是比圣诞老人还高!要不这样,明天出去过节,顺便给你置办身便装!怎么样?!就当是......嗯,送你个圣诞礼物!怎么样?”
“礼物?”许知意听到这个词,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在山上,师兄师姐们也会在她生日或者年节时送她些小法器,经书或者好吃的,但“圣诞礼物”这个概念,对她来说是全新的。
“对!礼物!”沈听白也来了劲,“来来来,小道长,你生日是哪天啊?我们看看你是什么星座的!”
许知意被他们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回答道:“我的生辰,腊月初七。”
“2007年1月25日?”丁苏川下意识地心算了一下,“那你是......水瓶座啊。”
“水瓶座?那是什么?”许知意更加好奇了。
“就是一种西洋的占星说法,说你可能比较......聪明,独立,有想法?”丁苏川尝试着解释道。
“啪!”南宫鸣渊一拍大腿,“水瓶座好啊!就这么定了!明天咱们先陪小道长去买衣服,然后好好过个节!让她体验一下凡间的......额,西洋年味!”
许知意看着他们,白皙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这是她下山以来,第一次收到“礼物”的承诺,也是第一次有人为她计划着融入这个陌生的世界。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细道:“嗯......好。多谢你们。”
第35章 购置便装。
平安夜当天,尽管节日气氛浓郁,但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道尸袭击,又或是[夜叉]的蓄意破坏,[龙影突击队]选择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提前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林正带着花慕晴,轻山,银烁,北陆,以及伤势初愈不久的风清和云逸,早早在晚上六点半便抵达了繁华的市中心附近,混在人群中执行巡逻任务。
风清和云逸身着道袍,站在熙熙攘攘的现代商业街区,看着周围穿着时尚,欢声笑语的男男女女,显得格外扎眼,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噗——?!”
花慕晴忍俊不禁,蹦跳到他们身边。
“喂喂!我说,两位道长,放松点啦!别那么拘束嘛!你们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来巡逻的,倒像是被我们绑架来游街示众的!”
她试图缓解他们的紧张情绪,俏皮地眨眨眼。
“走!别光站着!融入人群才能更好地观察嘛~”
林正也走了过来,看着两人的道袍,点了点头。
“嗯......慕晴说得对。不过......你们初来乍到,一直穿着道袍确实不太方便,也容易引人注目。正好今天出来了,一会儿我带你们去置办几身便装,以后日常出行也方便些。”
“哎!”
云逸连忙摆手道:
“使不得!使不得啊!林队!我们穿这个习惯了,不碍事的!”
“啊?不用不用!林队!这怎么好意思!我们穿这个习惯了,没事的!”
风清更是连连后退,“是啊,林队长,真的不用破费了!”
“嗯哼?”
花慕晴继续眨巴着她那双好看的大眼睛,凑近了些:
“哎呀~!跟我们队长客气什么?!反正都是走总部的特殊经费拨款,算是工作装备!不花白不花!难道你们想一直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吗~?”
轻山也凑过来起哄:“就是就是!咱队长难得大方一回!必须狠狠宰他一下!诶!我跟你们说啊!我知道有家店......”
林正无奈地瞪了轻山一眼,但语气依旧温和地对风清,云逸说道:“没事的,这是工作需要,也是为了方便你们尽快适应锡城的生活,不必推辞。”
风清和云逸对视一眼,看着其他人善意的笑容,又看了看自己这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打扮,便不好意思再拒绝。
“那......那就多谢林队长,多谢各位了。”
风清耳根通红。
云逸也小声补充道:“谢......谢谢......”
同一时间,市中心另一家大型商场内。
丁苏川三人,正如同众星捧月般围着许知意,在一家风格偏向年轻时尚的女装店里“奋战”。
对于三个大男生来说,给女孩子挑衣服,尤其是给一个正儿八经从山上下来的小道士挑衣服,这难度不亚于降妖除魔
许知意像个不知所措的木偶,被他们摆弄着,手里已经被塞了好几件风格迥异的衣服。
“试试这件米白色毛衣”。
丁苏川拿起一件看起来就很柔软的针织衫。
“很配你的气质”。
“老丁!俗~!圣诞节得有点氛围感!”
沈听白立刻反对,举起一件带着夸张圣诞老人图案和亮片装饰的红色卫衣,“这个!多应景!多喜庆!”
许知意看着那件闪闪发光的红卫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上写满了拒绝。
南宫鸣渊则抱着手臂,像个资深造型师一样在衣架间审视,最后他目光一亮,从角落里拿出一套衣服。
“你们都歇歇吧!看我的!”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打底衫,搭配一条深蓝色的高腰直筒牛仔裤,外加一件浅燕麦色的长款毛呢大衣。
“册那!小道长穿那些花里胡哨的别扭的很!”
南宫鸣渊自信地分析道:“这套,黑色打底显瘦又精神,牛仔裤活动方便,以后她万一要跑要跳......额,或者做法事也利索。还有还有!这件大衣是关键,版型正,能压住场子,还有点文艺范儿?反正肯定适合她!”
丁苏川和沈听白凑过去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许知意那身道袍和清冷的脸庞,竟然都觉得南宫鸣渊说得有点道理。
“好像......是比我的毛衣帅一点......”丁苏川摸着下巴承认。
“虽然不够喜庆,但好像确实更符合小道长的调调......”沈听白也难得没抬杠。
许知意看着南宫鸣渊手里的那套衣服,眼神也微微亮了一下。相比于圣诞卫衣,这套看起来确实顺眼很多。
“那就这套吧!”南宫鸣渊大手一挥,直接把衣服塞给许知意,“去试试!”
许知意抱着衣服,有些茫然地被店员引导着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门帘缓缓拉开。
三个男生同时看了过去,顿时都眼前一亮!
只见许知意走了出来。
黑色打底衫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牛仔裤衬得她双腿笔直修长,外面那件长款大衣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都市女孩的利落与温柔。
原本束着的道髻为了方便试衣服稍微松散了些,几缕墨黑的发丝垂落到脸颊边,与她略带羞涩的神情形成对比。
褪去了宽大的道袍,换上合身的现代装束,就像是古画里走出的仙子,偶然换上了人间的时装,既新奇又无比和谐。
“哇哦......”
沈听白张大了嘴巴。
“可以啊南宫!”
丁苏川也忍不住赞叹。
南宫鸣渊得意地扬了扬眉,“你以为?!完美!我就说这套准没错!小道长,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许知意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角,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脸颊微微泛红。
她从未穿过这样的衣服,感觉有些束缚,但又奇异地并不讨厌。
她小声地说道:“还......还好。就是行动似乎没有道袍方便......”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南宫鸣渊笑道:“就这套了!服务员,开票!哦对了,再配双简单的小白鞋!”
最终,在南宫鸣渊的主导下,许知意收获了人生第一套真正的“便装”。
第36章 不安分的平安夜!
在林正和花慕晴的“监督”下,风清和云逸也很快在一家休闲男装店置办好了行头。
两人最终都选了百搭的深色连帽卫衣打底,外面套着工装外套。
这套打扮瞬间让他们从古朴的道士变成了街头常见的潮男,虽然两人脸上还带着点局促和不习惯。
云逸对着试衣镜左照照右照照,扯了扯工装外套上的带子,小声嘀咕着:“嘿?!你还别说......这平常的衣服,穿起来是轻便不少,而且好像确实帅了不少哈?!”
风清则显得更拘谨一些,不停地把卫衣的帽子戴上又摘下,总觉得脖子后面空落落的,但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讶。
花慕晴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上下打量着改头换面的两人,眼睛一亮,“哇塞!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这下好了,混在人堆里绝对认不出来了!帅的帅的!”
林正点点头,“不错,很适合你们。以后行动也方便很多。”
轻山凑过来勾住云逸的脖走,“可以啊老弟!这造型!以后哥带你混!”
云逸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风清也微微笑了笑,对新形象逐渐接受。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商场,融入了平安夜晚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继续执行他们的巡逻任务。
而就在此时,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
丁苏川,南宫鸣渊,沈听白也正好陪着换上新衣服,还有些别扭的许知意从另一家商场里走出来。
许知意手里还提着装道袍的纸袋,正低头好奇地扯着牛仔裤的裤脚。
“哎呀!小道长,别扯啦!穿习惯就好了!”
南宫鸣渊笑道。
“就是,多好看啊!”
沈听白附和着。
丁苏川则在看手机地图,琢磨着接下来去哪吃晚饭。
两拨人,仅仅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马路。
为此,两条本可能相交的线,在这喧闹的平安夜街头,却因为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的阻隔,就这样擦肩而过,谁也没有注意到对方。
突然!
几人佩戴的微型耳麦中,响起了基地通讯人员急促的声音
“所有外勤人员注意!所有外勤人员注意![谛听]系统显示,南长街古运河景区附近,出现异常能量波动!重复!南长街古运河景区附近出现异常能量波动!请——!”
花慕晴脸色骤变,立刻按住耳麦回应:
“收到!古运河景区!我们就在附近,马上前往处置!”
她猛地看向身边的人!
“队长!”
林正的反应更是快如闪电,几乎在花慕晴开口的同时,他已经通过自己的耳麦确认了信息。
“所有人!紧急行动!目标古运河景区!轻山,银烁,带好风清云逸!装备都在车上!”
“明白!”
“走!”
没有一丝犹豫,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跟我来!车停在后面巷子里!”林正低吼一声,率先转身,朝着商场后方一条相对僻静的应急通道冲去!
一行人如同利箭般穿过尚且懵懂的人群,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但他们都已无暇顾及!
“行动!”花慕晴没有丝毫迟疑,紧贴林正侧后方!她足尖在地面轻点,侧身滑过一对情侣身边!
“让让让让!紧急公务!”轻山嘴上喊着,动作却狂暴直接得多!
他猛地侧身躲过一个巨大的卡通人偶,接着一个金刚跳跃过眼前的绿化花坛!
银烁则紧随其后,跳起后在半空一个转身跳跃过同样的绿化花坛,两人稳稳落地后继续冲刺!
北陆则直接得多,直接选择绕开花坛。
风清和云逸虽重伤初愈,但毕竟底子深厚,步伐也异常轻灵,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
这一行人所过之处,带起一片惊呼!
“他们是不是再在拍戏?!”
“玩跑酷的吧,太帅了!!!”
在路人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都市跑酷大戏,帅得令人窒息,也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间,他们便已如同旋风般冲过了最拥挤的主干道区域,身影一闪,齐齐没入了商场后方那条相对昏暗僻静的应急通道之中。
“上车!”林正一把拉开车门!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鱼贯而入!
轻山跳上驾驶位,钥匙早已插在车上,瞬间点火启动!
“轰——!”
“砰!砰!砰!”车门重重关上!
“坐稳了!”轻山喊了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冲出小巷,一个急转弯,碾过马路牙子,汇入车流,朝着南长街方向狂飙而去!
轻山一边死死握着方向盘,一边忍不住骂骂咧咧:“妈的!平安夜!平安夜!平他个大头鬼的安夜!这些鬼东西偏偏挑这种时候出来搞事!存心不让老子过节是吧?!艹!”
花慕晴冷静地打断他:“轻山,先别抱怨了!集中注意力开车!关键是今天节假日,加上又是平安夜,南长街人流量肯定爆炸!一旦道尸出现在人群里,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到,在它造成大规模恐慌和伤亡前控制住它!”
她的话让车内的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都能想象出那种画面,恐怖的怪物突然出现在欢声笑语的人群中,这将会引发何等可怕的踩踏!
林正坐在副驾驶,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沉声问道:“风清,云逸,你们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吗?如果实在不行,一会儿到了现场,你们优先协助相关人员疏散群众,封锁现场,战斗交给我们。”
风清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林队长!我们可以!清微观之仇,不共戴天!见到道尸,岂有退缩之理?更何况保护百姓,本就是我辈职责!请让我们参战吧!”
云逸也喘着气,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没错!林队长!我们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必须亲手宰了那些杂碎!”
他们刚刚经历了师门覆灭,师父惨死,对道尸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此刻仇敌可能就在眼前,他们怎么可能甘心只做后勤?更何况,保护无辜百姓,这本就是他们下山入世的初衷!
林正看着两人,知道再劝无用,重重点头道:“好!既然如此,一会儿听从统一指挥,注意自身安全,切勿冲动!”
“是!”风清和云逸齐声应道。
第37章 光晕护身!
“沙——!”
装甲车一个急刹,猛地停在了南长街景区外围的路边。
前方已经是人山人海,车辆根本无法再前进半步。
“车进不去了!所有人!下车!”
林正低吼一声,率先推开车门。
“是!!!”
众人迅速下车!
轻山动作最快,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正在紧张维持秩序的几名执勤特警。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特警警惕的目光中,从怀中掏出一张黑色证件,几乎怼到对方面前,语气又快又急:
“你好!特殊紧急公务!感谢配合!”
那特警看清证件,脸色瞬间一变,立刻侧开身准备为他们开路?
“好!往这边走!”
此时林正,花慕晴等人也全都赶了过来。
花慕晴迅速从裤兜里掏出两卷特制的[镇邪光带],递给为首的特警负责人。
“麻烦了!这是特制的[镇邪光带],能有效隔绝道尸!还请协助我们,组织所有警力,优先疏散景区内人群!疏散完毕后,立刻拉起这个光带,封锁南长街的南北两个主要出入口,形成隔离区!切记,任务结束前,不要让任何人进出!”
特警负责人没有丝毫犹豫,接过那沉甸甸的[镇邪光带]。
“明白!优先疏散!然后封锁南北入口!”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用最快的语速向下属们传达指令:“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现由特殊部门暂时接管指挥!请各单位立刻紧急疏散群众!重复!立刻疏散南长街所有游客和商户!动作快!”
随着负责人指令下达,整个南长街景区内,预先设置好的广播系统立刻响起,但播放的并非刺耳惊惶的警报,而是一个语气尽量平稳的女播音:
“各位游客请注意,各位游客请注意。现接到上级紧急通知,景区因突发性线路改造检修,需立即暂停运营。为了您的安全,请您保持冷静,听从现场工作人员以及警务人员的指挥,有序从南北出入口撤离。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广播循环播放,虽然理由听起来有些牵强,居然大晚上的在平安夜检修线路?
但平稳的语调多少安抚了部分游客的情绪。在现场警力和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人流开始缓慢但确实地向南北两个方向移动。
“啊——呜!”
南宫鸣渊刚把一片滚烫的毛肚塞进嘴里,就被这广播搞得一愣,烫得他直吸冷气。
“嘶——哈!我靠?!搞什么鬼啊?!线路检修?早不检晚不检,偏偏老子刚涮上毛肚的时候检?坑爹呢这是!我才刚坐下来没多久啊!”
丁苏川也皱起了眉头,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啊......这理由也太扯了,平安夜搞突击检修?而且听起来很急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透过桌子旁边的落地窗向外望去,想看看具体情况。
可就在他目光投向窗外的那一刹那!
“唰!”
一道模糊的,周身带着浓郁不祥黑气的影子,猛地从楼下某个巷口呼啸着飞出!
它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飞出来的,正直直地朝着他们这扇巨大的落地窗砸来!
“卧槽???!!!”
丁苏川瞳孔一缩,只来得及爆出一句粗口!
那黑影速度太快,眼看就要撞碎玻璃冲进来!
“嗡——!”
坐在丁苏川旁边的许知意,新换上的大衣口袋里,猛地爆发出一阵柔和的光晕!
光芒瞬间透出口袋,形成一个淡淡的光罩,恰好护住了他们这一桌!
“砰——哗啦啦!!!”
几乎就在光罩形成的同一瞬间,那黑影重重砸在了落地窗上!
坚硬的钢化玻璃应声而碎!
无数玻璃碎片如同雨点般向内喷射!
但所有的碎片,在接触到那光罩的瞬间,纷纷被弹开,未能伤及四人分毫!
可依旧有一块较大的碎玻璃射向了天花板,“啪!”地一声打碎了悬挂在餐桌正上方的吊灯!
整个火锅店二楼,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灯光。
“啊啊啊!!救命啊!!快报警!!!”
“怎么回事?!”
“灯怎么黑了?!”
周围其他桌的食客这才后知后觉地发出惊恐的尖叫。
丁苏川三人惊魂未定,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缓缓消散的光罩,又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地面,那正挣扎着爬起来的扭曲人影。
南宫鸣渊吓得只敢猫着腰躲在桌子后面。
“册那!老丁!这他妈又是什么东西???!!!救命啊——!本少爷不想死在这儿啊!!!”
而丁苏川,在看清那怪物轮廓和感受到那似曾相识的阴冷气息的瞬间,脑海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不会......
又是那种怪物吧?!
那天晚上巷子里模糊而恐怖的记忆碎片疯狂涌上心头,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虽然细节记不清,但那刻骨的恐惧却无比真实!
几乎就在玻璃碎裂的同时,正在附近街道快速搜索道尸踪迹的花慕晴猛地停下脚步,目光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
“那边?!”
“队长!南长街内,山城火锅店方向疑似发生道尸袭击!”
她立刻对着耳麦报道,同时身形一动,率先冲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云逸一听有情况,复仇心切,想也不想就要跟着花慕晴一起冲过去。
“在哪?去干掉它!”
“诶!”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却被身边的风清猛地一把拉住!
“慢着!云逸!别去!”
云逸不解地回头道:“怎么了师兄?!道尸就在前面啊!”
风清的目光却紧紧盯着那家火锅店二楼破碎的窗口,眉头紧锁。
“你没注意吗?刚刚......那窗口里面一闪而过的那道光。”
“啥光啊......?”
云逸一脸不解。
“走吧,我们的任务是协助疏散群众,道尸有[龙影突击队]他们处理。”
“不是!师兄这?!”
“听我的,走!”
“......”
云逸不甘心,再度向火锅店看去,脑海之中疯狂复盘风清说的刚刚那一闪而过的光到底有什么不对劲。
终于!
“哦~!师兄你?!”
风清甚至没等他说完,见他恍然大悟,便点点头,眼神坚定道:“走吧。”
“好!”
两人立刻转身,逆着零星跑来的惊慌人群,朝着南北出入口的方向奔去。
第38章 你敢踹我的脸???
“呵!呵——呵!”
花慕晴喘息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距离那道尸仅十几步之遥的地方,背后长剑已然半出鞘,蓄势待发!
就在她准备雷霆一击的刹那!
“嘿!打不过就想跑?问过你姑奶奶同没同意了吗?!”
一道略显娇小的身影,从刚刚道尸被击飞出来的那个巷子里猛地冲了出来!
她双手戴着一副战术手套,手中长棍并非木质,而是某种特殊合金打造,此刻棍体上正“噼里啪啦!”地缠绕着耀眼的电流。
花慕晴看到来人,心中猛地一惊,几乎是在心里脱口而出:“洛曦???!!!”
而洛曦冲出来,一眼也看到了正准备攻击的花慕晴,那双大眼睛里同样闪过极大的意外,嚣张的语气都顿了一下,直接喊了出来:
“花慕晴??????你怎么也在这儿?!”
“额......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怎么是你”的错愕,以及一丝平日里积累下来的互不对付。
但此刻大敌当前,根本不是计较部门恩怨的时候!
洛曦只是愣了一下,立刻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道尸身上。
“丑东西!吃你姑奶奶一棍!”
洛曦脚下发力,带着“滋滋!”电流的长棍就要抢先进攻!
花慕晴岂能让她专美于前?
眼看这“对头”要抢怪,她脸上闪过一丝不爽,“休想!”
话音刚落,她手中长剑已然彻底出鞘!
湛蓝色的[水系灵力]缠绕上剑身,在略显昏暗的街道上划出一道炫目的流光!
她足下发力,速度瞬间飙升,从另一侧疾刺而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启动,从左右两个方向,猛地冲向中间那只刚刚站稳,还有点懵的二级道尸!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接近目标的前一刹那,两人冤家路窄,同时用眼角余光瞥了对方一眼!
就这一眼!
“哼!”
花慕晴冷哼一声,手腕一抖,剑尖的蓝光似乎更盛了几分。
“切!”
洛曦也不甘示弱,小鼻子一皱,手中电流长棍挥舞得更加虎虎生风,好像是在回应她:“我怕你不成”!
两人这暗中较劲的念头一起,冲刺的势头竟然不约而同地微微一顿,似乎都想看看对方用什么招数,或者潜意识里都不想被对方比下去!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两人如同排练好的一般,在距离道尸仅剩两三步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脚步!
一个长剑斜指,水光潋滟。一个长棍横摆,电蛇乱舞!
两人一左一右,竟然就这么隔着一只道尸,开始了一场无声的眼神对峙和气势比拼!
而被夹在中间的那只二级道尸,刚刚从被击飞的眩晕中回过神,正准备大发凶威,结果就看到两个人以惊人的速度冲过来,它刚准备迎战......
然后......她们就那样停住了?还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道尸那本就不太聪明的脑袋彻底宕机了,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抬起的爪子僵在半空。
我是谁?
我在哪?
她们要干嘛?
还打不打啊?
要不要我先吼一嗓子壮壮胆?
这突如其来的冷场,搞得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蠢,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羞恼,随即这股羞恼立刻转化为了对面前道尸的怒火!
“哼!碍事!”花慕晴冷哼一声,不再看洛曦,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凌厉的蓝色惊鸿,直刺道尸脖颈!
“抢怪狂魔!”洛曦几乎同时吐槽,脚下发力,电流长棍横扫道尸下盘!
两人虽然嘴上互喷,但出手却都是快!准!狠!
那二级道尸刚反应过来要抵抗,却根本来不及应对这来自两个方向的夹击!
“噗嗤!”
花慕晴的剑尖没入道尸的咽喉,湛蓝的水灵力瞬间侵入!
“滋滋滋——!”
洛曦的电流长棍也结结实实砸在道尸的大腿部位,强大的物理冲击加上高压电流 让道尸双腿一软,浑身剧烈抽搐,冒出阵阵黑烟和焦糊味!
仅仅一个照面!
刚才的二级道尸,连像样的反抗都没做出来,就彻底僵住, 随即迅速化作一股浓稠的黑雾,消散在原地。
二楼窗口,南宫鸣渊听到下面没了动静,但又不敢探头看,闭着眼睛朝丁苏川嚷嚷:“老丁!下面到底什么动静啊?你都搁那看半天了!”
“闭嘴!哪有看半天?!你不敢看我就敢看了???”
丁苏川听着楼下的动静,“那个暴龙女不会也在下面吧......?”
终于,他按捺不住心里的冲动,刚想站起身,扒着破碎的窗沿,将整个头探出,更仔细地往下张望。
“嗖——!”
结果!他刚探出半个脑袋的瞬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一栋略矮建筑的楼顶疾驰而来!
她速度极快,目标似乎正是丁苏川所在的这个窗口!
???
丁苏川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来的是什么!
“又来一个???!!!”
震惊之余,那身影瞬间已至窗前,眼看就要撞上探出脑袋的丁苏川!
电光火石间,来人似乎判断出无法完美避开。
“别碍事!”
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丁苏川就看到一只穿着黑色战术靴的脚,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砰——!”
一声闷响!
丁苏川竟被一脚踹在脸上!
好在对方似乎意在推开而非伤人,在接触的瞬间明显收了几分力道。
但即便如此,丁苏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眼冒金星,整个人向后猛地仰倒,一屁股摔在地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靠???!!!嘶——!”
“册那?!老白!老丁刚刚是不是飞出去了?!他不会当场去世啊?!”
“不知道啊!”
沈听白眯着眼慌乱回应。
丁苏川捂着脸坐起来,感觉鼻梁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竟然在鼻子和脸颊上摸到还沾着点灰尘的鞋底黑印!
“我......我靠?!谁?!谁啊?!谁他吗敢踢我的脸?!”
丁苏川又惊又怒又懵逼,抬头望去。
那道身影已然借力轻盈地落在了他们所在的二楼窗沿上,稳稳站定。
那是一个身姿高挑匀称的女子,但与楼下两位风格不同,更显简洁。
她黑色的长发束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极为清丽冷艳的脸庞。
而她背后,同样背着一柄长剑,外套上的姓名牌赫然写着:
[天工特勤组]——游倾一的字样。
她甚至没回头看被自己踹翻的丁苏川。
“嗖——!”
又一道模糊的黑影,以远超刚才那只二级道尸的速度,从游倾一身侧的视觉死角猛地一掠而过!
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其具体形态!
游倾一反应极快,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向后一仰头!
但终究还是慢了一丝!
“嗤——!”
游倾一那白皙冰冷的左脸颊上,瞬间多了一道细长的血口!
那黑影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瞬间消失在楼下街道的阴影之中。
游倾一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擦过脸颊上的血痕,看着指尖那抹鲜红,她那双眼眸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丝极具压迫感的战意。
第39章 追击三级。
火锅店二楼此刻一片狼藉,其他桌的客人早在玻璃碎裂,灯光熄灭时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尖叫着逃下楼了,此刻只剩下丁苏川他们一行人和突然出现的游倾一。
丁苏川被踹得眼冒金星,看到游倾一脸颊上那道新鲜的血痕,再联想到刚才那快如鬼魅的黑影,吓得头皮发麻,也顾不得脸上的鞋印了,对着其他人大喊:
“还看个屁啊!快跑啊!这地方不能待了!”
“想活命,就待在原地别动。”
游倾一头也不回,反手便掏出一卷东西,看都没看就朝丁苏川甩了过去!
“啊?!”
丁苏川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卷像警戒带似的东西。
“你们几个,用这个,原地绕一圈,把自己围在里面。只要不出来,寻常邪祟伤不到你们。”
说完,她根本不等丁苏川他们回应,身形在窗沿上微微一蹲,然后猛地纵身一跃,直接从那破碎的窗口跳了下去,对于训练有素的人来说,这家火锅店二楼的高度并不在话下。
“蹭——!”
游倾一脚尖一点,朝着刚才黑影逃窜的方向疾追而去!
丁苏川拿着那卷[镇邪光带],一脸懵逼。
就在这时,楼下的洛曦也看到了游倾一追击的身影,顿时急了,大喊道:“诶!冰坨子!等等我啊!”
她嘴上喊着,也立刻收起电流长棍,对着旁边刚走过来的花慕晴匆匆扔下一句:
“喂!蓝毛!这边就交给你了!”
然后也不管花慕晴什么反应,一个灵巧的迈步,也朝着游倾一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花慕晴看着接连消失的两人,尤其是洛曦那句“蓝毛”,气得她眼角抽了抽。
“蓝毛......”
她咬着牙道:
“下次见面,我非把你皮扒了不可......”
丁苏川看着手里这卷据说能保命的玩意儿。
“这玩意儿......”
“老丁!所以真要听她的吗?用这破玩意儿把自己......圈起来?咋的?孙悟空画的圈啊???”
南宫鸣渊表情扭曲地问道。
丁苏川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又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鞋印,一咬牙道:
“管那么多干嘛?!圈!赶紧圈!妈的!今晚太邪门了!”
洛曦气喘吁吁地追上了一马当先的游倾一。
“嘿!冰坨子!你等等我啊!那东西速度那么快,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万一是三级道尸......就咱俩这么莽上去,岂不是要嗝屁了?!”
游倾一速度丝毫未减,“闭嘴。怕死就回去。”
言简意赅,直接堵住了洛曦的嘴。
洛曦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但还是咬牙跟上。
“呸!谁怕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昏暗的小巷中急速穿行,追逐着那若隐若现的阴寒气息。
然而,追着追着,前方那道一直高速移动,试图摆脱他们的黑影,却猛地停在一处死胡同的尽头!
那里堆放着一些生锈的集装箱和杂物,周围几乎没有灯光,显得格外阴森。
“唰——!”
游倾一和洛曦也立刻刹住脚步,警惕地拉开距离,摆出战斗姿态。
不对劲!
它为什么不跑了?
等那道黑影缓缓转过身,彻底暴露在光线之下。
看清它的模样后,即便是冷静如游倾一,瞳孔也是微微一颤,洛曦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电流长棍。
那根本不是什么模糊的黑影!
它身高接近两米五,异常瘦长,四肢细的像树枝。没有明显的五官,整个面部只有三个不断旋转的漩涡,由白骨骼构成的尾巴从它身后缓缓扬起,刚才划伤游倾一脸颊的,显然就是这条尾巴!
洛曦喉咙有些发干,“我......我靠......冰坨子......这,这玩意儿......看起来好像能让我们死得很难看啊......”
原来它刚才的逃窜,根本就是伪装!
目的就是将她俩引到这个偏僻的陷阱中来!
游倾一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了背后的长剑。
那形态诡异的三级道尸,歪着它那拥有三个幽暗漩涡的头部,干瘦如柴的身体微微一沉......
!!!
紧接着,它那双枯枝般的双臂猛地向前一伸!
“唰唰唰唰——!!!”
十根手指的指甲瞬间变长!
每一根都足足有半米长,边缘锋利无比!
游倾一在它身体微沉的瞬间,战斗本能就拉响了最高警报!
“来了!”
然而旁边的洛曦显然还没完全从这怪物的恐怖外形中回过神,下意识地“啊???”了一声,似乎没明白“来了”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这茫然的一刹那!
那三级道尸的身影于原地模糊了一瞬!
下一秒!
它竟出现在了游倾一的眼前!
速度快到几乎是瞬移!
“哗——!”
千钧一发之际!
游倾一反应快到了极致!
她按动剑格上的按钮,剑刃之上瞬间燃起一层烈阳般的火焰!
“铛!!!”
火星四溅间,虽险之又险地格挡住了刺向自己的几片指甲。但洛曦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虽然也下意识地抬起了电流长棍,但终究是慢了一拍!
“嗖!”
道尸见一击不中,便转瞬至洛曦跟前!
“嗤啦!”
尽管她尽力躲闪,一根刀片指甲还是擦着她的肋下划过!
外套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割开,留下一道不深但鲜血淋漓的伤口!
“呃!”
洛曦痛呼后退,电流长棍上的电光都紊乱了一下。
仅仅一个照面,胜负好似已分。
第40章 三道漩涡!
游倾一借着对方攻击的间隙,转身侧踢!
“嘭!”
右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三级道尸干瘦的胸膛之上!
力道之大,竟然将难以解决的怪物踹得向后踉跄了两步。
一击得手,游倾一借势向后一跃,拉开距离的同时头也不回地问道:
“没事吧?”
洛曦捂着肋下的伤口,龇牙咧嘴,但还是强撑着回道:
“没!没事!皮外伤而已!这鬼东西的狗爪子也太利了!”
“下次反应快点。刚才若是四级道尸,你现在已经是它们的同类了。”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下一秒!
三级道尸面部的三个漩涡突然加速!
“哗哗哗——!”
身影竟再次原地模糊!!!
瞬间!
它竟如同移形换影般,直接出现在了游倾一的身后!
“什么?!”
背后一股恶风袭来的刹那,游倾一只来得及侧身,那倒是道尸已模仿她方才的动作,一记重踹狠狠落在她的背上!
“轰!!!”
这一脚的力量远超游倾一刚才的那一下!
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防御动作,整个人直接砸向死胡同最里面堆放的废弃纸箱堆上!一口鲜血差点喷出!
她单膝跪地,靠强撑着剑起身,手都在微微发颤。
方才还在训诫他人,转眼便遭到如此重创!
“冰坨子!”
洛曦惊叫着想要上前,却被那三级道尸缓缓转过来的三个漩涡锁定,恐怖的压迫感让她瞬间寸步难行!
“呵...呵......”
游倾一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火辣辣的剧痛,试图依靠呼吸强行压下那几乎要撕裂脏腑的痛楚。
她看着那三级道尸一步步逼近洛曦,而自己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洛三岁!......别犯傻!快走......!通知......[聚灵使]......!”
然而,洛曦看着步步紧逼的道尸,又看了一眼受伤不轻的游倾一,一咬牙,非但没有跑,反而将电流长棍横在身前!
“走个屁啊!找什么[聚灵使]?!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再说了!我跑了你这冰坨子今天就真得嗝屁在这儿了!要死一起死!大不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干瘦的身影不再给她机会,再次暴射而出!
洛曦瞳孔里道尸的身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几乎能闻到那长长指甲上散发出的血腥气!
她下意识地举起电流长棍,但知道自己根本挡不住!
在这生死一线间!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炎阳——破!”
人未达!
声先至!
三张画着朱砂符文的黄色符咒,以惊人的速度擦着洛曦的脸颊飞过!
其上蕴含的纯阳正气甚至让她感觉脸颊一阵灼热!
“轰!!!轰!!!轰!!!”
接连三声爆响!
符咒在即将触碰道尸的瞬间,猛然炸开,化作三团炽热无比的熊熊烈火!形成一道强大的火焰屏障,狠狠地烧在了三级道尸的身上!
“嗷——!!!”
三级道尸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阻断。
灼热的气浪同样震得洛曦连连后退,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火焰屏障和那被迫后退的怪物,大脑一片空白。
“符纸???”
她下意识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巷口处,许知意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一只手还保持着掷出符咒的姿势,脸上满是汗水。
洛曦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手段厉害又陌生的女孩,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下意识脱口而出:“[龙影突击队]的新人?不对啊!没听说过他们最近有招新人啊???”
游倾一的目光也落在许知意身上,她同样不认识这个女孩,但其施展的符咒威力精纯正大,绝非邪道,而且明显是来帮她们的。
只是......
这身份太过可疑。
她为什么要帮我们?
她是谁?
诸如此类的问题在脑海里频频出现。
许知意却根本没时间解释,她看到那三级道尸即将冲破火焰的阻碍,立刻急声喊道:
“别愣着!它的弱点应该是头部的三个漩涡!”
洛曦被她这一喊,猛地回过神,也顾不得追问她到底是谁了,求生本能和战斗意识瞬间占据上风!
“冰坨子!还能动吗?!”
她一边朝着许知意的方向后撤,一边焦急地看向游倾一。
游倾一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勉强站直身体......
“它的身法太快,攻击其面部弱点谈何容易......”
游倾一试图找出应对策略。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那三级道尸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判断,
或者说是在嘲弄她的分析!
“哗哗哗——!”
漩涡流转间,身影再一次原地消失!
下一秒!
极度冰冷的触感和瞬间的窒息感遏制住了游倾一!
待二人看清之时,道尸那生长着长长刀片指甲的手,正死死地掐住了游倾一的脖子,将他她提到半空!
“呃......!”
游倾一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巨大的力量让她双脚瞬间离地,原本就受伤的躯体更是痛苦不堪!
更可怕的是,那紧紧箍住她脖颈的刀片指甲,边缘极其锋利,即使没有刻意切割,也已然轻易地划破了她颈部的皮肤!
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脖颈流淌而下......
第41章 极速压制!
“冰坨子!!”
洛曦的惊叫声卡在喉咙里,她眼睁睁看着游倾一被道尸扼住脖子提起,自己却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许知意也是脸色剧变,手中捏着的符咒差点脱手!
游倾一被提在半空,双脚在半空中挣扎蹬踏着,指尖在道尸枯瘦的手表上刮出一道道痕,但毕竟是肉体凡胎,又没有道术的加持,力量差距过于悬殊!
缺氧和剧痛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边缘泛黑,死亡气息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就是死亡的滋味么......?”
纵使她心里有诸多不甘,可淹没而来的窒息感,竟比想象中还要冰冷......
就在她几乎要失去意识的刹那!
“妈的!给老子放开她!!!”
“唰——!”
一道寒光,自斜上方猛地劈斩而下!斩向道尸掐住游倾一脖子的那只手腕!
是轻山!!!
三级道尸也察觉到了这一击的威胁,脸上三个漩涡猛地一转,掐着游倾一的手瞬间松开,整个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再次故技重施,原地消失!
轻山这志在必得的一刀,只劈散了原地残留的一缕黑气!
“咳!咳咳咳......”
游倾一重重摔落在地,捂住鲜血淋漓的脖颈,剧烈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的寒意让他浑身颤抖,却也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而那消失的道尸,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在了正因游倾一脱险而稍微松懈的洛曦面前!
三个漩涡几乎占据她的全部视野!
太快了!
根本来不及反应!
“完了!”
洛曦心中一片冰凉。
“蹲下。”
是银烁!
不知何时,他竟也潜行到了洛曦的身后!
洛曦的大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本能地,无比听话地,猛地向下一蹲!
紧接着,银烁从她身后猛地显露出来!
他根本没有使用任何武器,而是腰腹核心瞬间发力,身体扭转,一记转身后踹,踹在了三级道尸的右脸之上!
“嘭!!!”
在灵力的加持下,这一脚的力量,远超之前游倾一的侧踢!
“轰隆!!”
“哐啷啷——!!!”
巨大的撞击声再次响彻整个战场!
银烁缓缓收腿,依旧面无表情。
洛曦还保持着蹲姿,目瞪口呆地看着银烁,又看了看被踹飞的道尸,半天才冒出一句:“......卧槽......”
轻山一边扶起游倾一,一边忍不住夸赞:“漂亮啊银子!”
“轰——!”
一股浓郁的漆黑邪气从道尸的体内汹涌而出,它挣扎着起身,脸上那三个漩涡疯狂旋转!比之前的速度更快!!!
“不能给它喘息的机会!”
游倾一强忍着脖颈的剧痛,开口道。
“明白,退后!让你轻山爷爷来!”
轻山大吼一声,将游倾一护在身后!
“银子!我掩护你!咱给它来个狠的!”
银烁没有回应,但他的动作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哗——!”地一声单膝跪地,以惊人的稳定性和速度取下了背后的狙击枪,枪托抵肩,眼睛迅速贴上了高倍瞄准镜,锁定了那团邪气中心。
就在这时,许知意急切地喊道:“它的弱点是脸上那三个漩涡!”
银烁闻言,瞄准镜后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但枪口却极其细微地向上调整了一丝角度。
“哒哒哒哒哒!”
轻山已然奋不顾身又带着点兴奋地全力向道尸冲刺!
“银子!它的移动方式毫无规律,速度太快了!我肯定跟不上它的节奏!”
“银子!你听我说!我会尽可能逼它进行一次短距离瞬移!在它出现在下一个落点的一瞬间,抓住那零点几秒的机会,瞄准它!”
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战术!
轻山要以自身为诱饵,逼迫道尸做出防御性或攻击性的瞬移,从而为银烁创造出一个极其短暂的狙击窗口!
银烁透过瞄准镜,看着轻山义无反顾冲出去的背影,冰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懂。”
轻山得到回应,再无顾忌,怒吼着挥刀斩向它!
“啊啊啊啊啊啊啊!给老子——死!!!”
轻山挥动唐横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开始逼迫对方做出位移!
面对轻山搏命般的冲锋,道尸那三个旋转的漩涡似乎闪烁了一下!
瞬间!
它的身影果真于原地再一次消失!
几乎就在它消失的同一刹那,单膝跪地的银烁,紧皱着眉头,全身的肌肉和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高倍瞄准镜后的眼睛疯狂地扫描,预判着它可能出现的每一个位置!
“左边杂物堆?右边墙壁阴影?还是......上方?!”
然而,三级道尸的移动完全违背他的意念!
下一秒!
它竟然出现在了众人侧前方一根孤零零的,灯光昏暗的老旧路灯底下!
那个位置既不隐蔽,也并非最佳的进攻或防守点!
这个落点太刁钻了!
银烁的瞄准镜根本来不及瞬间移动并锁定那个方向!
“银子!!!路灯底下!!!”
轻山在道尸出现的瞬间,就声嘶力竭地大吼出声示警!
他甚至因为扑空而差点摔倒!
银烁听到吼声,心中猛地一凛,凭借千锤百炼的本能,以最快速度强行扭转枪口!
“砰——!!!”
子弹几乎是擦着路灯杆呼啸而过!
然而,还是慢了零点一秒!
就在子弹即将射中的前一刻,路灯下的道尸又一次消失!
“哗——!”
炽热的子弹最终只打空了路灯后的墙壁,炸开一团火星。
“艹!”
轻山气急败坏,一拳砸在地上。
第42章 扶桑三勾玉?原地消失?!
“银子!老子继续佯攻,你给老子睁大眼睛,盯死了!”
他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刀锋直指刚刚现身的道尸。
就在接触前的刹那!
“唰!”
道尸的身影模糊又清晰,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瞬移背刺。
轻山险之又险地翻滚避开,碎石擦过他的脸颊,带出一道血口!
“就是现在!看到了吗?!”
他嘶吼着。
瞄准镜后的银烁呼吸平稳。
“还没。”
直觉在警告他,这个落点依然不是最佳时机。
道尸的气息像一团纠缠的丝线,尚未露出真正的破绽。
“靠~?!”
轻山狼狈地格挡开道尸的后续攻击。
“快点啊!老子快要撑不住了!”
游倾一突然开口,声音因脖颈的伤口而变得虚弱无力:“等等...它的落点有规律。”
“啥???有规律你不早说?!”
轻山气得差点岔气。
游倾一却没有理会他,自顾自道:
“它每次瞬移都会选择阴影最浓或明暗对比最强烈的地方。”
这句话如同闪电劈开迷雾!
轻山猛然回想起之前的战斗轨迹:昏暗的路灯下,巷子阴影处......
全都符合这个特征!
银烁的瞄准镜微微调整,之前模糊的感应此刻变得清晰。他不再试图捕捉飘忽不定的轨迹,而是开始扫描场内所有符合特征的区域。
“洛三岁!”游倾一强忍疼痛喊道:“协助他们!制造光影干扰!”
“要你指挥?!”
洛曦嘴上反驳,手中的电流长棍却已亮起刺目光芒。
她锁定一片阴影浓重的区域,棍端爆发出剧烈闪烁的电光,将那片区域照得明暗交替,如同频闪的灯塔。
就在光影交错的刹那?
“银烁!”
轻山恨不得下一秒就替他开枪!
可他根本不需要具体指令。
狙击枪口已然指向闪烁区域的中心!
果然!
黑影在强光中凝聚成型!
“砰——轰!!!”
富含炽系灵力的子弹拖着赤红尾迹撕裂空气,贯入道尸面部的左侧漩涡!
“嗷——!!!”
被击中的漩涡开始化作舞无数条移动消散不规则的暗线,随即黑雾喷涌而出!
“打中了!”
洛曦兴奋地挥拳,肋下的伤痛都忘了。
“别高兴太早。”
游倾一冷静地泼冷水。
“只是击碎了一个,还有两个。”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冰坨子!”
洛曦撇撇嘴,手中长棍再次亮起。
轻山在迂回中大喊:“洛什么来着!给它右边制造阴影,逼它往左闪!”
“闭嘴!用你教?!”
洛曦反唇相讥,手中动作却毫不含糊。
电弧击中右侧的废弃油桶,制造出一片黑暗区域。
果然!
受伤的道尸本能地倾向躲藏,身影瞬间出现在预判的左侧区域!
“就是现在!”
第二发子弹几乎与喊声同步射出,命中右侧漩涡!
“吼——!”
道尸发出非人类的哀嚎,两个破碎的漩涡黑血喷溅,气息急剧萎靡。
“耶斯!还剩最后一个!”
洛曦兴奋地调整站位。
但就在胜券在握的瞬间!
仅存的最后一个漩涡却突然迸发出深紫色的邪光!
随即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无数黑紫色能量如百川归海般倒灌而入。道尸周身的邪气先是极度压缩,随后轰然爆发!
“轰——!”
“小心!”
轻山被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
在这邪气制造的混乱中,道尸拖曳着深紫光痕,以超越以往任何一次的速度闪现!
直取单膝跪地的银烁!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银烁甚至能看清漩涡中旋转的诡异图案,好像是.....
扶桑国的三勾玉???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听见轻山声嘶力竭的怒吼,看见洛曦徒劳地掷出电流长棍,感知到游倾一挣扎着想要发起进攻......
“要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一道燃着熊熊烈焰的符咒再一次如流星般划破夜空!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炎阳!!”
“破!!!”
许知意的符咒,无疑给银烁争取到了宝贵的机会!
也就是这争取来的半秒!
使得银烁没有时间瞄准,更没有时间思考。
全凭千锤百炼的本能。
“咔咔!”
子弹上膛!
“砰!!!”
第三发子弹旋转着射出,在空中完美地绕过屏障边缘,没入那最后一道漩涡!
“嗤——!”
世界寂静了一瞬......
随后,道尸如同被定格般僵住。
漩涡中的深紫光芒急速黯淡,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如退潮般消散。
它的身躯开始崩塌,从指尖开始化作黑雾,在夜风中飘散。
“呼~他奶奶的!终于解决了......”
轻山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洛曦揉着发麻的手臂,抱怨道:“这鬼东西比上次那只要难缠多了......诶!冰坨子!别动!我老来帮你绑绷带!”
游倾一靠着墙壁调整呼吸......
就在这短暂的松懈时刻...
“嗡!!!”
空气突然发出诡异的震颤。
银烁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三道道尸刚刚脸上一模一样的漩涡突然浮现!
“银子!后面!”
轻山见状嘶声大吼!
但已经太迟了!
三道漩涡以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急速旋转,融合,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三勾玉图案!
“哗——!”
那图案中心散发着不祥的黑色邪气,表面产生巨大的向心吸力!
银烁猛地转身,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手中的狙击枪率先脱手,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拽向漩涡中心!
紧接着是他整个人,都像被无形的手拉扯着飞向那个诡异的图案!
“银子!抓住我!”
轻山扑上前想要拉住银烁,却被强大的引力场直接弹开!
银烁抬起脚尖,借双脚的脚后跟在地面摩擦,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力量远超人类所能抗衡的极限!
在最后时刻,银烁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总是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惊愕,随后是整个身躯被彻底吸入三勾玉中心!
三勾玉在吞噬银烁后急速收缩,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夜色中。
轻山呆呆地望着银烁消失的地方,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
许知意怔怔地看着三勾玉消失的方位,轻声道:“那是...空间传送的阵法?”
银烁就这样在所有人的难以置信中...
消失了......
第43章 废弃隧道!哥哥?!
银烁只觉天旋地转,仿佛被投入高速运转的离心机!
视觉与听觉彻底失效,方向感完全混乱,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当眩晕感逐渐平息,他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景象让这个向来冷静的狙击手也心头一沉。
这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废弃隧道。
锈蚀的铁轨在昏暗中泛着暗红,枕木早已腐烂发黑。
“哒...哒哒......”
隧道深处偶尔传来水滴声,每一声都在隧道里激起诡异的回响。
“这里是......?”
银烁东张西望。
“是异空间吗?”
他下意识地迅速低头,检查起自己的装备!
还好,狙击枪仍在手中。
接下来是测试通讯设备。
他左手按住耳麦,道:“轻山,听得到吗?喂?轻山?”
“滋滋——!”
“滋滋滋!”
很显然,所有电子设备在这里都已失灵。
他只好谨慎地向前移动,靴子踩在粘腻的地面上,靴底反馈回来的,是令人不适的触感。
“真是可惜了你的才能啊......”
忽的!
一个带着古怪口音的男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拥有如此卓越的空间感知力,却不能为无痕大人效力,反而要作为龙国的走狗死在这里......”
银烁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轻声道:“扶桑人?!”
“哦?看来你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嘛......”
他的声音带着讥讽。
“像你这样的人,若是成为无痕大人伟大计划的阻碍......”
银烁突然抬头,打断道:“原来是[夜叉]的走狗......你这蹩脚的普通话,我看还是少说为妙。”
“哼!”
“不识好歹!!!”
“那就在这绝望的牢笼里,慢慢感受痛苦吧!”
银烁不再理会这聒噪,将注意力全部转向前方隧道......
“这里......”
出于没有人打扰,自己一个人也可以静下心来好好观察四周......
突然!
不知道是看见什么!
银烁猛然间觉得,眼前的隧道好像异常熟悉!
是幻觉吗?!还是......做过的梦?
不!
这里本身就是异空间!
何谈幻觉?!
似乎以前做过的梦,这个理由显得更为稳妥切实一点儿。
他下意识地握紧狙击枪,循着模糊,不切断确定的记忆向前走去。
“额啊!......”
渐渐地......
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银烁立即进入战斗姿态,枪口指向前方,脚步放得更轻。
每迈出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这条隧道与他童年时经过的那条废弃铁道太过相似。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在隧道左侧的阴影里,一个年轻男子倚墙而坐。他穿着熟悉的衣服,额前和自己同样的银白发丝被汗水浸湿......
“哥......”
这声微弱的呼唤让银烁浑身一震!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难以置信地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小白?!”
这正是他自己的亲弟弟!
容貌与记忆中完全一致!
“小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银烁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伸手想要触碰弟弟的肩膀,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动作。
太像了......
像得令人不安!
小白虚弱地抬起头,“哥,我......我冷......”
“好冷.......”
银烁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脱下外套,快步上前披在少年颤抖的肩上。
“没事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来!跟着哥哥,我们一起出去。”
银烁走到小白面前,自然地转过身蹲下。
“来,哥哥背你。”
然而,就在他蹲下的瞬间,胸前突然传来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原本被外套压住的两个姓名牌此刻悬空相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这声响像是一道春雷!瞬间将他惊醒!!!
不对!
小白不是早就......
去前太湖边那场事故......
!!!
银烁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哗——!”
他猛地向前翻滚,狙击枪在转身的同时已经抵上肩窝,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透过高倍瞄准镜,他看见“小白”的表情正在扭曲。
原本苍白的脸像融化的蜡一样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
那双总是含着自信笑意的眼睛此刻猩红如血!嘴角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獠牙。
“吼——!”
怪物的嘶吼在隧道中回荡,完全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它四肢着地,指甲暴涨成利爪,在水泥地上刮出声响!
银烁扣在扳机上的指节犹豫着,迟迟没有射击。
即便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那张与弟弟一模一样的脸依然让他无法果断开枪。
“小...白?”
他下意识地低唤。
怪物趁机暴起!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砰!”
子弹终于出膛,却故意偏了寸许,擦着怪物的肩膀没入隧道壁。
这一枪的迟疑也让银烁付出了代价!
道尸的利爪划过他的左臂,鲜血瞬间顺着衣服的裂口缓缓流出。
剧痛反而让银烁彻底清醒。
他连续后撤,狙击枪稳稳锁定目标。
这一次,瞄准镜后的眼神再无动摇。
“你不是他。”
“永远不可能是。”
“砰!”
第二发子弹燃着火焰,旋转着冲出枪膛,命中道尸的眉心。
银烁怔怔地望着黑雾消散的方向,眼眶微微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转身朝着隧道尽头那点微光奔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就像他杂乱的心跳。
跑着跑着.....
“哥~”
一个清脆的女声又从身后传来。
银烁猛地停下脚步!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哥~别走了,留下来陪我吧......”
声音带着柔和的语调,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银烁的指尖微微颤抖,理智告诉他这又是陷阱,可脚步却像灌了铅般无法移动。
中终于!
他还是忍不住缓缓转身......
只见少女站在昏暗的隧道里,发梢还沾着那天晚上,生日蛋糕上的奶油。
一切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凝雨......”
银烁的声音有些干涩。
在银烁完全转过身来的瞬间,凝雨突然向他冲来!
银烁下意识举起狙击枪,却被少女轻巧地拍开武器!
“哥!”
下一秒!
凝雨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
银烁浑身僵硬,感受到怀中真实的体温!
“我好想你......”
凝雨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每次过生日的时候,我都会在家等你和二哥!可为什么你们每次——”
银烁完全没听到她后面说的是什么,满脑子都是想要真正地回抱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
“你跟二哥出门以后,都没人陪我过生日了!”
凝雨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哥,留下来好不好?就这一次......”
银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见凝雨瞳孔中映出的自己,那个曾经会笑的自己。
隧道尽头的微光在身后闪烁,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我......”
第44章 武士打刀,让人恶心!
银烁恍惚了一瞬!
就是在这刹那的失神!
“凝雨”原本轻柔环在他后腰处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生出寸许长的青黑色指甲!
“嗤——!”
指甲竟狠狠刺进了他的背肌!
“呃啊——!”
剧烈的疼痛让银烁瞬间清醒!
他猛地低头,看见那双原本清澈的双眼正逐渐染上血色,少女温婉的轮廓开始扭曲变形......
“为...什么......?”
银烁的声音嘶哑,痛得几乎窒息,又说不清是躯体本身的痛,还是...心痛。
或许......都有吧......
他眼睁睁看着那张凝雨的脸庞在眼前崩塌......
鼻梁塌陷,嘴角慢慢拉扯撕裂到耳根,皮肤也有黄色逐渐变成青灰色。
当最后一丝妹妹的特征从这张脸上消失时,银烁眼中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化作了决绝的寒冰!
“趴!”
他毫不犹豫!
一把推开“凝雨”!
下一秒!
“砰!”
狙击枪口迸发出炽热的火光!
子弹不偏不怪贯穿了怪物的眉心,带着黑血从后脑喷溅!
道尸保持着狰狞的表情凝固在原地,随后如同破碎的陶偶般寸寸瓦解,最终化作一团翻涌的黑雾消散在隧道中。
“噗通!”
银烁再也撑不住踉跄着跪倒在地,背后的伤口传来钻心的剧痛。
“呵呵呵......”
那个男声再次在隧道中回荡,带着令人作呕的得意:
“撑不住了吧?没用的......在我的结界中,你所受的每一处创伤,都会如实反馈到你的精神与肉体。痛苦只会不断累积,直到将你的意志彻底被摧垮......”
与此同时,南长街附近的某一处写字楼天台
一个黑色的身影临风而立,正是结界隧道内,男声的主人——月岛刃一。
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双手甚至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紫色雾气。
“尼桑(哥哥)!”
身后传来清冷的女声。
月岛甜绘向前一步,同样一身漆黑的衣装完美融入夜色。
她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头长发,背后斜背着一柄武士打刀,刀鞘上雕刻着精致的樱花纹路。
“刚刚道尸被他们消灭了。”
甜绘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你强行将[月读之瞳]附在道尸身上,以道尸作为媒介......”
“现在道尸被消灭,靠你自身的力量强行维持结界,撑不了多久,反噬会直接作用于你身上的!”
“呵!”
月岛刃一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他依然维持着结印的姿势。
“还不够......必须让那个人的精神彻底崩溃......”
甜绘轻轻握住背后的刀柄,樱花纹路的刀镡在月光下反射的金属光泽。
“可是尼桑,你的身体......”
“不要紧......”
刃一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流转着诡异的三勾玉图案以及紫色光芒。
“只要能替无痕大人扫清障碍,这点代价......我们付得起,也必须付!”
他重新闭上双眼,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就在这时——!
“嗒嗒......”
一声极其轻微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
月岛甜绘心中警铃大作!
以她的感知力,竟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到如此距离,她却始终没有察觉到?!
她没有贸然去碰背后的武士刀,生怕一个不慎就会遭到对方的偷袭,或是致命攻击。
于是少女缓缓转身,动作尽量显得自然。
然而当她看清来者时,更是愣住了!
那是个目测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至少一米九的身高,穿着一件洗得掉色的深色夹克,袖口甚至有些磨损。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手里居然拿着一把烤串,正漫不经心地嗦着最后一根肉串上的头条。
“啧...!现在的年轻人还真会挑地方啊~”
男人随意将竹签丢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一副乡野村夫的模样。
“大晚上的不在家睡觉,跑天台上晒月亮来了?”
他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像是常年被烟草浸染过。那双看似慵懒的眼睛在甜绘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月岛甜绘身后正在维持结界的月岛刃一身上。
“哟!你身后这位朋友,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啊?!”
男人挑起粗黑浓眉,从夹克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月岛甜绘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这个看似落魄的中年男人总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感,就像平静海面下潜伏的暗礁。
“请问阁下是谁?”
她冷声问道。
“哟?!还是个东洋妞儿呢?!”
男人不紧不慢地点燃香烟。
“嘶~呼~~~”
深吸一口后吐出缭绕的烟雾。
“别紧张!我就是个卖烧烤的,刚刚收摊,一身烧烤味儿,来天台吹吹风,散散身上的味道......”
说完,他歪头打量着月岛刃一周身的紫雾。
“豁去?!”
“你身后那哥们儿看着挺邪门啊!你俩该不会是在搞什么封建迷信的活动吧?”
“咳咳咳!”
就在这时,月岛刃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更多的鲜血从嘴里涌出。
结界显然已经到了撑不住,即将崩溃的边缘。
月岛甜绘眼神一凛!
“我建议你别这么做......”
男人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明明他连站姿都没变,月岛甜绘却能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非同寻常。
“豁~?!做什么?怎么做?呵呵~看来你普通话还没学明白啊......”
男人话锋一转,语气也随之冷淡了几分:
“不过......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动不动就拔刀多不好。”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依然轻松:
“这样!让你身后那哥们儿收了那个邪术,跟我走一趟。或许今晚这事儿......咱们可以好好聊聊......”
“我们与先生素不相识,没什么可聊的。天色已晚,还请您先行离开。”
男人叼着那根被咬得扁平的烟嘴,痞气地勾起嘴角:
“呵!要是......我不呢?”
“既然如此......”
月岛甜绘深吸一口气,右手已然探向刀柄!
“唰!”
她足尖轻点地面,向后撤开两米。
“失礼了!”
“蹭——!”
武士打刀出鞘的声响彻天台!刀身在月光下流转着清冷寒光。
男人眯起眼睛,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
“嗯~真是把让人看着浑身恶心的刀啊......”
月岛甜绘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先生此话何意?”
“呵呵!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你......”
他将烟头弹到地上,继续道:
“真正用来搏杀的刀,哪需要这么多讲究?”
“狂妄!”
月岛甜绘话音刚落,已然出手!
武士打刀划破夜色,直取对方咽喉!
然而男人只是随意侧身,刀锋便擦着他的衣领掠过!
他甚至还有闲心点评:
“架势倒是漂亮,可惜......”
他突然伸手在刀背上轻轻一弹。
“叮——!”
“太重形而不重意。”
“看来你们这些人,还是永远都不会明白最简单的道理......”
他突然向前踏出一步,明明动作不快,却让月岛甜绘感到窒息般的压迫感。
“刀,不过是手的延伸。”
第45章 火龙vs樱花大蛇!
月岛甜绘眼眸中寒芒乍现,武士打刀再次破空而出!速度比先前更快三分!
“哦哟!”
男人以夸张的动作后仰,刀刃从他鼻尖上方飞速掠过!
“这就要动真格的啊?!”
月岛甜绘不答,左手在胸前飞速结印。
与龙国修士大拇指在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之上的掐诀不同。
她的手指灵动变幻,手型变换着一个个形状,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啧啧!花里胡哨!”
男人点评道,眼神却认真了几分。
“你们扶桑的结印术,倒是比剑道有意思些。”
就在最后一个手印完成的刹那,月岛甜绘纵身突进!
武士打刀在月光下划出数道银弧!
令人惊异的是!
每一道刀光掠过之处,竟飘散出无数淡粉色的樱花幻影!
这些花瓣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刀势翩跹飞舞!
“[樱华·舞]!”
月岛甜绘清叱一声,刀刃搅动漫天飞花!
那些看似柔美的花瓣实则暗藏杀机,每一片边缘都锋利如利刃,且都蕴含着凌厉的刀气,将男人周身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有点意思!”
男人终于收起戏谑的表情,在翻飞的花雨中微微侧身。
“嗤!”
一片樱花光影擦过他的衣角,竟将夹克划开一道细小的裂口!
他低头看了眼破损的衣角!
“咦哟喝???!!!”
“老子这件夹克穿四年了都没舍得换!”
话音刚落!
他瞪大眼睛,突然探手拈住一片飘至眼前的樱花光影。
“轰——!”
男人拈住樱花光影的右手竟然无缘无故燃起烈火!!!
月岛甜绘震惊的瞳孔,映照的是男人右手的火焰,将那片樱花光影渐渐烧化的场面......
“道术?!”
“你是[聚灵使]的人?!”
“啊?[聚灵使]?什么[聚灵使]?我就是个卖烧烤的大叔啊!”
“不过小姑娘,你身后那哥们儿还真是沉得住气啊!这边都打成这样了,他还跟老僧入定似的闭着眼。有这份毅力和心境,你不如带他去寺里修行,说不定哪天就能修成金身呢!”
“不许你侮辱哥哥!”
月岛甜绘娇叱一声,身形疾掠向前,刀刃在夜空中划出无数道交错的光轨!每一道轨迹都带起漫天飞旋的樱花光影!
这次的樱花光影比先前更加密集,几乎将整个天台笼罩在粉色的花雨之中。
“[樱华·千本乱]!”
无数樱花光影随着刀势汇聚成汹涌的激流,从四面八方袭向男人!
男人在花雨中闲庭信步,双指间不知何时又夹了根香烟!
他信手拈住一片袭向眉心的花瓣。
“招式倒是漂亮。”
随即随意弹开花瓣,任由它在空中燃成灰烬。
“可惜了......你们那些人,总喜欢把这些东西练成了表演艺术......”
甜绘咬紧下唇,刀势再变!
武士打刀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完美的弧线,漫天樱花光影猛然间收束,凝聚成一条粉色巨蛇!
那巨蛇栩栩如生,每一片鳞甲都由无数的樱花光影组成,张开血盆大口便朝着男人呼啸而去!
面对这骇人的一击,男人却不慌不忙地笑了笑。
他将新掏出的烟弹进嘴里,左手竟慢悠悠地从夹克口袋里摸出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
“咕咚~”
紧接着,右手动作自然衔接经掏出了一个普通打火机。
“咔嗒。”
打火机燃起一簇火苗,点燃嘴里的烟。
男人没有言语,只是将含在嘴里的水与烟雾巧妙混合,随即对着打火机的火焰猛地一喷!
“轰——!!!”
“嗷——!!!”
一道炽烈的,由火焰凝集而成的火龙应声而出!
那火龙通体燃烧着金红色的烈焰,龙鳞在火光中清晰可见,灼热的气浪让天台上的空气都开始蒸发出水雾!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迎向樱花巨蛇!
一红一粉两道庞然大物在空中轰然相撞!互相厮杀!!!
火龙利爪撕扯着蛇身,每一次抓握都让无数樱花溃散成光点!
巨蛇则死死缠住火龙,蛇信吞吐间试图咬向龙的咽喉!
两道能量体在空中翻滚扭打,迸发出的冲击波将天台边缘的护栏都震得“嗡嗡!”作响。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火龙突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猛地咬住巨蛇七寸之处!
龙爪同时发力,狠狠撕向蛇身!
“嗤啦!”
樱花巨蛇应声而裂,化作漫天飘零的樱花光影。
那些花瓣此刻如同哀伤的雪片,在灼热的夜风中缓缓消散......火龙也随之化作点点火星。
“额!”
月岛甜绘踉跄后退,她望着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火星,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男人眼神变得异常冰冷,沉声道:“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月岛刃一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的紫芒剧烈闪烁。
当他看见妹妹踉跄后退的身影时,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维持结界的手印!
“甜绘!”
就在他撤去瞳术的瞬间!
废弃隧道中的银烁正单膝跪地喘息,眼前的景象突然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崩裂!
锈蚀的铁轨,破旧的隧道壁、还有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全都消散。
下一秒,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整个人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银子?!”
始终守在旁边的轻山一个箭步冲上前,急忙扶起突然现身的银烁。
当他触碰到战友冰凉的手臂时,才发现银烁背后早已被鲜血浸透。
“你怎么样?!”
轻山快速检查着伤口。
银烁虚弱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
月岛刃一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强行中断瞳术让他遭受了严重的反噬,鲜血不断从鼻孔和嘴角溢出,他踉跄着扶住栏杆,深深望了甜绘一眼。
“走!”
月岛刃一当机立断,咬破拇指将鲜血按在地上!
血珠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竟自动勾勒出诡异的符文图案!
那符文迅速扩大,散发出浓郁的血色雾气,转眼间就将兄妹二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血雾中传来月岛刃一冰冷的声音:“今日之辱,他日必当百倍奉还!”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血色符文猛然间收缩,连带着兄妹二人一同消失在原地。只余下几缕尚未散尽的血雾,在天台呼啸的夜风中缓缓飘散......
第46章 众人商讨。
大叔望着血雾消散的方向,咂了咂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哎~没劲儿!”
他伸了个懒腰,夹克袖口露出半截磨损的表带。
“这就跑路了?现在的年轻人啊,连多过几招的胆量都没有。”
他慢悠悠地整理了下起球的衣领,转身朝楼梯间走去,嘴里还絮絮叨叨:
“算了算了!跟这些小屁孩较什么真......还是回家洗个热水澡舒坦~”
“哒哒哒......”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明天还得早起备料呢,最近那些个晚回家的人都可爱吃我做的烧烤了......”
一个多小时后,锡城市[聚灵使]基地接待室内。
丁苏川,南宫鸣渊和沈听白局促地坐在椅子上,面前的三杯热水早已凉透......
经历了今晚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件,又被带到这个处处透着神秘的地方,三人都显得坐立不安。
敞开的门外,偶尔有身着制服的人员快步经过。
花慕晴刚才还在门口与一位同事低声交谈,此刻她耳麦突然响起:
“喂?!头儿?!”
“明白,马上到。”
她朝同事点头示意,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接待室内,见四下无人,南宫鸣渊立刻凑近两个兄弟,压低声音道:
“册那!兄弟们!刚才咱们几个在火锅店,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速度快得跟鬼似的!”
“奥!对了对了!还有那个踹老丁脸上的美女!”
他夸张地搓了搓手臂。
“老子现在想起来还浑身起鸡皮疙瘩!”
沈听白也心有余悸。
“是啊!根本看不清长相,就感觉一阵阴风过去,玻璃就炸了!要不是......”
他下意识瞥了眼丁苏川,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在这种地方,有些话可不能像南宫鸣渊那样大胆乱说。
丁苏川默不作声,脑海中全是之后看到的画面。
花慕晴与洛曦与那怪物激战的场景,尤其是怪物扭曲的外形和最后化作黑烟消散的诡异一幕。
“你们没看到后面......”
他忍不住开口:“那个蓝头发女生和另一个女生,跟那东西交手的样子吗......?”
“拜托~!”
南宫鸣渊双手抱住头。
“当时窗户都碎了,灯也灭了!我们差点吓尿了好吗?!哪有胆子去看现场直播?!光听声音就够刺激了!老丁!那玩意儿是不是长得跟生化危机似的?!”
丁苏川犹豫片刻,含糊其辞道:“反正......不像活物,很吓人。不过最后被她们解决了。”
他刻意省略了黑色烟雾,电流,花慕晴长剑上凭空出现的水雾,蓝光等超自然细节。
“解决了就好。”
南宫鸣渊松了口气,对丁苏川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道:“诶!不过说真的!老丁!你是不是认识那个蓝头发美女啊?!我看她刚才往咱们这儿瞄了好几眼啊!”
沈听白立刻来了精神!
“我靠!好像还真是啊!而且你看她那么能打,还能把我们带到这种地方......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警局。老丁!你该不会是什么隐藏身份的特工吧?!”
丁苏川一脸无语。
“我上哪认识这种猛人?你看她那气场,像是我能高攀的吗?”
“不对不对!”
沈听白摸着下巴,一副福尔摩斯探案的模样。
“前几天先是给你来个会做法事的小道士,然后又是个从天而降踹你脸的女侠,现在又冒出个能打怪物的蓝头发美女......这接二连三的都跟你扯上关系,概率也太低了吧?!快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什么逆天剧情的关键Npc?!!!”
丁苏川:“......我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呢!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好端端的吃个火锅还能平白无故被人踹一脚!”
他摸着脸上被游倾一踹的位置,还有些隐隐作痛......
另一边的分析室内。
花慕晴推门而入。
“头儿~!”
这里的氛围与接待室截然不同。
昏暗的灯光下,墙壁上巨大的电子屏显示着锡城市的地图和复杂数据流。
林正背对门口站在主屏幕前,轻山叼着葡萄味的吸吸果冻坐在操作台前,北陆则面无表情地靠着墙壁。
“嗯。”
林正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咔......”
花慕晴反手关门,隔音门瞬间隔绝了外界杂音。
然而,角落的音响里却清晰传来南宫鸣渊的声音:
“说真的!老丁!你是不是认识那个蓝头发美女啊?!”
“蓝发美女”这个称呼让花慕晴耳根瞬间发热,不自觉地捋了捋冰蓝色的挑染发丝。
“噗——!!!”
轻山喷出一大口吸吸果冻,扭头对花慕晴挤眉弄眼,一脸坏笑道:“花慕晴!可以啊你!‘蓝头发美女’~这就收获小迷弟啦?!”
!!!
花慕晴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轻山立即识趣地闭嘴。
“咳咳.....”
林正适时打断道:“好了,言归正传吧......”
他转身面向众人,目光扫过监听设备:
“观察了这么久,也听了他们遭遇事件前后的反应。你们觉得......”
他顿了顿......
“这三位年轻人,尤其是丁苏川,够不够资格加入我们......?”
分析室内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轻山收起玩笑的表情。
“队长!他们几个的胆子是怂了点,但也没丢下同伴自己跑,还算是讲义气!再加上他们对超自然事件的接受度都很高,就是那个丁苏川,体质太招邪。”
北陆言简意赅:“观察力合格,逻辑清晰。”
林正看向花慕晴。
“慕晴,你和他们接触最多,你怎么看?”
花慕晴双臂环抱,倚在控制台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头儿!一个整天就知道炫富的纨绔子弟,一个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家伙......”
“除了那个丁苏川还算有点儿用,其他两个?呵——!”
她刻意拉长了尾音,那个意味深长的“呵”字里满载着不屑。
“光是看他们那副德性,就知道根本吃不了这苦~真要是招进来,怕是连最基本的训练都撑不过三天。”
轻山在一旁憋着笑,悄悄对北陆使了个眼色。
花慕晴完全无视了他的小动作,继续对林正说道:“我建议,如果真要考察,重点关注丁苏川就行。另外那两个......”
她耸了耸肩,“还是让他们继续当他们的普通大学生吧!”
第47章 答案,或许在拒绝的道路上。
轻山撇撇嘴。,转而看向花慕晴。
“不是吧我滴个姑奶奶~?!这仨这么好的苗子你都看不上?!”
花慕晴“啧”了一声!
“再敢跟我对着干!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林正在一边目光微微一颤,指尖在资料上停顿着......
“这样!立刻准备三份保密协议。”
他终于开口。
“北陆,深度核查他们的社会关系。慕晴,你跟我去谈谈。”
“哎~行吧~~~”
花慕晴一翻白眼,十分不情愿地应道。
接待室内。
南宫鸣渊正焦躁地扭着身子。
“册那!都晾我们一个钟头了!再坐下去!信不信我马上给我老子打电话?!”
“咔.....”
谁知门恰好在此时被推开。
花慕晴冷冷扫了他一眼。
“别吵。”
南宫鸣渊瞬间僵直,偷偷用胳膊撞丁苏川,小声道:“老丁!那个蓝头发美女!”
四目相对的刹那,丁苏川慌乱移开视线,花慕晴也若无其事地别过脸。
林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三人对面坐下后开门见山。
“几位,今晚之事涉及到国家机密。按规程,你们需要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并接受我们的长期监控。”
???
看着三人突变的脸色,他话锋一转。
“但......鉴于你们表现出的素质,以及......与异常事件的特殊缘分,现在有个新的选择摆在你们眼前。”
花慕晴适时接话:“成为知情者,用你们的力量阻止悲剧重演。”
“等等!”
丁苏川鼓起勇气打断道:“您说的‘异常事件’到底是什么?”
林正抬手制止了他的追问,意味深长地说道:“不必拘束。毕竟这已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丁先生。”
“啥???!!!”南宫鸣渊和沈听白齐声惊呼,四道目光顿时钉在丁苏川身上!
“老丁......你?!”
南宫鸣渊一脸不敢置信。
在两位好友灼热的注视下,丁苏川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如果我们拒绝,会怎样?”
“呵啊~~~!”
花慕晴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语气里满是嫌弃。
“真行啊你们,还挑三拣四上了?”
林正却“呵呵...”一笑,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是你们的选择,丁先生。毕竟你们都还是大学生,学业同样重要。”
“等等等等!”
沈听白猛地举手,一脸困惑地看向林正。
“那个......警官?你光是说要我们加入,也不说清楚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不是警官。”
林正微微前倾身子。
“我姓林,叫林正,喊我林队就好。”
他目光扫过三人,缓缓说道:“至于沈先生问到的,我们是做什么的......”
这时花慕晴突然插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简单来说,就是专门处理不该存在的东西。比如你们今晚见到的那种怪物,还有各种科学无法解释的异常现象。”
林正接过话头,语气变得严肃:“我们隶属的国家机密部门,负责监控,研究和应对全国范围内的超自然威胁。”
他顿了顿,直视着三人的眼睛:“这些都是我们的职责范围。而你们今晚遇到的,只是最普通的威胁之一。”
南宫鸣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所!所以那些电影里的东西都是真的?!”
“呵呵......有句话说的好,艺术总是源于现实的。”
林正意味深长地说道:“只不过现实往往比电影更......精彩。”
花慕晴突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冰蓝色的发丝垂落到脸颊边。
“所以啊~现在问题很简单!是选择签完保密协议回去继续当普通大学生,还是加入我们,亲眼见证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丁苏川身上,带着几分挑衅。
“当然了!要是害怕的话,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南宫鸣渊双眼放光,射向丁苏川!
“册那!听上去超酷啊!老丁!快快快!你怎么说?!”
沈听白也连连点头!
“就是!这可比打游戏刺激多了!”
......
丁苏川却沉默了片刻。
他脑海中闪过哥哥穿着军装的照片,那个从小保护他的身影至今下落不明。
不多时,他抬头迎上林正的目光:
“抱歉,林队长,花姐。我想我暂时还没想好要加入你们......”
他攥紧拳头。
“因为......我还有其他必须要做的事。”
“啊——?”
南宫鸣渊夸张地拖长音。
“老丁!这么带劲的事你都拒绝?!你脑子瓦特啦?!”
沈听白也一脸不解。
“就是啊!你一个大学生能有什么天大的事?”
花慕晴轻嗤一声,翘起的二郎腿轻轻晃动着。
“哦~?一个普通大学生,居然觉得还有比拯救世界更重要的事?”
她冰蓝色的发丝在灯光下闪着讥诮的光。
“诶~”
林正抬手制止了她。
“慕晴。”
示意她收敛些。
他转向丁苏川,目光深沉。
“没关系,丁先生,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
他话锋一转,看向另外两人。
“那么南宫同学和沈同学呢?你们的选择是?”
南宫鸣渊的眼珠左瞥瞥向丁苏川,右扫扫向林正,左右为难。
沈听白挠了挠头。
“嗯......虽然听起来确实挺帅的......不过老丁不加入,光我俩也确实没啥意思......”
花慕晴抱臂冷笑!
“倒是挺讲义气。希望你们到时候别后悔。”
林正微微颔首,道:“我明白几位的意思了。”
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丁苏川身上。
“既然这样的话,丁先生 你可以先回去考虑考虑。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或许你寻找的答案,就在你拒绝的道路上。”
林正将三份文件推到桌前。
“对了,这里有三份保密协议,需要你们签署。”
南宫鸣渊接过协议随手翻看。
“这都写的啥啊?密密麻麻的。”
“放心,”
花慕晴轻哼一声。
“又不是卖身契。”
林正解释道:“这份协议是确保你们不会将今日所见泄露,以免引起社会恐慌。另外......”
他顿了顿。
“我们会有专员不定期拜访,了解你们的生活状况。”
“哈???拜访?”
沈听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不就是变相的监视吗?”
“只是常规的心理随访。”
林正语气平和。
“毕竟接触过异常事件的人,需要长期观察是否存在心理上的后遗症。”
三人签完字后,林正收起协议。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南宫鸣渊和沈听白立即起身,却发现丁苏川还怔怔地坐在原地,眼神飘忽,显然还在回味林正方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诶!”
花慕晴向前弯腰,用指尖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
“发什么呆呢?!难不成还要我骑机车送你?”
“我去?!”
南宫鸣渊顿时来劲了!
“老丁你还坐过这位蓝头发美——啊不是!蓝头发姐姐的机车啊?!”
他硬生生把快到嘴边的“蓝头发美女”咽了回去,心里暗道:
好小子,藏得够深啊!羡慕了!!!
丁苏川这才回过神,慌忙起身。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花慕晴笑道:“最好如此。我的后座可容不下三个人。
三人走出接待室时,南宫鸣渊还凑在丁苏川耳边窃窃私语。
“老丁!老实交代,什么时候的事儿~?难怪刚才人家一直往你这儿看呢!”
沈听白也凑过来起哄。
“可以啊老丁!怪不得拒绝得那么干脆,原来是早有安排啊!”
丁苏川被两人说得百口莫辩,只能无奈地摇头。
但当他回头望向那扇缓缓关上的门时,心中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或许林正说得对,他一直在寻找的答案,真的就在这条他刚刚拒绝的道路上。
第48章 吃两串腰子补补!
三人离开后,花慕晴“啊~~~”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林正。
“头儿~那三个活宝总算走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去看看许知意?”
林正正低头整理着文件。
“嗯,去吧。”
花慕晴轻快地哼着歌,穿过走廊来到一间临时宿舍门前。
她抬手轻叩门板。
“咚咚咚......”
“知意?”
“来了。”
门内传来清脆的应答。
门开后,许知意见到来人眼睛一亮。
“花姐姐!”
“诶!别站着说话,快!进去坐!”
花慕晴自然地揽着许知意的肩走进房间,两人在床边坐下。
“知意,今天表现很出色啊。”
花慕晴笑着拍拍她的肩,自来熟道:“不愧是清微观的正统弟子!”
许知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花姐姐过奖了......不过是见义勇为罢了。师父常说,修道之人当以济世为怀。”
“说得对!”
花慕晴扯大嗓门,赞同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所以......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加入我们?!”
她向前倾身,语气热切。
“你也看到了,现在世道那么不太平,单打独斗终究力量有限。但在我们[聚灵使]可不一样,你不仅能发挥所长,还能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并肩作战!”
许知意轻轻攥着衣角,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窗外......
花慕晴敏锐地捕捉到许知意飘忽的眼神。
“怎么了知意?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啊?!”
“没有没有!”
许知意连忙摆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实不相瞒,我已经找到住处了......”
“啊?找到住处了?”花慕晴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不是才下山没多久吗?”
“嗯......”
许知意不好意思地绞着衣角。
“就在...丁苏川家。”
“啊???”
花慕晴猛地从床边弹起来,声音也瞬间提高!
“不是吧知意?!你你你!你居然跟丁苏川那家伙住在一起?!”
她急得在房间里直转圈,冰蓝色发丝都快炸起来了。
“不是!你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才17岁啊!要是传出去,清微观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你师父知道了非得气吐血不可啊!”
许知意被她说得手足无措,小声辩解道:“花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分房睡的,而且丁施主是个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
花慕晴捂住胸口。
“就那个呆子?知意啊知意!你太天真了!你知不知道?!男人都是会伪装的!”
她突然凑近,双手叉腰,凑近许知意的脸,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该不会......是那小子用什么花言巧语骗你去的吧?”
“不是的!”
许知意急得直摆手!
“是南宫施主提议的,说丁施主家里有空房间......”
“南宫鸣渊?!”
花慕晴扶额长叹。
“啊~~~那个纨绔子弟的话你也能信?!完了完了完了!全都完了!我们清微观最单纯的小师妹要被带坏了......”
她突然正色道:“不行!明天我就帮你找新住处!实在不行你先搬来和我住!”
许知意看着花慕晴焦急的模样,既感动又无奈,只好小声嘟囔:“其实......丁施主家挺干净的......”
“这是干不干净的问题吗!”
花慕晴痛心疾首。
“这是清誉问题!”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鸟鸣。
“花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师父说过,修道之人最重要的是一颗明镜止水的心。若是心存正念,又何必在意这世俗的眼光?”
“而且......在你们这儿白吃白喝白住...我也怪不好意思的......至少...至少在丁苏川那儿,我可以偶尔帮他打扫打扫卫生,烧烧饭,虽然都是些小事儿,但至少心里住的也踏实些。”
花慕晴被这番话噎住,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心想:
“完了完了,这小丫头已经被带偏了......”
许知意浅浅一笑。
“放心吧花姐姐,我在那儿住得挺好的。丁施主虽然有时候冒冒失失的,但待人真诚,从不会逾矩。”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温和却坚定。
“现在突然要我换个环境,反而会觉得不自在。若是锡城再出现道尸作乱,我定会第一时间出手相助,这也算不负师门教诲。”
花慕晴看着小姑娘倔强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是徒劳。
“行吧!既然你心意已决......”
她故意板起脸!
“不过要是那小子敢欺负你,随时告诉我,看我不把他踹成猪头!”
“不会的啦!”
许知意忍俊不禁,眼角弯成了月牙。
“时候不早了,”
花慕晴拎起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
“走吧!我骑车送你回去。”
“嗯!”
许知意开心地点头。
两人说笑着走出宿舍,走廊的灯光将她们的身影拉得修长。
夜风拂过许知意的碎发,她抱着花慕晴的腰,感受着机车在街道上穿行,相比于送丁苏川,机车在行驶途中反而平稳了不少。
另一边,丁苏川拖着疲惫的身子刚回到出租屋。
十几楼的风穿过半开放的楼道,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搓着手走到门前,正掏钥匙时,下意识瞥了眼隔壁......
“吱!”一声。
门竟然迎合他的目光,开了?
穿着旧夹克的烧烤大叔拎着个黑色垃圾袋走出来,嫌弃地扔在门口!
“咳咳......这味儿真他娘的够呛的!”
一抬头,正好和丁苏川四目相对。
“哟?!小丁!”
大叔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这么晚才回来啊?”
丁苏川勉强扯出个笑容。
“是啊大叔,遇到点事儿。”
“嗯......你小子该不会是撞桃花了吧?!”
大叔挤挤眼睛,突然凑近嗅了嗅空气......
笑容瞬间凝固!
“不对......”
他猛地贴到丁苏川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衣领?
“大!大叔?!”
丁苏川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后退半步。
“你小子......”
大叔眉头紧锁。
“是不是又天天熬夜?”
他故作严肃地戳了戳丁苏川的胸口。
“再这样下去,身上都要腌出死人味儿了!”
丁苏川心头一紧,强装镇定。
“您这玩笑开得......我最近睡得可早了。”
“早?”
大叔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掠过丁苏川衣领上一处不起眼的污渍。
“那你身上这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哪来的?”
不等丁苏川反应,他又恢复那副懒散模样,拍拍他的肩!
“年轻人,听叔一句劝!大晚上的少在外面瞎晃悠!阴气重!真要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转身回屋前留下最后一句:
“记得来我摊子上多吃几串腰子补补!”
“啊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门“砰!”地关上。
丁苏川僵在原地,夜风吹过脖颈,激起一阵寒颤。
第49章 金刚符,同心竹。
丁苏川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冰冷的瓷砖透过裤子面料传来寒意,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烧烤大叔那句“死人味儿”在反复回响。
“大叔......该不会是知道些什么吧......?”
他无意识地看向客厅,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些飘忽的思绪。
“不不不!”
他用力摇头,试图把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他不就是个普通摆摊的大叔,能知道什么......?”
可那双突然锐利如的眼睛,还有那句意有所指的“晚上阴气重”,都让他心里发毛。
夜风从半掩着的窗户缝钻进来,掀起窗帘一角。
“算了算了!”
“睡觉!”
“明天醒来一切都会正常的!”
[聚灵使]锡城市基地大楼二层,夜风透过半开的窗扉,轻拂着风清与云逸两人的卫衣帽。
两人静立窗前,目送花慕晴的机车尾灯逐渐消失,载着他们最牵挂的小师妹远去。
林正斜倚在身后的墙边,指尖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
他缓缓吐出一缕青烟,烟雾在月光中缱绻散开......
“你们......”
他声音低沉。
“真的不打算与你们的小师妹相认?”
云逸猛然转身,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痛楚。
“相认?怎么相认?!”
他攥紧拳头,道:“清微观都已经......已经......”
话语戛然而止,那些血腥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让他几乎窒息。
风清抬手轻按师弟颤抖的肩膀。
“林队长,不是我们不愿,实乃不能。”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如今敌暗我明,相认只会将知意卷入更危险的漩涡。像现在这样,能够亲眼看着她平安喜乐,便已足够。”
林正的目光掠过窗外繁星。
“可她比你们想象的要更加坚强。”
“正因如此,”
风清轻抚窗框。
“我们才更要护她周全。”
林正吹出一口烟,微微眯起双眼。
“你们就不怕她独自身处险境?”
风清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如何不怕?每当夜深人静,眼前总会浮现她小时候被门槛绊倒,抱着膝盖掉眼泪的模样......”
说着,他看向满天繁星,道:“不过......好在她下山前,我赠与她的[金刚护身符]。今夜,已替她挡过一劫。若是没有它......”
话音刚落,云逸也接话道:“还有我那[同心竹],危机时刻,只要小师妹捏碎竹筒......纵是相隔百里,我们也能感知到方位!”
“呼~”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疾风,仿佛感应到远方少女平稳的呼吸。
林正听着风清和云逸的话,沉默了片刻,将手中即将燃尽的烟蒂在墙壁上按熄。
“我明白你们的想法......想保护她,不想让她卷入危险和仇恨......”
“但......风清,云逸,你们要清楚,有些事儿,就像这锡城的冬天,不是你裹紧大衣,躲进屋里,它就不存在了。真相......尤其是血淋淋的真相!它就是一根刺,迟早会从各种缝隙里钻出来,扎进心里。”
他顿了顿,让话语的分量沉淀下去,继续说道:“逃避,或许能换来一时片刻的安宁,但换不了一辈子的安稳。就像你们所说的,[夜叉]还在暗处,清微观的痕迹未必就彻底抹去了。当有一天,她不是从你们这里,而是从敌人或者别的什么渠道,得知了家园被毁,师长蒙难的真相,同时发现她最信任的师兄们一直在欺骗她......那种被蒙在鼓里的背叛感,加上突如其来的巨大悲痛,你们觉得,哪一种对她伤害更深?”
风清一直静静地听着,寒风吹动他的发丝,也吹不散他眉宇间的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风清才开口:
“林队长,你说得对,事,逃不了一辈子。这个道理,我和云逸又何尝不懂?”
“哎~”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消散。
“但师妹她......不只是我们的师妹。”
“从师父把她领上山,那么小一点点,跟在我们身后磕磕绊绊地学步,念口诀的时候起,她就像我们的亲妹妹一样。云逸虽然嘴上嫌她麻烦,可每次下山,记得最清楚的永远是给她带她最爱吃的桂花糕。”
“做哥哥的,哪有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还眼睁睁看着妹妹去闯的?哪怕能让她晚一天知道,多过一天无忧无虑的日子,哪怕这安稳是偷来的,是假的......我们也想为她偷这一天。就算她将来会怨我们,恨我们骗她......这个骂名,我们当哥哥的,来背。”
林正凝视着师兄弟二人坚毅的侧脸,恍惚间仿佛看见数位逝去的背影在月光下重叠。
一股难以名状的自责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既然二位心意已决......”
他声音变得微哑,从怀中取出两张泛着金属光泽的房卡。
“这是你们的宿舍房卡,房门都是智能锁。”
“另外,恭喜二位,正式加入[聚灵使][龙影突击队],感谢......”
两人同时从林正手里面接过房卡,当他们抬起头的刹那,眼中燃起的星火竟比窗外城市的霓虹更明亮。
次日正午。
刚下课的南宫鸣渊被一群男同学团团围住,他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册那!本少爷亲眼所见还能有假?那怪物青面獠牙,站起来比篮球架还高!”
“真的假的啊?!”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惊呼。
“像电影里那种?”
“啧!比那个可刺激多了!”
南宫鸣渊得意地甩了甩头发。
“诶!你们听我说啊!当时它“唰!”地一下就——”
话还没说完,三人刚好走到食堂门口。
沈听白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在南宫鸣渊背上!
“哎哟喂???”
“老沈!你要死啊!”
南宫鸣渊踉跄着往前扑,差点把前面女生的餐盘撞翻。
沈听白连忙扶住他,朝周围赔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地太滑了!”
说着便死死箍住南宫鸣渊的脖子就往里拖。
“走走走!快去排队,一会儿糖醋排骨该卖完了!”
“诶诶诶!你等我把话说完......”
南宫鸣渊徒劳地挣扎着,被硬生生拖进打饭队伍,只能朝身后喊:“下次再跟你们细说啊!”
等脱离人群视线,沈听白立刻压低声音:“靠!你疯啦?!昨天才签的保密协议!你都忘了?!”
“我这不是没透露关键信息嘛......”
南宫鸣渊一脸无辜。
“就说个大概轮廓......”
“轮廓???”
沈听白指着窗外路过的一只流浪猫。
“你刚才描述的怪物,连这只猫听了都得报警!”
两人正拌嘴,打饭阿姨突然敲了敲餐盘!
“同学,还打不打饭了?!”
“奥!”
南宫鸣渊赶紧递上餐盘,扭头对沈听白小声嘀咕:“晚上回宿舍再跟你细说......”
“你敢!”
沈听白作势要掐他脖子,两人在食堂窗口前扭作一团,活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第50章 兄弟起哄,食堂女神。
南宫鸣渊用叉子百无聊赖地戳着盘中的鸡排,咬了一口后嫌弃地皱着眉。
“这鸡排怎么跟嚼蜡似的!还不如去学校外的商业街吃呢!”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心不在焉的丁苏川,又瞥向旁边顶着两个浓重黑眼圈的沈听白,欲言又止地凑近丁苏川。
“册那!老丁......你说那个林队长说的相关人员,该不会很吓人吧?”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要是我不小心说漏嘴了......会不会被拉去砍头啊?”
丁苏川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
“法治社会砍什么头?顶多就是请你去喝个茶,做个深度心理疏导......”
他想起林正严肃的面容。
“或者被列为不稳定因素重点关照。”
这时沈听白嘴里含着米饭,含糊道:“嗯~老丁!先别说什么砍不砍头了!南宫这家伙热衷于装逼,再这样下去,我俩早晚得被他害死!”
“老沈你几个意思???”
南宫鸣渊一听不乐意了,就要上前理论。
丁苏川正要说话,南宫鸣渊的余光瞥向食堂大门,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地压低声音!
“哎!老丁老丁!快看你身后!某些人的梦中情人!”
只见食堂门口走进来一个高挑身影。
黑色高领毛衣衬得她肤白如雪,顺滑的长发如瀑垂落,正是以清冷气质闻名的空乘系校花叶清清。
“哦。”
丁苏川瞥了一眼就继续喝饮料。
沈听白却瞬间僵住,目光不自觉地追随那道身影,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什!什么梦中情人?!我那是纯粹的审美欣赏!”
南宫鸣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欣赏得耳朵都红透了?要不要哥们帮你要个联系方式啊?”
“去你丫的!”
沈听白举起筷子就要戳他,却被南宫鸣渊突然的惊呼打断:
“卧槽?!她往这边来了!”
在三个男生的注视下,叶清清端着餐盘优雅地走到沈听白斜后方的空桌坐下,恰好背对着他。
“老沈老沈!天赐良机啊!”
南宫鸣渊在桌下疯狂踢他。
“直线距离三米!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沈听白强装镇定地扒饭,身体却僵硬得像块木板。没过几秒就忍不住微微侧头,用眼角偷瞄那个清丽的背影。
连丁苏川都看笑了,用筷子指着沈听白对南宫鸣渊说道:“我看他是没戏了。要不你牺牲一下,去帮他要个联系方式?”
“行!包在我身上!”
南宫鸣渊一脸坏笑,撸起袖子就要起身,被沈听白死死按住!
“喂!坐下!你敢去信不信我当场干死你?!”
“哎呀呀!松手松手!跟你开玩笑的嘛~”
南宫鸣渊龇牙咧嘴地求饶。
“坐下!”
沈听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行行行!坐坐坐!”
南宫鸣渊举起双手投降,眼睛却还滴溜溜地往斜后方瞟。
没过多久,叶清清用餐完毕。
当她经过他们这桌时,沈听白全程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才悄悄松了口气。
“怎么样老沈?!”
南宫鸣渊立刻凑过来挤眉弄眼。
“刚才你的梦中情人路过的时候,有没有偷偷闻......”
“南宫鸣渊你他妈——!”
沈听白抄起筷子就要戳过去,南宫鸣渊早有准备,端起餐盘一个箭步窜出去!
他边跑边回头嚷嚷:“老沈你完了!我这就去校园群发:
《惊!沈听白暗恋校花叶清清实锤,竟在食堂做出这种事》!!!
“死南宫!你给我站住!!!”
沈听白气得满脸通红,抓起背包就追。
两人在食堂里上演追逐戏码,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南宫鸣渊灵活地躲到丁苏川身后。
“老丁快保护我!这人要杀人灭口!”
丁苏川无奈地笑了笑,看着两人在食堂里窜来窜去。
午后阳光透过宿舍窗户,打在布满游戏海报的墙面上。
丁苏川轻车熟路地推开虚掩的学校宿舍门,径直走向角落的储物柜。
“老丁!不是吧~”
南宫鸣渊刚启动电脑,看着丁苏川取出那个黑色的长剑包,夸张地哀嚎:“这么冷的天还去体育馆?!你该不会是偷偷约了哪个妹子练剑吧?”
丁苏川拉上背包拉链,简短地“嗯”了一声:“反正下午没课,去活动活动。”
沈听白正盘腿坐在电竞椅上,翻找着刚买的零食袋。
“我说你也太拼了,这天就适合窝在被窝里开黑。”
他晃了晃手里的薯片。
“真不来两把?新赛季了。”
“不了,你们玩吧。”
丁苏川将背包甩到肩上。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已经戴上耳机的两个室友。
“我走了啊。”
“知道啦~”
南宫鸣渊头也不回地挥挥手,随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摘下耳机!
“喂!要是遇到那个蓝头发美女记得帮我要个签名啊!”
回应他的是轻轻的关门声。
沈听白往嘴里丢了片薯片,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说老丁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以前也没见他这么沉迷武术啊......”
南宫鸣渊重新戴好耳机,漫不经心地点击匹配。
“管他呢!快来快来,这把我carry!”
而此时丁苏川正走在宿舍楼的走廊里,窗外枯枝在寒风中摇曳,他却不自觉地想起那晚昏暗的巷战中看到的凌厉剑光......
丁苏川裹紧外套穿过校园,寒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
女生宿舍楼飘来淡淡的洗衣液香气,与对面食堂传来的饭菜香在空气中交织。
他快步走过美食街,对面体育馆的玻璃幕墙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吱呀——”
推开体育馆侧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汗水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
远处篮球场传来鞋底与地板的摩擦声,还有篮球撞击地面的弹响。
他对着冻得发红的双手哈了口气,白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就在他准备走向惯用的场地时,角落里的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人同样手持一柄长剑,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她转身时衣袂翩跹,不像实战剑法,倒更像......
“剑舞?”
待看清那人的面容,丁苏川微微一怔!
竟是叶清清?
她与刚刚食堂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头发扎成马尾,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剑光在她周身流转。
丁苏川收回目光,识趣地走向另一片空旷区域。
他将剑包轻轻放在地板上,开始自顾自地热身。
第51章 红妆暗藏修罗场。
热身完毕,丁苏川从剑袋中取出长剑。
他调整呼吸,摆开起手式。
“唰!”
剑刃破空而出!
紧接着手腕翻转,剑花如银蛇般在空中游走。剑刃划破空气的嗡鸣在场馆内回荡,与篮球场的喧闹形成奇特的共鸣。
叶清清原本专注地练习着剑舞,余光却不自觉被那边的动静吸引。
她放缓动作,暗中观察着丁苏川的剑招。
可就是这分神的刹那!
“啊!”
叶清清脚下一个没站稳,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长剑脱手而出,“哐当!”一声落在塑胶地板上。
丁苏川闻声立即收势,他看到倒地的叶清清,下意识迈出半步又顿住。
“不对,那是老沈暗恋的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可当他注意到叶清清皱着眉,揉着脚踝时,还是迈开了脚步。
“你好,需要帮忙吗?”
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停下。
被甩出的长剑就在两人之间,像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叶清清抬眸望去,认出是方才食堂里那个安静用餐的男生。
她轻声道:“没事,谢谢。”
随即试图自行站起时,脚踝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别动。”
丁苏川上前蹲下。
“你脚踝扭伤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
叶清清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能感受到对方掌心因练剑留下的薄茧。
“小心。”
丁苏川稳稳扶住她的手臂,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分寸,将她搀到场边长椅坐下。
“你的剑舞很美。”
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微肿的脚踝上。
“但脚踝力量不足,在做旋转动作时容易受伤。”
叶清清微微一怔。
这个看似普通的男生,竟能一眼看破她练习多年的症结。
她下意识蜷了蜷脚尖,常年练古典舞留下的旧伤在隐隐作痛。
“你懂剑舞?”
她忍不住问道。
“不算很懂,只是偶然间刷到过视频。”
丁苏川摇摇头。
远处篮球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回荡。
叶清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些许脆弱。
“我练了七年......”
“七年很了不起了。”
“不是七年剑舞,是古典舞,只是对剑舞感兴趣而已......”
丁苏川站起身。
“古典舞也很不错啊,对了,脚腕这两天走路尽量不要用力,应该得休息一个多月才会好。”
叶清清轻轻“嗯......”了一声。
经过片刻犹豫,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主动。
“要不......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学校里对剑感兴趣的很少,后面有时间可以一起练。”
丁苏川看她正要掏手机,连忙摆手。
“不用了,我一个人在外面住,不怎么来学校体育馆。”
叶清清伸向口袋的手指忽的停住。
她怔怔望着男生平静的侧脸,那句拒绝像冬日的冰棱,轻轻敲在她从未被拒绝过的心上。
从小到大,一直都活在被过分关注的目光中,从来都是别人小心翼翼地向她要联系方式,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
“这样啊。”
她垂下眼帘,长发掩住了微微发烫的耳尖。
原来被拒绝是这种感觉......
心里不禁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涩意,像咬了一口未熟的青梅。
丁苏川并未察觉这份微妙,背起剑包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好。”
叶清清勉强弯起嘴角,那个笑容淡得像晨雾。
同一时间的嶓冢山脉,终年笼罩在铅灰色的阴云下,就连山风呼啸间都带着腐土的腥气。
落云观坐落在山腰处,青瓦飞檐早已被邪气侵蚀成墨黑色。
月岛刃一脸色惨白,半边身子倚在妹妹肩上。
月岛甜绘紧抿着唇,搀扶着兄长穿过幽深的长廊,两侧阴影里隐约可见无数站立身影,视线一一缠绕在他们身上。
大殿内邪气浓稠如墨,唯有高台处点着几盏幽绿的魂灯。
当兄妹二人踉跄着停在九级台阶前,月岛刃一一声:“无痕大人......”
上方王座才缓缓转来......
那是个看似二十几岁的青年,墨发披散,眉眼精致如画。
可当他开口时,嗓音却沙哑得如同百岁老叟:
“看你们这样子......是计划失败了啊。
月岛刃一立刻单膝跪地。
“大人,恕属下无能......遇上了意外。”
“意外?”
“呵!”
无痕轻笑一声,殿内所有魂灯应声摇曳。
“连[月读之瞳]都动用了,看来不是普通的意外......”
月岛甜绘忍不住抬头,道:“大人,我们遇到了——”
“嘘......”
无痕竖起食指,整个大殿瞬间寂静。
瞬间!
甚至没有起身,身影已化作一道黑风瞬移至月岛月岛甜绘面前!
月岛甜绘还未来得及反应,冰凉的手指已狠狠掐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来!
“我倒要看看......”
无痕俯身逼近,墨发垂落在月岛甜绘颈间。
“是什么意外,能把号称东阳最得意的瞳术师——”
他指尖逐渐加重力道,月岛甜绘痛得眼泛泪光。
“还有他亲爱的妹妹,伤成这样......”
月岛甜绘被迫仰着脸,水润的眼眸在幽绿灯火下漾着破碎的光。
她轻颤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微张的唇瓣泛着诱人的水色。这个姿态既脆弱又妩媚,让周围阴影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吞咽。
“大人!”
月岛刃一见状上前一步。
“砰!”
“哥哥!!!”
无痕头也不回地左手挥出!
“轰——!”
月岛刃一像是一枚炮弹般,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嵌进墙壁。
碎石“簌簌!”落下,他呕出一口鲜血,再动弹不得......
“欧尼(哥哥)!”
月岛甜绘担心地撇头看向月岛刃一的方向。
“看哪儿呢?”
无痕捏着月岛甜绘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拇指暧昧地摩擦着她发红的皮肤。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就要相触......
“现在,告诉我......”
他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月岛甜绘颈间跳动的脉搏,感受着皮肤下惊慌的悸动。
“那个能击败你们的人,究竟是谁?”
第52章 大殿之上。
月岛甜绘被迫仰着脸,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血水浸湿了无痕的手指。
“我...我不知道!”
她声音有些发颤。
“他!他会你们的炽系道术......”
“哦?”
无痕指尖力道又加重几分,食指深深陷进她柔软的脸颊。
“炽系道术......倒是有点儿意思。”
月岛甜绘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挣脱。
“我们之前从没见过他...他说......自己就是个卖烧烤的......”
“卖烧烤的?”
无痕突然轻笑。
“想不到[聚灵使]这年头落魄到连摊贩都要招揽......”
他猛地松手,月岛甜绘踉跄后退,脸上留着深红的指印,破碎的模样像是被风雨摧折的樱花。
“嗖——!”
下一瞬,无痕已回到王座,支着下颌俯视台下。
“看来[聚灵使]还藏着不少惊喜啊......”
无痕的目光掠过月岛刃一惨白的面容。
“三年前.......你们远渡重洋而来,跪在殿前求我收留。那时你们说,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魂灯幽绿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几分不屑。
“我看你们兄妹两人可怜,才破例将两个异乡人纳入麾下。可这三年来......”
“你们一次次让我失望。”
月岛刃一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咳出大口鲜血。
“罢了......”
无痕挥袖,一阵阴风卷起满地尘埃。
“希望下次......”
他凝视着月岛甜绘颤抖的肩膀。
“别再让我失望......”
月岛甜绘强忍眼眶里的泪水,说道:“谢...谢谢大人......”
才踉跄走到兄长身边。
她纤细的手臂穿过他腋下,用单薄的脊背撑起他的重量。
每走一步,脸上未干的血迹就顺着下颌滴落。
月岛甜绘在黑暗中咬紧牙关,听见兄长在耳畔虚弱地喘息。
“对不起...又连累你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扶住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月岛甜绘搀扶着兄长蹒跚前行。
廊下阴影中忽然转出一抹窈窕身影。
是赤练。
她同样看上去异常虚弱,驻足打量这对狼狈的兄妹,目光在月岛甜绘脸颊的伤痕上停留片刻。
“赤练姐姐......”
月岛甜绘低声唤道,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哽咽。
“嗯。”
赤练淡淡应声,与二人擦肩而过。
她步入大殿,邪气自动为她分开道路。
无痕仍坐在高台之上。
“师兄......”
赤练停在阶下。
“嗯...回来了啊......”
无痕抬眼,瞳仁中映出她妖娆的身姿。
赤练微微垂首。
“师兄...我......”
“你要说什么?但说无妨。”
无痕支着下颌,语气慵懒。
赤练羞愧地垂下头......
“师兄......桃止山鬼域的封印......我没能打开......”
她悄悄抬眼观察无痕的神色,急忙补充:“不过......”
“不过?”
“我把清微观屠戮了。”
赤练声音渐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魂灯燃烧的噼啪声。
无痕缓缓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清微观......你把清微观屠戮了?”
“是。”
“老顽固们拼死抵抗,只好送他们一程。”
“呵呵呵......”
无痕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原本,按照规矩......”
他指尖凝聚起一缕黑雾。
“任务失败该当重罚。”
黑雾在赤练颈间绕了一圈,又悄然散去。
“不过......”
无痕眼眸中泛起欣赏之色。
“能以一己之力踏平清微观,倒是我小瞧你了。”
“破坏封印不过是时间问题,师妹不必太过自责。”
无痕指尖轻抬,一缕黑雾托起赤练低垂的脸庞。
赤练终于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
“师兄?”
“嗯......”
无痕收回手,任那缕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你且回去养伤吧。”
“多谢师兄......”
赤练盈盈一拜,缓步退出大殿。
待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廊尽头,夜枭才从阴影中踱步而出,指骨在掌心盘出细碎的声响。
“师兄,你不觉得师妹身上......”
他眯起眼睛,看向赤练离开的方向。
“多了些特别的东西吗?”
无痕倚回王座,唇角噙着莫测的笑意。
“我知道。”
“啊?那你为何不阻止她?”
夜枭手心猛地收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况是外神的力量!那股力量正在侵蚀她的神魂!”
“你就这般看不起师妹?“
无痕低笑,眸中闪过暗芒。
“我们要做的就是...相信她。外神?不过是我们掌中的棋子......”
“待到师妹将这股力量化为己用,届时.......”
“究竟是谁在利用谁,还未可知呢。”
暮色透过纸窗,为室内铺上一层暖昧的昏黄。
赤练斜倚在软榻上,纱衣半解,正仔细包扎肩头的伤口。
烛光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流淌,修长的双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脚踝处的银铃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清响。
“师妹。”
无痕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比刚刚在殿内柔和许多。
赤练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却不回头,任由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背脊。
“师兄?”
她懒懒应道,指尖轻轻抚过绷带边缘。
无痕缓步走近,阴影笼罩了软榻。
“怎么样?还疼不疼?”
赤练终于转过身,纱衣恰到好处地遮住重点部位,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师兄~这里不疼......”
“心疼~”
“尽胡说。”
“嗯哼~”
赤练娇嗔着看向他。
“不然呢~?在大殿里不得配合师兄演戏嘛~”
她仰起脸,红唇几乎贴上他的下颌。
“若是不对我严厉些,师兄如何服众~?”
无痕低头看她,烛光在两人之间摇曳。
他忽然伸手,灵力缓缓渗入伤口......
“既然要演......”
他声音低沉。
“就该演得再像些。”
赤练吃痛轻哼,却笑得愈发妩媚~
她指尖划过无痕衣襟,在领口处轻轻一勾。
“那师兄现在......是想继续演戏,还是......”
第53章 学姐???
无痕轻轻拨开赤练不安分的手,指尖在她腕间停留一瞬便松开。
“不要闹了。”
他转身在案前坐下,烛光将他的侧影投在纸门上。
赤练慵懒地支起身子,纱衣顺着肩线滑落。
“不然呢~难得今夜月色这么好......”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无痕指尖轻叩案几,发出规律的轻响。
“七十年过去了...除了嶓冢山,其余四座鬼域的封印至今纹丝未动。”
赤练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发梢。
“师兄这么着急~莫非是怕等不到那一天?”
“急?”
无痕忽然低笑,眸中泛起血色。
“我是要让那个老不死的在天上看着。”
“看他守护的人间如何一步步沦为炼狱。”
“看着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赤练终于敛去媚色,赤足踏过冰凉的地板来到他身后。
俯身环住无痕的肩膀,指尖轻抚他胸前的旧伤。
“那就让师妹陪师兄......”
她在耳畔呵气如兰。
“把这片天地搅个天翻地覆可好~?”
“轰隆隆——!”
窗外忽有惊雷炸响,暴雨顿时倾盆而下!
无痕凝视着窗纸上摇曳的树影,仿佛又看见七十年前那个雨夜,师父将长剑刺入他胸膛时悲悯的眼神。
“好。”
他覆上赤练冰凉的手背,声音浸透夜雨。
“这次,定要让他看清,他选择的苍生......究竟值不值得。”
“叮铃铃叮铃铃——!”
隔天清晨的闹钟像催命符般响起,丁苏川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着。
冬天的被窝就像是热恋中的女友,一个劲告诉他“不要走,不要走。”
但一想到今天还有早课,他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
抓过手机一看:
2024年1月17日,周三。
“明天就是腊八节了啊......”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着,趿拉着拖鞋走向卫生间。
挤牙膏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刷牙杯上被贴了张黄纸朱砂符咒,上面龙飞凤舞地画着净口神咒四个字。
“噗嗤?!”
丁苏川忍不住笑出声。
自从家里住了个小道士,生活真是处处有惊喜。
洗漱完毕,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看了眼许知意紧闭的房门,以为她还在睡梦中。
从自己房间随意拿出两片吐司叼在嘴里,拎起背包就准备出门。
“咔——”
“我靠???!!!”
门一拉开,丁苏川吓得差点把面包掉在地上。
只见花慕晴正抱着胳膊靠在门前,冰蓝色挑染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早啊!”
她挑眉看着僵在原地的丁苏川。
“你这是准备用面包噎死自己?”
丁苏川慌忙咽下嘴里的吐司,差点呛到。
“花!花姐?!你怎么在这儿???”
花慕晴伸在背后的手,突然抽出一叠文件,敲了敲他的脑袋。
“怎么?!不定时心理评估,忘啦?!”
纸张在晨光中“哗啦!”作响。
“不是吧?!这才过去多久啊~!”
丁苏川哀嚎着瞥了眼手表。
“而且我上课就要迟到了......”
“放屁!”
花慕晴一把扯住他背包带子。
“这才几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上课时间啊!”
她晃了晃机车钥匙。
“实在来不及,我骑车送你!”
“花姐姐?”
突然,许知意软糯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花慕晴立即松开丁苏川,探头望向屋内。
“知意!”
语气瞬间温柔了许多。
丁苏川来不及想她什么时候醒的,刚刚不是在睡觉吗?
他只能自觉地侧身让路,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区别对待。
只见许知意站在灶台前,袖口挽到肘间,正仔细清洗着薏米和红枣。
台面上还摆着芸豆、花生等五谷杂粮,俨然是个小型粮铺。
“知意,你在干嘛呢?起这么早?”
“在准备腊八粥的食材呀。”
许知意眼睛亮晶晶的。
“明天就是腊八节了!我特意去早市买了新米和干果。”
“腊八粥?”
花慕晴怔了怔,随即拍了下额头。
“看我这记性!连传统节日都忙忘了。”
花慕晴话音未落,丁苏川已经急得在原地跺脚。
“花姐!七点二十了!真的要来不及了!”
“坏了!”
花慕晴瞥见时钟,一把抓起机车钥匙。
“知意你先忙着!我得送这个催命鬼去学校了!”
许知意举着沾满糯米的手追到门口。
“花姐!你们路上小心呀~!”
没多久,楼下已经传来机车引擎暴躁的轰鸣。
丁苏川手忙脚乱地扣好头盔,就听见花慕晴清脆的吆喝:“抓紧了!”
“不是!花姐你慢点——啊啊啊啊啊啊啊!”
机车如离弦之箭窜出小区,丁苏川的惨叫划破晨雾。
花慕晴在车流中灵活穿梭,冰蓝色发丝不时扫过他的面罩。
每个过弯都让丁苏川觉得自己在玩命。他死死抓住后座扶手,眼睁睁看着花慕晴连超三辆公交车,连路边遛狗的大爷都惊得松了狗绳。
松开的狗绳在风中凌乱摇摆,金毛犬欢快地追着机车跑出好几米。
花慕晴载着丁苏川从梁溪区一路飞驰,穿过早高峰的车流,横跨整个锡城,终于在惠山区的大学城,江影艺术学院校门口刹停。
“到了!赶紧下车!”
花慕晴单脚撑地,摘下头盔,利落地甩了甩头发。
丁苏川颤巍巍地爬下后座,双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
他扶着边上公交车站台的扶手,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我的老天爷......花姐你这是开机车还是开战斗机啊......?”
这时花慕晴才跨下车,随手整理着被头盔压乱的发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背着画板路过的艺术生停下脚步,窃窃私语:
“诶诶快看快看!美女!!!”
“那个男生,是不是传媒系那个?就上次参加运动会的。”
“这么漂亮的美女,怎么会送那个男生来上学?该不会是......”
“瞎说!人家这气质怎么看都是音舞系的学姐!”
更有个举着手机的男生偷偷按下快门,被花慕晴一个眼神瞪得连忙收起手机。
丁苏川只能尴尬地直起身,小声嘀咕:“花姐,你这回头率也太高了......”
花慕晴不以为意地跨上机车,突然朝那几个偷拍的男生扬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送学弟上学啊?!”
她故意把学弟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丁苏川站在原地,听见旁边有人恍然大悟:
“真的是学姐啊!”
我就说嘛......”
“不过这个学姐也太帅了吧!”
第54章 给学姐送奶茶。
花慕晴跟着丁苏川走进校园,好奇地左顾右盼。
大道上或是抱着书本,或是穿着时尚的大学生,海报栏里五彩缤纷的社团招新,连路边慵懒的流浪猫都让她驻足。
“原来大学是这样的啊......”
她轻声感叹,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丁苏川诧异地问:“花姐,你没上过大学吗?”
“我?”
花慕晴轻笑着。
“我哪有那个福气?”
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遗憾。
两人走进教学楼时,正在走廊打闹的南宫鸣渊猛地刹住脚步,使劲拽住沈听白的衣角!
“喂!老沈!快看!”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沈听白不耐烦地转头,瞬间瞪大眼睛。
“不是!你看那儿!”
顺着南宫鸣渊指的方向看去......
“我去???是那个蓝头发美女?!她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南宫鸣渊摸着下巴坏笑道:“该不会是来监督老丁上课的吧?”
“管他呢!今天不能跟老丁坐一起了!”
教室里,丁苏川如坐针毡。
花慕晴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饶有兴致地翻看他的课本。
当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会讲到和法律有关的人“故意伤害罪”时,她突然凑近低声问:
“诶!你说那天晚上[天工]的人踹你那一脚,够不够立案标准?”
“咳咳咳!”
丁苏川差点被口水呛到。
更尴尬的是,花慕晴发现他在课本上画的涂鸦后,居然认真点评:
“这个道尸画得不像,獠牙应该再长两公分。”
前排同学纷纷回头,她面不改色地继续翻书。
最绝的是当老师提问时,她竟猛地戳了戳丁苏川的后腰。
“啊呜——!!!”
丁苏川猛地一拘灵,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花慕晴在底下小声提示:“选c!”
后来才发现,那他妈竟然是道论述题!
好不容易,下课铃响时,丁苏川如释重负。
花慕晴却意犹未尽地合上课本。
“你们老师讲得不错,就是案例太保守了。”
花慕晴合上课本,突然揉了揉肚子。
“走吧!带我去你们食堂瞅瞅,饿扁了都!”
正值午间用餐高峰,食堂里人声鼎沸。
花慕晴望着密密麻麻排队的学生。
“喔去~这么多人?还要排队???你们吃一顿饭还真是不容易啊......”
丁苏川指向窗外。
“边上还有美食街,那边座位多......”
“算了算了!”
花慕晴摆摆手。
“懒得跑了!”
说着轻轻推了他一把!
“你!去排队!”
“啊?”丁苏川愣住,“那花姐你......?”
“我当然去占座位啊!”
花慕晴理直气壮地指了指靠窗的空位。
“快去,我要糖醋里脊和西兰花!其他的随便!”
“哦......”
看着她悠然走向座位的身影,丁苏川认命地掏出饭卡。
排到一半时,他无意间回头,发现花慕晴正被几个搭讪的男生围住???
“同学,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你是哪个系的啊?”
花慕晴慵懒地支着下巴。
就在丁苏川担心她要发作时,却见她突然露出甜美的笑容。
“我在等我学弟打饭呢~”
“奥!不好意思啊......”
“原来人家有男朋友了啊.......”
那几个男生讪讪离开后,她朝丁苏川得意地眨眨眼!
等丁苏川端着餐盘回来时,发现她面前居然摆着三杯不同口味的奶茶。
“花姐,你这奶茶哪来的?”
“啊?隔壁桌学长请的?”
她吸着珍珠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说要等学弟一起喝,他们就买了三杯。”
丁苏川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食物,哭笑不得。
“花姐,你这占座的成本也太高了吧?不过,你刚刚跟他们说啥了啊,就这样灰头土脸地走了...”
“少废话?”
她夹起一块里脊放进他碗里。
“快吃!下午我还要回基地呢!”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冰蓝色的发梢跳跃。
周围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但花慕晴毫不在意,吃得津津有味。
偶尔有男生想来搭讪,都被她一句“我学弟会吃醋的”给挡了回去。
不多时,丁苏川将花慕晴送到校门口。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柏油路上,给寒冷的空气增添了几分暖意。
“花姐,这就回去了?”
丁苏川有些不自在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花慕晴利落地戴上头盔,挑眉笑道:“对啊!难不成学弟还想留我吃晚饭~?”
“呵呵!哪敢啊......”
丁苏川挠了挠头。
“就是觉得...你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嗯哼?看你这个样子,精神得很,不像是有后遗症的。”
花慕晴跨上机车。
“轰——!”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走了!我得回去跟队长报告情况了!”
“花姐!你慢点!”
丁苏川忍不住喊道。
花慕晴没有回答,只是催动油门驶离。
刚骑出去没多久,她突然抬起左手高高挥了挥,冰蓝色的发丝在头盔后飘扬。
正午的阳光恰好穿过光秃的老树枝桠,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丁苏川目送花慕晴的机车消失在街角,随即掏出手机查看课表。
下午是体育课。
他给南宫鸣渊发了条信息:
你在哪呢?
消息石沉大海......
想着估计又在宿舍开黑吧。
他无奈地摇摇头,打算先去南宫鸣渊宿舍歇会儿。
然而此时南宫鸣渊正拎着满满一袋零食从超市出来,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
“大少爷这是要去哪啊~?”
!!!
一个轻佻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南宫鸣渊猛地顿住脚步!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缓缓转身,当看清来人时差点把零食袋摔在地上!
“册那???轻山哥???”
轻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背后,穿着件花里胡哨的拼接夹克。
他顺手从南宫鸣渊的袋子里摸出包薯片,撕开后“咔哧咔哧!”吃起来。
“怎么?不欢迎我啊?”
“不是......”
南宫鸣渊结结巴巴地指着他的打扮。
“轻山哥......您这身......也太骚包了吧?”
轻山得意地转了个圈。
”怎么样?哥的穿搭还可以吧?”
“呵呵...可以...可以......”
南宫鸣渊干笑着点头,心里暗想:
“这穿得跟开屏的孔雀似的!”
“行了行了,”
轻山突然揽住他的肩膀。
“小子,一会儿有课吗?”
“体育课。”
“那没事了!”
轻山推着他往宿舍楼走。
“走,去你宿舍!”
啊~?可是我要上课啊轻山哥!”
“体育课有什么好上的?!”
轻山嫌弃地捏捏他的胳膊。
“一看你就是副虚样儿,跑两圈就得喘。走走走!”
第55章 大哥~别跟着我了!
被半推半搡地带回宿舍后,南宫鸣渊看着轻山自来熟地翻他的零食柜,忍不住问道:“轻山哥,你真是来做心理评估的?”
“不然呢?”
轻山叼着根棒棒糖,看到有吸吸果冻眼睛顿时亮了!
赶紧拿出一袋,突然正色道:“最近做完噩梦没?看到肉会不会反胃?路过黑暗处会不会心慌?”
南宫鸣渊愣了下,挠头回忆......
“好像......都挺正常的?就是有时候半夜饿醒点起来泡碗泡面。”
轻山突然凑近,从兜里掏出一张许知意的火焰符。
“哗——!”
火焰燃起的瞬间,见南宫鸣渊只是好奇地伸手去碰,满意地一抖,火焰消散。
“嗯!还行,神经够粗!”
“那是当然了!”
南宫鸣渊得意地挺胸。
“本少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嗷呜——???!!!”
话没说完就被轻山用抱枕砸中脑袋。
“得了吧!听花慕晴说,平安夜那晚也不知道是谁被吓得一个劲躲到桌子后面。”
轻山模仿着南宫鸣渊昨晚的怂样,笑得前仰后合。
“哎!不过说真的!”
他突然收起笑容。
“不考虑加入我们吗?”
南宫鸣渊瘫在电竞椅上叹气。
“哎~想啊!可老丁那小子不开窍啊!我能有什么办法?”
“哟~”
“还真是个忠心的小跟班儿啊。”
“你说谁呢?!”
南宫鸣渊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好了好了。”
轻山笑着起身,突然推开宿舍窗户。
寒风瞬间灌进温暖的房间。
宿舍楼位于三楼,窗外就是校园围栏,再往外是结着薄冰的小河,河对岸便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轻山哥你干嘛?”
南宫鸣渊被冷风激得直哆嗦!
“这么冷开什么窗啊!”
“心理评估通过,我当然得撤了~”
轻山痞气地勾起嘴角,单脚已经踩上窗台。
“你该不会是想——”
南宫鸣渊话音未落,轻山回头对他眨眨眼。
“再见了,大少爷!”
身影轻盈跃出窗口!
南宫鸣渊惊恐地扑到窗边,只见轻山整个人已然稳稳落在对面马路边。
“我靠!!!”
南宫鸣渊目瞪口呆地看着轻山朝自己惊了个礼,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隔壁宿舍的男生探出头来!
“我去!刚才是不是有人跳楼了?!”
南宫鸣渊望着楼下四五米的高度,喃喃自语:“这年头......做心理评估的都这么野吗?”
他默默关窗,发现窗台上留着张字条:
下次带你玩更刺激的~
轻山留。
另一边,沈听白的处境就凄惨得多。
简直像是话痨撞上了哑巴。
而那哑巴不是沈听白,正是正寸步不离跟着他的北陆。
去操场的路上,沈听白终于崩溃地转身!
“大哥~你跟鬼一样跟着我!一句话也不说是想怎样啊?!”
北陆依旧面无表情。
“上课。结束。说。”
“啊啊啊啊啊——!”
沈听白疯狂挠。
“大哥!你是不是要做什么鬼心理评估?赶紧的!来!”
他一把抓起北陆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正常!”
又强行扒开自己的眼皮。
“瞳孔正常!”
见北陆依然沉默,沈听白开始翻他口袋。
“资料呢!问卷呢!赶紧拿出来我填完求你走吧!不知道的以为我耍大牌在学校请的保镖呢大哥!靠北啦!!!”
北陆轻轻格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
沈听白抢过来一看,上面只写着三个字:
你很好。
??????
“就这?!”
沈听白差点把本子摔地上。
“你们组织的心理评估也太敷衍了吧?!”
北陆收回本子,又掏出一个迷你喷雾朝他脸上一喷。
“这又是什么鬼?!”
沈听白被呛得直咳嗽。
“镇静剂。”
北陆终于多说两个字。
“我靠!我需要镇静吗?!我现在冷静得能去参加佛学讲座!”
北陆突然伸手在他肩上一按。
沈听白顿时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对方从自己卫衣帽子里取出一枚微型贴片。
“监听器。已清除。”
北陆将贴片捏碎。
“现在可以说话了。”
沈听白目瞪口呆。
“等!等等!谁在我身上放的这个?”
北陆故意指了指操场方向。
只见南宫鸣渊正躲在双杠后面偷笑,但明显不是笑他。
“啊?”
沈听白有些茫然。
“你是说.....南宫干的?!”
见北陆没说话,他还以为是默认了。
“南宫鸣渊我干你大爷!”
沈听白怒吼着追过去,完全忘了刚才的崩溃。
北陆望着他生龙活虎的背影,在小本子上又添了句:
精力过剩,一切正常。
操场上,沈听白杀气腾腾地冲向南宫鸣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南宫你他丫的!”
南宫鸣渊一脸无辜。
“哟!老沈你!又错药了?”
“还敢给我装是吧?!”
“说!是不是你往我身上放的窃听器?”
???
“窃听器?”南宫鸣渊夸张地举起双手。
“我哪有那玩意儿?你要不要搜身啊?”
“不是你还能是谁?北陆都......!”
沈听白突然愣住,猛地回头!
方才还站在那里的北陆早已不见踪影。
南宫鸣渊恍然大悟。
“你也遇到他们的人了?!”
沈听白这才意识到被耍了,气得一脚踹向旁边的单杠。
“艹!”
结果抱着脚原地蹦跶。
“疼疼疼......嘶——”
恰巧丁苏川慢悠悠走过来。
“你们俩干嘛呢?”
南宫鸣渊立刻凑上前!
“老丁!那个蓝头发美女走了?”
丁苏川装傻道:“什么蓝头发美女?”
“还装!”
沈听白单脚跳着指控道:“上课我们都看见了!人家陪你听课,还给你课本上画符!”
南宫鸣渊模仿着花慕晴的动作:“这个道尸画得不像~獠牙应该再长两公分~”
他撞了下丁苏川。
“可以啊老丁!都发展到带来上课的地步了?!”
丁苏川瞬间脸颊红润!
“她就是来做心理评估......”
“评估到教室来了?”
沈听白翻了个白眼。
“下次是不是还要陪你上厕所啊?”
“沈听白!我看你想死!!!”
丁苏川抡起拳头就上前。
“啊哈哈哈哈哈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吧?!”
三人笑闹间。
“吁——!”
体育老师吹响了集合哨。
南宫鸣渊边跑边搂住丁苏川肩膀。
“老丁!说真的,什么时候请喜酒?”
丁苏川无奈地把他推开,却看见沈听白正偷偷用手机搜索:
《如何判断朋友被特工组织成员盯上》
《被美女跟踪算桃花运还是厄运》。
第56章 谁是你媳妇???
夜幕低垂,丁苏川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走出地铁站。
小区外的街道被路灯染成暖黄色,绿化带旁零星支着几个夜摊。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侧的摊位前。
烧烤大叔正低头翻动着烤串,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看看!想吃啥。”
“老样子,十串肉筋两个鸡翅。”
大叔闻声抬头,炭火映红了他的笑脸。
“哦!小丁啊!今天怎么这么晚?”
“别提了,”
丁苏川瘫坐在塑料凳上。
“体育课测长跑,腿都快废了。”
“这样啊~”
大叔麻利地抓起一把肉串。
“那可得再来两串腰子补补!”
“得了吧您!”
丁苏川哭笑不得。
“我这才多大年纪......”
“呵呵呵!”
大叔呵呵笑着,撒调料的手法像是在施展什么独门绝技。
“要不要辣?”
“微辣。”
大叔突然压低声音:“小丁啊!今天看你印堂发青,是不是又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了?”
丁苏川心里“咯噔!”一下。
“就普通上课啊......”
“年轻人......”
大叔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将烤好的肉串递过来。
“那!拿着!”
接过热气腾腾的烤串,丁苏川轻声道:“谢了大叔。”
“诶!都是邻居,别这么客气。”
大叔用围裙擦着手,突然正色道:“回去记得用艾草泡脚,驱驱寒气。”
丁苏川点头应着,走出几步回头,摊位已被夜色笼罩,只剩炭火明明灭灭。
他咬了口烤串,浓郁的香气在齿间蔓延,突然发现袋子里多了一串从未点过的烤香菇,以及一串羊腰子。
推开家门,餐桌上的便当盒压着一张便签。
许知意清秀的字迹写着:
腊八粥做好啦!明天就可以吃了!再忍一天,今天随便吃点吧~
打开盒盖,是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盖饭,边缘还细心地点缀着几朵胡萝卜雕花。
丁苏川忍不住轻笑,这场景任谁看了都会误会是贴心女友的手笔。
匆匆吃完洗漱,他瘫倒在床上。
寂静的夜晚总是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果然,那晚巷子口的画面,被带到不知名基地的长廊,花慕晴凌厉的剑光,平安夜那晚的黑烟......这些片段在脑海中翻涌不休。
疲惫最终战胜了焦虑,他沉入梦乡。
却梦见哥哥站在血泊中,迷彩服被染得暗红,却依然带着温柔的笑容。
“小川...要好好生活下去......”
他想冲过去,双脚却像陷在泥沼中。
哥哥的身影渐渐模糊,化作漫天飘落的军牌,每一片都刻着陌生的名字。
“哥——!”
他在梦中嘶吼,额头沁出冷汗,明明知道是梦却挣脱不出。
突然——!
“轰——!!!”
一颗裹挟着烈焰的陨石般火球从天而降,精准轰击在丁苏川居住的楼层!
整栋建筑剧烈震颤,玻璃窗应声爆裂,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向四周迸射!
“怎么了?!”
“是陨石吗?!”
“快报警!”
周边居民楼的灯光接连亮起,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有人拿着手机拍摄,画面中浓烟滚滚的楼体在夜色中格外骇人。
“滴滴滴——!!!”
[聚灵使]基地内,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走廊。
花慕晴第一个冲进会议室,冰蓝色发丝还沾着未干的水珠。
“头儿!什么情况?!”
林正面色凝重地指向大屏幕。
卫星画面清晰显示着浓烟滚滚的居民楼,热成像图上仍能看到未散的高温反应。
“这是......丁苏川住的地方?!”
花慕晴的瞳孔猛地一颤!
“你确定?”
林正猛地转身!
“上次送他回去就是这栋楼!”
轻山凑过来倒吸冷气。
“我滴个乖乖......”
林正当机立断!
“全体注意!除银烁外,所有人立即前往事发地点!快快快!”
警报声中,队员们冲向装备库。
花慕晴边跑边尝试拨打丁苏川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忙音。
她咬紧下唇,脑海中闪过少年腼腆的笑容,还有今早在校门口分别时那句“花姐你慢点”。
“千万别出事.......”
她默念着跃上机车,引擎在夜色中发出愤怒的咆哮。
卖烧烤的大叔刚给客人端上烤串,就听见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所有食客都扔下筷子冲向事发地点,连钱都忘了付。
“诶!钱还没付呢!”
大叔急得直跺脚,可当他看清浓烟升起的方向时,脸色顺便变了。
烤串摊也顾不上了,他拔腿就往自家小区狂奔。
丁苏川在剧烈的震动中惊醒,睁眼的刹那似乎瞥见一抹金光在周身,或者说,在整个出租屋消散。
他茫然四顾,发现卧室墙壁裂开蜘蛛网网般的纹路,天花板还落着灰。
“我操......”
他爆了句粗口,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
“知意!!!知意!!!”
浓烟中,许知意正好披着衣服跑出来,发髻还歪在一边。
“丁苏川!你没事吧?!”
“我没事!刚刚这里什么情况?!”
“不知道,睡梦中突然轰的一声......”
丁苏川第一时间排除了地震和陨石,这分明是自上而下的冲击!
他一把拉住许知意的手腕!
“走!先出去!”
推开扭曲的房门,两人倒吸一口冷气。
整条楼道的栏杆全部断裂,边缘残留着烧焦的痕迹,高层住户的门框都扭曲变形。最骇人的是,原本应该有护栏的楼体边缘,此刻直接裸露在夜风中,从十六楼望下去令人头晕目眩。
“这根本不是意外......”
许知意感应到破裂栏杆上的邪气。
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喊声,混着远处驶近的消防车警笛声。
丁苏川突然发现对面楼顶闪过一道黑影!
他猛地拽着许知意蹲下!
“小心!”
“轰——!”
“哗啦啦——!”
好在楼体结构足够坚固,火球在外墙炸开冲击波的瞬间,两人早就躲进到门边的墙后。
灼热的气浪从破损的窗口倒灌进来,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刚才那人是谁?!”
许知意边咳边问,袖口已被火星燎出几个破洞。
“不知道!咳咳!”
丁苏川眯着眼,用手挥了挥烟灰。
“但可以肯定我们被盯上了!”
他苦中作乐地拍了拍龟裂的承重墙。
“这开发商真良心,这种攻击都没塌......”
“丁苏川!”
许知意突然指向楼道。
“往楼下跑!”
“好!”
两人冲出浓烟弥漫的走廊,楼梯间里已经挤满了惊慌失措的邻居。
老人扶着栏杆艰难挪动,孩子的哭喊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让一让!麻烦大家都让一让!这里有伤员!”
可丁苏川灵机一动的大喊完全没起到作用,逃生的人群根本顾不上什么伤员,都在拼命往下挤。
眼看楼梯间就要堵死,他突然扯开嗓子大喊:
“让让让让!快!我媳妇要生啦!”
这一嗓子效果拔群!
前面的大妈立刻侧身!
“哎哟快让让!孕妇优先!”
大叔也帮忙开道。
“都闪开!这可是两条人命!”
“啊???”
许知意瞬间涨红了脸,但在丁苏川的眼神示意下,只好配合地捂着肚子“哎哟~”两声。
两人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顺利通过最拥挤的楼层。
跑到十楼时,有个热心阿姨还追着喊:“诶!小伙子!我当过接生婆!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阿姨!”
丁苏川头也不回地摆手。
“我岳母是妇产科医生!”
转过楼梯拐角,许知意终于忍不住掐他胳膊!
“谁?!谁是你媳妇?!”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丁苏川龇牙咧嘴地求饶。
“你看这不多快?”
第57章 你还真是个夯客啊!
那边天台上,黑影男子凝视着丁苏川二人逃离的方向,下眼皮微微抽动。
“方才那道护体金光......”
“呵!倒是有点儿意思......”
说着,他并指如剑,朝着丁苏川所在的大楼顶端凌空一点!
先是一簇火苗凭空燃起,任凭寒风凛冽却纹丝不动。
随即火苗迅速膨胀!化作半透明的赤色光罩!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将整栋大楼笼罩其中!
光罩表面不时窜动着的火苗,将夜空映照得异常诡异!
楼下单元门口,丁苏川拉着许知意第一个冲出楼道。
还来不及庆幸,“砰!”地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无形屏障弹了回来,额头瞬间红肿。
“哎哟喂!什么鬼东西啊?!”
丁苏川捂着脑袋哀嚎。
“丁苏川!”
许知意急忙扶住他,指尖触到前方空气时泛起涟漪。
“这是......结界!”
两人这才看清,整栋大楼都被半透明的赤色光罩严密包裹。
有个晚一步冲出来的居民试图硬闯,却被结界上窜起的火苗逼退。
“完了......”
丁苏川望着结界外越来越近的消防车灯光,声音发苦:“我们好像成瓮中之鳖了。”
黑衣男子望着楼下的乱象冷笑,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响亮的饱嗝。
“嗝~~~!”
他猛地转身,右手拇指与中指闪电般一搓!弹出一道火焰直射声源!
却见那人随意歪头,火焰擦着耳际掠过,点燃了后方晾晒的床单。
“哟哦~!”
烧烤大叔抹了把嘴上的油光。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组撒呢(干什么呢)?”
“咋的?物业费交不起就要烧楼泄愤啊?”
黑衣男子双眼微微眯起,心想此人竟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近身!
“看啥看?!”
“老子摆摊十年,最见不得你们这种破坏市容的!”
他踢了踢脚边的碎石。
“你个讨吃(金城方言,混账,无赖的人)!赶紧把这罩子撤了,楼下老太太的降压药还在屋里呢!”
“呵!区区凡人......”
男子指尖再度凝聚火焰!
“凡你大爷!”
“小子!听大哥的话,把这罩子撤了。”
他活动着手腕走上前。
“不然......大哥可就要替你爹妈管教管教你了。”
黑衣男子冷笑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双臂疾挥,数十颗火球如流星般袭向大叔!
却见大叔在火雨中闲庭信步,侧身让过火球,最后甚至叼着烟凑近一颗火球。
“来,借个火。”
烟头点燃的瞬间,他轻轻落地吐了个烟圈。
“你还真是个砍怂(很讨厌的人)啊!”
男子勃然大怒,左手掐诀欲催动杀招。
大叔突然弹了弹烟灰!
“诶!等等等等!”
他指着男子掐诀的手势。
“你这起手式不对啊,怪不得火球软绵绵的......”
???
在男子愣神的刹那,大叔闪电般近身,油乎乎的手掌拍在他掐诀的手上。
“要这样,这一下点在这里。”
“轰!”
男子打出的火球竟比先前威猛数倍,直接将天台水箱炸穿!
“哗——!”
水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浇灭了楼下几处着火点。
“你看!”
大叔得意地掸掸衣领。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花慕晴的机车在窄巷中灵巧穿梭,比林正他们坐的装甲车提前抵达现场。
她一个急刹甩尾停在街角,按住耳麦急促汇报:
“头儿!我已抵达现场!”
林正的声音夹杂着装甲车引擎轰鸣:“具体状况如何?”
“现场有个巨型火球罩住了整栋楼!”
“等等!”
花慕晴突然眯起眼睛望向右侧天台。
“头儿!你调了外援?怎么有天台有两个会炽系道术的在交手?”
......
通讯那端沉默片刻,林正的声音带着困惑:“两个?!银烁在养伤,其余我们的人都在车上!”
此时天台上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黑衣男子挥出漫天火球对大叔发起猛烈攻势,大叔却打着嗝随手拍散火焰。
林正的声音从耳麦传来:“慕晴!消防队应该快到了,你配合他们,在周边布置[镇邪光带],切记,不要贸然进入结界范围!”
“收到!头儿!”
花慕晴刚回应,就被天台上的异变吸引。
只见大叔拍散火焰后,嫌弃地咂咂嘴。
“啧啧!小子!你这手炽系道术到底是哪个夯客(傻瓜)教的?!净学些花里胡哨的!”
他忽然叹气。
“哎~算了算了!今天破例让你开开眼——!”
说着掏出半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右手夹着的烟深吸一口,左手掐诀时烟头已对准唇前......
“噗——!”
烟混着水雾喷涌而出的刹那!轰然化作遮天蔽日的赤焰狂龙!!!
龙鳞在夜空中泛起火焰光泽,灼热的气浪让百米外,地面的花慕晴都好似感到面部发烫。
黑衣男子骇然后退!
左手急速掐诀撑起紫火护盾。
然而火龙撞击的瞬间,护盾竟“咔咔咔!”
表面裂开蛛网般的裂痕。
“啊啊啊啊啊——!”
在绝望的嘶吼中,男子双臂陡然涌出漆黑火焰,暗系灵力与炽系道术强行融合,紫黑交错的诡异火盾终于勉强抵住龙首。
可代价却是双臂衣袖尽数焚毁,皮肉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焦糊的噼啪声,甚至变黑!
大叔挑眉看着那团挣扎的黑火,突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哒!”
空中火龙应声分化成数百只火鸦,绕着男子上下翻飞,每次啄击都在他周身留下灼痕!
“暗炽双修?”
大叔摇头轻笑道:“年轻人就是爱走捷径......”
他随手捡起地上一根钢筋,在掌心抹过便燃起纯净的金焰!
当那簇火苗亮起的瞬间,男子身上的黑火竟如朝拜君王般微微颤动。
“看好了——!”
大叔指尖轻弹,金焰化作流光没入结界。
“这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正宗货!”
“嗖——!”
钢筋像子弹般飞过!
“咔!”
“咔咔!”
笼罩大楼的赤色结界瞬间破碎,如一颗颗红水晶般落下。
第58章 凤舞九天!
“呵...呵......”
男人低垂着上半身剧烈喘息,双臂焦黑的皮肉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他声音嘶哑,喃喃自语道:
“[四阶天机境]......你...是[五行创生团]的人......?”
大叔漫不经心地抽着烟,闻言轻笑:
“[五行创生团]?呵呵!
“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我就是个摆摊卖烧烤的!”
“哼!”
男人突然冷笑,周身催动暗系灵力。
无数黑色丝线缠绕上他的双臂,焦黑的皮肉在诡异的黑光中竟缓缓蠕动重生!
“嗯......有点意思。”
大叔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修复过程。
“小子!修炼这种邪术是会折寿的你知不知道?”
“短寿?”
“呵呵呵......”
“你们这些正道人士永远只会说教吗?!”
他挣扎着直起身,漆黑的血泪从眼角滑落......
“我亲眼见过所谓的名门正派为夺宝物 从而屠戮整个村落!见过德高望重的长老把童男童女炼成丹药!!!”
暗系灵力在他周身形成漩涡!
“正义?”
“当年我全家被邪修所害,跪遍各大门派求助!那时候,你们所谓的正义在哪?!”
“既然正道不公......”
男人左手开始掐诀,周身黑雾化作无数痛苦哀嚎的面孔。
“那我,便用这双沾满罪恶的手——”
“说完了?”
大叔突然打断,从怀里掏出个烤红薯掰开,香甜热气顿时冲淡了血腥味。
“你的遭遇确实可怜......”
他把烤红薯掰开。
“但,这不是你用来残害无辜的理由。”
见男人愣住,大叔直接将一半烤红薯扔了过去。
“尝尝。”
出乎意料地,男人竟伸手接住了那块温暖。
“这才对嘛~”
大叔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皱纹舒展开来。
然而下一秒,男人盯着手中红薯的眼神突然变得阴冷!
他五指猛然收紧,将那块饱含善意的食物狠狠摔在地上,随即毫不留情地碾过?
“不会的!”
男人嘶吼时周身爆发出冲天邪气,暗系灵力与炽系道术疯狂交融!
“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任何人!!!”
狂暴的能量漩涡将他托至半空,双眼再次睁开之时,竟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灵力已然飙升至同大叔一个水准!
四阶...天机境!!!
大叔凝视着地上被碾烂的红薯,眼神逐渐凝肃。
“我最讨厌的,就是糟践粮食。”
他缓缓挽起袖管,露出手腕上一串古朴的道家流珠手串。
“既然你执迷不悟......”
二十四颗流珠“哗!”地亮起纯净的赤芒,磅礴灵力如江河奔涌!
半空中的男人疯狂汇聚着黑红相间的邪火,扭曲的咒文爬满他的脸庞!
“[炽系道术...梵天烬地]!”
暗红火球膨胀成吞噬光明的黑洞,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哀鸣!
可大叔只是平静地抬起流珠手串,任灵风吹动他的脸庞。
“[炽系道术——凤舞九天]。”
清越凤鸣撕裂长空!
流珠中腾起的烈焰化作遮天蔽日的火凤凰!
每一片羽翼都流淌着太阳真火,翅尖洒落的火星在地面燃起朵朵金莲!
当凤首昂起的刹那,夜空顿时亮如白昼!
“唳——!”
神凤展翅迎向黑洞,双翼扇动的热浪让百米外的花慕晴都不得不抬手虚掩。
两股极致力量对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暗红火焰在凤凰面前节节败退,那些哀嚎的怨灵在纯净火精中化作青烟!
男人看着自己最强的杀招被凤凰寸寸吞噬,终于露出绝望之色。
“不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啊啊啊啊啊——!”
在男人绝望的嘶吼中,火凤凰化作一道流光贯穿他的胸膛,将他狠狠轰飞出去。最终撞在远处电视塔的钢架上。
大叔并未追击,只是静静望着那道身影在半空中撕开黑红相间的空间裂隙。
在遁入虚空的前一刻,男人回头投来怨毒的一瞥,裂隙随即闭合得无影无踪。
花慕晴强压下心中的震撼,转身冲向单元楼入口。
烟尘中,她一眼就看见了相互搀扶的丁苏川和许知意。
“花姐?”
丁苏川灰头土脸地愣在原地。
“花姐姐!”
许知意雀跃地挥手。
花慕晴快步上前
“怎么样吧!受伤没有?!”
“我们没事......”
丁苏川被她突如其来的关切弄得手足无措。
“就是楼道里有点呛......咳咳咳...”
丁苏川话还没说完,许知意就嗔怪地拍了下他的手臂!
“你还好意思说呢!”
花慕晴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终于露出安心的笑容。
“没事就好。”
“哗——!”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林正一行人终于赶到。
轻山第一个跳下车,仰头看到电视台钢架上的裂痕,又望向大楼外墙尚未熄灭的零星火焰,最后目光定格在丁苏川那栋被轰掉半边的住宅楼......
“我滴个乖乖......这打得比过年放烟花还热闹啊!”
林正凝视着天台边缘的火焰,眉头越皱越紧。
这种程度的战斗痕迹,绝不是普通聚灵使队友能达到的水准!
“队长!”
花慕晴快步迎上前!
“居民已经全部疏散,肇事者通过空间裂隙逃离了。”
轻山凑到丁苏川身边,戳戳他脏兮兮的脸蛋!
“可以啊你小子!居然都活下来了!”
林正望向夜空,道:
“你们带丁先生先归队。”
“队长!那你呢?”
轻山不禁疑惑。
“我去附近,避免还有受难群众。放心,一会儿我自己打车回去。”
大叔目送着空间裂隙彻底闭合。
当他低头看见楼下聚集的[聚灵使]队员时,竟下意识侧身躲到水箱后方!
那反应不像绝世高手,倒像是做了错事怕被熟人撞见。
待装甲车队驶离现场,林正独自留在废墟间点燃香烟。
他凝视着丁苏川那栋残破的住宅楼,仿佛要从断壁残垣中读出更多秘密。
而此时的大叔正狂奔回家,矫健的身手与平日蹒跚的步伐判若两人。
他焦急地推开虚掩的房门,连鞋都来不及换就冲进屋内!
“师父!师父!!!”
这声呼唤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诡异!
谁都知道这个独居多年的烧烤摊主从未有过什么师父。
他发疯似的翻找着每个房间,直到冲进最里的卧室。
当看见墙上那张黑白照片完好无损时,整个人才瘫坐在下来。
照片里是位身着彝族服饰的慈祥男人,背景正是燃万千大山。
大叔用颤抖的手指轻抚相框,低声呢喃:
“您说的对......[五行创生团]的火种,终究是藏不住的......”
相框玻璃映出他湿润的眼角,与照片中老者欣慰的笑容重叠。
第59章 别动那小子!
就在炎衡对着照片黯然神伤时,身后突然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前[聚灵使],[五行创生]团成员,”
“炎衡前辈。”
炎衡猛地回头,两人视线交汇!
“你好。”
林正缓步上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我是锡城市[龙影突击队]队长,林正。”
炎衡怔怔地看着那支烟,布满老茧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接过香烟时,连打火机都按了三次才点燃。
烟雾升腾间,他苦笑着摇头。
“多久......没人叫过那个名字了。”
“可以......”
林正替他扶起翻倒的板凳。
“请大哥跟我回去一趟吗?”
这句话让炎衡夹烟的手指顿在半空。
他望向窗外残破的居民楼,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油污的夹克,突然发出带着烟哑的低笑:
“呵呵...现在这副模样......怕是会吓到你们那帮年轻人。”
“没关系,正好也让晚辈们见识下,”
林正轻轻拂去椅子上的积尘。
“什么才是真正的炽系道术。”
基地会议室内,林正将温水轻轻放在炎衡面前。
“给。”
“谢了。”
炎衡接过水杯,怀里依然紧抱着那个相框。
林正落座后,目光落在照片中那位身着彝族服饰的老者身上。
“这位应该就是您的前任,[五行创生团]第二代......”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敬意。
“马海阿依木前辈吧?”
炎衡的手指猛然收紧,杯中的水微微晃动。
他凝视着照片里的师父...没有否认。
林正注视着眼前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前辈,语气诚恳:
“前辈,您真的不打算回归[聚灵使]了吗?”
炎衡摸了摸口袋,投来询问的目光。
“不介意吧?”
“请便。”
“咔嗒”一声,打火机窜起橙黄的火苗。
“嘶~呼~~~”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缭绕的烟雾,仿佛将往事也一并吐出。
“[聚灵使]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
烟灰轻轻弹落。
“况且,现在[五行创生团]不也有新人顶上了吗?”
“但如今全国各地道尸横行,”
林正身体微微前倾。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特别是您这样的强者。”
“诶!”
炎衡连忙摆手,袖口沾着的孜然粒随之抖落。
“可别给我戴高帽啊!我现在就是个卖烧烤的,每天琢磨的是火候把控,不是什么降妖除魔。”
炎衡话音未落,林正突然打断:
“那如果我说,现在锡城市出了个能看清三级道尸弱点的少年呢?”
炎衡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缓缓吐出烟圈,喃喃自语:“能看清...三级道尸的弱点?”
这种天赋异禀的能力,即便在他纵横多年的生涯中也闻所未闻。
“正是。”
“不仅如此,他还是您的邻居......”
“我的邻居?!”
炎衡猛地抬头,炭火熏黑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丁苏川那小子?!”
“正是。”
林正从终端调出资料。
“自从他签署保密协议后,慕晴就一直在暗中观察。他每天几点出门,爱去哪家便利店,甚至.......”
画面切换到丁苏川在烧烤摊前狼吞虎咽的模样。
“每周至少光顾您的摊位三次。”
“所以您看,”
林正关掉屏幕。
“有时候命运的安排,比任何劝说都更有说服力。”
“更有说服力?”
炎衡的语气变得严肃。
“你们想招他进[聚灵使]?!
林正平静回应:“有何不可?”
“你们疯了!”
炎衡猛地拍案而起!
“他还有个亲哥哥在部队服役!”
“这不是更好吗?兄弟二人皆为国效力。”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家里年迈的父母!”
“让一个毫无天赋,什么都不会的少年去面对道尸,这简直是让他去送死!”
林正缓缓说道:“前辈,他并非毫无天赋。那双能洞悉道尸弱点的眼睛,可能是我们铲除[夜叉]的关键。”
“关键?!”
炎衡怒极反笑。
!
“七十年了!当年[五行创生团]全盛时期都没能做到的事,现在指望一个孩子?”
他手指“哒哒哒!”地点着桌面!
“我师父马海阿依木当年就是信了这种关键,才在嶓冢山落得个死无全尸!”
炎衡双目赤红。
“现在!你们还想让更多年轻人步后尘吗?!”
林正霍然起身,指尖划过终端投射出的阵亡名单。
“那前面已经牺牲了三百七十三位少年少女又算什么?!”
“前辈!您也曾是[五行创生团]的脊梁,应该比谁都清楚——道尸横行时,普通武器连它们的表皮都刺不穿!”
光影中浮现出惨烈的战场画面:被撕碎的特种部队,在民居中肆虐的畸形道尸,抱着孩子残骸痛哭的母亲......
“难道真的要等整座城市变成坟场才行动吗?!”
林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大道理!”
“轰——!”
炎衡周身腾起灼热气浪。
“丁苏川这小子......我护定了!你们要是敢招他进[聚灵使]......”
“我炎衡,也不介意站在你们[龙影突击队]的对立面!”
“可他已经被[夜叉]的人盯上了!”
林正调出天台战斗的录像。
“您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他吗?”
“今晚与你战斗的,是还没发挥全部实力的[夜叉十六煞]!连你都只能做到暂时击退他!前辈!要是后面有更多这样的人找上丁苏川,你觉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画面定格在黑衣男子撕裂空间逃离的瞬间,林正的声音陡然沉重:“您真觉得,摆摊卖烧烤就能护他周全?”
炎衡怔怔看着录像里那个狼狈躲闪的少年,忽然想起多年前师父牺牲前,也是这样攥着他的衣领嘶吼:“活下去!把火种传下去!”
炎衡眼神恍惚了一瞬,他深深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时木椅发出沉重的拖拽声。
“总之......”
他抓起椅背上那件沾满油渍的夹克。
“我卖我的烧烤,你们杀你们的道尸。”
“哗——!”
夹克甩上肩头。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背对着林正吐出最后几句话:
“那小子要是少根头发......”
夜风从门缝灌入。
“我会马上找到你。”
门合拢的声响在走廊里空洞地回荡。
林正独自站在会议室中,低头看见烟灰缸边,被炎衡拍过的桌面,赫然留着五个被灼穿的指印。
第60章 七十年来第一个。
另一边,花慕晴揪着丁苏川的耳朵,冰蓝色发丝都快炸成刺猬了!
“小子!你说说你!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你居然当众喊人家要生了?!”
轻山靠在墙上笑得嘴角都快扯到耳根了。
他捏着嗓子学丁苏川当时的腔调。
“都让开都让开!我媳妇要生啦~~~”
丁苏川通红耳朵。
“那不是紧急情况嘛!楼梯间堵成那样了,我不出绝招能行吗?!”
“绝招?”
花慕晴气得又去拧他另一只耳朵。
“你知不知道现在整栋楼都在传,说1602的许姑娘未婚先孕!”
“等等等等!”
轻山突然掏出手机划拉!
“业主群都在讨论孩子他爹是谁......嚯?!连产检医院都推荐上了!”
“丁苏川!看看!看看!”
“人家姑娘羞得都快不敢见人了!”
丁苏川双手合十连连求饶!
“花姐!我错了还不行吗~!明天我就挨家挨户解释去!”
花慕晴正说着...
“咔......”
“头儿?!”
花慕晴眼睛睁地大大的,看向林正道:“你刚刚去哪了?!怎么样?!周围还有被困群众吗?!
“没有......”
林正注意到丁苏川。
“丁先生,坐吧。”
已丁苏川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顺手把歪斜的椅子摆正,轻车熟路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花慕晴给许知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放轻松。
林正在他对面落座,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正式见面了吧?”
他的视线掠过少年衣领上的灰。
“最近生活还适应吗?”
丁苏川挠了挠鼻尖。
“林队长,除了今天晚上......其他时候,还都挺好的。”
“呵呵,那就好。”
林正从抽屉取出保温杯,茉莉茶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
他斟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丁苏川面前。
“尝尝,老家自种的茶。”
丁苏川捧着温热的茶杯,像是等着对方先开口。
“其实今天请您来......”
林正说着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还是为了那件事。”
!!!
屏幕上亮起的画面让丁苏川瞬间绷直脊背!!!
那是他家小区楼附近的画面!
镜头甚至能清晰看到阳台上爸妈晾着的衣服!
“你们......!”
丁苏川眼神一下子变冷!
“放轻松。”
林正将平板电脑转向他,界面显示着盖有公章的调查许可。
“原谅我们走了正规程序调阅您的个人档案。”
他滑动屏幕,停在一张戎装照片上。
“资料显示......您还有个哥哥在部队服役?”
丁苏川盯着照片里那个与自己七分相似的军人,喉结轻轻滚动。
那是三年前哥哥当兵临行前拍的最后一张合照。
“他叫丁一天,三年前加入部队,至于在哪个部队服役,我们还无权调查。”
监控画面突然切换到小区健身区,丁苏川的母亲正和邻居说笑打太极,父亲在树下擦拭着“光荣之家”的牌匾。
“我们调查这些不是为了要挟。”
林正关掉屏幕,会议室重新被柔和的灯光笼罩。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而是想告诉你,丁先生,你已经被某些组织给盯上了......”
“组织?”
丁苏川瞳孔微微一颤!
“什么组织?!”
“[夜叉]。”
丁苏川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夜叉]......”
“嗯。”
“简单来说,就是制造那些怪物的幕后黑手。七十年来,因他们,我们牺牲了无数同伴......”
他调出巷战的复原画面,当镜头聚焦到道尸那条手臂时......
“那晚你说看见漂浮的心脏。”
林正将图像增强处理。
“那就是怪物的,我们称为三级道尸的弱点,也就是其能量核心。而能直接目视弱点所在的人......”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监控设备都对准了少年怔忪的面容。
“你是七十年来第一个。”
“我?七十年来第一个?”
丁苏川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
林正唇角泛起浅淡的笑意。
“不错。”
他示意轻山调整设备。
“丁先生,当时目击其弱点时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吗?”
“特殊的感受......?”
少年抚了抚眼眶。
“就是阵针扎似的刺痛,然后那颗心脏就特别显眼......”
“这就对了。”
林正调出瞳孔扫描图。
“您的视觉神经在特定频率灵能的刺激下会产生异变。正因这种能力,[夜叉]才会不惜一切也要除掉您。”
丁苏川猛地攥紧座椅扶手。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为什么要制造这些道......尸?”
“嗯......这场延续七十年的恩怨......”
“还无法短时间内跟您说清楚。现在我所能告诉您的是——”
他忽然敲击键盘,丁苏川家小区的监控画面再度亮起。
“既然我们能通过正规渠道找到您的家人......”
“那,[夜叉]的人,未必不能。”
丁苏川惊出一身冷汗,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开什么玩笑?!这都什么年代了?!再说了!我这么个普通大学生,他们凭什么能找到我和我的家人?!”
林正沉默地调出今晚的袭击录像。
画面里火球精准轰击的楼层被红圈标注,放大后的影像清晰显示,爆炸中心正是丁苏川卧室的窗户
“那......”
林正指尖轻点定格画面。
“今晚这场针对性的袭击,您作何解释?”
“......”
丁苏川张了张嘴,所有辩驳都卡在喉咙里。
监控屏幕上仍在循环播放着燃烧的窗帘碎片,以及转瞬即逝的一道金光。
“丁先生,您真不打算认真考虑加入我们?”
他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无数红色标记正在各大城市闪烁。
“如今,龙国几乎每一座城市都饱受道尸肆虐,而您......”
“拥有千年难遇的能力,这份天赋既是上天对您的眷顾,同时,也意味着责任。”
“或许...只有您,能终结这场持续七十年的灾厄。”
“况且在这里,您能系统修习道术。总好过某天[夜叉]的人找上门时,您都没有能够自保的能力。”
第61章 住锡城大饭店???
见丁苏川陷入沉默,林正趁热打铁地调出新资料。
“您知道吗?最近三个月全国发生的132起道尸事件中,有47起都发生在军事基地附近。”
屏幕上闪过几张模糊的卫星照片,隐约能看见迷彩服与畸形怪物交战的轮廓。
“您哥哥所在的部队...或许也......”
丁苏川猛地抬头,三年来的担忧终于找到出口!
“可他为什么从不联系家里?!”
“部队的保密条例您应该听说过。”
“但我们可以通过同军方沟通,军地协作等渠道,定期为您父母发送平安信号。”
他推过一份盖着双章的协议。
“只要签署这份文件,您不仅能接受最专业的训练,还能在日后,有机会保护更多的人,并且...去找你的哥哥......”
窗外暮色渐浓.......
“让我...再考虑考虑......”
轻山急得直接翻过会议桌,一把搂住丁苏川的肩膀!
“喂!你还考虑个啥呀?!这么酷的事,换我早签了!赶紧的!签完哥带你练唐横刀!”
丁苏川轻轻挣脱他的手臂,起身,对林正深深鞠躬。
“对不起,林队长......我还是想直接参军,去部队找我哥哥。”
他望向窗外暮色中的城市。
“就这样贸然加入你们......对我哥不公平。”
.......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轻山恨铁不成钢的咂嘴声。
林正缓缓收起协议,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没关系,丁先生。”
“就像我们初次见面时说的那样,我们,从来不会强迫任何人。”
“但为防万一,请允许慕晴在必要时提供保护。”
“她将以江影艺术学院交换生的身份进驻您的班级。”
轻山突然兴奋地撞了下丁苏川!
“哦豁!哥们你赚大了!那可是我们队花!”
一旁的花慕晴将翘在桌上的腿拿了下来。
“什嘛~???不是?!头儿!你安排任务前是不是该先问问我的意见?”
林正整理着袖口,道:“保护群众,同样是[聚灵使]不可推卸的责任。”
“嗯~!”
花慕晴气鼓鼓地别过脸,冰蓝色发梢甩出一道弧线。
“那也不能随便就把我塞进学校啊!”
丁苏川连忙打圆场。
“那就......多谢林队长安排了。”
“不必客气。”
“丁先生,日后,若是在锡城遇到任何麻烦,联系我或者慕晴都可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还在生闷气的花慕晴。
“某些人虽然脾气差了点,但业务能力还是很可靠的。”
“切~”
花慕晴撇撇嘴,瞥了丁苏川一眼。
“没什么事的话,”
丁苏川指向门外。
“我和许知意就先回去了。”
“好。”
林正亲自拉开会议室的门......
另一头,炎衡刚走出[聚灵使]基地,独自漫步在郊区寂静的乡间公路上。
路旁的白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村落零星亮着灯火。
他掏出震动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怔了怔。
是师父的养子吉克达依。
“喂?臭小子!大晚上的打电话干嘛?!”
他故意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笑意。
电话那头传来欢快的彝族方言。
“大叔!在锡城过得咋个样嘛?烧烤摊生意好不好嘞?!”
炎衡踢着路边的石子笑骂道:“小滑头!是不是钱又不够用了?等着,一会儿给你转过去!对了!连你下个学期的学费一起啊!”
“嘿嘿嘿!还是你懂我嘛!”
吉克达依压低声音。
“不跟你摆喽!我要去洗澡,明天还要去后山捡菌子喽!”
“哎!小心着点!”
炎衡不放心地叮嘱:“可别又像上次那样摔进山沟里啊!”
“不会的!”
电话挂断后,他望着手机屏保上师徒三人的合影。
师父马海阿依木站在中间,年轻时的自己搂着满脸雀斑的吉克达依。
“呵呵!这小子......”
他喃喃着给账户转账,备注栏习惯性写上“学费”。
“轰——!”
远处传来机车轰鸣,他下意识躲进树影里,看着花慕晴载着丁苏川驶过公路。
炎衡眯起眼睛,借着月光看清机车后座那个手舞足蹈的身影。
“嘿!还真是小丁这臭小子?!”
此时丁苏川正死死抓着机车后架,整个人在风中东倒西歪!
“花姐!!!为什么非要我坐你机车啊?!许知意都能坐出租车!这不公平!!!”
花慕晴一个急转弯避开坑洼,冰蓝色发梢狠狠扫过他的脸颊!
“闭嘴!你以为我想载你啊?!要不是头儿安排......”
她突然猛拧油门!
“哎呀算了!不说了!以后就叫你麻烦精得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啊啊啊啊——?!”
炎衡目送着机车歪歪扭扭地驶向城区。
“年轻真好啊......”
没多久,三人站在废墟前目瞪口呆......
短时间内,原本的居民楼已被施工围挡团团围住,横幅上“危房改造”四个大字在探照灯下格外刺眼。
“这.......”
花慕晴一时语塞。
许知意小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走走走!”
花慕晴烦躁地喊道:“随便找家酒店先住下!”
“酒,酒店???”
丁苏川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粉色画面,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该不会...要我们三个住一间吧~~~?”
“喂!”
“哒!”
花慕晴将手指弯曲,指关节一记脑搭子打在他头顶。
“发什么呆呢?!”
“啊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
丁苏川抱着脑袋蹲下。
“花姐!我这不是担心经费嘛......嘶~”
“担心什么经费?!”
花慕晴晃了晃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黑色卡片。
“总部有专项补贴!”
丁苏川顿时眼睛发亮!
“也就是说...不用我掏钱了是不是?!
“是是是!”
花慕晴翻着白眼说:“走吧!”
前台办理入住时,丁苏川偷瞄到账单金额倒吸冷气,居然订的是锡城大饭店行政套房!
他正盘算着能不能蹭免费早餐,就被花慕晴用房卡戳了戳后背!
“你!麻烦精!1608。”
又温柔地把另一张卡递给许知意。
“知意跟我住1610。”
三人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里,花慕晴一路嘟囔:“麻烦精!要不是这酒店安保等级还有舒适度都和基地宿舍差不多,我才懒得24小时跟着你!”
“呵呵呵...花姐......”
丁苏川讪笑着,眼看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立刻闪身溜进去!
“晚安!”
“哼!跑得倒快!”
花慕晴对着关闭的房门哼了声,转身瞬间换上温柔笑脸。
“知意!我们去看房间!”
许知意抱着枕头乖巧点头。
“好~”
第62章 晚上尽量少出门!
第二天清晨,丁苏川睡眼惺忪地洗漱好,背上背包,准备照常坐地铁,上学。
拉开房门时,顿时吓得后退三步!
“我勒个去???”
只见花慕晴和许知意如同两位门神般立在走廊对面。
许知意双手捧着一塑料碗,花慕晴则抱臂倚在对面墙边。
“你们俩大早上的要干嘛!!!”
丁苏川扯着嗓子哀嚎。
“诶嘿~?!”
花慕晴直接伸手揪住他耳朵。
“还敢嚷嚷?!要不是知意说别吵醒你,老娘早就......”
她作势就要踹房门。
“直接破门而入了懂不懂?!”
许知意连忙上前打圆场,将温热的塑料碗递过去。
“丁苏川,给~”
“这?这是什么啊?”
丁苏川低头看去,碗里是用五谷杂粮熬得浓稠的粥品,还细心地点缀着红枣和桂圆。
“腊八粥呀!”
许知意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腊八节!酒店里没有厨房,我只好起早去市场买了。”
花慕晴撇撇嘴补充道:“哎~某位小道长天没亮就起来穿衣服,连画符都没这么认真过。”
丁苏川捧着粥碗愣在原地,暖意顺着掌心蔓延。
他忽然发现花慕晴的肩头,还凝着几滴晨露......
“丁苏川!快尝尝!”
许知意期待地眨眼睛,双手紧张地攥着衣服袖口。
丁苏川回到房间里的书桌前坐下,捧着碗喝了一大口,温热粘稠的米粥带着桂圆清香滑入喉咙。
“怎么样?!”
许知意屏住呼吸。
“嗯!”
丁苏川竖起大拇指。
“不错!”
小道士立刻开心地举起双手蹦跳起来。
没多久,花慕晴看了眼战术手表,用鞋尖轻轻踢了踢丁苏川的椅子。
“麻烦精!喝完了吧?走!上课去!”
丁苏川这才猛然想起!
昨夜林正说过要安排花慕晴贴身保护。
但当他想到一会儿就要坐她的机车,顿时脸色发白!
“花姐...其实坐地铁也挺......”
话未说完就被花慕晴拎着衣领拽上出门。
“少废话!坐地铁要转两趟!”
于是清晨的大学城出现了这样一幕:
冰蓝长发的少女骑着机车风驰电掣,后座男生死死抱着扶手,惨叫随着每次过弯划破晨雾!
“花姐!人行道不能上啊!”
“那是减速带!减速带!”
“要撞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机车终于漂移着停在校门口,丁苏川双腿发软地爬下来,头发被风吹成了鸟窝。
花慕晴对着魂飞魄散的男生挑眉。
“就这点儿出息?!”
她突然伸手帮他理了理炸毛的头发。
丁苏川怔怔看着眼前这个难得柔和的少女,忽然发现她今天没画妆,头上还粘着一片发黄的银杏叶。
“看什么看!”
花慕晴瞬间恢复凶巴巴的语气。
“再发呆真要迟到了!”
丁苏川冲进教室时上课铃刚好响完。
南宫鸣渊立刻凑过来勾住他脖子!
“老丁!”
“哦吼?!你这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
沈听白闻声也凑过来,惊得笔都掉了。
“卧槽?!你昨晚做贼去了?”
“别提了......”
丁苏川有气无力道:“昨晚一点多才......”
话音未落,教授推门而入。
“同学们安静。”
他扶了扶眼镜。
“今天咱们班新来一位交换生,大家欢迎。”
当花慕晴走进教室时,整个教室瞬间沸腾!
男同学们激动地交头接耳。
“我去!美女?!”
“这颜值能跟空乘系的叶清清一较高下了吧?!”
听到叶清清,沈听白“嘶~”一声,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老师示意大家安静,看向身边的花慕晴。
“那么,来,给同学们坐下自我介绍吧。”
花慕晴抱着课本站在讲台前,语气冷得像冰:“花慕晴,羡慕的慕,晴天的晴,22岁,转修动画系。”
南宫鸣渊疯狂摇晃丁苏川!
“册那?!这不是那个蓝头发美女吗?!老丁!你真把人家搞定了?!”
“去去去!”
丁苏川红着脸推开他!
“搞定什么啊?!”
老师笑着说:“看来这位花慕晴同学不怎么爱说话啊,来吧,去找个位置坐下吧。”
这时花慕晴才径直走到丁苏川前排坐下,转身时朝他坏笑着眨眨眼。
在全班羡慕的注视下,她突然从包里掏出保温杯递过来。
“给,多补补。”
教室里窃窃私语不绝于耳:“我去!她和丁苏川什么关系啊?”
“看这互动绝对有情况!”
......
晚上下课回到酒店,花慕晴看着要往外走的丁苏川。
“诶!麻烦精!你去哪?”
“有点饿了,去买点吃的。”
“行行行!去吧去吧!”
花慕晴摆摆手。
丁苏川熟门熟路地走到先前的小区附近,烧烤摊的烟火气依旧。
炎衡正翻动着肉串,抬头看见他顿时眉开眼笑!
“嗯?!小丁!”
“大叔!老样子!”
“好嘞!”
炎衡麻利地抓起肉筋。
“对了!小丁!你现在住哪儿啊?”
丁苏川靠在摊车前。
“找不到地方,先住锡城大饭店了。”
“锡城大饭店?!”
炎衡手里的烤串差点掉进炭火。
“你小子!我就说怎么好好的大学宿舍放着不住,要在外面租房子住,原来是个富二代啊!”
“哎~别提了......”
“要不是房子被炸,谁愿意住那种一晚上抵三天生活费的地方啊.....”
丁苏川突然压低声音。
“诶!大叔!昨晚我们对面楼顶有人在打架,跟拍武侠片似的,满天台都是火!您看见没有?!”
炎衡翻动烤串的手微微一顿。
“你也看见了?!”
他故作轻松地问道:“怎么样?使火那人帅不帅?!”
“没看清正脸......”
丁苏川挠挠头。
“就记得那火焰特别亮,奥对对对!还有一只火凤凰!把半栋楼都照成白天了!”
炎衡暗暗松了口气,把烤得焦香的肉串递过去。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喏!你的烤串!”
他习惯性地叮嘱:“记住啊......”
“晚上尽量少出门!”
丁苏川异口同声地接话,两人同时愣住。
炎衡大笑着拍打烤炉。
“臭小子!都学会抢答了!”
望着丁苏川边吃烤串边远去的背影,炎衡低头看了看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战斗时灼伤的痕迹。
第63章 可被替代的小队!
夜晚的会议室只剩屏幕荧光闪烁,林正独自坐在黑暗中。
投影画面里只有跳动的声波线,总部高层的声音经过加密处理后带着机械的冰冷:
“林正......总部交代的招募任务,进展如何?”
“抱歉。”
“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声波线猛地剧烈震荡!
“什么?!整整三个月了!连一个人都没招到?!”
林正沉默地看着桌面上六份空荡荡的档案夹,最上方那份属于丁苏川的表格。
“林正!”
“区区六位新人!清微观全灭后桃止山鬼域至今无人镇守,一旦[夜叉]找到灵枢......”
画面突然切入卫星云图,代表邪气的黑雾正从桃止山鬼域出入口一点点蔓延出来。
“锡城是离桃止山脉最近的城市,也就是说,你们[龙影突击队]比其他任何小队的担子都重!你却跟我说到现在为止,连一个人都没招到?!那个眼睛特殊的少年呢?!”
“我......需要更多时间......”
“没有时间了!”
高层的声音带着电流的震颤!
“西方嶓冢山已被[夜叉]拿下,倘若桃止山封印再破!整个龙国将腹背受敌!东西两方的道尸袭击案件,会变得越来越多!”
林正凝视着地图上岌岌可危的桃止山脉。
“目前,各地区人手早已捉襟见肘!难道到时候还要抽南北各地区的队员吗?还是指望[天工特勤组]协助我们?!”
“林正!你别忘了!当初你组建[龙影突击队]的时候,轻山,北陆都不会道术,甚至银烁都是后期才拥有的[道缘]!你再看看其他地方小队,哪个小队不是全员掌握道术?!不说实力怎么样,至少人家每个成员都有跟道尸单挑的能力!”
“是......”
林正刚开口就被打断。
“是什么是?!整个[龙影突击队],目前五个人,就花慕晴跟银烁能够使用道术!你跟我谈什么呢?!资本呢?!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立刻撤掉你们[龙影突击队],该回家上班的上班!结婚的结婚!让其他有能力的小队顶上!”
“我知道了......”
所有的话语都化作简简单单,又显得异常无奈的,“我知道了......”
“现在每天都有平民丧生于道尸之口!我们等不起了!”
屏幕上突然弹出丁苏川的实时定位,红点在酒店位置规律闪烁。
“好不容易出现这样的苗子......”
声波线猛然压缩成尖锐的直线!
“林正!我要你不惜代价!哪怕用些非常手段,也必须尽快凑齐六名新成员!当然!你别指望随便拉六个来凑数!到时候会有相关人员实时监控!另外,我向你推荐一人,淮阴市,汤文韬,此人接受过部队的专业训练,有深厚的体能基础,甚至于,整本雷系秘法,目前都在他手里。”
“记住,只有完整的[龙影突击队]......”
高层的声音随着逐渐淡出的画面变得飘忽。
“才能应对未来的一切特殊情况......”
会议室重归黑暗,林正独自站在闪烁的阵图前。
“砰——!”
林正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
指节与桌面撞击的闷响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回荡,如同他此刻挣扎的心跳。
难道[龙影突击队]......
真要成为历史吗?
这个念头像根尖刺扎进心底。
最终,只能颓然起身,会议室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他独自坐在基地外的石阶上,打火机窜起的火苗颤抖着点燃香烟,尼古丁的辛辣却压不住喉间的苦涩。
林正颓然坐在石阶上,任由烟灰落在沾满泥泞的作战靴上。
他迷茫地望着眼前空旷的场地......
突然!
他碾灭烟头大步走向场地中央。
月光照见他缓缓摊开的掌心......
那里曾凝聚过最纯净的的木系灵力......
第一次,左手掐诀......
掌间空空如也,连一丝微风都未曾惊动。
他不信邪地重新掐诀,额头开始在寒冬腊月渗出冷汗......
灵力依旧如同枯竭的深井,感知不到......
第三次......
他几乎咬破嘴唇!
指尖划过虚空...
只带起几片枯叶旋转落地......
林正怔怔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曾撕裂黑暗的手,如今连最基础的道术都催动不起来。
“噗通!”
他突然单膝跪地,拳头狠狠砸向地面!
废物........
压抑许久的泪终于冲破防线。
“队长......”
他对着满地月光嘶哑低语:
“我辜负了...辜负了所有人的牺牲......”
鲜血从砸破的指关节渗出。
来不及沉浸在伤感中,高层下达的任务像警铃在脑中鸣响。
林正抹去脸上的泪痕,目光重新聚焦于远方......
一个名字在记忆中浮现——
汤文韬。
与此同时,淮阴市
这座依偎在长江北岸的苏北重点城市,正迎来一天中最鲜活的时刻。
贯穿城区的京杭大运河倒映着万家灯火,幸福城夜市开始吞吐喧嚣的人潮。
23岁的汤文韬刚刚结束在工地的夜班,安全帽夹在破旧电瓶车后座,迷彩裤沾满水泥灰。
他随着车流汇入霓虹闪烁的夜市,身形融入这座城市的烟火气中。
“哟!文韬啊?!今天这么晚?”
卖肉片的大婶熟稔地招呼。
“刚加我夜班。”
他腼腆一笑,眼角还沾着灰渍。
车轮碾过积水洼,倒影里闪过青年结实的臂膀。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建筑工人怀里,藏着传承千年的雷法秘典。
当他在烧烤摊前停下车时,夜空忽然滚过闷雷。
汤文韬下意识抬头,瞳孔深处有电光一闪而逝。
他轻声自道:“好像要下雨了......”
摊主笑着递来烤串。
“呵呵!当过兵的就是不一样啊!你小子比天气预报还准!”
第64章 你嫂子还没吃夜宵!
回到家,小区门口“樱花小区”四个大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虽然汤文韬在工地打工,但家里早年置下的房产还算殷实,这套房子,是他父母为他买下,日后结婚用的。
青年独自一人回到空荡荡的家,看了眼挂钟,指针刚划过九点半。
心想最近都是晚班,明天可以睡到下午再起。
他揉了揉酸胀的肩膀,从储物间取出那根定制的台球杆,心想着去打两局放松放松。
于是乎青年骑着电瓶车,穿过小区林荫道,再到小区外的马路。
过了十几二十分钟,到了那家常去的台球厅。
“老板,有人吗?”
老板见他来了直接扔来罐红牛!
“哟!文韬啊?!老位置给你留着呢!走走走!现在人不多,哥陪你打几局!”
空荡荡的球厅里,当巧粉摩擦杆头时,天花板的老旧灯管突然闪烁了一下。
汤文韬俯身开球,白球撞击的瞬间彩色球四散开来。
“文韬啊,这么晚还来打球啊?”
老板在对面看着台球开口。
“嗯,爸妈有自己的房子住,我一个人住在新房子里,怪冷清的。”
“豁!那你以后下班得常来!”
老板笑着抹巧粉。
“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张台子。”
“砰!”
又一枚彩球精准落袋。
老板吹了个口哨。
“可以啊!这手感快赶上职业选手了!”
他突然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最近咱淮阴市的怪事没?”
汤文韬手里的球杆微微一顿。
“什么怪事?”
“哎呀!就上个月!幸福城那边连续三家店铺遭窃。”
老板比划着。
“监控啥都没拍到,但保险柜像被熔过似的......最邪门的是城东家具城,好端端突然要停业装修,玻璃还碎了好几块,里面整天叮叮当当的......”
汤文韬听着老板的八卦,那些描述让他立即联想到道尸袭击事件,但面对普通人只能含糊其辞道:“大概是......新型盗窃手段吧。”
“新型盗窃手段?”
老板摸着胡须直摇头。
“现在龙国多太平啊?!你小子当过兵还不知道?咱们这治安连小偷都快失业了!”
汤文韬将球杆轻轻放回架子上。
“那是因为总有人背地里替我们负重前行。”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好了老板,今天先到这儿。”
“哎!这才打一局啊!”
老板急忙绕过台球桌。
“你上次说要教我那个低杆旋转球还没......”
“打困了。”
青年拎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改天专门来教你。”
老板举着巧粉笑骂道:“臭小子!现在学会耍我了是吧?!”
他低头收拾台球时,突然发现刚才汤文韬击打过的母球表面,竟隐约浮现出蜘蛛网般,类似被电击过的焦痕。
此时汤文韬正推着电瓶车走在巷弄里。
雨丝开始飘落,他却突然刹住脚步!
前方巷口阴影中,好像有三个摇摇晃晃的人影,还正拖着某样重物。
“轰隆隆——!”
当闪电划破夜空时,他才清楚看见那些人影青灰色的皮肤,以及拖行过程中在地面留下的腐蚀性黏液。
“果然......”
他默默退到垃圾桶后,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远处传来老板哼着小调锁门的声音。
汤文韬不禁想取下背后的台球杆,脑海里想起退伍时教官的叮嘱:“记住,有些战斗,永远不会出现在新闻里。”
汤文韬借着夜色掩护,远远尾随着那三个蹒跚的身影。
路灯在雨幕中晕成昏黄的光团,偶尔驶过的车灯短暂照亮前方。
只见那三人正拖拽着覆黑布的长形物体,布料下透出的轮廓似棺非棺,边缘还不时地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他们沿着运河岸边的小径前行,腐烂的水腥气扑面而来。
汤文韬将台球杆袋甩到背后,风吹过旁边公园树木的“沙沙!”声,很好地掩盖了其脚步声。
渐渐地......
那三人突然僵住!
动作停顿得极其不自然,就像被掐断电源的玩偶!
最后方那个身影的头颅猛地旋转180度,腐烂的脸上,嘴角几乎咧至耳根!
“跟了我们一路......不累吗?”
!!!
汤文韬被那逆转的头颅盯得汗毛倒竖,心中警铃大作!
既然早被发现,为何特意引他来运河边?
未及细想,三个男人的眼球同时渗出猩红,十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指甲变得又长又锋利。
汤文韬倒吸一口凉气。
“二级道尸?!”
他下意识想去摸背后的台球杆。
为首的道尸已扑至面前!
汤苏韬根本来不及取出台球杆进行有效防御。
“嗤啦——!”
利爪划破衣物,在他左臂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额啊!”
汤文韬借着剧痛猛然后跃,手忙脚乱地取下装台球杆的包。
道尸见一击得手,眼中凶光更盛,抓住机会再次猛扑过来!
汤文韬终于抽出那根枫木台球杆,奋力向前一捅!
“咚——!”
杆头戳在道尸胸口如同撞上钢板,反而把自己给震飞出去,重重摔在湿滑的公园路面。
“我去......”
他看了看为稳住身形,被地面磨破的手心,心想这玩意儿比工地的混凝土还硬?!
“我去??!!!文韬?!你怎么在这?!”
熟悉的惊呼声让他一脸懵逼 猛地回头!
只见台球厅老板正拎着宵夜塑料袋站在他身后,惊得连烤串都快掉地上了。
汤文韬面无表情地抹去手心和手臂的血渍。
“......散步。”
“散你个头啊?!”
“这年头散步还带往后飞的?!你不会是被小混混群殴了吧......?”
......
汤文韬虽没说什么,但心里却一万个警号呼啸而过。
他默默捡起台球杆,发现杆头已经开裂。
而老板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惨叫:“等等!这些个人该不会就是新闻里说的......新型盗窃团伙吧?!”
汤文韬瞥了眼道尸,冷淡开口:“老板,走。”
“哎~!不用!”
老板豪迈地甩开外套。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文韬!哥跟你并肩作战!怎么样?!够意思吧?!”
“吼——!”
对面道尸喉咙里发出嘶吼,腐烂的脸皮掉开始脱落。
老板借着月光才看清那青灰色的皮肤和尖锐的獠牙,声音瞬间变调!
“我靠!这哥们儿长得挺抽象啊......”
道尸突然暴起,利爪直取两人!
“啊啊啊啊啊——!”
老板抱头鼠窜。
“文韬!哥突然想起你嫂子还没吃宵夜!我先走一步啊!”
说着竟灵活地翻过护栏跳进运河,扑腾着往对岸游去。
第65章 电雨。
汤文韬侧身避开道尸的利爪。手机突然在裤袋里震动。
“嗡嗡嗡——!”
他烦躁地掏出来一看!
锡城号码?
这种时候打电话?!
我不认识什么锡城的人啊?
借着后撤步的间隙,无奈按下接听,没好气道:“讲。”
“你好,请问是汤文韬先生吗?”
汤文韬又一次翻滚,躲开道尸的扑击。
“是,说。”
“你好,我是锡城市[聚灵使],[龙影突击队]队长,林正。”
汤文韬动作微微微一顿。
[聚灵使]怎么会找到他?
“什么事?”
“是这样的,高层向我推荐了你,请问最近有考虑加入......”
“吼——!”
道尸的嘶吼打断对话。
林正有些疑惑。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我这里有道尸。”
汤文韬言简意赅,同时一记扫腿绊倒扑来的怪物。
“......什么???”
林正的声音瞬间拔高!
“你正在和道尸交手?!几个?什么等级?位置在哪?!”
“三只二级。”
“淮阴市运河边,公园。”
汤文韬腹诽:说得好像你能瞬移过来似的。
.......
电话那头的林正陷入短暂的沉默,半晌才憋出一句:“注意安全,我帮你联系当地[聚灵使]。”
随即挂断。
“嗤——!”
道尸的利爪擦着他睫毛掠过,险些给他免费做个双眼皮手术。
望着三只包抄过来的道尸,汤文韬想起当年立下的誓言!
这辈子绝不动用道术。
但眼下......
没办法了!
他猛然起身,眼神变得凌厉,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就在道尸们警惕后退时,他突然转身!
“既然这样...那就......”
“跑!”
只见他如脱缰野狗般转身冲出,逃跑途中还不忘捡起台球杆。
???
三只道尸愣在原地,腐烂的大脑显然无法理解这种操作。
“文韬你个怂货!”
对岸的老板一直看着这边。
“说好的能打呢?!”
“保命要紧!”
汤文韬边跑边回吼,突然急刹车站定。
“哗——!”
在道尸即将扑上的瞬间,他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哼!”
“轰隆隆——!”
天空中突然劈下三道闪电,精准命中三只道尸的天灵盖。
汤文韬转头时,三只道尸已化作袅袅黑雾。
可远处河栏边那个长形物体依然静静横陈,在黑夜里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缓步走近,随着黑布滑落,底下果然是一具棺材!!!
“大半夜拖棺材......”
“砰!”
他抬脚猛踹,直接将棺材盖踢飞!
月光流淌进棺内,照亮了其中安详的睡颜。
!!!
“这?!”
汤文韬踉跄后退半步,一脸不敢置信。
因为里面双手交叠在胸口的,分明是另一个自己!!!
棺中那张与汤文韬别无二致的脸猛然睁眼,直挺挺坐起身来!
“你是......”
汤文韬死死盯住对方,却见那具躯体的嘴唇纹丝未动。
“我就是你啊......”
阴冷的语调从身后飘来。
汤文韬反身一记雷拳轰出!
电光撕裂黑夜的刹那,那道灰色身影已飘然后撤数米。
月光照亮了来者。
修长人形,通体灰黑色,面部光滑如鹅卵石,没有五官的平面上缓缓浮现出汤文韬惊愕的倒影。
“四级...道尸......?”
汤文韬齿缝间溢出的寒气在夜色中凝成白雾。
他此刻才惊觉!
方才那三只二级道尸根本不可能口吐人言,而真正在黑暗中与他对话的,始终是这只四级道尸!
“听说......”
无面道尸平滑的面部浮现出微笑的波纹。
“你的雷系道术很强......”
“自学罢了。”
汤文韬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
“哦?”
“那我倒要看看...野路子能练出什么花样来......”
恰在此时,手机再度响起。
汤文韬瞥见林正的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汤文韬!淮阴市所有[聚灵使]成员都在处理突发状况,而我们锡城距你三百公里......”
“实在不行......先撤!”
汤文韬望着眼前的道尸。
“我能处理。”
话音落下的刹那,“滋滋!”电流声炸响!
汤文韬双拳缠绕着电流。
“滋滋——滋滋滋!”
“嗖——!”
他化作一道雷光射出,右拳带着千钧之势轰向无面道尸!
可就当这一拳击中它时,拳头竟如同击中幻影般穿体而过!
道尸依旧静立原处!!!
就在汤文韬因惯性前冲的瞬间,道尸突然动了。
它抓住汤文韬手臂,接着一记沉重的侧踢狠狠踹在他肋骨上!
“砰!”
汤文韬倒飞出去,在湿滑的路面拖出长长的电痕。
就在即将坠河的刹那,他眼中雷光爆闪,周身迸发出更炽烈的电流!
“滋啦啦!”
无数电流汇聚成一根闪电长鞭,一头像藏章鱼吸盘一般吸住地面,另一头被汤文韬抓在手中,硬生生将他倒滑的身形定在离栏杆不足五十厘米处!
焦糊的青烟从鞋底升起,汤文韬单膝跪地抬头,抹去嘴角鲜血时竟然在笑!
“哼!看来是虚化能力?”
他缓缓起身。
“那,这招如何?”
汤文韬左手掐诀,周身电流气息暴涨!
“[雷系道术——电雨]!”
他奋力将手中雷电掷向道尸头顶!
雷电在半空凝聚成一颗雷球!
“滋啦啦——!”
“哗——!”
下一秒,爆开的雷球瞬间化作万千雷矢,如同天神震怒时降下的雷霆之雨!
然而——
所有[电雨]在触及道尸的刹那,依旧如同穿过虚无般透体而过!
密集的电雨只能在地面烙下焦黑的痕迹。
“什么?!怎么可能......”
汤文韬看见无面道尸缓缓抬起手,任由几滴[电雨]穿过掌心,却未能造成任何伤害!
“真是不错的开胃菜......”
道尸用他的声线评价道。
“道术对它没用吗?!还是说......”
汤文韬一时竟不知如何处理,像这样能免疫道术的道尸,他还是头一回见!
第66章 警官同志救救我!
“没用的。”
道尸平滑的面部浮现出怜悯的波纹。
“不管你施展何种道术,都伤不到我分毫......”
它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空灵。
“因为,我根本就不存在。”
“不存在?!”
汤文韬心中巨震。
眼前这具能说话,能攻击的实体,竟声称自己只是虚无?
“嗖——!”
电光石火间,灰影已袭至面前!
拳腿结合轰出!
汤文韬急速后撤,左手掐诀,口中低吟:
“[雷系道术——电磁光盾]!”
奔腾的电流从掌心喷涌而出,瞬间凝结成半透明的闪电护盾,将袭来的每一击都挡在雷光之外。
“徒劳。”
无面道尸突然化拳为掌,五指如刀刺向光盾。
更令人心惊的是,动作成型的瞬间,它的手臂竟开始缓缓融入雷光之中!
手掌穿过雷光...
“砰——!”
手刀竟结结实实打击在汤文韬胸前。
他撤盾后跃的同时,脑中灵光乍现!
既然这怪物自称是虚无,那为何先前的攻击能被[电磁光盾]格挡?
而最后那记穿透防御的突刺......
“我明白了!”
汤文韬眼中雷芒暴涨!
“自不量力!”
道尸化作灰影再度袭来!
就在拳锋即将触及鼻尖的刹那,汤文韬不退反进!
他捕捉到对方力道完全释放,动作定型的瞬间!
那!
应该就是实体化的临界点!!!
“就是现在!”
蓄满雷霆的左拳轰然击出!
这一次,拳头果然砸在道尸胸口,爆开的电浆将其狠狠轰飞!
“滋滋滋——砰!”
无面道尸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凹痕,平滑的面部浮现出裂痕。
“原来如此......”
汤文韬甩着拳头,雷光在指缝间欢跃。
“你只能在动作完成的瞬间实体化。”
运河之水映出汤文韬傲然的身姿。
他抹去鼻血,向着踉跄的道尸勾勾手指。
道尸平滑的面部浮现出似笑非笑的波纹。
“你倒是有几分急智......可惜,连我的弱点都找不到......”
话音未落,汤文韬甚至来不及眨眼,那道灰影已经突破安全距离!
“砰!”
鼻梁塌陷的剧痛尚未传开,第二拳已重重砸在腹部。
汤文韬咳着血弯下腰的瞬间,第三记勾拳自下而上击中下颌,将他整个人打得向后仰倒。
最可怕的变化在此时发生!
道尸收拳时,指关节突然刺出利爪,利爪在他胸前划出三道伤口!
“呃啊!”
汤文韬单膝跪地,惊恐地看见伤口边缘开始迅速发黑!
四级道尸的尸毒正在侵蚀他的血肉!
若不及时阻止,最多半小时就会变成同类!!!
“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他眼中闪过决绝,强忍剧痛抬起完好的左手。
电流在掌心急速压缩,竟是要在尸毒扩散前自我了断!
道尸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枯瘦的手掌扣住他凝聚电光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腕骨碎裂,尚未成型的雷球哀鸣着消散在雨幕中......
紧接着两记势大力沉的侧踢狠狠踹在他胸膛,血口之上!
汤文韬闷哼着向后倒飞进那具棺材。
当他挣扎着想撑起身时,赫然发现刚刚棺材内还和自己长一样的人,此刻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道尸缓缓抬手,沉重的棺盖凌空飞起。
视线,被黑暗一点点吞噬......
河对岸的烧烤摊老板全程目睹了这场超自然对决。
当看见汤文韬被轰进棺材的骇人场景时,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拔腿就跑!
雨水像瀑布般倾泻而下,他却反常地没有往家跑,而是朝着派出所方向狂奔。
湿透的衣裤紧紧贴在身上,每一步都能溅起浑浊的水花。
“砰!”
他猛地撞开派出所的玻璃门,像个落汤鸡般扑进值班大厅!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正在整理档案的值班民警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文件上前扶住这个浑身发抖的中年男子。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我!我我我!”
老板牙齿打颤,语无伦次地指着门外。
“运河边......棺材!雷!雷公爷爷显灵了!”
民警递过纸巾。
“不急,慢慢说。”
老板猛灌了几口热水,终于稍微镇定下来。
“警察同志!我看见鬼了!就在运河那边!”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三个青面獠牙,长得像僵尸的玩意儿!还有!还有个没脸的妖怪!最吓人的是那个会放闪电的小伙子,跟妖怪打得天昏地暗,最后被关进棺材里了!
“警察同志!我!我不会有事吧?!那妖怪会不会来找我?!”
“噗嗤——!”
做记录的年轻辅警忍不住笑出声,被老民警瞪了一眼。
转头温和地对老板说:“你放心,有我们在,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麻烦你先跟这位同志去做个笔录。”
“好!好!谢谢!谢谢警察同志!”
老板点头哈腰,跟着辅警往询问室走去时还在不停比划。
“那棺材是血红色的!”
“妖怪......妖怪没有脸!”
待询问室门关上后,老民警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
他踱到派出所门口,望着门外瓢泼大雨点燃一支烟,缭绕的烟雾中眼神逐渐锐利。
掏出手机,他熟练地输入一串经过三重加密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身份验证。”
“淮阴市朝阳派出所,警号1874。”
“呼~”
老民警吐出一口烟圈。
“哔——!”
以为您接通——
“喂?张队。我是刘劲松。”
“刘警官,这么晚来电,是出什么事了?”
“张队,今晚运河边发生道尸袭击事件。”
刘劲松望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运河方向。
“你们[聚灵使]的人没过去吗?”
“运河边?”
张队的声音顿时提高。
“我们所有队员都派去开发区了,那边同时出现三处二级道尸暴动。”
他顿了顿。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有道尸袭击事件的?”
刘劲松深吸一口烟。
“我要说的是,淮阴市有个非你们[聚灵使]的人员,目击者称他在运河边独战道尸,用的是雷系道术。”
刘劲松将烟头弹出,在雨中发出呲响。
“听他说的是,那人最后被道尸关进一具血红色的棺材里了。”
“什么?!”
张队的语气变了个调!
“刚才锡城市[聚灵使]队长林正,已经与我紧急联络,说他们正在联络的人突然失联了,就叫汤文韬!不会这么巧吧?”
......
两人同时沉默,电话里只剩下电流杂音。
刘劲松突然想起什么:“开发区的道尸暴动......”
“你怀疑是调虎离山?”
张队的声音变得凝重。
“我马上派人去运河!”
“来不及了。”
刘劲松望向询问室方向。
“目击者说棺材已经沉入运河。而且......”
他压低声音:“你之前跟我说过,雷系道术是所有道术中最强的,连能够使用雷系道术的人都被打败了,对手应该是只四级道尸”
“砰!”
电话那头传来拳头砸桌的声响。
“四级?!难怪要故意引开我们!”
张队急促道:“老刘,这样!你先稳住目击者,我立即联系锡城方面!”
“好!”
第67章 看完烟花秀。
张队立即重拨林正的号码,电话刚接通就急促说道:“林队!你刚才提到的汤文韬,恐怕已经被[夜叉]掳走了!”
“什么?!”
林正的声音带着震惊。
“被[夜叉]掳走?你确定吗?!”
“嗯,刚刚我们在与一位警官同志取得联系后,他跟我说的。”
“有目击者称在运河边看见一个使用雷系道术的年轻人,与道尸激战后被装进棺材沉入河底了。”
电话那头传来文件散落的声音,林正显然站了起来。
“雷系道术......雷系秘籍又确实在汤文韬手中......那肯定是他没错了!”
林正的声音带着沉痛。
“能够生擒雷法传人的,绝非寻常角色。即便是道尸,也至少是四级......”
张队焦急地问:“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即组织搜救?”
.......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林正才缓缓开口:“现在追击已经毫无意义。[夜叉]既然精心布局掳人,必然做好了完全准备。”
张队继续问道:“需要向总部汇报吗?”
“暂时不要。”
林正果断道:“张队,你先处理后续,我这里另有安排再联系。”
“好。”
时间飞逝,学校年会刚散场,四人并肩走到校门口。
南宫鸣渊看着手机日历惊呼:“册那!大后天就除夕了!哥儿几个,再见可就是明年了啊!”
沈听白耷拉着脑袋站在路边踢石子,丁苏川大声道:“老沈!你这副丧气样怎么回事?”
“哎~别提了~”
沈听白长叹一口:“感觉一放寒假就特没劲儿!回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花慕晴裹着厚厚的围巾,呼出的白气在冬日的阳光下袅袅升起。
“那你还想怎样?!”她突然眼睛一亮,“不过话说回来,终于不用天天陪某个麻烦精上课了!”
丁苏川正要反驳,南宫鸣渊突然举着手机蹦起来!
“哎哎哎!重大消息!”
“又怎么了?!”
丁苏川好奇地凑过去。
“后天晚上!太湖边有烟花秀!”
南宫鸣渊激动地划着屏幕。
“市政府刚发布的公告!”
“真的?!”
花慕晴冰蓝色的发梢从围巾里跳出来,一把抢过手机。
“太湖国际度假区......2024......龙腾盛世主题烟花晚会......”
沈听白也来了精神!
“诶诶诶!哥儿几个!要不要组队?!”
花慕晴悄悄靠近丁苏川。
“嘿!麻烦精!告诉你个秘密......那晚我们小队要在烟花现场执勤。”
丁苏川愣住时,她已经笑着把手机抛回给南宫鸣渊。
沈听白突然击掌!
“要不...南宫!要不咱俩到丁苏川住的那家酒店住到除夕当天,看完烟花秀再各回各家?”
“册那!”
南宫鸣渊搂住他肩膀!
“还是你脑子转得快!老丁!怎么说?”
丁苏川呵出白雾耸耸肩。
“我都行啊,反正我家就在邻市。”
“那就这么定了!”
南宫鸣渊兴奋地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订观景房!”
“哎哎哎!”
花慕晴扯下围巾,冰蓝发丝在阳光下泛起光泽。
“你们问过我意见没?!某位麻烦精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
南宫鸣渊立即弯腰作揖!
“花姐~”他故意拉长语调:“美女姐姐~漂亮姐姐~世界上最善良的姐姐~~~”
沈听白也跟着起哄:“漂亮姐姐就答应嘛~!我们保证把老丁看得死死的!”
花慕晴强忍笑意。
“呕~”
“得得得!不过!要是他少根头发......”
“我就提头来见!”
南宫鸣渊举手发誓,替她答道。
冬日的暖阳暖乎乎地透过锡城大饭店的旋转玻璃门,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光晕。
四人刚踏进大厅,南宫鸣渊就迫不及待地勾住丁苏川的脖子!
“老丁!你刚说住在1608?”
他指着电梯厅的方向。
“我跟老沈在1503,这岂不是天意?”
丁苏川被勒得咳嗽两声,笑着挣脱开来。
“对啊,晚上无聊可以来串门。”
“好嘞!”
南宫鸣渊兴奋地掏出房卡。
“哥儿几个!今晚都通宵决战到天明!”
花慕晴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冰蓝色发丝在暖气中微微飘动。
她的目光扫过大厅每个角落,从盆栽到沙发,每一处都不放过。
当礼宾员推着行李车经过时,她甚至下意识地将丁苏川往身后挡了挡。
“放轻松啦花姐~”
沈听白晃着手机,“这酒店的安保比学校还严。”
这时电梯门“叮...”地打开,镜面轿厢映出四人各异的神态。
南宫鸣渊正忙着点外卖,沈听白对着电梯壁整理发型,花慕晴则专注地盯着楼层显示屏,而丁苏川......
“你抖什么?”
花慕晴突然开口。
“没!没有啊。”
丁苏川强作镇定,却控制不住往电梯角落缩。
自从坐过花慕晴机车的后座,每次下来,不是冷汗直流就是双腿发抖。
南宫鸣渊坏笑着按下所有楼层按钮!
“哒哒哒哒哒!”
“既然花姐这么紧张,咱们就一层层检查过去?”
“你找死!”
花慕晴瞪了南宫鸣渊一眼。
“诶诶诶!错了错了!花姐错了!”
南宫鸣渊连忙取消其他楼层。
“开个玩笑嘛!”
“叮——”
电梯在15层开启时,沈听白突然深吸一口气。
“不对!你们闻到没有?!”
花慕晴都被他整得一愣!还以为这层楼有古怪,都准备动手了!
结果,他硬生生蹦出来一句:“这层的香氛特别像清清身上的......”
“出息!”
南宫鸣渊把他拽出电梯!
“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去老丁房间开黑!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当电梯来到16楼,花慕晴跟着丁苏川走到1608。
丁苏川微微转头,看向花慕晴。
“花姐,你不就住我隔壁吗?没必要跟到这儿吧?”
“你懂啥?!万一打开门,里面躲了一只道尸呢?!”
说着,花慕晴已经走到丁苏川前头,刷开1608的房门。
“嗯......安全。进去吧。”
丁苏川虽然心里有些不爽,感觉自己的隐私一点儿都没了,不过面子上却不敢说什么,毕竟人家真的是在24小时保护自己。
只见客厅茶几上摆着果盘,旁边似乎还压着张便签。
丁苏川走进一看.......
已安全检查-北陆。
花慕晴抱臂站在他身后,一脸傲娇。
“豁~看来有人比我更操心。”
“好了!”
她转身时,冬日暖阳透过窗户,正好照亮她唇角浅浅的梨涡。
“现在,能放心让你打游戏了。”
“麻烦精!姐姐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儿,随时喊我。”
丁苏川怔怔地看着这个总是冷若冰霜的姑娘,此刻,竟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第68章 你看押犯人呢?!
暮色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林正三人站在银烁的病床前。
“银子!好点儿没?”
轻山拎着果篮凑到床边。
“哥们儿特意给你带了进口猕猴桃!”
银烁靠着摇起的病床,脸上泛起淡淡笑意。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
轻山语气故作惋惜道:“哎~只是可惜啊~后天太湖边的烟花秀,某些人怕是要完美错过了~”
“呵呵呵~”
银烁笑着望向窗外渐起的霓虹。
“嗯?花慕晴呢?这几天都没见她来。”
“被队长派去当贴身保镖啦!”
轻山拿出个苹果,开始削皮。
“就那个叫丁苏川的小子,人家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始终沉默的林正突然开口:“北陆,把窗帘拉上。”
窗帘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暮色隔绝在外。
林正转身面向病床,语气温和:“银烁,这两天你务必听从医嘱好好休养,执勤的任务暂时交由我们负责。”
他轻轻按住青年试图抬起的手臂。
“放心,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银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点头。
“轻山,北陆。”
林正看向两人,继续道:“后天晚上的烟花秀执勤,就由我们三人全权负责了。”
???
轻山顿时垮下脸!
“不是吧队长!整个太湖景区预计接待上千名游客,就咱们仨???要不让花慕晴跟丁苏川那小子也......”
他的话戛然而止。
林正的目光扫过,轻山立即噤声。
“桃止山的情况你们都很清楚。整个太湖边到时候少说也有几千人,[夜叉]也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所以,我们得尽全力保护群众的安全......”
另一头,嶓冢山深处。
落云观主殿内,几盏幽绿的魂灯在梁柱间漂浮。
无痕端坐在座位上,殿外传来锁链拖行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
只见全身灰黑色的无脸道尸踉跄着踏入大殿,手中拽着一条玄铁锁链,锁链的末端拖着的,正是那口棺材。
“任务完成了?”
无痕的声音如同寒冰。
道尸平滑的面部浮现出扭曲的波纹,发出破碎的音节:“未完成...但给大人带来了......更好的礼物......”
“哦?更好的礼物?”
它挥动手臂。
“砰!”
棺材盖轰然弹开!
“嗖——!”
一道黑影从中窜出,稳稳落在殿中央。
当魂灯的幽光照亮来者时,连座上的无痕都微微前倾了身子。
只见汤文韬伫立在大殿中央,曾经黝黑的皮肤已呈现象征着道尸的青灰色,双瞳浸透着不祥的血红色,唇间龇出的獠牙滴落着黏液。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周身缠绕的电流!
不再是纯净的金色雷光,而是交织着怨念的黑紫色电流。
“滋滋——滋滋滋!”
“有趣......”
无痕缓缓起身......
“哗——!”
他指尖凝聚出一缕黑雾,试探性地飘向汤文韬。
!!!
汤文韬猛然抬头,嘴里“嗬嗬......”低吼紫色电光绞碎大殿内雾气。
“滋滋.......”
“杀......”
汤文韬喉间挤出破碎的字节,手中凝聚的暗雷渐渐化作长枪形状。
“轰隆隆——!”
殿外突然雷云翻涌。
无痕注视着汤文韬那双血眼,道:“很好......”
他的目光轻飘飘掠过汤文韬与无脸道尸,最终落回身侧的夜枭身上。
“夜枭。”
夜枭应声上前一步,微微垂首。
“在,师哥。”
他声线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无痕的视线似乎没有焦点地投向眼前的黑暗,语气平淡:
“后天晚上......锡城市,太湖边。是不是有场烟花秀?”
夜枭下颌微点。
“嗯,确有此事。”
“咔咔...咔.......”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起来,依旧盘完着那根指骨。
“那......”
无痕拖长了尾音,再次缓缓转头,看向无脸道尸,嘴角勾起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你就带着这位兄弟,去太湖边......瞧瞧。”
“无脸道尸:“是,无痕大人,一定为您献上一场更为绚烂的烟花秀......”
夜深了,锡城大饭店十六楼的走廊静悄悄的,厚厚的地毯吞没了所有杂音。
1608房间里,丁苏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戴着耳机,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嘴里还念念有词:“上啊!控住!控住!哎呦我去老沈你会不会辅助啊?!”
屏幕上是激烈的战局,他全身心投入,完全没留意周遭。
“咚咚咚...”
敲门声被耳机里的技能音效和队友的嘶吼完美掩盖。
几秒后......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加大,变得又急又重,简直像要把门板捶穿。
???
“我去?!”
丁苏川一个激灵,手机差点砸脸上。
“奥!来了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摘掉耳机,趿拉着拖鞋跑到门边,隔着猫眼往外瞅,嘴里嘟囔着:
“谁啊?大晚上的......”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丁苏川看着门外的人,愣了一下。
“花姐?”
门外站着的正是花慕晴,她今晚穿了件黑色冲锋衣,长发束成高马尾,脸上却罩着一层寒霜,比窗外的夜色还冷几分。
“麻烦精!”
花慕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老娘都敲了老半天了,你干嘛呢?耳朵塞驴毛了?!”
她边说边用眼神扫视着丁苏川那身皱巴巴的睡衣和乱糟糟的头发。
丁苏川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我刚打游戏呢!没听见......”
他的目光无意间下滑,落在了花慕晴背后。
那里斜背着一个细长的,用深色布套包裹的物件,形状笔直。
丁苏川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他眨了眨眼,指着那长条包,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好奇:“花姐,你这大晚上的,背后背的这是长剑吧?”
花慕晴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肩后的物件,哼了一声:“眼还挺尖。”
她没否认,反而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丁苏川的胳膊就往门外拽。
“别磨蹭了,走!”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爬上丁苏川的脊梁骨。
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扒住门框,脑袋像乌龟一样伸出去,左右张望了一下空无一人的酒店走廊。
暖黄的壁灯安静地亮着,尽头窗户外的城市霓虹等无声闪烁着,这静谧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去...去哪啊这晚上的?”
丁苏川的声音有点发虚:“这都几点了,外面乌漆嘛黑的......”
花慕晴扯了他一下,没扯动。
“周边转转,执勤!你一个人待在这房间里我不放心。”
丁苏川看着她那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顿时悟了,哭丧着脸说:“花姐,你干脆直接说要看着我不就行了呗?还执勤...说得跟真的一样。”
“少废话!”
花慕晴手上加了几分力道。
“让你走就走,再啰嗦信不信我现在就拿你练剑?!”
丁苏川看着花慕晴眯起的眼睛,瞬间认怂,乖乖松开了扒着门框的手。
“哎呀!走走走!我走还不行吗?!不过总得让我换双鞋再走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
花慕晴嫌弃地瞥了一眼他的拖鞋,终于松开了手,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给你三十秒。超时后果自负。”
丁苏川几乎连滚带爬地冲回房间找鞋,嘴里还小声嘀咕着:“造孽啊~打个游戏都不安生!这哪是保护?分明是看押犯人!”
第69章 能上大学,真好啊
两人出了锡城大饭店那暖意融融的旋转门,一股子二月初特有的,带着湿气的寒意立刻扑面而来,像冰冷的一根根细针往脸皮上扎。
“嘶——”
丁苏川猛地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双手死死插进口袋深处。
街道上确实冷清。
晚上九点多,对于这座即使在整个龙国都名列前茅的繁华城市来说,已经像是进入了休眠期。
路灯昏黄的光晕孤零零地洒在空旷的人行道上,偶尔有几片来不及清扫的枯叶被冷风卷着。
视线所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只有来往车辆带着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
丁苏川缩着脖子,侧头看向身边步履稳健,仿佛对这寒意毫无所觉的花慕晴,忍不住又把心里的疑问抛了出来:
“花姐,说真的,这大晚上的,乌漆嘛黑,冻得人鼻涕都快成老冰棍了,你们这到底是值啥勤啊?抓小偷也不归你们管吧?”
花慕晴扫过街道两侧的阴影角落,以及远处黑黢黢的公园入口,语气理所当然:
“当然要执勤了!晚上阴气重,天地间阳气收敛,正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最容易出来活动的时候。它们最喜欢这种环境,懂吗?”
“那些怪物早上就不出来了?道什么来着的......?”
丁苏川像个好奇宝宝,一边跺着脚取暖一边追问。
“早上也有。”
花慕晴言简意赅:“只不过晚上更多,更活跃。就像蟑螂老鼠,白天也未必没有,但晚上你开灯一看,嚯~全出来了。一个道理。还有,那玩意儿叫道尸。”
丁苏川听着这个比喻,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感觉更冷了。
他咂咂嘴,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道尸......啧啧啧...你们还真是不容易啊。看看这时间点,人家正常睡觉休息,做美梦的时候,你们得顶着寒风出来干活儿。等天亮了,人家起床刷牙吃饭上班去了,你们可能一夜没合眼,依然在干活儿。这活儿干的,黑白颠倒,没个准点儿,简直是......”
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只憋出来一句:“......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花慕晴闻言,终于舍得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斜睨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让她那本就带着几分英气的眉眼更显凌厉。
“不容易?呵呵。”
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有抱怨,也没有自怜。
“干我们这行的,谁指望容易了?难道还指望跟上班族一样朝九晚五,到点打卡下班,然后回家窝在沙发里追剧吃零食?”
她顿了顿,下巴微扬,指向空寂的街道尽头,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们就是这座城市的守护者,懂吗?太阳下山,我们的班才算真正开始。不是我们不想过正常日子,是那些东西不让。”
“再说了,总得有人站出来,把黑暗挡在大多数人看不见的地方。不然,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睡到天亮?能在早上悠哉悠哉地去上学?”
她说完,不再看丁苏川,重新将目光投向深邃的夜色,背后那长条包裹在昏黄光线下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少感慨了,跟紧点。万一真碰上加班,我可没空分心照顾你。”
“诶!花姐!”
丁苏川快走两步,跟上花慕晴的步伐。
“你光说道尸道尸的,还没给我仔细讲讲,到底什么是道尸呢?跟电影里的僵尸一样吗?”
寒风掠过两人眼前的梁溪大桥,带来湿润的气息。
花慕晴正走到大桥中段,闻言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地侧过头,夜风吹拂着她的蓝色挑染发丝。
“问那么仔细干嘛?!你又不打算加入我们这行!知道的多了晚上可是会做噩梦的。”
她语气带着点驱赶的意味:“等你去了部队,训练苦是苦点,但至少是阳间的路子,那时候,我也就彻底解放了,不用再看着你这个麻烦精!”
她说着,像是要甩开某种情绪,径直走到桥边的栏杆处,双手搭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微微踮脚,将下巴轻轻搁在手背上,眺望着桥下的景色。
锡城的夜景在眼前铺陈开来。
远处是城市中心隐约闪烁的霓虹等,近处是沿河两岸星星点点的灯火,倒映在墨绸般的河水里,随着波纹轻轻晃动,偶尔有晚归的游船驶过,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光痕......
丁苏川看着她突然安静的背影,有些不解,也凑到栏杆边。
“花姐,怎么停了?看啥呢?”
花慕晴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有些迷离地落在那些温暖的灯火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羡慕那些住在大城市,每天朝九晚五,看起来无忧无虑的人啊......”
“呵呵...”
丁苏川听了,不由失笑,觉得这话从花慕晴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
“花姐,哪有什么真正无忧无虑的人啊?大家不都一样吗?上班,下班,为了生活奔波,各有各的烦恼。”
花慕晴猛地转过头来,带着一种“你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意味。
“嗯?你错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丁苏川的鼻尖!
“你!不就是吗?”
“哈~?我?”
丁苏川愣住了,指着自己鼻子,一脸莫名其妙。
“对啊,就是你!麻烦精!”
花慕晴的语气肯定,眼神却飘向了远方,声音渐渐柔和下来。
“你能上大学,尽管不是什么顶尖名校,但至少......至少还能交到一群没心没肺的朋友,上课要是实在不想听了,可以偷偷旷课,可以约着周末一起出去玩,还有家里给的生活费,不用为明天的饭钱发愁......”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场景,语气里染上了真实的羡慕。
“下课了,可以在那种......嗯......铺满了金色或者粉色,紫色云霞的傍晚,跟朋友一起坐在操场的草地上,有人弹着吉他,有人胡乱跟着唱。或者抱着篮球冲到球场,打到浑身大汗淋漓。再不济,就那么慢悠悠地沿着跑道散步,聊着无关紧要的八卦和梦想......”
“哎~~~~”
她轻轻吁了口气,那气息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小团白雾,迅速消散,连同她话语里那份短暂的憧憬。
“多好的日子啊~那才叫......无忧无虑吧。”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也有一丝真诚:
“说真的,丁苏川,以前我没什么具体的梦想,觉得只要活着,完成任务就行了。可自从......自从表面上做了你们学校的交换生,混在你们中间,我才发现......大学的日子,真好啊。”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桥下流淌的河水,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落寞。
那身冲锋衣和背后的长剑,与这充满青春校园气息的回忆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真实地勾勒出她所背负的,与寻常青年截然不同的命运。
第70章 鱼鳃道尸,仅仅热身。
丁苏川听着花慕晴那带着淡淡怅惘的叙述,看着她映着城市灯火的侧影,心头也莫名软了一下。
他咧开嘴,带着点笑容,凑近了些问道:
“花姐,听你这意思......你现在的梦想,就是能像我们一样,正儿八经地上个大学,体验一下那种生活?”
花慕晴猛地从栏杆上直起身,转过来面对丁苏川。
桥上方的灯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身影轮廓,她脸上那片刻的柔和与向往瞬间收敛。
“你又错了!”
“我花慕晴,从来不会把那些无法完成,根本不可能的事,当做梦想!那叫妄想,不叫梦想!”
丁苏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啊?那如果真要问梦想的话,是什么?”
花慕晴那双灵动的眸子在丁苏川充满好奇的脸上转了一圈。
她故意卖足了关子:“嗯......如果真要问梦想的话嘛.......”
丁苏川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等着听这位身负异术,行事莫测的女孩会说出怎样惊世骇俗或者感人肺腑的梦想。
只见花慕晴嘴角缓缓向上勾起,形成一个极其恶劣的,带着十足戏谑的坏笑,然后清晰地说道:
“不——告——诉——你!”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几乎是用唱的调子补充:“就——不——告——诉——你!”
话音刚落,她猛地转身,脚下发力,像一阵风,沿着空旷的桥面,“咯咯!”笑着朝东边跑去。
丁苏川还保持着微微前倾、认真倾听的姿势,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然后碎裂,变成被戏弄后的羞恼。
“好啊!你耍我!!!”
他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冷了,大喊一声,拔腿就追。
“花慕晴!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前面的花慕晴回头瞥了他一眼,看到他气急败坏追来的样子,笑得更欢快了,甚至还故意放慢了点速度,等他快追上了,又猛地加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本事追上我啊,麻烦精!追上我就考虑告诉你!”
“你等着!”
两人一前一后,追逐的身影在梁溪大桥长长的灯带下掠过,将方才那点氛围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年轻人特有的,带着点傻气的鲜活生气。
就在两人你追我赶、笑声与喊声在桥面上肆意飞扬之际!
“哗——!”
桥下原本平静流淌的河水猛地炸开一道漆黑的水花!
“嗖——!”
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破水而出,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湿水汽,跃起的高度竟远超桥面!
它目标明确,以惊人的速度直扑向刚刚停下脚步,正回头笑着看丁苏川的花慕晴!
“花姐!小心!”
丁苏川的惊呼被淹没在撞击声中。
那黑影结结实实地撞在花慕晴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或者说是一人一怪,瞬间失去平衡,一同滚倒在冰冷的桥面马路上。
“花姐!”
丁苏川心脏骤停,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嬉闹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取代。
他僵在原地,心里骇然惊呼:
“是道尸吗?!”
“别过来!”
花慕晴清冽的呵斥声立刻响起?
只见她已然单腿跪蹲稳住身形,右手小臂处的冲锋衣布料被撕裂,三道狰狞的血口正汩汩向外冒着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灰黑色的路面上。
丁苏川这才惊魂未定地看清那道黑影......
那是一个人形的怪物,皮肤呈现出一种死鱼般的滑腻,四肢覆盖着细密的暗色鳞片,指端是闪着寒光的尖锐利爪。
最诡异的是,它下身并非人腿,而是一条肌肉虬结,布满粘液的巨大鱼尾,正不安分地拍打着地面。它的脸部扭曲,双眼凸出如同死鱼,脸颊两侧还有不断开合的,鲜红色的鱼鳃!
那鱼尾道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如同溺水般的怪响,四肢着地,用利爪抠抓着桥面,蓄势待发。
面对如此骇人的怪物,花慕晴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嗤:
“哼!”
她仿佛感觉不到右臂的剧痛,左手迅速按在耳廓内的耳麦之上上。
“头儿,梁溪大桥,出现二级道尸。”
“滋滋——”
耳麦那头沉默不到两秒,立刻传来林正的声音:“收到。慕晴,我不是让你保护丁苏川吗?丁苏川人呢?”
花慕晴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道尸,口中答道:“放心吧头儿!他在我边上呢,安全。”
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弧度,那是对自己实力的完全自信。
林正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信任:“好吧。二级道尸,以你的能力,足以应付。多加小心。”
“当然。”
花慕晴吐出这两个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鱼尾道尸猛地后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再次如同炮弹般弹射而来!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起,划破夜空!
花慕晴背后的长条布套应声碎裂,一抹秋水般的寒光乍现!
她右手握着的长剑已然出鞘,剑身映照着桥上的灯光和远处城市的霓虹彩色。
面对道尸迅猛的扑击,她不退反进,身形一矮,右手长剑由下至上,猛地格开利爪。
与此同时,她左手也没闲着,五指迅速掐诀!
“[水系道术——断水]!”
花慕晴趁利爪被隔开的机会,脚步灵动一个迅捷的侧滑步绕到道尸侧翼,右手长剑挽出一个剑花,随即以[断水]一招横斩!直斩道尸脖颈处的鱼鳃!
那显然是它的要害之一!
丁苏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脏砰砰直跳。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花慕晴那帮人所处的世界,是何等的危险!何等的不可思议......
“嗤——!”
花慕晴那携带灵力的一记横斩,寒芒过处,道尸脖颈一侧那不断开合的鲜红鱼鳃带着一溜黑色的粘稠血液飞了出去!
那鱼尾道尸遭受重创,身躯猛地一僵,喉咙里的“咕噜...”声也弱了几分。
那条强健的鱼尾疯狂地拍打着桥面,发出“啪啪!”的闷响,几片鳞片甚至崩飞开来。
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的挣扎。
不过两三秒后,它的身躯便“嘭!”的一声炸开,化作一团黑雾,迅速在夜风中消散殆尽。
整个过程,从道尸暴起发难到彻底消散,恐怕连一分钟都不到。
花慕晴手腕一抖,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将剑身上沾染的些许污秽震落,随即“蹭!”一声将长剑归入背后的剑鞘之中。
尽管右臂受伤,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嫌弃。
“嘁!连热身都不算。”
丁苏川还保持着刚才紧张观望的姿态,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还在回放那电光石火的交锋和道尸炸裂成黑雾的画面。
听到花慕晴的话,他才猛地回过神,结结巴巴地指着道尸消失的地方。
“这!这就完了???”
他想象中的大战三百回合,各种炫酷法术对轰的场景完全没有出现,结束得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有点太快了。
花慕晴转过头,看向一脸懵圈的丁苏川。
她几步走到丁苏川面前,用没受伤的左手屈指,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麻烦精!没看够啊?”
她挑眉,看着丁苏川捂着额头龇牙咧嘴的样子。
“这才哪儿到哪儿?一个不开眼的小喽啰而已。下次,等碰上大家伙,姐让你看个够!”
她说着,顺手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包聚壳糖粉末和小一卷绷带,她拿起粉末倒在血口处,起到止血的作用,最后左手一边用绷带缠绕伤口,一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桥东头。
“还愣着干嘛?执勤还没结束呢,继续溜达。说不定......还能再找个热身的机会?”
第71章 一个响指,死八百回。
2月7日,晨,沪上市。
清晨的沪上,被一层薄纱般的晨雾温柔地笼罩着。
东方刚刚露出的晨曦试图穿透这层水汽,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朦胧的金灰色。
作为这座城市跳动的心脏,外滩沿岸的景象在雾中别有一番韵味。
远处,金融区的摩天楼群如同巨人般耸立在黄浦江畔,它们的尖顶直刺雾霭,若隐若现。
黄浦江上,早班的渡轮拉响低沉的汽笛,划开江面,缓缓驶过,留下悠长的回音。
在这片传奇江景的绝佳观景位置,一栋极尽奢华的高层办公楼顶层。
一间极度宽敞,装修风格冷峻而极具现代感的办公室内。
巨大的,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前,一个身着剪裁精良,面料昂贵的深色西服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门口。
他身姿挺拔,即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自然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支粗壮的雪茄,一缕缕淡蓝色的烟霭袅袅升起,在他身前盘旋,与窗外的雾气似乎融为了一体。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玻璃,俯瞰着脚下这片壮丽景色,仿佛在检视自己的疆域。
“咚咚咚......”
几声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门外,站着一位身姿婀娜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极为合体的定制款职业套装,裙摆恰到好处地停留在膝上。
她刚刚细致地补完妆,饱满的唇瓣上是一抹鲜艳欲滴的正红色,与她白皙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显然是这男人的秘书。
男人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流连在窗外那片朦胧而恢弘的画卷上。
“进。”
女人应声推门而入,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醒目。
她走到距离男人身后约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总裁,”
她开口道:“我们安排在锡城的人传回消息,那边出了个眼睛很特殊的小子。”
“据说,那小子的眼睛......能看清三级道尸的弱点。”
一直如同雕塑般凝望窗外的男人,在听到“三级道尸的弱点”这几个字时,夹着雪茄的手指也微微一顿。
他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浓郁的雪茄烟圈,白色的烟雾在他面前扩散,模糊了他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的眼神轮廓。
他并没有立刻转身,几秒后,一声低沉的,带着玩味的轻笑在空气中荡开:
“是吗?还有......这种事......?”
女人微微躬身,语气无比肯定:“千真万确。消息来源可靠。”
男人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清晰地暴露在室内光线中,年纪大约在五十岁左右,鬓角梳理得一丝不苟,额头和眼角有着浅浅的纹路,非但不显老态,反而增添了成熟的魅力。
“嗯......”
他沉吟片刻,指尖的雪茄灰烬落下。
“派人盯紧点儿。摸清他的底细,性格,喜好,软肋。”
“看能不能......把那小子,纳入麾下。”
“是,总裁。”
女秘书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干脆利落地应下,再次微微躬身,随即转身,踩着同样清脆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总裁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象征着无尽机遇的钢铁森林。
一个能看透三级道尸弱点的眼睛?
在这暗流涌动的时代,这或许......是一枚相当有趣的棋子。
夜色深沉,寒风像蚯蚓似的往人领口里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他们单调的脚步声。
回酒店的路上,丁苏川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跟在花慕晴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被霜打过的茄子。
他裹紧了不算厚实的外套,声音带着浓浓的怨念和疲惫:
“花姐......我说这都连着两天了......你已经拉着我出来执勤两天了!”
他刻意加重了“执勤”两个字,继续哀嚎:
“这么冷的天,风跟冰碴子似的,您就不能发发慈悲,让我在酒店房间里吹着暖气和南宫他们开几把黑吗?我保证!我发誓!我绝对不乱跑,就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哪儿都不去!”
走在前面的花慕晴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蓝色挑染在空中一甩。
她双手叉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开黑!开黑!你就知道开黑!”
她的声音带着火气:“丁苏川!你个麻烦精到底知不知道现在事情的严重性?!你!被人家给盯上了!懂吗?”
她一字一顿,几乎要戳到丁苏川的鼻尖。
丁苏川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不服软,小声嘟囔道:“盯上就盯上呗......能有多强啊?还能比你们还厉害不成?”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不知死活”的样子,气极反笑。
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弧度,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你小子根本不懂天高地厚”的光芒。
“呵!有多强?”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凉飕飕的。
“我这么跟你说吧——估计人家打个响指,都够现在的你死个八百回了!骨头渣子都找不着那种!懂?”
“啊?!”
丁苏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已经听到了响指声。
“你吹牛的吧?!打响指?你当人灭霸啊?!花姐你这比喻也太夸张了!”
“嗯哼~?”
花慕晴挑起眉,抱着胳膊,看着他脸上变幻莫测的惊恐和怀疑。
“你觉得我在吓唬你?”
她往前逼近一步,周身似乎都散发着一种“信我者生”的强大气场。
“你以为我们每天这么紧张兮兮是为了什么?陪你过家家吗?盯上你的那些人,手段诡异,势力盘根错节,根本不是你这种还在想着打游戏的小屁孩能想象的!他们要是真想动你,别说你了,就连我......”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凝重了些:“可能都得搭进去半条命才能勉强护住你!”
看着丁苏川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花慕晴知道自己这番话起了作用。
她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丢下一句:
“所以,少废话,跟紧点。是待在温暖的房间里打游戏,还是留着这条小命以后打,你自己选。反正,在你安全之前,或者在你滚去部队之前,你这麻烦精,归我管了。”
“再说了!现在不是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嘛!”
丁苏川站在原地,看着花慕晴在寒风中的背影,回味着那“打响指死八百回”的恐怖描述,终于彻底蔫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跑着追了上去,这次,嘴里再没半句抱怨。
第72章 深藏不露的烧烤摊主。
好不容易顶着寒风,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锡城大饭店那灯火通明,透着暖意的门口。
丁苏川感觉自己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正想赶紧冲进大堂感受暖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酒店门口不远处,昏黄路灯下支着的一个小小路边摊。
那摊子冒着袅袅的白汽,在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丁苏川肚子非常应景地“咕噜噜!”发出一连串响亮的抗议。
他赶紧伸手拉住还要往前冲的花慕晴的衣袖!
“诶诶诶!花姐!你慢点儿,等等!”
花慕晴不耐烦地回头。
“又干嘛?!”
话音刚落,她也清晰地听到了丁苏川肚子里传来的“交响乐”。
丁苏川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指着那个路边摊。
“那什么......有点儿饿了,前胸贴后背了都。那里有个路边摊,闻着好像还挺香的?”
花慕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是个简陋的路边摊,一辆改装的三轮车。摊位前现在没什么人,但旁边支着的两三张小折叠桌上,还放着没来得及收走的几个空碗和一次性筷子,显然是刚有食客享用完离开。
能在这个时间点还有生意,味道想必不错。
她看了看丁苏川那副眼巴巴,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想到这两天确实把他折腾得够呛,心里的那点不耐烦消散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
“哎~走吧,看在你今天没怎么添乱的份上,我请你。”
“花姐万岁!”
丁苏川瞬间来了精神,几乎是拖着花慕晴朝摊位跑去。
两人来到摊前,丁苏川正准备抬头看菜单,目光却猛地定格在正在烧烤架前忙碌的那个摊主身上。
摊主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低头熟练地烤着串。
“我去?!大叔?!”
丁苏川失声叫道,眼睛瞪得老大。
那摊主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风霜却依稀可见往日硬朗轮廓的脸庞,他看到丁苏川,也是明显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啊?这么巧?!小丁?!”
“对啊!”
丁苏川又惊又喜。
“这不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出租房吗,就只能先在这酒店住下了。大叔,你怎么也到这儿来摆起摊来了?”
花慕晴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似曾相识的互动,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插话道:“你俩......认识?”
丁苏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给花慕晴介绍:
“嗯!花姐,这位大叔,以前就住我出租屋隔壁,对我可照顾了!”
他又转向炎衡,“大叔,这是花姐,我...我朋友。”
他一时没想到更好的介绍词。
炎衡的目光在丁苏川和花慕晴之间来回扫了扫,尤其是在花慕晴那身与夜晚执勤十分契合的利落装扮和背后不起眼的长条包裹上停留了一瞬.......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却化作了一种长辈式的,带着点揶揄的调侃笑容。
他用手里的签字指了指丁苏川,又朝花慕晴努努嘴,压低声音,用一种“小子可以啊”的语气对丁苏川说道:
“哟!谈女朋友啦?!可以啊你小丁!出息了!这要是让你爸妈知道,不得乐坏了?这可是你人生头一遭啊!哈哈哈哈!”
“噗——???”
“咳咳咳!”
丁苏川正拿起桌上的一杯水想喝口水压压惊,听到这话直接呛住了,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连连摆手!
“不是!大叔!你你你!你别瞎说啊!她不是我女朋友!她就是......就是......”
他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求救似的看向花慕晴。
花慕晴先是一愣,脸上表情非但没有羞涩,而且很快就被恼怒取代。
她眼神瞪了炎衡一眼,又狠狠剐了丁苏川一下,抱着胳膊冷冷道:“麻烦精!你这大叔嘴好像不是很......干净啊?”
炎衡看着花慕晴这带刺的样子,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嘿嘿!”一笑,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哟?!姑娘生气了?不好意思啊,大叔我就是开个玩笑,没恶意。”
“呵!开玩笑?”
花慕晴眼神锐利起来,上下打量着炎衡。
“虽然这麻烦精喊你大叔,不过看你这样子,顶多四十出头,装什么长辈?你俩老相识我不管,但你当众拿女性开这种玩笑,恐怕不是很妥当吧?”
丁苏川在一旁彻底愣住了,感觉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他张了张嘴,想打个圆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紧张地看着对峙的两人。
炎衡的嘴却向来不饶人,尤其是在这种他自觉“占理”,或者说纯粹是想逗逗对方的时候。
他双手抱胸,靠着他的烧烤摊车,脸上依旧是那副带着点痞气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姑娘家家,脾气倒是挺冲啊。怎么,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
“你......!”
花慕晴大眼圆睁,胸脯起伏了一下。
她行走“江湖”,何时被人如此轻佻地挤兑过?
尤其还是在这种她敏感的身份问题上。
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找打!”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动,快如闪电!
右手握拳,毫无花哨地直冲炎衡的面门而去!
这一拳看似简单,可普通人挨上一下,鼻梁骨断裂那都是轻的!
丁苏川吓得魂飞魄散!
“哎!花姐!别!”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丁苏川和花慕晴同时惊呆了!
面对这迅疾凶猛的一拳,炎衡脸上那调侃的笑容甚至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轻描淡写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不偏不倚,正好迎向了花慕晴的拳头。
“啪!”
一声轻微的,如同拍打蚊蝇般的声响。
花慕晴那一记重拳,竟然被炎衡稳稳地,完全地包裹在了掌心之中!
他的手臂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仿佛接住的不是一记重拳,而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花慕晴瞳孔猛的一颤,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拳头被一只温热且粗糙的大手牢牢握住,任凭她如何暗中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这......
怎么可能?!
她猛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系着围裙,一身烟火气的烧烤摊主。
对方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甚至还用空着的左手拿起旁边的蒲扇,慢悠悠地扇了扇烧烤炉里的炭火。
一个......
卖烧烤的......
大叔?
怎么可能如此轻松地就挡下了自己这含怒一击?!
而且是用这种近乎碾压的方式!
炎衡握着花慕晴的拳头,感受了一下那瞬间绷紧又试图挣扎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
他轻轻松开了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姑娘,火气太大,伤身。要不要来串烤茄子?下火。”
第73章 暗流与烟火。
花慕晴眼看自己这一拳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瞬间明镜似的。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大叔,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实力远在她之上。
再争执下去,不仅讨不到任何便宜,万一真动起手来,自己恐怕只会当众出丑,把这麻烦精也牵连进去。
她心思电转,脸上的怒容不甘愿地退去,瞬间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略带不耐的冷淡表情。
她甚至没再看炎衡一眼,直接转头对还在懵逼状态的丁苏川说道:
“麻烦精,你自己吃。钱,我帮你付了。”
她语气平淡,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塞到丁苏川手里。
“二十分钟后,我去你房间查房。迟到或者人不在,后果自负。”
说完,根本不给丁苏川任何反应的机会,转身,迈开步子,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锡城大饭店旋转门后的光晕里,只留下一个带着点莫名酷感的背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吃瘪到冷静决策再到迅速离场,不过短短二十秒秒。
炎衡看着花慕晴远去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酒店大门后,才收回目光,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更深了。
他用手里的扇子敲了敲烤架,发出“铛铛!”的轻响,对着还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钞票,脑子显然没跟上剧情发展的丁苏川喊道:
“嘿!小丁!”
丁苏川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啊?大叔,怎么了?”
他还没从花姐突然动手又突然离开,以及大叔居然能挡住花姐拳头的震惊中完全清醒。
炎衡一边慢悠悠地给几串肉筋刷着酱料,一边用那种小子你还太嫩的眼神瞅着丁苏川,带着十足的八卦和调侃语气问道:
“跟大叔说实话,那姑娘......谁啊?哪路神仙?!这身手!这脾气!!啧啧!”
“额......”
丁苏川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说是负责保护我的人,但话到嘴边,猛然想起那份签了字的,条款严苛的保密协议,以及林正和花慕晴再三的警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含糊其辞的:
“我......我也不知道她具体什么来头......就是,嗯......一个朋友,对,朋友!”
他这心虚结巴的样子,哪里瞒得过炎衡这种老江湖。
炎衡“嘿嘿...”一笑,炭火映得他脸上明明暗暗,他凑近了些,声音里充满了恶作剧般的笑意:
“不知道?!不知道你都敢屁颠屁颠跟人家姑娘屁股后面满大街溜达?!大晚上的还让人家‘查房’?!”
他故意把“查房”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挤眉弄眼地继续说道:
“行啊你小子!长大了啊!跟大叔还不说实话?是不是真看上人家了?刚才被我戳破心事,人家姑娘不好意思了,这才走的吧?哈哈哈!”
“我?!——咳咳咳!”
丁苏川听到这话,第二次被烟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叔!真没有的事!真不是!她就是...她就是管着我!!!”
丁苏川急得跳脚,手舞足蹈地试图解释,却越描越黑。
炎衡看着他这副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乐得哈哈大笑,手里的扇子摇得更起劲了,香气四溢。
“好好好,管着你,管着你~”
炎衡语气敷衍,眼神里的“我懂,我都懂”简直要满溢出来。
“来来来,别解释了,越描越黑。大叔请你吃串大腰子,补补!追姑娘,尤其是这么厉害的姑娘,可得有个好身板儿!哈哈哈哈哈!”
丁苏川:“......”
他看着大叔那副表情,以及递过来的那串硕大,油光锃亮,意义非凡的烤腰子,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冤过,简直欲哭无泪。
晚上被花慕晴雷厉风行地“查寝”,确认他老老实实待在房间后,丁苏川才得了空,冲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寒意和疲惫,却冲不散脑海里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倒在床上,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南宫鸣渊发来的消息:
老丁,明天太湖烟花秀,别忘了!我们下午四点酒店门口集合出发,别睡过了啊!
丁苏川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知道了知道了,你以为我像你,属树獭的,次次迟到还振振有词?
后面紧跟了一个鄙视你的贱兮兮表情包。
放下手机,房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作吹出的“呼呼——”声。
然而,他眼前却不自觉地再次浮现出前天晚上梁溪大桥上的那一幕。
昏黄灯光下,花慕晴的身影,那惊鸿般出鞘的剑光,怪物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还有那鱼尾道尸炸开时诡异蒸腾的黑雾......
一切都像是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比任何看过的特效大片都要真实,震撼百倍。
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眉头微微皱起,心里翻腾着无数个问号。
“那道尸......怎么就嘭一下,化成黑雾了?连点渣都没剩下......”
这完全违背了他多年建立起来的物理常识。
那不像是燃烧,也不像是溶解,更像是一种......本质的湮灭?
或者说,是构成它存在的某种能量或物质,在受到致命打击后瞬间溃散了?
“再说花姐她......”
想到花慕晴,心情就更复杂了。
“那身手,也太夸张了吧?简直非人类啊...”
他还清晰地记得她格挡利爪时溅起的火星,记得她掐诀时指尖那转瞬即逝的微光,更记得她单臂淌血却面不改色的样子。
那是一种超越了“厉害”范畴的战斗素养,与她平时暴躁,不耐烦的形象判若两人。
“还有她背后那把剑,看着普普通通的.....哎~容易是练武术的,我咋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对了!她说的‘二级道尸’......难道还有一级,三级?甚至更厉害的???那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花姐他们,平时大部分时间就是在跟这些玩意儿打交道吧?”
一连串的疑问像是沸腾的气泡,在他脑子里咕嘟咕嘟地冒个不停。
他发现自己忽然对眼前这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世界,了解得实在太少了。
恐惧依然存在,但在恐惧之下,一种难以抑制的好奇,正悄悄地生根发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算了!明天还有烟花秀呢......希望能平静点吧。”
第74章 作孽啊!什么睡觉姿势?!
丁苏川就这样脸朝下趴着,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但这并非熟睡,更不是放松的沉睡。
他的眉头依旧紧紧锁着,仿佛在梦中也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对抗。
不久,身体的疲惫才勉强将他拖入了浅眠的边界,但大脑深处的某个部分却异常活跃,不肯停歇。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失重感包裹了他。
他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脱离了床铺的束缚,在虚无中缓缓浮沉。
周遭是绝对的黑暗,听不到空调的低鸣,也感受不到被子的重量,甚至......什么也“看”不见......
“......唧啾......唧......”
嗯?
什么声音?
丁苏川混沌的意识里闪过一丝疑惑。
是鸟叫?
这大冬天的深夜,酒店房间里怎么会有鸟鸣?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做梦了,或许是跟着花姐到处走路,执勤,太累产生了幻听。
然而,那鸟鸣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悦耳,带着一种洗涤心灵的纯净力量,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深处。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是风,轻柔地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带着青草和不知名花香的湿润气息。
是潺潺的流水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空灵飘渺的某种钟磬之音......
这些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真实,疯狂地挤压着他周围的黑暗。
“谁?!”
他的潜意识在无声地呐喊,充满了警惕。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盖过了一切!
“丁苏川......”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极其空灵,极其温柔!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让人想要的亲近感,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
随着这声呼唤,眼前的黑暗才渐渐褪去!
光芒涌入......
他猛地“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哪里还有什么酒店房间?!
此刻的他正站在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仙境之中。
头顶是澄澈如洗的碧空,流淌着柔和的金色光晕,却不见太阳。
周围是无数参天巨树,树干晶莹如玉,枝叶繁茂得遮天蔽日。最奇异的是,那些树叶并非普通的绿色,而是呈现出梦幻的琉璃色彩,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不断有点点璀璨的星辉从叶间飘落,如同下着一场永不停止的星光之雨。
脚下,是柔软如茵的草地,开着些他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朦胧光晕的奇异花朵。
不远处,一条闪烁着银光的小溪蜿蜒流淌,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五彩的灵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至极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到通体舒泰。
远处,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仙鹤优雅地掠过天际。
这一切,美得如此不真实,如此震撼人心。
丁苏川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是梦吗?
可为何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刚刚那声呼唤......
又是谁?
就在他心神震撼,不知所措之际,那空灵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语调变得更加轻柔,带着一种跨越了岁月长河的亲切:
“孩子......”
这一声“孩子”,仿佛有什么魔力,瞬间抚平了丁苏川心中大半的惊惧,只剩下浓浓的好奇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孺慕之情。
他循声望去,只见远处那云雾缭绕,亭台楼阁若隐若现的方向,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因为逆着那片区域流转的柔和光晕,他无法看清来人的具体面容,只能看到一个修长而朦胧的轮廓。
她步履轻盈,仿佛踏着星光而来,周围的仙树在她经过时,洒落的星辉似乎都更加璀璨了几分。
丁苏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颤抖着问道:“谁?!你到底是谁?!”
那光影中的人影停了下来,似乎是为了不给他更多压力。
“孩子,别怕。”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言语,空灵的声音在这梦幻的仙境中缓缓流淌~
“吾见世间浊气弥漫,邪祟滋生,众生苦楚,心实不忍。”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
“你的双眼,天生异禀,能看到常人所不能看到的事物,此乃天赐之缘法,亦是沉重之责任。”
丁苏川心中巨震!
她.......
她怎么知道我的眼睛能看见道尸的弱点?!
花姐他们不是说要保密的吗?!
不等他发问,那女声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悠远:
“天道有序,我等受规矩所限,不得轻易临凡。但...孩子你资质尚可,心性未定,故以此法,与你一见。”
她的身影在光晕中似乎微微晃动,变得更加朦胧了一些。
“今日之言,希望你谨记。勤修内心,善用你的能力。未来之路,荆棘遍布,同时,也机遇暗藏......且看你如何抉择.......”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空渺,如同从极远的天边传来,周围仙境的光芒也开始淡化......
那些参天仙树,流淌星辉,灵石小溪都开始变得透明。
“时机若至,我们或是会再见的......珍重......”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个仙境如同镜花水月般剧烈波动起来,光芒迅速消退,黑暗重新从四面八方涌来。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丁苏川急切地大喊,想要追上前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视线最后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那光影中的女子,唇角仿佛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紧接着,是猛地下坠感!
“嗬!”
丁苏川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被子都掀飞出去。
然而,他忘记了自己是趴着睡着的!
这一个迅猛的“仰卧起坐”,作用力完全反着来,只听他后腰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咔!”声。
紧接着——
“啊啊啊啊啊啊——!老子的腰!!!”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大虾,猛地又蜷缩了回去,双手死死捂住后腰,五官痛苦地皱成了一团。
“嘶——嗷呜~~~疼死老子了......”
他龇牙咧嘴地哀嚎着,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像条脱水的鱼一样,艰难地,一寸一寸地从趴着的姿势,扭曲着翻成了侧躺,期间还伴随着各种抽冷气和意义不明的痛呼。
他侧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一只手还死死地按着仿佛已经离家出走的后腰,另一只手无力地捶打着床垫,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造孽啊......睡个觉都能把腰给睡了......这什么破姿势啊......大叔那两串腰子也不顶用呀......”
不多时,疼痛感才稍微缓解了一点点,至少能让他顺畅呼吸了。
第75章 你昨晚多人运动了???
身体的剧痛稍稍退潮,脑海中的记忆便汹涌而至。
那个梦......
太真实了。
根本不是寻常梦里那种模糊,跳跃的逻辑。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那掉着星辉的琉璃仙树,那散发着光晕的奇异花草,那灵石小溪,那空灵得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鸟鸣声......
还有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声音却温柔慈悲得让人想落泪的女子。
“她......到底是谁?”
丁苏川望着眼前的一切,眼神有些迷茫。
“说什么不能轻易下界......听起来跟真的神仙一样......”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唉,梦里都是骗人的......”
他嘟囔着,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了,顺便看看南宫鸣渊那家伙有没有又发什么废话。
手指碰到冰凉的屏幕,按亮。
锁屏界面上,清晰无比地显示着时间——6:17 Am。
丁苏川的眼睛瞬间瞪得像两颗龙眼,睡意和腰疼都被这惊悚的时间吓飞了一半!
“我靠?!早上六点多???”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什么情况?!我感觉才睡了十分钟啊!”
他没想到这个梦境会如此地漫长......
巨大的困意再次席卷而来,伴随着后腰隐隐的酸痛,一起向他发出强烈的抗议。
“不行不行!扛不住了......”
他哀嚎一声,想起下午四点的集合。
“下午四点酒店门口集合......还能再睡会儿......必须睡!”
说完,他也顾不上什么腰疼了,像只扑棱蛾子一样,一个笨拙的翻滚,期间再次牵扯到伤处,引发一阵龇牙咧嘴,重新跳上床,抓住被子边缘猛地往头上一蒙,整个人严严实实地钻了进去,缩成一团。
不出三秒,均匀且带着点疼痛导致的抽气声的呼吸就从被窝里传了出来......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两点多。
南宫鸣渊和沈听白已经收拾妥当,站在酒店大堂碰头。
南宫鸣渊穿着一身骚包的亮色羽绒服,头发还用发胶抓了抓,沈听白则依旧是那副清爽简单的打扮。
南宫鸣渊看了看手表,又伸长脖子往电梯口方向张望,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册那!老沈,你说老丁这家伙......不会还在跟周公约会吧?!这都两点多了!约好的四点门口集合,他别是睡过头了!”
沈听白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但眼神里也有一丝无奈。
“应该是吧。我一个小时前给他发消息问他起了没,他也没回我。”
他晃了晃毫无动静的手机,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要不......我们上去敲他门?或者,更狠一点,我们去问问花姐?花姐肯定有办法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
一提到“花姐”,沈听白还没说什么,南宫鸣渊先打了个寒颤,猛地一把抓住沈听白的胳膊,连连摆手,表情惊恐道:
“哎哎哎!打住!老沈你想死啊?!可千万别去招惹那位姑奶奶!我敢打赌,人家起得可比我们早多了!说不定天没亮就出去......呃,晨练去了!”
他想起丁苏川含糊提过的执勤,自动脑补了花慕晴在清晨的寒风中挥剑斩一切生物的可怕画面......
“嗯......南宫,你么说,确实有点儿道理啊......咱要是现在去问她丁苏川起床没,我估计她能直接把我们俩也拉出去一起晨练?”
南宫鸣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对啊!那可不是跑步那么简单,搞不好是要命的!我还想留着这条小命看烟花秀呢!”
沈听白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有道理!那......我们再等等?或者,给他打个电话?”
南宫鸣渊叹了口气,掏出手机。
“算了算了,还是打电话吧,希望这孙子没静音......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南宫鸣渊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感觉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直到电话响到快要自动挂断时,终于被接了起来。
“嗯~......?”
电话那头传来丁苏川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听起来像是梦游状态。
南宫鸣渊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对着话筒就是一声狮吼功,声音大得连旁边的沈听白都忍不住侧目!
“老丁!!!你丫的还在睡?!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丁苏川朦胧,甚至有点呆滞的眼神瞬间聚焦,猛地瞪大!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拿到眼前,屏幕上的时间清晰刺眼!
14:28!
“卧槽!!!下午两点多了???”
丁苏川的惨叫差点掀翻了酒店房间的天花板,睡意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南宫!你们在哪儿呢?!”
“楼下大厅!”南宫鸣渊没好气地回道。
“我和老沈等得花儿都谢了!你再不下来,烟花秀都要改成看日出......哦不,看明天的日出了!”
沈听白也凑了过来,抢过南宫鸣渊的手机,用一种极其欠揍,充满八卦和暗示的语气问道:
“老丁!老实交代!你昨晚不会是一个人......在房间里搞什么‘深夜多人运动’了吧?不然怎么能睡到这个点儿?虚了?”
“我虚你大爷!”
丁苏川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老子是......是......”
他总不能说自己做了个被神仙姐姐托梦的怪梦,然后还因为睡姿不对把腰给闪了吧?
尽管睡了几个小时,现在腰已经好了很多,可这说出去还得比“深夜多人运动”要离谱的多。
他憋了半天,只能无力地吼道:“老子是学习太用功,睡过头了!不行啊?!”
电话那头传来南宫和沈听白的笑声:
“行行行!你说了算~”
沈听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学习,‘运动’两不误嘛!劳逸结合!要不我们现在上去找你?帮你‘收拾收拾’?”
丁苏川看着镜子里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眼角的分泌物和因为腰痛而略显佝偻的姿势,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你们上来吧......我把门开着,先去洗漱穿衣服。”
他挂断电话,也顾不上腰疼了,像一只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瞬间开启了狂暴洗漱模式。
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点。
他一边胡乱地用毛巾擦脸,一边单手挤牙膏,结果用力过猛,一长条牙膏像条小蛇一样“噗!”地掉在了洗手池里。
“靠~!”
他手忙脚乱地伸手指想捡起来,脚下又一滑,差点表演一个平地摔,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
他刷着牙,泡沫还没吐干净,就冲回房间开始找衣服。
衣柜被他翻得乱七八糟,抓起一件卫衣发现是反的,套头穿到一半才发现,又骂骂咧咧地脱下来重穿。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南宫鸣渊和沈听白戏谑的声音:
“老丁!我们进来了哦~‘运动’现场清理干净没?”
丁苏川手忙脚乱地提上裤子,头发还滴着水,嘴里叼着梳子,一手捂着腰,狼狈不堪地冲过去开门,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直接进来!”
门一打开,南宫鸣渊和沈听白看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眼角还沾着点牙膏沫,姿势古怪地捂着腰的丁苏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惊天动地的笑声。
沈听白指着他的腰,笑得直捶墙!
“老丁!你这昨晚‘运动’的强度是不是太大了点?腰都直不起来了?”
丁苏川:“......”
他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把这俩损友的嘴给缝上。
第76章 少说多做。
丁苏川在手忙脚乱和两位损友无情的嘲笑中,终于勉强把自己收拾出了个人样。
等到他们三人吵吵嚷嚷地乘电梯下楼,冲出酒店旋转门时,时间已经指向了下午三点多。
夕阳西斜,给锡城披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外衣。
酒店门口,两道人影早已等候多时。
花慕晴依旧是一身冲锋衣,显得干净飒爽。
而她身边,正是许知意。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像出鞘的利剑,一个如静谧的秋水,形成鲜明对比。
丁苏川一眼就看到了花慕晴背后那个熟悉的长条状包裹,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快走几步上前,苦着脸问:
“不是吧花姐?咱们就是去看个烟花秀,放松一下,你......你还带着这‘家伙’啊?”
他指了指那剑囊。
花慕晴双手抱胸,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万一有特殊情况,还得靠它救你小命!怎么,你有意见?!”
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有意见你也得给我憋着!
丁苏川脖子一缩,连忙摆手!
“没意见!绝对没意见!”
他顿了顿,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搓着手,语气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那个......花姐,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花慕晴最受不了他这副磨磨唧唧的样子。
“有屁快放!别跟个娘们似的!”
丁苏川快速说道:“今天......咱们能不能别骑你那机车了啊?!那速度,那风压,我这小身板实在遭不住啊!感觉魂儿都在后面追!”
他回想起每次坐花慕晴的机车后座,都能差点把胆汁都给吐出来,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花慕晴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哼?”
恶趣味得到了极大满足。
丁苏川一听这声“嗯哼”,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没戏了,顿时发出一声哀嚎:“啊~......花姐!求你了!”
旁边的南宫鸣渊看不下去了,小声说道:“老丁!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可是花姐的‘座驾’!是身份的象征!速度与激情的浪漫!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多少人想坐还没这机会呢!”
他试图帮倒忙。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接收到花慕晴一记冰冷的眼刀,吓得他瞬间噤声,躲到了沈听白身后。
花慕晴看着丁苏川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冷厉瞬间冰雪消融。
“逗你的!”
她爽快地一挥手。
“看把你吓的。”
丁苏川和南宫鸣渊等人顿时松了口气。
只听花慕晴继续安排道:“你们四个,正好打一辆车。让知意坐前面副驾,她晕车。你们仨挤后面。”
她指了指丁苏川,南宫鸣渊和沈听白。
“那你呢,花姐姐?”
许知意柔声问道。
花慕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我骑机车,跟在你们后面。”
“这样,前后都有照应。你们安心看你们的烟花,到时候我负责看着.......有没有特殊情况。”
阳光下,机车泛着金属光泽,而花慕晴站在车旁,身影挺拔。
丁苏川看着她,心里那点对机车的恐惧,忽然就被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取代了。
虽然她脾气是爆了点,手段是狠了点,但......有她在后面跟着,好像确实挺有安全感的。
“还愣着干嘛?!”
花慕晴催促道:“打车去啊!再磨蹭烟花秀真要开始了!”
“哦哦哦!马上!”
丁苏川反应过来,连忙和南宫他们一起掏出手机开始叫车。
一行人,一机车,在这黄昏将至的时刻,向着太湖畔,出发。
另一头,远离市区的喧嚣,一辆装甲车,正沉稳地行驶在通往太湖景区的道路上。
这辆钢铁巨兽与周围逐渐增多的家用轿车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侧目。
驾驶室内,轻山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他脸上架着一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墨镜,嘴里似乎还嚼着口香糖,看起来不像出任务,倒像是开着重卡去兜风的。
他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林正,又看了看前方已经开始缓慢蠕动的车流。
“队长!瞧瞧这阵仗!这才几点,离天黑还早着呢!路就已经开始有点儿堵了。等到晚上烟花秀正式开始,那还不得人山人海,寸步难行啊!”
他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随即又好奇地问道:
“对了头儿!今晚的烟花具体在哪儿放啊?”
林正缓缓睁开眼,目似乎对拥堵早有预料。
“太湖仙岛。”
“哈???”
轻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转过头,墨镜都滑下来一点,露出他写满惊讶的眼睛。
“在太湖里头那个岛?!就是那个得坐船才能上去的仙岛?乖乖......这选址可真够别致的!在岛上放烟花,视觉效果是绝了,可这......”
他可没忘记他们此行的潜在任务,防备可能出现的“特殊情况”。
在一个四面环水,只有船只通行的孤岛上,一旦出事,疏散和支援的难度都会呈几何级数上升。
林正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嗯。视野开阔,相对独立,但也意味着没有退路,不过,是我们没有退路。群众不会让上道,都集体在十八湾或者沿太湖边缘地带观看烟花秀。”
轻山咂咂嘴,把墨镜推回去,重新握紧方向盘,嘀咕道:“得!这下可真成了背水一战了.......希望今晚只是来看场热闹的。”
他转过头,瞥了眼车厢喊:“北陆,我说你能不能吱个声儿啊!这以后要是真有新人加入,你还就这样一句话不吭啊?!”
而在这辆装甲车宽大的后座车厢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北陆独自一人坐在阴影处,双臂环抱在胸前。
从上车开始,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姿势都几乎没有变过。
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吼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他闭着双眼,仿佛已经入睡。
他不需要询问任务细节,不需要抱怨路况,甚至不需要交流。满脑子只有:
少说,多做。
听话,照做。
第77章 只敢当舔狗!
当丁苏川一行人乘坐的网约车,历经一个多小时的龟速爬行,终于挣扎着抵达十八湾湿地公园附近时,时间已经跳到了晚上六点半。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幕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绒布,早早地覆盖了天空。
车子几乎是被人流和车流推搡着停到了临时划定的下车点。
几人刚从憋闷的车厢里钻出来,就被眼前恢弘的场面震得倒吸一口凉气。
“册那!!!”
南宫鸣渊第一个叫出声,他扶了扶差点被人潮挤掉的帽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前方。
“这......这湿地公园平常连鬼影子都见不到几个,今天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人啊???这是全锡城的人都出动了吧?!”
放眼望去,整个十八湾湿地公园沿岸,乃至附近的道路,空地,几乎每一寸可以利用的空间都被人群填满。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喧哗声,笑闹声,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的声浪,冲击着耳膜。
各种小吃摊,荧光棒,发光头饰的星星点点光芒,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勾勒出人海的轮廓。
许知意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包带,柔美的脸上也写满了惊叹。
“真的好多人呀......比我们清微观平日里过节还要热闹好多倍!”
丁苏川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他踮起脚尖,同时小心地护着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腰,试图看清远处的湖面,但除了水面反着的光影,什么也看不到。
他碰了碰还在咋舌的南宫鸣渊,“南宫,烟花秀具体几点开始来着?”
南宫鸣渊掏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一下信息,大声回道:“快了快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还有一个多小时,这里就已经挤成这样了......”
沈听白咂舌道,他灵活地躲开一个跑闹的小孩。
“看来得赶紧找个好位置,不然待会连烟花的影子都看不到,光看前面人的后颈勺了!”
就在这时,花慕晴骑着她那机车,穿梭过拥挤的车流,稳稳地停在了他们身边。
她单脚支地,摘下头盔,甩了甩有些被压塌的马尾,扫了一眼眼前壮观的人海,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
“看来我们来晚了点。别傻站着了,跟我来,我知道前面有个小土坡,视野还不错,应该还能挤得下我们几个。”
几乎就在丁苏川他们被人潮吞没后不久,那辆显眼的装甲车,凭借着其“体格”,终于在距离公园核心区域稍远,但相对空旷的一处临时停车点找到了位置。
“哗——!”
轻山拉开车门跳下车,刚站稳就被眼前无边无际的人海景象给惊得墨镜又滑下来半截。
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指向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湖畔。
“我滴个乖乖~队长!你看看这人!这密度!简直跟下饺子一样!不,是沙丁鱼罐头!我这辈子没见过十八湾湿地公园这么‘热闹’过!”
林正紧随其后下车,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聚灵使]外套,与周围休闲的游客格格不入。
他冷静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评估着人流密度和潜在的风险点,沉声道:
“下车了就好。咱们仨注意,千万别被人群挤散了,保持通讯畅通。”
他看了一眼腕表。
“烟花秀一会儿就要开始了,抓紧时间找个视野开阔又能兼顾应变的位置。”
“知道了队长!”
轻山连忙把墨镜装回兜里,拍了拍胸脯。
“保证跟紧组织,绝不掉队!”
一直沉默如影的北陆也无声无息地下了车,眼神依旧冷漠,但似乎对这种极度拥挤和嘈杂的环境并没有显得多么排斥。
三人刚锁定一个大致的前进方向,正准备逆着人流往地势稍高的地方移动,对面就走来了两个格外引人注目的女孩。
走在稍前方的那个女孩,身姿高挑,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浅米色长款大衣,围巾松松地挽着。
她有一头及腰的墨黑色长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五官极为精致,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淡,带着一种疏离于周遭热闹之外的冷清感。
而跟在她身边,正兴奋地拽着她手臂的另一个女孩,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她比长发女孩稍矮一些,穿着活泼的短款羽绒服和毛线裙,扎着丸子头,脸上洋溢着雀跃的笑容,正不停地指着湖心的方向,声音清脆地喊着:
“清清!快快快!别慢悠悠的啦!马上要开始了!再晚好位置都被占光啦!”
叶清清似乎对闺蜜的急切有些无奈,被她拽着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她微微侧头,回应道:
“知道了,木禾。你慢点,小心摔着。”
两个女孩,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活泼似火。
她们的身影迅速融入了流动的人海,朝着观赏烟花的最佳区域而去。
轻山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那个叫“清清”的女孩,咂咂嘴,小声对林正说道:
“队长!你看那姑娘,气质挺特别啊!女大学生?”
林正的目光也若有所思地从那两个女孩消失的方向收回,但他关注的显然不是气质。
“嗯。抓紧时间,我们也要尽快就位。”
北陆则自始至终,眼神都没有任何偏移,无论是人山人海,还是惊鸿一瞥的美女,都与他无关。
另一边,花慕晴带着几人左拐右绕,终于突破重重人墙,来到了一个略微隆起的小土坡上。
这里虽然不算很高,但视野豁然开朗,正好能越过前方大多数人的头顶,毫无遮挡地望见远处浩渺的太湖水面,以及湖中心那座在夜色和灯光点缀下显得仙气缭绕的太湖仙岛。
“就是前面了!”
花慕晴停下脚步,指了指土坡顶端。
“哪?!哪哪哪???”
南宫鸣渊第一个像脱缰的野狗般冲了上去,站稳后放眼望去,顿时发出一声夸张的赞叹:
“册那!这里果然能看到湖里对面的仙岛哎!花姐牛逼!这地方找得太绝了!”
花慕晴双手抱胸,下巴微扬,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得意,嘴上却故作谦虚:“低调,低调啊!基本操作而已。”
第78章 太湖仙岛,突发情况!
这时,旁边的沈听白却看着湖面,故意拖长了音调,重重地“哎~~~”了一声。
花慕晴立刻扭头。
“喂!沈听白!干嘛唉声叹气的?!大好景色不看,在这儿伤春悲秋?”
沈听白被点名,微微一惊,随即露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摆摆手。
“没什么,花姐......就是突然有点感慨。你看,连花姐你都记得我的名字......可人家叶清清她......哎~”
他又是长长一声叹息,后面的话尽在不言中。
“算了算了,不提了,看烟花,看烟花!”
南宫鸣渊最看不惯他这副扭捏作态的样子,毫不客气地戳穿他!
“呸!你个怂货!喜欢人家校花又不敢上,只敢在背后当舔狗!现在呢?只能在这儿怨天尤人,阴阳怪气!是不是男人啊你?!”
他用力拍了拍沈听白的后背,拍得他一阵咳嗽。
说完,南宫鸣渊习惯性地寻求盟友,转头看向从下车就没什么精神,一直捂着后腰的丁苏川。
“是吧老丁!你也说说他......诶?老丁!你怎么回事?从刚才就跟阉了的一样,无精打采的?脸色还这么差?刚刚在车上你不是也补觉了吗?还没睡醒啊???”
丁苏川有气无力地白了南宫鸣渊一眼,哭丧着脸道:“别提了......老子昨天晚上睡觉姿势不对,把腰给闪了!现在动一下都疼!”
“腰闪了?!”
沈听白一听,刚才那点自怨自艾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眼睛“唰!”地就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一个箭步凑到丁苏川面前,脸上露出极其猥琐的笑容。
“看看!看看!我说的什么?!今天下午还嘴硬!这腰都闪了,证据确凿啊老丁!没做点那种......嗯哼~‘激烈的多人运动’,能把自己腰给睡闪了?你蒙鬼呢!快!老实交代!是不是金屋藏娇了?还是网恋奔现了?”
“我藏你大爷!现你个头!”
丁苏川气得差点跳起来,结果动作太大再次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倒吸冷气,弯着腰指着沈听白,手指都在发抖!
“老子就是单纯的!纯粹的!睡觉!闪到腰了!你们这帮污妖王!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
花慕晴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丁苏川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和沈听白那副贱兮兮表情,突然觉得,他们还挺好玩的。
许知意则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耳朵尖微微泛红。
倒计时即将进入最后十分钟,整个十八湾湿地公园沿岸的气氛已经被烘托到了顶点!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期待的躁动,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远处湖心中那座灯光点缀,如同蓬莱仙境的太湖仙岛。
岛上,隐约可见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和准备。
南宫鸣渊激动地不停看表,嘴里嚷嚷着:“册那!兄弟们!要开始了要开始了!快快快!都掏出手机啊!准备好录像,朋友圈轰炸素材就在眼前!”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调整着手机拍摄模式,沈听白也受他感染,举起了手机。
丁苏川暂时忘却了腰疼和之前的尴尬,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目光投向仙岛。
花慕晴则微微蹙眉,她的视线更多地在湖面,岛屿阴影处等不易察觉的地方扫过。
只见湖心岛上,一名穿着工作服的人员,拿着长长的点火棒,走向那一排排早已架设好的,如同巨型炮筒般的烟花发射装置。
他准备在指令下达的瞬间,点燃这绚烂的开端。
就在这时——
“滋滋......滋滋滋......”
一阵轻微但异常清晰的电流杂音,从他身后传来。
工作人员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则是堆放备用物资的阴影区域,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哪个设备的线路出了点小问题,或者是通讯耳机里的干扰,并没有太在意。
毕竟,点火时间将至,不容耽搁。
他转回头,再次举起手中的点火棒,对准了烟花的引信。
然而......
“嗖——!”
他身后的阴影猛地扭曲!一只带有利爪的手臂,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带着刺眼的紫黑色电流,从他后背刺入!
“噗嗤——!”
利爪穿透了厚厚的工装服,再从他的胸前猛地探出!
爪尖还在滴着滚烫的鲜血,丝丝缕缕的紫黑色电流在利爪和伤口周围“噼啪!”作响!
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茫然之中,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截不属于自己的,缠绕着电光的异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这一幕,通过岛上设置的灯光和远处一些高倍摄像设备,隐约传递到了部分岸上观众的眼中。
“什么情况?!”
南宫鸣渊第一个叫了起来,他放下手机,使劲揉了揉眼睛。
“时间到了啊!怎么还没放?!”
沈听白也眯起了眼睛。
“不对劲......刚才岛上光影好像晃了一下.......”
只见花慕晴脸色瞬间冰寒,死死盯住太湖仙岛的方向,按在剑囊上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剑柄,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道尸!”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嘭!!!”
“轰——!”
太湖仙岛上,并非预想中升空的绚丽烟花,而是接二连三的,巨大的爆炸火光!
浓烟滚滚而起,瞬间吞噬了部分区域!
岸上,原本充满期待的议论声瞬间被惊疑和不满取代:
“那爆炸是什么情况?!不会是岛上的变压器或者什么电箱炸了吧?!”
“啊——?!这也太扫兴了吧!我都等了两个多小时了!就给我看这个?!”
“安保怎么搞的?!这种时候出故障?!”
“退票!必须退票!(虽然并没买票)”
抱怨声,疑惑声,孩子的哭闹声四起,人群开始有些骚动,但大多数人还停留在对“技术故障”的猜测和失望中,并未意识到真正的危险已然降临。
然而,这短暂的嘈杂下一秒就被更深的恐惧彻底撕裂!
“嗖——!”
那道身影,周身缠绕着嘶嘶作响的黑紫色电流,如同从地狱冲出的魔神,猛地从太湖仙岛那滚滚浓烟中闪出!
他没有借助任何船只,而是缠绕电光的双脚,每一次踏在湖面上,都炸开一圈圈涟漪和微小的电火花。
他竟然凭借着某种诡异的力量,在太湖浩渺的水面上实现了类似水上漂的极速移动!
他的目标明确,正是十八湾湿地公园那密密麻麻,毫无防备的人群!
“那......那是啥?!!”
一个眼尖的年轻人指着湖面上那道急速逼近的黑影。
“鬼啊!!!有鬼啊!!!”
这一声尖叫,瞬间引爆了全场!
恐慌如同瘟疫般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怪物!水里有怪物!”
“跑啊!快跑!!!”
“别挤我!孩子!我的孩子!”
刚才虽然拥挤,但至少还井然有序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互相践踏!
南宫鸣渊死死盯着那道在湖面上拉出一道残影,牙齿都在打颤,手指颤抖地指着。
“那那那!那个不会就是......平安夜那天晚上,跟这个差不多的怪怪怪!怪物吧?!它它它冲我们来了!花姐!!!花姐!!!”
花慕晴早已上前一步,用她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牢牢挡在了四人身前!
“往后站!紧贴着我身后的土坡,谁也不准乱跑!”
第79章 道尸能使道术???
在距离丁苏川他们不远处的另一个角落。
轻山正蹲在一个相对没那么拥挤的土坎上,嘴里叼着一袋葡萄味的吸吸果冻,吸得正嗨,眯着眼享受着甜腻的滋味。
直到他看到原本有序的人群像炸开的蚂蚁窝一样疯狂奔逃,互相推挤踩踏,瞳孔瞬间地震!
“我滴个......咳咳咳!”
他差点把果冻吸进气管。
一旁的林正反应极快。
“有情况!警戒!”
轻山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就想把果冻袋子扔掉,拔出背后唐横刀。
可他刚有动作,就被一股汹涌的人流裹挟着向后推去!
“哎哎哎!别挤啊啊啊——!”
轻山像个在激流中挣扎的旱鸭子,手舞足蹈地试图稳住身形,结果手里的吸吸果冻被挤得“噗!”一声,残余的紫色果冻溅了他自己一脸,黏糊糊的。
“我的新衣服!靠~!!!”
他狼狈不堪,好不容易抓住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对着不远处任凭人潮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的北陆大喊:
“北陆!你个哑巴!倒是过来帮帮我啊!拉兄弟一把!我快被挤成相片了!你看戏呢?!”
北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冷漠地注视着湖面那道急速逼近的黑影。
另一头,那道缠绕黑紫色电流的黑影,已经突破了最后一段湖面距离,如同一辆极速行驶的列车,撞向人群最密集的区域!
丁苏川看着那怪物恐怖的威势,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或许是陪花慕晴执勤那两天的经历给了他一点可怜的底气。
尤其是想起梁溪大桥上花慕晴一剑斩灭鱼尾道尸的干脆利落快,他心里又存了一丝侥幸。
“虽然这个看起来比那个猛了点,但花姐那么厉害,问题应该......也不大吧?”
就在他这念头闪过的瞬间!
“蹭!”
一声清越的剑鸣压过了周围的混乱!
花慕晴眼神一厉,手中长剑彻底出鞘,剑身流淌的蓝色光晕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蓝光!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足下发力,迎着那扑来的黑影正面冲上!
“轰——!”
黑影与剑光悍然对撞!
那怪物的利爪,缠绕着黑紫色电流,竟然不偏不倚,狠狠地抓在了花慕晴横挡在前的剑刃之上!
“滋滋滋滋——!!!”
刺耳的能量摩擦声!
蓝汪汪的剑刃与黑紫色的电流死死咬合在一起,两股力量疯狂对冲!
一股无形的灵压以两人为中心,如同水面涟漪般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离得近的,正在奔逃的人群只觉得一股强风扑面,几乎站立不稳,脚下的尘土和落叶被瞬间清空!
僵持!
恐怖的僵持!!!
借着剑刃与利爪碰撞产生的光芒,花慕晴终于看清了对手的模样!
那并非想象中的狰狞怪物,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面孔,留着利落的短发,五官甚至称得上俊朗。
只是他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双眼瞳孔血红。
来不及仔细观察。
“呵!”
花慕晴喉间发出一声低喝,手臂肌肉绷紧,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灌注剑身!
“嗡——!”
蓝色剑芒暴涨,强行将那缠绕着黑紫色电流的利爪格开!
强大的反作用力让两人同时向后滑退了数步。
第一次交锋,竟是势均力敌!
花慕晴握紧微微发麻的剑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家伙,和之前遇到的二级道尸,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就在花慕晴与那道尸激烈对峙的同一时刻,不远处的混乱人潮中,另有一对身影。
“哎哟喂!别推别推!我的鞋!我新买的鞋!!!”
洛曦一边手忙脚乱地扒拉着不断从四面八方拥来的人群,像一棵在激流中摇曳的水草,努力维持着平衡。
一边对着身边那个仿佛自带闲人勿近力场的同伴大声抱怨:“冰坨子!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要出事!哪有烟花秀搞这么大阵仗还冒黑烟的?!这摆明了是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速退的节奏啊!你还别说!我这乌鸦嘴真是开过光了!”
她今天为了看烟花,特意穿了一身亮眼的卫衣,此刻却在推搡中变得皱巴巴,头发也乱了几分,脸上写满了“倒霉”二字。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身边的游倾一。
她冷着脸,即使在混乱不堪的人流中,脚步依然稳健。
对于洛曦的大呼小叫,她只是微微侧头,用那清冷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线说道:
“注意稳住脚下,重心放低。抱怨无用,尽快协助疏散群众,避免踩踏。”
“哈?!疏散群众?!”
“小心!”
洛曦差点被一个狂奔的大叔撞倒,幸好游倾一不动声色地伸手在她背后托了一下,她才勉强站稳。
“你看看这场面!是我能疏散得了的吗?我现在能把自己疏散出去就谢天谢地了!我说冰坨子,你就不能发挥一下你那生人勿近的气场,把周围清空个三米吗?!”
游倾一没有理会她无厘头的提议,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投向了花慕晴与那道尸交战的方向,眼神微微凝实了几分。
但她依旧没有离开洛曦身边,只是在她周围维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小小区域,同时用简洁的指令引导着附近几个慌不择路的游客向相对安全的方向移动。
“左转,出去。”
“拉住那个孩子。”
“避开右侧洼地。”
洛曦看着她这副无论何时都冷静得近乎“面瘫”的样子,一边努力跟着她的节奏,一边小声嘀咕:“真是个冰坨子!天塌下来估计眉毛都不会动一下......不过,就这样看起来...好像还挺靠谱的?”
她刚嘀咕完,就看见游倾一突然伸手,抓住了一个差点被挤倒的老奶奶的胳膊,稳稳地将她扶起,并指引向安全方向。
“冰坨子!人群快走光了!快快快!加把劲儿!最后几个了!”
洛曦扯着嗓子喊道,她明亮的卫衣在逐渐稀疏的人影中格外显眼。
游倾一没有回应她的催促,但行动却丝毫不慢。
然而,与这边趋于缓和的局势截然相反,花慕晴那边的战况却急转直下!
“哗——!”
一道缠绕着黑紫色电流的身影以碾压性的力量爆发,道尸化的汤文韬一拳轰击在花慕晴横挡的剑身之上!
巨大的力量让花慕晴只觉得手心发麻,快要握不住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
“砰!”
她的后背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一口鲜血涌上喉间,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她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刚刚稳住身形,她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长剑......
只见那原本流淌着蓝色光晕的剑刃之上,此刻竟缠绕着一缕缕细密的黑紫色电流!
“能够使用道术的道尸......这下麻烦大了......”
第80章 到底哪个,更胜一筹?!
眼看失控的人群在最初的恐慌后,终于在各人员的疏导下,或是开车逃离,或是退守到更远处的安全地带。
原本摩肩接踵的十八湾湿地公园沿岸瞬间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垃圾,丢弃的鞋子和闪烁的荧光棒。
视线豁然开朗,轻山这才有机会看清远处那激烈战场的全貌。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与那缠绕电光的道尸对峙,明显落于下风的花慕晴,以及她剑刃上那黑紫色电弧。
“我滴个乖?!队长!是花慕晴!她好像顶不住了!”
轻山指着那边,语气急切。
“蹭!”的一声,将背后那柄唐横刀拔了出来!
“我去帮她!”
他脚步一动,就要冲上前去!
“慢着。”
林正瞬间止住了轻山的动作。
轻山一个急刹车,疑惑地回过头。
“嗯???队长,再不去帮忙,花慕晴那丫头怕是要吃亏啊!!”
他看着花慕晴微微喘息,剑光黯淡的样子,心急如焚。
林正的目光冷静地扫过空旷的公园沿岸,以及更远处黑暗的树林和湖区。
“先去公园各主要入口,拉起[镇邪光带]。确保这片区域被隔离,防止还有漏网之鱼闯入,或者......里面的东西跑出去殃及无辜。”
“不是吧~队长!”
轻山顿时垮下了脸,拉长了音调,像是被扣了零花钱的小孩。
“又是这种跑腿布防的活儿?这些个脏活累活怎么老是我干呀!北陆那哑巴不是闲着吗?”
他哀怨地瞥了一眼北陆。
林正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加重了几分:“废话少说!执行命令![镇邪光带]布设越快,我们才越能安心处理眼前的麻烦。快去!”
“好吧好吧~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呐......”
轻山悻悻然地嘟囔着,手腕一翻,耍了个刀花,随即“蹭!”的一声,有些不情愿地将唐横刀重新插回背后的刀鞘。
“哎~”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从战术腰包里掏出几卷看似普通的警戒带,嘴里还在小声抱怨:“真是的,想砍个怪怎么就这么难......每次都是后勤,后勤!”
虽然嘴上不满,但他的动作却丝毫不慢,身形几个起落,便向着公园的几个主要出入口疾驰而去,开始熟练地布设[镇邪光带]。
与此同时,林正的目光转向了北陆。
“北陆。”
“升无人机。”
林正指了指天空和周围黑暗的区域。
“以交战点为中心,半径三公里,低空侦察。重点扫描湖区,树林阴影区,以及任何能量异常点。看看周围还有没有道尸潜伏,或者......其他‘东西’。”
北陆没有任何多余的回应,只是点了一下头,跑向装甲车,“哗——!”一声拉开车门,迅速打开车厢内的装备箱,取出一架无人机。
“嗡——!”
很快,无人机嗡鸣着升空,搭载着同路边摄像头[谛听]系统一样的摄像头,开始对这片刚刚经历恐慌的区域,进行无死角的扫描与监控。
花慕晴借着格开对方利爪,向后滑退的短暂间隙,酸麻,左手迅速按住左耳内的微型耳麦,急促地呼叫道:
“队长!你们在附近吗?!收到请回答!”
几乎是立刻,林正沉稳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在,慕晴。”
听到队长的声音,花慕晴心中稍定,但语气依旧凝重急促:
“队长!我正与一具道尸交战!它!它很奇怪!非常奇怪!它竟然能使用道术!而且是破坏力极强的雷系道术!”
尽管林正刚刚在人群疏散后,已经看到了那缠绕在黑紫色电弧中的身影与花慕晴的激烈对抗,但由于夜色深沉,他最初还以为是[夜叉]某位棘手的角色混了进来。
此刻听到花慕晴亲口确认,他的眼神猛然间一颤!
道尸能使用道术?!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道尸的认知!
要知道,道尸通常是鬼域内的孤魂野鬼,被[夜叉]的人通过邪术从而炼制的强横肉身。
像驱使天地灵气,施展系统道法,这需要完整的灵智,根本不应是一具行尸走肉能够做到的!
“队长!它的灵力修为......”
花慕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应该在我之上!这家伙不是普通的二级,甚至不止三级!”
林正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目光扫过正在布设[镇邪光带]的轻山和操控无人机的北陆,迅速评估着己方战力。
“慕晴,你稳住,尽量跟它周旋,不要硬拼,以自保为主。”
“现在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立刻支援你,轻山在布防,北陆在侦察,[夜叉]或者其他势力可能就潜伏在附近,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他略一沉吟,果断下令!
“我会尽快帮你想办法。听着,优先保护自身和后方平民安全,我会让北陆的无人机为你提供战场监测和预警。一旦找到机会,或者情况危急,立刻发出信号,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接应你!”
“明白!”
花慕晴简短回应,切断通讯,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眼前的强敌身上。
身后的南宫鸣渊,看着花慕晴那在夜风中略显凌乱却更添几分飒爽的背影,看着她因激烈战斗而微微汗湿,贴在颈侧的黑发中那几缕格外醒目的蓝色挑染,在一盏盏路灯的光束下,勾勒出一种破碎又强大的美感。
他不禁看呆了,喃喃自语道:
“册那~花姐这!战...战损美女啊!!!也太顶了吧......”
这细微的嘟囔声,竟被耳力极佳的花慕晴捕捉到了。
她眼神锐利地往后一瞥,恰好看到汤文韬周身再次爆发出刺眼的黑紫色电光,如同一个人形闪电球,向她猛冲而来!
“哼!”
花慕晴冷哼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腰肢一拧,身体瞬间回旋,一记高位回旋踢,踹在汤文韬急于防守的双臂之上!
“砰!”
汤文韬被这股巧劲踹得向后踉跄了数米。
借着这个空档,花慕晴右手抓住自己冲锋衣的衣领,猛地向外一扯!
“哗——!”
那件沾了些尘土和焦痕的黑色冲锋衣,被她一下子脱了下来,随手向后一甩!
带着她体温和淡淡柑橘香氛味道的外套,如同旗帜般展开,不偏不倚,正好罩在了还在发呆的南宫鸣渊头上,将他整个脑袋蒙了个严严实实!
“???”
南宫鸣渊眼前一黑,只闻到一股混合着汗水,柑橘味香水和一丝清冷少女气息的味道。
紧接着,花慕晴那带着不耐烦却又隐含一丝羞恼的骂声穿透布料传来:
“闭嘴!小屁孩儿!再看小心姐挖了你的眼!”
南宫鸣渊手忙脚乱地把外套从头上扒拉下来,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彻底失声!
褪去了宽松冲锋衣的花慕晴,里面穿的竟是一件贴身的吊带,将她玲珑有致的上身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平坦的小腹,以及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都若隐若现。
下身是一条同样贴身的黑色长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脚蹬一双及踝的战术靴。
她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之前的利落飒爽,变得极具攻击性与......可以说是诱惑力。
夜风吹拂着她黑色长发,那几缕冰蓝色的挑染发丝调皮地飘荡在她的额头,深邃的眼眸和高挺的鼻梁前,半遮半掩,更添了几分朦胧美。
她抬起长剑,剑尖直指前方稳住身形,周身电流“滋滋!”的汤文韬,声音清越如玉碎,在这空旷的湖畔朗声宣告道:
“今日,我倒要验证一下——”
“到底是你的雷系道术无坚不摧......”
“哗——!”
她周身开始弥漫出浓郁的水汽,空气中的水分子仿佛都在向她汇聚。
“还是我的水系道术,更胜一筹!”
第81章 天雷!右手腕废了!
花慕晴眼神一凛!
“唰唰唰——!”
挽出数朵剑花,剑光闪烁如同夜空下绽开的花,瞬间将她身前笼罩。
剑势未尽,她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借力向后飘退数步,背后便是深沉浩瀚,倒映着零星火光的太湖,仿佛为她披上了一件水光战袍!
站定瞬间,她手中长剑剑刃之上,湛蓝色的水系灵力奔涌流淌,发出潺潺水鸣之音,浓郁的水汽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湿润。
与此同时,她空闲的左手五指翻飞,快得带起残影,结成一个决,口中低吟出声:
“[水系道术——断水]!”
“蹭——!”
她脚步猛地向前一踏,直逼汤文韬!
在与那黑紫色[电磁光盾]即将接触的刹那,她腰身发力,拧转挥臂,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弧光,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猛力劈出!
“嗡——!”
剑刃上凝聚到极致的蓝色灵力脱刃而出,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幽蓝色光刃,带着斩断江河般的气势,斩向汤文韬手里的[电磁光盾]!
“滋啦——!!!”
幽蓝光刃与黑紫光盾对撞!光芒四溅,照亮了两人的面容。
这一次,断水光刃并未被完全抵消,那极致的锋锐竟在光盾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裂痕,逼得汤文韬身形微微一晃!
花慕晴抓住机会!攻势不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结果!
她借着横斩的反作用力,身体一个旋身,与汤文韬错身而过的瞬间,左手手决再变,指尖萦绕的蓝色灵光随着她并成剑指,从剑柄抹向剑尖!
“[水系道术——逆流]!”
“哗——!”
花慕晴迅速逼近,顺势一招由下而上的斩击!
汤文韬显然没料到花慕晴的攻势如此连绵不绝,刚抵挡完的断水,面对这阴险刁钻的逆流。
眼看剑尖就要削到自己下巴,他只得仓促间调动周身电流在脸下,胸前,形成一层不甚稳定的电膜试图防御。
“噗噗噗!”
剑刃砍上电膜,瞬间爆开成一片水雾,虽未能完全穿透,但那寒意依旧让汤文韬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花慕晴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机会!
她身影已然飘忽至汤文韬侧后方,眼神冰冷!
这一刻,她将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催动到极致!打算将所有希望都灌注到接下来这一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不像是在呼吸空气,更像是在汲取着太湖上空弥漫的,空气中无穷无尽的水分子。
眼眸之中,湛蓝色的灵光一闪而过,周身弥漫的水汽忽然变得浓郁......
花慕晴口中再次低吟:
“[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手中那柄流淌着蓝色光晕的长剑,剑刃之上开始凭空凝结出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这些水珠使得整柄剑仿佛成了一条流动的江河!
下一秒,她动了!
“蹭——!”
脚下猛然发力,向着刚刚摆脱[逆流]影响的汤文韬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狂奔!
加速!!!
在距离汤文韬不足五米之时,她猛地跺地,整个人借势腾空而起。
手中那柄汇聚了水系灵力的长剑笔直地刺向前方,目标直指汤文韬的心脏!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瞬!
剑刃之上那无数颗细小的水珠,猛然间被疾驰带来的夜风吹散,
炸开!
“噗——”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响,如同云雾散开般。
无数细密的水珠瞬间炸开成一片朦胧而多彩的水雾,如同舞台上最绚烂的干冰效果,却又带着精纯的水系灵力!瞬间将汤文韬,以及他转身时面向花慕晴的视线,完全笼罩!
视野之内,一片迷蒙,只有五彩斑斓的光影扭曲闪烁,根本无法分辨剑从何来!
而花慕晴的身影,就在这迷离的水雾生成的刹那,如同融入水中的鱼儿,穿入了那片她自己创造的,视线受阻的区域!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清冽的战吼从水雾中穿透而出。
一旁丁苏川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丁苏川张大了嘴巴,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这超越物理常识,将水的柔美与战斗的凌厉完美结合的一幕,比他看过的任何热血动漫都要震撼百倍!
就连一向吊儿郎当的沈听白,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喃喃道:
“我靠......这特效.......吊威亚加后期合成也就这种程度了吧?!不对,这比那牛逼多了!这是实拍啊!”
南宫鸣渊更是伸长脖子试图看清水雾里的情况,嘴里嚷嚷着:
“花姐人呢?!钻进去就看不见了!里面什么情况啊?!急死我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折射着诡异光彩的朦胧水雾之上,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花慕晴那一剑必将得手之际——
“轰隆隆——!!!”
一声巨响,从头顶的夜空中炸开!
南宫鸣渊吓得一哆嗦,猛地抬头看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情况?!今天天气预报不是说了大晴天吗?!这特么是哪来的乌云?!”
只见原本还算清朗的夜空,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起一片片乌云!
云层低垂,仿佛就压在太湖水面之上,内部隐隐有雷光翻滚,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隆”声......
几乎就在乌云成型的瞬间!
“轰——!”
一道刺目闪电,撕裂厚重的云层,目标并非花慕晴或者汤文韬,而是他们旁边不远处的空地!
“册那!要死咧!!!”
南宫鸣渊吓得魂飞魄散,抱头就往后面缩。
天雷劈中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地砖化成碎石飞溅!
但这并非结束,那恐怖的雷电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化作无数条扭曲的电蛇,贴着地面,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其中有几条电蛇,竟猛地从地面弹射而起,直扑刚刚穿过水雾的花慕晴!
“额啊——!”
花慕晴在半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闪避,只感觉被剧烈的麻痹感席卷了每一根神经!
她持剑的右手更是首当其冲,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五指一软!
“铛啷!”
长剑坠落在地。
而她的身体,因为前冲的惯性和雷电的冲击,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就在这个她最无力,也最脆弱的瞬间。
汤文韬像早已等待多时。
“咔!咔!”
他的双手,一只手死死扣住了花慕晴刚刚被雷电麻痹,已然脱力的右手腕,另一只手则扼住了她的手臂!
巨大的力量传来,伴随着骨骼错位声!
“呃!”
花慕晴闷哼一声,右手腕传来钻心的剧痛,已然被硬生生拧得脱臼!!!
随即,汤文韬抓住她的右手臂,腰部发力,一个原地转身,将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花慕晴狠狠抡起,向着远处空旷的地面猛甩出去!
“嗖——!”
“嘭!”
花慕晴的身体因为惯性在地面连续翻滚了数圈,才终于停下。
“额......”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全身如同散架般的剧痛和雷电带来的麻痹感,双手撑地,试图爬起来继续战斗。
然而,刚一用力,右手腕处那刺骨的疼痛和完全使不上劲的虚脱感便清晰地告诉她......
她的惯用手,暂时废了!
第82章 你跟我说这是磁吸电棍???
丁苏川眼见花慕晴重伤倒地,心急如焚,下意识就想冲过去!
可刚一动,后腰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只能徒劳地喊了一声:
“花姐!”
花慕晴听到他的声音,强撑着抬起沾满尘土的脸,看到丁苏川那想动又动不了的焦急样子,她咬着牙,声音因为疼痛和虚弱而微微发颤:
“别过来......还愣着干什么......?麻烦精...快跑......你...你不要命了......?”
远处,林正通过无人机传回的高清画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拳头紧握,眼中百感交集。
有对花慕晴处境的揪心,更有身为队长却受制于形势,无法亲自出手的无力感。
他身边还有几个吓傻了,没来得及完全撤走的零星群众,而他自身......
无法使用道术的限制,此刻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队员陷入危局!
“咔咔......”
汤文韬扭动着脖子,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着,缓缓咧开,露出了里面尖锐的獠牙。
他不再理会其他人,眼神死死锁定了前方无力反抗的花慕晴,开始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前逼近......
“不好!”
丁苏川心中警铃大作,强烈的危机感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血冲上头顶!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脸色发白,但还站着的南宫鸣渊和沈听白,几乎是吼了出来:
“南宫!老沈!”
沈听白第一个明白了丁苏川的意思!
这个平时看起来最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家伙,在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胆色和决断力!
他甚至没有一丝犹豫,脸上也看不到害怕,眼神左右一扫,迅速弯腰从地上抓起几块棱角分明的碎石!
“妈的!欺负我们没人是吧?!”
沈听白骂了一句,手臂猛地发力,将手中的石子狠狠掷向步步紧逼的汤文韬!
“咻!咻!”
石子带着破空声,砸在汤文韬的后脑勺和肩膀上!
这种攻击对于皮糙肉厚,还有雷电护体的道尸来说,无疑如同挠痒痒。
但侮辱性极强!
汤文韬前冲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瞳孔扫向了沈听白和丁苏川他们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南宫鸣渊见状,原本心里想喊的是:“沈听白你他妈的想死别拖着我啊!”
可看见哥们儿这个样子,也瞬间热血上涌,恐惧被抛到了脑后。
他一边有样学样地捡起石头胡乱扔过去,一边扯着嗓子大喊:“丑八怪!看这边!你南宫爷爷在此!有本事冲我们来啊!!!”
丁苏川也忍着腰痛,捡起身边能摸到的一切!
土块,树枝,甚至是一个不知道谁丢下的空矿泉水瓶,用尽力气扔过去,试图吸引那道尸的注意力。
他们的行为无异于螳臂当车,飞蛾扑火。
这幼稚却勇敢的举动,让倒在地上的花慕晴瞳孔微微一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气恼他们的不自量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触动的暖流和酸涩。
这群麻烦精......
真是......
她的思绪被汤文韬的嘶吼打断!
“吼——!!!”
接连被石子“羞辱”,汤文韬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
他舍弃了近在咫尺的花慕晴,猛地转过身,周身黑紫色电流狂舞!
显然,他决定先捏死这几只聒噪的“苍蝇”!
南宫鸣渊眼见那道尸转向他们,手里刚捡起来的石子“哗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脸瞬间吓得难看,带着哭腔喊道:
“妈妈呀!完了完了!老沈!我就说你不能扔那么准吧!你看你把他惹毛了吧?!这下我们死定了!!!”
沈听白也是头皮发麻,但嘴上还不肯服软:“怕个球啊!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
“滋滋滋——!!!”
一阵不同于汤文韬黑紫色电流的,更加尖锐的黄色电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从不远处飞来!
伴随着这刺目电光的,是一根通体由不明金属打造,如同被巨力投掷出的标枪,棍身缠绕着黄色电流的长棍!
“嗖——!”
“滋滋滋——!”
长棍精准地从正要扑向丁苏川三人的汤文韬眼前擦过!
那灼热的电流逼得他下意识地后仰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清脆响亮,却充满了怒气的女声,炸响在这片战场附近:
“我艹你大爷的烂屁股道尸!长得人模狗样的不干人事!大晚上的不躺在棺材板里挺尸,跑出来吓唬小朋友是吧?!还放电?!你当你是皮卡丘啊?!老娘最看不惯你们这些玩意儿!看姑奶奶我今天不把你拆成零件当废铁卖了换糖吃!!!”
??????
这一连串语速极快,词汇量丰,攻击性,侮辱性极强的咒骂,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给干懵了!
只见不远处,洛曦正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她那身亮色的卫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叉着腰,脸上怒气冲冲。
而她身边,游倾一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
丁苏川、南宫鸣渊、沈听白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援兵,和这彪悍无比的出场方式。
南宫鸣渊喃喃道:“这...这位妹妹......骂起人来......好...好生猛啊......”
沈听白咽了口唾沫。
“花姐她们的人都这么......有个性吗?”
汤文韬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物理加精神双重打击搞愣住了。
趁着它愣神的功夫,惊魂未定的南宫鸣渊眼尖,立刻注意到了洛曦身边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气质清冷的女人。
他指着游倾一,压低声音对丁苏川和沈听白说道:“诶诶诶!兄弟们!快看!那骂街妹妹边上的女人,身后也背着把剑呢!”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游倾一背后的剑,又看了看不远处花慕晴掉落在地的长剑,摸着下巴品评道:“不过嘛~看她这样子,好像比花姐还......清冷好看几分啊...?”
沈听白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拜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品评这个?!”
就在他们小声嘀咕的时候,洛曦可不管汤文韬愣不愣神。
她抬起带着一副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的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先是嚣张地用手指隔空点了点汤文韬,随即五指猛地张开,做了一个“回来”的手势!
下一秒,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原本在远处地面,棍身还残留着黄色电流的长棍,仿佛听到了召唤,棍身发出“哒哒哒.....”的高频轻微震动,随即“嗡!”的一声,化作一道黄色的电光,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嗖——!”地倒飞而回!
长棍飞回的路径,恰好再次从刚刚回过神来的汤文韬面前擦过!
逼得他不得不再次下意识地偏头躲避!
“啪!”
长棍飞回洛曦张开的五指之中,被她稳稳握住!
这一手隔空取物,行云流水。
沈听白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惊呼出声:“我去?!这棍子还带自动召回?!磁吸的?这玩意儿哪买的?!链接发我一个啊妹妹!”
洛曦听到沈听白的惊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傲娇地“哼!”了一声:
“土鳖!”
“没见过高科技啊?这叫定向动能回收系统,懂不懂?”
她甩了甩手中的电光长棍,摆开一个进攻的架势,对着汤文韬勾了勾手指,语气极尽挑衅:
“来啊,放电的!刚才不是挺横吗?现在姑奶奶武器到手了,看我不把你电得外焦里嫩的!”
第83章 还有一只?!
洛曦大喊一声:“看棍!”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已经挥舞着电光缭绕的长棍冲向了汤文韬!
“砰砰砰!”
“滋滋滋滋滋——!”
一时间,棍影与利爪交错,黑紫色电流与洛曦长棍上爆裂的黄色电流在黑暗中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和刺眼的闪光!
洛曦的身法异常灵活,将高科技长棍舞得密不透风,仗着武器之利和那股不要命的泼辣劲儿,竟然在短时间内和汤文韬打得有来有回,棍棍到肉!!!
“哈哈哈!怎么样?姑奶奶的电疗舒不舒服?!”
洛曦一边猛攻一边还不忘嘴炮输出。
然而,好景不长。
汤文韬毕竟是能施展雷系道术的异类,对电流的抗性极高,洛曦长棍上的黄色电击对他造成的麻痹效果大打折扣。
而洛曦本身只是肉体凡胎,依赖的完全是高科技武器,在绝对的力量和道术面前,逐渐落入了下风......
只见汤文韬眼中凶光一闪,面对洛曦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棍,他非但不躲,反而獠牙一龇,缠绕黑紫电光的手掌猛地探出,一把牢牢抓住了棍身!
“什么?!”
洛曦感觉棍子像是砸进了凝固的水泥里,再也无法寸进!
汤文韬猛地往回一扯!
“哎哟?!”
洛曦一个踉跄,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去,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汤文韬抓住棍身,毫发无伤的手,脱口而出:
“好家伙?!你居然不......不导电?!你这身皮是绝缘橡胶做的吗?!”
她这无厘头的吐槽还没说完,汤文韬另一只利爪已经如探出!
“pang! pang!”
接连两记沉重无比,蕴含着雷电之力的直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洛曦的胸口!
“呃啊啊啊啊啊啊!”
洛曦痛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手中的长棍也脱手掉落。
一直静立观战的游倾一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变幻,伸出双臂,稳稳地将其接住,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
洛曦靠在游倾一怀里,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低头一看自己心爱的卫衣......
只见胸口位置,赫然留下了两个焦黑的,还冒着缕缕青烟的手印!
布料都被电焦了,边缘卷曲,里面的......似乎也隐隐作痛。
短暂的沉默后,洛曦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被滔天的怒火覆盖,她指着自己胸口那两个清晰的手印!
“我——的——新——衣——服——!!!”
“这可是限量版!我排了三个小时队才抢到的!!!你个杀千刀的!赔我衣服!!!”
她气得在游倾一怀里喊破嗓子,眼看就要不顾伤势再次冲上去跟汤文韬拼命。
游倾一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将她往后带了带,清冷的声音响起:
“冷静。衣服坏了可以再买。”
“那能一样吗?!这是情怀!是信仰!”
洛曦不依不饶,眼睛都红了。
游倾一不再理会她的抓狂,清冷的目光牢牢锁定前方气息不断攀升的汤文韬,冷静地分析道:
“它是道尸,却诡异地能施展道术,而且修为还不低......用[聚灵使]的话来说,已然达到[四阶天机境]......就凭我们两个,单靠蛮力或者高科技武器,根本没有与他正面肉搏取胜的资格。”
“只能试着......”
游倾一顿了顿......
“先拖住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反手,“蹭!”的一声轻吟,拔出了背后长剑!
然而,接下来的动作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只见她拇指在剑柄末端一个极其隐蔽的小按钮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剑格(护手)中央,一个原本严丝合缝的小方块突然弹开,露出了里面精密复杂的微型结构。
下一秒,
“哗——!”
一股炽热无比的橘红色烈焰,猛地从那小方块中喷涌而出,瞬间沿着特制的剑刃蔓延,覆盖!
熊熊烈火在剑身上剧烈燃烧,发出“呼呼——!”的咆哮声,炽热的高温甚至点亮的周围的空气!
被风吹动后,跳跃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游倾一的脸庞。
那是一张极其清丽绝伦的面容,肌肤白皙胜雪,在火光的映衬下仿佛泛着暖玉般的光泽。
五官精致得如同水墨画中走出的仙子,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只是那双眸子太过平静,太过清冷,与手中炽烈的火焰形成了极致反差。
远处的南宫鸣渊更是看得目瞪口呆,用力拍了拍旁边沈听白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
“兄弟!兄弟!这个......这个更牛逼啊!!!又帅又美!还会喷火!比花姐的喷水......额.......看起来还带劲很多哈!”
沈听白也看得心潮澎湃,喃喃道:“这装备......也太顶了吧.......”
游倾一仿佛没有听到任何议论,她手腕一抖,燃烧着烈焰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热的轨迹,剑尖遥指汤文韬!
“洛曦,侧翼干扰。我来主攻。”
“收到!”
洛曦应了一声,那根电光长棍早已通过手套的回收系统飞回她手中。
说时迟,那时快!
游倾一身影晃动,手中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剑划破夜空,一记凌厉的竖劈,斩向汤文韬的头颅!
火焰呼啸,将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滚烫!
汤文韬不敢怠慢,黑紫色电流在身前再次凝聚成一面电磁护盾,硬生生格挡住了这烈焰斩击!
“轰——!”
就在汤文韬格挡的瞬间!
洛曦娇叱一声:“你给老娘看哪儿呢?!”
手中长棍一记横扫,目标直取汤文韬的下盘!
汤文韬反应极快,脚下电弧一闪,身形猛地向后飘退。
“砰!”
长棍狠狠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瞬间将地面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焦黑坑洞!
抓住汤文韬闪避后身形未稳的这电光石火间的空隙,游倾一再度欺身而上!
她手腕翻转,剑势由劈变削,燃烧的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形火焰轨迹,炽热的火焰如同泼出的油浪,向着汤文韬拦腰席卷而去!
一时间,两人一火一电,一主一辅,配合竟然默契无比,形成了短暂的压制,将汤文韬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另一头,轻山嘴里不断呵出白气,在[镇邪光带]上贴完最后一张符咒后,转头看向远处那激烈的战况,尤其是看到[天工]那俩,忍不住咂舌道:
“队长![镇邪光带]布置好了!嘿?[天工]的人也来了?”
林正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干得漂亮。保持警戒。”
“明白~”
轻山应道,随即看向不远处正全神贯注操控着无人机的北陆。
“哑巴,情况怎么样?”
北陆没有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和数据流中。
无人机掠过湖面,开始对爆发点的太湖仙岛进行精细扫描。
突然——
“滴滴滴滴滴——!”
北陆手中那个看起来像是加固平板的控制器,屏幕边缘猛地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屏幕上,代表道尸的标识,在太湖仙岛的中心区域,清晰地亮起了一个!
而且从能量反应来看,丝毫不弱于正在岸边与游倾一,洛曦交战的那个!
北陆立刻按住耳麦。
“队长。太湖仙岛上,还有一只。”
“能量等级初步判定,不低于眼前这个。”
???
轻山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
“什么?!还有一个?!这他妈是捅了道尸窝了?!”
就连林正,呼吸也几不可查地一滞。
一个能使用雷系道术的汤文韬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陷入苦战,现在竟然又出现一个同等级,甚至可能更强的存在!
第84章 你还会接骨???
林正听到北陆的报告,心猛地一沉,追问道:
“看清它了吗?具体形态?位置在哪?”
北陆的声音依旧冰冷简洁:“还没找到。岛上太黑,它隐藏得很好。”
连北陆的无人机都无法立刻锁定......
林正顿时倍感压力,额角甚至有青筋微微跳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达到顶点的瞬间......
一只温热而粗糙的大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左肩上。
同时,一个略显沙哑,带着随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伴随着淡淡的烟味:
“我去。”
林正眼神猛然间睁大,恍惚间猛地转头,只来得及看到一道身影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带起的风动了他的脸颊!
不出三秒,那道身影已经冲入了远处激烈的战圈!
彼时,游倾一和洛曦刚刚因为汤文韬一次全力的雷电爆发而被强行震退!
“呵啊!”
啊啊啊啊啊啊——!”
游倾一脚步踉跄,手中长剑脱手!
洛曦更是被电得手臂发麻!
就在汤文韬准备趁势追击,给予两女重创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瞬移般切入战场!
!!!
丁苏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大叔?!
只见他嘴里竟然还叼着一根燃着的香烟,一脸洒脱。
花慕晴看见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回荡:
是那个卖烧烤的?!
他......
更让花慕晴震惊的是,炎衡强到甚至不需要像她一样掐诀!
此时,游倾一的长剑仍然在半空还未落地。
炎衡看也不看,径直冲向汤文韬,顺便在经过那长剑的瞬间,嘴里叼着烟,含糊却又清晰地说了一句:
“借个火。”
话音刚落,他右手已然探出,并非去抓剑柄,而是直接伸向了剑刃之上那足以熔金断铁的烈焰之中!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大拇指和食指在火焰中看似随意地一捻。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狂暴的火焰竟温顺地在他指尖缠绕 ,竟被他硬生生“捻”下了一缕火苗!
随即,他手腕一抖,如同甩掉烟灰般随意,将那缕被他驯服的火苗甩向了正扑来的汤文韬!
那缕火苗在脱离他指尖的瞬间,“咻——!”的一声!
在接近汤文韬的刹那!
“噼里啪啦——!!!”
那缕看似微弱的火苗猛地炸开!化作了无数点细密如雨的火星!
这些火星打在汤文韬身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留下一个个细小焦黑的斑点,更是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后退,挥舞利爪格挡,发出痛苦的嘶吼!
炎衡稳稳落地,依旧叼着那根烟。
丁苏川呆呆地望着炎衡......
在他的记忆里,炎衡大叔始终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掉色的旧夹克,身上总带着点孜然和炭火味,喜欢蹲在路边一边抽烟一边翻动着烤串,用带着西北金城口音跟他唠嗑的普通摊主。
他会为了几块钱跟熟客开玩笑般地讨价还价,会在丁苏川晚归时给他留几串烤得焦香的腰子,会吐槽最近的城管越来越严......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看似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中年大叔,竟然会拥有和花慕晴,和眼前这些神秘人物一样,甚至可能更加强大的力量......
一切的记忆碎片在此刻被疯狂地串联,重组!
出租屋被莫名炸毁的那晚,冲天而起的火光,隔壁楼传来的剧烈爆炸和隐约的嘶吼......
当时他只以为是普通的燃气事故或者黑帮火并,现在想来,那另一栋楼天台上爆发的火焰,大概率......就是这位看似普通的大叔在暗中出手解决的!
原来,自己一直生活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而身边最不起眼的人,可能就是守护着这条界限的.......高人?
炎衡似乎察觉到了丁苏川那震惊,茫然,又带着点恍然的目光。
他转过头,隔着一段距离,对着丁苏川痞气地笑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带着烟味的语调:
“哼!小子!”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盯着老子看。”
“路边摊卖烧烤的,就不能会点别的了?谁还没点业余爱好啊?”
他打量着丁苏川那呆若木鸡的表情,嘴角的痞笑更深了。
“这世道,摆摊不容易,没点防身的本事,早被城管......咳咳!早被些不开眼的东西给掀摊子了。”
炎衡结束了对话,随即瞥见了不远处单膝跪地,左手捂着右手腕强忍痛苦的花慕晴。
他眼睛微微睁大,叼着烟的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
“哦豁~?!这不是那天跟小丁一起来照顾我生意的美女嘛~脾气挺爆那个!”
“你啥情况??让人给煮了?”
花慕晴正全力对抗着右手腕脱臼的剧痛,听到这不着调的话,气得牙痒痒,猛地抬起头,用杀人的目光瞪向炎衡,咬着后槽牙,愣是疼得没力气回骂。
炎衡眼尖,瞬间就注意到了她那不自然下垂,完全使不上劲的右手腕,以及那明显错位的形状。
他混迹市井多年,打架斗殴,跌打损伤见得多了,一眼就看出这是标准的脱臼。
“嗖!”
也没见他如何作势,身影一晃,已经闪到了花慕晴面前,蹲下了身子。
花慕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后退,却牵动了全身的伤痛,警惕地喝道:“你!你要干啥?!”
“干啥?帮你接上呗!这模样多影响市容。”
炎衡说得理所当然,嘴里还叼着烟。
他动作快如闪电,根本没给花慕晴反抗的机会,右手已经抓住了她受伤的右腕,左手则托住了她的手肘。
花慕晴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炭火和一丝......
莫名让人安心的阳刚气息。
“你......!”
花慕晴刚想挣扎。
“咔!咔!”
两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归位声几乎同时响起!
“呃!”
花慕晴只感觉腕部一阵短暂的剧痛闪过,随即那折磨人的,持续性的错位痛感竟然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恢复正常连接的感觉。
炎衡松开手,依旧蹲在那里,叼着烟,一脸“快夸我”的痞笑:
“好了!活动活动试试?保证跟新的一样!”
花慕晴怔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又缓缓转了转手腕。
除了还有些酸麻和用力时的轻微不适,那疼痛和脱臼的无力感真的消失了!
活动范围基本恢复正常!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笑得一脸欠揍的烧烤摊主,眼神极其复杂。
最终,她只是抿了抿嘴唇,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那带着笑意的目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还行。”
第85章 长得太偷工减料了吧!
炎衡不再理会花慕晴那点别扭的小情绪,看向最关键的汤文韬。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怜悯。
“嗯......真是可怜啊.......看你这身勉强凝聚的邪气......刚变成道尸不久吧?连自我都快泯灭了,何必要受这罪呢......?”
汤文韬似乎听懂了这番话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哭泣。
他的脖子不自然地一扭一扭。
“罢了。”
炎衡摇了摇头。
“既然遇上了,也是缘分。我来帮你解脱吧,总好过做个行尸走肉,为祸人间。”
话音刚落,他右手指尖“嗡!”的一声,燃起一簇红色灵光!
那灵光并非火焰,却比火焰更加内敛,更加深邃!
他瞬间贴近汤文韬!
汤文韬本能地挥爪反击!
然而炎衡的身法如同游鱼,在密集的电弧间穿梭自如,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那点红色灵光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在汤文韬的眉心,胸口,丹田等几处关键窍穴上闪电般连点!
“哒!哒!哒!哒!”
趁此机会,炎衡左手猛地将衣袖往上一撸,露出了手腕上戴着的[离火曜珠]。
下一秒,他一把将[离火曜珠]从手腕取下。
就在那手串被取下瞬间,仿佛被瞬间激活,通体变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岩浆在流淌!
“呵!”
炎衡低喝一声,将[离火曜珠]重重地按在了汤文韬的头顶百会穴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汤文韬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嚎!
一股磅礴浩瀚,至阳至刚的红色灵光,以那串珠子为中心,猛地灌入他的天灵盖!
只见红色的灵光如同波浪般,一波接着一波,从汤文韬的头顶向下冲刷?
“嗤嗤嗤——!”
大量浓郁的黑色邪气,如同被逼出体外的毒素,疯狂地从汤文韬的七窍乃至毛孔中向外逸散,蒸发,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
在这股至阳力量的冲刷下,汤文韬脸上那青灰死寂的颜色,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逐渐转向一种属于活人的,带着血色的正常黄白!
“哗——!”
直到最后一股强大的红色灵光冲刷而过!
汤文韬身体猛地一僵,所有挣扎和嘶吼戛然而止!
他双眼一翻,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暗淡,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嘭!”的一声砸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所有人都被这净化手段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林正猛地向前一步,内心深处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离火曜珠]!!!”
“竟然是[离火曜珠]?!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一个路边摆摊的人手里?!”
巨大的震惊和无数翻涌的疑问,瞬间淹没了林正的思绪。
然而,根本来不及让他细想,甚至来不及通过耳麦发出任何警告!
就在炎衡刚刚净化完汤文韬,气息尚未完全平复,心神有那么一丝松懈的刹那!
他身旁的空间,产生了一阵极其细微,甚至能让人毛骨悚然,汗毛直起的涟漪!
下一瞬,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另一个维度硬生生挤出来一般出现在炎衡身侧!
它的出现没有声音,没有气流,甚至没有能量波动的前兆,就像是它本就站在那里!
炎衡的反应已经快到了极致,在空间产生涟漪的瞬间,他的眼珠就猛地转向了那个方向!
但,还是慢了!
他甚至没能看清那是什么,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打击在他的侧腰上!
“嘭——!!!”
炎衡的身体如同被全力抽射的足球,完全不受控制地离地飞出去!
“大叔!!!”
丁苏川和花慕晴惊恐的喊声几乎在同一时间撕裂夜空!
那道灰黑色的身影,此刻才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黑色,像是被烧焦的枯木,又像是凝固的阴影。
身材与成年男性相仿,但全身光滑无比,没有一丝毛发,没有衣物,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面部,空空如也!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任何能够称之为五官的起伏,只有一片平滑的,如同打磨过的灰黑色平面!
“咦~~~!”
洛曦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嫌恶,脱口而出:
“这家伙长得也太偷工减料了吧?!五官批发市场倒闭了吗?!真恶心!”
花慕晴在看到这无脸道尸的瞬间,瞳孔猛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强忍着刚刚接好手腕的疼痛和之前的伤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距离无脸道尸最近的游倾一和洛曦嘶声喊道:
“是四级道尸!你们俩快撤开!别硬刚!快!!!”
洛曦瞬间不乐意了!
她本来就和花慕晴不对付,此刻听到这近乎命令的警告,叛逆心理瞬间爆棚!
“谁要撤??要撤也是你们这些玩水的先撤!”
她嘴里不服气地喊着,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握紧了手中的长棍,不信邪地朝着那刚刚现身的无脸道尸猛冲过去!
“装神弄鬼!”
“滋滋滋——!!!”
黄色电流包裹着长棍,带着她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挥向那道尸灰黑色的躯体!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长棍挥过——
!!!
竟然如同挥过一片空气,穿过了无脸道尸的身体!
就好像......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什么?!”
洛曦全力一击打在空处的感觉让她难受得想要吐血,身体因为用力过猛,根本来不及收势稳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扑去!
而就在她失去平衡,门户大开的这一刹那!
那无脸道尸平滑的,空无一物的面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灰黑色的皮肤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它那条同样灰色,没有任何肌肉线条的腿,一脚踹出!
“嘭!”
“呃啊——!”
剧痛让洛曦眼前一黑,朝着几十米外车辆早已疏散一空的马路方向摔去!
这要是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不死也得重伤!
第86章 烟,终于点燃了。
关键时刻!一道身影从侧里冲出!正是刚刚布设完[镇邪光带]的轻山!
他眼看洛曦遇险,几乎是本能反应,脚下发力,速度飙升到极致,一个滑铲!
在洛曦即将与地面进行亲密接触的前一秒,张开双臂,险之又险地将其接住,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抱着洛曦在原地转了两圈才勉强卸去力道,稳稳停下。
轻山低头看着怀里因为剧痛和惊吓而暂时说不出话的洛曦,露出一个自以为潇洒不羁的笑容,嘿嘿说道:
“美女~没事吧?哥这波操作~算不算怜香惜玉,英雄救美?”
惊魂未定的洛曦,感受到小腹火辣辣的疼痛,再听到轻山这臭屁无比、还带着点调戏意味的话,小脸“唰!”一下涨得通红,不是害羞,是气的!
她猛地挣扎着从轻山怀里跳下来,虽然脚下一软差点又摔倒,但还得指着轻山的鼻子,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气急败坏地骂道:
“英你个头!怜你个大头鬼!你刚才接我的时候手往哪儿放呢?!趁机揩油是不是?!信不信老娘一棍子把你电成烤乳猪?!啊???赶紧给我滚蛋!!!”
她一边骂,一边下意识地捂了捂刚才似乎被对方手臂不小心蹭到的胸口,脸上又红又白。
轻山被骂得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声嘀咕:“我那不是情急之下没注意方位嘛......”
“闭嘴!!!”
洛曦简直要气疯了,恨不得当场掏出长棍给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来个十万伏特!
炎衡从远处步履沉稳地走了回来,他拍了拍自己那件掉色的旧夹克上.......原本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刻意带着点漫不经心,显然是为了挽回刚才被一击轰飞的面子。
他眼神变得凶狠,眉头紧锁,看向那无脸道尸。
“你,居然敢弄脏我的衣服。”
那无脸道尸平滑的面部波动了一下,仿佛在表达嘲讽。
“[四阶天机境]修为......该死......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你这样的存在......”
炎衡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充满了不屑。
他不再废话,右手极其潇洒,伸进了夹克的内兜,掏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老旧的煤油打火机。
“ting——”
推开盖子,拇指按住滑轮,自信地一划!
“哒......”
一丝微弱的火星闪过,没打着。
炎衡眉头皱了一下,但表情依旧冷酷。
他再次用力一划!
“哒......”
又是一丝火星,还是没着。
“嘿~???”
炎衡脸上的酷哥表情有点绷不住了,他拿起打火机放在眼前看了看,又用力甩了甩。
第三次尝试,这次甚至为了“屏蔽干扰”,微微转过身去,背对着道尸,郑重其事地再次一划!
“哒......”
依旧只有可怜的火星闪烁了一下,倔强地不肯冒出火焰。
炎衡:“......”
他僵硬地回过头,瞥了一眼那似乎还在“看”着他的无脸道尸,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尴尬的神色,干咳了两声:
“咳咳......稍等。”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将目光投向后面的丁苏川,带着点期待喊道:
“小丁!身上有没有火?借大叔用用!”
丁苏川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搞得一愣,下意识回道:“大叔,我又不抽烟,哪来的打火机啊?”
炎衡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嫌弃表情,撇着嘴道: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不随身带个火呢?一点应急意识都没有!哎!算......”
他“算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旁边的沈听白眼睛一亮!
他高高举起手,大声喊道:“大叔!我有!我这儿有!”
“嗯???”
炎衡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脸上瞬间阴转晴,激动地朝着沈听白招手!
“来来来!快快快!好小子!借个火!快!”
沈听白得意地一笑,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印着锡城大饭店logo的一次性打火机,朝着炎衡抛了过去。
炎衡精准地接住,如获至宝,嘴里还念叨着:
“好!关键时刻还是你小子靠谱!”
丁苏川看着沈听白,一脸无语。
“老沈?你哪来的打火机???”
沈听白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嘿嘿~昨天在酒店房间里,看茶几上放着,挺精致的,就......顺手揣兜里了。”
一旁的南宫鸣渊听到这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用力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哀嚎:
“不是吧兄弟?!酒店里那点免费玩意儿,肥皂,一次性牙刷,小瓶洗发水你顺顺也就算了!连打火机你都不放过?!你这......你这手也太勤快了吧?!出去千万别说我认识你啊!太丢人了!”
沈听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耸耸肩。
“你懂什么?这叫节约资源,物尽其用!”
而那边,炎衡已经拿着顺来的打火机,“哒!”一声,这次终于顺利地点燃了火焰。
炎衡嘴角一咧,将脸凑近,嘴里叼了半天的,被各种颠簸却顽强没有掉落的香烟,终于被点燃。
“嘶~呼~~~”
烟雾在他肺里转了一圈,然后被缓缓吐出,形成一道浓白的烟柱。
他甚至还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仿佛这一口烟是什么琼浆玉液。
“爽~~~~”
当烟雾散开,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那慵懒的神色已然消失不见!
眼底深处,更是有一抹赤红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轻响,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开始如同苏醒的火山般节节攀升!
“哗——!”
一股灼热的灵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甚至连他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发烫,干裂!
他抬起手,用夹着香烟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依旧静立不动的无脸道尸。
“好了,烟点着了,状态也回来了。”
“接下来,该送你上路了。”
那无脸道尸平滑的面部,在面对炎衡这爆发出的,远超之前的恐怖气势时,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第87章 火焰巨锤!
那无脸道尸面部剧烈波动,仅仅吐出两个字:
“嚣张!”
“呼~”
炎衡却只是不屑地吐出一口烟雾,下一秒,他脚下地面“咔咔!”炸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赤红色流星,直接冲向无脸道尸!
“轰!轰!轰!轰!”
他双拳之上燃起熊熊烈焰,火焰拳影瞬间将道尸所在的区域完全吞噬!
然而,那无脸道尸在密集的拳影中闪烁不定。
炎衡的火焰重拳,竟然一次次如同打在幻影上,直接穿透了它的身体,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种诡异的能力让它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炎衡却似乎对此并不惊讶,眼神反而更加锐利。
就在他一次全力挥拳再次打空的瞬间,那无脸道尸抓住了他挥力过度的破绽,灰黑色的腿部踹在了炎衡的胸膛!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炎衡整个人被这一脚直接从十八湾湿地公园的岸边踹得倒飞出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红色轨迹!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他的身体贴着太湖水面极速滑行,竟然在浩渺的湖面上硬生生犁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两侧湖水被排开,四处飞溅!
路径上只看得到一条炽热的红线在水面延伸,笔直地射向远方,位于太湖中央的太湖仙岛!
而那道尸在一脚踹飞炎衡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灰黑色细线,以丝毫不逊色的速度,紧贴着湖面,追袭而去!
一红一灰黑两道光芒,一前一后,瞬间横跨了广阔的湖面,狠狠撞入了太湖仙岛之上!
“轰——!!!!!”
紧接着,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猛烈!
伴随着巨响,是无数树木摧折,岩石崩裂的轰鸣,以及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
至阳的赤红与至阴的灰黑,激烈对撞产生的,不断闪烁的刺目光芒!
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脚下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
南宫鸣渊张大了嘴巴,指着仙岛方向,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结结巴巴地喊道:
“我滴个亲娘嘞!这......这他妈是人形导弹吗?!直接从公园踹到湖心岛?!还自带水面滑行特效?!这战斗级别也太离谱了吧?!”
远远望去,只能看到太湖仙岛那片黑暗中,一红一灰两条颜色的线以肉眼难以跟上的速度疯狂地
碰撞!
交错!
分离!
再碰撞!
然而,战况似乎并不乐观。
那条代表炎衡的赤红色线条,每一次悍不畏死地冲向灰黑色,都会被一股无形的,诡异的力量狠狠弹开,甚至在夜空中溅射出耀眼的火星!
而那条灰黑色的线条,每次被红色击中,身体都如同涟漪般荡漾一下,随即恢复原状。
它反而能抓住红色被弹开的瞬间,发动反击!
“嘭——!”
“咔咔!”
“咔嚓嚓——!”
炎衡的身体如同失控的保龄球,撞断了无数粗壮的树枝,最后重重地砸在仙岛一处布满青苔的地面上,又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咳咳咳......!”
他单膝跪地,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了一缕鲜红的血迹。
他抹去嘴角的血,盯着前方那缓缓从阴影中浮现的灰黑色身影,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咳咳!这家伙的空间能力......真是麻烦......”
那无脸道尸平滑的脸正对着他,虽然没有五官,却清晰地传达出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不自量力.......一切都结束了.......”
炎衡闻言,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呵呵......结束?”
“谁结束......还不一定呢!”
话音未落,他猛地站起身!
双臂一震!
“哗——!”
周身原本就炽热的赤红色灵力如同被浇上了汽油的篝火,轰然暴涨!
“呼~~~~”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随即眼神一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嗯——!”
更加磅礴浩瀚的赤红灵力从他体内涌出!
那灵力灼热到极致,甚至将他周身一些低矮灌木和树枝烧化,“噗!”地一声冒起青烟。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将全部力量灌注其中的怒吼,炎衡再次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赤红流星,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更猛烈的气势,冲向那无脸道尸!
右拳紧握!
他知道,这一拳,大概率依旧会如同之前一样,穿透它的身体,打在空处!
果然不出所料!
就在他燃烧的拳头即将接触道尸躯体的瞬间,那灰黑色的身影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微微一闪,变得虚幻,空间能力再次发动!
与此同时,道尸的腿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探出,猛力踢向炎衡因为全力出拳而露出的空门!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等待对方发动攻击,力量与身形从那种绝对虚化状态中短暂定格的瞬间!
“就是现在!”
他心中狂吼!
原本轰出的右拳猛地变招,化拳为掌,一拍,“啪!”地一声格开了道尸袭来的腿脚!
而他的左手!
“嗡!!!”
那沸腾的火焰不再是包裹拳头,而是在他掌前急速塑形!
竟在刹那间!
他左手虚空一握!
一柄近乎实体,缠绕着火焰,足有半个人高的火焰巨锤!赫然出现在它手中!
“给老子——死!!!”
炎衡腰身扭转,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那道尸刚刚凝实的灰黑色身躯,悍然抡出!
那无脸道尸似乎感应到了这记攻击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平滑的面部扭曲波动,试图再次虚化!
但,
已经来不及了。
“轰————————!!!!!”
火焰巨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它的躯干上!
没有穿透,没有落空!
“呃啊啊啊——!!!”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惨叫爆发出来!
那无脸道尸的躯体被这一锤砸得如同虾米般弓起!
它一路撞断无数古树,掀起漫天尘土,最终狠狠砸在后方一尊石佛雕像上!
“嘭!!!!”
石佛应声崩碎成无数碎块!
而它的去势仍未停止,身体如同被钉穿一般,重重地镶嵌进了石佛后方那面坚硬的岩壁之中!
“咔啦啦啦——!!!”
岩壁以它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来巨大裂痕,大量的碎石和烟尘塌落,几乎将它掩埋!
火焰余烬在空气中飘散,灼热的气浪翻滚着。
炎衡缓缓放下手臂,火焰巨锤消散成点点火星......
第88章 炽系道术,火耀太湖!!!
炎衡微微喘息着......
就在这时,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手进那件破旧夹克的兜里,摸索了一下,竟然掏出了一瓶喝了一半的,最普通不过的矿泉水瓶。
瓶身上甚至还贴着某个超市的打折标签。
众人以为他只是打累了,或者刚才那声怒吼嗓子喊哑了,想喝口水润润喉。
他拧开瓶盖,仰头“咕咚!”灌了一大口。
但下一刻,他并没有咽下去!
而是鼓着腮帮子,任由清水在口中回荡。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那个皱巴巴的烟盒,用嘴叼出一根香烟滤嘴,将烟叼在唇间。
接着,他拿出了沈听白“赞助”的那个酒店打火机。
“哒!”
火苗再次蹿起。
他凑近,将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让烟雾在口腔中与那口清水充分混合......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专注,瞳孔深处倒映着打火机上那簇微小火焰。
随即,他猛地将头向前一探,将叼着烟的嘴对准了打火机的火苗,鼓起的腮帮子用力一缩!
“噗——!!!”
一股混合着尼古丁,水汽与他自身炽系灵力的奇异混合物,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吐在打火机的火苗之上!
“哗——!”
!!!
那口看似普通的水烟混合物,在接触火苗的瞬间,爆燃!
瞬间化作一条栩栩如生,鳞爪毕现,完全由熊熊烈焰构成的火龙!
那火龙龙睛怒睁,龙须飞扬,通体燃烧着令人只能眯起眼观看的炽色光芒!
炎衡口中低吟:
“[炽系道术——醉龙吟]!!!”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条火龙发出一声咆哮,龙口大张,径直冲向那片崩塌的岩壁!
目标直指被掩埋其中的无脸道尸!
“轰隆隆隆——!!!!!”
火龙一头撞入岩壁!
极致的高温瞬间释放!
整个石壁瞬间变得通红!
融化!
气化!
甚至连远处十八湾公园的众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感觉热风扑面!
剧烈的能量波动让整个小岛都为之震颤,如同发生了小级别地震一般!
等那足以灼伤视网膜的强光和漫天飞扬的炽热烟尘缓缓散去......
那片岩壁上雕刻的各种图案,人像,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边缘呈现熔融琉璃态的深坑,坑内还有丝丝缕缕的白热气烟升腾。
坑底,除了被高温熔炼过的岩石,空无一物......
那道尸的气息......
彻底消失了........
公园这边,陷入了一片死寂。
南宫鸣渊看得眼神发直,僵硬地转过头,扯了扯旁边沈听白的衣袖,声音飘忽得像是在梦游:
“老......老沈......你掐我一下......快!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刚才......那是龙吧?!火龙?!这科学吗??世界上真的有龙吗???”
沈听白也完全懵了,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北陆操控的无人机缓缓降低高度,悬停在负手而立,重新痞笑着吸烟的炎衡头顶上空。
林正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到北陆耳中:
“北陆,报告情况!”
......
沉默了两秒......
北陆用他那万年不变的语调,清晰地回应道:
“队长。道尸能量信号,已完全消失。”
“四级道尸,确认已被彻底消灭。”
频道另一端,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只有太湖的夜风,吹拂着仙岛上袅袅的余烟,以及公园里几个年轻人粗重的喘息和世界观碎裂的声音......
几小时后......
锡城市人民医院,特护病房外的走廊格外安静。
林正独自站在走廊窗边,手里拿着的是一份刚刚出来的,关于汤文韬的初步体检报告。
他的眉头紧锁,心中翻涌着巨大的疑团。
“汤文韬......”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根据之前淮阴市小队队长的情报,他明明是在淮阴市失踪,所有线索都指向是被[夜叉]的人带走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锡城,还变成了道尸?”
一个可怕的联想在他脑海中形成!
“难道......淮阴市那晚,汤文韬遭到了那个四级无脸道尸的袭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道尸重伤,才被转化成......”
“头儿!”
花慕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走了过来,道:“汤文韬醒了。”
林正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沉稳。
“来了。”
他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灯光柔和。
轻山正没个正形地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袋葡萄味的吸吸果冻,发出“滋滋!”的声响,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病床,带着好奇。
丁苏川,南宫鸣渊和沈听白,许知意十四个人则有些拘谨地坐在靠窗的长椅上,显然还没从刚刚那惊心动魄的经历中完全回过神来。
林正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病床上。
汤文韬躺在那儿,嘴唇干裂,带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虚弱。
他身上的监控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代表着他的生命体征正在逐步稳定。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汤文韬的眼珠微微转动,视线有些困难地聚焦,最终落在了走到床边的林正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发出了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
“这......这里是......哪儿......?”
“你......你们是......?”
他的眼神充满茫然,对自己身处何地,眼前之人是谁,都一无所知。
林正凝视着他,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
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他放缓了语调,安抚道:
“汤文韬,别紧张。我们是锡城市[聚灵使]的成员。你刚刚在太湖边身受重伤,是我们把你带到这里进行救治的。”
汤文韬涣散的眼神微微转动,有些吃力地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
他的目光扫过靠墙站着的轻山,轻山甚至故意与他视线对上,龇牙露出了一个微笑,还晃了晃手里快吸完的果冻袋。
可这似乎并没有让汤文韬放松多少,他依旧充满了困惑。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没有插着输液管的手。
“我......我明明记得......我是在......运河边啊......怎么会......”
“运河边?”
一旁的花慕晴听到这个词,脸上瞬间写满了问号,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林正。
“头儿,他说他在运河边?我们锡城哪来的运河?”
林正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对着花慕晴道:“他说的是淮阴市。”
示意她稍安勿躁后,重新看向病床上茫然的汤文韬。
“汤文韬,你之前的记忆没有错,你确实是在运河边。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特殊的情况,才导致你出现在了锡城的太湖边,并且身受重伤。”
“你现在身体非常虚弱,需要时间恢复。具体情况比较复杂,等你身体好些,精神稳定下来,我再详细同你说,好吗?”
“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好好休息,配合治疗。放心,这里很安全。”
汤文韬听着林正的话,眼中的迷茫似乎消散了一些。
第89章 姑苏夜雨浸戏文。
二月的姑苏,春寒料峭,细雨如酥。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白墙黛瓦浸润在水汽中,运河支流穿过石桥,乌篷船静静停泊在垂柳下。
夜幕初垂,一处临水的戏楼已是灯火通明。
戏楼内,暖黄的宫灯将台下照得通明。楠木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已然坐满了慕名而来的客人。
茶香四溢,交谈声低低地交织着,空气中浮动着满满的期待。
四周的梁栋皆是上好的金丝楠木,雕刻着“霸王别姬”,“游园惊梦”等经典戏文场景,繁复精致。
台前的两根抱柱上,镌着一副楹联:
“一曲阳春唤醒今古梦,两般面貌做尽忠奸情。”
后台,却是另一番光景......
妆镜前,唐流芳对镜描摹着青衣的妆容。
她凤眼微勾,水钻贴片在眼角闪烁如泪。身着一身素白水衣,外罩青缎帔,云肩上的刺绣是缠枝莲纹,雅致又清冷。
可镜中的她,眉眼间却凝着一抹始终散不开的愁绪,就如江南的烟雨朦朦......
“妹妹~”
一声婉转的唤声自身后传来。
身着大红底绣百蝶穿花帔,头戴点翠头面的唐千古款款走近。
他虽是男儿身,此刻却画着精致的花旦妆,眼波流转,嗓音清亮柔媚。
他执起妆台上的一支碧玉簪,轻轻替唐流芳簪在发间,动作轻柔,目光不经意落在镜中妹妹愁容不展的脸上,带着怜惜。
“好戏~要开场了~”
他的尾音带着戏腔的韵味,随即微微皱起描画精致的眉...
“你怎么一脸......‘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的伤怀模样?”
唐流芳抬起眼帘,望向镜中哥哥那张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却被浓墨重彩勾勒得风华绝代的脸。
“哥哥......”
这一声呼唤,褪去了戏台上的程式。
“你看这镜中你我,”
她纤指轻点镜面,声音微微颤抖着:
“本是同根生,骨血相连。为何......为何那天道伦常,便如这铁铸的规矩,定要划下这鸿沟天堑?”
她指的是他们师父立下的严规,以及这世俗绝不容于世的眼光。
唐千古闻言,描画得极长的眼线微微垂下。
他执起水袖,姿态曼妙,轻轻哼唱了一句《牡丹亭》的词,声音低回百转: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唱罢,他幽幽一叹,那叹息里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他伸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唐流芳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生怕弄花了那精心描画的妆容。
“妹妹,这世间的眼光啊......”
“便如这戏台下的看客,只看得见我们粉墨登场时的风光,或唾骂,或喝彩,又有几人.......看得见这脂粉油彩下的真容颜,听得懂这咿咿呀呀唱词里的真心话?”
他顿了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可戏,总是要唱下去......”
他挺直了背脊,水袖一甩!
“锣鼓已响,你我......且上台吧。”
窗外,姑苏的夜雨依旧飘洒,润湿了青石板路,也仿佛润湿了这戏楼后台里,两颗在世俗枷锁与情意挣扎中,无处安放的伶人之心......
随着帘幕掀开,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而起~
两人甫一登台,尚未开腔,台下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好!!”
“是唐千古和唐流芳!好好好!”
“今儿这《游园惊梦》值了!”
暖黄的灯光聚焦在二人身上。
唐千古扮演的杜丽娘,莲步轻移,裙裾曳地,大红帔上的彩蝶随着他的动作仿佛要振翅飞起。
他水袖半掩面,只露出一双描画得风情万种,此刻却含羞带怯的明眸,眼波流转间,已将在场所有看客的魂儿勾去了三分。
唐流芳扮演的柳梦梅,则是青衫磊落,手持折扇,扮相清雅俊朗。
她站定,一个亮相,目光清澈,带着书生特有的儒雅与痴情,望向那“深闺佳人”。
丝竹声婉转,笛声清越......
唐千古(杜丽娘)声线柔媚婉转,如同出谷黄莺: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他纤指轻抬,虚拟着满园春色,水袖翻飞,眼神中流露出对春光的惊叹与自身被困锁深闺的淡淡哀愁。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这一句,音调陡然下沉,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幽怨。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台上的“柳梦梅”相接,随即迅速移开,更添几分欲说还休。
唐流芳(柳梦梅)接唱,声音清朗如玉,带着书生独有的痴:
“良辰美景奈何天~”
她折扇轻摇,步履从容,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抹红色的身影。
“赏心乐事谁家院?”
她微微侧身,面向台下,又像是问天问地,更似在问眼前人,问这无奈的人世!
两人在台上且歌且舞,身影交错。
他们的眼神纠缠,每一次对视都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地传递。
那是戏文中杜丽娘与柳梦梅的一见钟情,更是他们这对兄妹在角色掩护下,压抑的情感暗流。
唱到动情处,唐千古(杜丽娘)声音愈发缠绵悱恻:
“则为你如花美眷,”
他微微垂首,露出雪白的颈项,羞态可掬。
“似水流年......”
这一句,他抬眸,深深望进唐流芳(柳梦梅)的眼中。
戏楼里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细腻传神的表演抑住了心神。
唐流芳(柳梦梅)迎着他的目光。
“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她上前一步。
“小姐,咱爱杀你哩!”
这一声大胆直白的告白,在戏文中是柳梦梅的痴情,在此刻的台上,却像是唐流芳借由角色,喊出了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绝不敢在现实中宣之于口的话语!!!
唐千古(杜丽娘)浑身一颤,水袖猛地一抖,那反应已超出了程式,更像是被这直击灵魂的告白所震撼。
他饰演的杜丽娘该是羞怯,而他眼中瞬间涌上的,却是慌乱!是无措!!是同样被点燃却又必须强行压制的悸动!!!
丝竹声在此刻推向高潮,缠绵悱恻,如泣如诉!
“好嗷——!”
台下掌声与喝彩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第90章 戏中铮骨!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唐千古与唐流芳立于台心,微微喘息着,眼眶皆是微微泛红,尚未完全从戏中那炽烈的情意,以及借由角色宣泄出的,属于他们自身的隐痛中抽离。
台下,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呐喊与喝彩!
“好!唱得太好了!”
“千古绝配!流芳人间!”
激动的人群中,许多看客按捺不住内心的激赏,纷纷掏出钞票,争先恐后地涌上台前,将一张张或新或旧的纸币,热情地塞到他们手中,甚至轻轻抛向他们头顶的发饰,衣襟。
这便是“打彩”。
是看客们对台上艺人最高的认可与犒赏,象征着他们的艺术直击人心,值这真金白银的捧场。
红红绿绿的钞票如同彩色的雪片,落在他们鲜艳的戏服上,映着他们复杂未平的心绪。
唐千古与唐流芳下意识地抬手接住一些,正准备依照规矩,向这些热情的看客躬身道谢......
“且慢——!”
一声沉浑有力,带着金石之音的中年男声,从戏楼二楼的雅座方向突然炸响!
这一声,瞬间压过了场内的所有喧哗!
所有人,包括台上正欲道谢的唐千古和唐流芳,皆是一怔,随即循声望去。
只见二楼那处原本垂着竹帘的雅座,帘子已被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掀开。
一位身着玄色箭衣,外罩石青色团龙马褂的中年男子,负手立于栏杆之前。
他并未画脸,但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不怒自威。
虽已是中老年,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且功力深厚的压迫感。
正是他们兄妹二人的师父,杨云亭!
他目光直直地落在台下那一对身着大红大青,格外醒目的“兄妹”身上,眼神深邃难辨,看不出喜怒。
场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看客都屏住了呼吸,不知这位班主为何突然出声,而且气势如此迫人。
“难道.......今天还有一唱?”
有人暗自猜测道。
只见杨云亭并未下楼,而是就站在那栏杆之后,清了清嗓子,竟开口唱了起来,声调苍凉雄浑,是老生的腔派:
“闻言怒发冲冠起——!”
他唱的是《霸王别姬》中项羽的唱段,但词句显然已改!
一句唱罢,他单手在栏杆上一按,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玄色的身影竟如大鹏般自二楼翩然跃下,稳稳落在戏台之上,落地竟无声!
他落在唐千古与唐流芳之间,早有眼疾手快的后台人员,将一杆白蜡木的花枪抛了上来!
杨云亭伸手接住花枪,手腕一抖,枪尖红缨如同燃烧的火焰!
“啪!”地一声,枪杆脆响!
“哗——!”
他脚步一滑,拉开架势,继续唱道,声调愈发高昂激越:
“怎奈她——兄妹名分,天地纲常,似那铁索横江,难越雷池半步遥!”
唱词直指核心!
兄妹两人脸色瞬间难看,难以置信地看着师父。
杨云亭却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花枪一摆,喝道:
“看枪!”
“嗖——!”
那花枪带着刺破空气之声,竟不是刺向一人,而是枪影翻飞,同时笼罩住了唐千古与唐流芳二人!
他竟要以一敌二,用这武戏的方式,来演一场棒打鸳鸯!
“这一枪,叫你识得人言可畏!”
枪尖点向唐千古面门,逼得他慌忙用水袖格挡,踉跄后退。
“这一式,教你明白礼法如山!”
枪杆横扫,迫得唐流芳以折扇硬接,震得她手心发麻。
“痴儿!”
杨云亭声如洪钟,花枪舞得密不透风,将二人死死压制在方寸之间,唱腔悲愤沉痛!
“莫道是情比金坚,怎敌它——世俗滔滔,众口铄金,终落得个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杨云亭最后一句唱词在戏台上回荡。
他手中花枪一记沉重的下劈,将唐千古(杜丽娘扮相)逼得连退数步,极其狼狈!
台下不明就里的观众,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武戏交锋点燃了情绪,再次爆发出狂热的起哄:
“好啊!!”
“精彩!好好好!”
“还手啊!杜丽娘......不对,那角儿!还手啊!”
这喧嚣如同火上浇油!
唐千古被逼到戏台边缘,后背几乎抵上了冰冷的柱子。
他望着师父那冰冷的眼神,听着台下那不分青红皂白的呐喊,心中那压抑已久的,对命运不公的愤懑,对情意无法宣之于口的痛苦,以及对师父强硬手段的逆反心理,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他眼神一厉,那属于“杜丽娘”的柔媚瞬间被一股决绝的刚烈所取代!
他猛地一个旋身,大红帔扬起红如血色的火焰,伸手从台边的武器架上,闪电般抄起另一杆白蜡木花枪!
“刷!刷!刷!刷!刷!”
手臂疾振,挽出阵阵枪花!枪头红缨炸开!
唐千古开口,嗓音不再柔媚,而是带上了一种混合着悲愤与反抗的铮铮之音,他唱的,竟是老生的腔调,词却是现编的质问:
“师父你——铁石心肠道理明!”
“嗖——!”
花枪直刺杨云亭中路!
杨云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挥枪格挡,“锵!”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他接口唱道,声沉力猛:
“却不知——情根深种已萌芽!”
(你怎知情根早已深种,如同萌芽无法遏制?!)
他枪身一抖,震开唐千古的直刺,反手一记横扫千军!
唐千古旋腰避过,枪尖快速点地借力,身形腾空半旋,红装翻飞,唱声愈发激越:
“说什么纲常伦理如山重——!”
空中连刺三枪,快如闪电,直取杨云亭上盘!
杨云亭步伐沉稳,手中花枪舞动将攻势一一化解。
“它便是擎天玉柱架海梁!岂容尔等肆意倾!”
他抓住唐千古落地未稳的瞬间,一记势大力沉的“泰山压顶”猛砸而下!
双枪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唐千古被这股巨力压得单膝几乎跪地,手心甚至开始渗出血丝,染红了白蜡木枪杆。
但他依旧死死撑着,仰起头,那双描绘着精致眼线的眸子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可我偏要——逆了这苍天,破了这枷锁!”
“纵使身死魂消——亦——不——悔——!”
最后三字,他几乎是嘶吼而出的!
伴随着这声怒吼,他体内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动,竟猛地向上掀开了杨云亭的压制!
第91章 枪误恩师,血溅戏台!
杨云亭向后微微退去半步,稳住身形,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爆发出一阵苍凉而又带着几分复杂意味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戏楼里回荡。
他手中花枪一顿,开口唱道:
“真乃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传!”
(倾囊相授,却换来今日兵刃相向!)
“看今日雏凤清声,羽翼已丰,振翅欲飞破铁笼!”
(看今日你们翅膀硬了,竟要振翅高飞,冲破我这铁笼!)
他每唱一句,手中的花枪便随之舞动,不再仅仅是压制,更带上了真正的考较。
枪风呼啸,笼罩向唐千古!
唐千古咬紧牙关,奋力抵挡,但方才那一下爆发似乎耗尽了他大半气力,此刻在师父愈发沉重的攻势下,渐渐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嗤嗤——嗤——!”
那身大红戏服被枪风撕裂了几处。
台下的唐流芳眼见哥哥落入下风,心急如焚。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娇叱一声:
“哥哥莫慌!我来助你!”
话音刚落,她已如一道青色的流影,迅捷地掠至台边武器架,抄起最后一杆花枪!
她本是青衣,工的是文戏,但戏班出身,基本的武戏架势亦是练过的。
此刻情急之下,持枪在手,虽无唐千古那般爆烈的气势,却也自有一股英气。
她手腕一抖,青衫飘舞间加入战团,枪尖直指杨云亭侧翼,口中唱道:
“休怪我——兄妹联手抗师尊!”
“只为你——铁心要断连理枝!”
场面瞬间从一对一的师徒对决,变成了二对一的激烈交锋!
杨云亭面对两人合击,毫无惧色,反而长啸一声,枪法展开,大开大合!
他身形在方寸之间挪移闪避,一杆花枪时而点向唐千古手腕,逼退唐流芳的突刺。
三人身影在台上穿梭交错。
红,青,玄三色交织,花枪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唐千古悲愤交加,唱道:
“你道是伦理纲常不可侵!”
杨云亭格开双枪,唱道:
“它本是立世根基稳人心!”
唐流芳眼看自己的的突刺被阻,唱道:
“我只要此生不负真心意!”
杨云亭旋身扫挡!
“怕只怕孽缘如火终自焚!”
枪来枪往,词锋相对!
渐渐地......
一些人开始觉得不对劲,那杀气......太真了!
但大多数人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莫名的兴奋中,以为这是戏班为了效果刻意营造的极致演绎。
激斗中,杨云亭一式怪蟒翻身荡开唐千古的枪,顺势一记回马枪直取唐流芳空门,这一枪又快又狠,意在逼其知难而退!
唐流芳惊呼一声,眼看躲避不及!
“妹妹小心!”
唐千古不假思索,合身扑上,用尽全身力气将唐流芳往旁边一推,自己却将胸膛完全暴露在杨云亭的枪路之下!
杨云亭显然也没料到唐千古会如此不顾自身,他眼神一凛,硬生生想要收住枪势!
但那灌注了全力的花枪去势极猛,岂是瞬间能停的?
就在这电光石火,千钧一发之际!
被推开的唐流芳,眼见哥哥遇险,脑中一片空白,唯有救他的念头!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花枪向前猛地一递!
只想格开师父那看似致命的一击!
然而,巧合。
或者说命运的残酷,就在此刻显现。
杨云亭正全力收枪,重心微微偏移的瞬间,唐千古也奋力推开妹妹,身形不稳。
可唐流芳这拼命一枪,偏偏不偏不倚,恰好抓住了杨云亭防御最薄弱的瞬间!
“噗嗤——!”
一声无比清晰,利刃刺入肉体的闷响,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唐流芳手中的花枪枪尖,竟直直地刺入了杨云亭的左胸!!!
位置,恰好是心脏附近!
杨云亭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戏服,没入自己身体的枪杆,又缓缓抬起头,目光极其复杂地看向面前吓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的唐流芳,以及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唐千古......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上喉头的却是鲜血。
他没有唱,只是用模糊的气音道:
“你......你们.......终究......”
话还未说完,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那伟岸的身躯晃了晃,握着花枪的手无力地松开。
“哐当!”
手中的花枪率先掉落在地。
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杨云亭重重地向后倒去,瘫倒在冰冷的戏台之上,玄色的箭衣迅速被深色的液体洇湿了一大片。
他双目圆睁,望着戏楼彩绘的穹顶,已然没了气息。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观众也彻底懵了。
短暂的呆滞后,不知是谁带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
“好——!!!!”
“太逼真了!这演技?!”
“这血包效果也太像了吧!”
“绝了!今儿这戏看得太值了!下次还来!”
他们都以为,这是设计好的剧情,是最高潮,最震撼的落幕!
那逼真的中枪,那精湛的倒地,无一不冲击着他们的感官。
台上,唯独唐千古和唐流芳如同被雷劈中,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冷。
唐流芳的手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剧烈地颤抖着。
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师父,看着台下那些仍在欢呼叫好的人群,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
“我......我杀了.......师父?”
她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
唐千古率先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上前,先是探了探杨云亭的鼻息,手指触碰到的,却是一片死寂.....
他的心也随之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猛地抬头,看向同样面无人色的唐流芳。
不能慌!
绝对不能在此刻露出破绽!
他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和呕吐感,用尽毕生演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戏文落幕的疲惫,对着台下仍在兴奋议论的观众,拱了拱手,朗声道:
“诸.......诸位!戏.......结束了!”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最后三个字:
“散场了——!”
说完,他不再看台下反应,一把拉起几乎瘫软的唐流芳,也顾不上那还插在杨云亭胸口的花枪,踉踉跄跄地,如同逃离般,冲向了后台。
留下满场意犹未尽,啧啧称奇的观众,以及戏台中央,那具逐渐冰冷,诉说着无声悲剧的尸骸......
第92章 雨夜葬戏衣
戏楼的喧嚣退去......
看客们心满意足,议论着今日这出“别开生面”,“酣畅淋漓”的大戏,三三两两散去。
伙计们开始收拾桌椅,打扫满地的瓜子壳和那些作为打彩的,已被践踏得皱巴巴的钞票。
无人去打扰台上那似乎还在“沉浸角色”的尸体,只当那是逼真的道具,或是班主刻意安排的,留给人们回味无穷的落幕画面。
偌大的戏楼大堂,很快便空荡下来,只剩下暖黄的宫灯映照着寂静。
唯独一人。
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一张太师椅上,他戴着一顶深色的旧式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从散场到现在,他始终没有动过,只有搭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在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轻点着腿面。
后台,则是另一番景象。
门帘厚重,勉强隔绝了前堂残余的声浪。
空气里弥漫着油彩,灰尘和一种冰冷的恐惧。
戏服,头面杂乱地堆放在衣箱上,镜台上的灯还亮着,映出两张惨白失魂的脸。
唐流芳瘫坐在一个戏箱上,身子止不住地发抖,那双本该流转秋波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地面,泪水混合着胭脂,在脸上冲刷。
“哥......哥哥......”
她声音颤得不成样子,抓住唐千古的衣袖,力道大得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
“怎么办......我们......我们杀了......杀了师父......”
唐千古站在她面前,同样身着未卸的杜丽娘红装。
他胸口剧烈起伏,最初的惊骇过后,一种扭曲的凶狠逐渐爬上他的眉梢。
“闭嘴!”
他低吼一声,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暴躁。
“那老不死的!”
他咬牙切齿道:
“他对我们何曾有过半分真心?从小非打即骂,将我们当牛马使唤!他明知......明知我与你......却用那什么狗屁纲常伦理像铁链一样锁着我们!今日,是他逼我们的!是他活该!”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布满了血丝,那身华丽的女装此刻穿在他身上,只显得格外诡异。
他猛地俯下身,凑到唐流芳耳边,温热却带着颤栗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
“听着,流芳,事已至此,怕没有用!我们必须把后面的事情处理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快速地交代着:
“现在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前堂就剩几个伙计。你我现在立刻把妆卸了,换上平常衣服,不能让人看出异样。”
“等到后半夜,人都睡死了,我们再去前堂......处理那东西。”
“后院那辆用来拉戏箱的旧面包车,钥匙在我这里。我们用装戏服的那个大号帆布行李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苦,但迅速被决绝所覆盖。
“......把他装起来,搬到车后备箱去。。”
“我知道城外往西三十里,有一片荒废的果园,平时根本没人去......就在那里......”
唐流芳听着他冷静得可怕的计划,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她看着哥哥那双近乎疯狂的眼睛,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只能绝望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
细雨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敲打着姑苏城的白墙黛瓦,也敲打着戏楼后院那两个身影。
唐千古和唐流芳换上了深色的便装,雨水很快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肩膀。
前堂早已空无一人,伙计们也早已歇下。
戏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依旧维持着倒地的姿势。
两人合力,费力地将杨云亭尚且温软的躯体塞进了那个巨大的,印着戏班名号的帆布行李袋中。
“哗——”
拉链合上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吃力地将沉重的行李袋拖行,装进那辆破旧面包车的后备箱时,车轮甚至因为突然增加的重量而下沉了一些。
“轰——!”
引擎终于启动。
车子缓缓驶出后院,融入姑苏城被雨幕笼罩的,空荡的街道。
一个多小时后,姑苏市西郊,废弃果园。
雨下得更大了。
密集的雨点砸在面包车顶棚。
车灯照亮前方一片荒芜的景象。
这里曾经或许枝繁叶茂,如今却只剩枯死的树干和丛生的杂草。
唐千古从后备箱拖出铁锹和镐头,这些是戏班平时修补台基道具用的,此刻却派上了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用场。
“就这里吧。”
他哑着嗓子说,选了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的空地。
泥土被雨水浸泡,变得湿滑黏腻。
一铁锹下去,带着沉重的阻力。
兄妹二人,一个用镐头刨开草根和硬土,一个用铁锹将泥泞铲出。
他们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喘息声,铁器与泥土石块碰撞的摩擦声,以及“哗哗!”的雨声。
雨水混合着汗水,还有或许存在的泪水,从他们脸上不断淌下。
坑,一点点加深...
一点点扩大......
直到足以容纳那个帆布袋。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勉强够用的深坑终于挖好。
雨水混着泥土已经在坑底积了薄薄一层。
两人站在坑边,看着后备箱里那个鼓囊囊的行李袋。
“抬......抬下去吧.......”
唐千古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再次合力,将那个承载着他们师父,他们罪孽的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入泥水混杂的坑底。
然后,便是掩埋......
一锹,又一锹,湿冷的泥土和石块砸在帆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渐渐将那玄色的身影覆盖,吞没。
这个过程,似乎比挖掘要来得更加漫长,更加煎熬。
每一下,都像是在埋葬他们自己的过去,以及可能的未来。
终于,当最后一锹土将坑填平,甚至稍稍隆起,唐千古又费力地从旁边拔了些枯草,胡乱地撒在上面,试图做些拙劣的伪装。
一切完毕。
两人浑身泥泞,精疲力尽地站在新堆起的土包前,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们,也冲刷着这片新鲜翻动过的土地。
唐千古望着那小小的土丘,胸膛剧烈起伏。
恐惧,后怕,解脱,还有一丝弑亲后巨大的空虚与罪恶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张了张嘴,雨水流进他的口中,声音带着哭腔,试图说服自己的强硬,对着那埋骨之地,喃喃说道:
“师父......您老人家......走好......”
“别......别怪徒儿心狠......是您......是您先不给我们活路的......”
“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
“您在地下......安息吧......别再......别再管我们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散在哗啦啦的雨声中......
唐流芳在一旁,早已哭成了泪人,浑身颤抖,几乎无法站立。
雨,还在下......
第93章 雨夜,夜叉来访!
翌日清晨,细雨初歇,朝霞将天际染成了淡淡的金粉色。
姑苏市[聚灵使]基地,与锡城那种充满现代科技感的风格截然不同,巧妙地融入了江南水乡的韵致。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基地建筑群沿着一弯清澈的内河而建,几座小巧的石桥连接各处。
庭院内植着芭蕉,翠竹,墙角偶有青苔点缀,晨露未曦,空气里还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
临水的一间茶室内,22岁的队员顾尽欢正临窗而坐。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色改良旗袍,长发间插着一支白玉兰头饰,几缕发丝垂在耳侧,更衬得脖颈修长,气质温婉。
她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水汽袅袅,她正专注于温杯烫盏的动作,指尖轻柔,姿态优美。
“嘿!尽欢!干啥呢?!”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忽的打破了茶室的静谧。
20岁的秋辞像一只欢快的小雀儿,蹦跳着窜了进来。
她扎着双马尾,穿着方便活动的运动服,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元气,与顾尽欢的娴静形成鲜明对比。
顾尽欢抬头,见是秋辞,唇角自然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柔和道:
“奥,我在沏茶。清晨雨后的龙井,正当时。要尝尝吗?”
“哎呀!茶等会儿再喝!”
秋辞摆摆手,一脸兴奋地凑到顾尽欢身边,将手里的平板电脑几乎怼到她眼前。
“尽欢!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城东那家流芳戏苑?!网上都传疯啦!好多人都去看了他们新排的《游园惊梦》,说是好评如潮,一票难求!你不是昆剧世家出身嘛,来来来!你来评价评价,是不是真有他们吹的那么神?!”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将平板塞到顾尽欢手里,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有些晃动,显然是观众用手机拍摄的录像。
画面里,正是唐千古与唐流芳在台上演绎“游园”一段,唱腔婉转,身段曼妙。
顾尽欢被打断了品茶的雅兴,也不恼,接过平板,柔声道:“哦?我看看。”
她纤长的手指轻触屏幕,调整了一下音量,目光专注地落在画面上。
她自幼受家庭熏陶,对昆曲的唱念做打,一颦一笑都有着极深的鉴赏力。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听着听着,顾尽欢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专业的认可,对秋辞说道:
“这两人......唱的确实不错。嗓音条件极佳。配合也默契,看得出来,定是下了苦功的。”
秋辞一听,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脯。
“看吧看吧!我就说嘛!连你都这么说,那肯定是超级厉害!”
然而,顾尽欢嘴上虽夸赞着,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却渐渐浮现出一丝疑虑。
她的注意力,更多地被那唱词深处,超越程式化表演之外的东西所吸引。
那不仅仅是杜丽娘的伤春,柳梦梅的痴情。
在唐千古那柔媚的唱腔下,她似乎听到了一丝被压抑的......挣扎。
在唐流芳那清越的嗓音里,她也隐约捕捉到一种超越剧情的,深沉的眷恋与无奈。
尤其是当画面拍到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那其中蕴含的复杂情感,绝不仅仅是戏中人的情意......
这“言外之意”,这“弦外之音”,寻常观众或许只觉得演得投入,感人,但落在顾尽欢这等行家耳中,却异常清晰可辨。
她暂停了视频,指着画面上的唐千古和唐流芳,转头看向还在兴奋状态的秋辞。
“秋辞,这两人......资料上显示,他们是兄妹吧?”
秋辞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啊?这个我倒是没细看诶!网上的八卦消息光顾着吹他们演技了,谁关心这个呀?反正我就感觉他们唱得真心不错,看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她笑嘻嘻地开着玩笑,完全没意识到顾尽欢问话背后的深意。
顾尽欢没有再追问,只是将平板轻轻递还给秋辞,重新端起那杯微凉的茶,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望向了窗外那潺潺的流水。
“兄妹......” 她心中默念。
若真是兄妹,那戏台上流露出的,几乎要冲破桎梏的浓烈情意,又该如何解释?
是演技已然臻至化境,足以以假乱真?
还是......这看似完美的游园惊梦之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一场......罪。
顾尽欢的疑虑尚未理清,而此刻,制造了那场罪的当事人,正陷入一场更为直接和凶险的危机之中。
姑苏城郊外,有着一处废弃的仓库。
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霉味和铁锈气息。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投下几道浑浊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唐千古和唐流芳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墙,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上贴着黑色的胶带。
他们身上还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但早已沾满了泥泞和挣扎的痕迹,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愤怒。
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昨夜戏楼散场后,唯一未曾离去的那位礼帽男。
此刻,他依然戴着那顶帽子,但已经脱去了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衣物,勾勒出少年人般清瘦却精干的身形。
然而,当他开口时,发出的却是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符的,低沉沙哑的声音:
“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慢悠悠地踱着步,手指间把玩着一枚小小的,似乎是金属制成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
那是[夜叉]的标志。
“我这个人,耐心可不太好......”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唐千古和唐流芳苍白的脸。
“我这里,可是有你们......欺师灭祖的......铁证。”
他甚至还刻意加重了欺师灭祖四个字。
“所以,选择吧。”
“是加入我们[夜叉],为我所用......用你们这身本事,还有你们那点......见不得光的小秘密,为我效力?”
“还是......”
他的声音突然转冷:“我把这证据往警局一送,或者直接发给那些追捧你们的戏迷看看?让你们下半辈子,把牢底坐穿,身败名裂,受尽万人唾弃?”
他顿了顿,向前逼近一步。
“又或者......更简单一点。我看你们也没什么用了,就在这里,把你们就地正法,让你们和你们那死鬼师父......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唐流芳吓得浑身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封住的嘴发出“呜呜!”的哀鸣。
唐千古虽然同样恐惧,但一股被逼到绝境的凶性却被激发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嘴被贴着,依然从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嗬嗬!”声,眼神凶狠地瞪着那少年模样却声音苍老的男子,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试图表达他的不屈。
第94章 鬼首徽章。
那男人似乎觉得有趣,轻笑一声,伸出手,慢慢地撕开了唐千古嘴上的胶带......
“呸!”
胶带刚离嘴,唐千古就破口大骂。
“你休想!”
“我跟你素不相识!你一口一个证据,一口一个[夜叉]!空口白牙,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诈我们?!凭什么要我们听你的,加入你那什么狗屁组织?!”
那男子对于唐千古的激烈反应并不意外。
他不再把玩那枚徽章,而是将其握在掌心,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上面有一个微小的指示灯正在闪烁。
“凭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唐千古的话。
“就凭这个。”
“咔......”
他按下装置上的一个按钮。
一道微光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形成了一段清晰的全息影像。
正是昨晚戏台上,唐流芳那失手一枪,刺入杨云亭胸膛的瞬间!
画面稳定,甚至连杨云亭中枪后那难以置信的眼神和倒下的全过程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雨夜中,两人拖着帆布袋,在废弃果园埋尸的模糊但足以辨认身份和行为的影像!
这铁证如山!!!
唐千古和唐流芳两人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被彻底击碎。
男子慢悠悠地说道:“现在,可以好好考虑我的提议了吗?是跟着我,在[夜叉]里博一个前程,还是选择......另外两条,更加不愉快的路?”
帽檐下的阴影中,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笑容。
“我的时间不多,你们的......也不多了。”
看着墙壁上那无可辩驳的,记录着他们弑师埋尸全过程的全息影像,唐千古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力气仿佛也被抽干了。
他嘴唇哆嗦着,但眼底深处那抹不甘与挣扎仍未熄灭。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态度:
“你们......[夜叉]......究竟是做什么的?!杀人放火?还是像你这样,专门抓人把柄,逼良为娼?!”
无痕对于唐千古这充满敌意的质问,似乎并不动怒。
“呵呵呵...,做什么的?”
他重复着,踱步到仓库唯一一扇破窗前,望着窗外荒凉的景色,道:
“我叫无痕。当然,如果你们想表示尊敬,叫我一声无痕大人,我也勉强可以接受......”
他猛地转过身,帽檐下的阴影仿佛能吞噬光线。
“我们是做什么的?我们只是在做这个世界早就该做的事情!唐千古,唐流芳,你们睁大眼睛看看!看看这个荒谬绝伦的世界!”
“那些道貌岸然之辈,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哼!不过是一群守着陈旧规矩,扼杀任何超出他们理解范围事物的刽子手!”
“普通人浑浑噩噩,如同蝼蚁,被所谓的秩序圈养,一点点真情流露,一点点与众不同,便被视作异端,被排挤,被压迫!就像你们!”
“这个世界早就病了!烂透了!!!”
他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逐渐变得沙哑:
“[夜叉]的出现,不是偶然!”
“它是所有看透这虚伪,痛恨这荒谬,不甘被命运摆布的人,聚集在一起,共同发出的——怒吼!”
“我们要撕开这世界温情脉脉的面纱,我们要打破那些该死的规则!我们要用我们的方式,让这个世界感受到真正的痛!要么在毁灭中重生,要么就在这荒谬里一起沉沦!这,就是[夜叉]!”
无痕的话语如同狂风暴雨,冲击着唐千古和唐流芳的认知。
唐千古喘着粗气,瞪着无痕,试图反击,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你......你真是个疯子!偏执的疯子!”
“疯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痕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格外刺耳。
“那又怎么样?!至少我敢于面对这疯狂的世界,而不是像你们一样,只敢在戏文里借别人的口,去唱那点见不得光的情愫!”
他话锋猛地一转!
直刺唐千古心中最痛,也是最矛盾的地方:
“唐千古!你别再自欺欺人了!扪心自问一下,你们那个师父,杨云亭,他对你们好吗?!”
“他对你们所谓的养育之恩,就是日复一日的严苛打骂?就是将你们当成他延续戏班名声的工具?就是明明看出你们那点心思,却还是要用最冰冷的伦常铁律,像锁畜生一样把你们锁死?!让你们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养你们,教你们本事,难道就不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那流芳戏苑的招牌?!你们在他眼里,和那些戏服,头面有什么本质区别?!不过是一件更趁手,更需要精心维护的工具罢了!”
“他若真对你们有半分真情,会看不出你们的痛苦?会如此决绝地,甚至在台上就要用花枪将你们彻底打散?!”
无痕的每一句质问,都像是一把盐,狠狠地撒在唐千古和唐流芳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唐千古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因为无痕说的,很大程度上,就是他们内心深处不敢直视的,关于师父的复杂感受。
看着唐千古剧烈变幻,最终趋于死灰的脸色。
以及唐流芳那混合着痛苦与认同的泪水,无痕知道,他的话语已经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诱惑:
“加入[夜叉],至少这里没有人会用虚伪的伦理来审判你们。这里只看重能力,看重你愿意为改变这荒谬世界付出多少。在这里,你们那点离经叛道的感情,根本不算什么。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是继续做那个被规则束缚,连爱都不敢宣之于口的可怜虫,最后像你们师父一样,腐朽在旧秩序的坟墓里。还是抓住机会,拥有力量,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去报复这个对你们不公的世界?”
“选择,在你们自己。但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他没有再催促,也没有再施加任何压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背叛师门,尽管师父已死,加入一个神秘又危险的组织、踏上一条看似与整个世界为敌的道路......
这其中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普通人。
然而,他们早已不是普通人了。
从昨夜那失手的一枪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已经偏离了常轨。
唐千古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是师父冰冷的目光,台下看客狂热的欢呼,雨夜泥泞的土坑,还有身边妹妹那无助而依赖的眼神......
最终,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唐流芳,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唐流芳一直紧盯着哥哥,看到他眼神的变化,她明白了。
兄妹二人,在这绝望的深渊里,心意前所未有地相通。
他们,已无路可退。
无痕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抬起右手,并成剑指,随意地朝着束缚着唐千古和唐流芳的绳子凌空一划!
“嗤啦!”
绳索应声而断,切口平滑。
双手获得自由,强烈的麻痹和酸痛感瞬间袭来,两人忍不住闷哼一声,踉跄着活动着僵硬发紫的手腕。
第95章 姑苏夜未央。
秋辞那如同雀儿般“叽叽喳喳”的声音,再次打破了茶室的宁静,也将顾尽欢从对“流芳戏苑”那对兄妹的疑虑中暂时拉了回来。
“尽欢!对了对了!还有件顶顶稀奇的事儿呢!”
秋辞双手扒着桌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刚才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顾尽欢刚将一杯新沏的,色泽碧绿的龙井茶递到唇边,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嗯?又打听到什么新鲜趣闻了?”
“嘿嘿~”
秋辞得意地皱了皱小鼻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刚刚呀~我路过沈队和叶寻开会的那间小会议室,门没关严实,我偷偷听见他们在里面聊天!”
她绘声绘色地模仿着当时的情景。
“就听沈队说,‘锡城那边,最近可是出了个不得了的家伙。’叶寻大哥就问,‘怎么了?’然后沈队就说——”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吊足了胃口。
“沈队说了什么?”
顾尽欢柔声问道。
“沈队说,那家伙,听说是个小哥哥,年纪不大,23岁吧今年,但人家偏偏生了一双奇特的眼睛,竟然能看清三级道尸的弱点!我的老天爷!尽欢你说!稀奇不稀奇?!三级道尸啊!那多厉害啊!可人家那眼睛居然能直接看穿弱点?简直跟开了天眼一样!”
秋辞激动得手舞足蹈,仿佛拥有那能力的人是她自己一般。
顾尽欢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讶异。
她轻轻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能看清三级道尸的弱点......”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这确实......非同寻常。”
她微微侧首,目光似乎透过窗棂,望向了遥远的锡城方向。
三级道尸,已然是极为难缠的存在了,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聚灵使],其弱点也是要两位灵力修为[三阶天同境]的成员配合,拼死在战斗中去寻找,打个几十回合,砍个几十刀,才能找得到的!
可人丁苏川一双肉眼竟能直接看穿?
这已非是寻常的天赋异禀可以解释了。
秋辞还在兴奋地畅想着。
“是吧是吧!简直太酷了!要是咱们姑苏也有这样的小哥哥就好了,以后出任务得多省心啊!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嗯~应该......挺帅的吧!嘻嘻~!”
顾尽欢没有接秋辞关于外貌的八卦,她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毫,眼神深处,多了一抹名为兴趣的光彩。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也,很想见见这位......眼睛很特别的小哥哥呢。”
顾尽欢白日里那句带着些许好奇的轻语,仿佛还萦绕在茶室。
而眨眼间,时光飞逝。
此刻,已是夜幕低垂。
刚刚结束夜间执勤的顾尽欢,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
她依旧穿着她偏爱的素雅旗袍,外面罩着一件月白色的软缎披肩。
只是,与白日里品茗时的洁净无瑕不同,披肩的肩头和下摆处,沾染了几点已然干涸发黑的污迹,隐隐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那是方才在城郊处理一具刚刚尚未造成大害的二级道尸时,不慎溅上的血迹。
她的家,位于姑苏市市中心,姑苏区,那条闻名遐迩的平江路深处。
得益于姑苏市对古建筑近乎执着的保护政策,这片承载了千年江南烟雨风情的区域,才奇迹般地在大规模的城市化浪潮中得以完整保留。
这里没有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没有喧嚣的车水马龙,只有白墙黛瓦,小桥流水, 枕河人家。
顾尽欢从小居住的这栋老式江南矮房,便是这历史画卷中的一笔。
房子临水而建,粉墙斑驳,黑色的木质窗棂雕刻着简单的花纹,屋檐下悬挂着一盏昏黄的旧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一道窄窄的石阶从门口延伸至河埠头,几艘乌篷船静静地系在岸边。
平日里,这里已是静谧悠然。
而一到双休日,这条平江路便瞬间焕发出别样的活力,成为年轻人心中的打卡圣地。
古朴的茶楼里坐满了品尝碧螺春,听着评弹的游客。
创意小店灯火通明,售卖着融合了传统苏绣,缂丝与现代设计的文创产品。
穿着汉服,旗袍的姑娘们巧笑嫣然,举着手机或相机,在每一座小桥,每一扇花窗 ,每一树垂柳前留下倩影。
但此刻,夜深人散,喧嚣褪去,平江路恢复了它本真的宁静。只有偶尔从沿河民居里漏出的几声吴侬软语,以及摇橹船划过水面的欸乃之声,点缀着这静谧的夜。
顾尽欢踏上自家门前的石阶,掏出古老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木门应声而开。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回望了一眼月色下流淌的平江河。
这里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是她心灵的栖息之所。
也是她作为[聚灵使],所要守护的,这姑苏古城宁静表象下真实的一部分。
她走进去后,反手轻轻合上木门。
屋内点着温暖的橘色灯光,家具多是老式的红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
“欢姐姐——!”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春风拂过银铃般的呼唤从里间传来。
顾尽欢抬眼望去,瞳孔中映出一个娇俏的身影。
那是她父亲,亲妹妹的女儿,她的表妹,小名唤作小囡。
小囡今年刚刚16岁,正是青春烂漫的年纪,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一张白皙的瓜子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充满了灵气。
见到顾尽欢,小囡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跳着迎了上来,很自然地接过顾尽欢脱下的,带着血迹的披肩,嘴里嘟囔着:
“欢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呀?饭菜我都已经热过一遍啦!”
顾尽欢看着表妹纯真无邪的脸庞,眼底深处那丝因执勤和血迹带来的冷意瞬间融化,被一种温柔的暖流取代。
她伸出手,习惯性地帮小囡理了理额头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声音放得愈发轻柔:
“奥!路上有点儿冷,耽搁了。单位有点事儿要加班,所以回来晚呀。”
小囡不疑有他,抱着披肩,像是闻到了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但只当是外面的灰尘,关切地说道:“最近天气是反复哦,姐姐你要多穿点呀!加班也太辛苦了,下次这么晚回来记得打电话,我去路口接你!”
第96章 东部最高级别文官。
听着表妹絮絮叨叨的关心,顾尽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涩。
因为小囡的爸爸妈妈。
也就是顾尽欢的姑父和姑母。
在三年前的一个夜晚,官方通报和所有亲戚的认知里,他们是在下班回家途中,遭遇了一场惨烈的车祸,不幸双双离世。
离得近的亲戚,除了远在外地的,都在事发后两个多小时内赶到了医院,见到了他们最后一面......
但顾尽欢知道真相。
她清楚地知道,姑父姑母根本不是什么车祸身亡。
他们是在那条熟悉的归家路上,遭遇了突然出现的,凶残的道尸袭击!
等她和基地的队友接到能量异常波动赶到时,现场只剩下一片狼藉,姑父姑母已然遇害。
可在那之后,所有知晓此事,或可能接触到真相边缘的普通亲属,在喝了这世间水,或是饮料后,都选择性遗忘了与道尸相关的一切记忆。
并将那段空白的,充满不合理的时间,在潜意识里自动合理化,最常见的方式,便是替换成意外车祸这类符合常理认知的悲剧。
所以,小囡,以及所有其他的亲戚,甚至自己的父母!
都真心实意地相信,那是一场不幸的交通意外。
只有顾尽欢,豁免了世间水的影响,独自背负着这血淋淋的真相。
“知道啦!我们小囡最懂事了。”
顾尽欢回过神,压下心头的翻涌,笑着捏了捏小囡的脸蛋。
“披肩先放一边,明天我送去洗。快,让姐姐看看你热了什么好菜,肚子都要饿扁了。”
她牵着小囡的手,走向温暖的餐厅......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微亮,锡城市[聚灵使]基地的大门缓缓开启。
一辆低调但牌照特殊的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停在主楼门前。
早已等候在此的林正,整理了一下外套,快步上前。
车门打开,一位身着深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迈步下车。
他便是龙国[聚灵使]总部派驻东部的最高级别文官——陈明远。
他虽非战斗人员,但手握资源调配,情报统筹,以及与各方协调的重权,地位举足轻重。
林正上前一步,身体站得笔直。
“陈主任!欢迎莅临锡城市基地指导工作!”
陈明远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极为和煦,如同春风化雨般的笑容。
他主动伸出手与林正握了握。
“林队,好久不见了啊!你我之间,也算是老相识了,不必如此拘礼,啊。”
他说话语速不快,字正腔圆。
“倒是你,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就是......”
他微微凑近了些。
“这脸颊怎么好像清减了不少?比我上次见你时,可瘦了一圈啊。”
林正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关心,刚毅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略显无奈的笑容,侧身引路,同时回应道:
“陈主任观察入微。呵呵...可能是最近任务比较密集,休息得不太好。外面风大,您一路辛苦了,请,我们会议室谈。”
“好,客随主便。”
陈明远笑着点头,与林正并肩向着基地内部走去。
穿过明亮整洁,不时有身着制服人员匆匆走过的走廊,陈明远一边打量着基地内部的环境,一边继续与林正寒暄:
“林队啊,说起来,咱们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在总部的年度总结会上吧?这一晃,大半年就过去了。时间真是不饶人呐!”
他轻轻感慨了一句,随即又将话题引回林正身上。
“我知道你们锡城这边,地处要冲,最近压力肯定不小。但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嘛!你可是咱们东部地区的一员虎将!你要是累倒了,我可是要挨上面批评,说我不会体恤下属的!”
林正引着路,闻言微微欠身。
“陈主任言重了。守护一方平安,本就是我辈职责所在,不敢言辛苦。倒是主任您舟车劳顿,亲自前来,才是真的辛苦。”
“诶~分内之事,谈何辛苦。”
陈明远摆摆手,语气恳切:
“我这次来,就是想来一线看看,听听你们的声音,了解了解实际困难。总部虽然远在京城,但对你们这里的情况,一直都是高度关注的。”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似随意地聊着,很快便来到了基地内部的会议室。
花慕晴早已在里面等候。
她将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显得英姿飒爽。
见到陈明远和林正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陈主任好!”
陈明远一见到花慕晴,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带着长辈看待出色晚辈的欣赏,连连点头回应道:
“慕晴!你好你好!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花慕晴。
“啧啧!哎呀!真是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有精神头了!不愧是咱们东部的颜值担当啊!”
花慕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笑容依旧爽朗,带着点晚辈的娇憨回应道:
“陈主任您就别取笑我啦!您才是,看着比上次见更显年轻,精神矍铄呢!”
林正站在一旁,看着这融洽的气氛,刚毅的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顺着陈明远的话调侃道:
“陈主任,您可别光夸她!这丫头啊,能力是没得说,执行任务也拼命,各方面都好......”
他故意顿了顿,瞥了一眼花慕晴,才继续道:“就是这脾气啊,倔得像头驴!性子又急,认定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有时候真让我头疼。”
花慕晴一听,立刻不服气地微微嘟起了嘴,但碍于陈明远在场,没好意思直接反驳队长。
陈明远闻言,却哈哈一笑,非但没有附和,反而替花慕晴说起话来。
“嗯?林队,这我可就要说说你的不是了!咱们[聚灵使],干的那都是刀尖上跳舞的活儿,面对的都是些不按常理出牌的邪祟怪物,什么时候需要那种唯唯诺诺,死板教条的木鱼脑袋了?!”
他转向花慕晴。
“慕晴这股子冲劲儿,这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劲儿,正是咱们需要的锐气!这叫巾帼不让须眉,英姿飒爽!我看就很好嘛!”
这话一出,花慕晴脸上的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认可后的小得意,连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林正也被陈明远这番话说得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不再“数落”花慕晴,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轻松融洽。
他顺势对花慕晴吩咐道:“好了,慕晴,别傻站着了,给陈主任倒杯水。”
“好嘞!陈主任您稍等!”
花慕晴响快地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走到饮水机旁,取出干净的纸杯,接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双手恭敬地递到陈明远面前的会议桌上。
“陈主任,您喝水。”
“好好,谢谢慕晴。”
陈明远含笑接过。
第97章 鬼域危局。
三人落座后,林正没有过多寒暄,便直接切入主题。
“陈主任,今天可是大年夜啊,在这特殊的日子里,远道而来,想必......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吧?”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给彼此都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陈明远闻言,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花慕晴倒的那杯水,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气。
温热的水蒸气蔓延开来,瞬间模糊了他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让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暂时隐匿在了白雾之后,令人难以窥探其真实情绪。
然而,那水汽消散得也快,镜片后再次露出他温和的目光。
他放下水杯,用带着点玩笑的语气说道:
“林队说的是啊,没事儿......我肯定不来打扰你们工作嘛。”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林正脸上,终于道出了此行的核心目的之一:
“林队,我这次来,其实......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之前报告里提到的那个叫丁苏川的少年。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林正心中暗道一声:果然是为了此事而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缓了缓才回应道:
“奥!丁苏川啊......现在,还没正式加入我们呢。”
他斟酌着用词:“这小伙子,心思比较单纯,也对咱们这行当有些......顾虑。我们正在给他做思想工作,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嘛,还是要他自愿为好。”
陈明远听罢,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稍长。
“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不是大概率已经被[夜叉]的人盯上了吗?”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正。
“[夜叉]那帮人,行事风格如何,林队你我都清楚。这样一个身负异禀的少年,若不能为我们所用,长期流落在外,恐怕......夜长梦多,会有生命危险啊。”
面对陈明远施加的压力,林正脸上的笑容反而更自然了些,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显出一种胸有成竹的姿态,笑着安抚道:
“陈主任,这方面您方放心。安全问题,我们早有考量,并且已经做了妥善安排。”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花慕晴。
“我已经派了慕晴,贴身保护他。慕晴的能力,责任心,尤其是临场应变,都是队里拔尖的。有她在丁苏川身边,想必......短时间内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花慕晴听到队长点自己的名,并且如此肯定,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透露出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保证:
保证完成任务!
陈明远的视线也随之落到花慕晴身上,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和煦的笑容,点了点头。
“呵呵,是慕晴在负责保护啊......那就好,那就好。”
他连说了两个“那就好”,但眼神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思量。
是真正放心了?
还是认为仅凭花慕晴一人,未必能完全应对[夜叉]可能的手段?
这些,都隐藏在他那副永远微笑的金丝眼镜之后,不露分毫。
“哎~”
他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擦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投向林正,继续道:
“林队啊......”
这一声称呼,带着不同于之前寒暄的沉重分量。
“有些情况,我也不过多瞒你了。最近总部那边......催得我也很紧。”
“桃止山脉......”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你应该很清楚,它虽然横亘数省,但其核心鬼域入口的辐射影响范围,离锡城,姑苏,武进是最近的!其次才是沪上,余杭,安吉,明州等等这些重点城市跟地区......”
他摊开手掌,又缓缓握紧,做了一个囊括的手势。
“可终归到底,无论从地理距离,还是能量牵连上来看,锡城,仍是首当其冲,是距离那潜在灾难源头最近的一道防线!”
“目前,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夜叉]那帮疯子,虽然仍在疯狂寻找,但暂时.......还没有找到有效破坏鬼域核心封印的办法。”
他话锋一转:
“加之[灵枢]极其罕见难寻,想要同时达成破坏封印和引导阴气的条件,更是难上加难。”
“但是!”
他重重地强调了这个转折,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林正。
“只要他们一天没有放弃,只要他们还在像疯狗一样四处嗅探,行动,凭借他们不择手段的作风和日益增强的实力......总有一天,会被他们找到漏洞,或者找到他们需要的东西!”
他开始试着描绘出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场景:
“那时候......”
“一旦鬼域封印被破坏,[灵枢]被他们掌控或损毁,导致阴气大规模失控外泄......”
“林队,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他的目光扫过林正和花慕晴瞬间紧绷的脸。
“桃止山鬼域之内,那亿万被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孤魂野鬼,积年老煞,被这精纯的阴气滋养,催化,甚至被[夜叉]用邪法批量炼制成......”
“......无穷无尽、只知杀戮的道尸大军!”
“届时,”
陈明远的声音带着紧迫:“首当其冲的锡城,乃至整个东部沿海繁华地带,将面临何等浩劫?那将不是一城一地的灾难,而是席卷一切的亡灵天灾!我们[聚灵使]建立至今,已有七十多年,所维系的一切秩序与平衡,到那时候都将荡然无存!”
“林队,形势......就是这么个形势。压力,不仅仅在我这里,更在你们每一位驻守在最前线的队长肩上,在每一位队员的肩上。总部......对你们[龙影突击队]的期望很高啊......但要求也很明确!那就是严防死守,绝不能让[夜叉]的阴谋得逞,必须将任何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
第98章 这顿年夜饭,“我”请。
林正沉默了片刻,消化着陈明远话语的含义......
“陈主任,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了。桃止山的情况,锡城市[龙影突击队]全体上下,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陈明远观察着林正的反应,见他并未被这严峻形势压垮,眼中闪过赞许,但语气依旧带着督促:
“嗯......明白就好。”
“林队,总部之前批复给你的那份新人招募与培养计划,必须加快速度进行了。特殊时期,当用非常之法。人才的缺口,是当前最大的短板。”
他语重心长道:“我能帮你顶住总部一时的询问压力,但时间久了,若看不到实质性的进展,总部那些只看数据和结果的老家伙们,难免会......啧,你懂的。”
林正自然明白其中的关窍,他微微颔首,道:
“有劳陈主任在总部多为周旋费心了。招募计划,我一定尽快落实,加大力度,争取早日为基地补充新鲜血液,绝不会辜负总部和您的期望。”
“呵呵呵~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陈明远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双手一撑膝盖,站起身来。
“那......这边的事情既然已经交代清楚,我也就不多叨扰了。林队,你们忙,我就先回去了。”
“这就要走?”
林正闻言,脸上难掩惊讶之色,也跟着立刻起身。
他心中确实有些意外,陈明远千里迢迢从总部赶来,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当面强调一遍桃止山的严峻形势和催促招募计划?
这些完全可以通过加密通讯反复强调。
陈明远仿佛看穿了林正的心思,他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笑容和煦,语气轻松地说道:
“是啊,看到你们基地全体人员在林队你的带领下,各项工作都井井有条,上下同心,应对危机的意识也很强,我就放心了。具体事务,你们是专家,我就不指手画脚了。”
他伸出手,与林正再次用力一握。
“后会有期,林队。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需要,随时直接联系我。”
“后会有期,陈主任。您慢走。”
林正压下心中的疑虑,恭敬回应,准备送客。
然而,就在陈明远转身,即将迈出会议室门口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脚步猛地一顿!
“哦!对了对了!”
他回过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比之前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孩童般狡黠的笑容,那笑容瞬间冲淡了他身为高级官员的严肃感。
林正和一旁的花慕晴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林正疑惑地问道:“陈主任,怎么了?是还有什么指示吗?”
只见陈明远笑呵呵地伸手,从他那件中山装内兜里,掏出了一个并不算薄的信封。
那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材质,但此刻在他手中,却显得有些不寻常。
“指示谈不上,”
陈明远笑着,走回两步,将那个信封不由分说地,轻轻放在了林正面前的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就是......给你们的小福利,去吃点好的。”
林正低头一看,透过并未封口的信封边缘,能看到里面赫然是一叠崭新的,红艳艳的百元钞票!
他顿时一惊,连忙摆手!
“陈主任!您这是干什么?这可使不得!基地有规定的活动经费和伙食补贴,怎么能让您个人破费?!这绝对不行!”
陈明远却故意板起脸,但眼角的笑意却掩藏不住,他伸出食指摇了摇,打断林正的话:
“诶——!林队,你这就不对了啊!规定是规定,补贴归补贴!”
“今天不是大年夜吗,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跟公家账目没关系!”
他指了指桌上的信封,又看了看旁边也有些发懵的花慕晴,笑容可掬地说道:
“我看轻山,北陆他们几个小子都不在,估计又出去跑任务或者训练了吧?这钱啊,你拿着,晚上带着队员们,慕晴,还有基地里其他辛苦的兄弟们,出去找个好点的馆子,涮个火锅,炒几个硬菜,再喝点小酒解解乏,当然,执勤的除外啊!”
他特别强调道:
“就当是......我请客!替我跟他们说一声,辛苦了!总部,记得他们的付出!”
林正看着桌上那叠钞票,又看了看陈明远真诚的笑容,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先前所有的试探,压力,乃至疑虑,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带着烟火气的关怀冲淡了不少。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神情从惊讶,推拒,最终化为一种带着感激的 无奈的微笑。
他不再推辞,而是郑重地将那个信封拿起,握在手中,对着陈明远道:
“既然陈主任一番美意,那......我就代表[龙影突击队]全体队员,谢谢陈主任了!这份心意,我们一定领受!”
“哎,这就对了嘛!”
陈明远这才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林正的肩膀。
“好了,这回我真走了!你们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真正地离开了会议室,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正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还带着陈明远体温的信封,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久久没有说话。
花慕晴凑过来,小声问道:“头儿!这......”
林正缓缓吐出一口气,将信封小心收好,低声道:
“这位陈主任......当真是......滴水不漏啊。”
压力给了,督促下了,人情也送了。
让你既感受到肩上的重担,又体会到组织的温暖,最后还欠下一个人情。
这份功力,确实非同一般。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对花慕晴说道:
“去,通知下去,晚上如果没有紧急任务,大家伙儿聚餐,陈主任请客。”
“好嘞头儿!我这就去通知!”
花慕晴响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去宣布这个天上掉下来的聚餐好消息。
可她的脚刚迈出去一步,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顶顶重要的事情,猛地一个急刹车!
又“噔噔噔!”地窜回到林正面前,双手比划着,道:
“对了对了对了!头儿!还有件事儿!”
林正看着去而复返、一脸大事不妙表情的花慕晴,有些好笑地问道:“又怎么了?风风火火的。”
“麻烦精!”
花慕晴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够正式,清了清嗓子。
“咳咳!是丁苏川!”
“丁苏川?他怎么了?又给你惹麻烦了?”
“那倒没有!”
第99章 啥?!要我跟他回家???
花慕晴烦躁地抓了抓她那束高的马尾。
“就是......今天不是大年夜嘛!按理说,他肯定要回家吃团圆饭的。不过我刚刚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动身,需不需要护送——呸,是关心!结果他一条都没回!”
她气鼓鼓地。
“肯定是昨晚又熬夜打游戏,现在还在被窝里挺尸呢!”
林正了然,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请他晚上跟我们一起聚餐?”
“哎呀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肯定要回阳羡老家啊!这一来一回,再加上过年期间......我这贴身保护的活儿,是不是能......稍微放个假?”
她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带着点谄媚的笑容。
林正看着她那点小心思,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说道:
“那不就是了!他既然要回家,你这保护任务自然要跟上。”
花慕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啊???头儿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他一起回去?”
林正一脸理所当然。
“嗯。不然呢?”
“一起去?!去阳羡?!!为啥呀?!大过年的,我跑去人家家里算怎么回事啊?!多尴尬?!”
林正双手抱胸。
“为什么?花慕晴同志,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你现在是人家的临时监护人兼贴身保镖!职责所在,懂不懂?你就放心他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挤在春运的人潮里,长途跋涉回阳羡?万一路上,[夜叉]的人瞅准这个机会,半道把他给劫持了,你这责任,担得起吗?”
“我......”
花慕晴被噎了一下,想到那种可能性,气势弱了几分,但依旧不甘心地小声嘟囔:
“那......那也不能让我跟他回家过年啊......这!这多奇怪啊......”
“这是任务!”
林正语气加重了几分。
“听话!确保目标人物在春节期间的绝对安全,这就是你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那我年夜饭咋办?!”
花慕晴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哭丧着脸。
“基地聚餐我也赶不上了,陈主任请客也吃不到了!难道要我大过年的,在人家门口蹲着喝西北风啊?!”
林正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知道不打发点安抚金这事是过不去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
“行了,别摆出那副样子。给你补贴,总行了吧?”
一听到补贴二字,花慕晴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但她依旧保持着警惕,像只精明的猫,眯起眼睛试探地问道:
“多少?”
林正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花慕晴一看,差点跳起来!
“三百啊???头儿!大过年的,往返车费,伙食费,再加上我这精神损失费......就三百块?!你打发叫花子呢?!不行!绝对不行!”
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林正这才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三个字:
“加个零。”
加个零?
三千?!
花慕晴的怒火瞬间被这巨大的数字砸得烟消云散,眼睛“唰!”地一下变得比刚才听到聚餐时还要亮!
脸上的表情从愤慨到惊愕,再到狂喜,只用了零点一秒!
她几乎是立刻立正站好,脸上堆满了我最忠诚我最可靠的笑容!
声音斩钉截铁道:
“成交!”
“保证完成任务!头儿!你放心!我一定把麻烦......啊不,是把丁苏川同志,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护送到阳羡老家,再安安全全,一根头发也不少地带回来!绝对不让[夜叉]有任何可乘之机!年夜饭什么的都是浮云,任务至上!”
看着她这前倨后恭,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财迷模样,林正无奈地摇了摇头,挥挥手道:
“行了行了,别贫了。赶紧去准备吧。
“是!头儿!”
说着,花慕晴脚下生风,欢快地冲出了会议室。
锡城大饭店的客房里,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冬日的天光,只留下一条缝隙,透进一缕光线。
“呼——!”
中央空调卖力地运转着,出风口持续吐出过于暖烘烘的风,将房间烘得像汗蒸一般。
沈听白难得比南宫鸣渊醒得早。
或者说,他是被这过分热情的空调给活活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嗓子干得冒烟,浑身黏腻。
伸手在床头柜摸索了半天,抓到手机,按亮屏幕——10:27 Am。
“额......”
他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呻吟,感觉脑袋还有些昏沉。
侧过头,看向旁边那张床。
南宫鸣渊还裹在被子里,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嘴巴微微张着,头发乱得像鸟窝,一脸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安详,或者说呆滞。
沈听白看着他那副德行,又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恶作剧的心思就冒了上来!
他压低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叫魂一样喊道:
“南宫......南宫?死南宫......?醒醒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南宫鸣渊更加绵长的呼吸声,甚至舒服地咂了咂嘴。
沈听白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缓缓地从自己被热气蒸腾的被窝里摸了出来。
初冬的寒意让睡觉习惯不穿衣服的他裸露的上半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毫不在意。
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弯腰,抄起自己床上那个蓬松柔软的羽绒枕头,掂量了一下。
目标——
南宫鸣渊那张睡得鬼迷日眼的脸。
助跑?
不需要。
沈听白屏住呼吸,一个箭步上前,手臂抡圆了,使出浑身力气,将手中的羽绒枕头带着风声,狠狠地朝着南宫鸣渊的面门拍了下去!
“啪!!!!”
一声闷响......
“册那!!!”
一声石破天惊的,带着浓浓沪上口音的惨叫炸响!
南宫鸣渊一下坐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充满了惊恐,茫然和尚未散去的睡意。
他捂着被拍得有点发懵的脸,头发更是彻底炸开,环顾四周道:
“谁?!哪个小赤佬?!找死啊?!”
当他看清罪魁祸首是只穿着睡裤,赤着上身,手里还拎着枕头,正一脸坏笑看着他的沈听白时,怒火更旺了!
“沈听白!你他妈有病啊?!大早上发什么羊癫疯?!”
沈听白把枕头往自己床上一扔,双手叉腰,用比他还大的声音吼了回去,同时指着手机屏幕:
“南宫!你还好意思睡?!你看看!看看现在几点了?!”
他把手机几乎怼到南宫鸣渊眼前。
“十点半了!大哥!你今天还回不回沪上了?!”
第100章 没有温度的年夜饭。
南宫鸣渊脸上的惊恐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又“嘭!”地一声,直挺挺地仰面倒回了柔软的被窝里,把被子往上一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写满生无可恋的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我还以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就这啊......”
沈听白被他这反应搞得一愣。
“嘿?!你这什么态度?大年夜你不回家,你想上天啊?!”
南宫鸣渊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和习以为常,懒洋洋地说道:
“急什么?反正回去了也没事儿干,还不如在这儿多睡会儿呢。”
要知道,南宫鸣渊的父母是典型的沪上企业家,生意做得颇大,一年到头在天上飞的时间比在地上走还多。
即便是大年夜这样象征着阖家团圆的特殊节日,在南宫鸣渊的记忆里,也鲜少有一家人整整齐齐,安安稳稳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的场景。
更多的画面是:空荡奢华的别墅,忙碌接电话的父母,或者干脆就是一张冰冷的银行卡和一句“想买什么自己去”。
所谓的“年夜饭”,很多时候不过是高级酒店送来的一桌精致却冰冷的菜肴,或者是他一个人对着电视,听着窗外别人的热闹。
“你真不回去吃年夜饭啊?!”
沈听白难以置信地二次追问,在他广陵老家的观念里,年夜饭可是雷打不动的头等大事。
“吃啥吃?”
南宫鸣渊侧过身,习惯性地把被子夹在两腿之间,形成一个舒适的姿势,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嘲:
“反正家里又没人,回去了也是对着空房子,还不如在酒店躺着自在,至少......清净。”
“反正家里又没人......”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沈听白心里。
他原本还想继续嘲讽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南宫鸣渊那副用满不在乎掩饰落寞的样子,脑海中瞬间闪过平日里这家伙挥金如土,咋咋呼呼的表面下,偶尔流露出的,对于家庭温暖的渴望和掩饰得很好的孤单。
是了,他怎么忘了。
这家伙的父母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常年为生意奔波,空中飞人,根本没时间,或者说,很少将精力真正分给这个看似什么都不缺的儿子。
那些昂贵的礼物和充裕的零花钱,或许并没能填补某些情感上的空缺。
一股短暂的心疼感掠过沈听白的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比如“你爸妈也是为你好”,“赚钱不容易”之类的话。
但看着南宫鸣渊那紧闭的双眼和刻意维持的平静睡姿,他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和多余......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你......你乐意就行。”
他转身开始利落地穿自己的衣服,一边穿一边说:
“我可得穿衣服,回我的广陵了啊。我妈可是从昨天就开始念叨了,我要再不回去,她真能提着鸡毛掸子杀过来!我高铁票时间快到了,可不敢误点。”
南宫鸣渊依旧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眼睛都没睁,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嗯......”
就在沈听白套上外套,准备拎包走人的时候,南宫鸣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老沈,记得帮我去楼下前台.......续个房费啊......钱......等我起来转给你......”
话音刚落,房间里竟然真的响起了轻微的鼾声,瞬间又进入了梦乡。
沈听白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裹在被子里,背对着他,假装睡着的家伙,无奈地摇了摇头。
“知道了,睡你的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依旧不知疲倦地运作着。
南宫鸣渊在门关上的瞬间,那假装出来的鼾声便停止了,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望着窗外被窗帘遮挡的,模糊的光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一头,住在1608房间的丁苏川,情况则截然不同。
他的老家阳羡市,本就是锡城下辖的县级市,地理上几乎就是锡城的后花园,距离近得抬抬腿,转个身的功夫就能到。
因此,他心里压根儿没有南宫鸣渊和沈听白那种赶高铁,怕堵车的紧迫感,整个人松弛得像一滩烂泥。
“大不了打个车,撑死一个小时也到家了,急什么?”
这是他昨晚临睡前,对自己做的心理建设。
于是,当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阳光顽强地穿透窗帘缝隙,在酒店地毯上投下一条亮金色的光带时,我们丁苏川同学依旧深陷在柔软的被窝里,与周公约会,睡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人事不省。
然而,他的安宁是短暂的,也是虚假的。
在他枕头边上,那部可怜的手机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狂轰滥炸。
屏幕一次次地亮起,熄灭,又亮起......
锁屏界面上,信息提示如同雪崩般滚过,全部来自于同一个联系人。
暴躁花姐。
最新的一条信息,带着肉眼可见的杀气:
麻烦精!你还不起?!给你三分钟!再不起床回消息,信不信老娘一脚把你那破门踹开?!
后面还紧跟了一个滴血的菜刀表情。
可惜,这一切,丁苏川根本感受不到。
他不仅手机调了静音,本人更是睡得跟吃了十斤安眠药似的,对外界的威胁充耳不闻。
他甚至还做了一个极其香甜的美梦。
梦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星光璀璨 ,仙气缭绕的奇异境地。
那位看不清面容,声音空灵温柔的碧霞元君姐姐,正端着一盘水润饱满,散发着诱人光泽和灵气的仙桃,含笑看着他。
丁苏川在梦里咂巴着嘴,翻了个身,把半边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痴痴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含糊不清的梦呓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美女姐姐......仙女姐姐~嗯~”
“好香啊......那个仙桃......看起来......真好吃......”
“给我......给我尝一口嘛......就一口~”
“嘿嘿......嘿嘿嘿......”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伸出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心满意足地抱住了被子一角,睡得愈发深沉,甚至还轻轻打起了小呼噜。
第101章 误会的雪崩???
丁苏川还深陷在蟠桃会的美梦中不可自拔,抱着被子角,嘴角挂着痴痴的笑容,眼看就要在梦里接过碧霞元君姐姐递来的那个灵气四溢的仙桃......
然而,现实总是骨感的。
花慕晴双手抱胸,一脸和善的笑容,正站在他的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看着丁苏川那副抱着被子傻笑,甚至还咂巴嘴的蠢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睡得跟头......猪似的......!”
随即,她眼神一厉,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很难,但叫醒一个真睡的死猪,她花慕晴有的是办法!
她没有选择粗暴地掀被子,那样太便宜他了,也没有用高分贝的噪音攻击,显得她没技术含量。
只见她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了丁苏川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小撮鼻尖软肉。
然后......
用力一拧!
顺时针旋转九十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
丁苏川像是被通了高压电,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睡意被这钻心的疼痛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捂着瞬间通红的鼻子,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惊魂未定地看向疼痛的来源。
当看清站在床边,不屑地甩着手指的花慕晴时,丁苏川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花姐?!你?你怎么进来的???我明明锁门了啊!”
花慕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双臂环抱。
“哼!就这酒店的破锁,防君子不防小人.......呸,是防得了普通人,防得了我吗?你别管我怎么进来的,反正我想进就进!”
她话题猛地一转,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带着八卦和嘲讽的笑容,凑近了些,道:
“倒是你小子......刚才春梦做得挺投入啊?这哈喇子都快流到枕头上去了!啧啧.....这还没到春天呢,某些人的心思就开始活络了?”
丁苏川一听,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立刻反驳:
“谁?!谁做春梦了?!花姐!我告诉你别血口喷人啊!我那是正常的睡眠!”
“哟呵~?还不承认?”
花慕晴眉毛一挑,学着他刚才那迷迷糊糊,带着点荡漾的腔调,捏着嗓子,模仿起来:
“‘谁做春梦了~’”
“‘美女姐姐~神仙姐姐~嗯~那个仙桃,我想吃~~~’”
“‘给我尝一口嘛~就一口~嘿嘿.....嘿嘿嘿......’”
她每学一句,丁苏川的脸就更红一分,最后几乎要红温了!
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睡着的时候,真的说了这么羞耻的话吗?!
还被这个女魔头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你偷听我睡觉!!!”
丁苏川指着花慕晴,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却一句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因为.......
那些话听起来确实很像那么回事!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窘迫得快要自燃的样子,满意地拍了拍手。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起床洗漱收拾东西!给你十分钟,不然下一招可就不是拧鼻子这么温柔了!”
她说完,转身潇洒地走向沙发,跟个大爷似的坐了下来,开始闭目养神。
丁苏川看着沙发上那位闭目养神的女魔头,顿时一股士可杀不可辱的悲愤,以及带着一点点作死的冲动,涌上心头。
“总不能每次都被她这么按在地上摩擦吧?也太没面子了!”
他脑子飞速运转。
一个绝妙的带着报复意味的主意瞬间成型。
“咳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带着点犹豫和为难的语气开口:
“花姐......你......”
花慕晴依旧闭着眼,不耐烦地甩出经典台词:
“有屁放!”
丁苏川心里暗笑一声,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更加扭捏的样子,道:
“你确定......真的要在这儿......等我?”
他甚至特意在这儿和等我上加了重音,试图营造出一种暧昧不明的氛围。
花慕晴果然被他这反常的态度勾起了些许疑惑,她终于睁开一条眼缝,瞥了他一眼。
“怎么?不行啊?!难道你还想让我出去,好让你继续做你那神仙姐姐的春秋大梦?”
“行!当然行!”
丁苏川见鱼饵似乎上钩,心中窃喜。
“那我.......可就直接起来了啊?”
他故意把直接起来几个字说得含糊又暧昧,同时手下暗暗用力,准备猛地掀开被子。
他算盘打得好。
只要自己动作够快,就算吓不退花慕晴,至少也能让她尴尬一下,扳回一城!
说时迟,那时快!
丁苏川气沉丹田,腰部发力,正准备一个鲤鱼打挺似的动作从被窝里弹射而起!
“花姐姐!丁苏川!”
一个带着点急切的女声忽地从并未完全关紧的房门门口传了进来!
??????
是许知意!
她似乎是来找他们有什么事,门没锁,她便直接推门探进了头。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丁苏川掀被而起指令已经下达,身体根本刹不住车!
“坏了!”
丁苏川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
“哗啦——!”
被子被猛地掀开!
丁苏川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奔放的姿态,直接从床上站了起来!
由于是睡觉,他下半身只穿着一条印着卡通图案的,略显幼稚的宽松短裤衩,两条光溜溜的腿暴露在空气中。
上半身则是一件皱巴巴的,领口歪斜的旧t恤,脸上还带着刚被拧过鼻子的红印和没睡醒的懵懂......
而与此同时,许知意的目光,恰好完整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呵~???”
许知意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种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巨大冲击,迎面而来!
她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飞快地从丁苏川那清凉的装扮,扫到了沙发上那依旧闭着眼,在许知意看来,似乎带着点疲惫不堪,一脸我不想说话的的花慕晴身上。
这画面......
这气氛......
这时间点......
这地点......
许知意的大脑cpU瞬间干爆,脸蛋“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用尽了毕生的想象力,才挤出一句充满巨大问号的话:
“花......丁......你!你!你们......???”
“在!在干什么???”
丁苏川还保持着那个愚蠢的站立姿势,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102章 你没有多想吧?
花慕晴也被许知意那声倒吸冷气和震惊的眼神给弄得一愣,随即猛地意识到眼下这情景有多么容易引人遐想!
她“噌!”地一下从沙发上起身,看向门口脸蛋红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闪的许知意。
“知意......”
许知意眼神飘忽,此刻根本不敢与她对视,也没有回应。
花慕晴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赶紧皱着眉头,用杀人的目光瞪向还傻站在床上,只穿着裤衩的罪魁祸首丁苏川,眼神里传递着清晰无比的信息:
“你在搞什么飞机?!想死吗?!”
丁苏川接收到这死亡凝视,委屈得差点哭出来,用口型无声地,夸张地辩解:
“我母鸡呀???!!!鬼知道她会突然闯进来啊?!这能怪我吗?!”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蠢样,气得牙痒痒,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向许知意,尽量用听起来自然,实则有点僵硬的语气开口道:
“知意,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许知意这才像是被点了名,身体微微一颤,低着头道:
“我......我来看看你们起来了没......准备......一起去吃午饭......”
她说到这里,似乎觉得午饭这个词在这种情境下有点奇怪,又慌忙补充了一句,试图掩饰尴尬。
“你们......吃过午饭了?”
这问话,配上她通红的脸和不敢直视的眼神,简直是在明晃晃地说:
“我觉得你们刚才在进行某种晨间运动,以至于错过了饭点”。
花慕晴额头青筋跳了跳,强忍着把这误会掰正的冲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没呢,我也刚到。”
她特意强调了“刚到!”两个字,希望能洗清嫌疑。
然后,她却象征性地,试探着问道:
“你......没误会什么吧......?”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许知意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连连摆手,声音更小了:
“没......没误会!真的没!我......我去门口等你们......”
说完,她像是身后有鬼在追,根本不给花慕晴再解释的机会,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房间,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砰!”的一声轻响,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花慕晴和丁苏川两人。
丁苏川见许知意走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回床上,抱怨道:
“我的妈呀......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吓死我了......”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准备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然而,他刚赤着脚丫子路过面色阴沉的花慕晴身边。
“嘭!”
花慕晴毫不留情,抬脚就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一个踉跄,差点表演个平地摔!
“哦哟~!”
丁苏川捂着被踹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扭过头委屈地大喊:
“花姐!这你也能怪我?!明明是她自己闯进来的好不好!我是受害者啊!”
“不然呢?!”
“不怪你怪谁?!要不是你磨磨蹭蹭不起床,要不是你搞那些有的没的小动作,能被撞见吗?!还敢顶嘴?!赶紧洗漱去!再啰嗦信不信我踢烂你屁股?!”
丁苏川看着她那杀气腾腾的样子,脚下却不敢再耽搁,只能灰溜溜地往卫生间挪。
可这刚走到卫生间门口,身后又传来花慕晴带着十足威胁的声音:
“对了!”
她拖长了语调。
丁苏川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怎么了花姐?!”
“刚才那件事儿——”
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要是敢透露出去半点,让第三个人知道,破坏了老娘的清誉......你知道后果的,嗯~?”
那声拖长的“嗯~”带着千回百转的杀意,让丁苏川汗毛倒竖!
他立刻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状。
“保证不会!花姐你放心!我丁苏川对天发誓,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就是睡过头了,您来叫我起床,仅此而已!许知意她......她肯定是眼花了!”
花慕晴这才勉强满意地哼了一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这还差不多!滚去洗漱!”
“是是是!马上滚!”
丁苏川一下钻进卫生间,锁上了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门外,花慕晴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心累。
她不禁开始思考......
那三千块补贴,是不是要少了?
好不容易,丁苏川在花慕晴死亡注视下,以最快速度完成了洗漱,换上了一身看起来还算顺眼的休闲服,抓了抓他那头依旧有些乱翘的头发,从卫生间里挪了出来。
“好了?”
花慕晴靠在门框上,问道。
“嗯,好了好了,花姐,我们可以出发了。”
丁苏川忙不迭点头,生怕慢了一步又挨揍。
“那走吧。”
花慕晴直起身,率先朝门口走去。
丁苏川亦步亦趋地跟上,嘴里习惯性地问道:
“走?干啥去啊?”
花慕晴回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吃午饭啊!这都几点了?你不饿我还饿呢!折腾一早上,体力消耗很大的好不好!”
她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问道:“诶!对了!要不要把你那俩形影不离的好哥们儿叫上?那个沈听白,还有那个......南宫什么来着?”
经她这么一提醒,丁苏川才猛地一拍脑袋。
“哎哟!差点忘了这俩货!”
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刚亮起,就看到了沈听白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老丁,爸爸我上高铁了!锡城这地儿不错,烟花秀虽然没看到,但也挺难忘的!来年见了兄弟!记得想我哦~!
后面跟着一个贱兮兮的挥手的表情包。
“我去!”
丁苏川叫出声:“老沈这家伙,动作够快的啊!这都已经坐上高铁溜了?!”
花慕晴凑过来看了一眼。
“哦,广陵的那个回去了啊。动作是挺利索。那......那个沪上的大少爷呢?南宫鸣渊?”
提到南宫鸣渊,丁苏川脸上露出一丝“你懂的”的表情。
“他啊?就不用说了!肯定还在床上瘫着呢!”
“嗯哼?”
丁苏川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八卦的语气说道:“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这哥们儿还私下跟我吐槽呢,说一点都不想回沪上。家里冷冰冰的,爹妈都是大忙人,常年不见影儿,回去了也是他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大房子,没意思透了!我估摸着啊,他现在肯定还赖在酒店床上,抱着被子思考人生呢,说不定连早饭......啊不,是午饭都还没吃!”
第103章 你可别趁机推销啊!
“他家里没人吗?”
花慕晴闻言,重复了一遍。
她虽然平时对南宫鸣渊那种咋咋呼呼,有点少爷脾气的作风不太感冒,但听到家里没人,一个人对着空房子这种描述,再联想到他父母是因生意繁忙而无暇顾及家庭,一种类似于原来这家伙也挺不容易的怜悯,不禁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她虽然自己性格火爆,行事干脆,但并非铁石心肠。
尤其是在这象征着团圆的大年夜,让一个半大少年独自待在酒店房间里,怎么想都觉得有点那什么。
这念头一起,她那说干就干的作风立刻占据了上风!
“那还等什么?”
花慕晴猛地一拍丁苏川的肩膀。
“走!咱去喊他!”
“啊?喊他干嘛?”
丁苏川一时没反应过来。
“废话!当然是喊他一起去吃饭啊!”
花慕晴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
“大过年的,真打算让他一个人窝在酒店里发霉啊?就算他爹妈不管,咱们......咳咳!我们作为......”
她卡壳了一下,最终含糊道:“......作为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临时战友?也不能看着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吧?赶紧的,别磨蹭!”
说着,她也不管丁苏川同不同意,一把拉开房门,风风火火地就朝着南宫鸣渊和沈听白之前住的房间方向走去。
“咚咚咚!”
丁苏川敲响了南宫鸣渊的房门,力道适中。
里面一片寂静,毫无反应......
许知意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小声猜测:
“他......还没起吗?”
花慕晴抱着胳膊,啧了一声,评价道:
“真是够能睡的!”
丁苏川见状,加大了力道,再次敲响房门,这次声音响亮了不少:
“咚咚咚!南宫!醒醒!”
里面终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南宫鸣渊那带着浓重睡意,含混不清的嘟囔声:
“来了~谁啊......大清早的......”
伴随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房门“咔哒...”一声被从里面打开。
出现在门口的南宫鸣渊,形象相当别致。
他头发乱得如同刚刚遭遇了龙卷风,一只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另一只还顽强地闭着。
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睡衣,最关键的是—,他左脚趿拉着一只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右脚却光溜溜地踩在地毯上!
整个人显然还没从睡眠状态完全启动,处于半待机模式。
他眯着那只能睁开的眼睛,茫然地扫视了一下门口的三人组,花了三秒钟才辨认出来:
“奥......老丁?花姐?小道士?”
“啊~~~~”
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你们仨怎么来了?干啥?”
丁苏川看着他这副尊容,忍住笑意,指了指手腕道:
“南宫,醒醒了,看看时间,快十二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啊?”
南宫鸣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房间里的时钟,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十二点了?我......我又睡着了?”
丁苏川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
“又睡着了?什么意思?”
南宫鸣渊揉了揉依旧惺忪的睡眼,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地解释道:
“是啊......老沈那小子,十点多就起来了,嚷嚷着要回广陵,乒铃乓啷的,顺带把我也给吵醒了。”
他撇了撇嘴,似乎对沈听白的扰民行为颇为不满。
“等他走了之后,我本来想玩会儿手机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着,眼皮一沉,又特么睡过去了......诶!你们别愣在门口啊,进来坐呗!”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待客之道,侧身让开了一点空间。
花慕晴看着他那副仿佛随时能站着睡着的模样,果断拒绝道:
“不用了!我们没空进去坐。你,赶紧去把衣服穿好,鞋子穿齐,带你吃饭去。”
“啊?带我吃饭?”
南宫鸣渊眨了眨眼,似乎没太理解这个展开。
花慕晴主动提出带他吃饭?
这简直比看到道尸跳广场舞还让他觉得玄幻。
“嗯!赶紧的!别磨蹭!给你五分钟,收拾不好我们就走了!”
南宫鸣渊看着花慕晴那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你自求多福的丁苏川和温柔微笑的许知意,虽然脑子还有点懵,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接受了指令。
“奥......好吧。那......那你们在门口等我下,我马上好!”
他说着,也顾不上形象了,拖着那只拖鞋,光着一只脚,“啪嗒啪嗒......”地就转身冲回房间,开始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丁苏川看着他那仓皇的背影,回过头,对着花慕晴露出一个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得意表情,压低声音说:
“我就说吧,花姐!他这家伙肯定还瘫在床上呢!而且是被吵醒后又睡了个回笼觉!这家伙,只要没人管,能睡到地老天荒去!”
没过几分钟,就在丁苏川掏出手机准备刷会儿视频,花慕晴开始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手臂,许知意安静地望着走廊壁画的时候......
“咔哒。”
房门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出现在门口的南宫鸣渊,简直跟刚才那个睡眼惺忪,衣衫不整,连拖鞋都穿不利索的家伙判若两人!
他头发明显用水随意抓过,虽然谈不上多精致,但至少蓬松顺眼了不少,没了之前的爆炸效果。
换上了一件潮牌的黑色卫衣和一条修身的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干净的板鞋。
脸上那点残存的睡意也被一种刻意营造的精神头所取代。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潇洒地一挥,脸上露出张扬的笑容,喊道:
“走着!兄弟们!”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和过于充沛的精力,让除了早有心理准备的丁苏川之外的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许知看了看焕然一新的南宫鸣渊,轻声惊叹道:
“那么快?南宫同学......你,你这换衣服洗漱的速度也太惊人了吧?”
南宫鸣渊闻言,得意地一扬下巴,露出两排白牙。
“嘿嘿!小道士,羡慕了吧?这可是我们男生的超能力!”
一旁的花慕晴也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她上下打量着南宫鸣渊,忍不住吐槽道:
“我去......你这速度,这效率,不去报名加入我们真是可惜了啊!我们队里有些老油子,紧急集合都没你这利索!”
南宫鸣渊一听“加入他们”四个字,刚才那点得意瞬间消失,赶忙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x”!
“诶诶诶!打住!花姐!咱们熟归熟,你可别趁机搞职场推销,道德绑架啊!我南宫鸣渊的人生信条向来都是能躺着不坐着,能享受绝不拼命,加入你们那种高危职业?免谈!绝对免谈!除非......老丁也去!”
“是吧老丁?!”
“咳咳......”
丁苏川轻咳两声,假装没听见。
花慕晴白了他一眼。
“去去去!谁要拉你入伙了?少在那儿自作多情!我们的门槛儿高着呢,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她看了看时间,催促道:“行了,别贫了!赶紧走吧!再磨蹭下去,好吃的馆子都要午休了,到时候咱们就只能蹲马路牙子喝西北风了!”
“得令!花姐!”
南宫鸣渊搞怪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终于不再耍宝。
就这样,四人结伴走出了锡城大饭店那旋转的玻璃门。
第104章 江州鸡公煲。
花慕晴罕见地没有骑她那辆机车。
或许是考虑到冬日的寒风不太友好,又或许是四个人确实挤不下,她干脆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驶出锡城大饭店,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市区,一路向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不知道开了多久,计价器上的数字跳了又跳,时间过去了起码二十多分钟。
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象,南宫鸣渊终于忍不住了,扒着前排座椅,探头问坐在副驾驶的花慕晴:
“花姐!我的亲姐!你这到底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吃啊?!再开下去,都快出省了吧?!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唱空城计了都!”
花慕晴头也没回,只是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语气淡定道:
“急什么?快到了。等着吧,保证让你们觉得不虚此行。”
听她胸有成竹地这么一说,几人只好按捺住好奇和饥饿,继续观望。
又过了一会儿,车子并没有如南宫鸣渊预想的那样驶向某个偏僻的农家乐,反而开始接近一片熟悉的区域。
丁苏川看着窗外逐渐增多的车辆和行人,以及远处那隐约可见的古塔轮廓,心里不禁嘀咕起来:
“这方向......是南禅寺?”
没几分钟,出租车在一个路口灵活地左转,最终“嘎吱......”一声,稳稳地停在了路边一片略显嘈杂但烟火气十足的街区旁。
司机师傅操着本地口音喊道:
“到了!”
“好嘞!师傅谢谢啊!”
花慕晴爽快地付了车钱,率先推门下车,然后对着后座还在张望的三人一挥手。
“兄弟姐妹们!下车!!!”
三人陆续下车,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这里确实是南禅寺周边,古老的寺庙飞檐在不远处静静矗立,与周围热闹的步行街,小吃摊,文创小店形成一种奇妙的融合。
许知意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怀念,轻声说道:
“南禅寺?这里......是我第一次来锡城时,碰见丁苏川他们的地方。”
花慕晴闻言,也有些意外,转头看向她。
“啊?这么巧?”
许知意连忙点头。
“嗯,就是在那里,那座小拱桥上。”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横跨在小河上的青石拱桥。
一旁的南宫鸣渊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心虚,但随即被强装的镇定覆盖,他抢在丁苏川前面开口,试图掌握话语权:
“咳咳!那个......说起来啊,确实是在那儿!当时我们仨逛南禅寺,正准备过桥......”
丁苏川瞥了他一眼。
“当时我记得你一直在吹牛。”
南宫鸣渊被噎了一下,瞪了丁苏川一眼,赶紧继续解释,但语气显然已经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我!我那叫分享见闻!当时我不是正跟老丁和老沈说得起劲嘛,就是关于我......呃,游戏里如何大杀四方的事儿!”
他含糊地略过了吹牛的具体内容,手臂不由自主地比划起来。
“当时桥上人有点多,我光顾着说得唾沫横飞,没太注意周围......”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开始飘忽。
“结果一个没留神,后退了半步,手肘好像......可能......大概......就不小心碰到了正安静坐在桥栏边 吃着糖芋苗的小道士......”
“然后......”
南宫鸣渊摸了摸鼻子。
“那碗糖芋苗......就......就.......‘哗啦’一下,大半碗都贡献给了小道士的道袍......”
丁苏川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补了最关键的一刀。
“你当时吓傻了,愣了半天才说:
‘我......我赔你衣服,或者帮你送去干洗啊!’”
沈听白虽然不在场,但此刻仿佛有画外音传来:
“对对对!他就是这么说的!怂得一批当时!”
南宫鸣渊被揭了老底,脸一下子涨红了,挽回一点尊严。
“我?!我那叫负责任!勇于承担错误!懂不懂?!”
这时,许知意柔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忍俊不禁:
“其实......我当时说的是不用了,没关系。”
她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这个穿着时髦,前一秒还意气风发吹着牛的男生,下一秒就因为闯祸而变得手足无措,满脸通红,拼命道歉说要赔偿的样子。
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
南宫鸣渊一听,腰杆瞬间挺直了,大声道:“对对对!小道士.....啊不,许知意同学当时特别大度!特别善良!说不用我赔!但我南宫鸣渊是那种占便宜的人吗?!?我当然坚持要赔啊!虽然最后好像......还是没拗过她......”
他的气势又弱了下去。
花慕晴听着这完整版的糖芋苗惨案,终于忍不住,指着南宫鸣渊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搞了半天,罪魁祸首是你啊,南宫大少爷!人家丁苏川压根不爱说话,在边上纯属被你连累围观!你还想倒打一耙?结果是自己吹牛惹祸,把人家的糖芋苗和道袍全毁了!”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赔你衣服?你看人家知意理你吗?最后是不是灰溜溜地给人又买了一碗糖芋苗才算完?”
南宫鸣渊被花慕晴笑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把脸埋进围巾里。
“花姐!给点面子行不行......”
丁苏川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了好了,别笑话他了。”
花慕晴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
“好了好了!陈年旧账翻篇了!走吧走吧!再聊下去,正事儿都要忘了!”
南宫鸣渊立刻积极响应!
“对对对!走走走!吃饭最大!花姐!你说的那家神仙馆子,到底是哪家啊?别卖关子了!”
他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宣布:
“今天我南宫请客!谁都别跟我抢啊!”
花慕晴闻言,斜睨了他一眼,故意用嫌弃的语气说道:
“省省吧你!还你请?你看我花慕晴,像是那种缺你这顿饭钱,需要你个小屁孩来请客的人吗?!”
南宫鸣渊立刻从善如流,马屁拍得震天响!
“不像!绝对不像!花姐您英明神武,帅气多金!是我格局小了!这顿必须您来,我们跟着沾光!”
花慕晴被他逗乐了,不再废话,抬手一指前方不远处一家看起来其貌不扬,但门口却排着不长不短队伍的店铺。
那店铺的招牌是朴实的红底白字,上面写着五个大字:
江州鸡公煲!
“就那家!”
“江州鸡公煲! 我告诉你们,别看样子普通,味道绝对是一绝!保证你们吃了第一次就想第二次!走吧!”
“册那!那还愣着干啥?!冲啊!!!”
南宫鸣渊也顾不上什么少爷形象了,第一个冲了出去。
第105章 “我”不单纯吗?!
半个多小时后,随着后厨一阵诱人的香气和锅气升腾,热情的老板娘亲自端着一个沉甸甸,冒着滚滚白气的黑色砂锅,外加几盘新鲜的配菜和两盘腌制好的牛蛙,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来咯!四位帅哥美女,你们的鸡公煲,外加两份牛蛙和蔬菜拼盘,齐活了!小心烫,慢用哈!”
老板娘将砂锅放在桌子中央的卡式炉上,点燃火苗,蓝色的火焰舔着锅底,让锅里的汤汁继续保持着“咕嘟咕嘟......”的微沸状态。
“谢谢老板娘!”
花慕晴笑着道谢,然后看向对面已经眼巴巴望着的丁苏川跟南宫鸣渊。
尤其是眼睛都快掉进锅里的南宫鸣渊,豪气地一挥手!
“来吧!开动!别客气!我跟你们说啊,这周边一带,除了那家禧川婆婆的冰粉是一绝,就属这家的鸡公煲是我的心头好!百吃不厌!”
说着,她拿起公筷,动作熟练地在翻滚的煲里夹起一块裹满了浓郁酱汁的牛蛙腿,率先放到了身旁许知意的碗里。
“知意,来,尝尝这个牛蛙,他们家的招牌,肉质特别嫩,也很入味。”
许知意看着碗里香气四溢的牛蛙,心里一暖。
“谢谢花姐姐。”
另一边,早就按捺不住的南宫鸣渊,哪里还等得及?
他几乎是同步行动,筷子瞄准了砂锅里一块带着焦黄鸡皮的鸡肉,也顾不上烫,飞快地夹起来,放在嘴边使劲吹了两口气,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
“嘶——哈!嗷!好烫好烫!!!”
高温的鸡肉瞬间刺激了他的口腔,烫得他龇牙咧嘴,倒吸凉气,眼泪都快出来了,手还在嘴边不停地扇风。
丁苏川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递过去一张纸巾,提醒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么大一锅呢,都是你的。”
南宫鸣渊被烫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缓了好几秒,才感觉口腔适应了温度。
他小心翼翼地咀嚼起来,那经过秘制酱料焖煮的鸡肉,外层微焦,内里却鲜嫩多汁。浓郁的酱香,微微的辣意和各种香料的味道在口中完美融合,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他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满足的赞叹:
“嗯~~~~!!!”
“好吃哎!!!”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对着花慕晴说道:
“花姐!可以啊!你这找吃的功力跟你打架的功力有得一拼!这鸡肉也太入味了!”
得到了肯定,花慕晴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你以为?!我推荐的还能有错?”
丁苏川见状,也夹起一块鸡肉,吹凉后放入口中,仔细品尝后,点了点头,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确实不错,火候和味道都很好。”
花慕晴看他那副认真品尝的样子,想起正事,咽下口中的牛蛙肉,率先开口问道:
“诶!麻烦精!那你今天什么打算?不回阳羡吃年夜饭了?”
丁苏川夹起一筷子吸饱汤汁的金针菇,吹了吹,说道:
“怎么可能不回去?年夜饭肯定要在家吃啊。我估摸着,等这顿饭吃完,休息一下,我就得打车往回走了。反正近,也方便。要是不回去,我爸指定能隔着手机屏幕骂死我!”
一旁的南宫鸣渊一听,哀嚎一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老丁!你说这一走,搞得我一个人在锡城多没意思?看来我也不得不回我那冷宫,沪上报道了。唉~那边真是无聊得很,除了房子大点,没啥人气儿。”
花慕晴闻言,挑眉看向他。
“哟?像南宫你这样的大少爷,还会怕无聊?怕不是一回到沪上那花花世界,手机一响,就有一帮狐朋狗友,靓女帅哥排着队来迎接你南宫大少了吧?夜生活不得安排得明明白白?”
“诶??花姐!这你就错了!大错特错!”
南宫鸣渊一听,立刻放下筷子,摆出一副“你必须听我解释”的严肃表情。
“我跟你说啊,”
他挥舞着手指,试图扭转花慕晴的刻板印象。
“可不是所有富二代都是那种天天泡吧,开跑车炸街,身边莺莺燕燕不断的纨绔子弟好吧?!那都是影视剧里的夸张!”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我就是一股清流的正气。
“像我,南宫鸣渊!在家里的常态就是,除了打游戏,就是睡觉! 顶多再加个点外卖!生活规律得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着。
“什么酒吧啊,吵得脑袋疼。什么Livehouse啊,我也就偶尔去看看喜欢的乐队,绝对不瞎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派对?更是敬而远之!我跟你讲,我手机里连个蹦迪的群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
“我爸妈倒是希望我出去多交际交际,拓展下人脉,可我嫌累得慌!有那时间,我多刷几个副本,多睡几个回笼觉不香吗?所以啊,花姐,你可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我,南宫鸣渊,绝对是富二代里的一朵......呃......奇葩!不对,是清流!勤俭持家......啊呸!是热爱居家生活的模范青年!”
“噗嗤!”
看着他那样儿,花慕晴连连摆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居家好男人,是富二代里的宅男之光,行了不?”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
“看把你急的,我就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不过......”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调侃。
“你这生活听起来,是挺养生的,跟你这咋咋呼呼的外表,反差有点大啊。”
丁苏川也在旁边默默补刀。
“他游戏账号等级确实很高。”
南宫鸣渊见花慕晴笑了,也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嘟囔道:
“本来就是嘛......我这人,很单纯的......”
“咦~单纯~~~”
丁苏川学着他的语气,脸上满是鄙夷。
“怎嘛?!我不单纯吗?!”
南宫鸣渊又人来疯问道。
“单纯单纯!我们江影艺术学院的单纯一哥!”
丁苏川只好对损友附和着......
第106章 “我”也要申请美女保护!
四个人热火朝天地吃着,鸡肉和牛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配菜也纷纷下锅,在浓郁的汤汁里翻滚。
席间,一向话不多的丁苏川,难得地主动开口,他看向安静吃着菜的许知意,语气带着关心问道:
“那......许知意,我们都各回各家过年了,你怎么办?”
许知意被问得一愣,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轻声说道:
“啊?我没关系的。你们放心回去就好,我......我可以找花姐姐玩。”
她说着,依赖般地看向身旁的花慕晴。
花慕晴正夹起一块土豆,听到这话,差点手一滑。
她把土豆放进碗里,哭笑不得地看着许知意。
“得了吧你~跟着我?”
“除了砍妖就是杀——”
“咳咳!”
她差点习惯性脱口而出“除了砍妖就是杀鬼”。
幸好丁苏川在旁边猛地咳嗽了两声,用眼神示意她注意场合,周围还有不少普通食客呢!
花慕晴立刻会意,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个相对温和的说法:
“额......除了东奔西跑,就是风吹日晒,你愿意啊?”
许知意却用力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说:
“愿意!只要跟着花姐姐,干什么都愿意!”
花慕晴被她这依赖弄得一怔,随即失笑,抬手揉了揉许知意的头发。
“呵~没想到,我这暴脾气,还能收个小迷妹。行,冲你这句话,姐以后罩着你了!”
她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目光转向丁苏川,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算了!姐就不跟你们绕弯子了,跟你们实话实说吧!”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丁苏川宣布道:
“麻烦精!听着,今年过年,我跟你一起回家。”
“噗——???!!!”
丁苏川正喝着可乐,听到这话,惊得瞳孔地震,一口可乐完全没经过喉咙,直接像喷泉一样从嘴里,鼻子里猛地向右边喷了出去,溅了一地!
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一边咳一边难以置信地看向花慕晴。
“咳咳咳......花!花姐!你说啥?!你......你跟我???回家???”
花慕晴看着他这狼狈又震惊的样子,一脸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无辜表情,点了点头。
“对啊,跟你回家啊。有什么问题吗?”
坐在对面的南宫鸣渊也彻底傻眼了,他看看剧烈咳嗽,满脸通红的丁苏川,又看看一脸淡定的花慕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
“老丁!!!牛逼啊!!!你还说你没拿下花姐?!这都直接带回家见父母过年了?!进度条拉得够快的啊!隐藏得够深啊你小子!”
丁苏川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听到南宫鸣渊这话,更是急得跳脚,也顾不上擦嘴了,冲着花慕晴语无伦次地再次确认:
“跟我???回家???”
他指着自己鼻子。
花慕晴依旧保持着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无辜脸,眨了眨眼,反问道:
“嗯。怎么了吗?”
丁苏川:“......”
他感觉自己cpU已经烧了。
花慕晴,这个动不动就拔剑,脾气火爆,暂时负责保护他的人,要跟他回阳羡老家.......
过年???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他爸妈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邻居们会怎么议论?
这年还能过安生吗?!
饭桌上,一时间只剩下鸡公煲“咕嘟咕嘟...”的声响,以及丁苏川的石化身影,和南宫鸣渊挤眉弄眼的坏笑。
许知意也惊讶地捂住了小嘴,看看花慕晴,又看看丁苏川,不禁又回想起闯进丁苏川房间的尴尬。
许久,餐桌上那诡异的寂静才被花慕晴打破。
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坏笑起来。
“好了好了!瞧你们那点出息!快停止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脑补!”
她挥了挥筷子。
“要不是头儿下了死命令,要我时刻保护这个麻烦精!谁愿意大过年的不休息,跑这老远啊?!真的是!”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筷子,用筷子尾端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对面还在发呆的丁苏川的额头。
“你!有个免费的超强力保镖全程护送,保你安安稳稳回家,开开心心过年,还不知足~?偷着乐吧你!”
丁苏川被戳得回过神来,摸着额头,表情复杂,小声嘟囔道:
“我......我倒是宁愿自己坐大巴回去......”
这话声音虽小,却被花慕晴听了个真切,她眼睛一瞪,丁苏川便不敢再吭声。
一旁的南宫鸣渊却不干了,他放下筷子,摆出一副公平正义的使者模样,大声抗议道:
“哎!老丁!这我可要说句公道话了!咱们哥仨,老沈,你,我!那可都是一起在太湖边经历过烟花秀惊魂夜,一起直面过平安夜那晚的!那可都是过命的交情!”
他指着丁苏川,又指了指花慕晴,语气酸溜溜的:
“凭什么就你有这待遇啊?!蓝头发美......啊呸!是花姐这样的高手贴身保护啊?!这分明是区别对待!赤裸裸的区别对待!我不服!我要去找林队长理论去!我也要申请美女......额!是高手保护!”
花慕晴被他这番胡搅蛮缠逗乐了,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用筷子虚点了他一下。
“省省吧你!还申请保护?你以为这是选妃啊?”
她顿了顿,决定抛出一点真相来堵住南宫鸣渊的嘴。
“那是因为人家有那双眼睛!你有吗?”
“眼睛?”
南宫鸣渊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丁苏川的眼睛,除了觉得比平时稍微亮一点,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啊......
“什么眼睛啊???老丁的眼睛怎么了?不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吗?难道......是开了光的?能透视?”
丁苏川自己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花慕晴立刻板起脸,做出一个封口的手势,语气带着警告:
“问那么多干嘛?少儿不宜,不对,是你暂时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小心晚上做噩梦!”
她这故作神秘,半遮半掩的态度,反而更加勾起了南宫鸣渊的好奇心,他抓耳挠腮,心痒难耐!
“花姐!你别话说一半啊!到底是什么眼睛嘛?老丁,你自己知不知道?”
即便他知道自己的眼睛,能看清三级道尸的弱点,可看了看花慕晴的眼神警告,还是选择故作茫然地摇了摇头。
花慕晴看着两人,一个满脸问号,一个假装茫然无知,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就对了!乖乖吃饭!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也越开心。”
她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然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咕嘟冒泡的鸡公煲上。
“赶紧吃,菜都快煮烂了!”
第107章 “死娘炮”退退退!
快要吃完时,锅里的汤汁已经见底,只剩下些残存的配菜和浓郁的香气。
丁苏川看着气氛还算融洽,很识趣地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花姐,”
他看向正吸溜着最后几根面条的花慕晴。
“既然你要跟我回去......那许知意又怎么办?她不是不能找你了?”
他心想,这总该是个合理的顾虑吧?
总不能把许知意一个人扔锡城。
花慕晴嘴里叼着面条,含糊地抬起头。
“嗯?”
她三两下把面条吸进去,擦了擦嘴。
“那咋了?”
“那咋了???”
丁苏川心里疯狂吐槽:
“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这反应也太淡定了吧?!”
看着丁苏川一脸懵逼加难以置信的表情,花慕晴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哦,你说知意啊?她跟我一起啊。”
“跟你一起???”
丁苏川更懵逼了。
“跟你一起是......什么意思?”
他脑子里浮现出花慕晴一手拎着他,一手拎着许知意,如同拎着两只小鸡仔一样出现在他家门口的画面。
花慕晴给了他一个你这都不明白的眼神,理直气壮地说道:
“对啊!我的小迷妹,我不得保护好啊?!”
她转头看向许知意,语气瞬间柔和了许多,带着点诱哄的味道:
“知意对吧?!你愿意跟姐一起去阳羡玩几天不?就当旅游了!”
许知意原本还在担心自己落单,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甜甜的笑容,两个小酒窝清晰可见,用力地点着头,道:
“愿意!我愿意!谢谢花姐姐!”
这一幕,深深刺激到了旁边的南宫鸣渊。
他看了看被钦点随行的丁苏川,又看了看靠撒娇卖萌成功上车的许知意,再想想自己即将面对的沪上空巢生活,一股强烈的不平衡感涌上心头!
“额......”
南宫鸣渊嘴角抽了抽,心里酸溜溜地想着:
“撒娇就可以这样啊......原来花姐吃这套?!这谁顶得住啊!”
一个大胆且作死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只见他猛地放下筷子,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努力瞪大他那双因为熬夜打游戏而略显浮肿的眼睛,刻意夹起嗓子,模仿着许知意那柔柔弱弱的腔调,对着花慕晴深情地说道:
“花姐姐~”(
“人家也愿意~~~”
这一句配合着眨眼的动作。
“我也要去阳羡嘛~”
身体甚至还配合着轻轻扭动~
“好不好嘛~花姐姐~~~”
他这突如其来的猛男撒娇,效果是核弹级别的!
“呕~~~_~**”
坐在他旁边的丁苏川第一个受不了,直接捂住嘴巴,发出一连串干呕声,一边呕一边看向南宫鸣渊,表情痛苦地说道:
“南宫你???你赶紧给我正常点!呕~~~~~我饭都快吐出来了!”
花慕晴也被南宫鸣渊这惊世骇俗的表演雷得外焦里嫩,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锅里。
她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以每秒十厘米的速度迅速爬满全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抬手制止南宫鸣渊,脸上写满了嫌弃。
“行了行了!打住!给!我!打!住!”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南宫鸣渊!你再敢用这种声音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她抚着自己的胸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这个你得问麻烦精!他家又不是我家!别问我!”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还在干呕的丁苏川身上。
丁苏川:“???”
丁苏川甚至还没从干呕中完全恢复,就看见南宫鸣渊立刻转移目标,嘟起他那张刚刚啃完鸡公煲,还油光锃亮的嘴巴,故技重施,伸出罪恶的爪子,拉扯住丁苏川的衣袖,用那能膈应死人的夹子音继续轰炸:
“嗯~苏川哥哥~好不好嘛~~~带人家一起去嘛~~~人家一个人回沪上会寂寞的啦~~~”
“呕~滚滚滚!赶紧滚!呕!呕~!”
丁苏川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猛地甩开他的手,一连串地驱逐,最后被磨得没了脾气,几乎是崩溃地喊道: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求你别用这种声音说话了!我耳朵要流产了!”
他喘着粗气,赶紧补充最重要的条件:
“不过说好啊!你跟花姐她们一样,到了阳羡,自己找酒店住啊! 我家可没那么多空房间收留你们!”
一听丁苏川松口,南宫鸣渊脸上那恶心吧啦的撒娇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立刻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少爷样,用力一拍丁苏川的肩膀。
“搞定!”
“够意思啊!老丁!真兄弟!关键时刻还是你靠得住!放心,酒店钱本少爷自己出,连花姐,小道士那份我也包了!绝对不给你添麻烦的!”
这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一旁的花慕晴看着南宫鸣渊这前后判若两人,能屈能伸到近乎无耻的精神,短暂地惊叹了一下,觉得这活宝要是把这份心思用在正道上,估计早成大事了。
她看了看桌上基本清空的锅碗,拍了拍手,问道:“好了,闹也闹够了,吃的差不多了吧?”
南宫鸣渊毫无形象地靠在椅背上,拿着一根牙签剔着牙,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嗝~嗯!吃的好爽,这鸡公煲确实过瘾!花姐推荐,必属精品!”
丁苏川也点了点头。
花慕晴又看向许知意。
“知意,你呢?吃饱了吗?”
许知意乖巧地点头,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红晕,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刚才笑的。
“我也饱了,花姐姐。很好吃。”
“那好!”
花慕晴站起身,一副领导做派道:
“收拾一下,我们去下一站!”
“啊~?”
南宫鸣渊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坐直了,哀嚎道:
“还有下一站?不是吃完饭就直接跟老丁杀去阳羡了吗?!我都准备好上车睡觉了!”
花慕晴白了他一眼。
“急什么?阳羡又不会跑!去买两份禧川婆婆冰粉,路上吃啊!他家的冰粉可是一绝!就在边上,拐个弯就到,耽误不了你南宫大少爷多少时间。”
一听是吃的,还是大名鼎鼎的禧川婆婆冰粉,南宫鸣渊立刻来了精神,刚才那点不耐烦瞬间抛到九霄云外,麻利地站起身!
“好吧!走走走!还等什么?!”
第108章 陶都迎客。
四人坐着网约车,一路从锡城市区出发,驶上了风景秀丽的太湖十八湾公路。
冬日的太湖,烟波浩渺,水天一色,虽少了夏日的明媚,却多了份沉静辽阔的韵味。
车窗外的景色如同流动的水墨画,远处山峦起伏。
车子很快驶入了长长的竺山湖湖底隧道,封闭的空间和快速后退的灯光带给人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当再次重见天日时,路边的指示牌已经悄然换成了:
欢迎来到阳羡市。
南宫鸣渊坐在后排中间,左右分别是丁苏川和许知意。
他显然是个闲不住的主,看着窗外逐渐变得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向丁苏川那边挤了挤,兴致勃勃地问道:
“老丁!这就算到你们阳羡地界了?快跟哥们儿说说,你们这儿有什么好玩儿的没有?!总不能大过年的就窝在酒店里看电视吧?!”
丁苏川看着窗外熟悉的家乡景色,一种近乡情怯的放松感油然而生。
听到南宫鸣渊的问话,他难得没有不耐烦,如数家珍般地开口介绍道:
“有啊,那可多了去了。我们阳羡别的不说,山水洞窟是一绝。有竹海,漫山遍野的竹子,风吹过跟绿色的海浪一样。有善卷洞,号称江南第一古迹,里面很大,有地下河。还有张公洞,灵谷洞......都挺有名的。”
南宫鸣渊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后面,忍不住吐槽道:
“册那......怎么听着听着,全是洞啊?你们阳羡的人是属穿山甲的吗?除了钻洞就没别的了?”
他挠了挠头,随即眼睛一亮!
“诶诶诶!不过那个竹海听起来不错!要不咱明天就去转转?拍点照片,发朋友圈绝对拉风!”
丁苏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你得了吧!竹海是好,但那在湖父镇那边,离市区二十多公里呢!而且这大冬天的,山里风大得很,竹子也都黄绿参半,没那么好看。几个人跑去吹冷风啊?”
“二十多公里?那也不算远嘛......”
南宫鸣渊还在嘀咕,试图说服丁苏川。
这时,坐在副驾驶一直闭目养神的花慕晴,实在听不下去了,猛地回过头,瞪了南宫鸣渊一眼。
“我说!南宫鸣渊你搞清楚状况!我们可不是来旅游玩儿的啊!”
她特意强调了我们,把丁苏川和自己,以及许知意都划到了同一战线。
“保护麻烦精安全度过春节,这才是首要任务!要玩儿?你自己一个人打车去! 正好清静!”
她这一发话,南宫鸣渊瞬间蔫了,小声嘟囔了一句:“不去就不去嘛......那么凶干嘛......”
然后乖乖闭上了嘴巴,掏出手机开始假装忙碌,不敢再提游玩的事。
不多时,车子已经平稳地行驶在阳羡市的街道上,年味渐渐浓郁起来,路两旁挂起了红灯笼,随处可见置办年货的行人。
丁苏川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街景,知道离家越来越近了。而他的心情,也随着车辆的行驶,变得愈发复杂起来......
没多久,网约车就在一个看起来不算新但维护得不错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小区并非那种老旧的开放式居民区,而是由几栋大约十几层高的小高楼组成,规划整齐,绿植环绕。
四人陆续下车,拿了行李。
花慕晴站在小区门口,习惯性地迅速扫视了一下周边环境。
对面就有个商业综合体,沿街商铺林立,餐馆,便利店,水果店一应俱全,生活气息浓厚,看起来治安也不错。
她“哈~”了一声,语气带着点调侃:
“麻烦精!你们这儿发展的还挺不错嘛!看着挺方便,挺像样儿的!”
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许知意,此刻也难得地主动开口:
“这里就是龙国陶都啊......发展自然不会差的。”
“陶都?”
花慕晴对这个称呼似乎有些陌生,好奇地看向许知意。
她平日里接触的多是打打杀杀和超自然事件,对这些地方特色文化反倒了解不深。
许知意点了点头,回忆起往事,娓娓道来:
“对呀,阳羡是龙国最有名的紫砂壶产地,所以被称为陶都。”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先前有位信众,是位做大生意的老板,去我们清微观祈福。他非常诚心,非要送给师父一件厚礼以表敬意,师父推辞了很久都推托不掉......”
“那位老板送的,就是一把做工极其精巧的阳羡紫砂壶。他说那是请当地最好的匠人,用顶级的泥料手工打造的。师父虽然一向清心寡欲,不看重这些身外之物,但看到那把壶时,也忍不住赞叹了几句,说确实是一件有灵气的雅物。最后实在推托不过对方的盛情,才勉强收下,一直小心珍藏着呢。”
花慕晴听着许知意的讲述,不禁有些感慨:
“没想到......这地方看着挺现代,背后还有这么深厚的门道。”
她咂咂嘴。
“一把泥巴做的壶,还能有这么多的讲究和名气,真是高手在民间,文化藏市井啊。”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丁苏川,眼神里多了点别样的意味。
“看来你这麻烦精,还是出生在个宝地上呢。”
丁苏川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也就......也就那样吧。紫砂壶什么的,我也不是很懂。”
他更关心的是,怎么把这三位大神顺顺利利地带回家,并且如何向父母解释这复杂的状况。
南宫鸣渊也凑过来,插嘴道:“紫砂壶?我知道!挺贵的!老丁,要不你带我们去逛逛紫砂市场?说不定能淘到宝贝呢!”
花慕晴立刻一个眼刀飞过去!
“你又来了!说了不是来玩的!赶紧的,麻烦精,带路!你家在哪栋楼?别在门口傻站着了!”
“等等!”丁苏川猛地抬手,脸上写满了“大事不妙”四个字。
花慕晴抱着胳膊看他。
“怎么了?你还真打算把我们仨晾在这儿喝西北风啊?!赶紧带路!”
丁苏川抓了抓头发,一脸为难地解释道:
“不是晾着你们!我是在想等会儿见到我爸妈,我该怎么介绍你们啊?”
他指了指南宫鸣渊。
“南宫我好说,就说是我大学同学,家里没人,过来一起过个年,这理由勉强还能糊弄过去。”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花慕晴和许知意,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纠结。
“可你们......”
他努力斟酌着用词。
“一个看起来像是不良少女,一个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小道姑......我总不能跟我爸妈说,‘爸,妈,这位是负责砍妖除魔顺便保护我的花警官,这位是她半路捡来的小迷妹’吧?! 那我爸妈不得当场吓晕,还以为我加入了什么邪教组织?!”
看着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花慕晴玩心大起!
她故意上前一步,凑近丁苏川,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动作温柔得让丁苏川汗毛倒竖。
第109章 大年夜,家里的“不速之客”。
她用一种足以让南宫鸣渊和许知意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故作娇羞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呀~小川川~”
???
丁苏川浑身一抖!
“你就跟你爸妈说......”
她故意顿了顿,眨了眨眼。
“爸,妈,这位是我在锡城交的......女~朋~友~花慕晴,旁边这位是她的妹妹,许知意。我们感情很好,如胶似漆,所以特意带她回来一起过年,见见家长~”
“噗——???!!!”
旁边的南宫鸣渊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出来,捶打着胸口,笑得直抽抽。
“女?女朋友?!如胶似漆?!花姐!你快别说了!老丁脸都绿了!”
许知意也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低下头,不敢看人。
丁苏川更是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花姐!!!你......你你你......你别胡说八道啊!!!谁是你男朋友?!还...还如胶似漆?!这要是让我爸妈听见,他们非得......”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窘迫到快要冒烟的样子,满意地收回了手。
“把你吓的!跟你开个玩笑而已,看你这点出息!”
“行了,不逗你了。你就说......嗯......我是你学校的交换生辅导员,负责假期学生安全的。正好家不在本地,受学校委托,顺便关照一下你,了解一下你家情况。许知意是我表妹,过来玩儿的。这个理由,够正经了吧?虽然漏洞百出,但糊弄一下,应该够了。”
丁苏川听着这个虽然依旧扯淡但至少听起来没那么惊悚的理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行...行吧......就按你说的吧......”
他现在只求能平安进门,至于后续怎么圆谎,走一步看一步吧!
南宫鸣渊还在旁边幸灾乐祸。
“老丁,我觉得花姐第一个提议挺好的,多刺激啊!保证让你这个年过得终身难忘!”
丁苏川狠狠瞪了他一眼!
“滚!”
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气氛复杂地走出了电梯,来到了丁苏川家所在的楼层。
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丁苏川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战场一般。
他转过头,给身后三人使了个都给我机灵点,别露馅的眼色。
“等一下,我先来。”
他低声说道,然后上前,按响了门铃。
“叮咚——”
没多久,门内传来脚步声和一声熟悉的询问:
“谁呀?”
“妈!是我,小川。”
丁苏川赶紧应道。
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丁苏川的妈妈李秀兰探出头来。
她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些面粉,显然是正在准备今晚年夜饭的吃食。
看到儿子,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呀!小川回来啦!快!快进来!外面冷......”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往丁苏川身后一扫,准备迎接儿子独自归家的场景。
然而,这一扫,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儿子身后,齐刷刷地站着三个人!
最左边那个男生,个子跟丁苏川差不多高,穿着时髦,脸上挂着一个傻乎乎,自认为极其礼貌有亲和力,实则看起来有点不太聪明的灿烂笑容。
中间那个女孩,长得那叫一个水灵俊俏,气质温婉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只是此刻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一副羞怯不安,我见犹怜的模样。
最右边那个......李秀兰的目光定住了。
这是个姑娘吗?
头发束成高马尾,几缕挑染的蓝色发丝格外醒目,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干练的深色衣服。
最关键的是她那打招呼的架势,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样含蓄,反而像个男生一样,中气十足,朗声道:
“阿姨好!”
这画风迥异,组合奇特的三个人,如同三颗重磅炸弹,直接把李秀兰给炸懵了!
她张着嘴,大脑一时之间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
丁苏川看着老妈那瞬间石化的表情和空洞的眼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身体一激灵,内心疯狂呐喊:
“完蛋了完蛋了!这冲击力太大了!”
空气凝固了好一会儿......
直到李秀兰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稍微回过神。
她眨了眨眼,视线艰难地从那三人身上挪开,落到自己儿子脸上,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小川啊......这......这几位是......?”
丁苏川简直头皮发麻,赶紧上前一步,挡住老妈探究的视线,脸上堆起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道:
“奥!老妈!这个......这个说来话长!我们,我们还是先进去再说!先进去再说!外面冷,别让客人站着!”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把老妈往屋里推。
李秀兰还处于半懵逼状态,被儿子推着下意识地往后退,嘴里机械地重复着:
“奥!好......好......你们......你们请进......请进......”
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那三个不速之客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那个气场独特的蓝挑染姑娘和那个羞答答的小姑娘。
南宫鸣渊见状,立刻发挥他自来熟的本领,拎着行李就往里挤,嘴里还热情地喊着:
“阿姨打扰了啊!阿姨过年好!”
许知意则小声跟着说了句:“阿姨好”,然后低着头,一步步挪了进去。
花慕晴倒是落落大方,对着李秀兰又点了点头,才迈步进门。
一群人局促地进了屋。
屋子里面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浅色的地砖几乎达到了可以光着脚丫子随意行走的程度。
客厅的布置简约又温馨,最显眼的是电视柜上摆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里是年轻的丁建平,李秀兰,以及看起来还在上中学,笑容青涩的丁苏川和他的哥哥丁一天,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只是照片中的父亲丁建平,即便是在这温馨的场景里,眉宇间也透着一股子老派,严肃,甚至有些刻板的气质,不像妻子和儿子们笑得那么开怀。
李秀兰虽然心里充满了巨大的问号和好奇,但秉承着来者都是客的传统美德,还是迅速调整好了表情,热情地招呼道:
“哎呀~你们别都愣在那儿呀,快!沙发上坐,随便坐!就当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花慕晴反应最快,立刻应声道:
“奥!好的,谢谢阿姨!”
她率先走到沙发边,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腰背依旧挺直,姿态利落。
南宫鸣渊也笑嘻嘻地跟着坐下,好奇地东张西望。
许知意则更加拘谨,几乎是挨着沙发边缘轻轻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第110章 严父与客。
李秀兰一边说着:“我去给你们倒点热水”,一边快步走向厨房。
她借着在厨房拿水壶和杯子的功夫,忍不住又探出头,用尽量自然的语气问道:
“你们都是跟着我们家小川,从锡城一起回来的?”
花慕晴作为临时发言人,立刻接过话头,回答道:
“啊!是的阿姨!我们是一起从锡城回来的。”
不久,李秀兰端着放了几杯热水的托盘走出来,继续寒暄,也顺便多套点信息:
“坐车过来应该挺累的吧?这大过年的,路上车多不多?”
花慕晴双手接过李秀兰递过来的水杯,礼貌地道谢,然后回答道:
“不累的,阿姨,路挺顺的,才一个小时就到了,很快。”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李秀兰脸上笑着,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一个小时车程,那就是锡城本地了。
儿子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风格迥异的朋友?
尤其是这个蓝头发的姑娘,气场太强了。
还有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漂亮女孩,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寻常。
“小川,”
她唤道,见丁苏川没反应,又加重了语气:
“小川!”
丁苏川正沉浸在如何应对盘问的头脑风暴中,被老妈一叫,猛地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应道:
“啊?怎么了妈?”
只见李秀兰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你也是这个家的小主人,客人来了这么久,还不赶紧给妈妈介绍一下你的这几位朋友?”
“奥,对,介绍,介绍......”
丁苏川像是被推上了刑场,硬着头皮开始点名。
他首先指向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南宫鸣渊,这是唯一一个他不用编瞎话的:
“他,南宫鸣渊,我大学同学,之前跟你提过的,沪上人。”
南宫鸣渊立刻配合地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格外乖巧:
“阿姨好!经常听老丁提起您,说您做饭特别好吃!今天总算是见到您了!”
李秀兰被这记直白的马屁拍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奥,你好你好南宫同学,想起来了,小川是跟我提过一嘴。”
然后,丁苏川的目光转向了花慕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瞬间语塞。
这谎......
到底该怎么圆才不像假的?
花慕晴见状,心里暗骂一句“没用的麻烦精!”。
脸上却迅速切换成一副落落大方,带着点学生气的礼貌笑容。
“阿姨,您好。我叫花慕晴。是丁苏川他们学校的交换生辅导员。”
她刻意用了辅导员这个听起来比较权威的身份。
“这不正好学校安排我们假期关注一下外地学生的返乡情况嘛,我就顺路过来看看丁苏川同学这边是否顺利。又听说阳羡是着名的陶都,风景特别好,我跟我表妹都还没来过,就特意带她一起来见识见识。”
说着,她非常自然地伸手揽了一下旁边安静坐着的许知意的肩膀,许知意也配合地抬起头,对着李秀兰露出一个羞涩又乖巧的笑容。
李秀兰听着这番解释,虽然觉得辅导员亲自上门家访还带着表妹旅游这组合有点怪,但听起来似乎又合情合理。
“奥!原来是这样啊!那是我们招待不周了,花老师您别见怪。”
她关切地问道:“那你们.....?找到住的地方了吗?这大过年的,酒店不好订吧?”
花慕晴立刻摆手。
“放心阿姨!我们早就订好了,就边上那个酒店,很方便的!我们就是过来看看,过两天就走,绝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
李秀兰闻言,心里松了口气,但客套话还是要说的,于是热情地邀请道:
“奥~住酒店啊......那要不,今晚就留下来一起吃个年夜饭吧? 反正也就是多几双筷子的事儿,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按照常理和花慕晴原本的计划,此刻她应该礼貌地拒绝。
然而......
“好啊!!!”
???
一个响亮,兴奋,完全没经过大脑的声音猛地响起,打破了客厅里刚刚趋于和谐的气氛!
只见南宫鸣渊眼睛放光地喊道:
“太好了阿姨!我也想尝尝阿姨的手艺呢!老丁可是把您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阿姨!”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都干懵了!
花慕晴:“!!!”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美眸瞬间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住南宫鸣渊,那眼神分明在说:
“南宫鸣渊!你个大傻x!谁让你答应的?!你知不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你想害死我们吗?!”
丁苏川也傻眼了,心里哀嚎道:
“南宫!你特么是敌方派来的卧底吧?!还嫌不够乱吗?!”
李秀兰也被南宫鸣渊这过于激动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笑道:“呵呵...南宫同学真是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花老师,您看......?”
花慕晴在内心已经把南宫鸣渊凌迟了一百遍,但面对李秀兰期待的目光,她骑虎难下,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呵......呵呵......那......那就.....打扰阿姨了......”
大约坐了有半个多小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推开,丁苏川的爸爸丁建平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几大瓶饮料,一盒看起来挺新鲜的三文鱼刺身,还有几个装着冷菜的熟食盒子。
丁苏川见状,连忙站起身,喊了一声:
“爸。”
丁建平“嗯”了一声,目光先是落在儿子身上,语气平淡到让在场除了李秀兰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啊,苏川啊,还知道回来啊?”
南宫鸣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打招呼的方式,可不太像欢迎儿子回家过年啊。
更让人诧异的是,丁建平说完这句话,就好像完全没看见沙发上还坐着三个大活人似的,拎着东西,目不斜视地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朝着厨房旁边的餐桌走去,准备把东西放下。
第111章 醉意
整个过程,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丁建平的脚步声和塑料袋的窸窣声。
南宫鸣渊,花慕晴和许知意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和无视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儿,丁建平才把东西在餐桌上归置好,仿佛终于发现了家里的异常。
“嗯?”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沙发上正襟危坐的三人,脸上没什么表情,问道:
“这三位是你的朋友?”
丁苏川赶紧回答,把刚才编好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啊,对。爸,这是我同学南宫鸣渊,这是我们学校的交换生辅导员花慕晴老师,这是她表妹许知意。”
丁建平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奥......你们好。”
他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补充了一句:
“随便坐啊。”
南宫鸣渊被这气氛压得有点喘不过气,下意识地应了一句:
“叔......叔好......”
花慕晴也努力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丁建平也没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就朝着卧室走去,似乎打算换身家居服。
直到卧室门“咔哒......”一声关上。
南宫鸣渊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小声嘀咕:“我的妈呀......老丁,你爸这气场够强的啊!”
花慕晴立刻抓住机会,猛地凑近丁苏川。
“麻烦精!你老爸,平常都这样吗?!”
丁苏川看着花慕晴那一脸震惊加无语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压低声音解释道:
“花姐,习惯就好。他平常不这样,虽然也挺严肃的,但没这么......装。”
“他今天大概率是看到家里有客人,尤其是还有你这位辅导员老师在,搁这儿跟我演严父呢!好像这样才能显得他多有家长威严似的。等你们走了,或者他喝点酒,话就多了,也没这么端着了。”
花慕晴听完,嘴角抽搐了一下。
“啧......中年男人的自尊心,真是莫名其妙又死要面子......”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丰盛的年夜饭已经摆满了餐桌,六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比起初时已然热络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一丝淡淡的酒意。
李秀兰厨艺了得,红烧肉色泽红亮,软糯不腻。清蒸鱼鲜嫩可口。还有各色家常小炒和冷盘,让人食指大动。
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就连一开始有些拘谨的许知意,也小口品尝着,脸上带着满足的浅笑。
南宫鸣渊更是彻底放开了,一边大口吃着红烧肉,一边不忘竖起大拇指,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地夸赞道:
“阿姨!唔......这红烧肉做的真是绝了!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比我吃过的任何一家菜馆子都正宗!您这手艺,不开店真是可惜了!”
这话哄得李秀兰眉开眼笑,连连给他夹菜。
“喜欢吃就多吃点!这孩子,真会说话!”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是活络。
南宫鸣渊很会来事儿,主动陪着丁建平喝了几杯。
这酒一喝,丁建平那层严父的伪装便开始松动,话也明显多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脸色微红,眼神有些迷离地看向坐在他对面,同样脸色泛红的南宫鸣渊,舌头似乎有点打结:
“南......南宫鸣鸣鸣——鸣渊是吧?好!好小子!”
南宫鸣渊也被酒精熏得眼眶发红,眼神迷离,但脑子还算清醒,用力点点头道:
“对!叔!是我!南宫鸣渊!”
丁建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有点重,带着酒气,声音洪亮地夸赞道:
“你...你啊!有出息!嘴叭啦叭啦地真能说!会来事儿!”
“嗝~”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道:“不像我那小儿子!”
他指了指旁边正埋头苦吃,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丁苏川。
“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整天就知道抱着个手机,要么就是跟他那俩同学瞎混!他....他要是能有你一半儿...出趟(开朗)啊,我也就...也就省心了!”
这话一出,丁苏川夹菜的筷子顿在了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也没反驳,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自顾自吃着。
李秀兰在桌下轻轻踢了丁建平一脚,示意他少说两句。
南宫鸣渊虽然有点醉,但情商在线,立刻端起酒杯,打着圆场,语气带着真诚道:
“叔!瞧您这话说的!每个人...性格不一样嘛!”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这样的是话多,显得热闹。但老丁他...踏实!稳重!心里有数儿!这叫......内秀! 对吧老丁?!”
他还不忘给丁苏川找补两句,然后立刻转移话题,举起酒杯道:
“来来来!叔!不说那些!喝酒!一切都在酒里了!我敬您!感谢您跟阿姨的热情款待!”
丁建平被南宫鸣渊这番话说得心里舒坦了不少,尤其是那句内秀,虽然他觉得儿子离这词还有点距离,但至少听着顺耳。
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豪爽地举起酒杯!
“好!说得好!来!干!”
“砰!”
两只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着这一老一少勾肩搭背,互相吹捧喝酒的场景,花慕晴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丁苏川一下,递过去一个“你看你爸,酒后原型毕露了吧?”的眼神。
丁建平又和了口酒,嘴里“哈——”地长舒一口气,看向对面面色红润的南宫鸣渊,语气比刚才更加熟稔道:
“南宫啊!”
南宫鸣渊正夹起一筷子青菜,闻言立刻放下,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响亮地应道:
“嗯!叔!您说!”
丁建平身子微微前倾,带着酒气,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问道:
“你家里......爸爸妈妈都是干什么的?这大过年的,怎么...怎么这么忙啊?都不回家团圆?”
南宫鸣渊早就习惯了这种问题,回答得流利又带着点自嘲:
“奥!他们啊,在沪上开了家公司。忙,那是真忙!基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不着家都是常态。我啊,早就习惯了自个儿待着。”
“哦~!!!”
丁建平一听“在沪上开公司”,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第112章 年轻人,别像小老头似的。
“在沪上开公司啊!那可是个大地方,能干出点名堂来,那不容易啊!”
他举起酒杯,又跟南宫鸣渊碰了一下。
“你爸妈,是能人!是干大事的!”
他咂摸着酒味,话锋开始不着痕迹地转向,眼神瞟了一眼旁边默默吃饭的丁苏川,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南宫啊,你看啊,你跟我家苏川是同学,这缘分不浅!在大学里,那就是最铁的关系!”
他用手比划着。
“你们年轻人,往后路还长着呢!得多互相......照应! 对,互相照应!”
“我家苏川呢,你也知道,性子闷,不爱说话,没啥社会经验。但你不一样啊!你见识广,家里又是做生意的,耳濡目染,肯定比他活络!”
他拍了拍南宫鸣渊的肩膀,像是交付什么重要任务。
“以后啊,在学校里,你得多带带他!有什么活动啊,机会啊,拉着他一起!别让他老一个人闷着!等将来毕了业,到了社会上,那更是......哎!”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看着南宫鸣渊道:
“南宫啊,叔跟你说这些,没把你当外人!你就把苏川当成自己亲兄弟!该说说,该帮帮!他要是有啥做得不对的,你直接批评他就行!叔支持你!”
南宫鸣渊被丁建平这番突如其来的嘱托搞得有点想笑,但又觉得他挺实在,至少是真心为儿子操心。
他连忙端起酒杯,一脸郑重地保证:
“叔!您放心!那是自然的!”
“您不知道!我跟老丁,那可是有过命的交情!在学校里,有啥好事儿绝对落不下他!等以后毕业了,只要我南宫鸣渊有口饭吃,就绝对饿不着老丁!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啊!”
丁建平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好!好!有你这句话,叔就放心了!来!再干一个!”
“好!干!”
李秀兰在桌子底下又踢了丁建平一脚,小声提醒着:
“行了啊老丁,喝点酒就没完没了,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处去!还用得着你在这操心?”
丁建平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心情愈发舒畅,拉着南宫鸣渊又开始聊起了沪上的风土人情和经济形势。
不记得这顿年夜饭具体吃了多久,只知道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黑透,远处还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餐桌上一片狼藉,酒杯东倒西歪。
而这场宴席的社交之星,南宫鸣渊,此刻已经彻底“阵亡”。
他瘫在椅子上,脑袋歪向一边,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嘴里还无意识地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呓语,显然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这孩子,真是......”
李秀兰看着南宫鸣渊的醉态,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丁苏川认命地叹了口气,站起身。
“妈,爸,我送他回酒店。”
他费力地将南宫鸣渊从椅子上架起来。
南宫鸣渊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丁苏川身上。
丁苏川咬紧牙关,踉踉跄跄地撑着他,艰难地朝着门口挪去。
出了家门,夜晚的冷风一吹,南宫鸣渊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但仅限于嘴巴。
他半个身子挂在丁苏川身上,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嘴里却开始喋喋不休地重复着酒桌上的“感悟”。
“老......老丁!我......我跟你说啊!”
他用力拍了拍丁苏川的后背,差点把丁苏川拍岔气。
“叔......叔这个人!爽快啊!真......真他娘的爽快!”
“是是是,爽快,你走稳点!”
丁苏川一边努力调整重心,防止两人一起摔个狗吃屎,一边勉强应和。
南宫鸣渊根本不管,继续发表他的酒后真言,情绪越来越激动:
“别......别的都不说!就冲...冲叔他这个人!”
他挥舞着那只还能动的手臂,差点打到路过的一棵树。
“我们......我们这辈子!这哥们儿!也得......也得好好处!必须铁!谁.....谁变卦谁是小狗!”
丁苏川被他这幼稚又真挚的誓言弄得哭笑不得,喘着气吐槽道: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明天早上头疼起来会不会想死吧!还处哥们儿......先把这身酒气散了再说!”
“头...头疼算个屁啊?!”
南宫鸣渊豪气干云地宣布:
“感情!感情深!一口闷!我跟叔......那是......那是忘年交!”
他就这样一路絮絮叨叨,从丁建平的爽快夸到李秀兰的红烧肉,再从同学情谊上升到人生理想。
丁苏川全程黑着脸,感觉自己不是在送朋友回酒店,而是在遛一只喝醉了的话痨哈士奇。
好不容易连拖带拽,终于把南宫鸣渊弄到了酒店房间,扔到床上。
南宫鸣渊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那一刻,鼾声就响了起来,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
“叔......喝......再干一个......!”
丁苏川站在床边,看着这家伙四仰八叉,睡得毫无形象的死样子,累得满头大汗,喘了半天粗气才缓过来。
他帮南宫鸣渊把鞋子脱了,被子胡乱盖了一下,免得他着凉。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丁苏川低声骂了一句,关上了灯,轻轻带上门离开。
刚走到酒店大厅,就看到花慕晴和许知意正站在前台附近,手里拿着刚办好的房卡。
花慕晴一眼就看到了他。
“麻烦精!解决了?那醉鬼安顿好了?”
丁苏川点点头。
“嗯,扔床上了,现在估计已经到西伯利亚了。”
他又下意识地拍了拍袖子,想以此拍掉身上的酒气。
花慕晴看着他这动作,呵呵一笑,带着点调侃:
“怎么?被熏入味了?”
她随即话锋一转,问道:
“那你现在去哪?直接回家?”
丁苏川下意识地回答:
“对啊,不然还能去哪啊?回家睡觉呗。”
说着,他却看了看手机,才九点多,对于除夕夜来说,确实还早。
花慕晴闻言,摇了摇头。
“不是吧?大年夜的,这么早就回家窝着?不在外面过了十二点,感受感受气氛?怎么一年轻人,活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被她这么一说,丁苏川心里微微一动。
是啊,往常除夕,他基本都是在家陪父母,爷爷奶奶看春晚,等到零点钟声敲响就差不多睡了,确实有点......枯燥。
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偶尔传来的欢声笑语,似乎外面的世界正热闹着。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花慕晴。
“那......出去走走?”
花慕晴脸上立刻露出了“正合我意”的笑容,打了个响指。
“正有此意! 待在房间里多没劲,正好看看你们阳羡的除夕夜景!”
第1章 剑梯。
时值深秋,龙国东部,锡城市,正笼罩在一场淅淅沥沥的夜雨之后。
大片大片的梧桐叶被雨水打落,黏在柏油路上。
“哒哒..”
“哒哒哒......”
窗外的雨滴无规律地敲打着老旧空调的外机。
丁苏川缩在椅子上,手机贴在耳边,屏幕上显示着:
“老妈”
2023年
22:13分
等字样。
“哎呀!妈!真没事儿...就是锡城这几天老是下雨,有点潮气,我这被子感觉都能拧出水来了......”
秉承着报喜不报忧,他尽量自己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潮了就开空调除湿呀,电费妈给你报销!一个人在外面别省着,吃饭也是,吃点好的,你看你上次回来都瘦了......!”
丁苏川刚想说什么,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却突然传来父亲的声音,即使隔着话筒也清晰无比:
“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嘛!臭小子!是不是又没钱了?就知道跟你妈哭穷!”
“丁苏川!你听好了啊!老老实实给老子把大学读完,找个正经工作,别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听到没有!”
此刻丁苏川甚至都能想象出他马上要抢过电话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爸,我没......”
丁苏川试图辩解。
“没什么没!跟你妈要钱不就是变相跟我要?跟你说!要钱可以!在学校给我安生点!别到时候给我们老丁家丢人!”
丁苏川叹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钱,只是这雨下得人心里发闷,只是这城市太大有时会觉得孤单,只是......一些无法对父母言说的,关于未来的迷茫。
但在老爸看来,所有情绪问题大概都可以归结为“钱没给够”或者“闲得慌”。
丁苏川自然是强压心中的不满,没有理会父亲的话,转而对母亲继续道:
“妈,我......我有个想法......”
“嗯?”
“就是...今天我在大学里看到征兵的消息了,我想......我想去报名试试。”
“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是母亲突然拔高,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
“小川啊...你说什么?当兵???你怎么突然想这个?当兵太苦了!而且多危险啊!你今年都21岁了,听你爸的!好好啊,把大学读完,找个安稳工作不好吗?听妈的话,别想这些......”
“妈,我不怕苦,我就是觉得......”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背景音里再次传来父亲的不耐烦的嗓音!
“丁苏川!我说你个混账小子!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去当兵?!我看你是胡七倒八!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父亲的怒吼震得丁苏川耳膜“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爸,我就是觉得这是个出路,我能吃苦,而且我也......”
“放屁!你能吃个屁的苦你吃苦!”
父亲毫不留情面地打断他,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以为当兵是去玩的啊?!你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吗?!当兵?!那是要流血掉肉的!再说了!你看看你哥他......”
父亲的声音猛地顿住,接下来的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你哥他已经那样了!你还不给我安生点!都快要2024年了!老子还是那句话!老老实实把书读完!找个正经工作!取个老婆!安稳点过日子!别再给我惹事!听见没有!”
哥哥...
这两个字瞬间刺破了丁苏川刚刚鼓起的勇气。
家里...
还有那些亲戚...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主动提起哥哥了...
“爸,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
父亲的语气依旧强硬:
“这件事没得商量!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好好念你的书!听见没!别像你哥这个白眼狼一样!出去当兵三年多了,一个消息也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死外面了!!!”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小声的劝解:
“好了好了,老丁,你别吼孩子......小川啊,你爸也是为你好,担心你......”
丁苏川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股混合着委屈和烦躁的情绪汹涌而上。
他不想再听下去。
“知道了。”
他生硬地吐出三个字,声音闷闷的。
“妈,我先挂了。同学喊我去外面玩会儿。”
“好~小川啊...记得妈说的话!在外面啊!吃点儿好的,钱不够花了,找妈要!”
“知道了妈...挂了,啊......”
“哔——!”
.....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爸的话像一块石头堵在胸口。
安稳读完大学,找个正经工作......仿佛他的人生早已被规划好了一条笔直却狭窄的跑道,不允许有任何偏离!
“哗——!”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随即抓过一件薄外套,也没看外面还下不下雨,径直推开家门,冲进了昏暗的楼道。
另一边,这浮华的夜景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格格不入的腐坏气息,正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弥散开来。
梁溪区,360摩天大厦楼顶,寒风更为凛冽。
花慕晴临风而立,夜风掠过天台,拂起她如墨水般的长发,以及其间几缕冰蓝色的挑染。
“嗯...”
她微微眯着眼,目光穿透稀薄的雾气,望向几条街外一个昏暗的巷口,像是在寻找些什么。
“滋滋!”
“滋滋滋!”
突然!
她左耳戴的耳麦里传来略带电流杂音的男声,是她的队长林正:
“慕晴![谛听]系统显示,梁溪区永乐东路附近有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有道尸活动。”
林正看了看电脑屏幕上,代表花慕晴此刻为止的红点,继续道:
“你现在是不是就在附近?”
“是~!队长!我在360摩天大厦楼顶呢!但是我看不太清!不过,我总感觉不对劲...”
“收到。继续保持监视,总之,先不要打草惊蛇。”
林正转过头,下令道:
“轻山,启动车辆,我们立刻过去!”
“好嘞头儿~!”
一个略显跳脱又吊儿郎当的男声插了进来,正是林正口中的队员轻山,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引擎启动的轰鸣。
“诶诶诶!花慕晴你可稳住了啊!别又像上次那样!还没等我们到呢!自己就冲上去!这功劳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全占了啊!”
“呵~”
花慕晴闻言,对着空气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尽管没人看见。
“得了啊轻山!上次那只二级道尸要不是我出手快,你的帅脸早毁容了!区区道尸而已,用不着您老人家大驾光临~”
“嘿~?!我这是关心队友好不好?!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轻山在耳麦里嚷嚷道。
“我看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了!千万别再把车开阴沟里了!”
花慕晴回敬道,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互怼节奏。
“好了,都少说两句。”
林正打断他们,继续道:
“慕晴!听着,你呆在原地待命,等我们到了你再行动!”
花慕晴看着下方那条寂静得过分的小巷,微微皱眉......
“头儿~”
她再次开口:
“我怕等你们到了,它都已经跑出去十万八千里了。我先下去看看情况,确保它不会脱离视线!放心~有情况我会立刻报告的!绝不擅自行动~”
“慕晴!”
“慕——?!”
“哔——!”
不等林正回应,她已结束通话,几步来到了楼顶边缘。
百米之下的街道车水马龙。
“唰唰唰!”
眨眼间!
她左手抬起,五指翻飞,像是...
掐了一道诀?
下一秒,她的指尖竟亮起湛蓝色的微光!
“嗡——!”
剑鸣自身后响起,背后的长剑应声出鞘,悬浮于半空,剑身甚至流淌着水波般的湛蓝光华!
“去!”
随着她一声低喝,长剑震颤,随即无数道凝实的湛蓝剑影从剑体分化而出,首尾相接,盘旋而下,构筑成一道长百米!从天台边缘直达下方昏暗小巷入口的剑梯!
花慕晴的脚尖轻点楼顶边缘,身形如一道蓝色的流星,沿着剑梯疾速向下,墨蓝交织的长发在身后飞扬。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间,她已来到那条小巷入口。
“蹭——!”
跟着她的余光,悬浮的长剑本体归入背后剑鞘,漫天的剑梯也随之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第2章 绝对不是一级!
花慕晴站在巷口,女人的直觉在此刻异常敏锐!
里面......
一定有东西!
“哗.....哗哗.......”
她脚下的作战靴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哒哒哒......”
随着一步步向巷子深处走去,光线也愈发昏暗,只有巷子尽头一盏坏了一半,时不时闪烁一下的老旧路灯还坚持投下模糊的光。
只见巷子两边堆满了废弃的纸箱,破损的家具和几个满溢出来的垃圾桶,馊水横流,恶臭扑鼻。
然而,花慕晴预想中道尸翻捡垃圾的场面并未出现。
“哒哒...哒哒哒......”
又向里走了走...
终于!
在巷子中段,靠近那盏闪烁路灯的地方,好像正背对着她,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和裤子,身形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晚归市民。
但他站立的姿势却极其诡异!
身体僵直,一动不动,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左侧,还一颤一颤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搭到肩膀上,仿佛颈骨已经完全断裂。
!!!
花慕晴的心猛地一沉。
她停下脚步,右手下意识地虚按向背后的剑柄。
“喂!前面那个人!转过身来!”
“......”
没有回应。
那歪着头的男人依旧保持着那个令人感到十分不自然的姿势,对花慕晴的喊话充耳不闻。
花慕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再次厉声喝道:
“我再说一次,转过身!立刻!”
这一次,男人大概率是被她的声音刺激到,那僵直的身影终于有了反应。
“咔咔!”
他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开始一点点地往回转动......
“咔咔咔......”
终于,待他的脸完全转了过来,暴露在那盏昏暗的路灯下时。
花慕晴看见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瞳孔涣散无光,嘴角却拉扯出一个极其僵硬且诡异的笑容,里面的牙齿过于密集,根本不像人类!
“哼!装神弄鬼的东西!一级道尸就是一级道尸,连基本的伪装都不会,只会站在原地吓唬人吗?!”
“蹭——!”
话音刚落,她背后长剑已然出鞘,带起一声剑吟。
剑身流淌的湛蓝光华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昏暗,将她的面容和那几缕冰蓝挑染映照得清晰无比。
“唰唰唰!”
手腕轻抖间,挽出一阵阵剑花,带起的剑气甚至将地面的积水划开一道道细微的波纹。
最终,剑花落定,剑尖稳稳地指向男人。
同时,她对着耳麦快速清晰地说道:
“队长,发现道尸!请求行动!”
“收到!”
“慕晴!我们马上就到!按我说的做!不要莽撞!等我们到了一起行动!”
“放心啦头儿!我都说过了!一级道尸而已~一眨眼的功夫!”
下一秒。
“嗷呜——!”
那歪着头咧嘴笑的男人,僵直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四肢以反关节的方式扭曲摆动,眼看就要扑过来!
花慕晴却持剑稳立,丝毫不慌。
“喂!轻山!听到了吗?!看来这一次,头彩又只能是我拿咯!”
“哈???”
耳麦那头立刻传来轻山气急败坏的声音:
“花慕晴!你给我留点啊!”
“哼!想得美~!”
“哔——!”
不再理会轻山,花慕晴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
眨眼间,她左手已然抬起,并成剑指,指尖湛蓝色光华大盛,随即迅速抹过右手长剑的剑身!
随着她剑指划过,那原本就流淌着蓝色微光的剑刃仿佛被注入了活水!
“今天,正好试一试我刚自创的绝招!”
“[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她口中低吟着,向男人极速冲刺!
就在即将与男人碰撞的刹那,她足尖猛地发力,腾空跃起。
与此同时,剑刃之上,竟凭空凝结出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这些水珠在被风吹落后在空气之中炸开,形成水雾,在路灯的光照下,散发出梦幻迷离的光彩,且短暂遮蔽了男人的视线。
而身处半空的花慕晴,目光透过迷蒙的水雾,手腕一抖,剑势如流星坠地,毫不犹豫!
“嗤——!”
一声极其轻微利落的切割声响起。
闪烁着水光的剑刃,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轻而易举地便从那诡异男人的脖颈处一斩而过!
“哒!”
花慕晴轻盈落地,背对着那具僵立的无头躯体,手腕一振,剑身之上的光华开始内敛,紧接着恢复如常...
在她身后,那具无头的躯体晃了晃,在倒地接触地面的瞬间,“哗!”地一声化作一股浓稠的黑雾,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惨叫,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慢慢淡去的腐臭气味。
小巷...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那盏坏掉的路灯还在闪烁......
花慕晴归剑入鞘,动作流畅潇洒。
她再一次对着耳麦,语气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自信:
“头儿~解决了!早跟你说了嘛!一级道尸而已~”
“不是吧???!!!才一只?还是一级?!我油门都快踩冒烟了!花慕晴!!!”
轻山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花慕晴面前!
“诶?!喊你姑奶奶干——”
“砰——!”
“哐——!!!”
!!!
花慕晴嘴角那抹自信的笑意还未完全敛去,甚至话还没有说完。
仅仅在她松懈的刹那!
一道模糊的黑影从她身后的废弃纸箱阴影之中暴射而出!
速度快到极致,仅凭肉眼根本来不及捕捉其具体形态!
花慕晴只觉得后背像被巨锤重重抡上了一记!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根本无从抵抗,整个人向前猛地扑飞出去,完全失控地在地上接连翻滚了十几米,要不是慌乱间拔出长剑在地面摩地“滋滋!”冒火星,估计这会儿已经飞到另一头的巷口马路牙子上了!
期间剧烈的摩擦让她腿上的贴身战术裤瞬间撕裂出好几道口子,露出擦伤渗血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呃啊......”
她闷哼一声。
耳麦里立刻传来轻山惊疑不定的喊声:
“喂?!花慕晴?!喂?!你那里怎么了?!什么声音?!回答我!喂?!”
林正瞬间警觉起来!
“不对!轻山!慕晴那里还有别的道尸!快!”
“嘶~”
花慕晴看了看腿上的擦伤,强忍着剧痛,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在瞬间变得锐利,再无之前的丝毫轻松,紧紧盯向刚才自己站立,此刻却被阴影笼罩的地方。
只见明灭不定的光线中,一个远比刚刚那个男人更加高大的轮廓,正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来......
这恐怖的力量和速度,绝对不是一级!!!
第3章 你爸爸我宰了你!
此刻,就在几条街之外,丁苏川正漫无目的地走着。
深秋的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凉意,却仍然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他边走边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头都快冻僵了,好不容易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备注为“南宫大(sha)少(b)”的名字,按下了拨号键......
“嘟——!”
电话那头传来的彩铃差点让丁苏川在冷风里一个踉跄!
“我是南宫~迷人的南宫~有钱有颜还会放电~快接电话~千万别让我等得花儿都谢~南宫南宫~宇宙第一帅~耶~”
这自恋到令人发指的彩铃,是南宫鸣渊这厮花了重金找某个十八线音乐人量身打造的,甚至还私下强制要求所有兄弟必须听完副歌部分,不准提前挂断。
尽管...没有任何人做到。
丁苏川强忍着砸手机的冲动,终于,在一声夸张的“耶~”之后,电话通了。
听筒里瞬间炸开南宫鸣渊那吊儿郎当的嗓音:
“册——那——!老丁!你小子大晚上的不睡觉,是梦游到北极被北极熊撵了,还是被哪个姑娘关门外罚站了?!?!”
“上上上!你放技能啊!!!靠~!!!”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激烈的游戏按键声和“First blood!”的系统音效。
丁苏川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对着话筒吼道:
“别提了!倒霉催的!你干嘛呢?!”
“我?我和老沈在宿舍准备开黑呢!”
南宫鸣渊的声音嘚瑟得不行。
这时,另一个清朗又带着点埋怨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凑了过来,显然是沈听白抢过了手机,开启了吐槽模式:
“老——丁——!!!”
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充满了幽怨。
“我说你!非要学那孤高的狼,一个人跑去外面租房住!感受自由是吧?!现在感受到冷风的热情了吧?!”
他语速飞快,像机关枪一样继续输出道:
“你知不知道!自从你走了,咱这宿舍那叫一个冷清!南宫这厮的臭袜子都快能自己立正军训去了!也没人跟他抢着用洗衣机!我想找个靠谱的打下路都没人!整个宿舍就我和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冷清得跟北极科考站似的!”
“你说说!这晚上偶尔想凑个人头点个外卖都凑不满起送价!南宫又嚷嚷着要减肥!我他妈都快被他逼疯了!老丁!你快回来吧,就当是拯救一下你即将精神失常的兄弟!”
“呵呵......”
听着电话那头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丁苏川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心里的吐槽像弹幕一样滚过:
拜托!到底是谁比较糟心啊喂!
“咳咳!”
没办法,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用一种故作深沉的语调敷衍道:
“行了行了,你们的心酸我收到了。但我什么性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嘛,喜欢安静......”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炸了。
“安静?!老丁你摸着良心说!以前我在宿舍开个人演唱会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喜欢安静?!”
这是南宫鸣渊在咆哮。
沈听白也补刀道:
“就是~”
丁苏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故意拉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
“所以啊!现在听到你们还这么生龙活虎,我就......”
这一停顿,可把好奇心旺盛的南宫鸣渊给急坏了!
“册那!就什么啊老丁???你倒是快说啊!别跟便秘似的!”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沈听白在催促:
“快说快说,说完我好继续谴责他这双袜子!”
丁苏川看着前方路灯下的十字路口,慢悠悠地,带着十足欠扁的笑意,说出了后半句:
“就......作为爸爸的我,就放心了啊。”
说完,他立刻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果不其然!
下一秒,听筒里即便隔着距离,也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夹杂着破音的问候!
“靠!!!老丁!你小子想死是不是?!敢占你南宫爸爸的便宜!你等着!我这就定位你!开着我的幻影来创死你!!!”
紧接着是沈听白的二连击!
“跟他呀的费什么话?!先去清理门户啊!”
“嘟——嘟——嘟——!”
丁苏川带着一脸得逞的坏笑,果断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瞬间清净了。
只有冷风依旧呼呼地吹,但他握着似乎还残留着电话那头闹腾余温的手机,感觉好像......也没那么冷了,甚至有点想再去听听那俩活宝还能整出什么新活儿。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渐渐地....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十字路口,随即右拐进了一条平时绝不会走的,相对僻静的街道。
说是心情舒畅了些,可一个人走夜路,加上刚刚跟爸妈的那通电话,脑海里还是会不自觉地将这些天的糟心对话串联起来.....
“小川啊......你哥他......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吗?这都三年多了......部队里再忙,也不能好几年也不给家里捎个信儿吧?你爸他虽然嘴上不经常说,但夜里也总是翻你哥的照片......我这心里呀,慌得厉害......你哥他,他是不是......”
“妈,你别瞎想!”
他当时只能这样打断母亲。
“哥估计是在特殊的单位呢,保密条例严着呢!说不定现在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不能联系的。部队有纪律,您又不是不知道。”
可挂掉电话,那份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瓦解。
他清晰地记得哥哥丁一天入伍前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洪亮道:
“小川,在家照顾好爸妈!等我回来,给你讲讲部队里有趣的事儿!到时候,哥罩着你!”
可...
这一走,就是整整三年。
音讯全无......
难道真的像爸妈偷偷猜测的那样......
哥哥,在部队牺牲了吗?
可如果真是那样,部队怎么可能不通知家属?抚恤金呢?英烈证书呢?什么都没有,只有漫长的沉默。
他越想越乱,脚步也不自觉地越走越偏,甚至拐进了一条更昏暗的岔路。隐约间,他似乎听到前方巷子里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
“什么鬼动静?”
“嗯......”
他甩甩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累了出现了幻听。
第4章 大半夜拍电影?!
巷内,花慕晴半跪在地,喘着粗气勉强对着耳麦道:
“队长...还...还有一只三级道尸。”
“什么???三级?!”
林正的声音瞬间提高!
“花慕晴!听着!立刻撤退!不要试图跟它正面对抗!要是实在撤不了,就尽可能跟它周旋,拖延时间!我们最快几分钟赶到!”
“对了!”
林正补充道:
“实在不行的话!你就趁机先跟它拉开距离!拉起[镇邪光带],暂时困住它!”
“呼.......”
花慕晴先是没有回应,而是忍着疼痛缓缓站起,快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环境。
这条巷子两边本身确实没有居民楼的窗口,也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但......
她身后,也就是巷子北端,恰好是通往一条虽然不算主干道但偶尔在这个点也会有车辆行人经过的街道,南端则通向更复杂的老旧小区。
万一这只三级道尸冲出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北端巷口,那个方向,可是锡城市的市中心梁溪区的核心位置!!!
“队长,我身后是三阳市中心!对面是老旧小区,没办法撤!只能想办法先拖住它!”
边说着,那高大的身影也彻底从昏暗的光线中踱步而出,其全貌让花慕晴的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它身高超过两米,肌肉结实,皮肤是令人不适的青色。
而最显眼,也最畸形的,是他的右臂,整条手臂异常硕大,比左臂粗了整整两三圈,小臂部分更是完全失去了人手的形状,像是一只巨大的锤子!
花慕晴“啧!”了一声,忍不住吐槽道:
“长得真丑......看来生化危机设计得还是太超前了。”
“吼——!”
那三级道尸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侮辱,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辆小型坦克般踏着地面“轰隆隆!”地冲向花慕晴。
花慕晴这一次不敢硬接,灵活地向侧后方滑步闪开。
“轰!”
巨大的手重重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坑,碎石向四周飞溅!
花慕晴趁机手腕一抖,长剑斩向道尸的脖颈!
“蹭——!”
一声如同砍在坚韧老牛皮上的声响传来,注入灵力的剑刃竟然只切入不到一寸就被它的肌肉和皮肤卡住!
“嗷——!!!”
道尸因为这一剑变得更加狂躁,左臂猛地向后横扫!
花慕晴立即抽剑后退!
她按住耳麦汇报道:
“队长!我砍不动它!这货皮太厚了!”
花慕晴一边汇报,一边快速移动,躲避着道尸接连不断的攻击。
“慕晴!你听着!光凭你一个[三阶天同境]的人,是绝对解决不了的!你赶紧找地方——”
“哐!”
又是一记砸击,打断林正的话语。
花慕晴咬咬牙,看了一眼面前一步步逼近的怪物,又瞥了一眼背后巷口。
看来......
只能先听队长的了!
“唰——!”
她虚晃一剑,引得道尸一锤砸空嵌入墙壁的瞬间,身形急速向后飞奔,几个起落便拉开了距离,朝着巷口北端的方向退去。
一到巷口,她立刻从裤子的侧兜里掏出一卷特制的,印有“特殊区域 禁止入内”字样的警戒带。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带子的一端系在旁边的路灯杆上,试图至少做个简单的隔离,暂时拖住它。
然而,就在她低头忙活的时候。
“哎哟卧槽!!!”
一个身影突然拐进来,完全没看路,和她撞了个满怀!
“唔!”
花慕晴被撞得闭眼,手里的[镇邪光带]“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丁苏川也被撞得眼冒金星,捂着额头,还没看清眼前的人就开始抱怨:
“我靠?!大半夜的!没长眼啊?!”
“呃......”
他的抱怨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个身材高挑,长相极美的年轻少女,束着长发,里面甚至还有几缕超酷的蓝色挑染!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穿着贴身的裤子,甚至还破了好几道口子。
腿那叫.....那叫一个白嫩!
更显眼的是背后!
居然!
居然背着一把看起来像真货的长剑?!
花慕晴,他眼前的这位美女正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瞪着他。
丁苏川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三秒,嘴巴张了张,无意识地冒出一句更傻的话:
“你......在拍,拍视频啊?”
花慕晴简直要被气笑了,她一把捡起地上的[镇邪光带],朝他吼道:
“拍你个鬼啊?!哪儿冒出来的?!不想死就赶紧滚!立刻!马上!离开这条街!越远越好!”
花慕晴的变脸速度让丁苏川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
“诶哟我去???你这人怎么这样???”
他好歹也是个大小伙子,被一个看起来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这么吼,面子上自然是有点挂不住,就想着理论两句。
“啧!麻烦!”
花慕晴根本不给他理论的机会,用力又把他往后搡了一下,另一只手甚至按在了剑柄上!
“再逼逼歪歪,信不信我先砍了你的舌头?!”
丁苏川被她这土匪般的架势给镇住了,尤其是她按剑的动作,带着一种绝非开玩笑的杀气。
他心里有点发虚,但嘴上还不肯完全认怂,小声嘟囔道:
“行,行,来,你来砍一个试试......我倒要看看......”
“吼!!!!!!”
一声恐怖的咆哮,打断丁苏川,猛地从巷子深处传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巨大撞击的轰响!
“什么鬼?!你拍电影的啊?!我还以为你是拍视频——”
丁苏川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响吓得浑身一激灵,后面的话全噎回了肚子里。
花慕晴简直想用手中长剑立刻削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
没办法,她又只能一把将丁苏川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了他看向巷口内的视线,随即快速地将[镇邪光带]的一端缠在路灯杆上,声音又快又急:
“是!拍电影!你要再多待一会儿说不定它就能给你签个名再合个影!”
“现在!立刻!滚蛋!别逼我真动手!”
???
丁苏川又惊又怒,刚想抬头质问。
“咚!咚!咚!咚!”
巷子里的道尸显然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巷口逼近!甚至连地面都能感受到清晰的震动!
花慕晴脸色剧变,再也顾不上丁苏川,
猛地面向道尸,“不好,它冲过来了!”
就在她倍感压力之际!
“吱——!!!”
一声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声响彻四周。
一辆明显经过特殊改装的装甲越野车一个漂移,猛地甩尾横停在了北端巷口,几乎堵死了大半去路!
“砰!”
副驾驶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随即一道身影窜出,人还没完全站稳!
“花慕晴!撑住!你轻山爷爷我来救你了!!!”
丁苏川巡声望去,来人是个年轻男子,头发剃得极短,眼神亮的吓人。
他反手就从背后抽出一把唐横刀,看都没看旁边目瞪口呆的丁苏川,一股脑就朝着巷子里那巨大的黑影迎面冲了过去!
“诶!你......”
花慕晴显然没料到这家伙这么莽,那句“你又不会道术,别硬拼”的提醒还没喊出口,轻山已经嗷嗷叫着和那只冲出来的三级道尸快要短兵相接了!
“我靠......???”
丁苏川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又是什么情况?拍电影......现在都这么写实了吗?真刀真枪地上?这哥们也太猛了吧?!”
紧接着,装甲车驾驶座和后座的车门也几乎同时打开。
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身材挺拔,理着精神的短发,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看上去顶多二十七八岁。
他迅速扫视现场,目光在花慕晴破损的裤子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紧锁。
“轻山!注意配合!别蛮干!北陆,升起无人机,随时待命。”
紧接着,下一秒,从车后座下来的北陆,则让丁苏川莫名感到一股冷漠。
他与轻山年纪相仿,却冷着一张脸,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一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侧脸颊上,有着一道清晰的疤。
“嗡——!”
无人机迅速升空。
丁苏川看着这接连出现的,一个比一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剧组人员”,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脚步开始悄悄地,一点点地往后挪。
第5章 让我看红点?!
花慕晴看到林正下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快步迎上前。
“队长!你们可算来了!”
林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重点看了看她腿上裤子的破口和擦伤,问道:
“伤得重不重?”
花慕晴满不在乎,甚至还跳了两下证明自己没事。
“哎呀~没事儿队长!这才哪到哪?”
她迅速转移话题,“对了,银烁呢?”
“去太湖边执勤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花慕晴,“还能继续作战吗?”
花慕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当然!不过队长,今晚这夜宵得给我加份冰粉啊!两勺麻薯!!!”
林正看着她这还有心思讨价还价的样子,刚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转瞬即逝。
“行。活着回去就给你加。”
他侧头示意了一下巷子里的轻山。
“走吧,咱去把那个冲动的家伙捞出来,不然他真的要被捶成肉饼。”
“得嘞!”
花慕晴战意重新燃起。
两人刚要动身,林正后脚微微一顿,侧过头,目光落在正试图悄无声息后退,尽量减少自己存在感的丁苏川身上。
“你,就待在这里,绝对不要进入巷子,也不要乱跑。”
他抬手指了一下那辆装甲车,“如果害怕,可以去那辆车里等着,车门没锁。那个人会保护你的。”
说完,不等丁苏川有任何反应,林正便跟上花慕晴,冲入了那昏暗的巷中。
丁苏川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黑洞洞的,不断传出可怕打斗声的巷口,又回头看了看旁边那辆装甲车.....
“呼——!”
夜风吹过,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世界观在这一刻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是去车里?
还是就在这站着???
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就在他还沉浸在世界观崩塌与要不要上车的纠结中,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北陆的视线。
北陆的眼睛里看不见任何情绪,只是漠然地扫了他一眼,像是不情愿道:
“来车里待着,附近危险。”
丁苏川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强烈的好奇心和恐惧混合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哆哆嗦嗦地指着传来可怕声响的巷子,问出了那个在脑海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不......不是......哥们......那...那里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你们是在拍什么电影啊......?”
北陆的眉头轻微皱了一下,仿佛觉得解释这件事情非常地浪费时间,但他还是用最简洁,最直白的词语回答了他:
“不是电影,是道尸。”
“道......道什么?”
丁苏川没听清,或者说听清了但无法理解。
“尸。”
北陆重复了一遍,“尸体。就是字面意思,能要你命的怪物。”
“啥???要我命?!?”
“嗯。”
北陆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手中操作无人机的遥控,“所以,到车里去,安全。”
“哦!好!好的!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听到“要命”这两个字,什么好奇心,面子此刻全都给抛到了九霄云外,丁苏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那辆装甲车,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然后赶紧把门“哗!”得一声死死关上。
车内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后排至少能做六七个人。
他缩在里面,心脏“砰砰!”狂跳,却还是忍不住透过加固的车窗,紧张地望向那条巷口。
“道尸......怪物......真的要命了......”
巷内,轻山果然如花慕晴所料,完全不是三级道尸的对手。
光是它那庞大的身躯,挥舞着重锤般的手臂,就足够让轻山喝一壶了。
“擦!”
“嗤嗤!”
轻山的唐横刀化作一道银亮的弧光,“叮叮当当!”地斩在道尸的手臂,肩胛等处。虽无法破防,却成功激怒了这头怪物,将大部分仇恨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
“嘿!看哪儿呢!你轻山爷爷我在这儿!”
“哗——!”
他一个侧滑步躲开直拳,嘴里还不忘挑衅。
然而,三级道尸的爆发力远超预估。
一次佯攻之后,那粗壮如石柱的手臂猛然挥来!
轻山瞳孔一颤!
唐横刀本能地格挡身前!
“靠?!”
“铿——嘭!!!”
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刀身碾压而来,唐横刀脱手旋转着飞出十几米远,“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再说他整个人更是双脚离地,眼看就要步花慕晴的后尘,狠狠砸向后方墙壁!
“救——命——啊!!!”
破音的呐喊划破战场。
千钧一发之际!花慕晴没有选择硬撼,而是预判了轻山的轨迹,左手探出在他背后一搭,一引,将冲击力卸去大半。同时右手长剑寒光一闪,直刺道尸眼窝,逼得它攻势一滞!
“谢了......”
轻山踉跄落地,捂着完全麻木的右臂龇牙咧嘴。
花慕晴一把将他拽到身后,剑锋遥指道尸!
“谢个屁!不会道术就别硬装!退后!让你姑奶奶来!”
林正后脚跟上问道:“找到它的弱点了吗?”
花慕晴急促调息道:“还没!头儿!这家伙皮糙肉的!”
“嗯...保存灵力,寻找机会。”
林正目光锁定道尸,继续道:
“银烁不在,你是唯一能造成有效杀伤的人。我和轻山负责牵制,为你创造机会。”
“滴——!”
就在这时,林正和花慕晴的耳麦里同时响起北陆冰冷的声音:
“队长,无人机已完成半径三百米低空扫描,未发现其他道尸的生命体信号。你们面前的,应该是最后一只了。”
“收到。”
林正简短回应。至少不必担心腹背受敌,可以专心对付眼前的硬骨头。
装甲车内,丁苏川正扒着车窗,手心全是冷汗。
“咔哒——!”
车门突然被拉开!
“我去???你!你干啥???”
丁苏川吓得浑身一激灵。
北陆完全无视他惊恐的表情,直接将无人机遥控塞进他手里,随后又递来一枚黑色的耳麦。
“戴上。盯着屏幕,绿色代表安全。”
“如果出现红色闪光,代表探测到新的道尸信号。”
他着重强调道:
“看到红点,不要自行判断,立刻通过耳麦报告。”
“啊???”
丁苏川一头雾水,手忙脚乱地接住设备,脑子更是一团乱麻。
“闪!闪红点就告诉你???”
“嗯。”
北陆没再多言,最后补了一句:
“遥控器上的其他按键,别碰。”
丁苏川张了张嘴,目光游移,满肚子疑问几乎要溢出来!
可他连一个屁都没能放出来,北陆已猛然转身,双匕出鞘,掠入巷战之中。
丁苏川只能选择听话,照做。
带上耳麦的一瞬间,“拼拎乓啷”的打斗音充斥整个大脑。
“妈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丁苏川欲哭无泪地瞪着屏幕。
“把我一个人扔这儿看监控......这玩意儿真要闪红了,难道指望我上去跟什么尸的东西肉搏吗?!”
战场中心,那只三级道尸眼见对方援兵抵达,猩红的眼珠转动,意识到必须速战速决。
它猛地伏低身躯,张牙舞爪地朝着林正三人发起了冲锋!
“哐哐哐!”
沉重的脚步踏碎地面,气势如同一辆全速行驶的重型战车!
“我靠?!它来真的啊!”
轻山尽管嘴上不饶人,脸色却已凝重。
他强忍右臂的酸麻感,迅速捡起唐横刀抵在身前。
林正眼见不妙!
“小心!都散开!”
第6章 在半空的心脏?!
道尸高高的抡起重锤,眼看就要将他们三人连同脚下的地面一起砸成肉饼!
“唰!”
花慕晴没有向后躲闪,反而不按常理出牌,猛地向前冲出!身体极致地下压,一个滑铲,从道尸的巨腿之间滑了过去!
与此同时,林正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愣的轻山,猛地向侧后方扑倒翻滚!
“轰!!!”
巨大的重锤险些要砸中他们的后背!
而滑到道尸身后的花慕晴已然借势转身,狠狠地一剑刺向道尸的后心!
“嚓!”
不出所料,剑尖依旧卡在皮肤与肌肉之间。
“不好!慕晴!快退!”林正大喝一声,在翻滚起身的瞬间,已经拔出了腰侧手枪。
他几乎没有瞄准,凭借战斗的直觉和丰富的经验,举枪就来!
“砰!砰!砰!”
连开三枪!
前两颗子弹打在道尸坚硬的额头和颧骨上,竟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第三颗子弹,却抓住了道尸因转身扫击花慕晴而头部微微偏移的瞬间,意外地射入了它的左眼!
“噗嗤!”
“吼嗷——!!!”
林正看到子弹射入道尸左眼后引起的剧烈反应,抓住难得的机会,立刻做出判断:
“有效果!它的心脏很可能就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慕晴!机会!”
“收到!”
花慕晴没有丝毫犹豫。
“[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她左手剑指迅速抹过剑身,长剑之上的湛蓝水光变得无比璀璨!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直线冲刺,而是利用小巷两侧的墙壁作为支点,左右交替蹬踏,身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曲折的蓝色光轨,避开了道尸疯狂乱砸的同时,瞬息之间闪挪至它正面!
!!!
道尸仅剩的右眼只得捕捉那抹急速逼近的蓝光!
它想做出有效措施,但已经晚了!
花慕晴身处半空,腰腹核心力量爆发,将所有力量灌注于右臂!
“噗——!”
这一次,剑刃毫无阻碍地尽根没入!
“吼!!!!!!”
道尸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庞大的力量甚至将花慕晴连人带剑猛地甩飞出去!
花慕晴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态,踉跄落地。
刚刚冲入战场,正准备寻找机会切入的北陆也停下脚步,看向道尸的方向。
轻山握紧了刀,
林正也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等待着,期待着这一击能彻底终结这只可怕的怪物,随即收工,吃夜宵。
一秒...
两秒......
那怪物虽因眼睛被刺穿。
但它......
好像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化作黑雾消散!
“怎么可能?!难道这玩意儿比你轻山爷爷我都难杀?!”
轻山满脸震惊。
林正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那双眼睛......竟然都不是它的心脏弱点所在?!
装甲车内,方才丁苏川正死死盯着遥控器屏幕,忽然!巷子深处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极其耀眼的湛蓝色光芒,即使隔着车窗和一段距离,也清晰可见!
“我靠!刚才那道光是什么情况?!”
“什么道术???流什么光???”
丁苏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吓了一跳,好奇心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耳麦里传来的怪物咆哮声还夹杂着林正的指令和花慕晴的喘息。
“砰!”
“砰砰砰!”
丁苏川的心脏“砰砰!”狂跳,强烈的恐惧和“这不是我该待的地方”的感觉终于压倒了一切。
“不行不行!顶不住了......我还是先回出租屋吧......这里太他妈吓人了......”
他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语着,手忙脚乱地一把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反手就想把车门关上,然后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
“呼——!”
没成想,夜风一吹,刚才那点逃离的勇气又开始有点动摇。
说到底毕竟是个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强烈的好奇心就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算了算了!就......就看一眼......就看一眼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给自己找着借口,脚步不由自主地,鬼鬼祟祟地又挪回了巷口旁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屏住呼吸朝那漆黑一片,只有恐怖声响传出的巷子里望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
“啊啊啊啊啊——!!!”
丁苏川猛地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被烈焰灼烧般的剧痛从双眼猛地窜起,直冲大脑!
他痛得根本无法站立,直接蜷缩着蹲在了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却丝毫无法缓解那可怕的烧灼感。
“眼睛!我的眼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失声痛呼,感觉下一秒眼球都要爆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声虽然被巷内的打斗声掩盖了不少,但却清晰地通过他一直没摘下的耳麦,传到了正在苦战的四人耳中。
花慕晴刚刚险之又险地避开道尸一记横扫,气息微乱,听到耳麦里传来不属于己方任何人的痛苦嘶喊,顿时一惊,立刻在闪避间隙问道:
“什么声音?!什么东西在叫?!”
北陆冰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是刚才巷口那人。我给了他一个耳麦。”
林正低吼一声,扣动扳机,道:
“怎么回事?!北陆!”
“不知道。”
北陆言简意赅。
巷口,丁苏川的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瞎了的时候,那灼烧感却又迅速退去。
他惊魂未定地,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试探着睁开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被泪水糊住,但似乎......没瞎?
他心有余悸地再次抬头,下意识地又看向那条依旧漆黑的巷子深处。
而这一次,他看到的东西,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依旧看不清具体的人影和怪物的全貌,因为巷子里太黑了。
但是,在那一片浓郁的黑暗中,他竟然清晰地看到了一颗......心脏?!!!
一颗只有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但极其诡异的暗红色光芒,正在跳动着的......心脏?!
“啊啊啊啊啊!!!”
丁苏川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蹭着,“心......心脏!!那里有颗心脏在跳!!还!还悬在半空!!!”
他的尖叫声再次通过耳麦,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喊的内容。
心脏?!
在跳?!!!
正在激战中的四人动作都是猛地一滞!
第7章 毛头小子能行?
“什么?!心脏???!!!”
花慕晴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看向那只失去双眼的道尸,脑海中瞬间将丁苏川那匪夷所思的喊声与它联系了起来!
她几乎是吼着喊了出来:
“队长!北陆!轻山!掩护我!那小子好像......好像已经看到它的弱点了!”
花慕晴听到耳麦里丁苏川那语无伦次的喊叫,试图通过耳麦与他沟通:
“喂!刚才那小子!巷口那个!听着!冷静点!你刚才喊什么?!心脏?什么样的心脏?在哪个位置?说清楚!”
然而,那边的丁苏川已经完全被吓破了胆,瘫坐在地上只顾着往后蹭,嘴里只剩下无意义的“啊啊!”声,根本听不进任何问话。
花慕晴险险避过道尸一次盲目的挥击,耐心迅速耗尽,语气瞬间变得凶狠起来,对着耳麦吼道:
“混蛋!给老娘清醒点!想活命就立刻回答我!那颗心脏在哪?!具体位置!说不出来我们都得死在这!你也跑不掉!”
她这充满杀气的怒吼终于穿透了丁苏川的恐惧。
他猛地一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喊道:
“看......我看不清啊!太黑了!但......但好像是一条黑乎乎的东西中间偏右边一点.......半空中.......飘着一颗......会......会跳的心脏!真的!我没骗人!!!”
半空中?偏右边?
花慕晴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丁苏川那匪夷所思的“看到”能力,以及之前所有攻击无效的事实,一个惊人的猜测瞬间形成!
这只三级道尸的弱点,那颗真正的心脏......
她的目光猛地锁定在那只变异得无比巨大的右臂!紧接着视线上移,最终定格在了那粗壮手臂的手肘关节处!
“找到了!”
花慕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它的心脏在右臂手肘关节处!北陆!轻山!队长!全力攻击它的右臂手肘附近区域!干扰它,替我创造机会!”
“什么?!”
轻山惊呼出口:
“你居然相信一个毛头小子说的话?!”
嘴上这么说,但动作却不慢,唐横刀立刻改变方向,劈向道尸的右臂关节。
北陆紧握匕首,同样朝着手肘迎了过去。
“砰砰砰!”
林正更是毫不犹豫,再次举枪,对着那看似空无一物的手肘外侧区域连续点射!
道尸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疯狂地挥舞右臂格挡,试图保护自己那足以致命的弱点!
“就是现在!”
花慕晴看准所有攻击吸引道尸注意力的瞬间,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长剑!
下一秒,她整个人与剑化作一道无比凝聚的蓝色长虹,将所有的[水系灵力]集中于剑尖一点,以点破面,刺向那右臂手肘外侧!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刺破了什么气囊的声响响起!
“嗷呜——!!!”
道尸的嘴里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般,轰然瘫软下去......
那颗被花慕晴长剑刺穿的心脏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啵!”的一声,如同泡沫般彻底碎裂开来,连同道尸的整个身躯,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小巷,终于...
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四人粗重的喘息声。
“咳!咳咳......终于......解决了......”
轻山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还在发麻的手臂,龇牙咧嘴地说道:
“这三级道尸也太硬了吧!差点把老子吃的早饭都给锤出来!咳咳......”
林正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走到花慕晴面前。
“慕晴,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没有明确指令和支援到位,绝对不允许再单独行动!听到没有?”
花慕晴撇撇嘴,一边将长剑归鞘,一边小声辩解:
“知道啦队长~我这不是看它可能要冲出去,怕伤到周围的无辜群众嘛~”
“再怎么样,”
林正打断她道:
“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你活着,保持状态,才能救更多的人。逞一时之勇,万一折在这里,才是最大的失职和不负责任!”
花慕晴对上队长那严肃的目光,知道他是真的担心,心里的那点小不服气也散了,乖乖点了点头。
“好吧~”
林正这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走吧,先回基地。”
待几人走出弥漫着淡淡恶臭味的巷口,林正的目光立刻注意到了那个依旧瘫坐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下,惊魂未定的丁苏川。
林正大步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没事了,已经解决了。”
“你叫什么名字?”
丁苏川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肤色黝黑,带着沉稳气度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背着唐横刀,虽然吊儿郎当甩着手臂但眼神好奇打量他的轻山,以及那个冷着脸的北陆,还有最后走出来的,那个蓝色挑染背长剑的美女。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有点发颤:
“丁......丁苏川。”
“丁苏川先生,”
林正点了点头,
“今晚的事情可能涉及到一些特殊状况,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也需要确保你后续的安全和心理状态。”
“所以...能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吗?去我们那儿做个简单的记录。”
“啊?去......去你们那儿?”
丁苏川有点懵,甚至有点抗拒。
旁边的轻山“嘿嘿!”一笑,凑过来,自来熟地拍了拍丁苏川的肩膀,道:
“嘿!兄弟!别怕!我们那可是正规单位,有龙国编制的!队长的意思就是请你过去喝杯茶,聊聊天。放心!绝对没人敢严刑逼供!说不定~你还能看到更多好玩......呃不是,是更开眼界的东西哦!”
他说话时挤眉弄眼,虽然是想缓和气氛,但怎么看都显得不太靠谱。
丁苏川看着这几个人,尤其是想到刚才巷子里那恐怖的心脏和眼前这位队长沉稳的气质,再对比一下轻山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但今晚这事太过诡异,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应声答道:
“好......好吧......”
“放心,只是例行程序。”
林正再次保证道,然后对北陆示意了一下,“北陆,你带丁先生上车。”
北陆沉默地点点头,对丁苏川做了个“请”的手势,虽然面无表情,但动作还算规范。
丁苏川忐忑不安地跟着北陆,再次坐进了那辆冰冷的装甲车后座。
花慕晴则走到自己的机车旁,一下跨坐上去,戴上头盔,发动机车。
“轰——!”
第8章 友好的审问。
从市中心出发,车辆行驶了得有一个多小时,才驶入一个偏郊区的大型单位。
从外面看,确实很像一个普通的军队单位或者军事化管理学校,高墙,探照灯,整齐的楼房......
装甲车经过门禁的智能监控检查后驶入内部。
里面绿化很好,道路宽阔,有几栋主楼和看起来像是宿舍楼的建筑。
更引入注目的是,在主楼的边上,仅仅隔了一操场,还有着外立面充满科技感的几栋高楼,楼顶的发光字牌刻着:
[天工特勤组]
来不及给丁苏川思考的时间。
车辆在主楼前停下,北陆带着丁苏川下车,林正轻山也跟了上来。
一行人将丁苏川带进主楼,来到一间像是小型接待室的房间。
房间布置简洁,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壁是简单的白色,说简陋吧倒也不是多恰当,因为墙上还贴着一张张......
符咒??????
见丁苏川看那些符咒看得入神,林正只好上千指了指椅子,“丁先生,坐吧。”
然后对花慕晴说:“慕晴,去给丁先生倒杯水来。”
“哦。”
花慕晴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很快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温水回来,放在丁苏川面前的桌子上。
“喏!”
“哦,谢谢......”
然后她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稍远一点的位置,拿出手机开始戳戳点点,大概是在看队长发的“夜宵红包”一会儿应该怎么花。
丁苏川双手捧着那杯温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林正自然地在丁苏川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丁先生,放轻松。我们只是想向您了解一下情况。能详细说说...今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吗?刚刚在巷子口,你对我们说.....心脏?普通人可没有透视眼。”
丁苏川双手捧着水杯,眼神游移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没...没看到什么......就......就听到很多奇怪的声音,然后......然后眼睛突然很痛......再然后......就......就看到那颗心脏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显然自己都觉得这说法很荒谬。
“嗯......”
林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锐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却没有对这个离谱的说法表示任何质疑或嘲笑。
丁苏川偷偷抬眼看了看林正的反应,见他似乎真的在认真听,心里更是没底.....
他犹豫了一下,反问道:“那个......警官?领导?......我......我能不能先问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今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花慕晴虽然还在玩手机,但听到这话,抬起头,甩给他一个“哪来那么多问题?让你回答就老实回答”的警告眼神!
丁苏川被这眼神一瞪,立刻缩了缩脖子,小声补充道:“我......我就是觉得......你们好像......很厉害......不像是普通人...加上耳麦里听到的那些声音,怎么看也不像是拍电影......”
“呵呵呵~”
林正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扫过房间墙壁上贴着的符咒,然后重新看向丁苏川,问出了一个让丁苏川措手不及的问题:
“丁先生,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咳咳咳!”
“什么???鬼?!”
丁苏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顺着林正刚才的目光,结合今晚匪夷所思的经历,以及巷子里那颗恐怖悬浮的心脏......
他开始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这个疯狂世界的边缘。
但他这一次学乖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下意识否定,而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信......相信吧......毕竟......世界这么大......”
但他马上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带着点自嘲:
“反正......我又没见过......额,至少在今晚之前还没见过这么刺激的......”
他的言下之意是:没见过鬼,但见了比鬼可能更吓人的东西。
林正看着他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并没有对丁苏川关于“鬼”的回答做出评价,而是缓缓说道:“丁先生,这个世界,有些东西,没见过,不代表就不存在。而当你真的见过之后,生活可能......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丁苏川听着林正那意味深长的话,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
“您......您这话的意思是......?”
林正脸上露出一抹安抚性的微笑,语气变得轻松了些:“不用怕,丁先生。别多想,今晚回去之后,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
他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
“对了,丁先生,你今年多大了?”
“21。”丁苏川老实地回答。
“21?”林正点了点头,“嗯.....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大学吧?”
“嗯,锡城市江影艺术职业学院,大三了,还有一年就要实习了。”
丁苏川补充道,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觉得对方好像真的只是在关心自己。
“嗯,好好学习。”
林正像是长辈一样嘱咐了一句,然后转头对还在玩手机的花慕晴说道:
“慕晴,要不你辛苦一下?骑机车送下这位丁先生?”
“啊~?”
花慕晴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漂亮的眉头微微皱起道:
“队长~我都快累死了~!而且我还很饿!我的鸡腿还在等着我呢!要不让轻山开辆普通的车送他呗?”
林正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容拒绝。
“轻山手臂有伤,不方便。你去。”
“嗯~!”
花慕晴撇撇嘴,哀怨地瞪了丁苏川一眼,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口袋,没好气地对丁苏川甩了一句:
“真麻烦!走吧!跟着我!”
“奥!”
丁苏川赶紧站起身,对着林正恭敬地弯腰点了点头。
“谢谢......领导。那......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
林正微笑着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丁苏川又转向靠在门框上的轻山,同样有些拘谨地点头哈腰,道:
“麻烦各位了,我先走了。”
轻山看着他这副样子,“嘿嘿!”一笑,用没受伤的手挥了挥,“走吧走吧兄弟!以后晚上别瞎逛了啊!再遇到拍电影的,可不一定有像我这么帅的救你了!”
“呵呵...呵呵呵....”
丁苏川尴尬地笑了笑,赶紧跟着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气息的花慕晴走出了房间。
第9章 暧昧机车。
等到花慕晴和丁苏川的脚步声远去,轻山脸上的嬉笑一下子收敛,他走到林正身边,语气里充满好奇:
“队长!那小子......他刚才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能看见三级道尸的弱点?吹牛逼呢?![聚灵使]还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人啊!”
林正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缓缓道:“嗯......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从他描述的细节和慕晴最终确认的结果来看,很可能是真的。他拥有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视觉能力。”
轻山更惊讶了,瞪大眼睛道:
“嗯......难不成那家伙是天生的阴阳眼?!还是不小心吃到了核...咳咳!变异了?”
林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所以,刚刚我给慕晴的手机发消息,让她给倒的那杯水......里面加了一点‘料’。”
轻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大,抱着手臂看向林正,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队长???你让花慕晴在他水里放了[锁忆散]???你该不会是?!真想把他招进来吧?!”
那杯水里的“料”,轻山嘴里的[锁忆散],显然不是为了害丁苏川的。
林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轻山一眼。
“一个能直接看破三级道尸弱点所在的人......你觉得,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额......”
轻山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这意味着,如果操作得当,他们在面对高级道尸时,将不再像以前那样如同盲人摸象,伤亡率可能会大幅下降!
但同时......把一个普通的,甚至看上去有点怂的大学生拉进他们这个刀口舔血的世界......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人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另一头,丁苏川和花慕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主楼,来到外面宽敞的场地。
十一月的夜风已然带着明显的寒意,刮在脸上有些刺疼。
“嘶——!”
花慕晴打了个小小的冷颤,走到她那辆机车旁,从后座上取下一个备用的头盔,看都没看就随手扔给了丁苏川。
“喏!戴上。走吧。”
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热情,甚至带着点完成任务式的敷衍。
“要不是队长发话,我才懒得送你!”
丁苏川手忙脚乱地接住头盔,入手沉甸甸的。
他看了看眼前这辆帅得有点过分的机车,又看了看站在车旁,身材高挑,长发在夜风中微扬,还带着一抹酷炫水蓝色挑染的花慕晴......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某些漫画或者电影里的场景,酷飒美女骑士和她的......怂包乘客?
丁苏川甚至春心荡漾,脑袋里闪过一些暧昧的,带着粉色泡泡的幻想,但嘴上依旧保持着虚假的......怯懦?
“那个......警......警官?”
丁苏川抱着头盔,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机车那狭窄的后座。
“我就......就这么坐上去?”
他在想:
这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这交通工具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花慕晴可不管那么多,已经利落地戴好自己的头盔,跨坐在机车上。
“轰——!”
低沉的轰鸣声瞬间吓得丁苏川往后缩了一下。
她透过头盔的面罩瞥了一眼还傻站着丁苏川,不耐烦地催促道:“不然呢?!难不成你想跑回去?!赶紧的!上来!抓紧时间,我饿死了!”
丁苏川看着那唯一的后座,只好硬着头皮,笨手笨脚地爬了上去。
座位果然很窄,他几乎是紧贴着花慕晴的后背,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她衣服下传来的温热。
一股淡淡的,类似柑橘味道的香气混着寒风钻入鼻腔。
刚坐稳,手还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突然!花慕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声音冰冷地发出警告!
“手扶稳两边!抓住后面那个扶手!绝对不允许搂我的腰!要是敢碰一下,我就把你手指头掰断扔下去喂路边的野狗!听见没?!”
???
喂野狗?
丁苏川被她这杀气腾腾的警告吓得一哆嗦,刚刚那点粉色泡泡的心思瞬间灰飞烟灭,连忙把手举起来,像投降一样,然后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座位后面那个小小的金属扶手,整个人努力向后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听......听见了!绝对不碰!我保证!”
“警官您放心!我......我恐高......啊不是!我恐速!你慢点骑啊!”
“切~!”
花慕晴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这副怂样,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哼!最好是这样。坐稳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拧油门!
“轰——!”
机车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猛地窜了出去!
“哇啊啊啊啊——!”
丁苏川的惨叫声瞬间被淹没在引擎的咆哮和呼啸的风声中。
他死死闭着眼,双手像焊铁一样抓住那个小小的扶手,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甩飞出去!心里疯狂呐喊:
“这他妈比巷子里那怪物还吓人啊!!!妈妈我要下车!!!这根本不是机车,是野牛吧!她的驾照是跟霸王龙学的吗?!”
机车咆哮着驶出基地大门,汇入锡城市郊区的道路。
冰冷的夜风变得凌厉起来,如同刀子般刮过头盔,发出“呼呼!”的声响。
花慕晴微微伏低身体,曲线贴合着流线型的机车,尽量减少风阻。
骑了大概几分钟,她微微侧头,提高音量对着身后喊道:“喂!你住哪?!”
奈何风声和引擎声太大了,丁苏川还沉浸在“随时可能嗝屁升天”的恐惧中,根本没听清,只听到前面传来模糊的“啊啊!”声,下意识地回喊道: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是要遗嘱吗?我还没写!!!”
花慕晴隔着头盔都能想象出后面那家伙的怂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得不更大声地,几乎是吼着重复了一遍:
“我!问!你!住!哪?!地址!!具体点!”
“哦!哦!住......就住三阳广场那边!!”
丁苏川也扯着嗓子喊,感觉喉咙都要裂了。
“梁溪区!永乐东路!金科东方王榭小区!!”
他生怕对方听不清或者找错,报得格外详细,恨不得把小区门牌号都背出来。
“金科东方......”
花慕晴本就是锡城人,自然对那一片很熟。
她瞥见前方路口信号灯即将变红,而她需要右转。
“抓稳了!”
“啊???抓什么?抓哪???”
丁苏川还没反应过来,新一轮的噩梦已经开启!
花慕晴根本没给他准备时间,猛地一压车身,右手油门配合着刹车和离合器,几乎是贴着路边护栏,在红灯亮起的最后一秒完成了右转!
“啊啊啊啊——!!!要了个老命了!老天爷保佑啊啊啊啊啊!!!”
丁苏川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离心力甩出去了,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可过山车好歹有安全带,这玩意儿可是全靠手抓和信仰啊!
转过弯后,道路变得稍微僻静一些,车速也放缓了点。
夜风吹拂着她头盔下溜出的几缕蓝色挑染发丝,柑橘香气更浓了......
劫后余生的丁苏川,感官似乎也变得敏锐了一些。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前飘~
“额...没想到这暴力女车开得这么野......身材倒是......挺有料的哈......”
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自以为隐蔽地掠过前方那随着车身微微起伏的饱满曲线~
第10章 深夜便利店,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
一路欣赏了得有二十多分钟。
“哗——!”
机车一个稳当的刹车,终于停在了丁苏川所说的那个小区门口。
花慕晴熄了火,单脚支地,看了眼不算新但还算整洁的居民楼,随口问道:“我说!你上个大学,还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住?”
丁苏川哆哆嗦嗦地从后座爬下来,腿还有点软,闻言答道:“啊......是,学校宿舍有点吵,一个人住清净些,也自由点。”
花慕晴挑了挑眉,嘀咕了一句:“真是个怪胎......”
......
丁苏川摘下头盔递还给她,犹豫了一下,出于礼貌,鬼使神差地开口邀请道:
“那个......警官,谢谢你送我回来。要不......上去喝杯热水再走?”
说完就想抽自己!
人家说是谁?还却缺你一杯水喝吗?
花慕晴接过头盔,挂在反光镜上,闻言发出一声短促的“呵!”。
“不用了!我对陌生男人的住处没兴趣。”
果然!
被无情拒绝了.....
她顿了顿,指了指小区斜对面一家亮着灯的24小时便利店,“你上去吧!我要去买点儿吃的,快饿死了。”
丁苏川一听,连忙顺杆子上爬道:“啊!那家便利店啊!我也正好要去买点晚饭......哦不,是夜宵了。要不一起吧?”
机会!
这一定是拉进关系的绝佳机会!
花慕晴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巧合有点无聊,但也懒得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行。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便利店,“叮咚!”的开门声后,温暖的气息和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意。
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饭团,便当,关东煮,丁苏川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一声。
他挠了挠头,对正在挑选食物的花慕晴说道:“那啥,警官,你想吃啥?随便拿,我请客,就当是谢谢你送我回来。”
花慕晴正拿起一个豪华版奥尔良鸡腿饭,闻言转过头,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看起来并不昂贵的衣服,撇撇嘴道:“算了吧!你一个大学生,生活费本来就不多,省着点花,我来付。”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林正刚才的转账记录,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理所当然:
“毕竟队长给了夜宵补贴,不趁机花完,岂不是对不起他一番心意?”
说着,她毫不客气地拿起了那一份鸡腿饭,又加了一串最大的照烧鸡肉丸,一盒牛奶,然后看向丁苏川。
“喂!你要吃什么?快点的!别磨蹭!”
丁苏川看着她这“公款消费”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在货架前转了一圈,最后拿了一盒咖喱鸡肉饭和一罐冰镇可乐。
花慕晴瞥见他手里的可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是吧,这都快入冬的天气了,还喝冰的?你们年轻人火气可真旺。”
“呵呵...”丁苏川干笑两声:“习惯了习惯了,吃热的配冰的得劲。”
两人走到收银台,花慕晴果然抢先把账结了,动作干脆利落。
付完钱,他们环顾了一下小小的便利店,里面除了靠窗的一条窄边,并没有设置用餐的桌椅。
“哎~”
花慕晴叹了口气,拎着袋子往外走。
“得!看来只好去路边蹲着吃了。真是毫无体验感!差评!狠狠差评!!!”
丁苏川感受着外面“呼呼!”的冷风,又看了看手里热乎乎的便当,犹豫了一下,再次鼓起勇气提议道:
“那个......警官,这外面风这么大,蹲路边吃也太惨了吧......要是被人看见...!实在不行......要不还是去我家吧?就在那栋楼,至少有个桌子椅子,还能热一下饭。”
完了完了,她又该觉得我图谋不轨了!但我真的只是不想在冷风里得关节炎啊!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了,生怕对方又觉得自己图谋不轨!
果然,花慕晴闻言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极其怀疑和看变态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小子又来???
丁苏川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急忙摆手解释:“我不是!我没有!别误会啊!我就是单纯觉得外面吃太冷了,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发誓!吃完您就走!我绝对安分守己!”
他甚至心想:
我这表情应该够真诚吧?
够人畜无害吧???
花慕晴看着他急得脸都快红了的样子,不像是在演戏。
她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小子看上去怂怂的,不像是有那个胆子和能力干坏事的。而且......就算他真有什么不轨企图......”
她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战斗力,到时候那倒霉的也绝对不会是自己。
“行吧。”
她像是做出了多大让步似的,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带路吧。”
......
“喂!”
丁苏川:“嗯?咋了?!”
“我警告你!你给我安分点!千万别动什么歪脑筋!不然......”
她晃了晃看起来并不粗壮的拳头,道:
“我可是能一拳把你那防盗门连同你一起锤飞的!明白吗?!”
明白!
太明白了!
丁苏川被她突然逼近的气势和话语内容吓得冷汗都快出来了,连忙点头如捣蒜!
“明白明白!绝对明白!放心吧警官!你要是真把那门捶坏了,我也赔不起啊!而且我也挺怕疼的!”
这是实话,门坏了要赔,人坏了要命!
“哼!最好是这样!”
花慕晴这才收回目光,示意他在前面带路。
丁苏川赶紧领着这位人形暴龙美女警官朝自己住的单元楼走去,心里暗暗祈祷着:
“老天保佑,千万别让她发现我阳台上晾着的那条破洞内裤!还有...还有沙发上那本《如何与富婆优雅地聊天》!!!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来到一扇防盗门前。
“滴!”
丁苏川用指纹开了锁,“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侧身让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个,直接进来就行,不用脱鞋了,反正我也没怎么打扫。”
“哼~”
花慕晴抱着胳膊,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男生住的地方能有多乱”的心态走了进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愣。
房间很大,是个两室一厅,但却出乎意料的整洁。
地面干净,杂物都归置得井井有条,书本在书架上码放整齐,甚至连游戏手柄和耳机都规规矩矩地放在电视柜的格子里。空气里也没有想象中的异味,反而有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啧!”花慕晴忍不住发出一个表示意外的音节,打量了一下四周。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可以啊你小子!富二代?”
丁苏川挠挠头,解释道:“不是不是!家里疼我,听说我要自己租房住,怕我受委屈,就给租了这么个地方。其实我还感觉有点空荡荡的。”
第11章 世界观崩塌。
丁苏川指了指客厅里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灰色布艺沙发。
“警官,那里,坐吧。”
花慕晴也不客气,走过去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甚至很自然地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这随性的姿态和她相对清冷的外表形成了反差。
她环顾着这个过于整洁的男性空间,指尖在自己的大腿上敲了敲,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喂!你一个男生住,收拾的这么干净,不会是为了平常带女生回来吧?”
“滴——!”
空调启动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丁苏川一边调遥控器一边解释:“就是个人习惯而已......我妈都说我有点洁癖...”
“呼~”
暖风很快徐徐吹来。
“诶!警官,”
丁苏川转头拿起两人买的便当。
“你的鸡腿饭和丸子要热一下吗?微波炉很快的。”
“诶诶诶!好了好了!”
花慕晴摆摆手,终于忍不住纠正他!
“从上车喊到现在了。跟你说!我不是警察。”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看着丁苏川,正式自我介绍道:“我叫花慕晴。花朵的花,羡慕的慕,晴天的晴。隶属于龙国的特殊部门[聚灵使]。年龄嘛......”
她歪头想了想,“22,也就比你大一岁而已,不用一口一个警官的,听着别扭!实在不行,你喊我花姐。”
她说完,很自然地撕开包装,毫不淑女地大大咬了一口鸡腿,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混不清地嘟囔:
“嗯~饿死我了......还是热的香!”
“咔!”
丁苏川一下拉开冰可乐的拉环,气泡瞬间涌出,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赶紧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刺激得他一个激灵,长长地“哈——!”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看着对面已经毫不客气开始啃鸡腿的花慕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那个......花......花姐?我有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
花慕晴正专注于消灭食物,头也没抬,习惯性应道:
“不想谈恋爱,没有打算,也没谈过恋爱。”
“咳咳咳???!!!”
“我不是问这个。”
丁苏川赶忙打断。
“嗯?那是什么?有屁快放!”
“就是......晚上巷子里那个......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花慕晴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三两口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拿起牛奶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丁苏川。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多了一丝审视。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因为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需要跟普通人解释来龙去脉的麻烦事!
于是,她试图用一个敷衍的理由糊弄过去:
“哎呀?其实就是一场罕见的生化污染事故产生的变异生物。”
然而,丁苏川显然没那么好打发。
他皱起眉头,追问道:“生化污染?不对吧?生化污染的怪物怎么会......怎么会冒出黑烟,然后就没了?”
花慕晴被问得有点烦了,看来这小子观察得还挺仔细,不好糊弄。
她放下手里的食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决定不再绕圈子,而是反问回去:
“那我问你,就像我们队长刚刚问你的那样。撇开今晚你看到的所有东西,你,丁苏川,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或者说,存在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超自然事物?”
她紧紧盯着丁苏川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本能反应里看出些什么。
这个问题让丁苏川愣住了,他香想起之前回答林正时候的敷衍。
但此刻,那些匪夷所思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
恐怖的怪物,绚烂的剑光,悬浮的心脏,还有...眼前这个战斗力爆表的暴龙少女......
“呼~”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不再回避,认真地回答道:
“以前可能不信,或者说不敢信,毕竟又没亲眼见到过,自然觉得那些都是骗人的。但现在...呵呵......”
他苦笑了一下,继续道:
“我亲眼看到了没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还差点还把命都搭上!如果你们说的鬼,是存在于另一个层面,普通人一般接触不到的东西......那我信。”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觉得,你们做的,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他们真的是在消灭那种可怕的怪物。
“嗯~”
花慕晴听完他的回答,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靠回沙发里,手指“哒哒哒....”地敲着牛奶盒。
“花姐...你别一直这么盯着我看啊......”
“哦?”花慕晴像是才回过神,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道:“没啊,谁盯着你看了。”
她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鸡肉丸,把牛奶喝完,拍了拍手站起身。
“行了!饭也吃完了,我该回去了。”
她说着就朝门口走去,丝毫没有再多待一会儿的意思。
眼看她就要走到门口,丁苏川也连忙站起来,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花姐,要不加个联系方式?万一......万一我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花慕晴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闻言回过头,瞥了他一眼。
“不用了。加了也没什么好聊的。要是真遇到什么麻烦,打110比找我靠谱。”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今晚的事,一会儿洗个热水澡,然后早点休息。说不定明天一早醒来,就感觉像是做了场梦一样忘了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花慕晴自己心里清楚,对他没什么效果。
说完,她不再给丁苏川任何说话的机会,拉开门,身影利落地闪了出去,随手“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丁苏川一个人,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食物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香。
他拿着手机,看着紧闭的房门,愣了几秒,才有些失落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走到沙发边瘫坐下来,仰头看着洁白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怪物,心脏,蓝色剑光,花慕晴......
一个个画面和名词在他脑海里翻腾。
“梦?”他喃喃自语,抬手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灼痛感的眼睛。
“这要是梦......那也太他妈真实了!”
“哎~”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21年来形成的世界观,在今夜被彻底打碎,然后又用一种光怪陆离的方式重新拼接了起来。
第12章 清微观宝物。
龙国东部,桃止山。
作为五大鬼域之一,此山却无半分阴森之气,云雾终年缭绕山间,灵气充沛清灵,春日桃花如霞,秋日枫叶似火,四季景色皆如幻境。
半山腰处,一座名为清微观的道观静静矗立,青瓦飞檐在苍松翠柏之间若隐若现,香火气息袅袅,与山下喧嚣的都市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日清晨,道观后院。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女,正脚步轻快地穿过庭院。
许知意,清微观最小的弟子,今年17。
她快步走到一间静室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哒哒哒...”
“师父,师父?您在吗?”
“进来。”
门内传来温和却难掩疲惫的声音。
许知意推门而入,室内青烟袅袅。
她的师父,清微观玄诚道长,头发皆白,正端坐在蒲团上,手持拂尘,道袍衬托地他面容愈发憔悴。
“师父,”
许知意走到近前,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山下李家村的那位李婶,还在三清祖师神像前跪着呢......已经跪了五个多时辰了,一些师兄前去好言相劝,可怎么劝都不肯起来。说是......说是非要请祖师爷显灵,帮她把自家小丫头给找回来......”
“哎~”
老道长闻言,持拂尘的手微微一顿。
“如今这世道......”
他望向窗外,看到山下那片饱经苦难的土地。
“先是西方嶓冢山鬼域破封,道家叛徒从中作乱,炼制那丧尽天良的道尸......如今各地鬼域皆因能量失衡而频频异动,枉死之人越来越多......其中多少是那些加入[聚灵使]的少男少女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清微观世代镇守桃止山鬼域,虽暂时无恙,但周边区域早已被各地道尸的异动搅得不得安宁。
许知意难过地低下了头。
她知道那个小女孩,才十五岁,前几天去河边洗衣服就再也没回来。村里人都说是被水鬼拖走了,其实......怕是早已经成为了道尸的盘中餐。
香炉中的青烟徐徐上升,老道长的目光随着那缕青烟,像是在叩问天地:
“若这世间真有神明高居九天之上,眼见这般惨状,为何......还不垂怜世间呢?”
许知意看着师父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胀。
她咬了咬嘴唇,突然上前一步。
“师父!让我下山吧!我去帮[聚灵使]的忙!虽然道法学得还不精,但也能帮忙超度亡魂,或者帮忙打听消息也好啊!总比一直待在观里,眼睁睁看着山下的乡亲们受苦来得强!”
玄诚道长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小徒弟。
许知意天赋极佳,聪明伶俐,学什么都快,心地也纯善,但终究年纪太小,经历过的风浪太少,不知世间险恶......
于是他摇了摇头,道:
“胡闹。你修为尚浅,加上又是观里年纪是最小的......山下的世界如今形势复杂,远比你想象的危险。那些道尸凶残无比,岂是你能应付的?听师父的话,乖乖留在观里,好生修行。至于道尸...自有你那些师兄们下山斩妖除魔,保护一方百姓。”
清微观弟子众多,确实有不少修为高深的弟子常年在外奔波,偶尔同[聚灵使]也有协作。
然而,许知意却并未因此退缩。
她抬起头,目光执拗地看着师父。
“师父!师兄们是很厉害,可他们也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就像李家小丫头,如果......如果当时有人在河边多留意一眼,或者能早一点发现异常,她是不是就可能不会遇害?”
“我们修道之人,如果只是因为害怕危险,就永远躲在长辈和师兄们的羽翼之下,对山下的苦难视而不见,那......那我们修的到底是什么道?守的又是什么心?”
“师父!我知道我的能力有限,可能做不了什么大事,但哪怕能多救一个人,多超度一个亡魂,我也想去试试!”
许知意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室内回荡。
老道长看着她眼中坚定的光芒,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拒绝?似乎扼杀了一份最珍贵的济世之心。同意?又实在放心不下这最小的弟子去涉足那步步凶险的浊世。
“哎......”
他沉默了良久,目光复杂地在许知意脸上流转。
“罢了......”老道长缓缓站起身,拂尘搭在臂弯,“你跟我来吧。”
“嗯?师父,去......去哪?”
老道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身朝着道观更深处走去。许知意虽然疑惑,还是赶紧快步跟上。
师徒二人穿过几条寂静的回廊,来到道观后山一处极为僻静的角落。这里有一扇毫不起眼的老旧木门,门上刻着模糊的符文,上面带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多年没有人打开这扇门了。
老道长口中念念有词,随即手指在门上的几个特定符文处依次点过。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木门神奇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幽深石阶。
沿着石阶而下,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室内没有窗户,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经文。中央是一个石台,石台上只供奉着一件东西。
那似乎是一盏灯,一盏用纸做的灯,远远看去,和平常人放的孔明灯长相极其相似,只是那灯上面有着红绿相间的丝带,并且,上面的三个字异常醒目。
“[引魂灯]......”
许知意小声问道:“师父......这......这是什么地方?这盏灯是?”
老道长走到石台前,凝视着那盏引魂灯。
“此地是我清微观历代观主传承之地。这盏灯,名为[引魂灯]。”
第13章 引魂灯。
暮色渐沉.....密室内烛火摇曳。
“当年,我的师父,也就是你的师祖......他也曾如你这般,坚信这世间有神明垂怜,坚信大道无私,慈悲渡世。”
“但......七十年前,嶓冢山发生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剧烈异动。[灵枢]被毁...导致阴气泄露千里,世间生灵涂炭......师祖他老人家为镇压鬼域,超度那数以万计无法安息的孤魂野鬼,不惜长途跋涉千里,耗尽了毕生修为......“
“但最终...他也还是油尽灯枯,没能撑到援军赶来......”
“哎~”
“不过,他老人家仙逝之前,将最后残存的所有修为,都尽数注入了这盏[引魂灯]中。”
许知意听得心神震动,不禁问道:“师父,这[引魂灯]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老道长转过身,郑重地看向许知意,道:“此灯,据师父当时于我所言的是,它......或许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起死回生?!”许知意失声惊呼,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简直是神话传说中才有的能力!
老道长点点头。
“不错...此灯,有机会牵引其消散的魂魄重聚,点燃其熄灭的生机。但具体如何施展,代价几何,师父也未曾明言......且,它还有个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只能用一次。”
“只能用一次?!”
“嗯......”
他小心翼翼地从石台上双手捧起那盏[引魂灯]。
“现在,你拿上它。”
老道长将灯递向许知意。
“你不是想要下山救人吗?你不是想要这世间的哭声少一些吗?”
“带上它,也带上我清微观最后的希望......下山去吧。”
“这引魂灯,是师父如今......能给你的唯一东西了。希望它......真能在关键时刻,护你周全,也能助你达成所愿。”
许知意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引魂灯],重重点头道:“嗯!谢谢师父!”
老道长看了看她身上的道袍,想了想,说道:“你到了山下,依旧穿着我们清微观的道袍便可。这[引魂灯]你可以寻一个合适的背包,负于背后。寻常人见了,也只当是我们道家弟子行走世间做法事所需的法器,不会过多起疑。”
许知意一听,却有些担心,“师父,把它背在身后......会不会太显眼了?万一......万一被[夜叉]那些坏人看到了,他们知道这是宝贝,要来抢怎么办?”
老道长闻言,却摇了摇头,“放心。这[引魂灯]的秘密,唯有清微观历代道长口口相传,外人绝无从得知。在世人甚至绝大多数修道者眼中,它或许只是一件年代久远的古物罢了,还不值得[夜叉]他们大动干戈地来抢夺。”
他看着许知意,郑重嘱咐道:“你是除道长之外,第一个知晓此灯真正秘密的弟子。若真有人问起,你便说这是师门传承下来的,用于超度法事的道具即可,无需多言其他。”
许知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知道了,师父。我就说这是做法事用的[引魂灯]。”
“好孩子。”老道长欣慰地点点头,“去吧。回去简单收拾一下,明日一早,便下山去吧。一切......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
“是!师父!”许知意再次向师父深深行了一礼。
是夜,许知意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仔细收拾着行囊。
几件换洗的道袍,常用的符纸,朱砂,还有一些师父和师兄们给的护身小法器都一一打包好。
最后,她目光落在那个刚刚找来的 大小合适的背包上,[引魂灯]正静静地安置其中,只露出了上半段。
“咚咚咚......”
门外敲门声响起,随即一个爽朗和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小师妹,睡了吗?”
“知意,是我们。”
许知意一听声音,看门便见两位师兄立在门外。
只见门外站着两位身材高大的青年道士,都穿着清微观的服饰。
一位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正是大师兄风清。
另一位则面相敦厚,未语先笑,眼神温和,是二师兄云逸。
这两位是观里与她关系最要好的师兄,平日里没少照顾她。
“风清师兄!云逸师兄!你们怎么来啦?!”许知意惊喜道。
二师兄云逸性子更急些,探头看了看她屋里摊开的行李,直接问道:“我们听师父说了,师妹,你真要下山啊?”
许知意用力点点头,“对啊!我已经跟师父请过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大师兄风清闻言,脸上却掠过一丝担忧。
他走进房间,看了看她收拾的东西,“师妹,你可知如今山下的世界,远非从前?嶓冢山破封后,邪气四溢,[夜叉]活动猖獗,道尸横行,各地鬼门也因能量失衡而频频异动,可谓妖魔乱世,危机四伏。”
“你年纪尚小,修为虽有小成,但实战经验欠缺。山下人心叵测,远比妖物更难防备。师父虽然同意你下山,但师兄们......实在放心不下。”
云逸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小师妹!外面现在太乱了!听说那些道尸长得青面獠牙,力大无穷,很不好对付!要不你再跟师父说说,等过两年,师兄们陪你一起下山?如何?”
许知意看着两位师兄,心里暖暖的,但下定的决心却丝毫没有动摇。
她挺直了小小的身板,认真地说道:
“风清师兄,云逸师兄,你们说的我都知道,其实......我也害怕。但是,正因为山下现在那么不太平,有那么多人需要帮助,我才更要去啊!”
“我们修道,不就是为了在众生苦难时挺身而出吗?师父常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虽然能力不大,但我也想尽一份力。总不能一直躲在这观里,让师兄们和[聚灵使]的那些人在外面拼命吧?”
“放心吧!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打不过我就跑!而且师父......师父也给了我防身的法宝!”
她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装着[引魂灯]的背包。
风清最终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叠成三角状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符咒,递给许知意,“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师兄也不再多劝。这是我绘制的金刚护身符,能抵挡三次致命攻击,你贴身收好。”
云逸也赶紧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竹筒的小巧机关,“师妹,这个你拿着!若是遇到紧急情况,用力捏碎它,只要在百里范围内,我和风清师兄都能感应到你的大概位置,会尽快赶去救你!”
许知意接过师兄们塞过来的宝物,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红,“谢谢风清师兄!谢谢云逸师兄!你们对我最好了!”
风清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跟师兄客气什么。记住,下山之后,万事谨慎,安全第一。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立刻联系观里或者附近的[聚灵使],不要逞强。”
“嗯!我记住了!”
第14章 下山。
同样,龙国西部边境,嶓冢山。
此地的气息与其余四座鬼域所处的山脉截然不同。
这里终年被厚重粘稠的乌云笼罩,阳光难以穿透。山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草木枯萎凋零,只剩下扭曲的枝干。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偶尔从深山密林中传出的,绝非鸟兽虫鸣,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位于山腰处的落云观,早已失去了往日道观应有的清静庄严。
观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漆黑的痕迹。道观上空盘旋着肉眼可见的,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怨气,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扭曲的漩涡!!!
观内则更是阴森恐怖,光线常年难以透入,只有几盏的鬼火灯漂浮在半空,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大殿之内,先前落云观的大师兄——无痕。
端坐在原本属于道长的上首蒲团之上,整个人几乎完全融于阴影之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的左侧,稍微靠下的位置,夜枭轻松地伫立着,身形瘦削。他一只手随意地垂着,另一只手则缓缓盘玩着一节中指指骨!!!指骨已然被盘得异常光滑。
右侧,赤练一袭暗红色的长裙,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她姿态慵懒地倚靠着,曲线曼妙。
三人的面容都隐藏在深深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在他们下方,大殿两侧,如同接受检阅般,肃立着十六道身影。他们穿着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浓烈的压迫感。
“咔咔......”
良久,夜枭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盘玩着指骨,道:
“师兄......”他面向无痕的方向,“七十年了......我们几乎翻遍了西部的每一寸土地,可那龙脉的具体位置,还是渺无踪迹啊......”
一旁的赤练发出略带讥讽的轻笑,暗红色的衣袖轻轻摆动,道:“急什么,夜枭?七十年对于凡人而言是漫长的一生,但对于如今的我们......哼!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她的声音异常娇媚,“若不是有那些该死的[聚灵使]像疯狗一样四处追查围剿,再加上那些个臭道士们拼死阻碍,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们的进度何至于如此缓慢?早就该......”
“够了。”
无痕打断了她,身影依旧隐没在阴影里。
“不着急。”无痕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龙脉隐于山川地气,若如此轻易便能被寻到,也着实担不起国之命脉四字。[聚灵使]和那些道观......不过是疥癣之疾,迟早会一一拔除。”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近乎恐怖的自信。
然而,此时若是有外人在此,必定会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这开口说话的三人,他们的声音......
七十年过去了!
按理说,即便是修为高深之辈,声音中也难免会带上岁月的沧桑或变化。
但他们的声音,竟与七十年前叛出落云观,打开嶓冢山鬼域的鬼门时,一般无二!没有丝毫老态,没有半分苍老!
就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停下了脚步。这诡异的违和感,在这阴森的大殿中,比任何狰狞的面目都更令人感到恐惧。
“赤练,”无痕唤道,“寻找龙脉之事,夜枭继续负责。至于打开其余四大鬼域的方法......不如,你先去着手探查?”
赤练闻言,慵懒倚靠的身姿微微挺直,“没问题,师哥~罗浮山,桃止山,罗酆山、抱犊山......那些老古董们守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换换主人了~”
无痕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良久,无痕才再一次自言自语道:
“这一次......”
“我一定要让那个老不死的......在九泉之下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世间......都是他逼我的......”
第二天清晨,清微观山门处。
许知意换上了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道袍,背上背着一个不小的背包。
以大师兄风清和二师兄云逸为首,一众师兄师姐都来为她送行,叮嘱声,祝福声 担忧声不绝于耳。
“小师妹,下山万事小心啊!”
“遇到危险记得发信号!”
“这些干粮带着路上吃!”
“记得常给观里写信!”
许知意一一应下,眼睛微微泛红,朝着众人深深一揖,“各位师兄师姐,你们保重!知意走了!”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一步步走下了熟悉的石阶,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下了山,踏入凡尘俗世,许知意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车水马龙,高楼林立,与她生活了十多年的清静山野截然不同。她就像一只刚刚飞出巢穴的雏鸟,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和好奇。
她原本的计划是先去附近的村落看看,或者寻找[聚灵使]的踪迹。但站在人来人往的岔路口,她忽然有些迷茫了,该往哪边走呢?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几个路人的闲聊:
“听说了吗?锡城那边最近开发得可好了!”
“是啊是啊,号称‘小魔都’,繁华得很!晚上那叫一个漂亮!”
“而且听说治安也不错。”
“锡城”,“繁华”,“治安好”......这几个词飘进许知意的耳朵里。
她歪着头想了想:“师父和师兄们都说山下现在很乱,锡城那么繁华,又治安好,听起来应该比较安全吧?而且那么大的城市,肯定也有[聚灵使]的分部驻扎,我去那里打听打听消息,或者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超度的亡魂,是不是更稳妥一些?”
她毕竟年纪小,第一次独自下山,内心深处还是向往着更安全,更热闹的地方。那听路人口中所说的“锡城”,听起来就像是个完美的起点。
“得嘞!出发!”
于是,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许知意做出了决定。她走到当地的长途汽车站,看着线路图,找到了前往锡城的方向,买了一张车票。
“嗯,就去锡城看看!”她握了握小拳头,给自己打气,踏上了前往东部的一座繁华都市的旅程。
第15章 铁三角。
许知意出行的这天,正好是周一。
丁苏川回到江影艺术职业学院,踩着上课铃溜进教室,刚在熟悉的角落位置坐下,旁边的“铁三角”就凑了过来。
为首的南宫鸣渊,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奢侈潮牌,头发精心打理过,手里的车钥匙转得飞起!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丁苏川,“册那!老丁,听说你小子周末跑去武装部咨询了?怎么着,真打算三月份就去当兵啊?这才刚要十二月份,你这提前量打得也太足了吧?”
丁苏川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啊?嗯,就是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好提前准备准备嘛。”
经历了周末那匪夷所思的一夜,他虽然记忆有些混乱模糊,但潜意识里对力量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参军,这个原本模糊的念头变得清晰了许多。
旁边的沈听白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勾住丁苏川的脖子,“当兵好啊!老丁!有眼光!保家卫国,真男人!到时候咱俩一起去报名!也有个伴儿!”
他说完,又扭头看向一脸与我无关表情的南宫鸣渊,怂恿道:“喂!南宫!你呢?!你小子家里那么有钱,不先去部队历练历练?然后再回家继承花不完的百亿财产???”
南宫鸣渊嫌弃地拍开沈听白的手,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少来坑我!我可吃不了那苦。天天五点起床跑操,被子叠成豆腐块,吃饭限时,还不能玩手机......那是人过的日子吗?!我这细皮嫩肉的,去了不得被扒层皮?我还是老老实实继承家业,花钱享受人生吧。”
“啧!瞧你那点出息!”沈听白不放弃,继续说道:“就是因为你是富二代才更要去啊!不然人家总说你靠爹!你去部队混个两年,回来那就是硬汉帅哥富二代!buff叠满!迷妹不得从校门口排到太湖边?”
丁苏川也被逗笑了,加入劝说的行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是啊南宫,一起去吧。听说部队里还能练功夫,打枪开坦克,多酷啊!总比你天天泡吧打游戏有意思吧?说不定还能遇到世外高人,学点真本事呢?”
“忽悠!接着忽悠!”
南宫鸣渊嘴上这么说,可被两人这么一唱一和,心里难免被说得有些动摇。
“练功夫?打枪?你们俩忽悠鬼呢?现在都是科技化部队了......再说了!哪有那么多世外高人?!”
沈听白眼看有戏,立刻加大力度!
“诶~!你还别不信!这部队里的猛人可是一个皆一个,很多哥们那都是自带才艺去的。”
南宫鸣渊嫌弃道:“册那!行了行了!斯到普!怕了你们了。先说好啊!我只是陪你们去看看啊!不一定报名!”
“成交!”
沈听白一拍大腿,乐呵呵地搂住南宫鸣渊,“就知道你小子够意思!”
丁苏川也笑了,看着打闹的两人,不由自主地暂时将周末那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抛在了脑后。
另一边,经过长途的颠簸,许知意终于站在了锡城市最繁华的三阳广场路口。
时值午后,阳光被摩天大楼切割成碎片,高楼间巨大的电子屏幕满是广告,各种品牌的旗舰店灯火通明,衣着时尚的男男女女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都市特有的忙碌感。
这一切,对从小在清微观长大的许知意来说,冲击力是巨大的。她像是从一幅水墨画突然被扔进了一张赛博朋克的现代海报里,一时间有些目眩神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小手紧紧抓着背包的带子。
然而,更让她感到不自在的是周围陌生人投来的目光。
她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道袍,梳着规整的道髻,在这片现代都市的潮流中心,显得格外扎眼。
路过的行人,无论是匆忙的白领,还是悠闲逛街的年轻人,亦或是带着孩子的家长,都忍不住向她投来好奇,打量,甚至略带怪异的目光。
“诶!你看那个小姑娘!cosplay吗?穿的道士服?”
“不像啊,这料子看着挺素的,像是真的道袍......”
“现在道士也来逛商场了?要不让她帮我算一卦?小爷什么时候能发财?!”
“长得挺清秀的,怎么这身打扮?”
“拍戏?没看到摄像机啊......”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到许知意的耳朵里,虽然并无太多恶意,但那种被当作“异类”审视的感觉,还是让许知意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脚步也变得有些迟疑。
“行走世间,但求问心无愧,不必过于在意他人眼光。”
这是出行前大师兄清风对她说的话。
一想到大师兄,二师兄......许知意便挺直了小小的脊背,假装看不到那些目光,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
于是她决定先离开这个过于热闹的中心地带,往旁边人稍微少一些的街道走去。
走着走着,她的目光被路边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奶奶吸引。
老奶奶似乎想够掉在脚边的一个购物袋,但行动不便,显得有些吃力。
许知意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过去,弯下腰,“老人家,我帮您捡。”
她利落地捡起袋子,拍了拍灰,递到老奶奶手里。
老奶奶先是被她的道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慈祥的笑容,道:“哎哟,谢谢你了,小姑娘!真是好心肠!”
“不客气的。”许知意甜甜一笑,刚才的窘迫感在帮助他人时消散了不少。
帮助完老奶奶,许知意感觉自信回来了一些。
然而,没走多远,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声从她肚子里传了出来。
她这才想起,自己一大早下山,只顾着紧张和好奇,连午饭都还没吃。
“得先找点吃的才行......”她小声嘀咕着,揉着肚子,开始左顾右盼地寻找看起来像是吃饭的地方。
走着走着,她看到一个向下的楼梯入口,很多人正从那下面上来下去。楼梯口写着大大的“地铁”二字,还有箭头指示。
“地铁?”许知意歪着头,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她看着人们轻松地走下去,心想:“这下面这么热闹,还有这么多人走,莫非是一条通往马路对面,或者附近美食街的地下通道?嗯,很有可能!下去看看!”
于是,她壮着胆子,跟着人流走了下去。
越往下走,她越觉得不对劲。通道很长,灯光明亮,两边还贴着各种广告画,不像只是过个马路那么简单。
直到她走到最下面,看到那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的闸机,以及远处深邃的隧道和站台上停着的,长长的,灯火通明的“铁盒子”时,她才彻底懵了。
这......这是什么地方?这“铁盒子”是什么法器吗?怎么这么多人进去?还要刷那个小卡片?
第16章 初入红尘。
她站在闸机口,看着人们熟练地刷卡进入,自己却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进退两难,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周围投来的目光似乎又多了起来,这次带着点看“乡巴佬”的好奇。
许知意脸颊发烫,感觉比刚才在广场上还要尴尬。
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能慌。
师父说过,不懂就要问!
她无意间看到旁边站着一位穿着制服,看起来很和善的安检员小姐姐,于是鼓起勇气走上前,笨拙地行了个不太标准的拱手礼 。
这突如其来,在她看来再平常不过的打招呼方式,甚至弄得安检小姐姐一愣!
随即红着脸小声问道:“这位......女施主?请问......此地......嗯......何处有可用斋饭的地方?”
她尽量用着自己觉得文雅的词句。
安检小姐姐看着她一身道袍和认真的表情,虽然觉得有点新奇,但职业素养让她并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是友善地笑了笑,指了指闸机里面:“吃饭的地方很多呀!你要坐地铁去吗?附近的话,南禅寺那边就有很多小吃店,很热闹的。”
“南禅寺?”许知意一听这名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南禅寺?!这不是佛家的寺庙吗?这位女施主看我这身道袍,却指点我去佛寺......莫非......莫非是看我打扮朴素,以为我是穷苦道士,让我去佛寺化缘讨斋饭吃?!
她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感觉被小看了,但又不好发作。毕竟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但她还是礼貌地谢过安检小姐姐:“多......多谢女施主指点。”
然后,她看着复杂的线路图,听着广播,模仿着周围人的动作,好不容易才弄明白怎么买票,怎么刷卡进站,怎么找到正确的线路和方向。一路磕磕绊绊,终于跟着人群挤上了地铁。
站在拥挤却安静的车厢里,感受着脚下“铁盒子”飞速行驶带来的轻微失重感,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隧道和偶尔闪过的站台灯光,许知意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心里充满了新奇,紧张,还有一丝独自闯荡世界的恍惚感。
“这山下的世界......果然和山里大不相同......”
最终,按照安检小姐姐的指引和地铁内的提示,她终于在“南禅寺”站下了车。
走出地铁站,眼前果然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古色古香的街区,人来人往,各种小吃摊铺林立,香气四溢,叫卖声不绝于耳。
原来此“南禅寺”非彼“南禅寺”,并非指寺庙本身,而是指周边繁华的商业美食街区!
许知意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闻着空气中各种食物的香味,肚子叫得更响了。她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刚才好像......误会那位安检小姐姐了。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放下心来,开始好奇地打量起各个小吃摊,思考着该用师兄给的盘缠买点什么好吃的来填饱肚子。
许知意在一个卖桂花糖芋苗的小摊前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地付钱买了一份,捧在手里,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街边石凳坐下。
“啊呜——~”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软糯香甜的芋苗,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喧嚣热闹的景象。
道士的清净肠胃突然接触到这般甜腻的市井小吃,让她觉得既新奇又满足,眼睛都开心地眯了起来,暂时忘却了刚才来到大城市的窘迫。
与此同时,下午没课的丁苏川,正被南宫鸣渊和沈听白一左一右地架着,在南禅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梭。
“册那!老丁!快点快点!听说前面新开了家巨好吃的臭豆腐!去晚了排队要排死!”
沈听白一边伸长脖子往前看,一边催促: “就是!磨磨蹭蹭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南宫鸣渊嘴上嫌弃,手上却牢牢抓着丁苏川的胳膊,生怕他跑了。
丁苏川一脸生无可恋。
“我说两位大哥,我刚经历完......”
说到这儿,他卡壳了,知道那些事儿不能让他们知道,至少现在还不能。
“我说!就不能让我回去休息吗?”
“不能!”两人异口同声。
就在三人推推搡搡,吵吵闹闹地经过许知意坐着的石凳附近时,恰好的意外发生了。
“我去?!”
南宫鸣渊为了避开一个逆行的小孩,猛地往旁边一躲,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正专心品尝手心碗里糖芋苗的许知意!
“哎呀!”
“啪嗒!”
许知意惊呼一声,手里的碗没拿稳,剩下的半碗糖芋苗连同汤汁,一下子泼洒出来,不少都溅到了她的道袍前襟上,染上了一片黏糊糊的污渍。
南宫鸣渊也吓了一跳,连忙转身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额???”
当他看清被撞到的人时,愣住了。
不仅是因为撞到了一个女孩,更因为这个女孩的打扮。
一身明显的道袍,梳着道髻,在这现代街区,这打扮实在太显眼了。
丁苏川和沈听白也凑了过来。
“南宫你看着点路啊!”沈听白先埋怨了一句,然后也看到了许知意,眼睛一亮,“哇哦?道士???”
丁苏川本来也想道歉,但当他目光落在许知意那身道袍上时,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周末那模糊的记忆碎片似乎被触动了一下,那个带着蓝色挑染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莫名其妙地将她们联想到一起。
许知意看着自己道袍上醒目的污渍,又心疼又无措,小脸皱了起来。
这身道袍可是她下山前特意洗干净的!
南宫鸣渊虽然是个富二代少爷脾气,但撞了人,尤其是女孩子,还是知道理亏的。
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语气也收敛了些。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啊小道长,我不是故意的。你这衣服......要不我赔你干洗费?或者......直接赔你件新的?”
他打量着那道袍的料子,感觉应该不值多少钱。
许知意接过纸巾,一边擦拭着污渍,一边摇摇头,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楚:“无妨的,施主。不必赔偿,洗净便好。”
她用的是道门的称呼,听起来有点可爱又有点违和。
沈听白觉得有趣,凑近问道:“诶!小道长!你从哪来啊?怎么这身打扮在这里?拍戏吗?还是......真的道士?”
许知意抬起头,看着眼前三个风格各异的大男生,认真回答道:“贫道自清微观下山。”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无意间在丁苏川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因为这个人,刚才看她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
丁苏川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也跟着道歉:“对对对,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朋友他不是故意的。”
清微观?
下山?
贫道???
南宫鸣渊和沈听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奇。
这年头,居然还能遇到这么“原生态”的小道士?
而且看起来年纪比他们还小!
第17章 深山老林出来的活化石?!
南宫鸣渊看着眼前这个特别的小道士。
他平时撩妹惯了,下意识地就掏出他那最新款的手机,露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笑容:
“小道士!你看这多不好意思。这样吧,你有没有手机?要不加个联系方式?我把干洗费或者衣服钱转给你,也当交个朋友?”
他心想,这么特别的小道士,加个联系方式以后说不定还能逗逗乐子。
许知意闻言,抬起头,看了看南宫鸣渊的手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施主,我没有手机。真的不用赔偿了。”
“啊?没有手机?”
旁边的沈听白一听,惊讶地叫出了声,音量还不小。
“不是吧?这年代居然还有人没有手机?我看网上那些道士,好多都玩直播,拍短视频,粉丝可多了!你这......”
“咳咳!”
他话没说完,就被丁苏川用力推了一下胳膊。
许知意被沈听白的大嗓门说得脸颊微红,但还是认真地解释道:“师父说,山中清修,当摒弃外物,专注本心。本来......师父是说等我明年满十八岁了,再给我买一个手机方便联系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也觉得在这繁华都市里,没有手机确实有点......格格不入。
南宫鸣渊讪讪地收回手机,摸了摸鼻子,“额......好吧,那你这衣服?”
许知意再次坚定地摇摇头,“真的不必了。些许污渍,洗干净便没事儿了。多谢几位施主的好意。我第一次下山,对这里还不是很熟悉,这附近...哪里有能洗衣服的地方吗?”
南宫鸣渊看向沈听白,“老沈!这附近有干洗店吗?”
“好像.....还真没有!”
许知意听后笑得温暖,道:“没事的,我自己可以去前面找找,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说着便拿起自己的背包,准备离开这个有点尴尬的场合。
看着她那小小的,背着背包的身影就要融入人群,丁苏川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了一句:“那个!小道长!你一个人来锡城?认识路怎么走吗?”
旁边的南宫鸣渊立刻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哟——~老丁?没看出来啊?这就开始怜香惜玉啦?”
丁苏川被他这么一调侃,脸唰一下就红了,急忙辩解道:“滚蛋!我就是!就是随口一问罢了!你看她一个人,年纪又小,还这身打扮......”
“估计连住的地方都还没找到呢!”
许知意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坦荡:
“啊?贫道自有去处。师父说,可以去寻......嗯......[聚灵使],或者......寻一处需要帮助的善信之家借宿,以工换宿也是可以的。”
“对了!你们知道[聚灵使]怎么走吗?”
“[聚灵使]......”
南宫鸣渊和沈听白皆是一脸懵逼,没有多想,反而注意力被“以工换宿”吸引了。
“哈~?以工换宿?小道长你都会干什么啊?开坛做法还是画符驱鬼啊?”
沈听白这话纯属开玩笑,根本没当真。
许知意却当了真,很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道:“做法事,超度亡灵,画平安符,打扫庭院,劈柴挑水,诵经祈福......这些我都会一些的。”
沈听白:“噗???劈柴挑水?城里现在哪还有柴给你劈啊?!”
丁苏川却听得心里莫名一动。
他看着许知意那副认真,纯净,又带着点身怀绝技却完全不谙世事的样子,再看看她道袍上还没擦干净的糖芋苗污渍,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淡淡担忧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直接无视了旁边两个挤眉弄眼的损友,对许知意说道:“那个......你刚来锡城,人生地不熟的......要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先跟我们回学校附近?那边小旅馆多,也便宜安全点。我们......我们可以帮你问问。”
许知意看着丁苏川,又看了看他旁边那两个看起来不太着调但似乎没有恶意的朋友,歪着头思考了一下。
师父说过,山下人心复杂,不可轻信。但这几个人......尤其是这个看起来有点腼腆的男生,眼神好像还挺真诚的......
旁边作为兄弟的南宫鸣渊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听丁苏川主动提议帮忙找地方,立刻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丁苏川的肩膀,冲着许知意大声嚷嚷:
“诶?!对啊!老丁!你自己不就租了个两室一厅吗?平时就你一个人住,还有个房间空着堆杂物呢!收拾收拾不就能住了?!”
他挤眉弄眼地对许知意喊道:“嘿!小道士!你别看他这样啊!他在锡城可是有个两室一厅的豪宅!绝对安全!要不你就直接住他那儿得了?省得费劲吧啦地去找什么小旅馆了!”
“喂!”
丁苏川一听,脸瞬间爆红,猛地跳起来一把捂住南宫鸣渊的嘴,又急又气地低吼:
“南宫鸣渊!你他妈的给我闭嘴!胡说八道什么?!谁让她住我那儿了?!”
他慌得不行,赶紧松开南宫鸣渊,手足无措地转向许知意,语无伦次地解释:
“不是!小道长你别听他瞎说!没有的事!我那就是个普通出租屋!而且就我一个人住!绝对绝对不方便!我们......我们还是去给你找旅馆!对!找旅馆!”
他生怕许知意把他们当成什么诱拐无知少女的变态团伙。
“啊......?”
许知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有点懵。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完全没理解丁苏川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反而对南宫鸣渊话里的某个词产生了好奇。
她忽略了两人的拉扯,歪着头,一脸纯真道:
“两室一厅......是什么?是一种......很大的斋房吗?”
空气瞬间安静了。
南宫鸣渊和沈听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丁苏川捂着脸的手也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连两室一厅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小道士。
这......这到底是哪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活化石啊?!
第18章 暂住。
丁苏川他感觉自己二十一年来建立的常识体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两室一厅......是什么?
很大的斋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短暂的沉寂之后,许知意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什么不对,反而被他们剧烈的反应勾起了更强的好奇心。
她看着丁苏川,非常自然地,甚至带着点期待地主动提议:
“既然那位施主说......你那‘两室一厅’空着,而且安全......要不,你先带贫道去看看?若是合适,贫道或可借住几日,也能省去寻觅客栈的麻烦。放心,贫道会付房资的,或者......以工抵债也可。”
她这话说得坦坦荡荡。
“啊?!”
“什么?!”
“带你去看看?!”
三个男生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叫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南宫鸣渊猛地扒开丁苏川的手,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急道:“我靠老丁!她来真的啊!这你也敢接?!”
沈听白也凑过来,“兄弟......这......这不太好吧?孤男寡女的......虽然是个小道长......”
丁苏川头皮都麻了,连连摆手,舌头都快打结了,“不不不!这不行!这绝对不行!这......这不合规矩啊!我......我......”
他急得满头大汗,想要找出一万条理由拒绝,但看着许知意那双毫无杂念,只是单纯在等待他回答的眼睛,那些男女有别,社会影响之类的说辞好像都变得无比苍白。
她好像真的就只是需要一个安全,便宜的落脚点,并且完全没意识到和一个陌生男性同住一个屋檐下有什么问题。
南宫鸣渊看着丁苏川这副窘样,又看了看一脸许知意,突然恶趣味上头,憋着笑,道:“喂!老丁!!人家小道长都不介意,你个大男人扭扭捏捏什么?!反正你那儿空着也是空着,就当助人为乐,积德行善了呗?”
沈听白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是就是!说不定小道长还能帮你驱驱邪,看看风水呢!”
“你闭嘴!”
丁苏川赶紧打断沈听白。
此刻的他内心天人交战,一方面觉得这实在太离谱,另一方面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软和责任感作祟?毕竟是他先提出要帮忙的......
最终,他看着许知意那身沾着糖芋苗污渍的道袍和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背包,咬了咬牙,道:
“行!行吧!!我先带你过去看看...说好了!就看看啊!不合适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嗯!多谢施主!”
许知意立刻开心地笑了,又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于是,在三人一路挤眉弄眼,窃窃私语的“护送”下,丁苏川领着小道士许知意,朝着自己的出租屋走去。
一行人,主要是丁苏川怀着上刑场的心情,来到了他的出租屋。
“咔......”
家门打开,许知意好奇地探进头,打量了一下屋内。
她眼睛微微一亮,“哇......这里还挺干净的!和我在道观住的寮房很不一样呢!”
道观的寮房通常古朴简单,多是硬板床,木桌椅。
而这里沙发,电视,冰箱,各种电器一应俱全,充满了现代生活气息。
丁苏川听到夸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第一印象不算太差。
他指了指客厅角落的一个空处,道:
“你...小道长,要不你还是先把包放那边吧?看着怪沉的。”
“好。”
许知意点点头,听话地走过去,小心地将背上的背包放在墙角。
丁苏川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包里露出半截的[引魂灯]。
那是什么?
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好意思多问,只觉得这小道士的东西都古里古怪的,但也很正常,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倒道士。
放好行李,许知意直起身,看向丁苏川,很自然地问道:“施主,你说的那个空着的房间在哪里?”
“哦哦!这边。”
丁苏川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引着她走向次卧。
“咔嗒.....”
他拧开门把手,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确实空着,但也被他当成了杂物间。
正中央摆着一张铺着防尘布的大床,床边和地上散乱地放着一些健身器材,几个看起来旧旧的拳击手套,几本翻烂了的体育杂志,还有几个不知道装什么的纸箱。
“额......这里可能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收拾......”
丁苏川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赶紧上前想把那些拳套踢到角落里去。
许知意的目光却一下子被那几个拳击手套吸引了。
她走过去,并没有嫌弃灰尘,反而伸出纤细的手指,好奇地戳了戳其中一个手套厚实的部分,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丁苏川:
“这个......是拳套吧?施主,你习武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遇到“同行”般的兴趣。
要知道,在道观里,师兄们也是要练拳脚功夫的。
丁苏川被她问得一愣,没想到她对这感兴趣,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啊......算,算是吧。以前上中学的时候闲着没事,练过几年散打和拳击而已,瞎玩,瞎玩。”
他可不敢说自己练得多久,多厉害,尤其是在这个可能真会功夫的小道士面前。
“哦~”
许知意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习武强身,是好事。看来施主也是向道之人。”
丁苏川:“......不是,我真的只是觉得打架帅而已。”
“习武强身是好事,但若是用来与人争斗打架,便落了下乘,有违武道初衷了。师父说,习武之人,当以德为先,以武止戈。”
丁苏川听着这番充满了“老古董”气息的说教,心里暗暗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聊。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个?
但看着许知意那单纯模样,他又觉得这种“不一样”挺奇特的,至少比他身边那些整天就知道打游戏泡妞的哥们儿特别多了。
第19章 小道士室友。
他摸了摸鼻子,含糊地应道:“啊......是是是,你说得对,强身健体,强身健体......”
看着这间乱糟糟的房间,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道士,丁苏川心里那点别扭和顾虑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散了些。
“那个......小道长?你要是实在不介意这里乱,也不嫌弃的话......就,就先住这里吧。”
许知意闻言,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开心道:“真的吗?!多谢施主!贫道不会打扰太久的,找到[聚灵使]或者合适的去处便离开。”
“没事没事,”丁苏川摆摆手,“我周一到周五都要去学校上课,基本上只有晚上才会回来住。白天这里就你一个人,你......你自己随意就好。”
他不禁想象了一下一个小道士独自在他的出租房里打坐念经的场景,感觉还有点......奇特?
“奥!对了!”
许知意赶紧从自己的小道袍口袋里摸索起来。她掏出了一个略显陈旧但很干净的小布包,从里面拿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递向丁苏川,“施主,这是贫道的一点心意,当作房资,还请收下。”
那纸币面额不大,一看就是她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丁苏川看着那几张纸币,心里莫名一软,连忙推开道:“不用不用!真不用!这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水电费也没多少,你就安心住着吧。就当......就当是谢谢你刚才没跟我那俩朋友计较,还......还相信我。”他说到最后有点不好意思。
许知意还想坚持,但丁苏川态度很坚决。她只好收回钱,“如此,便多谢施主慷慨。贫道感激不尽。”
“哎呀,别老是施主施主的了,听着怪别扭的。我叫丁苏川,你叫我名字就行。”
丁苏川说着,从钥匙串上解下一把备用钥匙,递给许知意,“喏,这是备用钥匙。你拿好。平时进出记得反锁门。有什么事情......额...虽然你没手机,但你可以在家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许知意小心翼翼地接过钥匙,感觉手里沉甸甸的。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拥有一个临时住所的钥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从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男生手里。
“嗯!知道了,丁......苏川。”她尝试着叫他的名字,声音细细的。
一种奇妙的,临时搭伙过日子的氛围,在这间略显杂乱的次卧里弥漫开来。
丁苏川听着她软软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感觉耳朵有点痒。“那个......你......你叫什么来着?”
许知意抬起头,露出一个清澈的笑容,认真地自我介绍道:“贫道姓许,名知意。”
“许知意......”丁苏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还挺好听的,很有意境,跟她的人一样,干干净净的。
“行,我记住了。那......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自己收拾一下行李?我......我得出去一趟,我那俩哥们儿估计还在楼下等着看热闹呢。”他指了指门口,一脸无奈。
许知意理解地点点头,朝他挥了挥小手,“嗯,你去吧。多谢你了。”
丁苏川赶紧转身开门溜了出去。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跟这个小道士相处比那晚跟花慕晴他们周旋还让人紧张。虽然他并不记得具体怎么周旋的。
屋内,只剩下许知意一人。
她好奇地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空间里慢慢踱步,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看了一圈,她回到次卧,开始认真地收拾自己的行李。她把几件道袍仔细挂进空荡荡的衣柜,将符纸朱砂等物在书桌上摆放整齐。最后,她将那个装着[引魂灯]的背包,放在了床头柜上,确保它安稳妥当。
接着,几乎是职业病发作,她下意识地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罗盘和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风水尺。
随即她的神色变得认真,手持罗盘,在房子的各个角落缓缓走动,不时停下来看看指针的方位,又用风水尺比划着门窗的角度,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嗯......坐北朝南,采光尚可,阳气充足......”
“大门未直对厕所,吉。”
“客厅明堂开阔,气流顺畅......”
“嗯~此处布局虽寻常,但无甚大碍,气场还算平和安稳,还不错。”
她在确认这临时居所风水并无凶煞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拍了拍手。
“看来这位丁苏川施主,倒是个福缘不错的人呢。”她自言自语道,对这位临时房东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收拾妥当,风水也看好了,许知意盘腿坐在那张还没铺床单的大床上,开始闭目打坐,调整呼吸,很快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定静状态。
丁苏川刚下楼,果然看到南宫鸣渊和沈听白两人正靠在墙边,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南宫鸣渊率先凑上来,“哟嗬!我们的大善人下来了?怎么样老丁?!就这么把那个小美......啊不是!是小道长,给安置好了?真住你那儿了?”
丁苏川白了他一眼,“不然呢?那还能怎么样?谁让你手贱把人家的衣服弄脏了?!总得帮你擦屁股,负责善后吧?难不成真让她一个人流落街头?”
沈听白在一旁挤眉弄眼,声音贼兮兮地调侃道:“可以啊老丁!金屋藏娇啊!还是道袍款的!这口味够独特的啊!说说!什么感觉?是不是特有仙气?晚上睡觉会不会念经啊?”
“赶紧给我滚!”丁苏川笑骂着推开他,“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健康的?人家是正经道士!就是暂时落个脚!再说我跟你们急啊!”
“好好好,正经道士,正经道士。”南宫鸣渊憋着笑,揽住丁苏川的肩膀,“行了,人道主义援助任务完成。接下来该干正事了吧?”
“正事?什么正事?”丁苏川一愣。
“废话!”沈听白一拍大腿,“当然是去健身房啊!不是说好了要为明年征兵做准备吗?就你这小身板,再不练练,去了部队第一天就得被操练趴下!到时候别说特种兵了,炊事班都不要你!”
南宫鸣渊也点点头道:“虽然我只是去看看,但面子工程也得做足不是?走走走,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健身房,那里的器材巨牛逼,我带你们去体验体验!”
丁苏川这才想起之前被他们半哄半骗答应的“健身计划”。
“行!走吧!”丁苏川这次答应得很干脆,“确实该练练了。”
“哟?转性了?”南宫鸣渊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受什么刺激了?”
“少废话!去不去?”丁苏川懒得解释,率先朝前走去。
“去去去!当然去!”沈听白和南宫鸣渊赶紧跟上。
三人吵吵嚷嚷,勾肩搭背地朝着健身房的方向走去,暂时将那位神秘的小道士房东抛在了脑后。
第20章 结阵。
夜色渐深,清微观内却灯火通明。
大殿之上,气氛凝重。
玄诚道长端坐于蒲团之上,眉头紧锁,面前摊着几枚古老的龟甲铜钱,显然刚进行过占卜。卦象凌乱,透着一股不祥的预兆。
大师兄风清侍立在一旁,看着师父凝重的神色,低声询问道:“师父,卦象还是......显示大凶吗?指向东方?”
玄诚道长缓缓抬起头,“天机混沌,煞气东引。哎......该来的,总会来的......避无可避。”
此时,仿佛为了印证老道长的话,殿外夜空中,原本清朗的星月之光似乎被一层薄薄的晦暗所笼罩,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二师兄云逸站在另一侧,语气带着特有的无所畏惧:“哎呀!师父,大师兄,你们别老是愁眉苦脸的嘛!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清微观传承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算真有什么妖魔鬼怪敢来,咱们师兄弟一起上,揍得它们满地找牙!”
风清闻言,瞥了眼云逸,语气严肃道:“云逸!不可轻敌!此次非同小可,牵连甚广,绝非以往的小打小闹。小师妹孤身在外,我等更应谨慎,早做筹谋,而非在此空谈豪言。”
玄诚道长看着最器重的两位弟子,缓缓开口道:“你们可知......我为何最终会同意让知意那孩子下山?”
众人皆是一愣,看向师父。
“她天赋虽好,但年纪最小,修为尚浅。此次山下之劫,凶险异常,连我等都心中无底......我让她下山,固然有让她历练之心,但更深一层......”
“其实是为了清微观,为了我道家传承,留下一线血脉,一点星火.....”
“若是......若是我们这些老骨头最终抵挡不住,清微观真的遭遇不测......至少,知意那孩子,带着[引魂灯]在外,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让我清微一脉的道统,不至于彻底断绝......”
“师父!”风清和云逸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震惊。
“既然......这劫难避无可避,那就更不能让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样,风清,云逸!你们二人,立刻带领所有年纪未满二十的师弟师妹,连夜下山!分散离开,无论如何,保住性命,定要延续传承!”
“师父!不可!”
“我们不走!”
“我们要和师父共存亡!”
“我们誓与清微观同在!”
玄诚道长的话音刚落,殿下顿时炸开了锅,年轻的弟子们群情激动,纷纷喊了起来,没有一个愿意临阵脱逃。
风清猛地向前一步,撩起道袍前襟,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昂着头,眼神坚定道:“师父!弟子风清,自幼蒙师父与清微观养育之恩,传授道法!如今观中有难,强敌环伺,弟子岂能贪生怕死,弃师父与宗门于不顾?弟子誓要与清微观共存亡!纵死无悔!”
“噗通!”
云逸也紧跟着跪下,虽然眼圈发红,但脸上却没了平日的嬉笑,只有前所未有的严肃。
“师父!您别想赶我们走!我也是清微观的人!平时偷懒耍滑是我的不对,但这种时候,我云逸绝不是孬种!要死一起死!大不了跟那帮邪祟拼了!想灭我清微传承,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誓与清微观共存亡!”
“纵死无悔!”
其余年轻弟子也齐刷刷跪倒一片,坚定的呼喊声汇聚在一起,冲破了殿内凝重的气氛。
玄诚道长看着跪满一地的弟子,看着风清和云逸那视死如归的眼神,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眶终于湿润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颤抖着伸出手,将风清和云逸扶起。
“好......好......都是为师的好弟子......清微观的好儿郎......”
“既然如此......那便......准备迎敌吧!”
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清微观大殿前的广阔广场上,以风清和云逸为首,所有留守的弟子,无论长幼,皆已手持长剑,肃然而立。
他们按着平日演练了无数次的方位,结成了北斗伏魔阵!
“刷刷刷——!”
数十柄长剑斜指苍穹,阵型严谨,气息相连。所有人的灵力都在此刻流淌,共鸣,使得他们上方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半透明气罩。
风清站在阵眼之位,侧过头,看向身旁同样紧握长剑、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的云逸。
“云逸。”
云逸闻声,微微偏过头,“师兄?”
风清看着他,语气复杂道:“怕吗?”
云逸闻言,脸上惯有的嬉笑没有出现,他只是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洒脱的笑容。
“怕?”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当然怕。谁他妈不怕死啊?”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师兄,怕有个屁用!师父在后面看着,师弟师妹们在后面站着,咱们清微观的牌匾在后面挂着!这时候怂了,还是男人吗?还是道家弟子吗?”
“就算脑袋掉了,也不过是个碗大的疤!十八年后,道爷我还是一条好汉!再说了,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
风清看着这样的云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骄傲。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将手中的长剑握得更紧。
“结阵!迎敌!”
随着风清一声令下,所有弟子齐声应和:
“诺!”
观内顿时声震四野,剑气冲霄!
就在清微观众弟子结阵完毕,气势达到顶峰之际。
一个娇媚却冰冷刺骨的声音,从不远处一棵枯树的树梢上悄悄飘了下来:
“呵呵呵~真是感人至深啊。”
众人心中猛地一凛,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那棵光秃秃的树枝上,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身影。一袭暗红长裙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黑纱,看不清具体面容。
此人正是赤练,她的眼神透过黑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如临大敌的众人。
“摆出这么大阵仗~又是剑阵又是誓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对抗天兵天将呢。可惜啊......只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在做徒劳的无用功罢了。”
话音刚落......
“飒!”
她的身影竟在一瞬间,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了剑阵正前方不足十米之处!
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就这么出现了!
“哒......哒......哒......”
她缓缓地,一步步向前走来,周身弥漫的浓郁邪气让前排几名修为稍浅的弟子脸色发白,几乎就要握不住剑!
第21章 扭曲的自由。
赤练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严阵以待的剑阵,最后落在为首的风清和云逸身上。
“怎么?你们那个缩头乌龟师父呢?自己不敢出来,就派你们这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在这里送死?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云逸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之前的紧张被愤怒取代。
风清作为大师兄,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上前一步,将云逸稍稍挡在身后。
他手中长剑稳如泰山,目光冷静地直视赤练,虽然内心依旧震撼于对方鬼神莫测的身法,但表面上,语气依旧保持着沉稳和应有的礼节:
“福生无量天尊。不知阁下大晚上亲临我清微观,意欲何为?此地乃清修之地,不欢迎邪祟之辈,还请速速离去!”
“意欲何为?呵呵呵......小道士,你是在跟我装傻吗?”
她停下脚步,道:“你们清微观镇守桃止山这么多年,碍手碍脚......”
“你们可知,那鬼域之内,封锁着多少渴望自由,渴望重入轮回的孤魂野鬼?”
她将声音提高,带着一种煽动性的悲愤,“它们也是这天地间的生灵,也曾有悲欢喜乐!就因为它们死后无人超度......你们这些自诩正义,高高在上的正道人士,就将它们永远封印在那暗无天日,冰冷绝望的鬼域之中!美其名曰维护阴阳秩序,实则不过是怕它们为祸人间,影响你们自己的清净!”
她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指,指向严阵以待的风清和众弟子,厉声质问道:“你们扪心自问一下!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慈悲?就是你们道门所讲的众生平等?你们和那些冷酷无情的刽子手,又有何区别?!”
这番歪理邪说,被她用极具感染力的语气说出来,仿佛他们[夜叉]才是拯救无数冤魂于水火的英雄,而镇守鬼门的清微观反而成了冷酷的镇压者。
“一派胡言!”
风清闻言,勃然变色,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打断了她。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彻底激怒。
“妖女!休要在此蛊惑人心,颠倒是非黑白!”风清的语气带着凛然正气,“鬼域收纳孤魂,乃天地法则,阴阳有序!其内亡魂,或因执念未消,或因怨气太重,无法自行步入轮回,需以香火愿力慢慢净化,或以无上道法超度往生!此乃对亡者的慈悲,也是对生者的保护!”
他剑指赤练!“而你们!用那歹毒邪术强行撕开封印,将无数尚未净化,充满怨毒之气的恶灵凶魂放入人间!它们所谓的自由,就是吞噬生灵血肉,制造更多惨剧!而那所谓的新生,亦是被你们炼制成道尸那般不人不鬼,只知杀戮的怪物!永世不得超生!”
“你这般巧言令色,将滔天罪孽粉饰为慈悲功绩的行为,简直无耻之极!尔等邪魔外道,也配谈慈悲?也配论众生平等?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风清瞬间将赤练那套扭曲的逻辑驳斥得体无完肤。
赤练被风清毫不留情地揭穿本质,黑纱下的脸色想必极其难看。
“哗——!”
她周身的邪气猛然间暴涨,眼睛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呵......牙尖嘴利的小道士。”她阴冷地笑着,“既然道理讲不通......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云逸眼神一凛,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师兄,要来了!”
风清立刻沉声下令,声音传遍整个剑阵:“所有人,凝神静气,灵力贯通!保持阵型!北斗御极,万邪不侵!”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赤练抬起了她那纤纤玉手,五指微张。
一股浓郁的邪气迅速在她掌心汇聚,压缩,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诡异光球!
她嘴角勾微微勾起,随手一挥!
“哗——!!!”
那球体如同陨星般,猛地砸向严阵以待的北斗伏魔阵!
“御!”风清大吼一声,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眼!
所有结阵弟子同时将长剑指向来袭的邪气球,体内修炼多年的纯正道家灵力通过剑阵疯狂涌出!!!
“轰——!!!”
球体狠狠地撞在了金色护壁之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开来!刺眼的光芒瞬间炸裂,将整个清微观广场照耀得如同白昼!
强大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猛烈扩散,连广场边缘的古树都剧烈摇曳,树叶“哗哗!”作响!
阵中的弟子们浑身剧震,修为稍浅的几个更是闷哼一声,仿佛下一秒便难以撑住。
但最终,所有人还是顽强地抵挡住了这恐怖的一击!
球体在护壁上蔓延侵蚀,却被源源不断的纯正灵力缓缓消磨驱散。
光芒渐散,北斗伏魔阵依然屹立不倒!
赤练看着那虽然波动剧烈却并未破碎的阵法护壁,黑纱下发出一声略带惊讶的轻咦:“嗯哼~?”
“还挺结实嘛......这乌龟壳。看来清微观的老家伙们,倒是教了你们一点真东西。”
虽然她嘴上说着赞赏的话,但周身弥漫的邪气却更加浓郁了。
她缓缓张开双臂,声音变得亢奋:
“今日!我便要踏平这碍事的清微观!让那些被你们囚禁了无数岁月的孤魂野鬼,真正地重获自由!让这世间......也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众生平等’!”
紧接着!!!
在清微观四周,那连绵起伏的桃止山脉。
“唰!”
一双猩红的眼睛,猛地在一片密林的黑暗中亮起!如同地狱睁开了第一只眼!
下一秒!
“唰!唰!”
第二双!第三双!在同一片山林的不同位置!
“唰!唰!唰!唰!唰——!!!”
十双!百双!千双!万双!
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从山脚到山腰,再到视线所能及的所有山峰!无数双同样猩红的眼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在无尽的黑暗中同时亮起!
它们死死地、贪婪地盯住了山腰处那灯火通明的清微观!
空气中原本就浓郁的邪气瞬间暴涨了数倍不止,变得粘稠如浆,令人窒息!
第22章 漫山遍野的绝望。
就连一直保持镇定的风清,看到这漫山遍野,如同红色潮水般的恐怖景象,握剑的手竟也开始微微颤抖。
云逸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惊骇:“我的......天爷啊......这......这得有多少?!”
赤练享受着他们脸上露出的恐惧。
“呵呵呵~看到了吗?这就是渴望‘自由’的力量......好好享受吧,小道士们。”
云逸看着那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数一级道尸,一股极致的愤怒瞬间冲垮了恐惧!
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大吼:“师兄!师弟师妹们!跟这群狗娘养的邪祟拼了!就算死,也要把它们全部拦在这山上!”
“绝不能让它们冲下山!绝不能让它们去屠害山下的百姓!守住!给老子守住啊!!!”
“誓死守护!绝不后退!”众弟子齐声怒吼,声浪甚至暂时压过了那滚滚而来的尸潮嘶吼!
而就在这时,那密密麻麻,嘶吼着的一级道尸洪流,已经冲到了剑阵前方不足五十米处!那恐怖的数量,几乎要淹没一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不语,脸色凝重到极点的风清,猛地抬起了头!
“北斗伏魔阵,转攻!乾天坤地,听我号令!”
他一声暴喝!左手快如闪电般在身前掐动手诀!他的手指在空中急速点!划!勾!挑!带起一道道残影!
随着他指尖的每一次落下,周围的天地灵气都为之剧烈波动!肉眼可见的,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线自他指尖流淌而出,迅速在他前方的半空中交织,勾勒,凝聚!
眨眼之间!
一个巨大无比,直径足有十丈!缓缓旋转着的金色八卦光影,猛然间出现在剑阵正前方的半空之中!
这八卦光影凝实无比,中央太极图缓缓转动,阴阳鱼吞吐着浩瀚的纯阳正气!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同星辰般环绕其运转!
一时间光芒万丈,将冲在最前面的无数道尸那扭曲的面孔照得清晰无比。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万邪——破!”
风清对着眼前的尸潮,猛地将左手道诀向前一推!
“嗡——!!!”
那巨大的金色八卦光影发出一声震撼天地的嗡鸣,朝着那无边无际的尸潮,悍然压了下去!
光芒所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道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纯阳金光中化作团团黑雾瞬间汽化!
这一刻,风清以一己之力,硬生生为清微观,为人间,暂时挡住了一片地狱!
所有弟子见状士气大振,剑阵光芒再次暴涨!
然而,风清的身体竟微微晃动了一下。施展如此强大的道术,对他的消耗是巨大的。
赤练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黑纱下嘴角扬起的弧度更为明显:“哦?有点意思......不过,我看你能撑多久?”
眼见大师兄风清以无上道法硬撼尸潮,云逸胸中的热血彻底被点燃!
“妈的!真当道爷我是吃素的?!”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左手迅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巽风听令,附吾剑锋!”
口诀念罢,他手中那柄长剑剑身之上肉眼可见地缠绕起一道道锐利无比的青色气流,发出“嗤嗤!”的破空之声!
“师兄!正面交给你了!我去撕开个口子!”
云逸大吼一声,不再固守阵型,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竟主动冲出了北斗伏魔阵的金光庇护,义无反顾地杀向尸潮!
“云逸!回来!”风清急得大喊,但维持巨大八卦印已然耗尽他大部分心力,根本无法阻拦。
只见云逸的身影撞入密密麻麻的道尸群中!
下一刻。
“唰!唰!唰!唰!”
黑暗的尸潮之中,亮起一道道青色弧光!
那是云逸的剑!
每一次劈,砍,挑,刺,缠绕剑身的巽风之力便脱离剑刃,化作一道道半月形的风刃,向着四周疯狂切割!
风刃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乌黑的血浆如同喷泉般泼洒开来!
云逸的身影在尸群中飞速闪挪,每一次出现都必然带起一片腥风血雨!青色的道袍瞬间被道尸那浓稠的黑血染透,紧紧贴在身上!
“啊啊啊啊!!!”他一边疯狂地挥剑斩击,一边发泄般嘶声大吼,不知是在给自己鼓劲,还是在催促自己更快一点。
“快!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把这些杂碎全都砍碎!绝不能放过去!哪怕一只!也不能——啊啊啊啊啊!!!”
他的剑越来越快,风刃越来越密集!
可虽然一级道尸单体实力不强,奈何数量实在太多了!倒下一批,立刻又有更多涌上来!
云逸的疯狂杀戮,仿佛只是在潮水中激起了一朵稍大一点的浪花。
好的,接续剧情,描绘聚灵使基地的紧急响应:
与此同时,距离桃止山脉最近的[聚灵使]基地,便是锡城市[龙影突击队]。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红色的警示灯在各个通道疯狂闪烁!
刚刚结束日常训练不久的花慕晴脸色一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朝着位于基地核心的指挥研判室疾冲而去!
她猛地推开研判室的防爆门,只见队长林正,轻山,北陆,银烁几人早已全员到齐,正神色无比凝重地盯着中央巨大的全息战术沙盘!
沙盘上,代表桃止山及清微观区域的模块,正疯狂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队长!什么情况?!”花慕晴气息微喘,急声问道。
林正猛地转过身,黝黑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指着沙盘,道:“刚刚监测到桃止山地界,出现极其剧烈的灵力波动!”
花慕晴瞳孔猛的一缩,失声道:“难道是[夜叉]他们对清微观动手了?!他们想强行打开桃止山鬼......”
“嗯!”林正打断了她的话,确认了她的猜测,“十有八九!情况万分危急!清微观恐怕独力难支!”
“那还等什么?!”轻山猛地站直身体,“赶紧出发支援啊!装甲车呢?!”
林正却脸色难看地摇头,“来不及!从这里到桃止山清微观,就算装甲车全速前进,不考虑山路难行,最快也要两个半小时!等到那时,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恐怕黄花菜都凉了!清微观可能早已被踏平!
就在众人心急如焚,感到一阵无力之际!
“轰隆隆隆——!!!”
基地顶部,传来一阵巨大的,越来越清晰的螺旋桨轰鸣声!强烈的气流声甚至穿透了厚重的隔音层!
众人一愣,齐齐抬头。
林正大手一挥,“装甲车太慢!我们用直升机过去!”
“这是我们目前最快抵达现场的办法!所有人!立刻带上装备!五分钟内天台集合!快!”
“是!”花慕晴,轻山,北陆,银烁四人没有任何犹豫,齐声应道。
第23章 云逸。
基地天台上,狂风呼啸,巨大的螺旋桨搅动着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舱门大开,队长林正早已稳坐在舱内,正快速检查着面前的手枪弹药。
北陆第二个抵达,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迎着强烈的气流,一个干脆利落的跨步,便稳稳地踏入了机舱,迅速在靠外的座位坐下。
紧接着是银烁,他背着狙击枪,在接近舱门时猛地一个蹬地发力,窜入机舱。随即迅速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开始检查他的狙击装备。
轻山冲到直升机前,看准舱门下缘一个用于检修的小小踏脚处,左脚猛地一踩借力,身体顺势向上跃起,右手同时抓住舱门边框,一个引体向上加转身,便潇洒地翻进了机舱。
最后赶到的是花慕晴,她背后那柄长剑在直升机强烈的气流中微微晃动。
她没有任何犹豫,加速冲刺,在离舱门还有两三米远时,足尖猛地发力,整个人腾空跃起!
就在她跃至最高点,力道将尽未尽之时,早已守在舱门口的轻山及时探出身子,大吼一声:“慕晴!手!”
花慕晴自信一笑,伸出手,轻山一把牢牢抓住她的手腕,借着她的冲势和自己腰腹核心的力量,猛地向舱内一拽!
“嘿!”
花慕晴借着这股力量,身体荡入机舱,稳稳落地,长发和那缕冰蓝挑染在狂风中肆意飞扬。
“谢了!”花慕晴快速说了一句,立刻在自己靠近舱门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同时反手确认背后长剑的卡扣是否牢固。
“人员到齐!关门!出发!”林正看到最后一人登机,立刻对着驾驶员吼道。
舱门迅速关闭,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和狂风。
“收到!目标桃止山清微观!全速前进!”驾驶员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
直升机猛地抬头,强大的推背感将几人按在座位上,随即划破锡城的夜空,朝着远方的山脉,疾驰而去!
“呵!呵......呵......”
云逸拄着剑,单膝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以他为中心,周围方圆十数米内,竟然短暂地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堆满了残缺不全,正在缓缓化作黑烟消散的道尸残骸!
他刚才那一轮疯狂的爆发,几乎是以燃烧潜能为代价,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将最先涌上来的那一大片尸潮暂时清空!
他猛地抬起头,染血的脸庞上,一双眼睛却依旧如同饿狼般,死死盯住了远处那个好整以暇的赤练!
“啪啪啪......”
傲慢的鼓掌声响起。
赤练轻轻拍着手,“真不错啊......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没想到清微观除了那个会摆弄八卦阵的小子,还有你这么一个......嗯,疯狗一样的徒弟。”
她打量着几乎脱力的云逸,“年纪轻轻,剑法狠辣,道术也运用得颇有火候,现在我甚至都感觉......就这样杀了你是不是有点可惜呢。”
“呸!”
云逸吐出一口鲜血,“妖女......少在那里假惺惺!有种就亲自过来,道爷我照样砍了你!”
“呵呵......”赤练发出一串娇笑,“就凭你,也配让我亲自出手?”
“不过嘛......看在你表演得这么卖力的份上,我就......再给你加点戏码好了。”
她说着,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再次萦绕邪气。但这一次,邪气并未凝聚成球,而是分化出数十道细小的丝线!
“这些一级的道尸确实太弱了......”赤练轻笑着,指尖对着尸潮后方的某个区域轻轻一点,“那就......给你换几个结实点的玩具吧。”
那数十道丝线瞬间没入后方的黑暗之中。
下一刻!
“吼!!!”
“嗷——!!!”
几声远比一级道尸更加充满力量的嘶吼声,猛地从尸潮后方炸响!
紧接着,五六道异常高大,速度极快的身影猛地撞开前方密密麻麻的低级道尸,冲了出来!
它们的身形更加扭曲,有的手臂异化成巨大的骨锤,有的则拖着一条布满骨刺的尾巴!
三级道尸!
赤练竟然直接用邪术,在庞大的尸潮中,强行催化了几只更强的道尸!
“去吧,好好陪我们的小英雄......玩玩。”赤练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几只三级道尸立刻锁定了场上气息最虚弱的云逸,以惊人的速度从不同方向扑杀而来!带来的压迫感远超之前的尸潮!
云逸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咬紧牙关,试图强行提起最后一丝力气举起剑,但此刻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完了......这次......真的扛不住了......
绝望,瞬间吞噬了他。
眼看云逸瞳孔里的三级道尸越来越近!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孽障!敢尔!”
玄诚道长的怒吼如同惊雷!
一道身影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瞬间出现在云逸身前!
只见他面对那只冲得最快,手臂异化成巨大骨锤的三级道尸,不闪不避,只是左手并指如剑,对着其额头看似轻描淡写地一点!
“噗——!”
一声轻响,仿佛简简单单戳破了一个水泡。
那三级道尸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额头被点中的地方,复杂的金色符文一闪而逝!紧接着,无数道纯正浩大的金光自它体内疯狂迸发而出!
“嗷——!!!”
道尸的整个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人般,由内而外瞬间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秒杀!
且是真正的形神俱灭!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到其余几只冲来的道尸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玄诚道长一击得手,毫不停留,手中拂尘随着他手腕一抖,万千银丝绽放出浩瀚如海的白光!
“乾坤朗朗,邪祟难藏!散!”
浮尘化作一道白色的匹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
被拂尘白光扫中的道尸,迅速开始崩解,净化,化作缕缕黑烟消散,连挣扎都做不到!
眨眼之间,便被玄诚道长轻描淡写地彻底抹除!
赤练一直慵懒看戏的姿态终于变了。
她微微眯起双眼,黑纱下的脸庞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忌惮。
“啧啧啧......不愧是清微观的道长。一出手便不同凡响。”
玄诚道长缓缓转过身,拂尘搭在臂弯,看向了远处的赤练。
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带着出家人最后的慈悲道:“福生无量天尊。”
“收手吧。”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悬崖勒马,犹未为晚。”
“尔等修行不易,何苦执迷于邪魔外道,行此逆天悖理,荼毒苍生之事?可知天道轮回?你们今日种下恶因,他日必食恶果。”
“放下屠刀,散去邪功,皈依正道,涤净心魔。贫道可向三清祖师起誓,愿以毕生修为担保,为你争取一线生机,助你重归正途。莫要......一错再错,万劫不复啊!”
第24章 可笑枷锁。
“呵呵......哈哈哈!回头是岸?皈依正道?老头,你是不是在这山里待得太久,把脑子待傻了?”
赤练黑纱下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不屑,道:“跟我讲大道理?论起修行道法的年月,我钻研那些道家典籍,苦练道术的时候,你爸恐怕都还没出生呢!你如今这点微末道行,也配在我面前说教?真是天大的笑话!”
“妖女!你敢辱我师父!”一旁的云逸闻言,瞬间勃然大怒,也顾不上身体虚弱,挣扎着就要提起剑冲上去跟赤练拼命!
“云逸!退下!”玄诚道长却一抬手,将他拦在原地。
老道长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悲哀。
他看向赤练,道:“贫道并非说教,只是陈述事实。若你执意认为贫道浅薄,不堪与你论道......那也罢。”
玄诚道长缓缓上前一步,“若贫道一人的性命,能换你片刻清醒,能让你放下屠刀,免去这苍生一场浩劫......那贫道,愿就此兵解,以我残躯,熄你心中恶火。”
然而,这番话非但没有让赤练有丝毫触动,反而像是猛地戳中了她内心某一道痛苦的伤疤!
“唰——!”
她周身的邪气失控般沸腾起来,吹动面上黑纱,声音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意味:
“呵呵呵......你一个人的命?!”
“老头!命?!值多少钱?!啊?!我告诉你!在最绝望的时候,它连一个馊掉的馒头都不如!连一条野狗的怜悯都换不来!”
她越说越亢奋,甚至带着一丝悲愤:“你在这里跟我谈牺牲?谈用你的命换我回头?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我告诉你!老东西!像你这样的‘正道人士’的命......我见得多了!也毁得多了!你们每个人的命......连同我自己的命......在这个荒诞的世道里......根本!一文不值!!!”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显示出她内心极度的不稳定和痛苦。
“少在那里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恶心嘴脸!你们这些人,嘴上说着仁义道德,众生平等!可实际上呢?!关键时刻,谁不是只顾着自己?!”
她猛地指向玄诚道长,又指向他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弟子,厉声道:“人性本就是自私的!大难临头各自飞!所谓的牺牲,所谓的守护,也不过是你们用来感动自己,束缚别人的可笑枷锁!”
“所以我早就想通了!什么苍生?什么正道?都是虚的!只有自己强大才是真的!只有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有资格谈其他!”
“你看我这仅有一米七的身躯,能有多大容量?!能装下多少人?!我连自己都差点护不住,我凭什么去顾全那些不相干的人?凭什么要去管这狗屁的天下苍生?!”
“强大!不择手段地强大!让所有人都怕我!不敢伤害我!这才是我活下去的唯一道理!这才是这个世间最真实的法则!”
玄诚道长静静地听着她这番疯狂的言论,脸上再无丝毫劝诫之意,只剩下深深的悲悯和彻底的无奈。
“哎~”
他缓缓摇了摇头,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与之前慈悲截然不同的浩瀚的气息。
“既然你执迷不悟,心中已无半点善念,唯有掠夺与毁灭......”
“既然你坚信弱肉强食,视苍生如草芥......”
玄诚道长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拂尘,万千银丝再次亮起璀璨的白光。
“既然如此......”
“贫道今日,只好......替天行道!铲除你这祸世妖邪!”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灵力威压,以玄诚道长的身体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离得最近的云逸和后方结阵的弟子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们轻轻推开数步,而周围那些汹涌的尸潮则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砸中,最前排的道尸瞬间东倒西歪,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就在这灵力爆发的同一刹那!
玄诚道长的身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并非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真正的,近乎缩地成寸般的道门神通!
下一秒!
他已神奇地出现在了赤练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赤练甚至没能完全捕捉到对方是如何移动的!心中猛地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这老东西的速度......?!”
她体内的邪气本能地就要爆发反击!
但已经太晚了!
玄诚道长手中的拂尘已然挥出!那万千银丝瞬间缠绕上了赤练刚刚抬起 萦绕着邪气的右手手腕!
银丝一触即收紧!其上蕴含的纯阳破邪之力猛地灼烧着赤练手腕的皮肤和邪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更是暂时阻断了她邪气的运转!
赤练闷哼一声,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之色!
她试图挣扎,却发现那看似柔软的银丝如同钢箍般牢牢锁死了她的手腕!
而玄诚道长根本没有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
就在银丝缠住赤练手腕的瞬间,老道长腰马合一,手臂猛地一抖一甩!
“起!”
赤练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手腕传来,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身不由己地被那股力量狠狠地向后甩飞出去!
“咻——!”
她的身体直接撞碎了后方好几只躲闪不及的道尸,然后重重地砸向远处一片茂密的,黑暗的山林!
轰隆隆的树木折断声接连传来!
玄诚道长一招得手,并未追击。他缓缓收回拂尘,银丝上的白光渐渐内敛。
他站在原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遥遥望向赤练被甩飞的方向。
只见赤练在即将狠狠砸落地面之前,她猛地扭转身形,足尖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干上重重一蹬!
“咔嚓!”树干应声断裂,但她却也借此勉强卸去了部分力道,踉跄着落地,又向后滑行了十几米才堪堪稳住身形,显得颇为狼狈。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腕。那依旧散发着丝丝白烟和刺痛的纯阳气息。
剧烈的疼痛和前所未有的羞辱感让她彻底暴怒。
“老不死的!竟敢伤我?!给脸不要脸!”
在极致的愤怒之后,忽然低下头,仿佛在对着自己的胸口,又像是在对体内某个无形的存在自言自语:
“看到了吗.......?这些所谓的‘正道’......就是这样......虚伪!霸道!......他们根本不会给我们任何活路!”
她体内,一个冰冷,古老,带着一丝慵懒却又无比威严的女性声音仿佛在她灵魂的最深处响起:
“哦~?所以呢?你这卑微的容器......终于肯放下那可笑的骄傲,向我祈求力量了?”
赤练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更深的怨恨和渴望所淹没。
“少废话!把你的力量给我!越多越好!我要让这老东西......让这该死的清微观......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呵呵~如你所愿......不过.....请记住这力量的代价......”
那古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悄然隐去。
第25章 以身救道。
“轰!!!!”
一道巨大无比的墨绿色光柱,猛地从赤练所在的位置冲天而起!!!
光柱的直径足足有数米,瞬间将笼罩桃止山的乌云都冲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恐怖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大地为之震颤!山脉为之轰鸣!
原本疯狂涌动的尸潮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民,瞬间全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就连玄诚道长,在这股突如其来的 远超想象的恐怖力量面前,脸色也是大变!
“这是......?!”玄诚道长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凝重。
与此同时,正全速赶往桃止山的直升机上。
“队长!你看那边!!”轻山猛地指向窗外!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接天连地的墨绿色光柱!
“我去???!那是什么鬼东西啊?!”轻山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正死死盯着那道恐怖的光柱,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该死......还是来晚了吗?!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花慕晴,北陆,银烁也全都震惊地看着那道光柱,手心渗出冷汗。
随着那道接天连地的墨绿色光柱缓缓消散,弥漫在天地间的恐怖威压仍未减弱。
光柱消散处,赤练的身影重新显现。
但她,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赤练!
脸上的黑纱早已被强大的能量撕碎,露出一张美艳得近乎妖异的面容。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此刻化为了冰冷的墨绿色,其中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神明般的漠然。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散发出的压迫感就远超之前成千上万的道尸浪潮!脚下的地面以她为中心,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并且不断向外蔓延!
“那......那是什么???”云逸看着完全变了一个模样的赤练,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灵魂碾碎的恐怖威压。
这根本不是人类或者普通邪祟能拥有的力量!
风清作为大师兄,强忍着心中的惊骇,大吼道:“所有人!稳住!稳住阵型!北斗伏魔,万邪......”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
赤练......或者说占据了她身体的那个存在,只是微微抬起了那只被灼伤,此刻却被墨绿色能量覆盖的手腕,对着清微观弟子们结成的北斗伏魔阵,随意地,轻轻地......向前一挥手。
就像是拂去眼前的一点尘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能量碰撞。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恐怖神威,如同无形的海啸,无声无息地碾压而过!
“咔嚓——!!!”
那由众多弟子全力维持的北斗伏魔阵,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竟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瞬间布满了裂痕!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
“噗!”
“呃啊!!”
“哇——!”
阵中所有弟子,包括风清和云逸在内。修为稍弱的弟子当场鲜血狂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不知生死!修为稍高的也是踉跄后退,连剑都握不稳!
仅仅是一个随意的挥手!
甚至算不上是攻击!
清微观的剑阵,连同众多精锐弟子,瞬间土崩瓦解!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瞬间淹没了每一个还能思考的人。
赤练毫无感情地扫过眼前这片狼藉,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更加深邃的能量开始凝聚。
玄诚道长的延伸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股力量......赤练!你......你竟然堕落到如此地步,勾结域外邪神?!你可知这是引狼入室,祸及整个世界的弥天大罪?!”
然而,此时的赤练早已不再是刚才那个还会与他争辩的叛徒。
她不再多言,只是将那团足以湮灭神魂的恐怖能量,对准了玄诚道长!
玄诚道长瞳孔急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团能量中蕴含的,绝对无法抗衡的力量!
别说他现在状态不佳,就算处于全盛时期,恐怕也难以接下这来自异域邪神的恐怖一击!
躲不开!又挡不住!
无奈之下,玄诚道长的目光极其迅速地扫过了身旁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风清和云逸。
“清微观可以毁,老道我可以死!但道统......不能绝!种子......必须留下!”
最后时刻,他没有选择徒劳的防御或闪避,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猛地将手中的拂尘向后一甩,万千银丝瞬间延长,绕住了离他最近的风清和云逸的腰身!
同时,他空着的左手以燃烧生命本源的速度疯狂掐动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决!
“乾坤逆转,斗移星换!万里无踪,敕!!!”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玄诚道长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不是攻击的光芒,而是空间法则被强行扭曲,撕裂时迸发出的炫目流光!
他竟是在这必死的绝境下,不顾一切地燃烧自己所剩无几的寿元和修为,强行发动了遁术!他要将清微观最后的希望送出去!
“师父!不要!!!”风清和云逸瞬间明白了师父要做什么,拼命挣扎想要打断!
但已经晚了!
赤练手中那团墨绿色的毁灭能量已然射出!
就在那能量即将吞噬玄诚道长的前一刹那。
“嗡!!!”
他脚下的空间猛地扭曲塌陷,形成一个短暂的空间漩涡!
被拂尘银丝牢牢缠住的风清和云逸,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影就在一阵刺目的白光中瞬间变得模糊,虚幻!
“不——!!!”两人绝望的嘶吼声还在原地回荡,他们的身影却已被空间之力彻底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就在他们消失的同一瞬间!
那道墨绿色的毁灭能量,彻底淹没了玄诚道长所在的位置。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和虚无。
待到光芒散尽,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坑洞,边缘还残留着丝丝缕缕冻结空间的幽绿色寒气。
玄诚道长......连同他手中的拂尘,已然彻底消失,形神俱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赤练瞥了一眼那深坑,又扫过风清云逸消失的方向,似乎对他俩毫不在意,只是漠然地收回了手。
对她而言,清除主要的障碍,便已足够。剩下的,不过是打扫战场。
第26章 打开鬼域。
赤练微微偏头,已然对他们不感兴趣。
“呵......蝼蚁的挣扎......”
“桃止山鬼域......”她冰冷的眼眸转向清微观后山的某个方向,那里散发着更加浓郁阴冷的鬼气,“......应该就在那里。”
不再有丝毫停留,她的身影被浓郁雾气包裹,下一刻,便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巧不巧,她前脚刚离开不到一分钟。
“轰隆隆隆——!”
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由远及近!
直升机强行降落在清微观广场唯一还算平整的空地上,强烈的气流吹起漫天烟尘。
“咔——!”
舱门猛地打开!
林正,花慕晴,轻山,北陆,银烁五人全副武装,以最快的速度鱼贯而出,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而当他们看清眼前的场景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倒塌的墙壁,满地的血迹,以及那些生死不知,穿着道袍的年轻弟子......
“我......我去......”轻山看着广场中央那个深不见底,还散发着诡异寒气的坑洞,眼睛瞪得滚圆,“这......这么大一个坑?!这他妈是什么东西炸出来的?!这里......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银烁第一时间将他那把狙击枪端在手里,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清微观......莫不是被......彻底攻破了?!”
林正蹲下身,手指擦过地上那尚未干涸的血迹,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们来晚了......看这痕迹,对方的力量......远超预估!”
花慕晴握紧了背后的剑柄,看着那些年轻道士的尸体和伤者,又看向后山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鬼气,道:“队长,现在怎么办?”
林正猛地站起身,“轻山!北陆!立刻检查还有没有幸存者!进行紧急救治!银烁,占据制高点,警戒四周!慕晴,跟我去后山看看!敌人可能还没走远!”
“是!”众人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轻山猫着腰,动作迅捷地冲入那片狼藉。他一边快速检查着脉搏和气息,一边嘴里还忍不住习惯性地小声嘟囔:
“兄弟?哥们儿?还喘气不?吱一声啊?”
“哎哟这个.......没戏......”
“这个也......啧......”
“坚持住啊道友!我们来了!援军到了!.......额,好像也没气了.......”
“老天保佑,给留个活口啊.......”
他检查得极其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弱的生命迹象。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全员遇难,心情越来越沉重时,他的手指在一个被半截断墙掩埋,满身血污的年轻道士脖颈处,猛地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跳动!
“卧槽!有活的!”轻山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嘟囔了,连忙小心翼翼地搬开压在那道士身上的碎石。
那道士看起来年纪很轻,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胸口还有大片血迹,但确实还活着!
轻山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先是熟练地给他注射了一针强心剂和止痛剂,然后进行简单的止血包扎。
“嘿!兄弟?兄弟?能听见我说话吗?醒醒!”他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脸颊。
那年轻道士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而迷茫。
“好好好,醒了就好!别怕别怕,我们是锡城市[聚灵使],来帮忙的!你先缓缓,别急着说话,保存体力!”
轻山见状,连忙安抚道,同时对着耳麦快速汇报:
“队长!队长!听到回话!我发现一名幸存者!还有气!伤得很重,但暂时稳定住了!”
很快,林正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背景是快速移动的风声:“收到!轻山,做得好!优先确保他的生命安全,进行必要救治!我们正在前往后山鬼域方向,保持通讯畅通!”
“明白!”轻山回应道,手下动作更快了。
另一边,银烁早已占据了广场边缘一处残破殿宇的制高点。
而林正和花慕晴,则已经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朝着后山那阴冷鬼气最为浓郁的核心区域狂奔而去!
花慕晴的长发在身后拉成一道笔直的蓝黑轨迹,“队长,[夜叉]的人......真的会在鬼域入口那里吗?”
虽然她心中已有判断,但面对可能即将到来的强敌,还是需要最终的确认。
林正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鬼气源头,语气无比肯定:
“大半夜的,不惜代价强攻清微观,造成这般惨状......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杀人泄愤那么简单!七十年前,他们就是为了打开嶓冢山的鬼门!七十年后的今天,场景重现,目标只可能有一个!桃止山鬼域!”
“慕晴!快!再快一点!我们必须阻止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再得逞!”
“收到!”花慕晴将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速度再次飙升,紧紧跟上林正。
与此同时,清微观后山深处。
这里的气氛与山前截然不同。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鬼气如同浓雾般弥漫,每一处光线都难以透入,使得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异常模糊。
“呜呜呜——!”
空气中飘荡着无数细微的 令人头皮发麻的哭泣与哀嚎声。
古老的石阶尽头,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山壁。山壁之下,是一个高达十数丈,幽深不知几许的巨大洞窟入口。
洞口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由刻满了无数符文的青铜巨柱和石梁架构而成,形成了一道“门”的轮廓。
这些符文散发着的金光,勉强抵抗着从洞窟内部汹涌而出,试图冲垮一切的漆黑鬼气。
这里,便是清微观世代镇守的桃止山鬼域入口!
而此时,赤练正静静地站在这座宏伟的鬼域之门前方。
“呵!封印......倒是有点意思。”
“可惜,岁月流逝,能量失衡,又经历了刚才的冲击......已是强弩之末。”
第27章 反噬。
赤练凝视着那古老的符文封印,墨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她回忆着七十年前无痕师兄打开嶓冢山鬼门时所用的那种邪术。
只见她指尖再次萦绕起邪气,有模有样地学起了无痕。
随即,指尖对着封印猛地一点!
“敕!”
一道混合着紫黑色邪气与墨绿神光的能量流,轰击在那处符文节点之上!
然而。
“嗡——!!!”
整个巨门上的所有符文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一股纯阳正气轰然反击!
“嗯?!”赤练发出一声意外的闷哼,周身环绕的墨绿色神光都剧烈波动了一下,显得有些紊乱。
“怎么可能?!”赤练失声低吼,语调中带上了明显的气急败坏,“这破封印......明明已经快油尽灯枯了!竟然......竟然还能反弹我的力量?!”
她无法接受!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竟然连一个古老封印都无法瞬间破开!这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该死的!一群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鬼!留下的破烂玩意还敢阻我?!”
就在她暴怒的同时,林正和花慕晴的身影,已经如同两道疾风,冲入了后山区域,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鬼域入口处爆发的璀璨金光!
“队长!有人在那里!在攻击封印?!”花慕晴急声道。
“看到了!阻止他!快!”林正低吼一声,速度再次提升!
花慕晴将体内[水系灵力]催动!她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绽开一圈圈涟漪般的湛蓝色灵力波纹,好似在水面之上踏波而行!
几乎是眨眼之间,她便已逼近背对着她的赤练!
“唰——!”
她反手抽出长剑!
“妖女!受死!”
手腕一抖,剑尖凝聚起高度压缩[水系灵力],直刺赤练的后背!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赤练身体的前一刹那!
赤练体内,海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呵......有只虫子溜过来了......”
赤练的感知敏锐得可怕。
她甚至没有回头,嘴里只是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
“哼!不知死活!”
“哗——!”
她周身那墨绿色的神光猛地向内一缩, 随即又像是攒足了力气,猛地向外爆发式地膨胀!
“轰!!!”
一股混合着冥死亡气息的恐怖神威,以赤练为中心炸开!
花慕晴的剑尖在距离赤练后背尚有三寸距离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壁垒!
她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沿着剑身猛地反冲回来!
她的掌心被这股力量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如同被千万根针秒速刺穿,剧痛无比!
更可怕的是那股碾压性的力量冲击!
“唔!”花慕晴整个人如同被过山车迎面撞上,根本无法抵抗!
她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态,足尖连连点在空中绽开的蓝色涟漪上,试图卸去力道,却依旧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推着向后滑行了数十米,才重重落地。
林正虽然体能远超常人,但毕竟不会道术,速度远不及花慕晴。
他晚了几步赶到,正好看到花慕晴被震飞的一幕,顿时心急如焚,对着耳麦吼道:“慕晴!你怎么样?!”
花慕晴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没事!队长,小心!她的力量很古怪,强度超高!”
说话间,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左手猛地抓住自己作战服外套的拉链,“刺啦!”一声,干脆利落地将整个外套扯下!
里面贴身的黑色吊带,将她优美的肩颈线条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
紧接着,她看都没看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掌心,手腕一抖!
“唰——!”
剑光一闪!她竟直接用锋利的剑刃,将自己外套右臂的袖子从手肘处齐整地斩下一截!
她顺势将长剑往身侧地面猛地一插!
“锵!”剑尖轻易没入地面。
与此同时,外套也被她随意地扔向一边。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右手抓住刚才斩下的那截还算干净的袖子布料,手腕一抖!布料的一端在其手掌心快速缠绕了几圈,用牙齿配合左手,打了一个紧紧的结,迅速止住了虎口不断涌出的鲜血。
她微微喘息着,重新拔起插入地面的长剑,眼眸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更加炽盛的斗志。
“队长,她不好对付,必须尽快找出破绽!”
林正看着花慕晴这一系列动作和此刻的状态,心中震撼于她的顽强。
他迅速移动到花慕晴侧翼,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和匕首,匕首在下,手枪在上交叠道:“明白!我策应你!小心!”
赤练缓缓转过身,似乎对花慕晴能扛住自己的一击而略感意外,但并未过多关注。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侧翼持枪戒备的林正身上,尤其停留在了他手臂上那个独特的[龙影突击队]徽章上。
“哦?[龙影突击队]......锡城那边的?鼻子倒是挺灵,这么快就嗅着味道摸过来了。”
“诶~?我记得以前驻守锡城的,不是你们啊.......”赤练故意嘲讽他们,“算了~童子军也不错~”
林正眼睛微微眯起,枪口稳稳对准赤练,“清微观的惨状......还有玄诚道长......都是你干的?”
“呵呵~”赤练闻言,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大大方方地承认,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挑衅:“是又怎么样?一群碍事的蝼蚁,清理掉,需要理由吗?”
“你混蛋!”花慕晴听得怒火中烧,“视人命如草芥!你简直不配当人!”
骂声刚落,她已然行动!
左手飞速掐诀,指尖湛蓝色光华大盛,迅速抹过右手长剑的剑身!
“[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长剑之上水光再次暴涨,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凭空凝结!
“哼!”
赤练周身墨绿色的神光再次涌动,准备随手拍碎这“烦人的虫子”和她那“花里胡哨”的招式。
可......异变陡生!
“呃啊——!”
赤练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喘息!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她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佝偻起来!
“哼......卑微的容器......强行承载吾之力量.......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海拉的声音响起。
显然,初次大规模动用远超自身承受极限的邪神之力,尤其是刚才还被封印的反击震伤,赤练的身体和灵魂终于开始承受不住,遭到了反噬!
“可......可恶......”赤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剧烈的痛苦让她几乎无法集中精神,更别提战斗了。
她看了一眼即将攻到的花慕晴,又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林正,再感受一下体内翻江倒海.......
在眼中闪过一丝极度不甘后,最终还是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哼......今日......算你们走运!”
“呵啊!”
她咬着牙,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周身的墨绿色神光猛地向内一收!
下一刻,她的身影变得模糊虚幻,朝着身边的密林深处急速遁去,速度快得惊人,
花慕晴那凝聚了全力的一剑顿时刺空,绚丽的水珠和剑光也只能无奈地消散在空气中。
她和林正都愣住了,完全没料到刚才的强敌,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突然败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队长,她......好像出了什么问题?”花慕晴收剑道。
“嗯,那股力量似乎极不稳定。但无论如何,暂时击退她了。快!检查鬼域封印!”
第28章 两位幸存者。
不知过了多久,风清的意识才从一片混沌和剧痛中缓缓挣扎出来......
“啊——!”
他捂着仿佛快要要裂开的脑袋,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的不再是清微观熟悉的殿宇,而是稀疏的林木和冰冷的岩石。夜空中那轮冷月的光芒,显得格外清冷。
“额......这里是......哪?”他强忍着眩晕感支撑起上半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周围的景象不能说很熟悉,但也隐约有些记忆。
他猛地看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熟悉的轮廓,正是清微观所在的桃止山主峰!
我们......被师父传送出来了?还在桃止山脉,但似乎是旁边这座山峰?
这个认知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心脏又猛地揪紧!
师父!
他下意识地反手向背后摸去,想要拔剑,嘴里失声喊道:“师父!”
然而,他的手却抓了个空。
不仅剑不见了,连平日里背负长剑的那种踏实感也消失了。
他心中一慌,立刻左右迅速扫视!
但很快,他就在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下,看到了依旧昏迷不醒,躺倒在地的云逸!
“云逸!”风清也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疼痛和虚弱,连滚带爬地扑到云逸身边。
只见云逸双目紧闭,呼吸极其微弱,但胸口尚有轻微的起伏。
风清心中才稍稍安定下来,立刻伸出两指,按在云逸的颈动脉处,凝神细查。
好在脉搏虽弱且乱,但还在跳动!还有救!
他不敢怠慢,立刻并起右手剑指,“哒哒哒!”快速地点在云逸眉心,胸口膻中,以及腹部气海等几处穴位之上!
“云逸!醒醒!快醒过来!”他一边点穴护住云逸心脉,一边焦急地呼唤。
在他的急救之下,云逸的呼吸似乎稍微有力了一点点,但人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
风清看着重伤昏迷的师弟,又望向远处那座主峰,一股巨大的悲痛瞬间淹没了他。
没办法,风清只能背着昏迷不醒的云逸。由于体内的法力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此刻的他,与寻常疲惫不堪的凡人无异,只能依靠纯粹的体力,一步步艰难地向着那座熟悉的山峰跋涉。
山路崎岖,夜色深沉。
他记不清自己摔倒了多少次,又多少次咬着牙爬起来,重新将云逸背到背上。
师弟微弱的呼吸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他告诉自己:绝不能停下!
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东方天际线亮起一抹金边,风清才终于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踉跄着踏上清微观前那片熟悉的广场。
然而,晨曦照耀下的,并非往日清静祥和的修行之地,而是一片......彻彻底底的废墟和“坟场”。
断壁残垣,破碎的长剑碎片,以及......满地倒伏的身影。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背上的云逸也滑落在一旁。
“呵!呵——呵!不!不!!!”
风清剧烈地喘息着,汗水,血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从他满是尘土的脸上滑落。
晨光柔和地洒落在那些年轻却失去生机的脸庞上。
他看到了平时最调皮,总被师父罚扫庭院的小师弟,此刻手里却依旧紧紧握着一柄断剑。
他看到了总是默默为大家准备斋饭的师妹,此刻却伏在地上,身下似乎还护着什么。
他看到了......
太多了......目光所及,几乎全是熟悉的,却已失去生命的同门......
“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风清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身下冰冷的青石板上。
“滴......滴答!”
清晨的水珠凝结在狙击枪管上,一滴滴地往下落。
银烁就这样守了一夜。
他在听到风清的呐喊后瞬间惊醒,全身肌肉绷紧,狙击枪口瞬间循声移动,高倍瞄准镜的十字准心牢牢锁定了声音来源!
瞄准镜中,那张沾满尘土和泪痕的年轻脸庞,以及那身清微观的道袍,立刻让银烁做出了判断。
是清微观的幸存者!还有活口!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枪!动作快如闪电,那把狙击枪被他干脆地甩到背后固定好。
下一秒,他整个人直接从数米高的残破殿檐上一跃而下!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卸去力道,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毫不停留地朝着风清所在的方向疾冲而去!
同时,他猛地按亮耳麦,道:
“队长!队长!听到回话!后山情况如何?完毕!”
短暂的电流“嘶嘶......”声后,林正的声音立刻传来:“银烁?后山鬼域入口暂时稳定,敌人已退走。我们正在详细检查封印。你那边什么情况?完毕!”
银烁一边快速靠近风清,一边语速极快地汇报道:“队长!广场发现一名清微观幸存弟子!伤势不明,情绪极度不稳定!另外还有一名弟子昏迷在一旁!请求支援!重复,请求医疗支援!位置,主广场废墟!完毕!”
话音刚落,银烁已经冲到了风清附近。
他放缓脚步,避免刺激到对方,但动作依旧迅速,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威胁,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同时从战术腰包里取出急救包和水壶。
“道友?”银烁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我们是锡城市[聚灵使]的,前来支援。你已经安全了。”
风清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面容冷峻的陌生男子正蹲在自己面前,手中拿着急救包和水壶。
关键是对方身上没有任何邪气,反而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
“[聚灵使]......?”
“你们......你们怎么......”他下意识地想问,但剧烈的悲伤和身体的虚弱让他语无伦次。
银烁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水壶递过去,“来,先喝点水。你失水严重。”
就在这时——!
“卧槽?!银烁你说啥?!又发现俩活的?!”轻山那大呼小叫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观内方向传来。
他显然是被银烁在耳麦里的呼叫惊醒了,猛地从那个被他救下的清微观幸存弟子身边跳了起来。
方才他看到旁边如同门神一样靠着柱子站了一夜未曾合眼的北陆,急忙道:“北陆!帮看着点里面这个!银烁那边又发现两个!我去看看!”
北陆冷漠回应道:“去吧。”
第29章 新世界的船票?
轻山立刻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残破的大殿,朝着广场中央银烁的方向跑去。
当他看到狼狈不堪的风清,以及旁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云逸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咋伤这么重?!”轻山收起跳脱的表情,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立刻蹲下身,专业的检查起云逸的状况。
同时对着耳麦快速说道:“队长!银烁这边发现两名幸存者,一名重伤昏迷,生命体征微弱!一名外伤严重,情绪不稳!需要紧急医疗后送!重复,需要紧急医疗后送!”
汇报完,他看向风清,“兄弟!撑住啊!我们是[聚灵使]的!你师弟交给我!”
银烁闻言,不再多话,打开急救包,拿出消毒纱布和清水,开始小心地清理风清手臂和脸上的伤口。
轻山一边操作,一边试图从风清这里获取信息:“兄弟,还能说话吗?这里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会搞成这样?”
风清眼神空洞,道:“我......我也不清楚......毫无征兆......[夜叉]的人......突然就来了......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很强......还有无数......无数的道尸......他们......他们见人就杀......师父他......师父他为了送我们走......”他说到这里,哽咽得无法继续,泪水再次涌出。
“妈的!又是[夜叉]这群阴魂不散的杂碎!”轻山一听,顿时气得骂了出来,“到处搞事!真该死!”
银烁则相对冷静,一边给风清包扎,一边追问关键信息:“那个女人?有什么特征吗?除了道尸,还有其他类型的敌人吗?你师父最后怎么样了?”
风清努力回忆着,“红衣服......很厉害......好像......好像最后的一瞬间用了什么奇怪的力量......绿色的光......师父他......师父他......”他无法再说下去,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林正和花慕晴以最快速度从后山赶了回来!
林正人还没到,焦急的声音已经先到了:“轻山!银烁!人呢?!幸存者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轻山和银烁闻声立刻站起身。
“队长!在这里!”轻山连忙挥手。
林正和花慕晴快步冲到近前。
当林正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道士身上时,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认出了这张脸!虽然此刻无比狼狈,但他记得,这是清微观的大弟子!
“是你......”林正的声音沉了下去。
连玄诚道长最器重的大弟子都伤重至此,情绪崩溃......
花慕晴也认出了风清,看到他那副惨状,心也猛地一沉,握紧了拳头。
林正看向风清,“风清道友?还记得我吗?锡城市[龙影突击队]队长,林正。”
风清抬起模糊的泪眼,看向自己面前的林正,以及他身后背着长剑的冷艳女子花慕晴。他依稀记得,见过这两位。
“......”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还想继续诉说那场噩梦般的经历。
但林正却抬起手,打断了他,“风清道友,先别说了。你伤得很重,情绪波动太大,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保存体力。”
说完,林正立刻按亮耳麦,呼叫道:“喂!喂!这里是林正。主广场区域已初步清理,发现三名幸存者,其中两名重伤急需转移。立即降落接应!重复,立即降落接应!”
很快,耳麦中传来直升机驾驶员的回应:“收到!已锁定你们的位置,一分钟后抵达!请做好接应准备!”
林正看向风清,“风清,先跟我们回锡城基地。那里有最好的医疗条件和绝对的安全保障。你和你的师弟都需要立刻接受全面治疗。”
风清闻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周围那一片片倒下的同门遗体,眼中充满了悲痛,嘴唇嗫嚅着:“可是......他们......”
林正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蹲下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以[龙影突击队]队长的名义向你保证!我已经联系了总部和相关的后勤部门,他们会以最快速度赶来,一定会......一定会妥善收敛安葬所有清微观的道友,给予他们应有的尊严和安宁。这件事,交给我们!”
听到林正斩钉截铁的保证,风清心中那最后一丝牵挂和挣扎似乎终于放下了。
他闭上了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嘴里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呜咽:“多谢......”
很快,直升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巨大的直升机缓缓降落在较为平整的区域。
轻山和银烁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云逸抬上直升机。林正则搀扶起虚弱不堪,几乎无法自己行走的风清。
北陆也带着那名在观内发现的,伤势稍轻一些的幸存弟子赶了过来。
最终,直升机缓缓升起......
另一头的赤练一路如同惊弓之鸟,凭借着体内残存的灵力,以远超常理的速度在桃止山脉的密林中疯狂穿梭,直到彻底远离清微观的范围,再也感受不到任何追兵的气息,她才猛地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枯死的古树后,剧烈地喘息起来。
“额......咳咳咳!”她猛地咳出几口带着诡异墨绿色的血液,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树干滑坐在地。
此刻她的皮肤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如同冰裂般的诡异纹路,散发着丝丝寒气!
“哼.....?看到了吗?这就是强行承载吾之伟力,却又无法完美掌控的代价......”
海拉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在她灵魂深处响起,“你的身体太脆弱了,每一次动用我的力量,都是在燃烧你的生命,加速你的腐朽......直至最终,彻底化为吾之国度里一尊无意识的冰雕,永恒沉寂......”
赤练闻言,咬着牙,在内心嘶吼道:“少给我说风凉话!如果不是你给我的力量连个破封印都打不开,还被反弹回来,我怎么会......”
“哦?是在怪我吗?卑微的容器......明明是你自己太心急,太愤怒,露出了破绽,才引动了封印中那些老家伙残留的意志反击......若非我及时收回部分力量护住你的核心,你早就和那个老道士一样,形神俱灭了。”
第30章 容器?
赤练沉默了,她知道海拉说的是事实。刚才那一刻,死亡离她如此之近。
“那你......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你我非亲非故,甚至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你到底想要什么?难道就只是为了找一个......容器这么简单?”
“呵呵呵......”
“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无聊吧。看着你们这个充满挣扎与痛苦的世界,看着你们这些渺小生灵在绝望中寻求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的确是很有趣的消遣。”
“至于代价......你刚才已经体验到了。你的生命,你的灵魂,你的一切......都将逐渐被我的力量侵蚀,最终彻底归于死亡的寂静。这就是你获得力量的代价......也是......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新世界......?”赤练捕捉到了这个奇怪的词。
“这不是你现在需要知道的......”海拉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好好享受这份力量吧......或者,试着在彻底冻结前,找到能承受它的方法......如果你能做到的话......呵呵呵......”
笑声逐渐消散,只留下赤练一个人靠在枯树下,感受着身体内部冰冷的刺痛感。
清晨的阳光照进客厅,丁苏川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在原地,哈欠打了一半都忘了合上嘴。
这还是他那虽然不算脏乱但绝对称不上整洁的客厅吗???
地板光洁如新,几乎能照出人影。沙发上随意堆放的衣物和游戏杂志不见了踪影,靠垫被整不整齐摆放。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檀香和柠檬混合的清新气味。
最让他目瞪口呆的是!客厅的几面墙上,竟然······竟然贴了好几张黄色的,用朱砂画着各种看不懂的图案和文字的符纸!
那些符纸贴的位置也很讲究,比如大门上方贴了一张,窗户旁边贴了一张,甚至电视机旁边也贴了一张......
“我......去~”
丁苏川的大脑宕机了好几秒,才猛地想起家里昨晚多了个临时住户。
他僵硬地转过头,果然看到许知意正盘腿坐在客厅角落的一个蒲团上。
他心想:这蒲团是哪来的?!
许知意正闭目打坐,呼吸均匀。她依旧穿着那身道袍,但看起来精神焕发。
“喂!许......许知意!”丁苏川指着墙上那些符纸,“你......你这是干什么?!这些又是什么东西?!”
许知意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看到丁苏川那一脸震惊加懵逼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解,很自然地回答道:“哦,你说这些啊。”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那些符纸,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早上起来,看了看你这屋子的风水。虽然整体还行,但有些地方气场还是有点弱,容易积聚晦气,或者被不好的东西注意到。”
她又指了指那些符纸,“这些都是平安符,辟邪符和聚气符。我亲手画的,效果比外面请的那些好很多。贴在这些关键位置,可以稳固家宅气场,驱邪避煞,汇聚一点微薄的灵气,对你身体健康也有好处。”
甚至她说完,还用一种“不用太感谢我,这只是基本操作”的眼神看着丁苏川。
丁苏川:“......”
他看着许知意那副理所当然的认真模样,又看了看墙上那些格格不入的黄色符纸,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吐槽起。
是该先问她为什么不经同意就乱贴东西?还是该质疑这些鬼画符到底有没有用?或者该感慨一下这妹子的行动力和她这过于专业的职业病?
最终,揉了揉太阳穴,道:“行吧......你......你高兴就好......谢谢了啊......”
“老天爷啊——!”丁苏川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他感觉自己自从遇到那个蓝头发女煞星和这个小道士之后,生活的画风就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丁苏川无力地摇摇头,朝着卫生间走去道:“我洗漱洗漱要出门上学了。你你自己在家......额,随便看看吧,记得反锁门。”
他刚挤上牙膏,就听到许知意在客厅喊:“诶!等一下!吃完早饭再走吧?我准备了一些。”
丁苏川叼着牙刷探出头,又是一愣:“嗯???你还做了早饭?”
只见餐桌上,竟然摆好了两副碗筷,中间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一碟切好的酱菜,甚至还有两个煮好的鸡蛋和一盘......看起来像是外面买回来的酱肉?
“你......你还会做饭?”丁苏川有些惊讶地走过去。
许知意有点不好意思道:“嗯,粥是我煮的,酱菜,鸡蛋还有肉是一早起来买的。”
丁苏川看着这丰盛的早餐,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但还是坐了下来,“谢了啊。”
两人相对坐下,安静地开始吃早餐。丁苏川饿坏了,剥了鸡蛋就着粥吃得挺香。
然而,吃着吃着,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只见对面的许知意,非常自然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酱肉,放进了嘴里,细细地咀嚼起来,表情十分自然,甚至还满足地眯了下眼。
丁苏川的下巴差点掉进粥碗里,他指着那盘酱肉,声音都结巴了:“你......你你你!你不是出家人吗?!你......你怎么还吃肉啊???!!”
在他的认知里,和尚道士不都是吃素的吗?!这妹子是不是个假道士啊?!
许知意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咽下嘴里的肉,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认真地解释道:
“谁说道士就不能吃肉了?我们道家修行,讲究的是道法自然,阴阳调和。在饮食上,并没有一律禁止食荤的规矩。”
她放下筷子,耐心地给丁苏川这个“修行小白”科普道:“我们道家主要分为两大派呢。一个是全真派,他们讲究修身养性,清修丹道,所以通常是出家住观,严守戒律,持斋茹素,是不吃荤腥的。”
“而我是正一派的弟子,”她指了指自己,“正一派道士大多是在家修行,可以结婚生子。我们虽然也有斋戒科仪,但在日常生活中,除了四种特定的肉之外,其他的荤食是可以吃的。”
第31章 道家四不吃。
“四种肉?”丁苏川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哪四种?”
许知意板着手指,一脸严肃地数道:“嗯!据《太微仙君功过格》所载,谓之‘四厌’或‘四不食’,即牛,狗,大雁,乌鱼。”
“牛,因其勤劳忠厚,耕地有功于民。狗,因其忠诚护主,乃家中一员。大雁,因其贞洁守信,失偶不再配。乌鱼,因其有孝母之名。此四种,通灵显义,故而不食,以积功德。”
她说完,又夹起一片肉,“所以,这个猪肉,是可以吃的呀!”
丁苏川:“......”
他感觉那一句“活到老,学到老”此刻是那么得具象化。原来道士还分门派?原来有的道士不仅能吃肉,还能结婚生子?
他默默地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粥,心里嘀咕着:“行吧,正一派,能吃猪肉......知识点+1。”
时间一晃,便进入了十二月。
锡城市人民医院,一间特殊的单人病房内,昏睡了足足好几天的云逸,眼睫终于剧烈地颤动起来。
待他艰难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刺眼却温暖的白炽灯光,以及......几张写满关切的脸庞。
“师......师兄?”他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
“云逸!云逸!你终于醒了!”守在床边,眼窝深陷的风清瞬间激动起来,几乎是扑到床边,紧紧抓住了云逸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声音都带着颤抖。
同样守在病房里的林正和花慕晴也立刻围了上来,脸上都露出了松了口气的神情。
“醒了就好!”林正立刻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医生!医生!病人醒了!”
花慕晴则快速倒了一杯温水,递到风清手边。
很快,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了进来。
但仔细看去,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医生,白大褂袖口下似乎还隐约露出一截道袍的边角,这是[聚灵使]特聘的道医,专服务于[聚灵使]的成员。
两人迅速对云逸进行了一系列检查:翻看眼皮,测量脉搏,感知其体内微弱的气血流速......
片刻后,那位普通的医生松了口气,对林正和风清说道:“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了,意识清醒,看来是挺过最危险的阶段了。真是奇迹,那么重的内伤......”
那位道医则更仔细地搭着云逸的脉门,指尖有气流涌动。闭目感应了片刻,也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道:
“体内紊乱的邪气和死气已经被丹药和针法化去大半,受损的经脉正在缓慢自行修复。道基未损,算是万幸。接下来便是静养和温补,切勿再动气催动灵力。”
听到两位医生肯定的诊断,风清一直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幸好被旁边的林正扶住。
他眼圈瞬间红了,看着床上眼神渐渐清明的师弟,声音哽咽道:“太好了......太好了......云逸,你吓死我了......”
云逸似乎也慢慢回忆起了昏迷前的一些碎片记忆,清微观的惨状,师父的牺牲,漫山遍野的道尸......
他嘴唇微动,眼中涌上巨大的悲痛,泪水也不争气地滑落。
林正拍了拍风清的肩膀。
“醒了就是好事。活着,就有希望。其他的,等你们好起来再说。”
花慕晴也轻声补充道:“基地会提供最好的条件和资源帮助你们恢复。”
风清眼中充满了感激,“谢谢......谢谢你们......”
林正刚想再说些什么,他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立刻变得严肃,按下接听键。
“说。”
“......嗯,我知道了。马上回来。”
他挂断电话,看向风清和花慕晴,语速加快:“不好意思,基地刚刚紧急通知,柳将军要召开远程视频会议,命令我们立刻返回。”
他看向风清,“你们先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直接按铃,外面有我们的人守着。”
风清:“好,你们赶紧去吧。”
说完,他对花慕晴使了个眼色,两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病房。
[龙影突击队]基地的核心简报室内,气氛异常凝重。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中央,全息投影设备已经准备就绪。
银烁和北陆早已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无表情。
林正和花慕晴快步走进来,刚坐下没多久,轻山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小声嘀咕:
“呼~差点儿迟到!什么情况啊队长?!柳将军怎么突然这么急?我这刚把那个清微观小弟子的笔录整理到一半......”
林正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冷声道:“安静,会议要开始了。”
他话音刚落,简报室的主灯光便微微暗下,紧接着正前方巨大的液晶屏幕亮起,经过加密处理的信号连接成功。
屏幕那端,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背景是简洁而庄重的办公室布置。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左右,面容刚毅,肩章上赫然是龙国的少将军衔!
看到屏幕中的将军,简报室内的五人,包括平日里最跳脱的轻山,瞬间全部起立,身体绷得笔直,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整齐划一,神情肃穆。
“将军好!”五人齐声道。
屏幕中的柳将军神情严肃,抬手回了一个军礼,透过扬声器传遍整个简报室:“同志们,好。坐下吧。”
“是!”
五人应声,动作利落地坐下,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目光聚焦在屏幕之上。
柳将军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扫过屏幕这边的五人,直接开门见山:
“今日紧急召集各位,是因为目前的形势,已经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估,变得异常严峻!”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战后情报以及清微观幸存者的口述,可以确定,[夜叉]发动了一次蓄谋已久的突袭。清微观......几乎被彻底摧毁,玄诚道长殉难。”
提到清微观的惨状,林正等人的脸色更加凝重。
第32章 紧急会议,九天之上!
柳将军继续道:“他们的最终目的,毫无疑问,就是开始试图强行打开桃止山以及其余三方鬼域!虽然你们及时赶到,暂时击退了敌人,保住了鬼域封印,但对方展现出的那种远超常规认知的力量,都让我们不得不更加提防!”
他身体微微前倾,继续道:“[龙影突击队],你们是目前距离桃止山脉最近,也是最了解此次事件经过的小队。此次会议,我想听听你们的直接意见和判断。对于桃止山鬼域目前的状况,以及[夜叉]下一步可能的行动,你们有什么看法?我们需要共同制定最有效的应对策略。”
片刻过后,林正作为队长,率先开口道:“将军,桃止山封印虽然暂时保住,但经过此次冲击,能量波动变得极不稳定。再加上目前还没找到桃止山的[灵枢],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必须增派力量,24小时不间断驻守,并尽快设法加固封印!”
花慕晴补充道:“将军!那人使用的力量非常诡异!绝非普通的道术,也不像是邪术!我怀疑...她背后存在有我们尚未了解的,更强大的支持。常规的防御手段恐怕效果有限,加上以目前的情况来说,整个龙国东部的小队,人手本来就紧缺,根本不可能再调出一部分人手去24小时不间断驻守!”
轻山挠了挠头,难得严肃道:“是啊将军!咱们的人手本来就不宽裕,现在又要分兵死守桃止山,压力太大了!能不能从别的区域调点狠人过来?或者......请那些退出[聚灵使]的老前辈们重新出山,协助我们?”
北陆依旧沉默,没有表达观点。
银烁冷声道:“我想,与其想那些远在天边的,不如注意近在眼前的。[天工特勤组],我们应该加强同他们的配合,共同抵御敌人。”
柳将军认真听着每个人的发言,表情严肃。
待众人说完,他沉默思考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们的判断与我基本一致。虽说桃止山是重中之重!但...正如花慕晴和轻山所说,我们的人手确实捉襟见肘......”
“因此,我已做出以下部署!”
“第一,我已紧急联系了[五行创生团]!”
“[五行创生团]?”
林正等人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和敬畏。
那可是[聚灵使]天赋极高,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的五位天才,且年龄都在30岁以下。况且他们极少直接参与一线行动。
“没错。”
柳将军肯定道:“我已与他们取得联系,看看能不能抽出时间,分别前往五大鬼域进行镇守!”
轻山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将军!西方的嶓冢山鬼域不是七十年前就已经被[夜叉]打开并占据了吗?那里现在就是他们的老巢啊!这要怎么镇守?!”
“所以我给慕容金璨的任务只有一个,不必妄图靠独自一人拿下嶓冢山,只用想办法把嶓冢山和城市两端隔开,形成隔离带即可!”
柳将军没有过多解释,继续说道:“至于其他四大鬼域...也会由[五行创生团]的其他四位成员分别负责,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就位。有了他们的镇守,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从而整备自身,以便对于未来的总攻提前做准备!”
“另外,[龙影突击队],你们的任务不变!继续负责锡城市的日常巡逻,警戒和道尸突发事件处理。”
柳将军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同志们,形势危急,责任重大。我知道你们刚刚经历苦战,但请坚持住!龙国的安宁,乃至世界的平衡,此刻正系于你们每一位的身上!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保证完成任务!”五人齐声应道。
“好。”
就在视频会议即将结束,屏幕将要暗下的前一刻,柳将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特意加重了语气,点名道:
“林正。”
“到!”林正立刻应声。
柳将军的目光格外严肃地聚焦在他身上。
“还有一件事,非常重要。希望你尽快落实。”
“你们锡城小队,此次作战虽有功,但也暴露了人手严重不足的问题。锡城是龙国东部的经济,交通核心,是少数几个重点城市之一,绝不容有失!”
“因此你要立刻着手,尽快为[龙影突击队]补充新鲜血液! 招募,选拔,训练,所有流程必须以最快速度推进!”
林正目光一凛,应道:“是!将军!保证完成任务!”
“嗯。”柳将军这才微微颔首,“散会。”
屏幕彻底暗下......
简报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啧啧......”
轻山咂咂嘴道:“哇哦!扩编招新?这下有得忙了啊队长!”
林正揉了揉眉心,压力巨大。
“人手不足的问题确实刻不容缓。银烁,北陆,你们协助我制定选拔标准和流程。轻山,慕晴,你俩配合,负责初步的招募宣传和资料筛选。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找到合适的人选!”
“收到!!!!”
众人异口同声回应。
另一边。
扶摇直上,穿透层层云雾,抵达九天之上一处霞光万道的玄妙之境——[凌霄幻境]。
此处并非天庭枢要,却是一处独立于三界外,自在逍遥的洞天福地。
一株万年仙树亭亭如盖,枝叶间洒落点点晶莹仙辉。
树下,一位身姿挺拔,身着银甲白袍的男子正靠坐在那里。
他面容俊朗,指尖随意捻着一枝灼灼盛放的桃花,若有所思。
身旁,是一匹通体雪白的白马,正温顺地俯卧着,偶尔甩动一下长长的鬃毛。
不远处,一方由温玉打磨而成的棋盘两侧,对弈正酣。
执黑子的少年眉宇间杀气凛然!
奇特的是,黑棋之上,还缠绕着烈焰。
“啪!”
他将棋子重重地拍在棋盘上,语气冲得很:“牛鼻子!你能不能快点!下个棋磨磨蹭蹭的!等你落子,凡间都快过去一年了!”
他对面,一位身着八卦道袍,白发白须的老者,正是太上老君。
他对于少年的急躁毫不动气,只是拂尘轻摆,呵呵一笑道:“三太子,心浮气躁,可是棋家大忌。乾坤变幻,自有其理,急不得,急不得啊......”
而在瑶池畔,一位仙姿绝伦的女子正凭栏而立。
她云鬓高绾,发间别着一支钗子,其下坠着几缕流苏。容貌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
然而,她并未关注那边的棋局,而是一双妙目透过层层云霭,望向那浩瀚的人间山河。
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低声自语道:
“唉~如今这下界人间,怎会变得如此多灾多难?邪气冲天,怨念盈野。道尸四处霍乱,荼毒生灵......长此以往,阴阳失衡,恐生大祸啊......”
第33章 神悯。
瑶池畔,碧霞元君的轻叹尚未消散,哪吒已猛地转过头来。
少年神将眉峰如剑,语气依旧惯有的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傲:
“元君姐姐,别看了!再看又能如何?看得人心烦!”
他“啪!”地一下将手中那枚棋子按在棋盘上,火星四溅,似乎将对人间乱象的不爽都发泄了出来!
“天条明晃晃地立在那儿!严禁我等真神私自下界!离开这[凌霄幻境]插手人间之事!看得再清楚,气得再跳脚,不也只能在这干瞪眼?”
他越说越气,霍然站起身,周身仿佛有无形的烈焰升腾!声音斩钉截铁,狂得没边:
“哼!若不是这破规矩束缚!区区嶓冢山邪祟,何须如此麻烦?!小爷我单枪匹马!一个人一杆火尖枪,就能把它捅个对穿!顺便再放把三昧真火,烧得干干净净!哪容得它们在下面如此猖狂!”
一直老神在在的太上老君,闻言终于缓缓放下了那枚迟迟未落的棋子。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怒气冲冲的哪吒,又望了望忧心忡忡的碧霞元君。
“哎~”
“三太子,稍安勿躁。天条之设,非为束缚,实为平衡。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劫数自有生灭之道,若事事都越界代劳,反而会引出更大的因果。”
“况且,那嶓冢山之变,那道尸之祸......背后牵扯的因果,恐怕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最后看向碧霞元君,道:“元君慈悲,心系苍生,然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或许,静观其变,待缘法到时,自有应劫之人应运而生。此乃...正道......”
碧霞元君缓缓转过身,七彩霓裳随着她的动作流转着霞光。
“正道?老君,您常言正道。可这正道究竟为是什么?我等受着人间万千信徒的香火供奉,难道不就应当在他们深陷水火,在邪祟横行之时,挺身而出,护佑他们吗?若我等只能高高在上,冷眼旁观,受这香火,岂不有愧?”
她的语气愈发激动道:“是!天条是明令禁止我等直接插手!可这难道就成了我们无所作为的理由吗?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便是您所说的平衡与演化吗?”
太上老君面对碧霞元君连珠炮似的质问,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无奈。
“元君,天地运行,自有其职司。便如下雨打雷,亦非随意而为,乃雷公电母依律行事,这其中,又救了多少焦土,解了多少地界的干旱之危?此亦是天道于细微处的照拂,并非你口中的不管不顾。”
“可一场雨救得了干旱,能救得了被道尸撕碎的百姓吗?!可以让那些枉死之人重生吗?!”
碧霞元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她向前一步,目光落在了桃止山脚下那个小小的村落......
“您可知那桃止山下,一位姓李的妇人,她的女儿被道尸拖走,尸骨无存!她除了每日吞咽几口饭食,其余的时间便是跪在冰冷的神像前,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已经跪了好几天了!”
她猛地看向太上老君!
“老君!您告诉我!她这般虔诚,这般绝望!到头来,除了把自己跪死在神像前,还能得到什么?!您说这天地平衡,劫数演化......那您告诉我,这妇人的劫,这孩子的难,这遍地的道尸之祸......到底是谁的问题?!难道就只是她命该如此吗?!”
太上老君听着碧霞元君那番话,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
他并未直接回答那妇人的命运,而是将话题引向了更根本的层面:
“元君,你既已位列仙班,超凡入圣,便应知晓,大道无私,天地不仁。”
“你可知人与神的区别究竟在哪吗?其实......区别并非在于力量强弱,寿命长短,而在于此心。”
他轻轻点指向自己的心口,“神并非没有七情六欲,观世间悲欢离合,我等亦会动容。然而,神之心,如镜映物,过而不留,不会被情欲所蒙蔽,所驱使,故而能持中守正,观照大千。”
“而人之所以为人,其力虽微,其命虽短,却正因那炽烈如火的七情六欲,方有爱恨痴缠,有拼搏执着,有创造毁灭,文明方能演进,此乃天道。”
“一旦我等真身下界,显圣插手,一日可,两日可,可若长此以往,人类惰性必生,敬畏渐失,甚至滋生贪婪与索取。届时,人将不再是人,神亦非神,天地秩序必然崩塌。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碧霞元君却依旧持反对意见,打断道:“老君!您说的那是常理!可如今情况已然不同!您难道没有看到吗?!那袭击桃止山之人体内的力量!这已不是凡人自身的劫数演化,这是外神的入侵!是来自另一方世界的恶意干涉!我们还要固守着旧有的规矩,眼睁睁看着我们的世界被侵蚀,我们的子民被屠戮吗?!”
“外神?!”
一直强压着烦躁旁听的三太子,一听到这两个字,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炸了!
他“霍!”地站起身,火尖枪凭空握在手中,枪缨上的火焰“轰!”地一下窜起老高,煞气冲天!
“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东西?!也敢来我们的地盘撒野?!”
“管他是什么来头,有多少年道行!敢伸出狗爪子,我就给他剁了!元君姐姐说得对!规矩是死的,神是活的!再这么干看着,小爷我这身神通岂不是练到狗身上去了?!”
他挥舞着火尖枪,恨不得立刻捅破这[凌霄幻境]的屏障杀下去,“老君!您就别再念叨那些老黄历了!现在是我们家被人砸场子了!还讲什么规矩?!”
第34章 凌霄幻境。
太上老君见哪吒煞气腾腾,一副真要捅破天的模样,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长辈罕见的严厉:
“三太子!休得胡闹!”
他手中拂尘一摆,瞬间压下了哪吒周身躁动的火焰。
“天条岂是儿戏?!私自离开[凌霄幻境],擅离职守,干预下界,此乃重罪!”
“轻则削去顶上三花,胸中五气,剥夺三千年道行,打回原形!重则......直接削去神籍,打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你真要为了逞一时之快,赌上这万载修行不成?!”
这番话让暴怒的哪吒动作一滞,虽然他脸上依旧写满了不服,但紧握火尖枪的手却微微松了些许。
天条的惩罚,绝非玩笑。
碧霞元君见状,绝美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气恼。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变通的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一阵少年气十足的声音从那株巨大的仙树下传来,打破了僵局。
一直静坐旁观的赵圣帝君缓缓站起身,手中的桃花枝不知何时已化作点点光屑消散。
他抚了抚身旁白马的鬃毛,看向太上老君,声音不疾不徐道:
“老君,天条森严,子龙自然知晓。不过,元君与三太子所忧,亦非全无道理。外神入侵,确非寻常人间劫数。”
“而且,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天界也并非完全没有介入人间事务的途径。譬如......[守护神]一职?虽非常设,但亦有先例。由天庭敕封神只暂时下界守护,似乎......并不完全违背天条之本意?”
“[守护神]?”碧霞元君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的曙光!
她急切地看向太上老君,“老君!子龙所言极是!若能以[守护神]之名,暂时下界祝人类清除外神邪祟,护佑一方百姓,既全了职责,也未彻底破坏规矩,岂非两全之策?”
太上老君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位,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没说话但明显眼睛亮起来的哪吒,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守护神]之议,确有其事。然则,此非儿戏,更非我等在此商议便可定夺。”
他抬手指了指上方,“需得具表上奏,禀明玉帝,陈清利害,得到御准。并由玉帝陛下亲旨,开启天门,方可派遣正神下界,名正言顺行事。”
“否则,即便心怀慈悲,力量通天,私自下界,依旧是为擅离职守,干预凡间。”
“此间流程,不可或缺。尔等在此急躁,不如静心等待,或可联名上奏。”
碧霞元君一听尚有[守护神]这一线希望,哪里还坐得住,七彩霓裳一甩,转身便要离去。
“既然有此途径,那还等什么?我这便去撰写奏表,陈明下界危局,恳请玉帝陛下恩准!”
“诶!元君姐姐等等我!”哪吒也是个急性子,一听有门路,脚下风火轮“呼!”地一声燃起烈焰,“我跟你一起去!咱们把奏表写得严重些,不怕老头子......不怕玉帝不答应!”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一彩一红两道流光,瞬间便消失在[凌霄幻境]的云雾深处。
瑶池边,瞬间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棋盘旁的老君,和缓步走来的赵圣帝君,以及那匹安静的白马。
太上老君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非但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抚着白须,眉头锁得更紧了。
赵圣帝君走到他身边,平静地问道:“老君既已指明道路,为何还如此愁眉不展?”
太上老君摇了摇头,又是一声长叹:“子龙啊,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此事......断无成功的可能。”
他望向玉帝仙宫的方向,“外神入侵,干系重大,玉帝陛下岂会不知?然则,越是如此,越需谨慎。天条维系三界平衡,岂会因一时之变而轻易更张?[守护神]之议,听起来折中,实则仍是插手凡间事务,此例一开,后患无穷。陛下......绝不会应允的。”
赵圣帝君闻言,沉默了片刻,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淡淡道:“如此......不也好吗?”
太上老君微微一愣,看向他。
赵圣帝君的目光也投向远方,“既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终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也好过让他们一直心存幻想,躁动不安。至少,能彻底断了他们私自下界的念想,免得真闯下弥天大祸,追悔莫及。”
太上老君怔了怔,随即苦笑一下,点了点头,“唉......说得也是。但愿如此吧。”
两位仙家就此沉默下来,并肩立于瑶池畔,任由仙雾缭绕,谁也没有再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俗话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
方才[凌霄幻境]中几位仙家的争论,对于凡间而言,时间仍在稳步向前。
转眼间,人间便到了2023年12月23日,星期六。
丁苏川的出租屋里难得地热闹起来。
丁苏川,南宫鸣渊,沈听白,再加上一个依旧穿着道袍,但似乎已经稍微习惯了现代家居生活的许知意,四个人正围坐在一起,正讨论明天平安夜怎么过。
“要我说,当然是去市中心最大的那家商场!据说平安夜活动超多,还有巨型圣诞树亮灯仪式!”沈听白兴奋地比划着。
“俗!忒俗!”南宫鸣渊表示鄙视道:“不如去新开的那个山顶餐厅,环境好,逼格高,还能看夜景!”
丁苏川则比较务实:“哪儿人都得多死.....在家点个外卖打游戏不行吗?”
三人争论不休,却发现许知意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额......小道长,”丁苏川这才想起来,转头问她:“你......你们山上,不过这种洋节吧?”
许知意老实地点点头,“嗯。清微观只过三元五腊,祖师圣诞等道家节日。这平安夜,圣诞节,是西洋传来的,未曾过过。”
南宫鸣渊看着她那身格格不入的道袍,又看了看她那张不谙世事的清秀脸庞,眼珠一转,忽然打了个响指!
“有了!”
他凑近许知意,笑嘻嘻地说道:“小道长,这些节日既然你都没过过,那今年就更得体验一下了!入乡随俗嘛!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许知意,“你这身行头出去,回头率怕是比圣诞老人还高!要不这样,明天出去过节,顺便给你置办身便装!怎么样?!就当是......嗯,送你个圣诞礼物!怎么样?”
“礼物?”许知意听到这个词,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在山上,师兄师姐们也会在她生日或者年节时送她些小法器,经书或者好吃的,但“圣诞礼物”这个概念,对她来说是全新的。
“对!礼物!”沈听白也来了劲,“来来来,小道长,你生日是哪天啊?我们看看你是什么星座的!”
许知意被他们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回答道:“我的生辰,腊月初七。”
“2007年1月25日?”丁苏川下意识地心算了一下,“那你是......水瓶座啊。”
“水瓶座?那是什么?”许知意更加好奇了。
“就是一种西洋的占星说法,说你可能比较......聪明,独立,有想法?”丁苏川尝试着解释道。
“啪!”南宫鸣渊一拍大腿,“水瓶座好啊!就这么定了!明天咱们先陪小道长去买衣服,然后好好过个节!让她体验一下凡间的......额,西洋年味!”
许知意看着他们,白皙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这是她下山以来,第一次收到“礼物”的承诺,也是第一次有人为她计划着融入这个陌生的世界。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细道:“嗯......好。多谢你们。”
第35章 购置便装。
平安夜当天,尽管节日气氛浓郁,但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道尸袭击,又或是[夜叉]的蓄意破坏,[龙影突击队]选择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提前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林正带着花慕晴,轻山,银烁,北陆,以及伤势初愈不久的风清和云逸,早早在晚上六点半便抵达了繁华的市中心附近,混在人群中执行巡逻任务。
风清和云逸身着道袍,站在熙熙攘攘的现代商业街区,看着周围穿着时尚,欢声笑语的男男女女,显得格外扎眼,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噗——?!”
花慕晴忍俊不禁,蹦跳到他们身边。
“喂喂!我说,两位道长,放松点啦!别那么拘束嘛!你们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来巡逻的,倒像是被我们绑架来游街示众的!”
她试图缓解他们的紧张情绪,俏皮地眨眨眼。
“走!别光站着!融入人群才能更好地观察嘛~”
林正也走了过来,看着两人的道袍,点了点头。
“嗯......慕晴说得对。不过......你们初来乍到,一直穿着道袍确实不太方便,也容易引人注目。正好今天出来了,一会儿我带你们去置办几身便装,以后日常出行也方便些。”
“哎!”
云逸连忙摆手道:
“使不得!使不得啊!林队!我们穿这个习惯了,不碍事的!”
“啊?不用不用!林队!这怎么好意思!我们穿这个习惯了,没事的!”
风清更是连连后退,“是啊,林队长,真的不用破费了!”
“嗯哼?”
花慕晴继续眨巴着她那双好看的大眼睛,凑近了些:
“哎呀~!跟我们队长客气什么?!反正都是走总部的特殊经费拨款,算是工作装备!不花白不花!难道你们想一直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吗~?”
轻山也凑过来起哄:“就是就是!咱队长难得大方一回!必须狠狠宰他一下!诶!我跟你们说啊!我知道有家店......”
林正无奈地瞪了轻山一眼,但语气依旧温和地对风清,云逸说道:“没事的,这是工作需要,也是为了方便你们尽快适应锡城的生活,不必推辞。”
风清和云逸对视一眼,看着其他人善意的笑容,又看了看自己这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打扮,便不好意思再拒绝。
“那......那就多谢林队长,多谢各位了。”
风清耳根通红。
云逸也小声补充道:“谢......谢谢......”
同一时间,市中心另一家大型商场内。
丁苏川三人,正如同众星捧月般围着许知意,在一家风格偏向年轻时尚的女装店里“奋战”。
对于三个大男生来说,给女孩子挑衣服,尤其是给一个正儿八经从山上下来的小道士挑衣服,这难度不亚于降妖除魔
许知意像个不知所措的木偶,被他们摆弄着,手里已经被塞了好几件风格迥异的衣服。
“试试这件米白色毛衣”。
丁苏川拿起一件看起来就很柔软的针织衫。
“很配你的气质”。
“老丁!俗~!圣诞节得有点氛围感!”
沈听白立刻反对,举起一件带着夸张圣诞老人图案和亮片装饰的红色卫衣,“这个!多应景!多喜庆!”
许知意看着那件闪闪发光的红卫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上写满了拒绝。
南宫鸣渊则抱着手臂,像个资深造型师一样在衣架间审视,最后他目光一亮,从角落里拿出一套衣服。
“你们都歇歇吧!看我的!”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打底衫,搭配一条深蓝色的高腰直筒牛仔裤,外加一件浅燕麦色的长款毛呢大衣。
“册那!小道长穿那些花里胡哨的别扭的很!”
南宫鸣渊自信地分析道:“这套,黑色打底显瘦又精神,牛仔裤活动方便,以后她万一要跑要跳......额,或者做法事也利索。还有还有!这件大衣是关键,版型正,能压住场子,还有点文艺范儿?反正肯定适合她!”
丁苏川和沈听白凑过去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许知意那身道袍和清冷的脸庞,竟然都觉得南宫鸣渊说得有点道理。
“好像......是比我的毛衣帅一点......”丁苏川摸着下巴承认。
“虽然不够喜庆,但好像确实更符合小道长的调调......”沈听白也难得没抬杠。
许知意看着南宫鸣渊手里的那套衣服,眼神也微微亮了一下。相比于圣诞卫衣,这套看起来确实顺眼很多。
“那就这套吧!”南宫鸣渊大手一挥,直接把衣服塞给许知意,“去试试!”
许知意抱着衣服,有些茫然地被店员引导着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门帘缓缓拉开。
三个男生同时看了过去,顿时都眼前一亮!
只见许知意走了出来。
黑色打底衫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牛仔裤衬得她双腿笔直修长,外面那件长款大衣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都市女孩的利落与温柔。
原本束着的道髻为了方便试衣服稍微松散了些,几缕墨黑的发丝垂落到脸颊边,与她略带羞涩的神情形成对比。
褪去了宽大的道袍,换上合身的现代装束,就像是古画里走出的仙子,偶然换上了人间的时装,既新奇又无比和谐。
“哇哦......”
沈听白张大了嘴巴。
“可以啊南宫!”
丁苏川也忍不住赞叹。
南宫鸣渊得意地扬了扬眉,“你以为?!完美!我就说这套准没错!小道长,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许知意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角,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脸颊微微泛红。
她从未穿过这样的衣服,感觉有些束缚,但又奇异地并不讨厌。
她小声地说道:“还......还好。就是行动似乎没有道袍方便......”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南宫鸣渊笑道:“就这套了!服务员,开票!哦对了,再配双简单的小白鞋!”
最终,在南宫鸣渊的主导下,许知意收获了人生第一套真正的“便装”。
第36章 不安分的平安夜!
在林正和花慕晴的“监督”下,风清和云逸也很快在一家休闲男装店置办好了行头。
两人最终都选了百搭的深色连帽卫衣打底,外面套着工装外套。
这套打扮瞬间让他们从古朴的道士变成了街头常见的潮男,虽然两人脸上还带着点局促和不习惯。
云逸对着试衣镜左照照右照照,扯了扯工装外套上的带子,小声嘀咕着:“嘿?!你还别说......这平常的衣服,穿起来是轻便不少,而且好像确实帅了不少哈?!”
风清则显得更拘谨一些,不停地把卫衣的帽子戴上又摘下,总觉得脖子后面空落落的,但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讶。
花慕晴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上下打量着改头换面的两人,眼睛一亮,“哇塞!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这下好了,混在人堆里绝对认不出来了!帅的帅的!”
林正点点头,“不错,很适合你们。以后行动也方便很多。”
轻山凑过来勾住云逸的脖走,“可以啊老弟!这造型!以后哥带你混!”
云逸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风清也微微笑了笑,对新形象逐渐接受。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商场,融入了平安夜晚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继续执行他们的巡逻任务。
而就在此时,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
丁苏川,南宫鸣渊,沈听白也正好陪着换上新衣服,还有些别扭的许知意从另一家商场里走出来。
许知意手里还提着装道袍的纸袋,正低头好奇地扯着牛仔裤的裤脚。
“哎呀!小道长,别扯啦!穿习惯就好了!”
南宫鸣渊笑道。
“就是,多好看啊!”
沈听白附和着。
丁苏川则在看手机地图,琢磨着接下来去哪吃晚饭。
两拨人,仅仅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马路。
为此,两条本可能相交的线,在这喧闹的平安夜街头,却因为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的阻隔,就这样擦肩而过,谁也没有注意到对方。
突然!
几人佩戴的微型耳麦中,响起了基地通讯人员急促的声音
“所有外勤人员注意!所有外勤人员注意![谛听]系统显示,南长街古运河景区附近,出现异常能量波动!重复!南长街古运河景区附近出现异常能量波动!请——!”
花慕晴脸色骤变,立刻按住耳麦回应:
“收到!古运河景区!我们就在附近,马上前往处置!”
她猛地看向身边的人!
“队长!”
林正的反应更是快如闪电,几乎在花慕晴开口的同时,他已经通过自己的耳麦确认了信息。
“所有人!紧急行动!目标古运河景区!轻山,银烁,带好风清云逸!装备都在车上!”
“明白!”
“走!”
没有一丝犹豫,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跟我来!车停在后面巷子里!”林正低吼一声,率先转身,朝着商场后方一条相对僻静的应急通道冲去!
一行人如同利箭般穿过尚且懵懂的人群,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但他们都已无暇顾及!
“行动!”花慕晴没有丝毫迟疑,紧贴林正侧后方!她足尖在地面轻点,侧身滑过一对情侣身边!
“让让让让!紧急公务!”轻山嘴上喊着,动作却狂暴直接得多!
他猛地侧身躲过一个巨大的卡通人偶,接着一个金刚跳跃过眼前的绿化花坛!
银烁则紧随其后,跳起后在半空一个转身跳跃过同样的绿化花坛,两人稳稳落地后继续冲刺!
北陆则直接得多,直接选择绕开花坛。
风清和云逸虽重伤初愈,但毕竟底子深厚,步伐也异常轻灵,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
这一行人所过之处,带起一片惊呼!
“他们是不是再在拍戏?!”
“玩跑酷的吧,太帅了!!!”
在路人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都市跑酷大戏,帅得令人窒息,也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间,他们便已如同旋风般冲过了最拥挤的主干道区域,身影一闪,齐齐没入了商场后方那条相对昏暗僻静的应急通道之中。
“上车!”林正一把拉开车门!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鱼贯而入!
轻山跳上驾驶位,钥匙早已插在车上,瞬间点火启动!
“轰——!”
“砰!砰!砰!”车门重重关上!
“坐稳了!”轻山喊了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冲出小巷,一个急转弯,碾过马路牙子,汇入车流,朝着南长街方向狂飙而去!
轻山一边死死握着方向盘,一边忍不住骂骂咧咧:“妈的!平安夜!平安夜!平他个大头鬼的安夜!这些鬼东西偏偏挑这种时候出来搞事!存心不让老子过节是吧?!艹!”
花慕晴冷静地打断他:“轻山,先别抱怨了!集中注意力开车!关键是今天节假日,加上又是平安夜,南长街人流量肯定爆炸!一旦道尸出现在人群里,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到,在它造成大规模恐慌和伤亡前控制住它!”
她的话让车内的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都能想象出那种画面,恐怖的怪物突然出现在欢声笑语的人群中,这将会引发何等可怕的踩踏!
林正坐在副驾驶,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沉声问道:“风清,云逸,你们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吗?如果实在不行,一会儿到了现场,你们优先协助相关人员疏散群众,封锁现场,战斗交给我们。”
风清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林队长!我们可以!清微观之仇,不共戴天!见到道尸,岂有退缩之理?更何况保护百姓,本就是我辈职责!请让我们参战吧!”
云逸也喘着气,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没错!林队长!我们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必须亲手宰了那些杂碎!”
他们刚刚经历了师门覆灭,师父惨死,对道尸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此刻仇敌可能就在眼前,他们怎么可能甘心只做后勤?更何况,保护无辜百姓,这本就是他们下山入世的初衷!
林正看着两人,知道再劝无用,重重点头道:“好!既然如此,一会儿听从统一指挥,注意自身安全,切勿冲动!”
“是!”风清和云逸齐声应道。
第37章 光晕护身!
“沙——!”
装甲车一个急刹,猛地停在了南长街景区外围的路边。
前方已经是人山人海,车辆根本无法再前进半步。
“车进不去了!所有人!下车!”
林正低吼一声,率先推开车门。
“是!!!”
众人迅速下车!
轻山动作最快,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正在紧张维持秩序的几名执勤特警。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特警警惕的目光中,从怀中掏出一张黑色证件,几乎怼到对方面前,语气又快又急:
“你好!特殊紧急公务!感谢配合!”
那特警看清证件,脸色瞬间一变,立刻侧开身准备为他们开路?
“好!往这边走!”
此时林正,花慕晴等人也全都赶了过来。
花慕晴迅速从裤兜里掏出两卷特制的[镇邪光带],递给为首的特警负责人。
“麻烦了!这是特制的[镇邪光带],能有效隔绝道尸!还请协助我们,组织所有警力,优先疏散景区内人群!疏散完毕后,立刻拉起这个光带,封锁南长街的南北两个主要出入口,形成隔离区!切记,任务结束前,不要让任何人进出!”
特警负责人没有丝毫犹豫,接过那沉甸甸的[镇邪光带]。
“明白!优先疏散!然后封锁南北入口!”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用最快的语速向下属们传达指令:“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现由特殊部门暂时接管指挥!请各单位立刻紧急疏散群众!重复!立刻疏散南长街所有游客和商户!动作快!”
随着负责人指令下达,整个南长街景区内,预先设置好的广播系统立刻响起,但播放的并非刺耳惊惶的警报,而是一个语气尽量平稳的女播音:
“各位游客请注意,各位游客请注意。现接到上级紧急通知,景区因突发性线路改造检修,需立即暂停运营。为了您的安全,请您保持冷静,听从现场工作人员以及警务人员的指挥,有序从南北出入口撤离。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广播循环播放,虽然理由听起来有些牵强,居然大晚上的在平安夜检修线路?
但平稳的语调多少安抚了部分游客的情绪。在现场警力和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人流开始缓慢但确实地向南北两个方向移动。
“啊——呜!”
南宫鸣渊刚把一片滚烫的毛肚塞进嘴里,就被这广播搞得一愣,烫得他直吸冷气。
“嘶——哈!我靠?!搞什么鬼啊?!线路检修?早不检晚不检,偏偏老子刚涮上毛肚的时候检?坑爹呢这是!我才刚坐下来没多久啊!”
丁苏川也皱起了眉头,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啊......这理由也太扯了,平安夜搞突击检修?而且听起来很急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透过桌子旁边的落地窗向外望去,想看看具体情况。
可就在他目光投向窗外的那一刹那!
“唰!”
一道模糊的,周身带着浓郁不祥黑气的影子,猛地从楼下某个巷口呼啸着飞出!
它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飞出来的,正直直地朝着他们这扇巨大的落地窗砸来!
“卧槽???!!!”
丁苏川瞳孔一缩,只来得及爆出一句粗口!
那黑影速度太快,眼看就要撞碎玻璃冲进来!
“嗡——!”
坐在丁苏川旁边的许知意,新换上的大衣口袋里,猛地爆发出一阵柔和的光晕!
光芒瞬间透出口袋,形成一个淡淡的光罩,恰好护住了他们这一桌!
“砰——哗啦啦!!!”
几乎就在光罩形成的同一瞬间,那黑影重重砸在了落地窗上!
坚硬的钢化玻璃应声而碎!
无数玻璃碎片如同雨点般向内喷射!
但所有的碎片,在接触到那光罩的瞬间,纷纷被弹开,未能伤及四人分毫!
可依旧有一块较大的碎玻璃射向了天花板,“啪!”地一声打碎了悬挂在餐桌正上方的吊灯!
整个火锅店二楼,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灯光。
“啊啊啊!!救命啊!!快报警!!!”
“怎么回事?!”
“灯怎么黑了?!”
周围其他桌的食客这才后知后觉地发出惊恐的尖叫。
丁苏川三人惊魂未定,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缓缓消散的光罩,又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地面,那正挣扎着爬起来的扭曲人影。
南宫鸣渊吓得只敢猫着腰躲在桌子后面。
“册那!老丁!这他妈又是什么东西???!!!救命啊——!本少爷不想死在这儿啊!!!”
而丁苏川,在看清那怪物轮廓和感受到那似曾相识的阴冷气息的瞬间,脑海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不会......
又是那种怪物吧?!
那天晚上巷子里模糊而恐怖的记忆碎片疯狂涌上心头,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虽然细节记不清,但那刻骨的恐惧却无比真实!
几乎就在玻璃碎裂的同时,正在附近街道快速搜索道尸踪迹的花慕晴猛地停下脚步,目光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
“那边?!”
“队长!南长街内,山城火锅店方向疑似发生道尸袭击!”
她立刻对着耳麦报道,同时身形一动,率先冲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云逸一听有情况,复仇心切,想也不想就要跟着花慕晴一起冲过去。
“在哪?去干掉它!”
“诶!”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却被身边的风清猛地一把拉住!
“慢着!云逸!别去!”
云逸不解地回头道:“怎么了师兄?!道尸就在前面啊!”
风清的目光却紧紧盯着那家火锅店二楼破碎的窗口,眉头紧锁。
“你没注意吗?刚刚......那窗口里面一闪而过的那道光。”
“啥光啊......?”
云逸一脸不解。
“走吧,我们的任务是协助疏散群众,道尸有[龙影突击队]他们处理。”
“不是!师兄这?!”
“听我的,走!”
“......”
云逸不甘心,再度向火锅店看去,脑海之中疯狂复盘风清说的刚刚那一闪而过的光到底有什么不对劲。
终于!
“哦~!师兄你?!”
风清甚至没等他说完,见他恍然大悟,便点点头,眼神坚定道:“走吧。”
“好!”
两人立刻转身,逆着零星跑来的惊慌人群,朝着南北出入口的方向奔去。
第38章 你敢踹我的脸???
“呵!呵——呵!”
花慕晴喘息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距离那道尸仅十几步之遥的地方,背后长剑已然半出鞘,蓄势待发!
就在她准备雷霆一击的刹那!
“嘿!打不过就想跑?问过你姑奶奶同没同意了吗?!”
一道略显娇小的身影,从刚刚道尸被击飞出来的那个巷子里猛地冲了出来!
她双手戴着一副战术手套,手中长棍并非木质,而是某种特殊合金打造,此刻棍体上正“噼里啪啦!”地缠绕着耀眼的电流。
花慕晴看到来人,心中猛地一惊,几乎是在心里脱口而出:“洛曦???!!!”
而洛曦冲出来,一眼也看到了正准备攻击的花慕晴,那双大眼睛里同样闪过极大的意外,嚣张的语气都顿了一下,直接喊了出来:
“花慕晴??????你怎么也在这儿?!”
“额......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怎么是你”的错愕,以及一丝平日里积累下来的互不对付。
但此刻大敌当前,根本不是计较部门恩怨的时候!
洛曦只是愣了一下,立刻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道尸身上。
“丑东西!吃你姑奶奶一棍!”
洛曦脚下发力,带着“滋滋!”电流的长棍就要抢先进攻!
花慕晴岂能让她专美于前?
眼看这“对头”要抢怪,她脸上闪过一丝不爽,“休想!”
话音刚落,她手中长剑已然彻底出鞘!
湛蓝色的[水系灵力]缠绕上剑身,在略显昏暗的街道上划出一道炫目的流光!
她足下发力,速度瞬间飙升,从另一侧疾刺而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启动,从左右两个方向,猛地冲向中间那只刚刚站稳,还有点懵的二级道尸!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接近目标的前一刹那,两人冤家路窄,同时用眼角余光瞥了对方一眼!
就这一眼!
“哼!”
花慕晴冷哼一声,手腕一抖,剑尖的蓝光似乎更盛了几分。
“切!”
洛曦也不甘示弱,小鼻子一皱,手中电流长棍挥舞得更加虎虎生风,好像是在回应她:“我怕你不成”!
两人这暗中较劲的念头一起,冲刺的势头竟然不约而同地微微一顿,似乎都想看看对方用什么招数,或者潜意识里都不想被对方比下去!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两人如同排练好的一般,在距离道尸仅剩两三步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脚步!
一个长剑斜指,水光潋滟。一个长棍横摆,电蛇乱舞!
两人一左一右,竟然就这么隔着一只道尸,开始了一场无声的眼神对峙和气势比拼!
而被夹在中间的那只二级道尸,刚刚从被击飞的眩晕中回过神,正准备大发凶威,结果就看到两个人以惊人的速度冲过来,它刚准备迎战......
然后......她们就那样停住了?还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道尸那本就不太聪明的脑袋彻底宕机了,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抬起的爪子僵在半空。
我是谁?
我在哪?
她们要干嘛?
还打不打啊?
要不要我先吼一嗓子壮壮胆?
这突如其来的冷场,搞得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蠢,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羞恼,随即这股羞恼立刻转化为了对面前道尸的怒火!
“哼!碍事!”花慕晴冷哼一声,不再看洛曦,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凌厉的蓝色惊鸿,直刺道尸脖颈!
“抢怪狂魔!”洛曦几乎同时吐槽,脚下发力,电流长棍横扫道尸下盘!
两人虽然嘴上互喷,但出手却都是快!准!狠!
那二级道尸刚反应过来要抵抗,却根本来不及应对这来自两个方向的夹击!
“噗嗤!”
花慕晴的剑尖没入道尸的咽喉,湛蓝的水灵力瞬间侵入!
“滋滋滋——!”
洛曦的电流长棍也结结实实砸在道尸的大腿部位,强大的物理冲击加上高压电流 让道尸双腿一软,浑身剧烈抽搐,冒出阵阵黑烟和焦糊味!
仅仅一个照面!
刚才的二级道尸,连像样的反抗都没做出来,就彻底僵住, 随即迅速化作一股浓稠的黑雾,消散在原地。
二楼窗口,南宫鸣渊听到下面没了动静,但又不敢探头看,闭着眼睛朝丁苏川嚷嚷:“老丁!下面到底什么动静啊?你都搁那看半天了!”
“闭嘴!哪有看半天?!你不敢看我就敢看了???”
丁苏川听着楼下的动静,“那个暴龙女不会也在下面吧......?”
终于,他按捺不住心里的冲动,刚想站起身,扒着破碎的窗沿,将整个头探出,更仔细地往下张望。
“嗖——!”
结果!他刚探出半个脑袋的瞬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一栋略矮建筑的楼顶疾驰而来!
她速度极快,目标似乎正是丁苏川所在的这个窗口!
???
丁苏川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来的是什么!
“又来一个???!!!”
震惊之余,那身影瞬间已至窗前,眼看就要撞上探出脑袋的丁苏川!
电光火石间,来人似乎判断出无法完美避开。
“别碍事!”
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丁苏川就看到一只穿着黑色战术靴的脚,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砰——!”
一声闷响!
丁苏川竟被一脚踹在脸上!
好在对方似乎意在推开而非伤人,在接触的瞬间明显收了几分力道。
但即便如此,丁苏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眼冒金星,整个人向后猛地仰倒,一屁股摔在地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靠???!!!嘶——!”
“册那?!老白!老丁刚刚是不是飞出去了?!他不会当场去世啊?!”
“不知道啊!”
沈听白眯着眼慌乱回应。
丁苏川捂着脸坐起来,感觉鼻梁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竟然在鼻子和脸颊上摸到还沾着点灰尘的鞋底黑印!
“我......我靠?!谁?!谁啊?!谁他吗敢踢我的脸?!”
丁苏川又惊又怒又懵逼,抬头望去。
那道身影已然借力轻盈地落在了他们所在的二楼窗沿上,稳稳站定。
那是一个身姿高挑匀称的女子,但与楼下两位风格不同,更显简洁。
她黑色的长发束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极为清丽冷艳的脸庞。
而她背后,同样背着一柄长剑,外套上的姓名牌赫然写着:
[天工特勤组]——游倾一的字样。
她甚至没回头看被自己踹翻的丁苏川。
“嗖——!”
又一道模糊的黑影,以远超刚才那只二级道尸的速度,从游倾一身侧的视觉死角猛地一掠而过!
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其具体形态!
游倾一反应极快,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向后一仰头!
但终究还是慢了一丝!
“嗤——!”
游倾一那白皙冰冷的左脸颊上,瞬间多了一道细长的血口!
那黑影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瞬间消失在楼下街道的阴影之中。
游倾一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擦过脸颊上的血痕,看着指尖那抹鲜红,她那双眼眸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丝极具压迫感的战意。
第39章 追击三级。
火锅店二楼此刻一片狼藉,其他桌的客人早在玻璃碎裂,灯光熄灭时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尖叫着逃下楼了,此刻只剩下丁苏川他们一行人和突然出现的游倾一。
丁苏川被踹得眼冒金星,看到游倾一脸颊上那道新鲜的血痕,再联想到刚才那快如鬼魅的黑影,吓得头皮发麻,也顾不得脸上的鞋印了,对着其他人大喊:
“还看个屁啊!快跑啊!这地方不能待了!”
“想活命,就待在原地别动。”
游倾一头也不回,反手便掏出一卷东西,看都没看就朝丁苏川甩了过去!
“啊?!”
丁苏川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卷像警戒带似的东西。
“你们几个,用这个,原地绕一圈,把自己围在里面。只要不出来,寻常邪祟伤不到你们。”
说完,她根本不等丁苏川他们回应,身形在窗沿上微微一蹲,然后猛地纵身一跃,直接从那破碎的窗口跳了下去,对于训练有素的人来说,这家火锅店二楼的高度并不在话下。
“蹭——!”
游倾一脚尖一点,朝着刚才黑影逃窜的方向疾追而去!
丁苏川拿着那卷[镇邪光带],一脸懵逼。
就在这时,楼下的洛曦也看到了游倾一追击的身影,顿时急了,大喊道:“诶!冰坨子!等等我啊!”
她嘴上喊着,也立刻收起电流长棍,对着旁边刚走过来的花慕晴匆匆扔下一句:
“喂!蓝毛!这边就交给你了!”
然后也不管花慕晴什么反应,一个灵巧的迈步,也朝着游倾一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花慕晴看着接连消失的两人,尤其是洛曦那句“蓝毛”,气得她眼角抽了抽。
“蓝毛......”
她咬着牙道:
“下次见面,我非把你皮扒了不可......”
丁苏川看着手里这卷据说能保命的玩意儿。
“这玩意儿......”
“老丁!所以真要听她的吗?用这破玩意儿把自己......圈起来?咋的?孙悟空画的圈啊???”
南宫鸣渊表情扭曲地问道。
丁苏川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又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鞋印,一咬牙道:
“管那么多干嘛?!圈!赶紧圈!妈的!今晚太邪门了!”
洛曦气喘吁吁地追上了一马当先的游倾一。
“嘿!冰坨子!你等等我啊!那东西速度那么快,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万一是三级道尸......就咱俩这么莽上去,岂不是要嗝屁了?!”
游倾一速度丝毫未减,“闭嘴。怕死就回去。”
言简意赅,直接堵住了洛曦的嘴。
洛曦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但还是咬牙跟上。
“呸!谁怕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昏暗的小巷中急速穿行,追逐着那若隐若现的阴寒气息。
然而,追着追着,前方那道一直高速移动,试图摆脱他们的黑影,却猛地停在一处死胡同的尽头!
那里堆放着一些生锈的集装箱和杂物,周围几乎没有灯光,显得格外阴森。
“唰——!”
游倾一和洛曦也立刻刹住脚步,警惕地拉开距离,摆出战斗姿态。
不对劲!
它为什么不跑了?
等那道黑影缓缓转过身,彻底暴露在光线之下。
看清它的模样后,即便是冷静如游倾一,瞳孔也是微微一颤,洛曦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电流长棍。
那根本不是什么模糊的黑影!
它身高接近两米五,异常瘦长,四肢细的像树枝。没有明显的五官,整个面部只有三个不断旋转的漩涡,由白骨骼构成的尾巴从它身后缓缓扬起,刚才划伤游倾一脸颊的,显然就是这条尾巴!
洛曦喉咙有些发干,“我......我靠......冰坨子......这,这玩意儿......看起来好像能让我们死得很难看啊......”
原来它刚才的逃窜,根本就是伪装!
目的就是将她俩引到这个偏僻的陷阱中来!
游倾一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了背后的长剑。
那形态诡异的三级道尸,歪着它那拥有三个幽暗漩涡的头部,干瘦如柴的身体微微一沉......
!!!
紧接着,它那双枯枝般的双臂猛地向前一伸!
“唰唰唰唰——!!!”
十根手指的指甲瞬间变长!
每一根都足足有半米长,边缘锋利无比!
游倾一在它身体微沉的瞬间,战斗本能就拉响了最高警报!
“来了!”
然而旁边的洛曦显然还没完全从这怪物的恐怖外形中回过神,下意识地“啊???”了一声,似乎没明白“来了”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这茫然的一刹那!
那三级道尸的身影于原地模糊了一瞬!
下一秒!
它竟出现在了游倾一的眼前!
速度快到几乎是瞬移!
“哗——!”
千钧一发之际!
游倾一反应快到了极致!
她按动剑格上的按钮,剑刃之上瞬间燃起一层烈阳般的火焰!
“铛!!!”
火星四溅间,虽险之又险地格挡住了刺向自己的几片指甲。但洛曦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虽然也下意识地抬起了电流长棍,但终究是慢了一拍!
“嗖!”
道尸见一击不中,便转瞬至洛曦跟前!
“嗤啦!”
尽管她尽力躲闪,一根刀片指甲还是擦着她的肋下划过!
外套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割开,留下一道不深但鲜血淋漓的伤口!
“呃!”
洛曦痛呼后退,电流长棍上的电光都紊乱了一下。
仅仅一个照面,胜负好似已分。
第40章 三道漩涡!
游倾一借着对方攻击的间隙,转身侧踢!
“嘭!”
右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三级道尸干瘦的胸膛之上!
力道之大,竟然将难以解决的怪物踹得向后踉跄了两步。
一击得手,游倾一借势向后一跃,拉开距离的同时头也不回地问道:
“没事吧?”
洛曦捂着肋下的伤口,龇牙咧嘴,但还是强撑着回道:
“没!没事!皮外伤而已!这鬼东西的狗爪子也太利了!”
“下次反应快点。刚才若是四级道尸,你现在已经是它们的同类了。”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下一秒!
三级道尸面部的三个漩涡突然加速!
“哗哗哗——!”
身影竟再次原地模糊!!!
瞬间!
它竟如同移形换影般,直接出现在了游倾一的身后!
“什么?!”
背后一股恶风袭来的刹那,游倾一只来得及侧身,那倒是道尸已模仿她方才的动作,一记重踹狠狠落在她的背上!
“轰!!!”
这一脚的力量远超游倾一刚才的那一下!
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防御动作,整个人直接砸向死胡同最里面堆放的废弃纸箱堆上!一口鲜血差点喷出!
她单膝跪地,靠强撑着剑起身,手都在微微发颤。
方才还在训诫他人,转眼便遭到如此重创!
“冰坨子!”
洛曦惊叫着想要上前,却被那三级道尸缓缓转过来的三个漩涡锁定,恐怖的压迫感让她瞬间寸步难行!
“呵...呵......”
游倾一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火辣辣的剧痛,试图依靠呼吸强行压下那几乎要撕裂脏腑的痛楚。
她看着那三级道尸一步步逼近洛曦,而自己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洛三岁!......别犯傻!快走......!通知......[聚灵使]......!”
然而,洛曦看着步步紧逼的道尸,又看了一眼受伤不轻的游倾一,一咬牙,非但没有跑,反而将电流长棍横在身前!
“走个屁啊!找什么[聚灵使]?!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再说了!我跑了你这冰坨子今天就真得嗝屁在这儿了!要死一起死!大不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干瘦的身影不再给她机会,再次暴射而出!
洛曦瞳孔里道尸的身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几乎能闻到那长长指甲上散发出的血腥气!
她下意识地举起电流长棍,但知道自己根本挡不住!
在这生死一线间!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炎阳——破!”
人未达!
声先至!
三张画着朱砂符文的黄色符咒,以惊人的速度擦着洛曦的脸颊飞过!
其上蕴含的纯阳正气甚至让她感觉脸颊一阵灼热!
“轰!!!轰!!!轰!!!”
接连三声爆响!
符咒在即将触碰道尸的瞬间,猛然炸开,化作三团炽热无比的熊熊烈火!形成一道强大的火焰屏障,狠狠地烧在了三级道尸的身上!
“嗷——!!!”
三级道尸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阻断。
灼热的气浪同样震得洛曦连连后退,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火焰屏障和那被迫后退的怪物,大脑一片空白。
“符纸???”
她下意识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巷口处,许知意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一只手还保持着掷出符咒的姿势,脸上满是汗水。
洛曦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手段厉害又陌生的女孩,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下意识脱口而出:“[龙影突击队]的新人?不对啊!没听说过他们最近有招新人啊???”
游倾一的目光也落在许知意身上,她同样不认识这个女孩,但其施展的符咒威力精纯正大,绝非邪道,而且明显是来帮她们的。
只是......
这身份太过可疑。
她为什么要帮我们?
她是谁?
诸如此类的问题在脑海里频频出现。
许知意却根本没时间解释,她看到那三级道尸即将冲破火焰的阻碍,立刻急声喊道:
“别愣着!它的弱点应该是头部的三个漩涡!”
洛曦被她这一喊,猛地回过神,也顾不得追问她到底是谁了,求生本能和战斗意识瞬间占据上风!
“冰坨子!还能动吗?!”
她一边朝着许知意的方向后撤,一边焦急地看向游倾一。
游倾一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勉强站直身体......
“它的身法太快,攻击其面部弱点谈何容易......”
游倾一试图找出应对策略。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那三级道尸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判断,
或者说是在嘲弄她的分析!
“哗哗哗——!”
漩涡流转间,身影再一次原地消失!
下一秒!
极度冰冷的触感和瞬间的窒息感遏制住了游倾一!
待二人看清之时,道尸那生长着长长刀片指甲的手,正死死地掐住了游倾一的脖子,将他她提到半空!
“呃......!”
游倾一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巨大的力量让她双脚瞬间离地,原本就受伤的躯体更是痛苦不堪!
更可怕的是,那紧紧箍住她脖颈的刀片指甲,边缘极其锋利,即使没有刻意切割,也已然轻易地划破了她颈部的皮肤!
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脖颈流淌而下......
第41章 极速压制!
“冰坨子!!”
洛曦的惊叫声卡在喉咙里,她眼睁睁看着游倾一被道尸扼住脖子提起,自己却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许知意也是脸色剧变,手中捏着的符咒差点脱手!
游倾一被提在半空,双脚在半空中挣扎蹬踏着,指尖在道尸枯瘦的手表上刮出一道道痕,但毕竟是肉体凡胎,又没有道术的加持,力量差距过于悬殊!
缺氧和剧痛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边缘泛黑,死亡气息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就是死亡的滋味么......?”
纵使她心里有诸多不甘,可淹没而来的窒息感,竟比想象中还要冰冷......
就在她几乎要失去意识的刹那!
“妈的!给老子放开她!!!”
“唰——!”
一道寒光,自斜上方猛地劈斩而下!斩向道尸掐住游倾一脖子的那只手腕!
是轻山!!!
三级道尸也察觉到了这一击的威胁,脸上三个漩涡猛地一转,掐着游倾一的手瞬间松开,整个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再次故技重施,原地消失!
轻山这志在必得的一刀,只劈散了原地残留的一缕黑气!
“咳!咳咳咳......”
游倾一重重摔落在地,捂住鲜血淋漓的脖颈,剧烈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的寒意让他浑身颤抖,却也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而那消失的道尸,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在了正因游倾一脱险而稍微松懈的洛曦面前!
三个漩涡几乎占据她的全部视野!
太快了!
根本来不及反应!
“完了!”
洛曦心中一片冰凉。
“蹲下。”
是银烁!
不知何时,他竟也潜行到了洛曦的身后!
洛曦的大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本能地,无比听话地,猛地向下一蹲!
紧接着,银烁从她身后猛地显露出来!
他根本没有使用任何武器,而是腰腹核心瞬间发力,身体扭转,一记转身后踹,踹在了三级道尸的右脸之上!
“嘭!!!”
在灵力的加持下,这一脚的力量,远超之前游倾一的侧踢!
“轰隆!!”
“哐啷啷——!!!”
巨大的撞击声再次响彻整个战场!
银烁缓缓收腿,依旧面无表情。
洛曦还保持着蹲姿,目瞪口呆地看着银烁,又看了看被踹飞的道尸,半天才冒出一句:“......卧槽......”
轻山一边扶起游倾一,一边忍不住夸赞:“漂亮啊银子!”
“轰——!”
一股浓郁的漆黑邪气从道尸的体内汹涌而出,它挣扎着起身,脸上那三个漩涡疯狂旋转!比之前的速度更快!!!
“不能给它喘息的机会!”
游倾一强忍着脖颈的剧痛,开口道。
“明白,退后!让你轻山爷爷来!”
轻山大吼一声,将游倾一护在身后!
“银子!我掩护你!咱给它来个狠的!”
银烁没有回应,但他的动作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哗——!”地一声单膝跪地,以惊人的稳定性和速度取下了背后的狙击枪,枪托抵肩,眼睛迅速贴上了高倍瞄准镜,锁定了那团邪气中心。
就在这时,许知意急切地喊道:“它的弱点是脸上那三个漩涡!”
银烁闻言,瞄准镜后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但枪口却极其细微地向上调整了一丝角度。
“哒哒哒哒哒!”
轻山已然奋不顾身又带着点兴奋地全力向道尸冲刺!
“银子!它的移动方式毫无规律,速度太快了!我肯定跟不上它的节奏!”
“银子!你听我说!我会尽可能逼它进行一次短距离瞬移!在它出现在下一个落点的一瞬间,抓住那零点几秒的机会,瞄准它!”
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战术!
轻山要以自身为诱饵,逼迫道尸做出防御性或攻击性的瞬移,从而为银烁创造出一个极其短暂的狙击窗口!
银烁透过瞄准镜,看着轻山义无反顾冲出去的背影,冰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懂。”
轻山得到回应,再无顾忌,怒吼着挥刀斩向它!
“啊啊啊啊啊啊啊!给老子——死!!!”
轻山挥动唐横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开始逼迫对方做出位移!
面对轻山搏命般的冲锋,道尸那三个旋转的漩涡似乎闪烁了一下!
瞬间!
它的身影果真于原地再一次消失!
几乎就在它消失的同一刹那,单膝跪地的银烁,紧皱着眉头,全身的肌肉和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高倍瞄准镜后的眼睛疯狂地扫描,预判着它可能出现的每一个位置!
“左边杂物堆?右边墙壁阴影?还是......上方?!”
然而,三级道尸的移动完全违背他的意念!
下一秒!
它竟然出现在了众人侧前方一根孤零零的,灯光昏暗的老旧路灯底下!
那个位置既不隐蔽,也并非最佳的进攻或防守点!
这个落点太刁钻了!
银烁的瞄准镜根本来不及瞬间移动并锁定那个方向!
“银子!!!路灯底下!!!”
轻山在道尸出现的瞬间,就声嘶力竭地大吼出声示警!
他甚至因为扑空而差点摔倒!
银烁听到吼声,心中猛地一凛,凭借千锤百炼的本能,以最快速度强行扭转枪口!
“砰——!!!”
子弹几乎是擦着路灯杆呼啸而过!
然而,还是慢了零点一秒!
就在子弹即将射中的前一刻,路灯下的道尸又一次消失!
“哗——!”
炽热的子弹最终只打空了路灯后的墙壁,炸开一团火星。
“艹!”
轻山气急败坏,一拳砸在地上。
第42章 扶桑三勾玉?原地消失?!
“银子!老子继续佯攻,你给老子睁大眼睛,盯死了!”
他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刀锋直指刚刚现身的道尸。
就在接触前的刹那!
“唰!”
道尸的身影模糊又清晰,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瞬移背刺。
轻山险之又险地翻滚避开,碎石擦过他的脸颊,带出一道血口!
“就是现在!看到了吗?!”
他嘶吼着。
瞄准镜后的银烁呼吸平稳。
“还没。”
直觉在警告他,这个落点依然不是最佳时机。
道尸的气息像一团纠缠的丝线,尚未露出真正的破绽。
“靠~?!”
轻山狼狈地格挡开道尸的后续攻击。
“快点啊!老子快要撑不住了!”
游倾一突然开口,声音因脖颈的伤口而变得虚弱无力:“等等...它的落点有规律。”
“啥???有规律你不早说?!”
轻山气得差点岔气。
游倾一却没有理会他,自顾自道:
“它每次瞬移都会选择阴影最浓或明暗对比最强烈的地方。”
这句话如同闪电劈开迷雾!
轻山猛然回想起之前的战斗轨迹:昏暗的路灯下,巷子阴影处......
全都符合这个特征!
银烁的瞄准镜微微调整,之前模糊的感应此刻变得清晰。他不再试图捕捉飘忽不定的轨迹,而是开始扫描场内所有符合特征的区域。
“洛三岁!”游倾一强忍疼痛喊道:“协助他们!制造光影干扰!”
“要你指挥?!”
洛曦嘴上反驳,手中的电流长棍却已亮起刺目光芒。
她锁定一片阴影浓重的区域,棍端爆发出剧烈闪烁的电光,将那片区域照得明暗交替,如同频闪的灯塔。
就在光影交错的刹那?
“银烁!”
轻山恨不得下一秒就替他开枪!
可他根本不需要具体指令。
狙击枪口已然指向闪烁区域的中心!
果然!
黑影在强光中凝聚成型!
“砰——轰!!!”
富含炽系灵力的子弹拖着赤红尾迹撕裂空气,贯入道尸面部的左侧漩涡!
“嗷——!!!”
被击中的漩涡开始化作舞无数条移动消散不规则的暗线,随即黑雾喷涌而出!
“打中了!”
洛曦兴奋地挥拳,肋下的伤痛都忘了。
“别高兴太早。”
游倾一冷静地泼冷水。
“只是击碎了一个,还有两个。”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冰坨子!”
洛曦撇撇嘴,手中长棍再次亮起。
轻山在迂回中大喊:“洛什么来着!给它右边制造阴影,逼它往左闪!”
“闭嘴!用你教?!”
洛曦反唇相讥,手中动作却毫不含糊。
电弧击中右侧的废弃油桶,制造出一片黑暗区域。
果然!
受伤的道尸本能地倾向躲藏,身影瞬间出现在预判的左侧区域!
“就是现在!”
第二发子弹几乎与喊声同步射出,命中右侧漩涡!
“吼——!”
道尸发出非人类的哀嚎,两个破碎的漩涡黑血喷溅,气息急剧萎靡。
“耶斯!还剩最后一个!”
洛曦兴奋地调整站位。
但就在胜券在握的瞬间!
仅存的最后一个漩涡却突然迸发出深紫色的邪光!
随即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无数黑紫色能量如百川归海般倒灌而入。道尸周身的邪气先是极度压缩,随后轰然爆发!
“轰——!”
“小心!”
轻山被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
在这邪气制造的混乱中,道尸拖曳着深紫光痕,以超越以往任何一次的速度闪现!
直取单膝跪地的银烁!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银烁甚至能看清漩涡中旋转的诡异图案,好像是.....
扶桑国的三勾玉???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听见轻山声嘶力竭的怒吼,看见洛曦徒劳地掷出电流长棍,感知到游倾一挣扎着想要发起进攻......
“要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一道燃着熊熊烈焰的符咒再一次如流星般划破夜空!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炎阳!!”
“破!!!”
许知意的符咒,无疑给银烁争取到了宝贵的机会!
也就是这争取来的半秒!
使得银烁没有时间瞄准,更没有时间思考。
全凭千锤百炼的本能。
“咔咔!”
子弹上膛!
“砰!!!”
第三发子弹旋转着射出,在空中完美地绕过屏障边缘,没入那最后一道漩涡!
“嗤——!”
世界寂静了一瞬......
随后,道尸如同被定格般僵住。
漩涡中的深紫光芒急速黯淡,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如退潮般消散。
它的身躯开始崩塌,从指尖开始化作黑雾,在夜风中飘散。
“呼~他奶奶的!终于解决了......”
轻山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洛曦揉着发麻的手臂,抱怨道:“这鬼东西比上次那只要难缠多了......诶!冰坨子!别动!我老来帮你绑绷带!”
游倾一靠着墙壁调整呼吸......
就在这短暂的松懈时刻...
“嗡!!!”
空气突然发出诡异的震颤。
银烁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三道道尸刚刚脸上一模一样的漩涡突然浮现!
“银子!后面!”
轻山见状嘶声大吼!
但已经太迟了!
三道漩涡以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急速旋转,融合,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三勾玉图案!
“哗——!”
那图案中心散发着不祥的黑色邪气,表面产生巨大的向心吸力!
银烁猛地转身,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手中的狙击枪率先脱手,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拽向漩涡中心!
紧接着是他整个人,都像被无形的手拉扯着飞向那个诡异的图案!
“银子!抓住我!”
轻山扑上前想要拉住银烁,却被强大的引力场直接弹开!
银烁抬起脚尖,借双脚的脚后跟在地面摩擦,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力量远超人类所能抗衡的极限!
在最后时刻,银烁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总是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惊愕,随后是整个身躯被彻底吸入三勾玉中心!
三勾玉在吞噬银烁后急速收缩,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夜色中。
轻山呆呆地望着银烁消失的地方,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
许知意怔怔地看着三勾玉消失的方位,轻声道:“那是...空间传送的阵法?”
银烁就这样在所有人的难以置信中...
消失了......
第43章 废弃隧道!哥哥?!
银烁只觉天旋地转,仿佛被投入高速运转的离心机!
视觉与听觉彻底失效,方向感完全混乱,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当眩晕感逐渐平息,他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景象让这个向来冷静的狙击手也心头一沉。
这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废弃隧道。
锈蚀的铁轨在昏暗中泛着暗红,枕木早已腐烂发黑。
“哒...哒哒......”
隧道深处偶尔传来水滴声,每一声都在隧道里激起诡异的回响。
“这里是......?”
银烁东张西望。
“是异空间吗?”
他下意识地迅速低头,检查起自己的装备!
还好,狙击枪仍在手中。
接下来是测试通讯设备。
他左手按住耳麦,道:“轻山,听得到吗?喂?轻山?”
“滋滋——!”
“滋滋滋!”
很显然,所有电子设备在这里都已失灵。
他只好谨慎地向前移动,靴子踩在粘腻的地面上,靴底反馈回来的,是令人不适的触感。
“真是可惜了你的才能啊......”
忽的!
一个带着古怪口音的男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拥有如此卓越的空间感知力,却不能为无痕大人效力,反而要作为龙国的走狗死在这里......”
银烁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轻声道:“扶桑人?!”
“哦?看来你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嘛......”
他的声音带着讥讽。
“像你这样的人,若是成为无痕大人伟大计划的阻碍......”
银烁突然抬头,打断道:“原来是[夜叉]的走狗......你这蹩脚的普通话,我看还是少说为妙。”
“哼!”
“不识好歹!!!”
“那就在这绝望的牢笼里,慢慢感受痛苦吧!”
银烁不再理会这聒噪,将注意力全部转向前方隧道......
“这里......”
出于没有人打扰,自己一个人也可以静下心来好好观察四周......
突然!
不知道是看见什么!
银烁猛然间觉得,眼前的隧道好像异常熟悉!
是幻觉吗?!还是......做过的梦?
不!
这里本身就是异空间!
何谈幻觉?!
似乎以前做过的梦,这个理由显得更为稳妥切实一点儿。
他下意识地握紧狙击枪,循着模糊,不切断确定的记忆向前走去。
“额啊!......”
渐渐地......
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银烁立即进入战斗姿态,枪口指向前方,脚步放得更轻。
每迈出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这条隧道与他童年时经过的那条废弃铁道太过相似。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在隧道左侧的阴影里,一个年轻男子倚墙而坐。他穿着熟悉的衣服,额前和自己同样的银白发丝被汗水浸湿......
“哥......”
这声微弱的呼唤让银烁浑身一震!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难以置信地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小白?!”
这正是他自己的亲弟弟!
容貌与记忆中完全一致!
“小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银烁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伸手想要触碰弟弟的肩膀,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动作。
太像了......
像得令人不安!
小白虚弱地抬起头,“哥,我......我冷......”
“好冷.......”
银烁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脱下外套,快步上前披在少年颤抖的肩上。
“没事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来!跟着哥哥,我们一起出去。”
银烁走到小白面前,自然地转过身蹲下。
“来,哥哥背你。”
然而,就在他蹲下的瞬间,胸前突然传来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原本被外套压住的两个姓名牌此刻悬空相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这声响像是一道春雷!瞬间将他惊醒!!!
不对!
小白不是早就......
去前太湖边那场事故......
!!!
银烁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哗——!”
他猛地向前翻滚,狙击枪在转身的同时已经抵上肩窝,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透过高倍瞄准镜,他看见“小白”的表情正在扭曲。
原本苍白的脸像融化的蜡一样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
那双总是含着自信笑意的眼睛此刻猩红如血!嘴角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獠牙。
“吼——!”
怪物的嘶吼在隧道中回荡,完全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它四肢着地,指甲暴涨成利爪,在水泥地上刮出声响!
银烁扣在扳机上的指节犹豫着,迟迟没有射击。
即便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那张与弟弟一模一样的脸依然让他无法果断开枪。
“小...白?”
他下意识地低唤。
怪物趁机暴起!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砰!”
子弹终于出膛,却故意偏了寸许,擦着怪物的肩膀没入隧道壁。
这一枪的迟疑也让银烁付出了代价!
道尸的利爪划过他的左臂,鲜血瞬间顺着衣服的裂口缓缓流出。
剧痛反而让银烁彻底清醒。
他连续后撤,狙击枪稳稳锁定目标。
这一次,瞄准镜后的眼神再无动摇。
“你不是他。”
“永远不可能是。”
“砰!”
第二发子弹燃着火焰,旋转着冲出枪膛,命中道尸的眉心。
银烁怔怔地望着黑雾消散的方向,眼眶微微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转身朝着隧道尽头那点微光奔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就像他杂乱的心跳。
跑着跑着.....
“哥~”
一个清脆的女声又从身后传来。
银烁猛地停下脚步!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哥~别走了,留下来陪我吧......”
声音带着柔和的语调,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银烁的指尖微微颤抖,理智告诉他这又是陷阱,可脚步却像灌了铅般无法移动。
中终于!
他还是忍不住缓缓转身......
只见少女站在昏暗的隧道里,发梢还沾着那天晚上,生日蛋糕上的奶油。
一切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凝雨......”
银烁的声音有些干涩。
在银烁完全转过身来的瞬间,凝雨突然向他冲来!
银烁下意识举起狙击枪,却被少女轻巧地拍开武器!
“哥!”
下一秒!
凝雨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
银烁浑身僵硬,感受到怀中真实的体温!
“我好想你......”
凝雨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每次过生日的时候,我都会在家等你和二哥!可为什么你们每次——”
银烁完全没听到她后面说的是什么,满脑子都是想要真正地回抱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
“你跟二哥出门以后,都没人陪我过生日了!”
凝雨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哥,留下来好不好?就这一次......”
银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见凝雨瞳孔中映出的自己,那个曾经会笑的自己。
隧道尽头的微光在身后闪烁,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我......”
第44章 武士打刀,让人恶心!
银烁恍惚了一瞬!
就是在这刹那的失神!
“凝雨”原本轻柔环在他后腰处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生出寸许长的青黑色指甲!
“嗤——!”
指甲竟狠狠刺进了他的背肌!
“呃啊——!”
剧烈的疼痛让银烁瞬间清醒!
他猛地低头,看见那双原本清澈的双眼正逐渐染上血色,少女温婉的轮廓开始扭曲变形......
“为...什么......?”
银烁的声音嘶哑,痛得几乎窒息,又说不清是躯体本身的痛,还是...心痛。
或许......都有吧......
他眼睁睁看着那张凝雨的脸庞在眼前崩塌......
鼻梁塌陷,嘴角慢慢拉扯撕裂到耳根,皮肤也有黄色逐渐变成青灰色。
当最后一丝妹妹的特征从这张脸上消失时,银烁眼中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化作了决绝的寒冰!
“趴!”
他毫不犹豫!
一把推开“凝雨”!
下一秒!
“砰!”
狙击枪口迸发出炽热的火光!
子弹不偏不怪贯穿了怪物的眉心,带着黑血从后脑喷溅!
道尸保持着狰狞的表情凝固在原地,随后如同破碎的陶偶般寸寸瓦解,最终化作一团翻涌的黑雾消散在隧道中。
“噗通!”
银烁再也撑不住踉跄着跪倒在地,背后的伤口传来钻心的剧痛。
“呵呵呵......”
那个男声再次在隧道中回荡,带着令人作呕的得意:
“撑不住了吧?没用的......在我的结界中,你所受的每一处创伤,都会如实反馈到你的精神与肉体。痛苦只会不断累积,直到将你的意志彻底被摧垮......”
与此同时,南长街附近的某一处写字楼天台
一个黑色的身影临风而立,正是结界隧道内,男声的主人——月岛刃一。
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双手甚至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紫色雾气。
“尼桑(哥哥)!”
身后传来清冷的女声。
月岛甜绘向前一步,同样一身漆黑的衣装完美融入夜色。
她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头长发,背后斜背着一柄武士打刀,刀鞘上雕刻着精致的樱花纹路。
“刚刚道尸被他们消灭了。”
甜绘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你强行将[月读之瞳]附在道尸身上,以道尸作为媒介......”
“现在道尸被消灭,靠你自身的力量强行维持结界,撑不了多久,反噬会直接作用于你身上的!”
“呵!”
月岛刃一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他依然维持着结印的姿势。
“还不够......必须让那个人的精神彻底崩溃......”
甜绘轻轻握住背后的刀柄,樱花纹路的刀镡在月光下反射的金属光泽。
“可是尼桑,你的身体......”
“不要紧......”
刃一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流转着诡异的三勾玉图案以及紫色光芒。
“只要能替无痕大人扫清障碍,这点代价......我们付得起,也必须付!”
他重新闭上双眼,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就在这时——!
“嗒嗒......”
一声极其轻微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
月岛甜绘心中警铃大作!
以她的感知力,竟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到如此距离,她却始终没有察觉到?!
她没有贸然去碰背后的武士刀,生怕一个不慎就会遭到对方的偷袭,或是致命攻击。
于是少女缓缓转身,动作尽量显得自然。
然而当她看清来者时,更是愣住了!
那是个目测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至少一米九的身高,穿着一件洗得掉色的深色夹克,袖口甚至有些磨损。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手里居然拿着一把烤串,正漫不经心地嗦着最后一根肉串上的头条。
“啧...!现在的年轻人还真会挑地方啊~”
男人随意将竹签丢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一副乡野村夫的模样。
“大晚上的不在家睡觉,跑天台上晒月亮来了?”
他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像是常年被烟草浸染过。那双看似慵懒的眼睛在甜绘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月岛甜绘身后正在维持结界的月岛刃一身上。
“哟!你身后这位朋友,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啊?!”
男人挑起粗黑浓眉,从夹克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月岛甜绘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这个看似落魄的中年男人总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感,就像平静海面下潜伏的暗礁。
“请问阁下是谁?”
她冷声问道。
“哟?!还是个东洋妞儿呢?!”
男人不紧不慢地点燃香烟。
“嘶~呼~~~”
深吸一口后吐出缭绕的烟雾。
“别紧张!我就是个卖烧烤的,刚刚收摊,一身烧烤味儿,来天台吹吹风,散散身上的味道......”
说完,他歪头打量着月岛刃一周身的紫雾。
“豁去?!”
“你身后那哥们儿看着挺邪门啊!你俩该不会是在搞什么封建迷信的活动吧?”
“咳咳咳!”
就在这时,月岛刃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更多的鲜血从嘴里涌出。
结界显然已经到了撑不住,即将崩溃的边缘。
月岛甜绘眼神一凛!
“我建议你别这么做......”
男人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明明他连站姿都没变,月岛甜绘却能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非同寻常。
“豁~?!做什么?怎么做?呵呵~看来你普通话还没学明白啊......”
男人话锋一转,语气也随之冷淡了几分:
“不过......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动不动就拔刀多不好。”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依然轻松:
“这样!让你身后那哥们儿收了那个邪术,跟我走一趟。或许今晚这事儿......咱们可以好好聊聊......”
“我们与先生素不相识,没什么可聊的。天色已晚,还请您先行离开。”
男人叼着那根被咬得扁平的烟嘴,痞气地勾起嘴角:
“呵!要是......我不呢?”
“既然如此......”
月岛甜绘深吸一口气,右手已然探向刀柄!
“唰!”
她足尖轻点地面,向后撤开两米。
“失礼了!”
“蹭——!”
武士打刀出鞘的声响彻天台!刀身在月光下流转着清冷寒光。
男人眯起眼睛,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
“嗯~真是把让人看着浑身恶心的刀啊......”
月岛甜绘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先生此话何意?”
“呵呵!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你......”
他将烟头弹到地上,继续道:
“真正用来搏杀的刀,哪需要这么多讲究?”
“狂妄!”
月岛甜绘话音刚落,已然出手!
武士打刀划破夜色,直取对方咽喉!
然而男人只是随意侧身,刀锋便擦着他的衣领掠过!
他甚至还有闲心点评:
“架势倒是漂亮,可惜......”
他突然伸手在刀背上轻轻一弹。
“叮——!”
“太重形而不重意。”
“看来你们这些人,还是永远都不会明白最简单的道理......”
他突然向前踏出一步,明明动作不快,却让月岛甜绘感到窒息般的压迫感。
“刀,不过是手的延伸。”
第45章 火龙vs樱花大蛇!
月岛甜绘眼眸中寒芒乍现,武士打刀再次破空而出!速度比先前更快三分!
“哦哟!”
男人以夸张的动作后仰,刀刃从他鼻尖上方飞速掠过!
“这就要动真格的啊?!”
月岛甜绘不答,左手在胸前飞速结印。
与龙国修士大拇指在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之上的掐诀不同。
她的手指灵动变幻,手型变换着一个个形状,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啧啧!花里胡哨!”
男人点评道,眼神却认真了几分。
“你们扶桑的结印术,倒是比剑道有意思些。”
就在最后一个手印完成的刹那,月岛甜绘纵身突进!
武士打刀在月光下划出数道银弧!
令人惊异的是!
每一道刀光掠过之处,竟飘散出无数淡粉色的樱花幻影!
这些花瓣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刀势翩跹飞舞!
“[樱华·舞]!”
月岛甜绘清叱一声,刀刃搅动漫天飞花!
那些看似柔美的花瓣实则暗藏杀机,每一片边缘都锋利如利刃,且都蕴含着凌厉的刀气,将男人周身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有点意思!”
男人终于收起戏谑的表情,在翻飞的花雨中微微侧身。
“嗤!”
一片樱花光影擦过他的衣角,竟将夹克划开一道细小的裂口!
他低头看了眼破损的衣角!
“咦哟喝???!!!”
“老子这件夹克穿四年了都没舍得换!”
话音刚落!
他瞪大眼睛,突然探手拈住一片飘至眼前的樱花光影。
“轰——!”
男人拈住樱花光影的右手竟然无缘无故燃起烈火!!!
月岛甜绘震惊的瞳孔,映照的是男人右手的火焰,将那片樱花光影渐渐烧化的场面......
“道术?!”
“你是[聚灵使]的人?!”
“啊?[聚灵使]?什么[聚灵使]?我就是个卖烧烤的大叔啊!”
“不过小姑娘,你身后那哥们儿还真是沉得住气啊!这边都打成这样了,他还跟老僧入定似的闭着眼。有这份毅力和心境,你不如带他去寺里修行,说不定哪天就能修成金身呢!”
“不许你侮辱哥哥!”
月岛甜绘娇叱一声,身形疾掠向前,刀刃在夜空中划出无数道交错的光轨!每一道轨迹都带起漫天飞旋的樱花光影!
这次的樱花光影比先前更加密集,几乎将整个天台笼罩在粉色的花雨之中。
“[樱华·千本乱]!”
无数樱花光影随着刀势汇聚成汹涌的激流,从四面八方袭向男人!
男人在花雨中闲庭信步,双指间不知何时又夹了根香烟!
他信手拈住一片袭向眉心的花瓣。
“招式倒是漂亮。”
随即随意弹开花瓣,任由它在空中燃成灰烬。
“可惜了......你们那些人,总喜欢把这些东西练成了表演艺术......”
甜绘咬紧下唇,刀势再变!
武士打刀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完美的弧线,漫天樱花光影猛然间收束,凝聚成一条粉色巨蛇!
那巨蛇栩栩如生,每一片鳞甲都由无数的樱花光影组成,张开血盆大口便朝着男人呼啸而去!
面对这骇人的一击,男人却不慌不忙地笑了笑。
他将新掏出的烟弹进嘴里,左手竟慢悠悠地从夹克口袋里摸出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
“咕咚~”
紧接着,右手动作自然衔接经掏出了一个普通打火机。
“咔嗒。”
打火机燃起一簇火苗,点燃嘴里的烟。
男人没有言语,只是将含在嘴里的水与烟雾巧妙混合,随即对着打火机的火焰猛地一喷!
“轰——!!!”
“嗷——!!!”
一道炽烈的,由火焰凝集而成的火龙应声而出!
那火龙通体燃烧着金红色的烈焰,龙鳞在火光中清晰可见,灼热的气浪让天台上的空气都开始蒸发出水雾!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迎向樱花巨蛇!
一红一粉两道庞然大物在空中轰然相撞!互相厮杀!!!
火龙利爪撕扯着蛇身,每一次抓握都让无数樱花溃散成光点!
巨蛇则死死缠住火龙,蛇信吞吐间试图咬向龙的咽喉!
两道能量体在空中翻滚扭打,迸发出的冲击波将天台边缘的护栏都震得“嗡嗡!”作响。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火龙突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猛地咬住巨蛇七寸之处!
龙爪同时发力,狠狠撕向蛇身!
“嗤啦!”
樱花巨蛇应声而裂,化作漫天飘零的樱花光影。
那些花瓣此刻如同哀伤的雪片,在灼热的夜风中缓缓消散......火龙也随之化作点点火星。
“额!”
月岛甜绘踉跄后退,她望着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火星,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男人眼神变得异常冰冷,沉声道:“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月岛刃一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的紫芒剧烈闪烁。
当他看见妹妹踉跄后退的身影时,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维持结界的手印!
“甜绘!”
就在他撤去瞳术的瞬间!
废弃隧道中的银烁正单膝跪地喘息,眼前的景象突然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崩裂!
锈蚀的铁轨,破旧的隧道壁、还有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全都消散。
下一秒,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整个人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银子?!”
始终守在旁边的轻山一个箭步冲上前,急忙扶起突然现身的银烁。
当他触碰到战友冰凉的手臂时,才发现银烁背后早已被鲜血浸透。
“你怎么样?!”
轻山快速检查着伤口。
银烁虚弱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
月岛刃一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强行中断瞳术让他遭受了严重的反噬,鲜血不断从鼻孔和嘴角溢出,他踉跄着扶住栏杆,深深望了甜绘一眼。
“走!”
月岛刃一当机立断,咬破拇指将鲜血按在地上!
血珠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竟自动勾勒出诡异的符文图案!
那符文迅速扩大,散发出浓郁的血色雾气,转眼间就将兄妹二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血雾中传来月岛刃一冰冷的声音:“今日之辱,他日必当百倍奉还!”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血色符文猛然间收缩,连带着兄妹二人一同消失在原地。只余下几缕尚未散尽的血雾,在天台呼啸的夜风中缓缓飘散......
第46章 众人商讨。
大叔望着血雾消散的方向,咂了咂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哎~没劲儿!”
他伸了个懒腰,夹克袖口露出半截磨损的表带。
“这就跑路了?现在的年轻人啊,连多过几招的胆量都没有。”
他慢悠悠地整理了下起球的衣领,转身朝楼梯间走去,嘴里还絮絮叨叨:
“算了算了!跟这些小屁孩较什么真......还是回家洗个热水澡舒坦~”
“哒哒哒......”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明天还得早起备料呢,最近那些个晚回家的人都可爱吃我做的烧烤了......”
一个多小时后,锡城市[聚灵使]基地接待室内。
丁苏川,南宫鸣渊和沈听白局促地坐在椅子上,面前的三杯热水早已凉透......
经历了今晚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件,又被带到这个处处透着神秘的地方,三人都显得坐立不安。
敞开的门外,偶尔有身着制服的人员快步经过。
花慕晴刚才还在门口与一位同事低声交谈,此刻她耳麦突然响起:
“喂?!头儿?!”
“明白,马上到。”
她朝同事点头示意,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接待室内,见四下无人,南宫鸣渊立刻凑近两个兄弟,压低声音道:
“册那!兄弟们!刚才咱们几个在火锅店,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速度快得跟鬼似的!”
“奥!对了对了!还有那个踹老丁脸上的美女!”
他夸张地搓了搓手臂。
“老子现在想起来还浑身起鸡皮疙瘩!”
沈听白也心有余悸。
“是啊!根本看不清长相,就感觉一阵阴风过去,玻璃就炸了!要不是......”
他下意识瞥了眼丁苏川,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在这种地方,有些话可不能像南宫鸣渊那样大胆乱说。
丁苏川默不作声,脑海中全是之后看到的画面。
花慕晴与洛曦与那怪物激战的场景,尤其是怪物扭曲的外形和最后化作黑烟消散的诡异一幕。
“你们没看到后面......”
他忍不住开口:“那个蓝头发女生和另一个女生,跟那东西交手的样子吗......?”
“拜托~!”
南宫鸣渊双手抱住头。
“当时窗户都碎了,灯也灭了!我们差点吓尿了好吗?!哪有胆子去看现场直播?!光听声音就够刺激了!老丁!那玩意儿是不是长得跟生化危机似的?!”
丁苏川犹豫片刻,含糊其辞道:“反正......不像活物,很吓人。不过最后被她们解决了。”
他刻意省略了黑色烟雾,电流,花慕晴长剑上凭空出现的水雾,蓝光等超自然细节。
“解决了就好。”
南宫鸣渊松了口气,对丁苏川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道:“诶!不过说真的!老丁!你是不是认识那个蓝头发美女啊?!我看她刚才往咱们这儿瞄了好几眼啊!”
沈听白立刻来了精神!
“我靠!好像还真是啊!而且你看她那么能打,还能把我们带到这种地方......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警局。老丁!你该不会是什么隐藏身份的特工吧?!”
丁苏川一脸无语。
“我上哪认识这种猛人?你看她那气场,像是我能高攀的吗?”
“不对不对!”
沈听白摸着下巴,一副福尔摩斯探案的模样。
“前几天先是给你来个会做法事的小道士,然后又是个从天而降踹你脸的女侠,现在又冒出个能打怪物的蓝头发美女......这接二连三的都跟你扯上关系,概率也太低了吧?!快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什么逆天剧情的关键Npc?!!!”
丁苏川:“......我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呢!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好端端的吃个火锅还能平白无故被人踹一脚!”
他摸着脸上被游倾一踹的位置,还有些隐隐作痛......
另一边的分析室内。
花慕晴推门而入。
“头儿~!”
这里的氛围与接待室截然不同。
昏暗的灯光下,墙壁上巨大的电子屏显示着锡城市的地图和复杂数据流。
林正背对门口站在主屏幕前,轻山叼着葡萄味的吸吸果冻坐在操作台前,北陆则面无表情地靠着墙壁。
“嗯。”
林正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咔......”
花慕晴反手关门,隔音门瞬间隔绝了外界杂音。
然而,角落的音响里却清晰传来南宫鸣渊的声音:
“说真的!老丁!你是不是认识那个蓝头发美女啊?!”
“蓝发美女”这个称呼让花慕晴耳根瞬间发热,不自觉地捋了捋冰蓝色的挑染发丝。
“噗——!!!”
轻山喷出一大口吸吸果冻,扭头对花慕晴挤眉弄眼,一脸坏笑道:“花慕晴!可以啊你!‘蓝头发美女’~这就收获小迷弟啦?!”
!!!
花慕晴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轻山立即识趣地闭嘴。
“咳咳.....”
林正适时打断道:“好了,言归正传吧......”
他转身面向众人,目光扫过监听设备:
“观察了这么久,也听了他们遭遇事件前后的反应。你们觉得......”
他顿了顿......
“这三位年轻人,尤其是丁苏川,够不够资格加入我们......?”
分析室内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轻山收起玩笑的表情。
“队长!他们几个的胆子是怂了点,但也没丢下同伴自己跑,还算是讲义气!再加上他们对超自然事件的接受度都很高,就是那个丁苏川,体质太招邪。”
北陆言简意赅:“观察力合格,逻辑清晰。”
林正看向花慕晴。
“慕晴,你和他们接触最多,你怎么看?”
花慕晴双臂环抱,倚在控制台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头儿!一个整天就知道炫富的纨绔子弟,一个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家伙......”
“除了那个丁苏川还算有点儿用,其他两个?呵——!”
她刻意拉长了尾音,那个意味深长的“呵”字里满载着不屑。
“光是看他们那副德性,就知道根本吃不了这苦~真要是招进来,怕是连最基本的训练都撑不过三天。”
轻山在一旁憋着笑,悄悄对北陆使了个眼色。
花慕晴完全无视了他的小动作,继续对林正说道:“我建议,如果真要考察,重点关注丁苏川就行。另外那两个......”
她耸了耸肩,“还是让他们继续当他们的普通大学生吧!”
第47章 答案,或许在拒绝的道路上。
轻山撇撇嘴。,转而看向花慕晴。
“不是吧我滴个姑奶奶~?!这仨这么好的苗子你都看不上?!”
花慕晴“啧”了一声!
“再敢跟我对着干!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林正在一边目光微微一颤,指尖在资料上停顿着......
“这样!立刻准备三份保密协议。”
他终于开口。
“北陆,深度核查他们的社会关系。慕晴,你跟我去谈谈。”
“哎~行吧~~~”
花慕晴一翻白眼,十分不情愿地应道。
接待室内。
南宫鸣渊正焦躁地扭着身子。
“册那!都晾我们一个钟头了!再坐下去!信不信我马上给我老子打电话?!”
“咔.....”
谁知门恰好在此时被推开。
花慕晴冷冷扫了他一眼。
“别吵。”
南宫鸣渊瞬间僵直,偷偷用胳膊撞丁苏川,小声道:“老丁!那个蓝头发美女!”
四目相对的刹那,丁苏川慌乱移开视线,花慕晴也若无其事地别过脸。
林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三人对面坐下后开门见山。
“几位,今晚之事涉及到国家机密。按规程,你们需要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并接受我们的长期监控。”
???
看着三人突变的脸色,他话锋一转。
“但......鉴于你们表现出的素质,以及......与异常事件的特殊缘分,现在有个新的选择摆在你们眼前。”
花慕晴适时接话:“成为知情者,用你们的力量阻止悲剧重演。”
“等等!”
丁苏川鼓起勇气打断道:“您说的‘异常事件’到底是什么?”
林正抬手制止了他的追问,意味深长地说道:“不必拘束。毕竟这已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丁先生。”
“啥???!!!”南宫鸣渊和沈听白齐声惊呼,四道目光顿时钉在丁苏川身上!
“老丁......你?!”
南宫鸣渊一脸不敢置信。
在两位好友灼热的注视下,丁苏川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如果我们拒绝,会怎样?”
“呵啊~~~!”
花慕晴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语气里满是嫌弃。
“真行啊你们,还挑三拣四上了?”
林正却“呵呵...”一笑,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是你们的选择,丁先生。毕竟你们都还是大学生,学业同样重要。”
“等等等等!”
沈听白猛地举手,一脸困惑地看向林正。
“那个......警官?你光是说要我们加入,也不说清楚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不是警官。”
林正微微前倾身子。
“我姓林,叫林正,喊我林队就好。”
他目光扫过三人,缓缓说道:“至于沈先生问到的,我们是做什么的......”
这时花慕晴突然插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简单来说,就是专门处理不该存在的东西。比如你们今晚见到的那种怪物,还有各种科学无法解释的异常现象。”
林正接过话头,语气变得严肃:“我们隶属的国家机密部门,负责监控,研究和应对全国范围内的超自然威胁。”
他顿了顿,直视着三人的眼睛:“这些都是我们的职责范围。而你们今晚遇到的,只是最普通的威胁之一。”
南宫鸣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所!所以那些电影里的东西都是真的?!”
“呵呵......有句话说的好,艺术总是源于现实的。”
林正意味深长地说道:“只不过现实往往比电影更......精彩。”
花慕晴突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冰蓝色的发丝垂落到脸颊边。
“所以啊~现在问题很简单!是选择签完保密协议回去继续当普通大学生,还是加入我们,亲眼见证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丁苏川身上,带着几分挑衅。
“当然了!要是害怕的话,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南宫鸣渊双眼放光,射向丁苏川!
“册那!听上去超酷啊!老丁!快快快!你怎么说?!”
沈听白也连连点头!
“就是!这可比打游戏刺激多了!”
......
丁苏川却沉默了片刻。
他脑海中闪过哥哥穿着军装的照片,那个从小保护他的身影至今下落不明。
不多时,他抬头迎上林正的目光:
“抱歉,林队长,花姐。我想我暂时还没想好要加入你们......”
他攥紧拳头。
“因为......我还有其他必须要做的事。”
“啊——?”
南宫鸣渊夸张地拖长音。
“老丁!这么带劲的事你都拒绝?!你脑子瓦特啦?!”
沈听白也一脸不解。
“就是啊!你一个大学生能有什么天大的事?”
花慕晴轻嗤一声,翘起的二郎腿轻轻晃动着。
“哦~?一个普通大学生,居然觉得还有比拯救世界更重要的事?”
她冰蓝色的发丝在灯光下闪着讥诮的光。
“诶~”
林正抬手制止了她。
“慕晴。”
示意她收敛些。
他转向丁苏川,目光深沉。
“没关系,丁先生,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
他话锋一转,看向另外两人。
“那么南宫同学和沈同学呢?你们的选择是?”
南宫鸣渊的眼珠左瞥瞥向丁苏川,右扫扫向林正,左右为难。
沈听白挠了挠头。
“嗯......虽然听起来确实挺帅的......不过老丁不加入,光我俩也确实没啥意思......”
花慕晴抱臂冷笑!
“倒是挺讲义气。希望你们到时候别后悔。”
林正微微颔首,道:“我明白几位的意思了。”
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丁苏川身上。
“既然这样的话,丁先生 你可以先回去考虑考虑。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或许你寻找的答案,就在你拒绝的道路上。”
林正将三份文件推到桌前。
“对了,这里有三份保密协议,需要你们签署。”
南宫鸣渊接过协议随手翻看。
“这都写的啥啊?密密麻麻的。”
“放心,”
花慕晴轻哼一声。
“又不是卖身契。”
林正解释道:“这份协议是确保你们不会将今日所见泄露,以免引起社会恐慌。另外......”
他顿了顿。
“我们会有专员不定期拜访,了解你们的生活状况。”
“哈???拜访?”
沈听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不就是变相的监视吗?”
“只是常规的心理随访。”
林正语气平和。
“毕竟接触过异常事件的人,需要长期观察是否存在心理上的后遗症。”
三人签完字后,林正收起协议。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南宫鸣渊和沈听白立即起身,却发现丁苏川还怔怔地坐在原地,眼神飘忽,显然还在回味林正方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诶!”
花慕晴向前弯腰,用指尖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
“发什么呆呢?!难不成还要我骑机车送你?”
“我去?!”
南宫鸣渊顿时来劲了!
“老丁你还坐过这位蓝头发美——啊不是!蓝头发姐姐的机车啊?!”
他硬生生把快到嘴边的“蓝头发美女”咽了回去,心里暗道:
好小子,藏得够深啊!羡慕了!!!
丁苏川这才回过神,慌忙起身。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花慕晴笑道:“最好如此。我的后座可容不下三个人。
三人走出接待室时,南宫鸣渊还凑在丁苏川耳边窃窃私语。
“老丁!老实交代,什么时候的事儿~?难怪刚才人家一直往你这儿看呢!”
沈听白也凑过来起哄。
“可以啊老丁!怪不得拒绝得那么干脆,原来是早有安排啊!”
丁苏川被两人说得百口莫辩,只能无奈地摇头。
但当他回头望向那扇缓缓关上的门时,心中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或许林正说得对,他一直在寻找的答案,真的就在这条他刚刚拒绝的道路上。
第48章 吃两串腰子补补!
三人离开后,花慕晴“啊~~~”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林正。
“头儿~那三个活宝总算走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去看看许知意?”
林正正低头整理着文件。
“嗯,去吧。”
花慕晴轻快地哼着歌,穿过走廊来到一间临时宿舍门前。
她抬手轻叩门板。
“咚咚咚......”
“知意?”
“来了。”
门内传来清脆的应答。
门开后,许知意见到来人眼睛一亮。
“花姐姐!”
“诶!别站着说话,快!进去坐!”
花慕晴自然地揽着许知意的肩走进房间,两人在床边坐下。
“知意,今天表现很出色啊。”
花慕晴笑着拍拍她的肩,自来熟道:“不愧是清微观的正统弟子!”
许知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花姐姐过奖了......不过是见义勇为罢了。师父常说,修道之人当以济世为怀。”
“说得对!”
花慕晴扯大嗓门,赞同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所以......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加入我们?!”
她向前倾身,语气热切。
“你也看到了,现在世道那么不太平,单打独斗终究力量有限。但在我们[聚灵使]可不一样,你不仅能发挥所长,还能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并肩作战!”
许知意轻轻攥着衣角,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窗外......
花慕晴敏锐地捕捉到许知意飘忽的眼神。
“怎么了知意?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啊?!”
“没有没有!”
许知意连忙摆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实不相瞒,我已经找到住处了......”
“啊?找到住处了?”花慕晴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不是才下山没多久吗?”
“嗯......”
许知意不好意思地绞着衣角。
“就在...丁苏川家。”
“啊???”
花慕晴猛地从床边弹起来,声音也瞬间提高!
“不是吧知意?!你你你!你居然跟丁苏川那家伙住在一起?!”
她急得在房间里直转圈,冰蓝色发丝都快炸起来了。
“不是!你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才17岁啊!要是传出去,清微观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你师父知道了非得气吐血不可啊!”
许知意被她说得手足无措,小声辩解道:“花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分房睡的,而且丁施主是个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
花慕晴捂住胸口。
“就那个呆子?知意啊知意!你太天真了!你知不知道?!男人都是会伪装的!”
她突然凑近,双手叉腰,凑近许知意的脸,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该不会......是那小子用什么花言巧语骗你去的吧?”
“不是的!”
许知意急得直摆手!
“是南宫施主提议的,说丁施主家里有空房间......”
“南宫鸣渊?!”
花慕晴扶额长叹。
“啊~~~那个纨绔子弟的话你也能信?!完了完了完了!全都完了!我们清微观最单纯的小师妹要被带坏了......”
她突然正色道:“不行!明天我就帮你找新住处!实在不行你先搬来和我住!”
许知意看着花慕晴焦急的模样,既感动又无奈,只好小声嘟囔:“其实......丁施主家挺干净的......”
“这是干不干净的问题吗!”
花慕晴痛心疾首。
“这是清誉问题!”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鸟鸣。
“花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师父说过,修道之人最重要的是一颗明镜止水的心。若是心存正念,又何必在意这世俗的眼光?”
“而且......在你们这儿白吃白喝白住...我也怪不好意思的......至少...至少在丁苏川那儿,我可以偶尔帮他打扫打扫卫生,烧烧饭,虽然都是些小事儿,但至少心里住的也踏实些。”
花慕晴被这番话噎住,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心想:
“完了完了,这小丫头已经被带偏了......”
许知意浅浅一笑。
“放心吧花姐姐,我在那儿住得挺好的。丁施主虽然有时候冒冒失失的,但待人真诚,从不会逾矩。”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温和却坚定。
“现在突然要我换个环境,反而会觉得不自在。若是锡城再出现道尸作乱,我定会第一时间出手相助,这也算不负师门教诲。”
花慕晴看着小姑娘倔强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是徒劳。
“行吧!既然你心意已决......”
她故意板起脸!
“不过要是那小子敢欺负你,随时告诉我,看我不把他踹成猪头!”
“不会的啦!”
许知意忍俊不禁,眼角弯成了月牙。
“时候不早了,”
花慕晴拎起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
“走吧!我骑车送你回去。”
“嗯!”
许知意开心地点头。
两人说笑着走出宿舍,走廊的灯光将她们的身影拉得修长。
夜风拂过许知意的碎发,她抱着花慕晴的腰,感受着机车在街道上穿行,相比于送丁苏川,机车在行驶途中反而平稳了不少。
另一边,丁苏川拖着疲惫的身子刚回到出租屋。
十几楼的风穿过半开放的楼道,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搓着手走到门前,正掏钥匙时,下意识瞥了眼隔壁......
“吱!”一声。
门竟然迎合他的目光,开了?
穿着旧夹克的烧烤大叔拎着个黑色垃圾袋走出来,嫌弃地扔在门口!
“咳咳......这味儿真他娘的够呛的!”
一抬头,正好和丁苏川四目相对。
“哟?!小丁!”
大叔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这么晚才回来啊?”
丁苏川勉强扯出个笑容。
“是啊大叔,遇到点事儿。”
“嗯......你小子该不会是撞桃花了吧?!”
大叔挤挤眼睛,突然凑近嗅了嗅空气......
笑容瞬间凝固!
“不对......”
他猛地贴到丁苏川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衣领?
“大!大叔?!”
丁苏川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后退半步。
“你小子......”
大叔眉头紧锁。
“是不是又天天熬夜?”
他故作严肃地戳了戳丁苏川的胸口。
“再这样下去,身上都要腌出死人味儿了!”
丁苏川心头一紧,强装镇定。
“您这玩笑开得......我最近睡得可早了。”
“早?”
大叔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掠过丁苏川衣领上一处不起眼的污渍。
“那你身上这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哪来的?”
不等丁苏川反应,他又恢复那副懒散模样,拍拍他的肩!
“年轻人,听叔一句劝!大晚上的少在外面瞎晃悠!阴气重!真要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转身回屋前留下最后一句:
“记得来我摊子上多吃几串腰子补补!”
“啊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门“砰!”地关上。
丁苏川僵在原地,夜风吹过脖颈,激起一阵寒颤。
第49章 金刚符,同心竹。
丁苏川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冰冷的瓷砖透过裤子面料传来寒意,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烧烤大叔那句“死人味儿”在反复回响。
“大叔......该不会是知道些什么吧......?”
他无意识地看向客厅,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些飘忽的思绪。
“不不不!”
他用力摇头,试图把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他不就是个普通摆摊的大叔,能知道什么......?”
可那双突然锐利如的眼睛,还有那句意有所指的“晚上阴气重”,都让他心里发毛。
夜风从半掩着的窗户缝钻进来,掀起窗帘一角。
“算了算了!”
“睡觉!”
“明天醒来一切都会正常的!”
[聚灵使]锡城市基地大楼二层,夜风透过半开的窗扉,轻拂着风清与云逸两人的卫衣帽。
两人静立窗前,目送花慕晴的机车尾灯逐渐消失,载着他们最牵挂的小师妹远去。
林正斜倚在身后的墙边,指尖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
他缓缓吐出一缕青烟,烟雾在月光中缱绻散开......
“你们......”
他声音低沉。
“真的不打算与你们的小师妹相认?”
云逸猛然转身,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痛楚。
“相认?怎么相认?!”
他攥紧拳头,道:“清微观都已经......已经......”
话语戛然而止,那些血腥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让他几乎窒息。
风清抬手轻按师弟颤抖的肩膀。
“林队长,不是我们不愿,实乃不能。”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如今敌暗我明,相认只会将知意卷入更危险的漩涡。像现在这样,能够亲眼看着她平安喜乐,便已足够。”
林正的目光掠过窗外繁星。
“可她比你们想象的要更加坚强。”
“正因如此,”
风清轻抚窗框。
“我们才更要护她周全。”
林正吹出一口烟,微微眯起双眼。
“你们就不怕她独自身处险境?”
风清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如何不怕?每当夜深人静,眼前总会浮现她小时候被门槛绊倒,抱着膝盖掉眼泪的模样......”
说着,他看向满天繁星,道:“不过......好在她下山前,我赠与她的[金刚护身符]。今夜,已替她挡过一劫。若是没有它......”
话音刚落,云逸也接话道:“还有我那[同心竹],危机时刻,只要小师妹捏碎竹筒......纵是相隔百里,我们也能感知到方位!”
“呼~”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疾风,仿佛感应到远方少女平稳的呼吸。
林正听着风清和云逸的话,沉默了片刻,将手中即将燃尽的烟蒂在墙壁上按熄。
“我明白你们的想法......想保护她,不想让她卷入危险和仇恨......”
“但......风清,云逸,你们要清楚,有些事儿,就像这锡城的冬天,不是你裹紧大衣,躲进屋里,它就不存在了。真相......尤其是血淋淋的真相!它就是一根刺,迟早会从各种缝隙里钻出来,扎进心里。”
他顿了顿,让话语的分量沉淀下去,继续说道:“逃避,或许能换来一时片刻的安宁,但换不了一辈子的安稳。就像你们所说的,[夜叉]还在暗处,清微观的痕迹未必就彻底抹去了。当有一天,她不是从你们这里,而是从敌人或者别的什么渠道,得知了家园被毁,师长蒙难的真相,同时发现她最信任的师兄们一直在欺骗她......那种被蒙在鼓里的背叛感,加上突如其来的巨大悲痛,你们觉得,哪一种对她伤害更深?”
风清一直静静地听着,寒风吹动他的发丝,也吹不散他眉宇间的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风清才开口:
“林队长,你说得对,事,逃不了一辈子。这个道理,我和云逸又何尝不懂?”
“哎~”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消散。
“但师妹她......不只是我们的师妹。”
“从师父把她领上山,那么小一点点,跟在我们身后磕磕绊绊地学步,念口诀的时候起,她就像我们的亲妹妹一样。云逸虽然嘴上嫌她麻烦,可每次下山,记得最清楚的永远是给她带她最爱吃的桂花糕。”
“做哥哥的,哪有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还眼睁睁看着妹妹去闯的?哪怕能让她晚一天知道,多过一天无忧无虑的日子,哪怕这安稳是偷来的,是假的......我们也想为她偷这一天。就算她将来会怨我们,恨我们骗她......这个骂名,我们当哥哥的,来背。”
林正凝视着师兄弟二人坚毅的侧脸,恍惚间仿佛看见数位逝去的背影在月光下重叠。
一股难以名状的自责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既然二位心意已决......”
他声音变得微哑,从怀中取出两张泛着金属光泽的房卡。
“这是你们的宿舍房卡,房门都是智能锁。”
“另外,恭喜二位,正式加入[聚灵使][龙影突击队],感谢......”
两人同时从林正手里面接过房卡,当他们抬起头的刹那,眼中燃起的星火竟比窗外城市的霓虹更明亮。
次日正午。
刚下课的南宫鸣渊被一群男同学团团围住,他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册那!本少爷亲眼所见还能有假?那怪物青面獠牙,站起来比篮球架还高!”
“真的假的啊?!”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惊呼。
“像电影里那种?”
“啧!比那个可刺激多了!”
南宫鸣渊得意地甩了甩头发。
“诶!你们听我说啊!当时它“唰!”地一下就——”
话还没说完,三人刚好走到食堂门口。
沈听白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在南宫鸣渊背上!
“哎哟喂???”
“老沈!你要死啊!”
南宫鸣渊踉跄着往前扑,差点把前面女生的餐盘撞翻。
沈听白连忙扶住他,朝周围赔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地太滑了!”
说着便死死箍住南宫鸣渊的脖子就往里拖。
“走走走!快去排队,一会儿糖醋排骨该卖完了!”
“诶诶诶!你等我把话说完......”
南宫鸣渊徒劳地挣扎着,被硬生生拖进打饭队伍,只能朝身后喊:“下次再跟你们细说啊!”
等脱离人群视线,沈听白立刻压低声音:“靠!你疯啦?!昨天才签的保密协议!你都忘了?!”
“我这不是没透露关键信息嘛......”
南宫鸣渊一脸无辜。
“就说个大概轮廓......”
“轮廓???”
沈听白指着窗外路过的一只流浪猫。
“你刚才描述的怪物,连这只猫听了都得报警!”
两人正拌嘴,打饭阿姨突然敲了敲餐盘!
“同学,还打不打饭了?!”
“奥!”
南宫鸣渊赶紧递上餐盘,扭头对沈听白小声嘀咕:“晚上回宿舍再跟你细说......”
“你敢!”
沈听白作势要掐他脖子,两人在食堂窗口前扭作一团,活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第50章 兄弟起哄,食堂女神。
南宫鸣渊用叉子百无聊赖地戳着盘中的鸡排,咬了一口后嫌弃地皱着眉。
“这鸡排怎么跟嚼蜡似的!还不如去学校外的商业街吃呢!”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心不在焉的丁苏川,又瞥向旁边顶着两个浓重黑眼圈的沈听白,欲言又止地凑近丁苏川。
“册那!老丁......你说那个林队长说的相关人员,该不会很吓人吧?”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要是我不小心说漏嘴了......会不会被拉去砍头啊?”
丁苏川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
“法治社会砍什么头?顶多就是请你去喝个茶,做个深度心理疏导......”
他想起林正严肃的面容。
“或者被列为不稳定因素重点关照。”
这时沈听白嘴里含着米饭,含糊道:“嗯~老丁!先别说什么砍不砍头了!南宫这家伙热衷于装逼,再这样下去,我俩早晚得被他害死!”
“老沈你几个意思???”
南宫鸣渊一听不乐意了,就要上前理论。
丁苏川正要说话,南宫鸣渊的余光瞥向食堂大门,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地压低声音!
“哎!老丁老丁!快看你身后!某些人的梦中情人!”
只见食堂门口走进来一个高挑身影。
黑色高领毛衣衬得她肤白如雪,顺滑的长发如瀑垂落,正是以清冷气质闻名的空乘系校花叶清清。
“哦。”
丁苏川瞥了一眼就继续喝饮料。
沈听白却瞬间僵住,目光不自觉地追随那道身影,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什!什么梦中情人?!我那是纯粹的审美欣赏!”
南宫鸣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欣赏得耳朵都红透了?要不要哥们帮你要个联系方式啊?”
“去你丫的!”
沈听白举起筷子就要戳他,却被南宫鸣渊突然的惊呼打断:
“卧槽?!她往这边来了!”
在三个男生的注视下,叶清清端着餐盘优雅地走到沈听白斜后方的空桌坐下,恰好背对着他。
“老沈老沈!天赐良机啊!”
南宫鸣渊在桌下疯狂踢他。
“直线距离三米!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沈听白强装镇定地扒饭,身体却僵硬得像块木板。没过几秒就忍不住微微侧头,用眼角偷瞄那个清丽的背影。
连丁苏川都看笑了,用筷子指着沈听白对南宫鸣渊说道:“我看他是没戏了。要不你牺牲一下,去帮他要个联系方式?”
“行!包在我身上!”
南宫鸣渊一脸坏笑,撸起袖子就要起身,被沈听白死死按住!
“喂!坐下!你敢去信不信我当场干死你?!”
“哎呀呀!松手松手!跟你开玩笑的嘛~”
南宫鸣渊龇牙咧嘴地求饶。
“坐下!”
沈听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行行行!坐坐坐!”
南宫鸣渊举起双手投降,眼睛却还滴溜溜地往斜后方瞟。
没过多久,叶清清用餐完毕。
当她经过他们这桌时,沈听白全程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才悄悄松了口气。
“怎么样老沈?!”
南宫鸣渊立刻凑过来挤眉弄眼。
“刚才你的梦中情人路过的时候,有没有偷偷闻......”
“南宫鸣渊你他妈——!”
沈听白抄起筷子就要戳过去,南宫鸣渊早有准备,端起餐盘一个箭步窜出去!
他边跑边回头嚷嚷:“老沈你完了!我这就去校园群发:
《惊!沈听白暗恋校花叶清清实锤,竟在食堂做出这种事》!!!
“死南宫!你给我站住!!!”
沈听白气得满脸通红,抓起背包就追。
两人在食堂里上演追逐戏码,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南宫鸣渊灵活地躲到丁苏川身后。
“老丁快保护我!这人要杀人灭口!”
丁苏川无奈地笑了笑,看着两人在食堂里窜来窜去。
午后阳光透过宿舍窗户,打在布满游戏海报的墙面上。
丁苏川轻车熟路地推开虚掩的学校宿舍门,径直走向角落的储物柜。
“老丁!不是吧~”
南宫鸣渊刚启动电脑,看着丁苏川取出那个黑色的长剑包,夸张地哀嚎:“这么冷的天还去体育馆?!你该不会是偷偷约了哪个妹子练剑吧?”
丁苏川拉上背包拉链,简短地“嗯”了一声:“反正下午没课,去活动活动。”
沈听白正盘腿坐在电竞椅上,翻找着刚买的零食袋。
“我说你也太拼了,这天就适合窝在被窝里开黑。”
他晃了晃手里的薯片。
“真不来两把?新赛季了。”
“不了,你们玩吧。”
丁苏川将背包甩到肩上。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已经戴上耳机的两个室友。
“我走了啊。”
“知道啦~”
南宫鸣渊头也不回地挥挥手,随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摘下耳机!
“喂!要是遇到那个蓝头发美女记得帮我要个签名啊!”
回应他的是轻轻的关门声。
沈听白往嘴里丢了片薯片,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说老丁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以前也没见他这么沉迷武术啊......”
南宫鸣渊重新戴好耳机,漫不经心地点击匹配。
“管他呢!快来快来,这把我carry!”
而此时丁苏川正走在宿舍楼的走廊里,窗外枯枝在寒风中摇曳,他却不自觉地想起那晚昏暗的巷战中看到的凌厉剑光......
丁苏川裹紧外套穿过校园,寒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
女生宿舍楼飘来淡淡的洗衣液香气,与对面食堂传来的饭菜香在空气中交织。
他快步走过美食街,对面体育馆的玻璃幕墙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吱呀——”
推开体育馆侧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汗水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
远处篮球场传来鞋底与地板的摩擦声,还有篮球撞击地面的弹响。
他对着冻得发红的双手哈了口气,白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就在他准备走向惯用的场地时,角落里的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人同样手持一柄长剑,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她转身时衣袂翩跹,不像实战剑法,倒更像......
“剑舞?”
待看清那人的面容,丁苏川微微一怔!
竟是叶清清?
她与刚刚食堂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头发扎成马尾,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剑光在她周身流转。
丁苏川收回目光,识趣地走向另一片空旷区域。
他将剑包轻轻放在地板上,开始自顾自地热身。
第51章 红妆暗藏修罗场。
热身完毕,丁苏川从剑袋中取出长剑。
他调整呼吸,摆开起手式。
“唰!”
剑刃破空而出!
紧接着手腕翻转,剑花如银蛇般在空中游走。剑刃划破空气的嗡鸣在场馆内回荡,与篮球场的喧闹形成奇特的共鸣。
叶清清原本专注地练习着剑舞,余光却不自觉被那边的动静吸引。
她放缓动作,暗中观察着丁苏川的剑招。
可就是这分神的刹那!
“啊!”
叶清清脚下一个没站稳,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长剑脱手而出,“哐当!”一声落在塑胶地板上。
丁苏川闻声立即收势,他看到倒地的叶清清,下意识迈出半步又顿住。
“不对,那是老沈暗恋的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可当他注意到叶清清皱着眉,揉着脚踝时,还是迈开了脚步。
“你好,需要帮忙吗?”
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停下。
被甩出的长剑就在两人之间,像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叶清清抬眸望去,认出是方才食堂里那个安静用餐的男生。
她轻声道:“没事,谢谢。”
随即试图自行站起时,脚踝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别动。”
丁苏川上前蹲下。
“你脚踝扭伤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
叶清清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能感受到对方掌心因练剑留下的薄茧。
“小心。”
丁苏川稳稳扶住她的手臂,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分寸,将她搀到场边长椅坐下。
“你的剑舞很美。”
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微肿的脚踝上。
“但脚踝力量不足,在做旋转动作时容易受伤。”
叶清清微微一怔。
这个看似普通的男生,竟能一眼看破她练习多年的症结。
她下意识蜷了蜷脚尖,常年练古典舞留下的旧伤在隐隐作痛。
“你懂剑舞?”
她忍不住问道。
“不算很懂,只是偶然间刷到过视频。”
丁苏川摇摇头。
远处篮球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回荡。
叶清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些许脆弱。
“我练了七年......”
“七年很了不起了。”
“不是七年剑舞,是古典舞,只是对剑舞感兴趣而已......”
丁苏川站起身。
“古典舞也很不错啊,对了,脚腕这两天走路尽量不要用力,应该得休息一个多月才会好。”
叶清清轻轻“嗯......”了一声。
经过片刻犹豫,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主动。
“要不......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学校里对剑感兴趣的很少,后面有时间可以一起练。”
丁苏川看她正要掏手机,连忙摆手。
“不用了,我一个人在外面住,不怎么来学校体育馆。”
叶清清伸向口袋的手指忽的停住。
她怔怔望着男生平静的侧脸,那句拒绝像冬日的冰棱,轻轻敲在她从未被拒绝过的心上。
从小到大,一直都活在被过分关注的目光中,从来都是别人小心翼翼地向她要联系方式,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
“这样啊。”
她垂下眼帘,长发掩住了微微发烫的耳尖。
原来被拒绝是这种感觉......
心里不禁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涩意,像咬了一口未熟的青梅。
丁苏川并未察觉这份微妙,背起剑包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好。”
叶清清勉强弯起嘴角,那个笑容淡得像晨雾。
同一时间的嶓冢山脉,终年笼罩在铅灰色的阴云下,就连山风呼啸间都带着腐土的腥气。
落云观坐落在山腰处,青瓦飞檐早已被邪气侵蚀成墨黑色。
月岛刃一脸色惨白,半边身子倚在妹妹肩上。
月岛甜绘紧抿着唇,搀扶着兄长穿过幽深的长廊,两侧阴影里隐约可见无数站立身影,视线一一缠绕在他们身上。
大殿内邪气浓稠如墨,唯有高台处点着几盏幽绿的魂灯。
当兄妹二人踉跄着停在九级台阶前,月岛刃一一声:“无痕大人......”
上方王座才缓缓转来......
那是个看似二十几岁的青年,墨发披散,眉眼精致如画。
可当他开口时,嗓音却沙哑得如同百岁老叟:
“看你们这样子......是计划失败了啊。
月岛刃一立刻单膝跪地。
“大人,恕属下无能......遇上了意外。”
“意外?”
“呵!”
无痕轻笑一声,殿内所有魂灯应声摇曳。
“连[月读之瞳]都动用了,看来不是普通的意外......”
月岛甜绘忍不住抬头,道:“大人,我们遇到了——”
“嘘......”
无痕竖起食指,整个大殿瞬间寂静。
瞬间!
甚至没有起身,身影已化作一道黑风瞬移至月岛月岛甜绘面前!
月岛甜绘还未来得及反应,冰凉的手指已狠狠掐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来!
“我倒要看看......”
无痕俯身逼近,墨发垂落在月岛甜绘颈间。
“是什么意外,能把号称东阳最得意的瞳术师——”
他指尖逐渐加重力道,月岛甜绘痛得眼泛泪光。
“还有他亲爱的妹妹,伤成这样......”
月岛甜绘被迫仰着脸,水润的眼眸在幽绿灯火下漾着破碎的光。
她轻颤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微张的唇瓣泛着诱人的水色。这个姿态既脆弱又妩媚,让周围阴影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吞咽。
“大人!”
月岛刃一见状上前一步。
“砰!”
“哥哥!!!”
无痕头也不回地左手挥出!
“轰——!”
月岛刃一像是一枚炮弹般,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嵌进墙壁。
碎石“簌簌!”落下,他呕出一口鲜血,再动弹不得......
“欧尼(哥哥)!”
月岛甜绘担心地撇头看向月岛刃一的方向。
“看哪儿呢?”
无痕捏着月岛甜绘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拇指暧昧地摩擦着她发红的皮肤。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就要相触......
“现在,告诉我......”
他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月岛甜绘颈间跳动的脉搏,感受着皮肤下惊慌的悸动。
“那个能击败你们的人,究竟是谁?”
第52章 大殿之上。
月岛甜绘被迫仰着脸,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血水浸湿了无痕的手指。
“我...我不知道!”
她声音有些发颤。
“他!他会你们的炽系道术......”
“哦?”
无痕指尖力道又加重几分,食指深深陷进她柔软的脸颊。
“炽系道术......倒是有点儿意思。”
月岛甜绘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挣脱。
“我们之前从没见过他...他说......自己就是个卖烧烤的......”
“卖烧烤的?”
无痕突然轻笑。
“想不到[聚灵使]这年头落魄到连摊贩都要招揽......”
他猛地松手,月岛甜绘踉跄后退,脸上留着深红的指印,破碎的模样像是被风雨摧折的樱花。
“嗖——!”
下一瞬,无痕已回到王座,支着下颌俯视台下。
“看来[聚灵使]还藏着不少惊喜啊......”
无痕的目光掠过月岛刃一惨白的面容。
“三年前.......你们远渡重洋而来,跪在殿前求我收留。那时你们说,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魂灯幽绿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几分不屑。
“我看你们兄妹两人可怜,才破例将两个异乡人纳入麾下。可这三年来......”
“你们一次次让我失望。”
月岛刃一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咳出大口鲜血。
“罢了......”
无痕挥袖,一阵阴风卷起满地尘埃。
“希望下次......”
他凝视着月岛甜绘颤抖的肩膀。
“别再让我失望......”
月岛甜绘强忍眼眶里的泪水,说道:“谢...谢谢大人......”
才踉跄走到兄长身边。
她纤细的手臂穿过他腋下,用单薄的脊背撑起他的重量。
每走一步,脸上未干的血迹就顺着下颌滴落。
月岛甜绘在黑暗中咬紧牙关,听见兄长在耳畔虚弱地喘息。
“对不起...又连累你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扶住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月岛甜绘搀扶着兄长蹒跚前行。
廊下阴影中忽然转出一抹窈窕身影。
是赤练。
她同样看上去异常虚弱,驻足打量这对狼狈的兄妹,目光在月岛甜绘脸颊的伤痕上停留片刻。
“赤练姐姐......”
月岛甜绘低声唤道,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哽咽。
“嗯。”
赤练淡淡应声,与二人擦肩而过。
她步入大殿,邪气自动为她分开道路。
无痕仍坐在高台之上。
“师兄......”
赤练停在阶下。
“嗯...回来了啊......”
无痕抬眼,瞳仁中映出她妖娆的身姿。
赤练微微垂首。
“师兄...我......”
“你要说什么?但说无妨。”
无痕支着下颌,语气慵懒。
赤练羞愧地垂下头......
“师兄......桃止山鬼域的封印......我没能打开......”
她悄悄抬眼观察无痕的神色,急忙补充:“不过......”
“不过?”
“我把清微观屠戮了。”
赤练声音渐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魂灯燃烧的噼啪声。
无痕缓缓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清微观......你把清微观屠戮了?”
“是。”
“老顽固们拼死抵抗,只好送他们一程。”
“呵呵呵......”
无痕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原本,按照规矩......”
他指尖凝聚起一缕黑雾。
“任务失败该当重罚。”
黑雾在赤练颈间绕了一圈,又悄然散去。
“不过......”
无痕眼眸中泛起欣赏之色。
“能以一己之力踏平清微观,倒是我小瞧你了。”
“破坏封印不过是时间问题,师妹不必太过自责。”
无痕指尖轻抬,一缕黑雾托起赤练低垂的脸庞。
赤练终于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
“师兄?”
“嗯......”
无痕收回手,任那缕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你且回去养伤吧。”
“多谢师兄......”
赤练盈盈一拜,缓步退出大殿。
待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廊尽头,夜枭才从阴影中踱步而出,指骨在掌心盘出细碎的声响。
“师兄,你不觉得师妹身上......”
他眯起眼睛,看向赤练离开的方向。
“多了些特别的东西吗?”
无痕倚回王座,唇角噙着莫测的笑意。
“我知道。”
“啊?那你为何不阻止她?”
夜枭手心猛地收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况是外神的力量!那股力量正在侵蚀她的神魂!”
“你就这般看不起师妹?“
无痕低笑,眸中闪过暗芒。
“我们要做的就是...相信她。外神?不过是我们掌中的棋子......”
“待到师妹将这股力量化为己用,届时.......”
“究竟是谁在利用谁,还未可知呢。”
暮色透过纸窗,为室内铺上一层暖昧的昏黄。
赤练斜倚在软榻上,纱衣半解,正仔细包扎肩头的伤口。
烛光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流淌,修长的双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脚踝处的银铃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清响。
“师妹。”
无痕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比刚刚在殿内柔和许多。
赤练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却不回头,任由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背脊。
“师兄?”
她懒懒应道,指尖轻轻抚过绷带边缘。
无痕缓步走近,阴影笼罩了软榻。
“怎么样?还疼不疼?”
赤练终于转过身,纱衣恰到好处地遮住重点部位,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师兄~这里不疼......”
“心疼~”
“尽胡说。”
“嗯哼~”
赤练娇嗔着看向他。
“不然呢~?在大殿里不得配合师兄演戏嘛~”
她仰起脸,红唇几乎贴上他的下颌。
“若是不对我严厉些,师兄如何服众~?”
无痕低头看她,烛光在两人之间摇曳。
他忽然伸手,灵力缓缓渗入伤口......
“既然要演......”
他声音低沉。
“就该演得再像些。”
赤练吃痛轻哼,却笑得愈发妩媚~
她指尖划过无痕衣襟,在领口处轻轻一勾。
“那师兄现在......是想继续演戏,还是......”
第53章 学姐???
无痕轻轻拨开赤练不安分的手,指尖在她腕间停留一瞬便松开。
“不要闹了。”
他转身在案前坐下,烛光将他的侧影投在纸门上。
赤练慵懒地支起身子,纱衣顺着肩线滑落。
“不然呢~难得今夜月色这么好......”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无痕指尖轻叩案几,发出规律的轻响。
“七十年过去了...除了嶓冢山,其余四座鬼域的封印至今纹丝未动。”
赤练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发梢。
“师兄这么着急~莫非是怕等不到那一天?”
“急?”
无痕忽然低笑,眸中泛起血色。
“我是要让那个老不死的在天上看着。”
“看他守护的人间如何一步步沦为炼狱。”
“看着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赤练终于敛去媚色,赤足踏过冰凉的地板来到他身后。
俯身环住无痕的肩膀,指尖轻抚他胸前的旧伤。
“那就让师妹陪师兄......”
她在耳畔呵气如兰。
“把这片天地搅个天翻地覆可好~?”
“轰隆隆——!”
窗外忽有惊雷炸响,暴雨顿时倾盆而下!
无痕凝视着窗纸上摇曳的树影,仿佛又看见七十年前那个雨夜,师父将长剑刺入他胸膛时悲悯的眼神。
“好。”
他覆上赤练冰凉的手背,声音浸透夜雨。
“这次,定要让他看清,他选择的苍生......究竟值不值得。”
“叮铃铃叮铃铃——!”
隔天清晨的闹钟像催命符般响起,丁苏川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着。
冬天的被窝就像是热恋中的女友,一个劲告诉他“不要走,不要走。”
但一想到今天还有早课,他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
抓过手机一看:
2024年1月17日,周三。
“明天就是腊八节了啊......”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着,趿拉着拖鞋走向卫生间。
挤牙膏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刷牙杯上被贴了张黄纸朱砂符咒,上面龙飞凤舞地画着净口神咒四个字。
“噗嗤?!”
丁苏川忍不住笑出声。
自从家里住了个小道士,生活真是处处有惊喜。
洗漱完毕,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看了眼许知意紧闭的房门,以为她还在睡梦中。
从自己房间随意拿出两片吐司叼在嘴里,拎起背包就准备出门。
“咔——”
“我靠???!!!”
门一拉开,丁苏川吓得差点把面包掉在地上。
只见花慕晴正抱着胳膊靠在门前,冰蓝色挑染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早啊!”
她挑眉看着僵在原地的丁苏川。
“你这是准备用面包噎死自己?”
丁苏川慌忙咽下嘴里的吐司,差点呛到。
“花!花姐?!你怎么在这儿???”
花慕晴伸在背后的手,突然抽出一叠文件,敲了敲他的脑袋。
“怎么?!不定时心理评估,忘啦?!”
纸张在晨光中“哗啦!”作响。
“不是吧?!这才过去多久啊~!”
丁苏川哀嚎着瞥了眼手表。
“而且我上课就要迟到了......”
“放屁!”
花慕晴一把扯住他背包带子。
“这才几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上课时间啊!”
她晃了晃机车钥匙。
“实在来不及,我骑车送你!”
“花姐姐?”
突然,许知意软糯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花慕晴立即松开丁苏川,探头望向屋内。
“知意!”
语气瞬间温柔了许多。
丁苏川来不及想她什么时候醒的,刚刚不是在睡觉吗?
他只能自觉地侧身让路,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区别对待。
只见许知意站在灶台前,袖口挽到肘间,正仔细清洗着薏米和红枣。
台面上还摆着芸豆、花生等五谷杂粮,俨然是个小型粮铺。
“知意,你在干嘛呢?起这么早?”
“在准备腊八粥的食材呀。”
许知意眼睛亮晶晶的。
“明天就是腊八节了!我特意去早市买了新米和干果。”
“腊八粥?”
花慕晴怔了怔,随即拍了下额头。
“看我这记性!连传统节日都忙忘了。”
花慕晴话音未落,丁苏川已经急得在原地跺脚。
“花姐!七点二十了!真的要来不及了!”
“坏了!”
花慕晴瞥见时钟,一把抓起机车钥匙。
“知意你先忙着!我得送这个催命鬼去学校了!”
许知意举着沾满糯米的手追到门口。
“花姐!你们路上小心呀~!”
没多久,楼下已经传来机车引擎暴躁的轰鸣。
丁苏川手忙脚乱地扣好头盔,就听见花慕晴清脆的吆喝:“抓紧了!”
“不是!花姐你慢点——啊啊啊啊啊啊啊!”
机车如离弦之箭窜出小区,丁苏川的惨叫划破晨雾。
花慕晴在车流中灵活穿梭,冰蓝色发丝不时扫过他的面罩。
每个过弯都让丁苏川觉得自己在玩命。他死死抓住后座扶手,眼睁睁看着花慕晴连超三辆公交车,连路边遛狗的大爷都惊得松了狗绳。
松开的狗绳在风中凌乱摇摆,金毛犬欢快地追着机车跑出好几米。
花慕晴载着丁苏川从梁溪区一路飞驰,穿过早高峰的车流,横跨整个锡城,终于在惠山区的大学城,江影艺术学院校门口刹停。
“到了!赶紧下车!”
花慕晴单脚撑地,摘下头盔,利落地甩了甩头发。
丁苏川颤巍巍地爬下后座,双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
他扶着边上公交车站台的扶手,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我的老天爷......花姐你这是开机车还是开战斗机啊......?”
这时花慕晴才跨下车,随手整理着被头盔压乱的发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背着画板路过的艺术生停下脚步,窃窃私语:
“诶诶快看快看!美女!!!”
“那个男生,是不是传媒系那个?就上次参加运动会的。”
“这么漂亮的美女,怎么会送那个男生来上学?该不会是......”
“瞎说!人家这气质怎么看都是音舞系的学姐!”
更有个举着手机的男生偷偷按下快门,被花慕晴一个眼神瞪得连忙收起手机。
丁苏川只能尴尬地直起身,小声嘀咕:“花姐,你这回头率也太高了......”
花慕晴不以为意地跨上机车,突然朝那几个偷拍的男生扬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送学弟上学啊?!”
她故意把学弟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丁苏川站在原地,听见旁边有人恍然大悟:
“真的是学姐啊!”
我就说嘛......”
“不过这个学姐也太帅了吧!”
第54章 给学姐送奶茶。
花慕晴跟着丁苏川走进校园,好奇地左顾右盼。
大道上或是抱着书本,或是穿着时尚的大学生,海报栏里五彩缤纷的社团招新,连路边慵懒的流浪猫都让她驻足。
“原来大学是这样的啊......”
她轻声感叹,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丁苏川诧异地问:“花姐,你没上过大学吗?”
“我?”
花慕晴轻笑着。
“我哪有那个福气?”
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遗憾。
两人走进教学楼时,正在走廊打闹的南宫鸣渊猛地刹住脚步,使劲拽住沈听白的衣角!
“喂!老沈!快看!”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沈听白不耐烦地转头,瞬间瞪大眼睛。
“不是!你看那儿!”
顺着南宫鸣渊指的方向看去......
“我去???是那个蓝头发美女?!她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南宫鸣渊摸着下巴坏笑道:“该不会是来监督老丁上课的吧?”
“管他呢!今天不能跟老丁坐一起了!”
教室里,丁苏川如坐针毡。
花慕晴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饶有兴致地翻看他的课本。
当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会讲到和法律有关的人“故意伤害罪”时,她突然凑近低声问:
“诶!你说那天晚上[天工]的人踹你那一脚,够不够立案标准?”
“咳咳咳!”
丁苏川差点被口水呛到。
更尴尬的是,花慕晴发现他在课本上画的涂鸦后,居然认真点评:
“这个道尸画得不像,獠牙应该再长两公分。”
前排同学纷纷回头,她面不改色地继续翻书。
最绝的是当老师提问时,她竟猛地戳了戳丁苏川的后腰。
“啊呜——!!!”
丁苏川猛地一拘灵,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花慕晴在底下小声提示:“选c!”
后来才发现,那他妈竟然是道论述题!
好不容易,下课铃响时,丁苏川如释重负。
花慕晴却意犹未尽地合上课本。
“你们老师讲得不错,就是案例太保守了。”
花慕晴合上课本,突然揉了揉肚子。
“走吧!带我去你们食堂瞅瞅,饿扁了都!”
正值午间用餐高峰,食堂里人声鼎沸。
花慕晴望着密密麻麻排队的学生。
“喔去~这么多人?还要排队???你们吃一顿饭还真是不容易啊......”
丁苏川指向窗外。
“边上还有美食街,那边座位多......”
“算了算了!”
花慕晴摆摆手。
“懒得跑了!”
说着轻轻推了他一把!
“你!去排队!”
“啊?”丁苏川愣住,“那花姐你......?”
“我当然去占座位啊!”
花慕晴理直气壮地指了指靠窗的空位。
“快去,我要糖醋里脊和西兰花!其他的随便!”
“哦......”
看着她悠然走向座位的身影,丁苏川认命地掏出饭卡。
排到一半时,他无意间回头,发现花慕晴正被几个搭讪的男生围住???
“同学,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你是哪个系的啊?”
花慕晴慵懒地支着下巴。
就在丁苏川担心她要发作时,却见她突然露出甜美的笑容。
“我在等我学弟打饭呢~”
“奥!不好意思啊......”
“原来人家有男朋友了啊.......”
那几个男生讪讪离开后,她朝丁苏川得意地眨眨眼!
等丁苏川端着餐盘回来时,发现她面前居然摆着三杯不同口味的奶茶。
“花姐,你这奶茶哪来的?”
“啊?隔壁桌学长请的?”
她吸着珍珠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说要等学弟一起喝,他们就买了三杯。”
丁苏川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食物,哭笑不得。
“花姐,你这占座的成本也太高了吧?不过,你刚刚跟他们说啥了啊,就这样灰头土脸地走了...”
“少废话?”
她夹起一块里脊放进他碗里。
“快吃!下午我还要回基地呢!”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冰蓝色的发梢跳跃。
周围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但花慕晴毫不在意,吃得津津有味。
偶尔有男生想来搭讪,都被她一句“我学弟会吃醋的”给挡了回去。
不多时,丁苏川将花慕晴送到校门口。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柏油路上,给寒冷的空气增添了几分暖意。
“花姐,这就回去了?”
丁苏川有些不自在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花慕晴利落地戴上头盔,挑眉笑道:“对啊!难不成学弟还想留我吃晚饭~?”
“呵呵!哪敢啊......”
丁苏川挠了挠头。
“就是觉得...你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嗯哼?看你这个样子,精神得很,不像是有后遗症的。”
花慕晴跨上机车。
“轰——!”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走了!我得回去跟队长报告情况了!”
“花姐!你慢点!”
丁苏川忍不住喊道。
花慕晴没有回答,只是催动油门驶离。
刚骑出去没多久,她突然抬起左手高高挥了挥,冰蓝色的发丝在头盔后飘扬。
正午的阳光恰好穿过光秃的老树枝桠,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丁苏川目送花慕晴的机车消失在街角,随即掏出手机查看课表。
下午是体育课。
他给南宫鸣渊发了条信息:
你在哪呢?
消息石沉大海......
想着估计又在宿舍开黑吧。
他无奈地摇摇头,打算先去南宫鸣渊宿舍歇会儿。
然而此时南宫鸣渊正拎着满满一袋零食从超市出来,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
“大少爷这是要去哪啊~?”
!!!
一个轻佻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南宫鸣渊猛地顿住脚步!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缓缓转身,当看清来人时差点把零食袋摔在地上!
“册那???轻山哥???”
轻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背后,穿着件花里胡哨的拼接夹克。
他顺手从南宫鸣渊的袋子里摸出包薯片,撕开后“咔哧咔哧!”吃起来。
“怎么?不欢迎我啊?”
“不是......”
南宫鸣渊结结巴巴地指着他的打扮。
“轻山哥......您这身......也太骚包了吧?”
轻山得意地转了个圈。
”怎么样?哥的穿搭还可以吧?”
“呵呵...可以...可以......”
南宫鸣渊干笑着点头,心里暗想:
“这穿得跟开屏的孔雀似的!”
“行了行了,”
轻山突然揽住他的肩膀。
“小子,一会儿有课吗?”
“体育课。”
“那没事了!”
轻山推着他往宿舍楼走。
“走,去你宿舍!”
啊~?可是我要上课啊轻山哥!”
“体育课有什么好上的?!”
轻山嫌弃地捏捏他的胳膊。
“一看你就是副虚样儿,跑两圈就得喘。走走走!”
第55章 大哥~别跟着我了!
被半推半搡地带回宿舍后,南宫鸣渊看着轻山自来熟地翻他的零食柜,忍不住问道:“轻山哥,你真是来做心理评估的?”
“不然呢?”
轻山叼着根棒棒糖,看到有吸吸果冻眼睛顿时亮了!
赶紧拿出一袋,突然正色道:“最近做完噩梦没?看到肉会不会反胃?路过黑暗处会不会心慌?”
南宫鸣渊愣了下,挠头回忆......
“好像......都挺正常的?就是有时候半夜饿醒点起来泡碗泡面。”
轻山突然凑近,从兜里掏出一张许知意的火焰符。
“哗——!”
火焰燃起的瞬间,见南宫鸣渊只是好奇地伸手去碰,满意地一抖,火焰消散。
“嗯!还行,神经够粗!”
“那是当然了!”
南宫鸣渊得意地挺胸。
“本少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嗷呜——???!!!”
话没说完就被轻山用抱枕砸中脑袋。
“得了吧!听花慕晴说,平安夜那晚也不知道是谁被吓得一个劲躲到桌子后面。”
轻山模仿着南宫鸣渊昨晚的怂样,笑得前仰后合。
“哎!不过说真的!”
他突然收起笑容。
“不考虑加入我们吗?”
南宫鸣渊瘫在电竞椅上叹气。
“哎~想啊!可老丁那小子不开窍啊!我能有什么办法?”
“哟~”
“还真是个忠心的小跟班儿啊。”
“你说谁呢?!”
南宫鸣渊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好了好了。”
轻山笑着起身,突然推开宿舍窗户。
寒风瞬间灌进温暖的房间。
宿舍楼位于三楼,窗外就是校园围栏,再往外是结着薄冰的小河,河对岸便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轻山哥你干嘛?”
南宫鸣渊被冷风激得直哆嗦!
“这么冷开什么窗啊!”
“心理评估通过,我当然得撤了~”
轻山痞气地勾起嘴角,单脚已经踩上窗台。
“你该不会是想——”
南宫鸣渊话音未落,轻山回头对他眨眨眼。
“再见了,大少爷!”
身影轻盈跃出窗口!
南宫鸣渊惊恐地扑到窗边,只见轻山整个人已然稳稳落在对面马路边。
“我靠!!!”
南宫鸣渊目瞪口呆地看着轻山朝自己惊了个礼,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隔壁宿舍的男生探出头来!
“我去!刚才是不是有人跳楼了?!”
南宫鸣渊望着楼下四五米的高度,喃喃自语:“这年头......做心理评估的都这么野吗?”
他默默关窗,发现窗台上留着张字条:
下次带你玩更刺激的~
轻山留。
另一边,沈听白的处境就凄惨得多。
简直像是话痨撞上了哑巴。
而那哑巴不是沈听白,正是正寸步不离跟着他的北陆。
去操场的路上,沈听白终于崩溃地转身!
“大哥~你跟鬼一样跟着我!一句话也不说是想怎样啊?!”
北陆依旧面无表情。
“上课。结束。说。”
“啊啊啊啊啊——!”
沈听白疯狂挠。
“大哥!你是不是要做什么鬼心理评估?赶紧的!来!”
他一把抓起北陆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正常!”
又强行扒开自己的眼皮。
“瞳孔正常!”
见北陆依然沉默,沈听白开始翻他口袋。
“资料呢!问卷呢!赶紧拿出来我填完求你走吧!不知道的以为我耍大牌在学校请的保镖呢大哥!靠北啦!!!”
北陆轻轻格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
沈听白抢过来一看,上面只写着三个字:
你很好。
??????
“就这?!”
沈听白差点把本子摔地上。
“你们组织的心理评估也太敷衍了吧?!”
北陆收回本子,又掏出一个迷你喷雾朝他脸上一喷。
“这又是什么鬼?!”
沈听白被呛得直咳嗽。
“镇静剂。”
北陆终于多说两个字。
“我靠!我需要镇静吗?!我现在冷静得能去参加佛学讲座!”
北陆突然伸手在他肩上一按。
沈听白顿时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对方从自己卫衣帽子里取出一枚微型贴片。
“监听器。已清除。”
北陆将贴片捏碎。
“现在可以说话了。”
沈听白目瞪口呆。
“等!等等!谁在我身上放的这个?”
北陆故意指了指操场方向。
只见南宫鸣渊正躲在双杠后面偷笑,但明显不是笑他。
“啊?”
沈听白有些茫然。
“你是说.....南宫干的?!”
见北陆没说话,他还以为是默认了。
“南宫鸣渊我干你大爷!”
沈听白怒吼着追过去,完全忘了刚才的崩溃。
北陆望着他生龙活虎的背影,在小本子上又添了句:
精力过剩,一切正常。
操场上,沈听白杀气腾腾地冲向南宫鸣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南宫你他丫的!”
南宫鸣渊一脸无辜。
“哟!老沈你!又错药了?”
“还敢给我装是吧?!”
“说!是不是你往我身上放的窃听器?”
???
“窃听器?”南宫鸣渊夸张地举起双手。
“我哪有那玩意儿?你要不要搜身啊?”
“不是你还能是谁?北陆都......!”
沈听白突然愣住,猛地回头!
方才还站在那里的北陆早已不见踪影。
南宫鸣渊恍然大悟。
“你也遇到他们的人了?!”
沈听白这才意识到被耍了,气得一脚踹向旁边的单杠。
“艹!”
结果抱着脚原地蹦跶。
“疼疼疼......嘶——”
恰巧丁苏川慢悠悠走过来。
“你们俩干嘛呢?”
南宫鸣渊立刻凑上前!
“老丁!那个蓝头发美女走了?”
丁苏川装傻道:“什么蓝头发美女?”
“还装!”
沈听白单脚跳着指控道:“上课我们都看见了!人家陪你听课,还给你课本上画符!”
南宫鸣渊模仿着花慕晴的动作:“这个道尸画得不像~獠牙应该再长两公分~”
他撞了下丁苏川。
“可以啊老丁!都发展到带来上课的地步了?!”
丁苏川瞬间脸颊红润!
“她就是来做心理评估......”
“评估到教室来了?”
沈听白翻了个白眼。
“下次是不是还要陪你上厕所啊?”
“沈听白!我看你想死!!!”
丁苏川抡起拳头就上前。
“啊哈哈哈哈哈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吧?!”
三人笑闹间。
“吁——!”
体育老师吹响了集合哨。
南宫鸣渊边跑边搂住丁苏川肩膀。
“老丁!说真的,什么时候请喜酒?”
丁苏川无奈地把他推开,却看见沈听白正偷偷用手机搜索:
《如何判断朋友被特工组织成员盯上》
《被美女跟踪算桃花运还是厄运》。
第56章 谁是你媳妇???
夜幕低垂,丁苏川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走出地铁站。
小区外的街道被路灯染成暖黄色,绿化带旁零星支着几个夜摊。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侧的摊位前。
烧烤大叔正低头翻动着烤串,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看看!想吃啥。”
“老样子,十串肉筋两个鸡翅。”
大叔闻声抬头,炭火映红了他的笑脸。
“哦!小丁啊!今天怎么这么晚?”
“别提了,”
丁苏川瘫坐在塑料凳上。
“体育课测长跑,腿都快废了。”
“这样啊~”
大叔麻利地抓起一把肉串。
“那可得再来两串腰子补补!”
“得了吧您!”
丁苏川哭笑不得。
“我这才多大年纪......”
“呵呵呵!”
大叔呵呵笑着,撒调料的手法像是在施展什么独门绝技。
“要不要辣?”
“微辣。”
大叔突然压低声音:“小丁啊!今天看你印堂发青,是不是又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了?”
丁苏川心里“咯噔!”一下。
“就普通上课啊......”
“年轻人......”
大叔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将烤好的肉串递过来。
“那!拿着!”
接过热气腾腾的烤串,丁苏川轻声道:“谢了大叔。”
“诶!都是邻居,别这么客气。”
大叔用围裙擦着手,突然正色道:“回去记得用艾草泡脚,驱驱寒气。”
丁苏川点头应着,走出几步回头,摊位已被夜色笼罩,只剩炭火明明灭灭。
他咬了口烤串,浓郁的香气在齿间蔓延,突然发现袋子里多了一串从未点过的烤香菇,以及一串羊腰子。
推开家门,餐桌上的便当盒压着一张便签。
许知意清秀的字迹写着:
腊八粥做好啦!明天就可以吃了!再忍一天,今天随便吃点吧~
打开盒盖,是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盖饭,边缘还细心地点缀着几朵胡萝卜雕花。
丁苏川忍不住轻笑,这场景任谁看了都会误会是贴心女友的手笔。
匆匆吃完洗漱,他瘫倒在床上。
寂静的夜晚总是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果然,那晚巷子口的画面,被带到不知名基地的长廊,花慕晴凌厉的剑光,平安夜那晚的黑烟......这些片段在脑海中翻涌不休。
疲惫最终战胜了焦虑,他沉入梦乡。
却梦见哥哥站在血泊中,迷彩服被染得暗红,却依然带着温柔的笑容。
“小川...要好好生活下去......”
他想冲过去,双脚却像陷在泥沼中。
哥哥的身影渐渐模糊,化作漫天飘落的军牌,每一片都刻着陌生的名字。
“哥——!”
他在梦中嘶吼,额头沁出冷汗,明明知道是梦却挣脱不出。
突然——!
“轰——!!!”
一颗裹挟着烈焰的陨石般火球从天而降,精准轰击在丁苏川居住的楼层!
整栋建筑剧烈震颤,玻璃窗应声爆裂,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向四周迸射!
“怎么了?!”
“是陨石吗?!”
“快报警!”
周边居民楼的灯光接连亮起,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有人拿着手机拍摄,画面中浓烟滚滚的楼体在夜色中格外骇人。
“滴滴滴——!!!”
[聚灵使]基地内,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走廊。
花慕晴第一个冲进会议室,冰蓝色发丝还沾着未干的水珠。
“头儿!什么情况?!”
林正面色凝重地指向大屏幕。
卫星画面清晰显示着浓烟滚滚的居民楼,热成像图上仍能看到未散的高温反应。
“这是......丁苏川住的地方?!”
花慕晴的瞳孔猛地一颤!
“你确定?”
林正猛地转身!
“上次送他回去就是这栋楼!”
轻山凑过来倒吸冷气。
“我滴个乖乖......”
林正当机立断!
“全体注意!除银烁外,所有人立即前往事发地点!快快快!”
警报声中,队员们冲向装备库。
花慕晴边跑边尝试拨打丁苏川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忙音。
她咬紧下唇,脑海中闪过少年腼腆的笑容,还有今早在校门口分别时那句“花姐你慢点”。
“千万别出事.......”
她默念着跃上机车,引擎在夜色中发出愤怒的咆哮。
卖烧烤的大叔刚给客人端上烤串,就听见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所有食客都扔下筷子冲向事发地点,连钱都忘了付。
“诶!钱还没付呢!”
大叔急得直跺脚,可当他看清浓烟升起的方向时,脸色顺便变了。
烤串摊也顾不上了,他拔腿就往自家小区狂奔。
丁苏川在剧烈的震动中惊醒,睁眼的刹那似乎瞥见一抹金光在周身,或者说,在整个出租屋消散。
他茫然四顾,发现卧室墙壁裂开蜘蛛网网般的纹路,天花板还落着灰。
“我操......”
他爆了句粗口,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
“知意!!!知意!!!”
浓烟中,许知意正好披着衣服跑出来,发髻还歪在一边。
“丁苏川!你没事吧?!”
“我没事!刚刚这里什么情况?!”
“不知道,睡梦中突然轰的一声......”
丁苏川第一时间排除了地震和陨石,这分明是自上而下的冲击!
他一把拉住许知意的手腕!
“走!先出去!”
推开扭曲的房门,两人倒吸一口冷气。
整条楼道的栏杆全部断裂,边缘残留着烧焦的痕迹,高层住户的门框都扭曲变形。最骇人的是,原本应该有护栏的楼体边缘,此刻直接裸露在夜风中,从十六楼望下去令人头晕目眩。
“这根本不是意外......”
许知意感应到破裂栏杆上的邪气。
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喊声,混着远处驶近的消防车警笛声。
丁苏川突然发现对面楼顶闪过一道黑影!
他猛地拽着许知意蹲下!
“小心!”
“轰——!”
“哗啦啦——!”
好在楼体结构足够坚固,火球在外墙炸开冲击波的瞬间,两人早就躲进到门边的墙后。
灼热的气浪从破损的窗口倒灌进来,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刚才那人是谁?!”
许知意边咳边问,袖口已被火星燎出几个破洞。
“不知道!咳咳!”
丁苏川眯着眼,用手挥了挥烟灰。
“但可以肯定我们被盯上了!”
他苦中作乐地拍了拍龟裂的承重墙。
“这开发商真良心,这种攻击都没塌......”
“丁苏川!”
许知意突然指向楼道。
“往楼下跑!”
“好!”
两人冲出浓烟弥漫的走廊,楼梯间里已经挤满了惊慌失措的邻居。
老人扶着栏杆艰难挪动,孩子的哭喊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让一让!麻烦大家都让一让!这里有伤员!”
可丁苏川灵机一动的大喊完全没起到作用,逃生的人群根本顾不上什么伤员,都在拼命往下挤。
眼看楼梯间就要堵死,他突然扯开嗓子大喊:
“让让让让!快!我媳妇要生啦!”
这一嗓子效果拔群!
前面的大妈立刻侧身!
“哎哟快让让!孕妇优先!”
大叔也帮忙开道。
“都闪开!这可是两条人命!”
“啊???”
许知意瞬间涨红了脸,但在丁苏川的眼神示意下,只好配合地捂着肚子“哎哟~”两声。
两人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顺利通过最拥挤的楼层。
跑到十楼时,有个热心阿姨还追着喊:“诶!小伙子!我当过接生婆!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阿姨!”
丁苏川头也不回地摆手。
“我岳母是妇产科医生!”
转过楼梯拐角,许知意终于忍不住掐他胳膊!
“谁?!谁是你媳妇?!”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丁苏川龇牙咧嘴地求饶。
“你看这不多快?”
第57章 你还真是个夯客啊!
那边天台上,黑影男子凝视着丁苏川二人逃离的方向,下眼皮微微抽动。
“方才那道护体金光......”
“呵!倒是有点儿意思......”
说着,他并指如剑,朝着丁苏川所在的大楼顶端凌空一点!
先是一簇火苗凭空燃起,任凭寒风凛冽却纹丝不动。
随即火苗迅速膨胀!化作半透明的赤色光罩!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将整栋大楼笼罩其中!
光罩表面不时窜动着的火苗,将夜空映照得异常诡异!
楼下单元门口,丁苏川拉着许知意第一个冲出楼道。
还来不及庆幸,“砰!”地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无形屏障弹了回来,额头瞬间红肿。
“哎哟喂!什么鬼东西啊?!”
丁苏川捂着脑袋哀嚎。
“丁苏川!”
许知意急忙扶住他,指尖触到前方空气时泛起涟漪。
“这是......结界!”
两人这才看清,整栋大楼都被半透明的赤色光罩严密包裹。
有个晚一步冲出来的居民试图硬闯,却被结界上窜起的火苗逼退。
“完了......”
丁苏川望着结界外越来越近的消防车灯光,声音发苦:“我们好像成瓮中之鳖了。”
黑衣男子望着楼下的乱象冷笑,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响亮的饱嗝。
“嗝~~~!”
他猛地转身,右手拇指与中指闪电般一搓!弹出一道火焰直射声源!
却见那人随意歪头,火焰擦着耳际掠过,点燃了后方晾晒的床单。
“哟哦~!”
烧烤大叔抹了把嘴上的油光。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组撒呢(干什么呢)?”
“咋的?物业费交不起就要烧楼泄愤啊?”
黑衣男子双眼微微眯起,心想此人竟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近身!
“看啥看?!”
“老子摆摊十年,最见不得你们这种破坏市容的!”
他踢了踢脚边的碎石。
“你个讨吃(金城方言,混账,无赖的人)!赶紧把这罩子撤了,楼下老太太的降压药还在屋里呢!”
“呵!区区凡人......”
男子指尖再度凝聚火焰!
“凡你大爷!”
“小子!听大哥的话,把这罩子撤了。”
他活动着手腕走上前。
“不然......大哥可就要替你爹妈管教管教你了。”
黑衣男子冷笑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双臂疾挥,数十颗火球如流星般袭向大叔!
却见大叔在火雨中闲庭信步,侧身让过火球,最后甚至叼着烟凑近一颗火球。
“来,借个火。”
烟头点燃的瞬间,他轻轻落地吐了个烟圈。
“你还真是个砍怂(很讨厌的人)啊!”
男子勃然大怒,左手掐诀欲催动杀招。
大叔突然弹了弹烟灰!
“诶!等等等等!”
他指着男子掐诀的手势。
“你这起手式不对啊,怪不得火球软绵绵的......”
???
在男子愣神的刹那,大叔闪电般近身,油乎乎的手掌拍在他掐诀的手上。
“要这样,这一下点在这里。”
“轰!”
男子打出的火球竟比先前威猛数倍,直接将天台水箱炸穿!
“哗——!”
水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浇灭了楼下几处着火点。
“你看!”
大叔得意地掸掸衣领。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花慕晴的机车在窄巷中灵巧穿梭,比林正他们坐的装甲车提前抵达现场。
她一个急刹甩尾停在街角,按住耳麦急促汇报:
“头儿!我已抵达现场!”
林正的声音夹杂着装甲车引擎轰鸣:“具体状况如何?”
“现场有个巨型火球罩住了整栋楼!”
“等等!”
花慕晴突然眯起眼睛望向右侧天台。
“头儿!你调了外援?怎么有天台有两个会炽系道术的在交手?”
......
通讯那端沉默片刻,林正的声音带着困惑:“两个?!银烁在养伤,其余我们的人都在车上!”
此时天台上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黑衣男子挥出漫天火球对大叔发起猛烈攻势,大叔却打着嗝随手拍散火焰。
林正的声音从耳麦传来:“慕晴!消防队应该快到了,你配合他们,在周边布置[镇邪光带],切记,不要贸然进入结界范围!”
“收到!头儿!”
花慕晴刚回应,就被天台上的异变吸引。
只见大叔拍散火焰后,嫌弃地咂咂嘴。
“啧啧!小子!你这手炽系道术到底是哪个夯客(傻瓜)教的?!净学些花里胡哨的!”
他忽然叹气。
“哎~算了算了!今天破例让你开开眼——!”
说着掏出半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右手夹着的烟深吸一口,左手掐诀时烟头已对准唇前......
“噗——!”
烟混着水雾喷涌而出的刹那!轰然化作遮天蔽日的赤焰狂龙!!!
龙鳞在夜空中泛起火焰光泽,灼热的气浪让百米外,地面的花慕晴都好似感到面部发烫。
黑衣男子骇然后退!
左手急速掐诀撑起紫火护盾。
然而火龙撞击的瞬间,护盾竟“咔咔咔!”
表面裂开蛛网般的裂痕。
“啊啊啊啊啊——!”
在绝望的嘶吼中,男子双臂陡然涌出漆黑火焰,暗系灵力与炽系道术强行融合,紫黑交错的诡异火盾终于勉强抵住龙首。
可代价却是双臂衣袖尽数焚毁,皮肉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焦糊的噼啪声,甚至变黑!
大叔挑眉看着那团挣扎的黑火,突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哒!”
空中火龙应声分化成数百只火鸦,绕着男子上下翻飞,每次啄击都在他周身留下灼痕!
“暗炽双修?”
大叔摇头轻笑道:“年轻人就是爱走捷径......”
他随手捡起地上一根钢筋,在掌心抹过便燃起纯净的金焰!
当那簇火苗亮起的瞬间,男子身上的黑火竟如朝拜君王般微微颤动。
“看好了——!”
大叔指尖轻弹,金焰化作流光没入结界。
“这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正宗货!”
“嗖——!”
钢筋像子弹般飞过!
“咔!”
“咔咔!”
笼罩大楼的赤色结界瞬间破碎,如一颗颗红水晶般落下。
第58章 凤舞九天!
“呵...呵......”
男人低垂着上半身剧烈喘息,双臂焦黑的皮肉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他声音嘶哑,喃喃自语道:
“[四阶天机境]......你...是[五行创生团]的人......?”
大叔漫不经心地抽着烟,闻言轻笑:
“[五行创生团]?呵呵!
“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我就是个摆摊卖烧烤的!”
“哼!”
男人突然冷笑,周身催动暗系灵力。
无数黑色丝线缠绕上他的双臂,焦黑的皮肉在诡异的黑光中竟缓缓蠕动重生!
“嗯......有点意思。”
大叔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修复过程。
“小子!修炼这种邪术是会折寿的你知不知道?”
“短寿?”
“呵呵呵......”
“你们这些正道人士永远只会说教吗?!”
他挣扎着直起身,漆黑的血泪从眼角滑落......
“我亲眼见过所谓的名门正派为夺宝物 从而屠戮整个村落!见过德高望重的长老把童男童女炼成丹药!!!”
暗系灵力在他周身形成漩涡!
“正义?”
“当年我全家被邪修所害,跪遍各大门派求助!那时候,你们所谓的正义在哪?!”
“既然正道不公......”
男人左手开始掐诀,周身黑雾化作无数痛苦哀嚎的面孔。
“那我,便用这双沾满罪恶的手——”
“说完了?”
大叔突然打断,从怀里掏出个烤红薯掰开,香甜热气顿时冲淡了血腥味。
“你的遭遇确实可怜......”
他把烤红薯掰开。
“但,这不是你用来残害无辜的理由。”
见男人愣住,大叔直接将一半烤红薯扔了过去。
“尝尝。”
出乎意料地,男人竟伸手接住了那块温暖。
“这才对嘛~”
大叔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皱纹舒展开来。
然而下一秒,男人盯着手中红薯的眼神突然变得阴冷!
他五指猛然收紧,将那块饱含善意的食物狠狠摔在地上,随即毫不留情地碾过?
“不会的!”
男人嘶吼时周身爆发出冲天邪气,暗系灵力与炽系道术疯狂交融!
“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任何人!!!”
狂暴的能量漩涡将他托至半空,双眼再次睁开之时,竟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灵力已然飙升至同大叔一个水准!
四阶...天机境!!!
大叔凝视着地上被碾烂的红薯,眼神逐渐凝肃。
“我最讨厌的,就是糟践粮食。”
他缓缓挽起袖管,露出手腕上一串古朴的道家流珠手串。
“既然你执迷不悟......”
二十四颗流珠“哗!”地亮起纯净的赤芒,磅礴灵力如江河奔涌!
半空中的男人疯狂汇聚着黑红相间的邪火,扭曲的咒文爬满他的脸庞!
“[炽系道术...梵天烬地]!”
暗红火球膨胀成吞噬光明的黑洞,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哀鸣!
可大叔只是平静地抬起流珠手串,任灵风吹动他的脸庞。
“[炽系道术——凤舞九天]。”
清越凤鸣撕裂长空!
流珠中腾起的烈焰化作遮天蔽日的火凤凰!
每一片羽翼都流淌着太阳真火,翅尖洒落的火星在地面燃起朵朵金莲!
当凤首昂起的刹那,夜空顿时亮如白昼!
“唳——!”
神凤展翅迎向黑洞,双翼扇动的热浪让百米外的花慕晴都不得不抬手虚掩。
两股极致力量对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暗红火焰在凤凰面前节节败退,那些哀嚎的怨灵在纯净火精中化作青烟!
男人看着自己最强的杀招被凤凰寸寸吞噬,终于露出绝望之色。
“不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啊啊啊啊啊——!”
在男人绝望的嘶吼中,火凤凰化作一道流光贯穿他的胸膛,将他狠狠轰飞出去。最终撞在远处电视塔的钢架上。
大叔并未追击,只是静静望着那道身影在半空中撕开黑红相间的空间裂隙。
在遁入虚空的前一刻,男人回头投来怨毒的一瞥,裂隙随即闭合得无影无踪。
花慕晴强压下心中的震撼,转身冲向单元楼入口。
烟尘中,她一眼就看见了相互搀扶的丁苏川和许知意。
“花姐?”
丁苏川灰头土脸地愣在原地。
“花姐姐!”
许知意雀跃地挥手。
花慕晴快步上前
“怎么样吧!受伤没有?!”
“我们没事......”
丁苏川被她突如其来的关切弄得手足无措。
“就是楼道里有点呛......咳咳咳...”
丁苏川话还没说完,许知意就嗔怪地拍了下他的手臂!
“你还好意思说呢!”
花慕晴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终于露出安心的笑容。
“没事就好。”
“哗——!”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林正一行人终于赶到。
轻山第一个跳下车,仰头看到电视台钢架上的裂痕,又望向大楼外墙尚未熄灭的零星火焰,最后目光定格在丁苏川那栋被轰掉半边的住宅楼......
“我滴个乖乖......这打得比过年放烟花还热闹啊!”
林正凝视着天台边缘的火焰,眉头越皱越紧。
这种程度的战斗痕迹,绝不是普通聚灵使队友能达到的水准!
“队长!”
花慕晴快步迎上前!
“居民已经全部疏散,肇事者通过空间裂隙逃离了。”
轻山凑到丁苏川身边,戳戳他脏兮兮的脸蛋!
“可以啊你小子!居然都活下来了!”
林正望向夜空,道:
“你们带丁先生先归队。”
“队长!那你呢?”
轻山不禁疑惑。
“我去附近,避免还有受难群众。放心,一会儿我自己打车回去。”
大叔目送着空间裂隙彻底闭合。
当他低头看见楼下聚集的[聚灵使]队员时,竟下意识侧身躲到水箱后方!
那反应不像绝世高手,倒像是做了错事怕被熟人撞见。
待装甲车队驶离现场,林正独自留在废墟间点燃香烟。
他凝视着丁苏川那栋残破的住宅楼,仿佛要从断壁残垣中读出更多秘密。
而此时的大叔正狂奔回家,矫健的身手与平日蹒跚的步伐判若两人。
他焦急地推开虚掩的房门,连鞋都来不及换就冲进屋内!
“师父!师父!!!”
这声呼唤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诡异!
谁都知道这个独居多年的烧烤摊主从未有过什么师父。
他发疯似的翻找着每个房间,直到冲进最里的卧室。
当看见墙上那张黑白照片完好无损时,整个人才瘫坐在下来。
照片里是位身着彝族服饰的慈祥男人,背景正是燃万千大山。
大叔用颤抖的手指轻抚相框,低声呢喃:
“您说的对......[五行创生团]的火种,终究是藏不住的......”
相框玻璃映出他湿润的眼角,与照片中老者欣慰的笑容重叠。
第59章 别动那小子!
就在炎衡对着照片黯然神伤时,身后突然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前[聚灵使],[五行创生]团成员,”
“炎衡前辈。”
炎衡猛地回头,两人视线交汇!
“你好。”
林正缓步上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我是锡城市[龙影突击队]队长,林正。”
炎衡怔怔地看着那支烟,布满老茧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接过香烟时,连打火机都按了三次才点燃。
烟雾升腾间,他苦笑着摇头。
“多久......没人叫过那个名字了。”
“可以......”
林正替他扶起翻倒的板凳。
“请大哥跟我回去一趟吗?”
这句话让炎衡夹烟的手指顿在半空。
他望向窗外残破的居民楼,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油污的夹克,突然发出带着烟哑的低笑:
“呵呵...现在这副模样......怕是会吓到你们那帮年轻人。”
“没关系,正好也让晚辈们见识下,”
林正轻轻拂去椅子上的积尘。
“什么才是真正的炽系道术。”
基地会议室内,林正将温水轻轻放在炎衡面前。
“给。”
“谢了。”
炎衡接过水杯,怀里依然紧抱着那个相框。
林正落座后,目光落在照片中那位身着彝族服饰的老者身上。
“这位应该就是您的前任,[五行创生团]第二代......”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敬意。
“马海阿依木前辈吧?”
炎衡的手指猛然收紧,杯中的水微微晃动。
他凝视着照片里的师父...没有否认。
林正注视着眼前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前辈,语气诚恳:
“前辈,您真的不打算回归[聚灵使]了吗?”
炎衡摸了摸口袋,投来询问的目光。
“不介意吧?”
“请便。”
“咔嗒”一声,打火机窜起橙黄的火苗。
“嘶~呼~~~”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缭绕的烟雾,仿佛将往事也一并吐出。
“[聚灵使]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
烟灰轻轻弹落。
“况且,现在[五行创生团]不也有新人顶上了吗?”
“但如今全国各地道尸横行,”
林正身体微微前倾。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特别是您这样的强者。”
“诶!”
炎衡连忙摆手,袖口沾着的孜然粒随之抖落。
“可别给我戴高帽啊!我现在就是个卖烧烤的,每天琢磨的是火候把控,不是什么降妖除魔。”
炎衡话音未落,林正突然打断:
“那如果我说,现在锡城市出了个能看清三级道尸弱点的少年呢?”
炎衡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缓缓吐出烟圈,喃喃自语:“能看清...三级道尸的弱点?”
这种天赋异禀的能力,即便在他纵横多年的生涯中也闻所未闻。
“正是。”
“不仅如此,他还是您的邻居......”
“我的邻居?!”
炎衡猛地抬头,炭火熏黑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丁苏川那小子?!”
“正是。”
林正从终端调出资料。
“自从他签署保密协议后,慕晴就一直在暗中观察。他每天几点出门,爱去哪家便利店,甚至.......”
画面切换到丁苏川在烧烤摊前狼吞虎咽的模样。
“每周至少光顾您的摊位三次。”
“所以您看,”
林正关掉屏幕。
“有时候命运的安排,比任何劝说都更有说服力。”
“更有说服力?”
炎衡的语气变得严肃。
“你们想招他进[聚灵使]?!
林正平静回应:“有何不可?”
“你们疯了!”
炎衡猛地拍案而起!
“他还有个亲哥哥在部队服役!”
“这不是更好吗?兄弟二人皆为国效力。”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家里年迈的父母!”
“让一个毫无天赋,什么都不会的少年去面对道尸,这简直是让他去送死!”
林正缓缓说道:“前辈,他并非毫无天赋。那双能洞悉道尸弱点的眼睛,可能是我们铲除[夜叉]的关键。”
“关键?!”
炎衡怒极反笑。
!
“七十年了!当年[五行创生团]全盛时期都没能做到的事,现在指望一个孩子?”
他手指“哒哒哒!”地点着桌面!
“我师父马海阿依木当年就是信了这种关键,才在嶓冢山落得个死无全尸!”
炎衡双目赤红。
“现在!你们还想让更多年轻人步后尘吗?!”
林正霍然起身,指尖划过终端投射出的阵亡名单。
“那前面已经牺牲了三百七十三位少年少女又算什么?!”
“前辈!您也曾是[五行创生团]的脊梁,应该比谁都清楚——道尸横行时,普通武器连它们的表皮都刺不穿!”
光影中浮现出惨烈的战场画面:被撕碎的特种部队,在民居中肆虐的畸形道尸,抱着孩子残骸痛哭的母亲......
“难道真的要等整座城市变成坟场才行动吗?!”
林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大道理!”
“轰——!”
炎衡周身腾起灼热气浪。
“丁苏川这小子......我护定了!你们要是敢招他进[聚灵使]......”
“我炎衡,也不介意站在你们[龙影突击队]的对立面!”
“可他已经被[夜叉]的人盯上了!”
林正调出天台战斗的录像。
“您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他吗?”
“今晚与你战斗的,是还没发挥全部实力的[夜叉十六煞]!连你都只能做到暂时击退他!前辈!要是后面有更多这样的人找上丁苏川,你觉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画面定格在黑衣男子撕裂空间逃离的瞬间,林正的声音陡然沉重:“您真觉得,摆摊卖烧烤就能护他周全?”
炎衡怔怔看着录像里那个狼狈躲闪的少年,忽然想起多年前师父牺牲前,也是这样攥着他的衣领嘶吼:“活下去!把火种传下去!”
炎衡眼神恍惚了一瞬,他深深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时木椅发出沉重的拖拽声。
“总之......”
他抓起椅背上那件沾满油渍的夹克。
“我卖我的烧烤,你们杀你们的道尸。”
“哗——!”
夹克甩上肩头。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背对着林正吐出最后几句话:
“那小子要是少根头发......”
夜风从门缝灌入。
“我会马上找到你。”
门合拢的声响在走廊里空洞地回荡。
林正独自站在会议室中,低头看见烟灰缸边,被炎衡拍过的桌面,赫然留着五个被灼穿的指印。
第60章 七十年来第一个。
另一边,花慕晴揪着丁苏川的耳朵,冰蓝色发丝都快炸成刺猬了!
“小子!你说说你!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你居然当众喊人家要生了?!”
轻山靠在墙上笑得嘴角都快扯到耳根了。
他捏着嗓子学丁苏川当时的腔调。
“都让开都让开!我媳妇要生啦~~~”
丁苏川通红耳朵。
“那不是紧急情况嘛!楼梯间堵成那样了,我不出绝招能行吗?!”
“绝招?”
花慕晴气得又去拧他另一只耳朵。
“你知不知道现在整栋楼都在传,说1602的许姑娘未婚先孕!”
“等等等等!”
轻山突然掏出手机划拉!
“业主群都在讨论孩子他爹是谁......嚯?!连产检医院都推荐上了!”
“丁苏川!看看!看看!”
“人家姑娘羞得都快不敢见人了!”
丁苏川双手合十连连求饶!
“花姐!我错了还不行吗~!明天我就挨家挨户解释去!”
花慕晴正说着...
“咔......”
“头儿?!”
花慕晴眼睛睁地大大的,看向林正道:“你刚刚去哪了?!怎么样?!周围还有被困群众吗?!
“没有......”
林正注意到丁苏川。
“丁先生,坐吧。”
已丁苏川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顺手把歪斜的椅子摆正,轻车熟路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花慕晴给许知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放轻松。
林正在他对面落座,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正式见面了吧?”
他的视线掠过少年衣领上的灰。
“最近生活还适应吗?”
丁苏川挠了挠鼻尖。
“林队长,除了今天晚上......其他时候,还都挺好的。”
“呵呵,那就好。”
林正从抽屉取出保温杯,茉莉茶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
他斟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丁苏川面前。
“尝尝,老家自种的茶。”
丁苏川捧着温热的茶杯,像是等着对方先开口。
“其实今天请您来......”
林正说着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还是为了那件事。”
!!!
屏幕上亮起的画面让丁苏川瞬间绷直脊背!!!
那是他家小区楼附近的画面!
镜头甚至能清晰看到阳台上爸妈晾着的衣服!
“你们......!”
丁苏川眼神一下子变冷!
“放轻松。”
林正将平板电脑转向他,界面显示着盖有公章的调查许可。
“原谅我们走了正规程序调阅您的个人档案。”
他滑动屏幕,停在一张戎装照片上。
“资料显示......您还有个哥哥在部队服役?”
丁苏川盯着照片里那个与自己七分相似的军人,喉结轻轻滚动。
那是三年前哥哥当兵临行前拍的最后一张合照。
“他叫丁一天,三年前加入部队,至于在哪个部队服役,我们还无权调查。”
监控画面突然切换到小区健身区,丁苏川的母亲正和邻居说笑打太极,父亲在树下擦拭着“光荣之家”的牌匾。
“我们调查这些不是为了要挟。”
林正关掉屏幕,会议室重新被柔和的灯光笼罩。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而是想告诉你,丁先生,你已经被某些组织给盯上了......”
“组织?”
丁苏川瞳孔微微一颤!
“什么组织?!”
“[夜叉]。”
丁苏川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夜叉]......”
“嗯。”
“简单来说,就是制造那些怪物的幕后黑手。七十年来,因他们,我们牺牲了无数同伴......”
他调出巷战的复原画面,当镜头聚焦到道尸那条手臂时......
“那晚你说看见漂浮的心脏。”
林正将图像增强处理。
“那就是怪物的,我们称为三级道尸的弱点,也就是其能量核心。而能直接目视弱点所在的人......”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监控设备都对准了少年怔忪的面容。
“你是七十年来第一个。”
“我?七十年来第一个?”
丁苏川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
林正唇角泛起浅淡的笑意。
“不错。”
他示意轻山调整设备。
“丁先生,当时目击其弱点时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吗?”
“特殊的感受......?”
少年抚了抚眼眶。
“就是阵针扎似的刺痛,然后那颗心脏就特别显眼......”
“这就对了。”
林正调出瞳孔扫描图。
“您的视觉神经在特定频率灵能的刺激下会产生异变。正因这种能力,[夜叉]才会不惜一切也要除掉您。”
丁苏川猛地攥紧座椅扶手。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为什么要制造这些道......尸?”
“嗯......这场延续七十年的恩怨......”
“还无法短时间内跟您说清楚。现在我所能告诉您的是——”
他忽然敲击键盘,丁苏川家小区的监控画面再度亮起。
“既然我们能通过正规渠道找到您的家人......”
“那,[夜叉]的人,未必不能。”
丁苏川惊出一身冷汗,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开什么玩笑?!这都什么年代了?!再说了!我这么个普通大学生,他们凭什么能找到我和我的家人?!”
林正沉默地调出今晚的袭击录像。
画面里火球精准轰击的楼层被红圈标注,放大后的影像清晰显示,爆炸中心正是丁苏川卧室的窗户
“那......”
林正指尖轻点定格画面。
“今晚这场针对性的袭击,您作何解释?”
“......”
丁苏川张了张嘴,所有辩驳都卡在喉咙里。
监控屏幕上仍在循环播放着燃烧的窗帘碎片,以及转瞬即逝的一道金光。
“丁先生,您真不打算认真考虑加入我们?”
他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无数红色标记正在各大城市闪烁。
“如今,龙国几乎每一座城市都饱受道尸肆虐,而您......”
“拥有千年难遇的能力,这份天赋既是上天对您的眷顾,同时,也意味着责任。”
“或许...只有您,能终结这场持续七十年的灾厄。”
“况且在这里,您能系统修习道术。总好过某天[夜叉]的人找上门时,您都没有能够自保的能力。”
第61章 住锡城大饭店???
见丁苏川陷入沉默,林正趁热打铁地调出新资料。
“您知道吗?最近三个月全国发生的132起道尸事件中,有47起都发生在军事基地附近。”
屏幕上闪过几张模糊的卫星照片,隐约能看见迷彩服与畸形怪物交战的轮廓。
“您哥哥所在的部队...或许也......”
丁苏川猛地抬头,三年来的担忧终于找到出口!
“可他为什么从不联系家里?!”
“部队的保密条例您应该听说过。”
“但我们可以通过同军方沟通,军地协作等渠道,定期为您父母发送平安信号。”
他推过一份盖着双章的协议。
“只要签署这份文件,您不仅能接受最专业的训练,还能在日后,有机会保护更多的人,并且...去找你的哥哥......”
窗外暮色渐浓.......
“让我...再考虑考虑......”
轻山急得直接翻过会议桌,一把搂住丁苏川的肩膀!
“喂!你还考虑个啥呀?!这么酷的事,换我早签了!赶紧的!签完哥带你练唐横刀!”
丁苏川轻轻挣脱他的手臂,起身,对林正深深鞠躬。
“对不起,林队长......我还是想直接参军,去部队找我哥哥。”
他望向窗外暮色中的城市。
“就这样贸然加入你们......对我哥不公平。”
.......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轻山恨铁不成钢的咂嘴声。
林正缓缓收起协议,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没关系,丁先生。”
“就像我们初次见面时说的那样,我们,从来不会强迫任何人。”
“但为防万一,请允许慕晴在必要时提供保护。”
“她将以江影艺术学院交换生的身份进驻您的班级。”
轻山突然兴奋地撞了下丁苏川!
“哦豁!哥们你赚大了!那可是我们队花!”
一旁的花慕晴将翘在桌上的腿拿了下来。
“什嘛~???不是?!头儿!你安排任务前是不是该先问问我的意见?”
林正整理着袖口,道:“保护群众,同样是[聚灵使]不可推卸的责任。”
“嗯~!”
花慕晴气鼓鼓地别过脸,冰蓝色发梢甩出一道弧线。
“那也不能随便就把我塞进学校啊!”
丁苏川连忙打圆场。
“那就......多谢林队长安排了。”
“不必客气。”
“丁先生,日后,若是在锡城遇到任何麻烦,联系我或者慕晴都可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还在生闷气的花慕晴。
“某些人虽然脾气差了点,但业务能力还是很可靠的。”
“切~”
花慕晴撇撇嘴,瞥了丁苏川一眼。
“没什么事的话,”
丁苏川指向门外。
“我和许知意就先回去了。”
“好。”
林正亲自拉开会议室的门......
另一头,炎衡刚走出[聚灵使]基地,独自漫步在郊区寂静的乡间公路上。
路旁的白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村落零星亮着灯火。
他掏出震动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怔了怔。
是师父的养子吉克达依。
“喂?臭小子!大晚上的打电话干嘛?!”
他故意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笑意。
电话那头传来欢快的彝族方言。
“大叔!在锡城过得咋个样嘛?烧烤摊生意好不好嘞?!”
炎衡踢着路边的石子笑骂道:“小滑头!是不是钱又不够用了?等着,一会儿给你转过去!对了!连你下个学期的学费一起啊!”
“嘿嘿嘿!还是你懂我嘛!”
吉克达依压低声音。
“不跟你摆喽!我要去洗澡,明天还要去后山捡菌子喽!”
“哎!小心着点!”
炎衡不放心地叮嘱:“可别又像上次那样摔进山沟里啊!”
“不会的!”
电话挂断后,他望着手机屏保上师徒三人的合影。
师父马海阿依木站在中间,年轻时的自己搂着满脸雀斑的吉克达依。
“呵呵!这小子......”
他喃喃着给账户转账,备注栏习惯性写上“学费”。
“轰——!”
远处传来机车轰鸣,他下意识躲进树影里,看着花慕晴载着丁苏川驶过公路。
炎衡眯起眼睛,借着月光看清机车后座那个手舞足蹈的身影。
“嘿!还真是小丁这臭小子?!”
此时丁苏川正死死抓着机车后架,整个人在风中东倒西歪!
“花姐!!!为什么非要我坐你机车啊?!许知意都能坐出租车!这不公平!!!”
花慕晴一个急转弯避开坑洼,冰蓝色发梢狠狠扫过他的脸颊!
“闭嘴!你以为我想载你啊?!要不是头儿安排......”
她突然猛拧油门!
“哎呀算了!不说了!以后就叫你麻烦精得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啊啊啊啊——?!”
炎衡目送着机车歪歪扭扭地驶向城区。
“年轻真好啊......”
没多久,三人站在废墟前目瞪口呆......
短时间内,原本的居民楼已被施工围挡团团围住,横幅上“危房改造”四个大字在探照灯下格外刺眼。
“这.......”
花慕晴一时语塞。
许知意小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走走走!”
花慕晴烦躁地喊道:“随便找家酒店先住下!”
“酒,酒店???”
丁苏川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粉色画面,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该不会...要我们三个住一间吧~~~?”
“喂!”
“哒!”
花慕晴将手指弯曲,指关节一记脑搭子打在他头顶。
“发什么呆呢?!”
“啊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
丁苏川抱着脑袋蹲下。
“花姐!我这不是担心经费嘛......嘶~”
“担心什么经费?!”
花慕晴晃了晃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黑色卡片。
“总部有专项补贴!”
丁苏川顿时眼睛发亮!
“也就是说...不用我掏钱了是不是?!
“是是是!”
花慕晴翻着白眼说:“走吧!”
前台办理入住时,丁苏川偷瞄到账单金额倒吸冷气,居然订的是锡城大饭店行政套房!
他正盘算着能不能蹭免费早餐,就被花慕晴用房卡戳了戳后背!
“你!麻烦精!1608。”
又温柔地把另一张卡递给许知意。
“知意跟我住1610。”
三人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里,花慕晴一路嘟囔:“麻烦精!要不是这酒店安保等级还有舒适度都和基地宿舍差不多,我才懒得24小时跟着你!”
“呵呵呵...花姐......”
丁苏川讪笑着,眼看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立刻闪身溜进去!
“晚安!”
“哼!跑得倒快!”
花慕晴对着关闭的房门哼了声,转身瞬间换上温柔笑脸。
“知意!我们去看房间!”
许知意抱着枕头乖巧点头。
“好~”
第62章 晚上尽量少出门!
第二天清晨,丁苏川睡眼惺忪地洗漱好,背上背包,准备照常坐地铁,上学。
拉开房门时,顿时吓得后退三步!
“我勒个去???”
只见花慕晴和许知意如同两位门神般立在走廊对面。
许知意双手捧着一塑料碗,花慕晴则抱臂倚在对面墙边。
“你们俩大早上的要干嘛!!!”
丁苏川扯着嗓子哀嚎。
“诶嘿~?!”
花慕晴直接伸手揪住他耳朵。
“还敢嚷嚷?!要不是知意说别吵醒你,老娘早就......”
她作势就要踹房门。
“直接破门而入了懂不懂?!”
许知意连忙上前打圆场,将温热的塑料碗递过去。
“丁苏川,给~”
“这?这是什么啊?”
丁苏川低头看去,碗里是用五谷杂粮熬得浓稠的粥品,还细心地点缀着红枣和桂圆。
“腊八粥呀!”
许知意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腊八节!酒店里没有厨房,我只好起早去市场买了。”
花慕晴撇撇嘴补充道:“哎~某位小道长天没亮就起来穿衣服,连画符都没这么认真过。”
丁苏川捧着粥碗愣在原地,暖意顺着掌心蔓延。
他忽然发现花慕晴的肩头,还凝着几滴晨露......
“丁苏川!快尝尝!”
许知意期待地眨眼睛,双手紧张地攥着衣服袖口。
丁苏川回到房间里的书桌前坐下,捧着碗喝了一大口,温热粘稠的米粥带着桂圆清香滑入喉咙。
“怎么样?!”
许知意屏住呼吸。
“嗯!”
丁苏川竖起大拇指。
“不错!”
小道士立刻开心地举起双手蹦跳起来。
没多久,花慕晴看了眼战术手表,用鞋尖轻轻踢了踢丁苏川的椅子。
“麻烦精!喝完了吧?走!上课去!”
丁苏川这才猛然想起!
昨夜林正说过要安排花慕晴贴身保护。
但当他想到一会儿就要坐她的机车,顿时脸色发白!
“花姐...其实坐地铁也挺......”
话未说完就被花慕晴拎着衣领拽上出门。
“少废话!坐地铁要转两趟!”
于是清晨的大学城出现了这样一幕:
冰蓝长发的少女骑着机车风驰电掣,后座男生死死抱着扶手,惨叫随着每次过弯划破晨雾!
“花姐!人行道不能上啊!”
“那是减速带!减速带!”
“要撞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机车终于漂移着停在校门口,丁苏川双腿发软地爬下来,头发被风吹成了鸟窝。
花慕晴对着魂飞魄散的男生挑眉。
“就这点儿出息?!”
她突然伸手帮他理了理炸毛的头发。
丁苏川怔怔看着眼前这个难得柔和的少女,忽然发现她今天没画妆,头上还粘着一片发黄的银杏叶。
“看什么看!”
花慕晴瞬间恢复凶巴巴的语气。
“再发呆真要迟到了!”
丁苏川冲进教室时上课铃刚好响完。
南宫鸣渊立刻凑过来勾住他脖子!
“老丁!”
“哦吼?!你这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
沈听白闻声也凑过来,惊得笔都掉了。
“卧槽?!你昨晚做贼去了?”
“别提了......”
丁苏川有气无力道:“昨晚一点多才......”
话音未落,教授推门而入。
“同学们安静。”
他扶了扶眼镜。
“今天咱们班新来一位交换生,大家欢迎。”
当花慕晴走进教室时,整个教室瞬间沸腾!
男同学们激动地交头接耳。
“我去!美女?!”
“这颜值能跟空乘系的叶清清一较高下了吧?!”
听到叶清清,沈听白“嘶~”一声,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老师示意大家安静,看向身边的花慕晴。
“那么,来,给同学们坐下自我介绍吧。”
花慕晴抱着课本站在讲台前,语气冷得像冰:“花慕晴,羡慕的慕,晴天的晴,22岁,转修动画系。”
南宫鸣渊疯狂摇晃丁苏川!
“册那?!这不是那个蓝头发美女吗?!老丁!你真把人家搞定了?!”
“去去去!”
丁苏川红着脸推开他!
“搞定什么啊?!”
老师笑着说:“看来这位花慕晴同学不怎么爱说话啊,来吧,去找个位置坐下吧。”
这时花慕晴才径直走到丁苏川前排坐下,转身时朝他坏笑着眨眨眼。
在全班羡慕的注视下,她突然从包里掏出保温杯递过来。
“给,多补补。”
教室里窃窃私语不绝于耳:“我去!她和丁苏川什么关系啊?”
“看这互动绝对有情况!”
......
晚上下课回到酒店,花慕晴看着要往外走的丁苏川。
“诶!麻烦精!你去哪?”
“有点饿了,去买点吃的。”
“行行行!去吧去吧!”
花慕晴摆摆手。
丁苏川熟门熟路地走到先前的小区附近,烧烤摊的烟火气依旧。
炎衡正翻动着肉串,抬头看见他顿时眉开眼笑!
“嗯?!小丁!”
“大叔!老样子!”
“好嘞!”
炎衡麻利地抓起肉筋。
“对了!小丁!你现在住哪儿啊?”
丁苏川靠在摊车前。
“找不到地方,先住锡城大饭店了。”
“锡城大饭店?!”
炎衡手里的烤串差点掉进炭火。
“你小子!我就说怎么好好的大学宿舍放着不住,要在外面租房子住,原来是个富二代啊!”
“哎~别提了......”
“要不是房子被炸,谁愿意住那种一晚上抵三天生活费的地方啊.....”
丁苏川突然压低声音。
“诶!大叔!昨晚我们对面楼顶有人在打架,跟拍武侠片似的,满天台都是火!您看见没有?!”
炎衡翻动烤串的手微微一顿。
“你也看见了?!”
他故作轻松地问道:“怎么样?使火那人帅不帅?!”
“没看清正脸......”
丁苏川挠挠头。
“就记得那火焰特别亮,奥对对对!还有一只火凤凰!把半栋楼都照成白天了!”
炎衡暗暗松了口气,把烤得焦香的肉串递过去。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喏!你的烤串!”
他习惯性地叮嘱:“记住啊......”
“晚上尽量少出门!”
丁苏川异口同声地接话,两人同时愣住。
炎衡大笑着拍打烤炉。
“臭小子!都学会抢答了!”
望着丁苏川边吃烤串边远去的背影,炎衡低头看了看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战斗时灼伤的痕迹。
第63章 可被替代的小队!
夜晚的会议室只剩屏幕荧光闪烁,林正独自坐在黑暗中。
投影画面里只有跳动的声波线,总部高层的声音经过加密处理后带着机械的冰冷:
“林正......总部交代的招募任务,进展如何?”
“抱歉。”
“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声波线猛地剧烈震荡!
“什么?!整整三个月了!连一个人都没招到?!”
林正沉默地看着桌面上六份空荡荡的档案夹,最上方那份属于丁苏川的表格。
“林正!”
“区区六位新人!清微观全灭后桃止山鬼域至今无人镇守,一旦[夜叉]找到灵枢......”
画面突然切入卫星云图,代表邪气的黑雾正从桃止山鬼域出入口一点点蔓延出来。
“锡城是离桃止山脉最近的城市,也就是说,你们[龙影突击队]比其他任何小队的担子都重!你却跟我说到现在为止,连一个人都没招到?!那个眼睛特殊的少年呢?!”
“我......需要更多时间......”
“没有时间了!”
高层的声音带着电流的震颤!
“西方嶓冢山已被[夜叉]拿下,倘若桃止山封印再破!整个龙国将腹背受敌!东西两方的道尸袭击案件,会变得越来越多!”
林正凝视着地图上岌岌可危的桃止山脉。
“目前,各地区人手早已捉襟见肘!难道到时候还要抽南北各地区的队员吗?还是指望[天工特勤组]协助我们?!”
“林正!你别忘了!当初你组建[龙影突击队]的时候,轻山,北陆都不会道术,甚至银烁都是后期才拥有的[道缘]!你再看看其他地方小队,哪个小队不是全员掌握道术?!不说实力怎么样,至少人家每个成员都有跟道尸单挑的能力!”
“是......”
林正刚开口就被打断。
“是什么是?!整个[龙影突击队],目前五个人,就花慕晴跟银烁能够使用道术!你跟我谈什么呢?!资本呢?!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立刻撤掉你们[龙影突击队],该回家上班的上班!结婚的结婚!让其他有能力的小队顶上!”
“我知道了......”
所有的话语都化作简简单单,又显得异常无奈的,“我知道了......”
“现在每天都有平民丧生于道尸之口!我们等不起了!”
屏幕上突然弹出丁苏川的实时定位,红点在酒店位置规律闪烁。
“好不容易出现这样的苗子......”
声波线猛然压缩成尖锐的直线!
“林正!我要你不惜代价!哪怕用些非常手段,也必须尽快凑齐六名新成员!当然!你别指望随便拉六个来凑数!到时候会有相关人员实时监控!另外,我向你推荐一人,淮阴市,汤文韬,此人接受过部队的专业训练,有深厚的体能基础,甚至于,整本雷系秘法,目前都在他手里。”
“记住,只有完整的[龙影突击队]......”
高层的声音随着逐渐淡出的画面变得飘忽。
“才能应对未来的一切特殊情况......”
会议室重归黑暗,林正独自站在闪烁的阵图前。
“砰——!”
林正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
指节与桌面撞击的闷响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回荡,如同他此刻挣扎的心跳。
难道[龙影突击队]......
真要成为历史吗?
这个念头像根尖刺扎进心底。
最终,只能颓然起身,会议室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他独自坐在基地外的石阶上,打火机窜起的火苗颤抖着点燃香烟,尼古丁的辛辣却压不住喉间的苦涩。
林正颓然坐在石阶上,任由烟灰落在沾满泥泞的作战靴上。
他迷茫地望着眼前空旷的场地......
突然!
他碾灭烟头大步走向场地中央。
月光照见他缓缓摊开的掌心......
那里曾凝聚过最纯净的的木系灵力......
第一次,左手掐诀......
掌间空空如也,连一丝微风都未曾惊动。
他不信邪地重新掐诀,额头开始在寒冬腊月渗出冷汗......
灵力依旧如同枯竭的深井,感知不到......
第三次......
他几乎咬破嘴唇!
指尖划过虚空...
只带起几片枯叶旋转落地......
林正怔怔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曾撕裂黑暗的手,如今连最基础的道术都催动不起来。
“噗通!”
他突然单膝跪地,拳头狠狠砸向地面!
废物........
压抑许久的泪终于冲破防线。
“队长......”
他对着满地月光嘶哑低语:
“我辜负了...辜负了所有人的牺牲......”
鲜血从砸破的指关节渗出。
来不及沉浸在伤感中,高层下达的任务像警铃在脑中鸣响。
林正抹去脸上的泪痕,目光重新聚焦于远方......
一个名字在记忆中浮现——
汤文韬。
与此同时,淮阴市
这座依偎在长江北岸的苏北重点城市,正迎来一天中最鲜活的时刻。
贯穿城区的京杭大运河倒映着万家灯火,幸福城夜市开始吞吐喧嚣的人潮。
23岁的汤文韬刚刚结束在工地的夜班,安全帽夹在破旧电瓶车后座,迷彩裤沾满水泥灰。
他随着车流汇入霓虹闪烁的夜市,身形融入这座城市的烟火气中。
“哟!文韬啊?!今天这么晚?”
卖肉片的大婶熟稔地招呼。
“刚加我夜班。”
他腼腆一笑,眼角还沾着灰渍。
车轮碾过积水洼,倒影里闪过青年结实的臂膀。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建筑工人怀里,藏着传承千年的雷法秘典。
当他在烧烤摊前停下车时,夜空忽然滚过闷雷。
汤文韬下意识抬头,瞳孔深处有电光一闪而逝。
他轻声自道:“好像要下雨了......”
摊主笑着递来烤串。
“呵呵!当过兵的就是不一样啊!你小子比天气预报还准!”
第64章 你嫂子还没吃夜宵!
回到家,小区门口“樱花小区”四个大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虽然汤文韬在工地打工,但家里早年置下的房产还算殷实,这套房子,是他父母为他买下,日后结婚用的。
青年独自一人回到空荡荡的家,看了眼挂钟,指针刚划过九点半。
心想最近都是晚班,明天可以睡到下午再起。
他揉了揉酸胀的肩膀,从储物间取出那根定制的台球杆,心想着去打两局放松放松。
于是乎青年骑着电瓶车,穿过小区林荫道,再到小区外的马路。
过了十几二十分钟,到了那家常去的台球厅。
“老板,有人吗?”
老板见他来了直接扔来罐红牛!
“哟!文韬啊?!老位置给你留着呢!走走走!现在人不多,哥陪你打几局!”
空荡荡的球厅里,当巧粉摩擦杆头时,天花板的老旧灯管突然闪烁了一下。
汤文韬俯身开球,白球撞击的瞬间彩色球四散开来。
“文韬啊,这么晚还来打球啊?”
老板在对面看着台球开口。
“嗯,爸妈有自己的房子住,我一个人住在新房子里,怪冷清的。”
“豁!那你以后下班得常来!”
老板笑着抹巧粉。
“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张台子。”
“砰!”
又一枚彩球精准落袋。
老板吹了个口哨。
“可以啊!这手感快赶上职业选手了!”
他突然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最近咱淮阴市的怪事没?”
汤文韬手里的球杆微微一顿。
“什么怪事?”
“哎呀!就上个月!幸福城那边连续三家店铺遭窃。”
老板比划着。
“监控啥都没拍到,但保险柜像被熔过似的......最邪门的是城东家具城,好端端突然要停业装修,玻璃还碎了好几块,里面整天叮叮当当的......”
汤文韬听着老板的八卦,那些描述让他立即联想到道尸袭击事件,但面对普通人只能含糊其辞道:“大概是......新型盗窃手段吧。”
“新型盗窃手段?”
老板摸着胡须直摇头。
“现在龙国多太平啊?!你小子当过兵还不知道?咱们这治安连小偷都快失业了!”
汤文韬将球杆轻轻放回架子上。
“那是因为总有人背地里替我们负重前行。”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好了老板,今天先到这儿。”
“哎!这才打一局啊!”
老板急忙绕过台球桌。
“你上次说要教我那个低杆旋转球还没......”
“打困了。”
青年拎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改天专门来教你。”
老板举着巧粉笑骂道:“臭小子!现在学会耍我了是吧?!”
他低头收拾台球时,突然发现刚才汤文韬击打过的母球表面,竟隐约浮现出蜘蛛网般,类似被电击过的焦痕。
此时汤文韬正推着电瓶车走在巷弄里。
雨丝开始飘落,他却突然刹住脚步!
前方巷口阴影中,好像有三个摇摇晃晃的人影,还正拖着某样重物。
“轰隆隆——!”
当闪电划破夜空时,他才清楚看见那些人影青灰色的皮肤,以及拖行过程中在地面留下的腐蚀性黏液。
“果然......”
他默默退到垃圾桶后,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远处传来老板哼着小调锁门的声音。
汤文韬不禁想取下背后的台球杆,脑海里想起退伍时教官的叮嘱:“记住,有些战斗,永远不会出现在新闻里。”
汤文韬借着夜色掩护,远远尾随着那三个蹒跚的身影。
路灯在雨幕中晕成昏黄的光团,偶尔驶过的车灯短暂照亮前方。
只见那三人正拖拽着覆黑布的长形物体,布料下透出的轮廓似棺非棺,边缘还不时地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他们沿着运河岸边的小径前行,腐烂的水腥气扑面而来。
汤文韬将台球杆袋甩到背后,风吹过旁边公园树木的“沙沙!”声,很好地掩盖了其脚步声。
渐渐地......
那三人突然僵住!
动作停顿得极其不自然,就像被掐断电源的玩偶!
最后方那个身影的头颅猛地旋转180度,腐烂的脸上,嘴角几乎咧至耳根!
“跟了我们一路......不累吗?”
!!!
汤文韬被那逆转的头颅盯得汗毛倒竖,心中警铃大作!
既然早被发现,为何特意引他来运河边?
未及细想,三个男人的眼球同时渗出猩红,十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指甲变得又长又锋利。
汤文韬倒吸一口凉气。
“二级道尸?!”
他下意识想去摸背后的台球杆。
为首的道尸已扑至面前!
汤苏韬根本来不及取出台球杆进行有效防御。
“嗤啦——!”
利爪划破衣物,在他左臂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额啊!”
汤文韬借着剧痛猛然后跃,手忙脚乱地取下装台球杆的包。
道尸见一击得手,眼中凶光更盛,抓住机会再次猛扑过来!
汤文韬终于抽出那根枫木台球杆,奋力向前一捅!
“咚——!”
杆头戳在道尸胸口如同撞上钢板,反而把自己给震飞出去,重重摔在湿滑的公园路面。
“我去......”
他看了看为稳住身形,被地面磨破的手心,心想这玩意儿比工地的混凝土还硬?!
“我去??!!!文韬?!你怎么在这?!”
熟悉的惊呼声让他一脸懵逼 猛地回头!
只见台球厅老板正拎着宵夜塑料袋站在他身后,惊得连烤串都快掉地上了。
汤文韬面无表情地抹去手心和手臂的血渍。
“......散步。”
“散你个头啊?!”
“这年头散步还带往后飞的?!你不会是被小混混群殴了吧......?”
......
汤文韬虽没说什么,但心里却一万个警号呼啸而过。
他默默捡起台球杆,发现杆头已经开裂。
而老板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惨叫:“等等!这些个人该不会就是新闻里说的......新型盗窃团伙吧?!”
汤文韬瞥了眼道尸,冷淡开口:“老板,走。”
“哎~!不用!”
老板豪迈地甩开外套。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文韬!哥跟你并肩作战!怎么样?!够意思吧?!”
“吼——!”
对面道尸喉咙里发出嘶吼,腐烂的脸皮掉开始脱落。
老板借着月光才看清那青灰色的皮肤和尖锐的獠牙,声音瞬间变调!
“我靠!这哥们儿长得挺抽象啊......”
道尸突然暴起,利爪直取两人!
“啊啊啊啊啊——!”
老板抱头鼠窜。
“文韬!哥突然想起你嫂子还没吃宵夜!我先走一步啊!”
说着竟灵活地翻过护栏跳进运河,扑腾着往对岸游去。
第65章 电雨。
汤文韬侧身避开道尸的利爪。手机突然在裤袋里震动。
“嗡嗡嗡——!”
他烦躁地掏出来一看!
锡城号码?
这种时候打电话?!
我不认识什么锡城的人啊?
借着后撤步的间隙,无奈按下接听,没好气道:“讲。”
“你好,请问是汤文韬先生吗?”
汤文韬又一次翻滚,躲开道尸的扑击。
“是,说。”
“你好,我是锡城市[聚灵使],[龙影突击队]队长,林正。”
汤文韬动作微微微一顿。
[聚灵使]怎么会找到他?
“什么事?”
“是这样的,高层向我推荐了你,请问最近有考虑加入......”
“吼——!”
道尸的嘶吼打断对话。
林正有些疑惑。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我这里有道尸。”
汤文韬言简意赅,同时一记扫腿绊倒扑来的怪物。
“......什么???”
林正的声音瞬间拔高!
“你正在和道尸交手?!几个?什么等级?位置在哪?!”
“三只二级。”
“淮阴市运河边,公园。”
汤文韬腹诽:说得好像你能瞬移过来似的。
.......
电话那头的林正陷入短暂的沉默,半晌才憋出一句:“注意安全,我帮你联系当地[聚灵使]。”
随即挂断。
“嗤——!”
道尸的利爪擦着他睫毛掠过,险些给他免费做个双眼皮手术。
望着三只包抄过来的道尸,汤文韬想起当年立下的誓言!
这辈子绝不动用道术。
但眼下......
没办法了!
他猛然起身,眼神变得凌厉,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就在道尸们警惕后退时,他突然转身!
“既然这样...那就......”
“跑!”
只见他如脱缰野狗般转身冲出,逃跑途中还不忘捡起台球杆。
???
三只道尸愣在原地,腐烂的大脑显然无法理解这种操作。
“文韬你个怂货!”
对岸的老板一直看着这边。
“说好的能打呢?!”
“保命要紧!”
汤文韬边跑边回吼,突然急刹车站定。
“哗——!”
在道尸即将扑上的瞬间,他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哼!”
“轰隆隆——!”
天空中突然劈下三道闪电,精准命中三只道尸的天灵盖。
汤文韬转头时,三只道尸已化作袅袅黑雾。
可远处河栏边那个长形物体依然静静横陈,在黑夜里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缓步走近,随着黑布滑落,底下果然是一具棺材!!!
“大半夜拖棺材......”
“砰!”
他抬脚猛踹,直接将棺材盖踢飞!
月光流淌进棺内,照亮了其中安详的睡颜。
!!!
“这?!”
汤文韬踉跄后退半步,一脸不敢置信。
因为里面双手交叠在胸口的,分明是另一个自己!!!
棺中那张与汤文韬别无二致的脸猛然睁眼,直挺挺坐起身来!
“你是......”
汤文韬死死盯住对方,却见那具躯体的嘴唇纹丝未动。
“我就是你啊......”
阴冷的语调从身后飘来。
汤文韬反身一记雷拳轰出!
电光撕裂黑夜的刹那,那道灰色身影已飘然后撤数米。
月光照亮了来者。
修长人形,通体灰黑色,面部光滑如鹅卵石,没有五官的平面上缓缓浮现出汤文韬惊愕的倒影。
“四级...道尸......?”
汤文韬齿缝间溢出的寒气在夜色中凝成白雾。
他此刻才惊觉!
方才那三只二级道尸根本不可能口吐人言,而真正在黑暗中与他对话的,始终是这只四级道尸!
“听说......”
无面道尸平滑的面部浮现出微笑的波纹。
“你的雷系道术很强......”
“自学罢了。”
汤文韬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
“哦?”
“那我倒要看看...野路子能练出什么花样来......”
恰在此时,手机再度响起。
汤文韬瞥见林正的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汤文韬!淮阴市所有[聚灵使]成员都在处理突发状况,而我们锡城距你三百公里......”
“实在不行......先撤!”
汤文韬望着眼前的道尸。
“我能处理。”
话音落下的刹那,“滋滋!”电流声炸响!
汤文韬双拳缠绕着电流。
“滋滋——滋滋滋!”
“嗖——!”
他化作一道雷光射出,右拳带着千钧之势轰向无面道尸!
可就当这一拳击中它时,拳头竟如同击中幻影般穿体而过!
道尸依旧静立原处!!!
就在汤文韬因惯性前冲的瞬间,道尸突然动了。
它抓住汤文韬手臂,接着一记沉重的侧踢狠狠踹在他肋骨上!
“砰!”
汤文韬倒飞出去,在湿滑的路面拖出长长的电痕。
就在即将坠河的刹那,他眼中雷光爆闪,周身迸发出更炽烈的电流!
“滋啦啦!”
无数电流汇聚成一根闪电长鞭,一头像藏章鱼吸盘一般吸住地面,另一头被汤文韬抓在手中,硬生生将他倒滑的身形定在离栏杆不足五十厘米处!
焦糊的青烟从鞋底升起,汤文韬单膝跪地抬头,抹去嘴角鲜血时竟然在笑!
“哼!看来是虚化能力?”
他缓缓起身。
“那,这招如何?”
汤文韬左手掐诀,周身电流气息暴涨!
“[雷系道术——电雨]!”
他奋力将手中雷电掷向道尸头顶!
雷电在半空凝聚成一颗雷球!
“滋啦啦——!”
“哗——!”
下一秒,爆开的雷球瞬间化作万千雷矢,如同天神震怒时降下的雷霆之雨!
然而——
所有[电雨]在触及道尸的刹那,依旧如同穿过虚无般透体而过!
密集的电雨只能在地面烙下焦黑的痕迹。
“什么?!怎么可能......”
汤文韬看见无面道尸缓缓抬起手,任由几滴[电雨]穿过掌心,却未能造成任何伤害!
“真是不错的开胃菜......”
道尸用他的声线评价道。
“道术对它没用吗?!还是说......”
汤文韬一时竟不知如何处理,像这样能免疫道术的道尸,他还是头一回见!
第66章 警官同志救救我!
“没用的。”
道尸平滑的面部浮现出怜悯的波纹。
“不管你施展何种道术,都伤不到我分毫......”
它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空灵。
“因为,我根本就不存在。”
“不存在?!”
汤文韬心中巨震。
眼前这具能说话,能攻击的实体,竟声称自己只是虚无?
“嗖——!”
电光石火间,灰影已袭至面前!
拳腿结合轰出!
汤文韬急速后撤,左手掐诀,口中低吟:
“[雷系道术——电磁光盾]!”
奔腾的电流从掌心喷涌而出,瞬间凝结成半透明的闪电护盾,将袭来的每一击都挡在雷光之外。
“徒劳。”
无面道尸突然化拳为掌,五指如刀刺向光盾。
更令人心惊的是,动作成型的瞬间,它的手臂竟开始缓缓融入雷光之中!
手掌穿过雷光...
“砰——!”
手刀竟结结实实打击在汤文韬胸前。
他撤盾后跃的同时,脑中灵光乍现!
既然这怪物自称是虚无,那为何先前的攻击能被[电磁光盾]格挡?
而最后那记穿透防御的突刺......
“我明白了!”
汤文韬眼中雷芒暴涨!
“自不量力!”
道尸化作灰影再度袭来!
就在拳锋即将触及鼻尖的刹那,汤文韬不退反进!
他捕捉到对方力道完全释放,动作定型的瞬间!
那!
应该就是实体化的临界点!!!
“就是现在!”
蓄满雷霆的左拳轰然击出!
这一次,拳头果然砸在道尸胸口,爆开的电浆将其狠狠轰飞!
“滋滋滋——砰!”
无面道尸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凹痕,平滑的面部浮现出裂痕。
“原来如此......”
汤文韬甩着拳头,雷光在指缝间欢跃。
“你只能在动作完成的瞬间实体化。”
运河之水映出汤文韬傲然的身姿。
他抹去鼻血,向着踉跄的道尸勾勾手指。
道尸平滑的面部浮现出似笑非笑的波纹。
“你倒是有几分急智......可惜,连我的弱点都找不到......”
话音未落,汤文韬甚至来不及眨眼,那道灰影已经突破安全距离!
“砰!”
鼻梁塌陷的剧痛尚未传开,第二拳已重重砸在腹部。
汤文韬咳着血弯下腰的瞬间,第三记勾拳自下而上击中下颌,将他整个人打得向后仰倒。
最可怕的变化在此时发生!
道尸收拳时,指关节突然刺出利爪,利爪在他胸前划出三道伤口!
“呃啊!”
汤文韬单膝跪地,惊恐地看见伤口边缘开始迅速发黑!
四级道尸的尸毒正在侵蚀他的血肉!
若不及时阻止,最多半小时就会变成同类!!!
“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他眼中闪过决绝,强忍剧痛抬起完好的左手。
电流在掌心急速压缩,竟是要在尸毒扩散前自我了断!
道尸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枯瘦的手掌扣住他凝聚电光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腕骨碎裂,尚未成型的雷球哀鸣着消散在雨幕中......
紧接着两记势大力沉的侧踢狠狠踹在他胸膛,血口之上!
汤文韬闷哼着向后倒飞进那具棺材。
当他挣扎着想撑起身时,赫然发现刚刚棺材内还和自己长一样的人,此刻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道尸缓缓抬手,沉重的棺盖凌空飞起。
视线,被黑暗一点点吞噬......
河对岸的烧烤摊老板全程目睹了这场超自然对决。
当看见汤文韬被轰进棺材的骇人场景时,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拔腿就跑!
雨水像瀑布般倾泻而下,他却反常地没有往家跑,而是朝着派出所方向狂奔。
湿透的衣裤紧紧贴在身上,每一步都能溅起浑浊的水花。
“砰!”
他猛地撞开派出所的玻璃门,像个落汤鸡般扑进值班大厅!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正在整理档案的值班民警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文件上前扶住这个浑身发抖的中年男子。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我!我我我!”
老板牙齿打颤,语无伦次地指着门外。
“运河边......棺材!雷!雷公爷爷显灵了!”
民警递过纸巾。
“不急,慢慢说。”
老板猛灌了几口热水,终于稍微镇定下来。
“警察同志!我看见鬼了!就在运河那边!”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三个青面獠牙,长得像僵尸的玩意儿!还有!还有个没脸的妖怪!最吓人的是那个会放闪电的小伙子,跟妖怪打得天昏地暗,最后被关进棺材里了!
“警察同志!我!我不会有事吧?!那妖怪会不会来找我?!”
“噗嗤——!”
做记录的年轻辅警忍不住笑出声,被老民警瞪了一眼。
转头温和地对老板说:“你放心,有我们在,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麻烦你先跟这位同志去做个笔录。”
“好!好!谢谢!谢谢警察同志!”
老板点头哈腰,跟着辅警往询问室走去时还在不停比划。
“那棺材是血红色的!”
“妖怪......妖怪没有脸!”
待询问室门关上后,老民警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
他踱到派出所门口,望着门外瓢泼大雨点燃一支烟,缭绕的烟雾中眼神逐渐锐利。
掏出手机,他熟练地输入一串经过三重加密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身份验证。”
“淮阴市朝阳派出所,警号1874。”
“呼~”
老民警吐出一口烟圈。
“哔——!”
以为您接通——
“喂?张队。我是刘劲松。”
“刘警官,这么晚来电,是出什么事了?”
“张队,今晚运河边发生道尸袭击事件。”
刘劲松望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运河方向。
“你们[聚灵使]的人没过去吗?”
“运河边?”
张队的声音顿时提高。
“我们所有队员都派去开发区了,那边同时出现三处二级道尸暴动。”
他顿了顿。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有道尸袭击事件的?”
刘劲松深吸一口烟。
“我要说的是,淮阴市有个非你们[聚灵使]的人员,目击者称他在运河边独战道尸,用的是雷系道术。”
刘劲松将烟头弹出,在雨中发出呲响。
“听他说的是,那人最后被道尸关进一具血红色的棺材里了。”
“什么?!”
张队的语气变了个调!
“刚才锡城市[聚灵使]队长林正,已经与我紧急联络,说他们正在联络的人突然失联了,就叫汤文韬!不会这么巧吧?”
......
两人同时沉默,电话里只剩下电流杂音。
刘劲松突然想起什么:“开发区的道尸暴动......”
“你怀疑是调虎离山?”
张队的声音变得凝重。
“我马上派人去运河!”
“来不及了。”
刘劲松望向询问室方向。
“目击者说棺材已经沉入运河。而且......”
他压低声音:“你之前跟我说过,雷系道术是所有道术中最强的,连能够使用雷系道术的人都被打败了,对手应该是只四级道尸”
“砰!”
电话那头传来拳头砸桌的声响。
“四级?!难怪要故意引开我们!”
张队急促道:“老刘,这样!你先稳住目击者,我立即联系锡城方面!”
“好!”
第67章 看完烟花秀。
张队立即重拨林正的号码,电话刚接通就急促说道:“林队!你刚才提到的汤文韬,恐怕已经被[夜叉]掳走了!”
“什么?!”
林正的声音带着震惊。
“被[夜叉]掳走?你确定吗?!”
“嗯,刚刚我们在与一位警官同志取得联系后,他跟我说的。”
“有目击者称在运河边看见一个使用雷系道术的年轻人,与道尸激战后被装进棺材沉入河底了。”
电话那头传来文件散落的声音,林正显然站了起来。
“雷系道术......雷系秘籍又确实在汤文韬手中......那肯定是他没错了!”
林正的声音带着沉痛。
“能够生擒雷法传人的,绝非寻常角色。即便是道尸,也至少是四级......”
张队焦急地问:“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即组织搜救?”
.......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林正才缓缓开口:“现在追击已经毫无意义。[夜叉]既然精心布局掳人,必然做好了完全准备。”
张队继续问道:“需要向总部汇报吗?”
“暂时不要。”
林正果断道:“张队,你先处理后续,我这里另有安排再联系。”
“好。”
时间飞逝,学校年会刚散场,四人并肩走到校门口。
南宫鸣渊看着手机日历惊呼:“册那!大后天就除夕了!哥儿几个,再见可就是明年了啊!”
沈听白耷拉着脑袋站在路边踢石子,丁苏川大声道:“老沈!你这副丧气样怎么回事?”
“哎~别提了~”
沈听白长叹一口:“感觉一放寒假就特没劲儿!回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花慕晴裹着厚厚的围巾,呼出的白气在冬日的阳光下袅袅升起。
“那你还想怎样?!”她突然眼睛一亮,“不过话说回来,终于不用天天陪某个麻烦精上课了!”
丁苏川正要反驳,南宫鸣渊突然举着手机蹦起来!
“哎哎哎!重大消息!”
“又怎么了?!”
丁苏川好奇地凑过去。
“后天晚上!太湖边有烟花秀!”
南宫鸣渊激动地划着屏幕。
“市政府刚发布的公告!”
“真的?!”
花慕晴冰蓝色的发梢从围巾里跳出来,一把抢过手机。
“太湖国际度假区......2024......龙腾盛世主题烟花晚会......”
沈听白也来了精神!
“诶诶诶!哥儿几个!要不要组队?!”
花慕晴悄悄靠近丁苏川。
“嘿!麻烦精!告诉你个秘密......那晚我们小队要在烟花现场执勤。”
丁苏川愣住时,她已经笑着把手机抛回给南宫鸣渊。
沈听白突然击掌!
“要不...南宫!要不咱俩到丁苏川住的那家酒店住到除夕当天,看完烟花秀再各回各家?”
“册那!”
南宫鸣渊搂住他肩膀!
“还是你脑子转得快!老丁!怎么说?”
丁苏川呵出白雾耸耸肩。
“我都行啊,反正我家就在邻市。”
“那就这么定了!”
南宫鸣渊兴奋地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订观景房!”
“哎哎哎!”
花慕晴扯下围巾,冰蓝发丝在阳光下泛起光泽。
“你们问过我意见没?!某位麻烦精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
南宫鸣渊立即弯腰作揖!
“花姐~”他故意拉长语调:“美女姐姐~漂亮姐姐~世界上最善良的姐姐~~~”
沈听白也跟着起哄:“漂亮姐姐就答应嘛~!我们保证把老丁看得死死的!”
花慕晴强忍笑意。
“呕~”
“得得得!不过!要是他少根头发......”
“我就提头来见!”
南宫鸣渊举手发誓,替她答道。
冬日的暖阳暖乎乎地透过锡城大饭店的旋转玻璃门,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光晕。
四人刚踏进大厅,南宫鸣渊就迫不及待地勾住丁苏川的脖子!
“老丁!你刚说住在1608?”
他指着电梯厅的方向。
“我跟老沈在1503,这岂不是天意?”
丁苏川被勒得咳嗽两声,笑着挣脱开来。
“对啊,晚上无聊可以来串门。”
“好嘞!”
南宫鸣渊兴奋地掏出房卡。
“哥儿几个!今晚都通宵决战到天明!”
花慕晴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冰蓝色发丝在暖气中微微飘动。
她的目光扫过大厅每个角落,从盆栽到沙发,每一处都不放过。
当礼宾员推着行李车经过时,她甚至下意识地将丁苏川往身后挡了挡。
“放轻松啦花姐~”
沈听白晃着手机,“这酒店的安保比学校还严。”
这时电梯门“叮...”地打开,镜面轿厢映出四人各异的神态。
南宫鸣渊正忙着点外卖,沈听白对着电梯壁整理发型,花慕晴则专注地盯着楼层显示屏,而丁苏川......
“你抖什么?”
花慕晴突然开口。
“没!没有啊。”
丁苏川强作镇定,却控制不住往电梯角落缩。
自从坐过花慕晴机车的后座,每次下来,不是冷汗直流就是双腿发抖。
南宫鸣渊坏笑着按下所有楼层按钮!
“哒哒哒哒哒!”
“既然花姐这么紧张,咱们就一层层检查过去?”
“你找死!”
花慕晴瞪了南宫鸣渊一眼。
“诶诶诶!错了错了!花姐错了!”
南宫鸣渊连忙取消其他楼层。
“开个玩笑嘛!”
“叮——”
电梯在15层开启时,沈听白突然深吸一口气。
“不对!你们闻到没有?!”
花慕晴都被他整得一愣!还以为这层楼有古怪,都准备动手了!
结果,他硬生生蹦出来一句:“这层的香氛特别像清清身上的......”
“出息!”
南宫鸣渊把他拽出电梯!
“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去老丁房间开黑!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当电梯来到16楼,花慕晴跟着丁苏川走到1608。
丁苏川微微转头,看向花慕晴。
“花姐,你不就住我隔壁吗?没必要跟到这儿吧?”
“你懂啥?!万一打开门,里面躲了一只道尸呢?!”
说着,花慕晴已经走到丁苏川前头,刷开1608的房门。
“嗯......安全。进去吧。”
丁苏川虽然心里有些不爽,感觉自己的隐私一点儿都没了,不过面子上却不敢说什么,毕竟人家真的是在24小时保护自己。
只见客厅茶几上摆着果盘,旁边似乎还压着张便签。
丁苏川走进一看.......
已安全检查-北陆。
花慕晴抱臂站在他身后,一脸傲娇。
“豁~看来有人比我更操心。”
“好了!”
她转身时,冬日暖阳透过窗户,正好照亮她唇角浅浅的梨涡。
“现在,能放心让你打游戏了。”
“麻烦精!姐姐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儿,随时喊我。”
丁苏川怔怔地看着这个总是冷若冰霜的姑娘,此刻,竟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第68章 你看押犯人呢?!
暮色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林正三人站在银烁的病床前。
“银子!好点儿没?”
轻山拎着果篮凑到床边。
“哥们儿特意给你带了进口猕猴桃!”
银烁靠着摇起的病床,脸上泛起淡淡笑意。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
轻山语气故作惋惜道:“哎~只是可惜啊~后天太湖边的烟花秀,某些人怕是要完美错过了~”
“呵呵呵~”
银烁笑着望向窗外渐起的霓虹。
“嗯?花慕晴呢?这几天都没见她来。”
“被队长派去当贴身保镖啦!”
轻山拿出个苹果,开始削皮。
“就那个叫丁苏川的小子,人家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始终沉默的林正突然开口:“北陆,把窗帘拉上。”
窗帘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暮色隔绝在外。
林正转身面向病床,语气温和:“银烁,这两天你务必听从医嘱好好休养,执勤的任务暂时交由我们负责。”
他轻轻按住青年试图抬起的手臂。
“放心,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银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点头。
“轻山,北陆。”
林正看向两人,继续道:“后天晚上的烟花秀执勤,就由我们三人全权负责了。”
???
轻山顿时垮下脸!
“不是吧队长!整个太湖景区预计接待上千名游客,就咱们仨???要不让花慕晴跟丁苏川那小子也......”
他的话戛然而止。
林正的目光扫过,轻山立即噤声。
“桃止山的情况你们都很清楚。整个太湖边到时候少说也有几千人,[夜叉]也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所以,我们得尽全力保护群众的安全......”
另一头,嶓冢山深处。
落云观主殿内,几盏幽绿的魂灯在梁柱间漂浮。
无痕端坐在座位上,殿外传来锁链拖行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
只见全身灰黑色的无脸道尸踉跄着踏入大殿,手中拽着一条玄铁锁链,锁链的末端拖着的,正是那口棺材。
“任务完成了?”
无痕的声音如同寒冰。
道尸平滑的面部浮现出扭曲的波纹,发出破碎的音节:“未完成...但给大人带来了......更好的礼物......”
“哦?更好的礼物?”
它挥动手臂。
“砰!”
棺材盖轰然弹开!
“嗖——!”
一道黑影从中窜出,稳稳落在殿中央。
当魂灯的幽光照亮来者时,连座上的无痕都微微前倾了身子。
只见汤文韬伫立在大殿中央,曾经黝黑的皮肤已呈现象征着道尸的青灰色,双瞳浸透着不祥的血红色,唇间龇出的獠牙滴落着黏液。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周身缠绕的电流!
不再是纯净的金色雷光,而是交织着怨念的黑紫色电流。
“滋滋——滋滋滋!”
“有趣......”
无痕缓缓起身......
“哗——!”
他指尖凝聚出一缕黑雾,试探性地飘向汤文韬。
!!!
汤文韬猛然抬头,嘴里“嗬嗬......”低吼紫色电光绞碎大殿内雾气。
“滋滋.......”
“杀......”
汤文韬喉间挤出破碎的字节,手中凝聚的暗雷渐渐化作长枪形状。
“轰隆隆——!”
殿外突然雷云翻涌。
无痕注视着汤文韬那双血眼,道:“很好......”
他的目光轻飘飘掠过汤文韬与无脸道尸,最终落回身侧的夜枭身上。
“夜枭。”
夜枭应声上前一步,微微垂首。
“在,师哥。”
他声线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无痕的视线似乎没有焦点地投向眼前的黑暗,语气平淡:
“后天晚上......锡城市,太湖边。是不是有场烟花秀?”
夜枭下颌微点。
“嗯,确有此事。”
“咔咔...咔.......”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起来,依旧盘完着那根指骨。
“那......”
无痕拖长了尾音,再次缓缓转头,看向无脸道尸,嘴角勾起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你就带着这位兄弟,去太湖边......瞧瞧。”
“无脸道尸:“是,无痕大人,一定为您献上一场更为绚烂的烟花秀......”
夜深了,锡城大饭店十六楼的走廊静悄悄的,厚厚的地毯吞没了所有杂音。
1608房间里,丁苏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戴着耳机,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嘴里还念念有词:“上啊!控住!控住!哎呦我去老沈你会不会辅助啊?!”
屏幕上是激烈的战局,他全身心投入,完全没留意周遭。
“咚咚咚...”
敲门声被耳机里的技能音效和队友的嘶吼完美掩盖。
几秒后......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加大,变得又急又重,简直像要把门板捶穿。
???
“我去?!”
丁苏川一个激灵,手机差点砸脸上。
“奥!来了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摘掉耳机,趿拉着拖鞋跑到门边,隔着猫眼往外瞅,嘴里嘟囔着:
“谁啊?大晚上的......”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丁苏川看着门外的人,愣了一下。
“花姐?”
门外站着的正是花慕晴,她今晚穿了件黑色冲锋衣,长发束成高马尾,脸上却罩着一层寒霜,比窗外的夜色还冷几分。
“麻烦精!”
花慕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老娘都敲了老半天了,你干嘛呢?耳朵塞驴毛了?!”
她边说边用眼神扫视着丁苏川那身皱巴巴的睡衣和乱糟糟的头发。
丁苏川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我刚打游戏呢!没听见......”
他的目光无意间下滑,落在了花慕晴背后。
那里斜背着一个细长的,用深色布套包裹的物件,形状笔直。
丁苏川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他眨了眨眼,指着那长条包,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好奇:“花姐,你这大晚上的,背后背的这是长剑吧?”
花慕晴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肩后的物件,哼了一声:“眼还挺尖。”
她没否认,反而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丁苏川的胳膊就往门外拽。
“别磨蹭了,走!”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爬上丁苏川的脊梁骨。
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扒住门框,脑袋像乌龟一样伸出去,左右张望了一下空无一人的酒店走廊。
暖黄的壁灯安静地亮着,尽头窗户外的城市霓虹等无声闪烁着,这静谧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去...去哪啊这晚上的?”
丁苏川的声音有点发虚:“这都几点了,外面乌漆嘛黑的......”
花慕晴扯了他一下,没扯动。
“周边转转,执勤!你一个人待在这房间里我不放心。”
丁苏川看着她那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顿时悟了,哭丧着脸说:“花姐,你干脆直接说要看着我不就行了呗?还执勤...说得跟真的一样。”
“少废话!”
花慕晴手上加了几分力道。
“让你走就走,再啰嗦信不信我现在就拿你练剑?!”
丁苏川看着花慕晴眯起的眼睛,瞬间认怂,乖乖松开了扒着门框的手。
“哎呀!走走走!我走还不行吗?!不过总得让我换双鞋再走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
花慕晴嫌弃地瞥了一眼他的拖鞋,终于松开了手,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给你三十秒。超时后果自负。”
丁苏川几乎连滚带爬地冲回房间找鞋,嘴里还小声嘀咕着:“造孽啊~打个游戏都不安生!这哪是保护?分明是看押犯人!”
第69章 能上大学,真好啊
两人出了锡城大饭店那暖意融融的旋转门,一股子二月初特有的,带着湿气的寒意立刻扑面而来,像冰冷的一根根细针往脸皮上扎。
“嘶——”
丁苏川猛地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双手死死插进口袋深处。
街道上确实冷清。
晚上九点多,对于这座即使在整个龙国都名列前茅的繁华城市来说,已经像是进入了休眠期。
路灯昏黄的光晕孤零零地洒在空旷的人行道上,偶尔有几片来不及清扫的枯叶被冷风卷着。
视线所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只有来往车辆带着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
丁苏川缩着脖子,侧头看向身边步履稳健,仿佛对这寒意毫无所觉的花慕晴,忍不住又把心里的疑问抛了出来:
“花姐,说真的,这大晚上的,乌漆嘛黑,冻得人鼻涕都快成老冰棍了,你们这到底是值啥勤啊?抓小偷也不归你们管吧?”
花慕晴扫过街道两侧的阴影角落,以及远处黑黢黢的公园入口,语气理所当然:
“当然要执勤了!晚上阴气重,天地间阳气收敛,正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最容易出来活动的时候。它们最喜欢这种环境,懂吗?”
“那些怪物早上就不出来了?道什么来着的......?”
丁苏川像个好奇宝宝,一边跺着脚取暖一边追问。
“早上也有。”
花慕晴言简意赅:“只不过晚上更多,更活跃。就像蟑螂老鼠,白天也未必没有,但晚上你开灯一看,嚯~全出来了。一个道理。还有,那玩意儿叫道尸。”
丁苏川听着这个比喻,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感觉更冷了。
他咂咂嘴,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道尸......啧啧啧...你们还真是不容易啊。看看这时间点,人家正常睡觉休息,做美梦的时候,你们得顶着寒风出来干活儿。等天亮了,人家起床刷牙吃饭上班去了,你们可能一夜没合眼,依然在干活儿。这活儿干的,黑白颠倒,没个准点儿,简直是......”
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只憋出来一句:“......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花慕晴闻言,终于舍得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斜睨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让她那本就带着几分英气的眉眼更显凌厉。
“不容易?呵呵。”
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有抱怨,也没有自怜。
“干我们这行的,谁指望容易了?难道还指望跟上班族一样朝九晚五,到点打卡下班,然后回家窝在沙发里追剧吃零食?”
她顿了顿,下巴微扬,指向空寂的街道尽头,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们就是这座城市的守护者,懂吗?太阳下山,我们的班才算真正开始。不是我们不想过正常日子,是那些东西不让。”
“再说了,总得有人站出来,把黑暗挡在大多数人看不见的地方。不然,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睡到天亮?能在早上悠哉悠哉地去上学?”
她说完,不再看丁苏川,重新将目光投向深邃的夜色,背后那长条包裹在昏黄光线下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少感慨了,跟紧点。万一真碰上加班,我可没空分心照顾你。”
“诶!花姐!”
丁苏川快走两步,跟上花慕晴的步伐。
“你光说道尸道尸的,还没给我仔细讲讲,到底什么是道尸呢?跟电影里的僵尸一样吗?”
寒风掠过两人眼前的梁溪大桥,带来湿润的气息。
花慕晴正走到大桥中段,闻言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地侧过头,夜风吹拂着她的蓝色挑染发丝。
“问那么仔细干嘛?!你又不打算加入我们这行!知道的多了晚上可是会做噩梦的。”
她语气带着点驱赶的意味:“等你去了部队,训练苦是苦点,但至少是阳间的路子,那时候,我也就彻底解放了,不用再看着你这个麻烦精!”
她说着,像是要甩开某种情绪,径直走到桥边的栏杆处,双手搭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微微踮脚,将下巴轻轻搁在手背上,眺望着桥下的景色。
锡城的夜景在眼前铺陈开来。
远处是城市中心隐约闪烁的霓虹等,近处是沿河两岸星星点点的灯火,倒映在墨绸般的河水里,随着波纹轻轻晃动,偶尔有晚归的游船驶过,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光痕......
丁苏川看着她突然安静的背影,有些不解,也凑到栏杆边。
“花姐,怎么停了?看啥呢?”
花慕晴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有些迷离地落在那些温暖的灯火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羡慕那些住在大城市,每天朝九晚五,看起来无忧无虑的人啊......”
“呵呵...”
丁苏川听了,不由失笑,觉得这话从花慕晴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
“花姐,哪有什么真正无忧无虑的人啊?大家不都一样吗?上班,下班,为了生活奔波,各有各的烦恼。”
花慕晴猛地转过头来,带着一种“你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意味。
“嗯?你错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丁苏川的鼻尖!
“你!不就是吗?”
“哈~?我?”
丁苏川愣住了,指着自己鼻子,一脸莫名其妙。
“对啊,就是你!麻烦精!”
花慕晴的语气肯定,眼神却飘向了远方,声音渐渐柔和下来。
“你能上大学,尽管不是什么顶尖名校,但至少......至少还能交到一群没心没肺的朋友,上课要是实在不想听了,可以偷偷旷课,可以约着周末一起出去玩,还有家里给的生活费,不用为明天的饭钱发愁......”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场景,语气里染上了真实的羡慕。
“下课了,可以在那种......嗯......铺满了金色或者粉色,紫色云霞的傍晚,跟朋友一起坐在操场的草地上,有人弹着吉他,有人胡乱跟着唱。或者抱着篮球冲到球场,打到浑身大汗淋漓。再不济,就那么慢悠悠地沿着跑道散步,聊着无关紧要的八卦和梦想......”
“哎~~~~”
她轻轻吁了口气,那气息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小团白雾,迅速消散,连同她话语里那份短暂的憧憬。
“多好的日子啊~那才叫......无忧无虑吧。”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也有一丝真诚:
“说真的,丁苏川,以前我没什么具体的梦想,觉得只要活着,完成任务就行了。可自从......自从表面上做了你们学校的交换生,混在你们中间,我才发现......大学的日子,真好啊。”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桥下流淌的河水,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落寞。
那身冲锋衣和背后的长剑,与这充满青春校园气息的回忆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真实地勾勒出她所背负的,与寻常青年截然不同的命运。
第70章 鱼鳃道尸,仅仅热身。
丁苏川听着花慕晴那带着淡淡怅惘的叙述,看着她映着城市灯火的侧影,心头也莫名软了一下。
他咧开嘴,带着点笑容,凑近了些问道:
“花姐,听你这意思......你现在的梦想,就是能像我们一样,正儿八经地上个大学,体验一下那种生活?”
花慕晴猛地从栏杆上直起身,转过来面对丁苏川。
桥上方的灯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身影轮廓,她脸上那片刻的柔和与向往瞬间收敛。
“你又错了!”
“我花慕晴,从来不会把那些无法完成,根本不可能的事,当做梦想!那叫妄想,不叫梦想!”
丁苏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啊?那如果真要问梦想的话,是什么?”
花慕晴那双灵动的眸子在丁苏川充满好奇的脸上转了一圈。
她故意卖足了关子:“嗯......如果真要问梦想的话嘛.......”
丁苏川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等着听这位身负异术,行事莫测的女孩会说出怎样惊世骇俗或者感人肺腑的梦想。
只见花慕晴嘴角缓缓向上勾起,形成一个极其恶劣的,带着十足戏谑的坏笑,然后清晰地说道:
“不——告——诉——你!”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几乎是用唱的调子补充:“就——不——告——诉——你!”
话音刚落,她猛地转身,脚下发力,像一阵风,沿着空旷的桥面,“咯咯!”笑着朝东边跑去。
丁苏川还保持着微微前倾、认真倾听的姿势,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然后碎裂,变成被戏弄后的羞恼。
“好啊!你耍我!!!”
他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冷了,大喊一声,拔腿就追。
“花慕晴!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前面的花慕晴回头瞥了他一眼,看到他气急败坏追来的样子,笑得更欢快了,甚至还故意放慢了点速度,等他快追上了,又猛地加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本事追上我啊,麻烦精!追上我就考虑告诉你!”
“你等着!”
两人一前一后,追逐的身影在梁溪大桥长长的灯带下掠过,将方才那点氛围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年轻人特有的,带着点傻气的鲜活生气。
就在两人你追我赶、笑声与喊声在桥面上肆意飞扬之际!
“哗——!”
桥下原本平静流淌的河水猛地炸开一道漆黑的水花!
“嗖——!”
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破水而出,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湿水汽,跃起的高度竟远超桥面!
它目标明确,以惊人的速度直扑向刚刚停下脚步,正回头笑着看丁苏川的花慕晴!
“花姐!小心!”
丁苏川的惊呼被淹没在撞击声中。
那黑影结结实实地撞在花慕晴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或者说是一人一怪,瞬间失去平衡,一同滚倒在冰冷的桥面马路上。
“花姐!”
丁苏川心脏骤停,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嬉闹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取代。
他僵在原地,心里骇然惊呼:
“是道尸吗?!”
“别过来!”
花慕晴清冽的呵斥声立刻响起?
只见她已然单腿跪蹲稳住身形,右手小臂处的冲锋衣布料被撕裂,三道狰狞的血口正汩汩向外冒着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灰黑色的路面上。
丁苏川这才惊魂未定地看清那道黑影......
那是一个人形的怪物,皮肤呈现出一种死鱼般的滑腻,四肢覆盖着细密的暗色鳞片,指端是闪着寒光的尖锐利爪。
最诡异的是,它下身并非人腿,而是一条肌肉虬结,布满粘液的巨大鱼尾,正不安分地拍打着地面。它的脸部扭曲,双眼凸出如同死鱼,脸颊两侧还有不断开合的,鲜红色的鱼鳃!
那鱼尾道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如同溺水般的怪响,四肢着地,用利爪抠抓着桥面,蓄势待发。
面对如此骇人的怪物,花慕晴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嗤:
“哼!”
她仿佛感觉不到右臂的剧痛,左手迅速按在耳廓内的耳麦之上上。
“头儿,梁溪大桥,出现二级道尸。”
“滋滋——”
耳麦那头沉默不到两秒,立刻传来林正的声音:“收到。慕晴,我不是让你保护丁苏川吗?丁苏川人呢?”
花慕晴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道尸,口中答道:“放心吧头儿!他在我边上呢,安全。”
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弧度,那是对自己实力的完全自信。
林正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信任:“好吧。二级道尸,以你的能力,足以应付。多加小心。”
“当然。”
花慕晴吐出这两个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鱼尾道尸猛地后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再次如同炮弹般弹射而来!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起,划破夜空!
花慕晴背后的长条布套应声碎裂,一抹秋水般的寒光乍现!
她右手握着的长剑已然出鞘,剑身映照着桥上的灯光和远处城市的霓虹彩色。
面对道尸迅猛的扑击,她不退反进,身形一矮,右手长剑由下至上,猛地格开利爪。
与此同时,她左手也没闲着,五指迅速掐诀!
“[水系道术——断水]!”
花慕晴趁利爪被隔开的机会,脚步灵动一个迅捷的侧滑步绕到道尸侧翼,右手长剑挽出一个剑花,随即以[断水]一招横斩!直斩道尸脖颈处的鱼鳃!
那显然是它的要害之一!
丁苏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脏砰砰直跳。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花慕晴那帮人所处的世界,是何等的危险!何等的不可思议......
“嗤——!”
花慕晴那携带灵力的一记横斩,寒芒过处,道尸脖颈一侧那不断开合的鲜红鱼鳃带着一溜黑色的粘稠血液飞了出去!
那鱼尾道尸遭受重创,身躯猛地一僵,喉咙里的“咕噜...”声也弱了几分。
那条强健的鱼尾疯狂地拍打着桥面,发出“啪啪!”的闷响,几片鳞片甚至崩飞开来。
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的挣扎。
不过两三秒后,它的身躯便“嘭!”的一声炸开,化作一团黑雾,迅速在夜风中消散殆尽。
整个过程,从道尸暴起发难到彻底消散,恐怕连一分钟都不到。
花慕晴手腕一抖,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将剑身上沾染的些许污秽震落,随即“蹭!”一声将长剑归入背后的剑鞘之中。
尽管右臂受伤,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嫌弃。
“嘁!连热身都不算。”
丁苏川还保持着刚才紧张观望的姿态,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还在回放那电光石火的交锋和道尸炸裂成黑雾的画面。
听到花慕晴的话,他才猛地回过神,结结巴巴地指着道尸消失的地方。
“这!这就完了???”
他想象中的大战三百回合,各种炫酷法术对轰的场景完全没有出现,结束得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有点太快了。
花慕晴转过头,看向一脸懵圈的丁苏川。
她几步走到丁苏川面前,用没受伤的左手屈指,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麻烦精!没看够啊?”
她挑眉,看着丁苏川捂着额头龇牙咧嘴的样子。
“这才哪儿到哪儿?一个不开眼的小喽啰而已。下次,等碰上大家伙,姐让你看个够!”
她说着,顺手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包聚壳糖粉末和小一卷绷带,她拿起粉末倒在血口处,起到止血的作用,最后左手一边用绷带缠绕伤口,一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桥东头。
“还愣着干嘛?执勤还没结束呢,继续溜达。说不定......还能再找个热身的机会?”
第71章 一个响指,死八百回。
2月7日,晨,沪上市。
清晨的沪上,被一层薄纱般的晨雾温柔地笼罩着。
东方刚刚露出的晨曦试图穿透这层水汽,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朦胧的金灰色。
作为这座城市跳动的心脏,外滩沿岸的景象在雾中别有一番韵味。
远处,金融区的摩天楼群如同巨人般耸立在黄浦江畔,它们的尖顶直刺雾霭,若隐若现。
黄浦江上,早班的渡轮拉响低沉的汽笛,划开江面,缓缓驶过,留下悠长的回音。
在这片传奇江景的绝佳观景位置,一栋极尽奢华的高层办公楼顶层。
一间极度宽敞,装修风格冷峻而极具现代感的办公室内。
巨大的,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前,一个身着剪裁精良,面料昂贵的深色西服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门口。
他身姿挺拔,即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自然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支粗壮的雪茄,一缕缕淡蓝色的烟霭袅袅升起,在他身前盘旋,与窗外的雾气似乎融为了一体。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玻璃,俯瞰着脚下这片壮丽景色,仿佛在检视自己的疆域。
“咚咚咚......”
几声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门外,站着一位身姿婀娜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极为合体的定制款职业套装,裙摆恰到好处地停留在膝上。
她刚刚细致地补完妆,饱满的唇瓣上是一抹鲜艳欲滴的正红色,与她白皙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显然是这男人的秘书。
男人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流连在窗外那片朦胧而恢弘的画卷上。
“进。”
女人应声推门而入,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醒目。
她走到距离男人身后约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总裁,”
她开口道:“我们安排在锡城的人传回消息,那边出了个眼睛很特殊的小子。”
“据说,那小子的眼睛......能看清三级道尸的弱点。”
一直如同雕塑般凝望窗外的男人,在听到“三级道尸的弱点”这几个字时,夹着雪茄的手指也微微一顿。
他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浓郁的雪茄烟圈,白色的烟雾在他面前扩散,模糊了他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的眼神轮廓。
他并没有立刻转身,几秒后,一声低沉的,带着玩味的轻笑在空气中荡开:
“是吗?还有......这种事......?”
女人微微躬身,语气无比肯定:“千真万确。消息来源可靠。”
男人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清晰地暴露在室内光线中,年纪大约在五十岁左右,鬓角梳理得一丝不苟,额头和眼角有着浅浅的纹路,非但不显老态,反而增添了成熟的魅力。
“嗯......”
他沉吟片刻,指尖的雪茄灰烬落下。
“派人盯紧点儿。摸清他的底细,性格,喜好,软肋。”
“看能不能......把那小子,纳入麾下。”
“是,总裁。”
女秘书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干脆利落地应下,再次微微躬身,随即转身,踩着同样清脆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总裁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象征着无尽机遇的钢铁森林。
一个能看透三级道尸弱点的眼睛?
在这暗流涌动的时代,这或许......是一枚相当有趣的棋子。
夜色深沉,寒风像蚯蚓似的往人领口里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他们单调的脚步声。
回酒店的路上,丁苏川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跟在花慕晴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被霜打过的茄子。
他裹紧了不算厚实的外套,声音带着浓浓的怨念和疲惫:
“花姐......我说这都连着两天了......你已经拉着我出来执勤两天了!”
他刻意加重了“执勤”两个字,继续哀嚎:
“这么冷的天,风跟冰碴子似的,您就不能发发慈悲,让我在酒店房间里吹着暖气和南宫他们开几把黑吗?我保证!我发誓!我绝对不乱跑,就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哪儿都不去!”
走在前面的花慕晴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蓝色挑染在空中一甩。
她双手叉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开黑!开黑!你就知道开黑!”
她的声音带着火气:“丁苏川!你个麻烦精到底知不知道现在事情的严重性?!你!被人家给盯上了!懂吗?”
她一字一顿,几乎要戳到丁苏川的鼻尖。
丁苏川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不服软,小声嘟囔道:“盯上就盯上呗......能有多强啊?还能比你们还厉害不成?”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不知死活”的样子,气极反笑。
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弧度,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你小子根本不懂天高地厚”的光芒。
“呵!有多强?”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凉飕飕的。
“我这么跟你说吧——估计人家打个响指,都够现在的你死个八百回了!骨头渣子都找不着那种!懂?”
“啊?!”
丁苏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已经听到了响指声。
“你吹牛的吧?!打响指?你当人灭霸啊?!花姐你这比喻也太夸张了!”
“嗯哼~?”
花慕晴挑起眉,抱着胳膊,看着他脸上变幻莫测的惊恐和怀疑。
“你觉得我在吓唬你?”
她往前逼近一步,周身似乎都散发着一种“信我者生”的强大气场。
“你以为我们每天这么紧张兮兮是为了什么?陪你过家家吗?盯上你的那些人,手段诡异,势力盘根错节,根本不是你这种还在想着打游戏的小屁孩能想象的!他们要是真想动你,别说你了,就连我......”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凝重了些:“可能都得搭进去半条命才能勉强护住你!”
看着丁苏川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花慕晴知道自己这番话起了作用。
她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丢下一句:
“所以,少废话,跟紧点。是待在温暖的房间里打游戏,还是留着这条小命以后打,你自己选。反正,在你安全之前,或者在你滚去部队之前,你这麻烦精,归我管了。”
“再说了!现在不是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嘛!”
丁苏川站在原地,看着花慕晴在寒风中的背影,回味着那“打响指死八百回”的恐怖描述,终于彻底蔫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跑着追了上去,这次,嘴里再没半句抱怨。
第72章 深藏不露的烧烤摊主。
好不容易顶着寒风,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锡城大饭店那灯火通明,透着暖意的门口。
丁苏川感觉自己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正想赶紧冲进大堂感受暖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酒店门口不远处,昏黄路灯下支着的一个小小路边摊。
那摊子冒着袅袅的白汽,在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丁苏川肚子非常应景地“咕噜噜!”发出一连串响亮的抗议。
他赶紧伸手拉住还要往前冲的花慕晴的衣袖!
“诶诶诶!花姐!你慢点儿,等等!”
花慕晴不耐烦地回头。
“又干嘛?!”
话音刚落,她也清晰地听到了丁苏川肚子里传来的“交响乐”。
丁苏川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指着那个路边摊。
“那什么......有点儿饿了,前胸贴后背了都。那里有个路边摊,闻着好像还挺香的?”
花慕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是个简陋的路边摊,一辆改装的三轮车。摊位前现在没什么人,但旁边支着的两三张小折叠桌上,还放着没来得及收走的几个空碗和一次性筷子,显然是刚有食客享用完离开。
能在这个时间点还有生意,味道想必不错。
她看了看丁苏川那副眼巴巴,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想到这两天确实把他折腾得够呛,心里的那点不耐烦消散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
“哎~走吧,看在你今天没怎么添乱的份上,我请你。”
“花姐万岁!”
丁苏川瞬间来了精神,几乎是拖着花慕晴朝摊位跑去。
两人来到摊前,丁苏川正准备抬头看菜单,目光却猛地定格在正在烧烤架前忙碌的那个摊主身上。
摊主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低头熟练地烤着串。
“我去?!大叔?!”
丁苏川失声叫道,眼睛瞪得老大。
那摊主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风霜却依稀可见往日硬朗轮廓的脸庞,他看到丁苏川,也是明显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啊?这么巧?!小丁?!”
“对啊!”
丁苏川又惊又喜。
“这不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出租房吗,就只能先在这酒店住下了。大叔,你怎么也到这儿来摆起摊来了?”
花慕晴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似曾相识的互动,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插话道:“你俩......认识?”
丁苏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给花慕晴介绍:
“嗯!花姐,这位大叔,以前就住我出租屋隔壁,对我可照顾了!”
他又转向炎衡,“大叔,这是花姐,我...我朋友。”
他一时没想到更好的介绍词。
炎衡的目光在丁苏川和花慕晴之间来回扫了扫,尤其是在花慕晴那身与夜晚执勤十分契合的利落装扮和背后不起眼的长条包裹上停留了一瞬.......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却化作了一种长辈式的,带着点揶揄的调侃笑容。
他用手里的签字指了指丁苏川,又朝花慕晴努努嘴,压低声音,用一种“小子可以啊”的语气对丁苏川说道:
“哟!谈女朋友啦?!可以啊你小丁!出息了!这要是让你爸妈知道,不得乐坏了?这可是你人生头一遭啊!哈哈哈哈!”
“噗——???”
“咳咳咳!”
丁苏川正拿起桌上的一杯水想喝口水压压惊,听到这话直接呛住了,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连连摆手!
“不是!大叔!你你你!你别瞎说啊!她不是我女朋友!她就是......就是......”
他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求救似的看向花慕晴。
花慕晴先是一愣,脸上表情非但没有羞涩,而且很快就被恼怒取代。
她眼神瞪了炎衡一眼,又狠狠剐了丁苏川一下,抱着胳膊冷冷道:“麻烦精!你这大叔嘴好像不是很......干净啊?”
炎衡看着花慕晴这带刺的样子,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嘿嘿!”一笑,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哟?!姑娘生气了?不好意思啊,大叔我就是开个玩笑,没恶意。”
“呵!开玩笑?”
花慕晴眼神锐利起来,上下打量着炎衡。
“虽然这麻烦精喊你大叔,不过看你这样子,顶多四十出头,装什么长辈?你俩老相识我不管,但你当众拿女性开这种玩笑,恐怕不是很妥当吧?”
丁苏川在一旁彻底愣住了,感觉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他张了张嘴,想打个圆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紧张地看着对峙的两人。
炎衡的嘴却向来不饶人,尤其是在这种他自觉“占理”,或者说纯粹是想逗逗对方的时候。
他双手抱胸,靠着他的烧烤摊车,脸上依旧是那副带着点痞气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姑娘家家,脾气倒是挺冲啊。怎么,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
“你......!”
花慕晴大眼圆睁,胸脯起伏了一下。
她行走“江湖”,何时被人如此轻佻地挤兑过?
尤其还是在这种她敏感的身份问题上。
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找打!”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动,快如闪电!
右手握拳,毫无花哨地直冲炎衡的面门而去!
这一拳看似简单,可普通人挨上一下,鼻梁骨断裂那都是轻的!
丁苏川吓得魂飞魄散!
“哎!花姐!别!”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丁苏川和花慕晴同时惊呆了!
面对这迅疾凶猛的一拳,炎衡脸上那调侃的笑容甚至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轻描淡写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不偏不倚,正好迎向了花慕晴的拳头。
“啪!”
一声轻微的,如同拍打蚊蝇般的声响。
花慕晴那一记重拳,竟然被炎衡稳稳地,完全地包裹在了掌心之中!
他的手臂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仿佛接住的不是一记重拳,而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花慕晴瞳孔猛的一颤,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拳头被一只温热且粗糙的大手牢牢握住,任凭她如何暗中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这......
怎么可能?!
她猛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系着围裙,一身烟火气的烧烤摊主。
对方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甚至还用空着的左手拿起旁边的蒲扇,慢悠悠地扇了扇烧烤炉里的炭火。
一个......
卖烧烤的......
大叔?
怎么可能如此轻松地就挡下了自己这含怒一击?!
而且是用这种近乎碾压的方式!
炎衡握着花慕晴的拳头,感受了一下那瞬间绷紧又试图挣扎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
他轻轻松开了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姑娘,火气太大,伤身。要不要来串烤茄子?下火。”
第73章 暗流与烟火。
花慕晴眼看自己这一拳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瞬间明镜似的。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大叔,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实力远在她之上。
再争执下去,不仅讨不到任何便宜,万一真动起手来,自己恐怕只会当众出丑,把这麻烦精也牵连进去。
她心思电转,脸上的怒容不甘愿地退去,瞬间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略带不耐的冷淡表情。
她甚至没再看炎衡一眼,直接转头对还在懵逼状态的丁苏川说道:
“麻烦精,你自己吃。钱,我帮你付了。”
她语气平淡,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塞到丁苏川手里。
“二十分钟后,我去你房间查房。迟到或者人不在,后果自负。”
说完,根本不给丁苏川任何反应的机会,转身,迈开步子,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锡城大饭店旋转门后的光晕里,只留下一个带着点莫名酷感的背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吃瘪到冷静决策再到迅速离场,不过短短二十秒秒。
炎衡看着花慕晴远去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酒店大门后,才收回目光,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更深了。
他用手里的扇子敲了敲烤架,发出“铛铛!”的轻响,对着还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钞票,脑子显然没跟上剧情发展的丁苏川喊道:
“嘿!小丁!”
丁苏川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啊?大叔,怎么了?”
他还没从花姐突然动手又突然离开,以及大叔居然能挡住花姐拳头的震惊中完全清醒。
炎衡一边慢悠悠地给几串肉筋刷着酱料,一边用那种小子你还太嫩的眼神瞅着丁苏川,带着十足的八卦和调侃语气问道:
“跟大叔说实话,那姑娘......谁啊?哪路神仙?!这身手!这脾气!!啧啧!”
“额......”
丁苏川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说是负责保护我的人,但话到嘴边,猛然想起那份签了字的,条款严苛的保密协议,以及林正和花慕晴再三的警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含糊其辞的:
“我......我也不知道她具体什么来头......就是,嗯......一个朋友,对,朋友!”
他这心虚结巴的样子,哪里瞒得过炎衡这种老江湖。
炎衡“嘿嘿...”一笑,炭火映得他脸上明明暗暗,他凑近了些,声音里充满了恶作剧般的笑意:
“不知道?!不知道你都敢屁颠屁颠跟人家姑娘屁股后面满大街溜达?!大晚上的还让人家‘查房’?!”
他故意把“查房”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挤眉弄眼地继续说道:
“行啊你小子!长大了啊!跟大叔还不说实话?是不是真看上人家了?刚才被我戳破心事,人家姑娘不好意思了,这才走的吧?哈哈哈!”
“我?!——咳咳咳!”
丁苏川听到这话,第二次被烟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叔!真没有的事!真不是!她就是...她就是管着我!!!”
丁苏川急得跳脚,手舞足蹈地试图解释,却越描越黑。
炎衡看着他这副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乐得哈哈大笑,手里的扇子摇得更起劲了,香气四溢。
“好好好,管着你,管着你~”
炎衡语气敷衍,眼神里的“我懂,我都懂”简直要满溢出来。
“来来来,别解释了,越描越黑。大叔请你吃串大腰子,补补!追姑娘,尤其是这么厉害的姑娘,可得有个好身板儿!哈哈哈哈哈!”
丁苏川:“......”
他看着大叔那副表情,以及递过来的那串硕大,油光锃亮,意义非凡的烤腰子,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冤过,简直欲哭无泪。
晚上被花慕晴雷厉风行地“查寝”,确认他老老实实待在房间后,丁苏川才得了空,冲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寒意和疲惫,却冲不散脑海里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倒在床上,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南宫鸣渊发来的消息:
老丁,明天太湖烟花秀,别忘了!我们下午四点酒店门口集合出发,别睡过了啊!
丁苏川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知道了知道了,你以为我像你,属树獭的,次次迟到还振振有词?
后面紧跟了一个鄙视你的贱兮兮表情包。
放下手机,房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作吹出的“呼呼——”声。
然而,他眼前却不自觉地再次浮现出前天晚上梁溪大桥上的那一幕。
昏黄灯光下,花慕晴的身影,那惊鸿般出鞘的剑光,怪物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还有那鱼尾道尸炸开时诡异蒸腾的黑雾......
一切都像是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比任何看过的特效大片都要真实,震撼百倍。
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眉头微微皱起,心里翻腾着无数个问号。
“那道尸......怎么就嘭一下,化成黑雾了?连点渣都没剩下......”
这完全违背了他多年建立起来的物理常识。
那不像是燃烧,也不像是溶解,更像是一种......本质的湮灭?
或者说,是构成它存在的某种能量或物质,在受到致命打击后瞬间溃散了?
“再说花姐她......”
想到花慕晴,心情就更复杂了。
“那身手,也太夸张了吧?简直非人类啊...”
他还清晰地记得她格挡利爪时溅起的火星,记得她掐诀时指尖那转瞬即逝的微光,更记得她单臂淌血却面不改色的样子。
那是一种超越了“厉害”范畴的战斗素养,与她平时暴躁,不耐烦的形象判若两人。
“还有她背后那把剑,看着普普通通的.....哎~容易是练武术的,我咋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对了!她说的‘二级道尸’......难道还有一级,三级?甚至更厉害的???那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花姐他们,平时大部分时间就是在跟这些玩意儿打交道吧?”
一连串的疑问像是沸腾的气泡,在他脑子里咕嘟咕嘟地冒个不停。
他发现自己忽然对眼前这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世界,了解得实在太少了。
恐惧依然存在,但在恐惧之下,一种难以抑制的好奇,正悄悄地生根发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算了!明天还有烟花秀呢......希望能平静点吧。”
第74章 作孽啊!什么睡觉姿势?!
丁苏川就这样脸朝下趴着,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但这并非熟睡,更不是放松的沉睡。
他的眉头依旧紧紧锁着,仿佛在梦中也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对抗。
不久,身体的疲惫才勉强将他拖入了浅眠的边界,但大脑深处的某个部分却异常活跃,不肯停歇。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失重感包裹了他。
他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脱离了床铺的束缚,在虚无中缓缓浮沉。
周遭是绝对的黑暗,听不到空调的低鸣,也感受不到被子的重量,甚至......什么也“看”不见......
“......唧啾......唧......”
嗯?
什么声音?
丁苏川混沌的意识里闪过一丝疑惑。
是鸟叫?
这大冬天的深夜,酒店房间里怎么会有鸟鸣?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做梦了,或许是跟着花姐到处走路,执勤,太累产生了幻听。
然而,那鸟鸣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悦耳,带着一种洗涤心灵的纯净力量,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深处。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是风,轻柔地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带着青草和不知名花香的湿润气息。
是潺潺的流水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空灵飘渺的某种钟磬之音......
这些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真实,疯狂地挤压着他周围的黑暗。
“谁?!”
他的潜意识在无声地呐喊,充满了警惕。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盖过了一切!
“丁苏川......”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极其空灵,极其温柔!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让人想要的亲近感,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
随着这声呼唤,眼前的黑暗才渐渐褪去!
光芒涌入......
他猛地“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哪里还有什么酒店房间?!
此刻的他正站在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仙境之中。
头顶是澄澈如洗的碧空,流淌着柔和的金色光晕,却不见太阳。
周围是无数参天巨树,树干晶莹如玉,枝叶繁茂得遮天蔽日。最奇异的是,那些树叶并非普通的绿色,而是呈现出梦幻的琉璃色彩,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不断有点点璀璨的星辉从叶间飘落,如同下着一场永不停止的星光之雨。
脚下,是柔软如茵的草地,开着些他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朦胧光晕的奇异花朵。
不远处,一条闪烁着银光的小溪蜿蜒流淌,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五彩的灵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至极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到通体舒泰。
远处,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仙鹤优雅地掠过天际。
这一切,美得如此不真实,如此震撼人心。
丁苏川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是梦吗?
可为何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刚刚那声呼唤......
又是谁?
就在他心神震撼,不知所措之际,那空灵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语调变得更加轻柔,带着一种跨越了岁月长河的亲切:
“孩子......”
这一声“孩子”,仿佛有什么魔力,瞬间抚平了丁苏川心中大半的惊惧,只剩下浓浓的好奇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孺慕之情。
他循声望去,只见远处那云雾缭绕,亭台楼阁若隐若现的方向,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因为逆着那片区域流转的柔和光晕,他无法看清来人的具体面容,只能看到一个修长而朦胧的轮廓。
她步履轻盈,仿佛踏着星光而来,周围的仙树在她经过时,洒落的星辉似乎都更加璀璨了几分。
丁苏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颤抖着问道:“谁?!你到底是谁?!”
那光影中的人影停了下来,似乎是为了不给他更多压力。
“孩子,别怕。”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言语,空灵的声音在这梦幻的仙境中缓缓流淌~
“吾见世间浊气弥漫,邪祟滋生,众生苦楚,心实不忍。”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
“你的双眼,天生异禀,能看到常人所不能看到的事物,此乃天赐之缘法,亦是沉重之责任。”
丁苏川心中巨震!
她.......
她怎么知道我的眼睛能看见道尸的弱点?!
花姐他们不是说要保密的吗?!
不等他发问,那女声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悠远:
“天道有序,我等受规矩所限,不得轻易临凡。但...孩子你资质尚可,心性未定,故以此法,与你一见。”
她的身影在光晕中似乎微微晃动,变得更加朦胧了一些。
“今日之言,希望你谨记。勤修内心,善用你的能力。未来之路,荆棘遍布,同时,也机遇暗藏......且看你如何抉择.......”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空渺,如同从极远的天边传来,周围仙境的光芒也开始淡化......
那些参天仙树,流淌星辉,灵石小溪都开始变得透明。
“时机若至,我们或是会再见的......珍重......”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个仙境如同镜花水月般剧烈波动起来,光芒迅速消退,黑暗重新从四面八方涌来。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丁苏川急切地大喊,想要追上前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视线最后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那光影中的女子,唇角仿佛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紧接着,是猛地下坠感!
“嗬!”
丁苏川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被子都掀飞出去。
然而,他忘记了自己是趴着睡着的!
这一个迅猛的“仰卧起坐”,作用力完全反着来,只听他后腰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咔!”声。
紧接着——
“啊啊啊啊啊啊——!老子的腰!!!”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大虾,猛地又蜷缩了回去,双手死死捂住后腰,五官痛苦地皱成了一团。
“嘶——嗷呜~~~疼死老子了......”
他龇牙咧嘴地哀嚎着,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像条脱水的鱼一样,艰难地,一寸一寸地从趴着的姿势,扭曲着翻成了侧躺,期间还伴随着各种抽冷气和意义不明的痛呼。
他侧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一只手还死死地按着仿佛已经离家出走的后腰,另一只手无力地捶打着床垫,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造孽啊......睡个觉都能把腰给睡了......这什么破姿势啊......大叔那两串腰子也不顶用呀......”
不多时,疼痛感才稍微缓解了一点点,至少能让他顺畅呼吸了。
第75章 你昨晚多人运动了???
身体的剧痛稍稍退潮,脑海中的记忆便汹涌而至。
那个梦......
太真实了。
根本不是寻常梦里那种模糊,跳跃的逻辑。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那掉着星辉的琉璃仙树,那散发着光晕的奇异花草,那灵石小溪,那空灵得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鸟鸣声......
还有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声音却温柔慈悲得让人想落泪的女子。
“她......到底是谁?”
丁苏川望着眼前的一切,眼神有些迷茫。
“说什么不能轻易下界......听起来跟真的神仙一样......”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唉,梦里都是骗人的......”
他嘟囔着,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了,顺便看看南宫鸣渊那家伙有没有又发什么废话。
手指碰到冰凉的屏幕,按亮。
锁屏界面上,清晰无比地显示着时间——6:17 Am。
丁苏川的眼睛瞬间瞪得像两颗龙眼,睡意和腰疼都被这惊悚的时间吓飞了一半!
“我靠?!早上六点多???”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什么情况?!我感觉才睡了十分钟啊!”
他没想到这个梦境会如此地漫长......
巨大的困意再次席卷而来,伴随着后腰隐隐的酸痛,一起向他发出强烈的抗议。
“不行不行!扛不住了......”
他哀嚎一声,想起下午四点的集合。
“下午四点酒店门口集合......还能再睡会儿......必须睡!”
说完,他也顾不上什么腰疼了,像只扑棱蛾子一样,一个笨拙的翻滚,期间再次牵扯到伤处,引发一阵龇牙咧嘴,重新跳上床,抓住被子边缘猛地往头上一蒙,整个人严严实实地钻了进去,缩成一团。
不出三秒,均匀且带着点疼痛导致的抽气声的呼吸就从被窝里传了出来......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两点多。
南宫鸣渊和沈听白已经收拾妥当,站在酒店大堂碰头。
南宫鸣渊穿着一身骚包的亮色羽绒服,头发还用发胶抓了抓,沈听白则依旧是那副清爽简单的打扮。
南宫鸣渊看了看手表,又伸长脖子往电梯口方向张望,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册那!老沈,你说老丁这家伙......不会还在跟周公约会吧?!这都两点多了!约好的四点门口集合,他别是睡过头了!”
沈听白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但眼神里也有一丝无奈。
“应该是吧。我一个小时前给他发消息问他起了没,他也没回我。”
他晃了晃毫无动静的手机,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要不......我们上去敲他门?或者,更狠一点,我们去问问花姐?花姐肯定有办法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
一提到“花姐”,沈听白还没说什么,南宫鸣渊先打了个寒颤,猛地一把抓住沈听白的胳膊,连连摆手,表情惊恐道:
“哎哎哎!打住!老沈你想死啊?!可千万别去招惹那位姑奶奶!我敢打赌,人家起得可比我们早多了!说不定天没亮就出去......呃,晨练去了!”
他想起丁苏川含糊提过的执勤,自动脑补了花慕晴在清晨的寒风中挥剑斩一切生物的可怕画面......
“嗯......南宫,你么说,确实有点儿道理啊......咱要是现在去问她丁苏川起床没,我估计她能直接把我们俩也拉出去一起晨练?”
南宫鸣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对啊!那可不是跑步那么简单,搞不好是要命的!我还想留着这条小命看烟花秀呢!”
沈听白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有道理!那......我们再等等?或者,给他打个电话?”
南宫鸣渊叹了口气,掏出手机。
“算了算了,还是打电话吧,希望这孙子没静音......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南宫鸣渊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感觉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直到电话响到快要自动挂断时,终于被接了起来。
“嗯~......?”
电话那头传来丁苏川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听起来像是梦游状态。
南宫鸣渊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对着话筒就是一声狮吼功,声音大得连旁边的沈听白都忍不住侧目!
“老丁!!!你丫的还在睡?!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丁苏川朦胧,甚至有点呆滞的眼神瞬间聚焦,猛地瞪大!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拿到眼前,屏幕上的时间清晰刺眼!
14:28!
“卧槽!!!下午两点多了???”
丁苏川的惨叫差点掀翻了酒店房间的天花板,睡意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南宫!你们在哪儿呢?!”
“楼下大厅!”南宫鸣渊没好气地回道。
“我和老沈等得花儿都谢了!你再不下来,烟花秀都要改成看日出......哦不,看明天的日出了!”
沈听白也凑了过来,抢过南宫鸣渊的手机,用一种极其欠揍,充满八卦和暗示的语气问道:
“老丁!老实交代!你昨晚不会是一个人......在房间里搞什么‘深夜多人运动’了吧?不然怎么能睡到这个点儿?虚了?”
“我虚你大爷!”
丁苏川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老子是......是......”
他总不能说自己做了个被神仙姐姐托梦的怪梦,然后还因为睡姿不对把腰给闪了吧?
尽管睡了几个小时,现在腰已经好了很多,可这说出去还得比“深夜多人运动”要离谱的多。
他憋了半天,只能无力地吼道:“老子是学习太用功,睡过头了!不行啊?!”
电话那头传来南宫和沈听白的笑声:
“行行行!你说了算~”
沈听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学习,‘运动’两不误嘛!劳逸结合!要不我们现在上去找你?帮你‘收拾收拾’?”
丁苏川看着镜子里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眼角的分泌物和因为腰痛而略显佝偻的姿势,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你们上来吧......我把门开着,先去洗漱穿衣服。”
他挂断电话,也顾不上腰疼了,像一只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瞬间开启了狂暴洗漱模式。
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点。
他一边胡乱地用毛巾擦脸,一边单手挤牙膏,结果用力过猛,一长条牙膏像条小蛇一样“噗!”地掉在了洗手池里。
“靠~!”
他手忙脚乱地伸手指想捡起来,脚下又一滑,差点表演一个平地摔,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
他刷着牙,泡沫还没吐干净,就冲回房间开始找衣服。
衣柜被他翻得乱七八糟,抓起一件卫衣发现是反的,套头穿到一半才发现,又骂骂咧咧地脱下来重穿。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南宫鸣渊和沈听白戏谑的声音:
“老丁!我们进来了哦~‘运动’现场清理干净没?”
丁苏川手忙脚乱地提上裤子,头发还滴着水,嘴里叼着梳子,一手捂着腰,狼狈不堪地冲过去开门,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直接进来!”
门一打开,南宫鸣渊和沈听白看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眼角还沾着点牙膏沫,姿势古怪地捂着腰的丁苏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惊天动地的笑声。
沈听白指着他的腰,笑得直捶墙!
“老丁!你这昨晚‘运动’的强度是不是太大了点?腰都直不起来了?”
丁苏川:“......”
他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把这俩损友的嘴给缝上。
第76章 少说多做。
丁苏川在手忙脚乱和两位损友无情的嘲笑中,终于勉强把自己收拾出了个人样。
等到他们三人吵吵嚷嚷地乘电梯下楼,冲出酒店旋转门时,时间已经指向了下午三点多。
夕阳西斜,给锡城披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外衣。
酒店门口,两道人影早已等候多时。
花慕晴依旧是一身冲锋衣,显得干净飒爽。
而她身边,正是许知意。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像出鞘的利剑,一个如静谧的秋水,形成鲜明对比。
丁苏川一眼就看到了花慕晴背后那个熟悉的长条状包裹,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快走几步上前,苦着脸问:
“不是吧花姐?咱们就是去看个烟花秀,放松一下,你......你还带着这‘家伙’啊?”
他指了指那剑囊。
花慕晴双手抱胸,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万一有特殊情况,还得靠它救你小命!怎么,你有意见?!”
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有意见你也得给我憋着!
丁苏川脖子一缩,连忙摆手!
“没意见!绝对没意见!”
他顿了顿,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搓着手,语气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那个......花姐,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花慕晴最受不了他这副磨磨唧唧的样子。
“有屁快放!别跟个娘们似的!”
丁苏川快速说道:“今天......咱们能不能别骑你那机车了啊?!那速度,那风压,我这小身板实在遭不住啊!感觉魂儿都在后面追!”
他回想起每次坐花慕晴的机车后座,都能差点把胆汁都给吐出来,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花慕晴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哼?”
恶趣味得到了极大满足。
丁苏川一听这声“嗯哼”,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没戏了,顿时发出一声哀嚎:“啊~......花姐!求你了!”
旁边的南宫鸣渊看不下去了,小声说道:“老丁!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可是花姐的‘座驾’!是身份的象征!速度与激情的浪漫!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多少人想坐还没这机会呢!”
他试图帮倒忙。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接收到花慕晴一记冰冷的眼刀,吓得他瞬间噤声,躲到了沈听白身后。
花慕晴看着丁苏川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冷厉瞬间冰雪消融。
“逗你的!”
她爽快地一挥手。
“看把你吓的。”
丁苏川和南宫鸣渊等人顿时松了口气。
只听花慕晴继续安排道:“你们四个,正好打一辆车。让知意坐前面副驾,她晕车。你们仨挤后面。”
她指了指丁苏川,南宫鸣渊和沈听白。
“那你呢,花姐姐?”
许知意柔声问道。
花慕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我骑机车,跟在你们后面。”
“这样,前后都有照应。你们安心看你们的烟花,到时候我负责看着.......有没有特殊情况。”
阳光下,机车泛着金属光泽,而花慕晴站在车旁,身影挺拔。
丁苏川看着她,心里那点对机车的恐惧,忽然就被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取代了。
虽然她脾气是爆了点,手段是狠了点,但......有她在后面跟着,好像确实挺有安全感的。
“还愣着干嘛?!”
花慕晴催促道:“打车去啊!再磨蹭烟花秀真要开始了!”
“哦哦哦!马上!”
丁苏川反应过来,连忙和南宫他们一起掏出手机开始叫车。
一行人,一机车,在这黄昏将至的时刻,向着太湖畔,出发。
另一头,远离市区的喧嚣,一辆装甲车,正沉稳地行驶在通往太湖景区的道路上。
这辆钢铁巨兽与周围逐渐增多的家用轿车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侧目。
驾驶室内,轻山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他脸上架着一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墨镜,嘴里似乎还嚼着口香糖,看起来不像出任务,倒像是开着重卡去兜风的。
他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林正,又看了看前方已经开始缓慢蠕动的车流。
“队长!瞧瞧这阵仗!这才几点,离天黑还早着呢!路就已经开始有点儿堵了。等到晚上烟花秀正式开始,那还不得人山人海,寸步难行啊!”
他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随即又好奇地问道:
“对了头儿!今晚的烟花具体在哪儿放啊?”
林正缓缓睁开眼,目似乎对拥堵早有预料。
“太湖仙岛。”
“哈???”
轻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转过头,墨镜都滑下来一点,露出他写满惊讶的眼睛。
“在太湖里头那个岛?!就是那个得坐船才能上去的仙岛?乖乖......这选址可真够别致的!在岛上放烟花,视觉效果是绝了,可这......”
他可没忘记他们此行的潜在任务,防备可能出现的“特殊情况”。
在一个四面环水,只有船只通行的孤岛上,一旦出事,疏散和支援的难度都会呈几何级数上升。
林正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嗯。视野开阔,相对独立,但也意味着没有退路,不过,是我们没有退路。群众不会让上道,都集体在十八湾或者沿太湖边缘地带观看烟花秀。”
轻山咂咂嘴,把墨镜推回去,重新握紧方向盘,嘀咕道:“得!这下可真成了背水一战了.......希望今晚只是来看场热闹的。”
他转过头,瞥了眼车厢喊:“北陆,我说你能不能吱个声儿啊!这以后要是真有新人加入,你还就这样一句话不吭啊?!”
而在这辆装甲车宽大的后座车厢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北陆独自一人坐在阴影处,双臂环抱在胸前。
从上车开始,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姿势都几乎没有变过。
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吼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他闭着双眼,仿佛已经入睡。
他不需要询问任务细节,不需要抱怨路况,甚至不需要交流。满脑子只有:
少说,多做。
听话,照做。
第77章 只敢当舔狗!
当丁苏川一行人乘坐的网约车,历经一个多小时的龟速爬行,终于挣扎着抵达十八湾湿地公园附近时,时间已经跳到了晚上六点半。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幕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绒布,早早地覆盖了天空。
车子几乎是被人流和车流推搡着停到了临时划定的下车点。
几人刚从憋闷的车厢里钻出来,就被眼前恢弘的场面震得倒吸一口凉气。
“册那!!!”
南宫鸣渊第一个叫出声,他扶了扶差点被人潮挤掉的帽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前方。
“这......这湿地公园平常连鬼影子都见不到几个,今天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人啊???这是全锡城的人都出动了吧?!”
放眼望去,整个十八湾湿地公园沿岸,乃至附近的道路,空地,几乎每一寸可以利用的空间都被人群填满。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喧哗声,笑闹声,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的声浪,冲击着耳膜。
各种小吃摊,荧光棒,发光头饰的星星点点光芒,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勾勒出人海的轮廓。
许知意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包带,柔美的脸上也写满了惊叹。
“真的好多人呀......比我们清微观平日里过节还要热闹好多倍!”
丁苏川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他踮起脚尖,同时小心地护着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腰,试图看清远处的湖面,但除了水面反着的光影,什么也看不到。
他碰了碰还在咋舌的南宫鸣渊,“南宫,烟花秀具体几点开始来着?”
南宫鸣渊掏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一下信息,大声回道:“快了快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还有一个多小时,这里就已经挤成这样了......”
沈听白咂舌道,他灵活地躲开一个跑闹的小孩。
“看来得赶紧找个好位置,不然待会连烟花的影子都看不到,光看前面人的后颈勺了!”
就在这时,花慕晴骑着她那机车,穿梭过拥挤的车流,稳稳地停在了他们身边。
她单脚支地,摘下头盔,甩了甩有些被压塌的马尾,扫了一眼眼前壮观的人海,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
“看来我们来晚了点。别傻站着了,跟我来,我知道前面有个小土坡,视野还不错,应该还能挤得下我们几个。”
几乎就在丁苏川他们被人潮吞没后不久,那辆显眼的装甲车,凭借着其“体格”,终于在距离公园核心区域稍远,但相对空旷的一处临时停车点找到了位置。
“哗——!”
轻山拉开车门跳下车,刚站稳就被眼前无边无际的人海景象给惊得墨镜又滑下来半截。
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指向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湖畔。
“我滴个乖乖~队长!你看看这人!这密度!简直跟下饺子一样!不,是沙丁鱼罐头!我这辈子没见过十八湾湿地公园这么‘热闹’过!”
林正紧随其后下车,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聚灵使]外套,与周围休闲的游客格格不入。
他冷静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评估着人流密度和潜在的风险点,沉声道:
“下车了就好。咱们仨注意,千万别被人群挤散了,保持通讯畅通。”
他看了一眼腕表。
“烟花秀一会儿就要开始了,抓紧时间找个视野开阔又能兼顾应变的位置。”
“知道了队长!”
轻山连忙把墨镜装回兜里,拍了拍胸脯。
“保证跟紧组织,绝不掉队!”
一直沉默如影的北陆也无声无息地下了车,眼神依旧冷漠,但似乎对这种极度拥挤和嘈杂的环境并没有显得多么排斥。
三人刚锁定一个大致的前进方向,正准备逆着人流往地势稍高的地方移动,对面就走来了两个格外引人注目的女孩。
走在稍前方的那个女孩,身姿高挑,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浅米色长款大衣,围巾松松地挽着。
她有一头及腰的墨黑色长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五官极为精致,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淡,带着一种疏离于周遭热闹之外的冷清感。
而跟在她身边,正兴奋地拽着她手臂的另一个女孩,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她比长发女孩稍矮一些,穿着活泼的短款羽绒服和毛线裙,扎着丸子头,脸上洋溢着雀跃的笑容,正不停地指着湖心的方向,声音清脆地喊着:
“清清!快快快!别慢悠悠的啦!马上要开始了!再晚好位置都被占光啦!”
叶清清似乎对闺蜜的急切有些无奈,被她拽着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她微微侧头,回应道:
“知道了,木禾。你慢点,小心摔着。”
两个女孩,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活泼似火。
她们的身影迅速融入了流动的人海,朝着观赏烟花的最佳区域而去。
轻山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那个叫“清清”的女孩,咂咂嘴,小声对林正说道:
“队长!你看那姑娘,气质挺特别啊!女大学生?”
林正的目光也若有所思地从那两个女孩消失的方向收回,但他关注的显然不是气质。
“嗯。抓紧时间,我们也要尽快就位。”
北陆则自始至终,眼神都没有任何偏移,无论是人山人海,还是惊鸿一瞥的美女,都与他无关。
另一边,花慕晴带着几人左拐右绕,终于突破重重人墙,来到了一个略微隆起的小土坡上。
这里虽然不算很高,但视野豁然开朗,正好能越过前方大多数人的头顶,毫无遮挡地望见远处浩渺的太湖水面,以及湖中心那座在夜色和灯光点缀下显得仙气缭绕的太湖仙岛。
“就是前面了!”
花慕晴停下脚步,指了指土坡顶端。
“哪?!哪哪哪???”
南宫鸣渊第一个像脱缰的野狗般冲了上去,站稳后放眼望去,顿时发出一声夸张的赞叹:
“册那!这里果然能看到湖里对面的仙岛哎!花姐牛逼!这地方找得太绝了!”
花慕晴双手抱胸,下巴微扬,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得意,嘴上却故作谦虚:“低调,低调啊!基本操作而已。”
第78章 太湖仙岛,突发情况!
这时,旁边的沈听白却看着湖面,故意拖长了音调,重重地“哎~~~”了一声。
花慕晴立刻扭头。
“喂!沈听白!干嘛唉声叹气的?!大好景色不看,在这儿伤春悲秋?”
沈听白被点名,微微一惊,随即露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摆摆手。
“没什么,花姐......就是突然有点感慨。你看,连花姐你都记得我的名字......可人家叶清清她......哎~”
他又是长长一声叹息,后面的话尽在不言中。
“算了算了,不提了,看烟花,看烟花!”
南宫鸣渊最看不惯他这副扭捏作态的样子,毫不客气地戳穿他!
“呸!你个怂货!喜欢人家校花又不敢上,只敢在背后当舔狗!现在呢?只能在这儿怨天尤人,阴阳怪气!是不是男人啊你?!”
他用力拍了拍沈听白的后背,拍得他一阵咳嗽。
说完,南宫鸣渊习惯性地寻求盟友,转头看向从下车就没什么精神,一直捂着后腰的丁苏川。
“是吧老丁!你也说说他......诶?老丁!你怎么回事?从刚才就跟阉了的一样,无精打采的?脸色还这么差?刚刚在车上你不是也补觉了吗?还没睡醒啊???”
丁苏川有气无力地白了南宫鸣渊一眼,哭丧着脸道:“别提了......老子昨天晚上睡觉姿势不对,把腰给闪了!现在动一下都疼!”
“腰闪了?!”
沈听白一听,刚才那点自怨自艾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眼睛“唰!”地就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一个箭步凑到丁苏川面前,脸上露出极其猥琐的笑容。
“看看!看看!我说的什么?!今天下午还嘴硬!这腰都闪了,证据确凿啊老丁!没做点那种......嗯哼~‘激烈的多人运动’,能把自己腰给睡闪了?你蒙鬼呢!快!老实交代!是不是金屋藏娇了?还是网恋奔现了?”
“我藏你大爷!现你个头!”
丁苏川气得差点跳起来,结果动作太大再次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倒吸冷气,弯着腰指着沈听白,手指都在发抖!
“老子就是单纯的!纯粹的!睡觉!闪到腰了!你们这帮污妖王!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
花慕晴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丁苏川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和沈听白那副贱兮兮表情,突然觉得,他们还挺好玩的。
许知意则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耳朵尖微微泛红。
倒计时即将进入最后十分钟,整个十八湾湿地公园沿岸的气氛已经被烘托到了顶点!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期待的躁动,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远处湖心中那座灯光点缀,如同蓬莱仙境的太湖仙岛。
岛上,隐约可见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和准备。
南宫鸣渊激动地不停看表,嘴里嚷嚷着:“册那!兄弟们!要开始了要开始了!快快快!都掏出手机啊!准备好录像,朋友圈轰炸素材就在眼前!”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调整着手机拍摄模式,沈听白也受他感染,举起了手机。
丁苏川暂时忘却了腰疼和之前的尴尬,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目光投向仙岛。
花慕晴则微微蹙眉,她的视线更多地在湖面,岛屿阴影处等不易察觉的地方扫过。
只见湖心岛上,一名穿着工作服的人员,拿着长长的点火棒,走向那一排排早已架设好的,如同巨型炮筒般的烟花发射装置。
他准备在指令下达的瞬间,点燃这绚烂的开端。
就在这时——
“滋滋......滋滋滋......”
一阵轻微但异常清晰的电流杂音,从他身后传来。
工作人员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则是堆放备用物资的阴影区域,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哪个设备的线路出了点小问题,或者是通讯耳机里的干扰,并没有太在意。
毕竟,点火时间将至,不容耽搁。
他转回头,再次举起手中的点火棒,对准了烟花的引信。
然而......
“嗖——!”
他身后的阴影猛地扭曲!一只带有利爪的手臂,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带着刺眼的紫黑色电流,从他后背刺入!
“噗嗤——!”
利爪穿透了厚厚的工装服,再从他的胸前猛地探出!
爪尖还在滴着滚烫的鲜血,丝丝缕缕的紫黑色电流在利爪和伤口周围“噼啪!”作响!
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茫然之中,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截不属于自己的,缠绕着电光的异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这一幕,通过岛上设置的灯光和远处一些高倍摄像设备,隐约传递到了部分岸上观众的眼中。
“什么情况?!”
南宫鸣渊第一个叫了起来,他放下手机,使劲揉了揉眼睛。
“时间到了啊!怎么还没放?!”
沈听白也眯起了眼睛。
“不对劲......刚才岛上光影好像晃了一下.......”
只见花慕晴脸色瞬间冰寒,死死盯住太湖仙岛的方向,按在剑囊上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剑柄,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道尸!”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嘭!!!”
“轰——!”
太湖仙岛上,并非预想中升空的绚丽烟花,而是接二连三的,巨大的爆炸火光!
浓烟滚滚而起,瞬间吞噬了部分区域!
岸上,原本充满期待的议论声瞬间被惊疑和不满取代:
“那爆炸是什么情况?!不会是岛上的变压器或者什么电箱炸了吧?!”
“啊——?!这也太扫兴了吧!我都等了两个多小时了!就给我看这个?!”
“安保怎么搞的?!这种时候出故障?!”
“退票!必须退票!(虽然并没买票)”
抱怨声,疑惑声,孩子的哭闹声四起,人群开始有些骚动,但大多数人还停留在对“技术故障”的猜测和失望中,并未意识到真正的危险已然降临。
然而,这短暂的嘈杂下一秒就被更深的恐惧彻底撕裂!
“嗖——!”
那道身影,周身缠绕着嘶嘶作响的黑紫色电流,如同从地狱冲出的魔神,猛地从太湖仙岛那滚滚浓烟中闪出!
他没有借助任何船只,而是缠绕电光的双脚,每一次踏在湖面上,都炸开一圈圈涟漪和微小的电火花。
他竟然凭借着某种诡异的力量,在太湖浩渺的水面上实现了类似水上漂的极速移动!
他的目标明确,正是十八湾湿地公园那密密麻麻,毫无防备的人群!
“那......那是啥?!!”
一个眼尖的年轻人指着湖面上那道急速逼近的黑影。
“鬼啊!!!有鬼啊!!!”
这一声尖叫,瞬间引爆了全场!
恐慌如同瘟疫般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怪物!水里有怪物!”
“跑啊!快跑!!!”
“别挤我!孩子!我的孩子!”
刚才虽然拥挤,但至少还井然有序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互相践踏!
南宫鸣渊死死盯着那道在湖面上拉出一道残影,牙齿都在打颤,手指颤抖地指着。
“那那那!那个不会就是......平安夜那天晚上,跟这个差不多的怪怪怪!怪物吧?!它它它冲我们来了!花姐!!!花姐!!!”
花慕晴早已上前一步,用她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牢牢挡在了四人身前!
“往后站!紧贴着我身后的土坡,谁也不准乱跑!”
第79章 道尸能使道术???
在距离丁苏川他们不远处的另一个角落。
轻山正蹲在一个相对没那么拥挤的土坎上,嘴里叼着一袋葡萄味的吸吸果冻,吸得正嗨,眯着眼享受着甜腻的滋味。
直到他看到原本有序的人群像炸开的蚂蚁窝一样疯狂奔逃,互相推挤踩踏,瞳孔瞬间地震!
“我滴个......咳咳咳!”
他差点把果冻吸进气管。
一旁的林正反应极快。
“有情况!警戒!”
轻山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就想把果冻袋子扔掉,拔出背后唐横刀。
可他刚有动作,就被一股汹涌的人流裹挟着向后推去!
“哎哎哎!别挤啊啊啊——!”
轻山像个在激流中挣扎的旱鸭子,手舞足蹈地试图稳住身形,结果手里的吸吸果冻被挤得“噗!”一声,残余的紫色果冻溅了他自己一脸,黏糊糊的。
“我的新衣服!靠~!!!”
他狼狈不堪,好不容易抓住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对着不远处任凭人潮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的北陆大喊:
“北陆!你个哑巴!倒是过来帮帮我啊!拉兄弟一把!我快被挤成相片了!你看戏呢?!”
北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冷漠地注视着湖面那道急速逼近的黑影。
另一头,那道缠绕黑紫色电流的黑影,已经突破了最后一段湖面距离,如同一辆极速行驶的列车,撞向人群最密集的区域!
丁苏川看着那怪物恐怖的威势,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或许是陪花慕晴执勤那两天的经历给了他一点可怜的底气。
尤其是想起梁溪大桥上花慕晴一剑斩灭鱼尾道尸的干脆利落快,他心里又存了一丝侥幸。
“虽然这个看起来比那个猛了点,但花姐那么厉害,问题应该......也不大吧?”
就在他这念头闪过的瞬间!
“蹭!”
一声清越的剑鸣压过了周围的混乱!
花慕晴眼神一厉,手中长剑彻底出鞘,剑身流淌的蓝色光晕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蓝光!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足下发力,迎着那扑来的黑影正面冲上!
“轰——!”
黑影与剑光悍然对撞!
那怪物的利爪,缠绕着黑紫色电流,竟然不偏不倚,狠狠地抓在了花慕晴横挡在前的剑刃之上!
“滋滋滋滋——!!!”
刺耳的能量摩擦声!
蓝汪汪的剑刃与黑紫色的电流死死咬合在一起,两股力量疯狂对冲!
一股无形的灵压以两人为中心,如同水面涟漪般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离得近的,正在奔逃的人群只觉得一股强风扑面,几乎站立不稳,脚下的尘土和落叶被瞬间清空!
僵持!
恐怖的僵持!!!
借着剑刃与利爪碰撞产生的光芒,花慕晴终于看清了对手的模样!
那并非想象中的狰狞怪物,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面孔,留着利落的短发,五官甚至称得上俊朗。
只是他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双眼瞳孔血红。
来不及仔细观察。
“呵!”
花慕晴喉间发出一声低喝,手臂肌肉绷紧,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灌注剑身!
“嗡——!”
蓝色剑芒暴涨,强行将那缠绕着黑紫色电流的利爪格开!
强大的反作用力让两人同时向后滑退了数步。
第一次交锋,竟是势均力敌!
花慕晴握紧微微发麻的剑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家伙,和之前遇到的二级道尸,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就在花慕晴与那道尸激烈对峙的同一时刻,不远处的混乱人潮中,另有一对身影。
“哎哟喂!别推别推!我的鞋!我新买的鞋!!!”
洛曦一边手忙脚乱地扒拉着不断从四面八方拥来的人群,像一棵在激流中摇曳的水草,努力维持着平衡。
一边对着身边那个仿佛自带闲人勿近力场的同伴大声抱怨:“冰坨子!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要出事!哪有烟花秀搞这么大阵仗还冒黑烟的?!这摆明了是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速退的节奏啊!你还别说!我这乌鸦嘴真是开过光了!”
她今天为了看烟花,特意穿了一身亮眼的卫衣,此刻却在推搡中变得皱巴巴,头发也乱了几分,脸上写满了“倒霉”二字。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身边的游倾一。
她冷着脸,即使在混乱不堪的人流中,脚步依然稳健。
对于洛曦的大呼小叫,她只是微微侧头,用那清冷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线说道:
“注意稳住脚下,重心放低。抱怨无用,尽快协助疏散群众,避免踩踏。”
“哈?!疏散群众?!”
“小心!”
洛曦差点被一个狂奔的大叔撞倒,幸好游倾一不动声色地伸手在她背后托了一下,她才勉强站稳。
“你看看这场面!是我能疏散得了的吗?我现在能把自己疏散出去就谢天谢地了!我说冰坨子,你就不能发挥一下你那生人勿近的气场,把周围清空个三米吗?!”
游倾一没有理会她无厘头的提议,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投向了花慕晴与那道尸交战的方向,眼神微微凝实了几分。
但她依旧没有离开洛曦身边,只是在她周围维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小小区域,同时用简洁的指令引导着附近几个慌不择路的游客向相对安全的方向移动。
“左转,出去。”
“拉住那个孩子。”
“避开右侧洼地。”
洛曦看着她这副无论何时都冷静得近乎“面瘫”的样子,一边努力跟着她的节奏,一边小声嘀咕:“真是个冰坨子!天塌下来估计眉毛都不会动一下......不过,就这样看起来...好像还挺靠谱的?”
她刚嘀咕完,就看见游倾一突然伸手,抓住了一个差点被挤倒的老奶奶的胳膊,稳稳地将她扶起,并指引向安全方向。
“冰坨子!人群快走光了!快快快!加把劲儿!最后几个了!”
洛曦扯着嗓子喊道,她明亮的卫衣在逐渐稀疏的人影中格外显眼。
游倾一没有回应她的催促,但行动却丝毫不慢。
然而,与这边趋于缓和的局势截然相反,花慕晴那边的战况却急转直下!
“哗——!”
一道缠绕着黑紫色电流的身影以碾压性的力量爆发,道尸化的汤文韬一拳轰击在花慕晴横挡的剑身之上!
巨大的力量让花慕晴只觉得手心发麻,快要握不住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
“砰!”
她的后背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一口鲜血涌上喉间,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她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刚刚稳住身形,她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长剑......
只见那原本流淌着蓝色光晕的剑刃之上,此刻竟缠绕着一缕缕细密的黑紫色电流!
“能够使用道术的道尸......这下麻烦大了......”
第80章 到底哪个,更胜一筹?!
眼看失控的人群在最初的恐慌后,终于在各人员的疏导下,或是开车逃离,或是退守到更远处的安全地带。
原本摩肩接踵的十八湾湿地公园沿岸瞬间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垃圾,丢弃的鞋子和闪烁的荧光棒。
视线豁然开朗,轻山这才有机会看清远处那激烈战场的全貌。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与那缠绕电光的道尸对峙,明显落于下风的花慕晴,以及她剑刃上那黑紫色电弧。
“我滴个乖?!队长!是花慕晴!她好像顶不住了!”
轻山指着那边,语气急切。
“蹭!”的一声,将背后那柄唐横刀拔了出来!
“我去帮她!”
他脚步一动,就要冲上前去!
“慢着。”
林正瞬间止住了轻山的动作。
轻山一个急刹车,疑惑地回过头。
“嗯???队长,再不去帮忙,花慕晴那丫头怕是要吃亏啊!!”
他看着花慕晴微微喘息,剑光黯淡的样子,心急如焚。
林正的目光冷静地扫过空旷的公园沿岸,以及更远处黑暗的树林和湖区。
“先去公园各主要入口,拉起[镇邪光带]。确保这片区域被隔离,防止还有漏网之鱼闯入,或者......里面的东西跑出去殃及无辜。”
“不是吧~队长!”
轻山顿时垮下了脸,拉长了音调,像是被扣了零花钱的小孩。
“又是这种跑腿布防的活儿?这些个脏活累活怎么老是我干呀!北陆那哑巴不是闲着吗?”
他哀怨地瞥了一眼北陆。
林正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加重了几分:“废话少说!执行命令![镇邪光带]布设越快,我们才越能安心处理眼前的麻烦。快去!”
“好吧好吧~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呐......”
轻山悻悻然地嘟囔着,手腕一翻,耍了个刀花,随即“蹭!”的一声,有些不情愿地将唐横刀重新插回背后的刀鞘。
“哎~”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从战术腰包里掏出几卷看似普通的警戒带,嘴里还在小声抱怨:“真是的,想砍个怪怎么就这么难......每次都是后勤,后勤!”
虽然嘴上不满,但他的动作却丝毫不慢,身形几个起落,便向着公园的几个主要出入口疾驰而去,开始熟练地布设[镇邪光带]。
与此同时,林正的目光转向了北陆。
“北陆。”
“升无人机。”
林正指了指天空和周围黑暗的区域。
“以交战点为中心,半径三公里,低空侦察。重点扫描湖区,树林阴影区,以及任何能量异常点。看看周围还有没有道尸潜伏,或者......其他‘东西’。”
北陆没有任何多余的回应,只是点了一下头,跑向装甲车,“哗——!”一声拉开车门,迅速打开车厢内的装备箱,取出一架无人机。
“嗡——!”
很快,无人机嗡鸣着升空,搭载着同路边摄像头[谛听]系统一样的摄像头,开始对这片刚刚经历恐慌的区域,进行无死角的扫描与监控。
花慕晴借着格开对方利爪,向后滑退的短暂间隙,酸麻,左手迅速按住左耳内的微型耳麦,急促地呼叫道:
“队长!你们在附近吗?!收到请回答!”
几乎是立刻,林正沉稳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在,慕晴。”
听到队长的声音,花慕晴心中稍定,但语气依旧凝重急促:
“队长!我正与一具道尸交战!它!它很奇怪!非常奇怪!它竟然能使用道术!而且是破坏力极强的雷系道术!”
尽管林正刚刚在人群疏散后,已经看到了那缠绕在黑紫色电弧中的身影与花慕晴的激烈对抗,但由于夜色深沉,他最初还以为是[夜叉]某位棘手的角色混了进来。
此刻听到花慕晴亲口确认,他的眼神猛然间一颤!
道尸能使用道术?!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道尸的认知!
要知道,道尸通常是鬼域内的孤魂野鬼,被[夜叉]的人通过邪术从而炼制的强横肉身。
像驱使天地灵气,施展系统道法,这需要完整的灵智,根本不应是一具行尸走肉能够做到的!
“队长!它的灵力修为......”
花慕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应该在我之上!这家伙不是普通的二级,甚至不止三级!”
林正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目光扫过正在布设[镇邪光带]的轻山和操控无人机的北陆,迅速评估着己方战力。
“慕晴,你稳住,尽量跟它周旋,不要硬拼,以自保为主。”
“现在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立刻支援你,轻山在布防,北陆在侦察,[夜叉]或者其他势力可能就潜伏在附近,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他略一沉吟,果断下令!
“我会尽快帮你想办法。听着,优先保护自身和后方平民安全,我会让北陆的无人机为你提供战场监测和预警。一旦找到机会,或者情况危急,立刻发出信号,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接应你!”
“明白!”
花慕晴简短回应,切断通讯,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眼前的强敌身上。
身后的南宫鸣渊,看着花慕晴那在夜风中略显凌乱却更添几分飒爽的背影,看着她因激烈战斗而微微汗湿,贴在颈侧的黑发中那几缕格外醒目的蓝色挑染,在一盏盏路灯的光束下,勾勒出一种破碎又强大的美感。
他不禁看呆了,喃喃自语道:
“册那~花姐这!战...战损美女啊!!!也太顶了吧......”
这细微的嘟囔声,竟被耳力极佳的花慕晴捕捉到了。
她眼神锐利地往后一瞥,恰好看到汤文韬周身再次爆发出刺眼的黑紫色电光,如同一个人形闪电球,向她猛冲而来!
“哼!”
花慕晴冷哼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腰肢一拧,身体瞬间回旋,一记高位回旋踢,踹在汤文韬急于防守的双臂之上!
“砰!”
汤文韬被这股巧劲踹得向后踉跄了数米。
借着这个空档,花慕晴右手抓住自己冲锋衣的衣领,猛地向外一扯!
“哗——!”
那件沾了些尘土和焦痕的黑色冲锋衣,被她一下子脱了下来,随手向后一甩!
带着她体温和淡淡柑橘香氛味道的外套,如同旗帜般展开,不偏不倚,正好罩在了还在发呆的南宫鸣渊头上,将他整个脑袋蒙了个严严实实!
“???”
南宫鸣渊眼前一黑,只闻到一股混合着汗水,柑橘味香水和一丝清冷少女气息的味道。
紧接着,花慕晴那带着不耐烦却又隐含一丝羞恼的骂声穿透布料传来:
“闭嘴!小屁孩儿!再看小心姐挖了你的眼!”
南宫鸣渊手忙脚乱地把外套从头上扒拉下来,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彻底失声!
褪去了宽松冲锋衣的花慕晴,里面穿的竟是一件贴身的吊带,将她玲珑有致的上身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平坦的小腹,以及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都若隐若现。
下身是一条同样贴身的黑色长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脚蹬一双及踝的战术靴。
她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之前的利落飒爽,变得极具攻击性与......可以说是诱惑力。
夜风吹拂着她黑色长发,那几缕冰蓝色的挑染发丝调皮地飘荡在她的额头,深邃的眼眸和高挺的鼻梁前,半遮半掩,更添了几分朦胧美。
她抬起长剑,剑尖直指前方稳住身形,周身电流“滋滋!”的汤文韬,声音清越如玉碎,在这空旷的湖畔朗声宣告道:
“今日,我倒要验证一下——”
“到底是你的雷系道术无坚不摧......”
“哗——!”
她周身开始弥漫出浓郁的水汽,空气中的水分子仿佛都在向她汇聚。
“还是我的水系道术,更胜一筹!”
第81章 天雷!右手腕废了!
花慕晴眼神一凛!
“唰唰唰——!”
挽出数朵剑花,剑光闪烁如同夜空下绽开的花,瞬间将她身前笼罩。
剑势未尽,她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借力向后飘退数步,背后便是深沉浩瀚,倒映着零星火光的太湖,仿佛为她披上了一件水光战袍!
站定瞬间,她手中长剑剑刃之上,湛蓝色的水系灵力奔涌流淌,发出潺潺水鸣之音,浓郁的水汽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湿润。
与此同时,她空闲的左手五指翻飞,快得带起残影,结成一个决,口中低吟出声:
“[水系道术——断水]!”
“蹭——!”
她脚步猛地向前一踏,直逼汤文韬!
在与那黑紫色[电磁光盾]即将接触的刹那,她腰身发力,拧转挥臂,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弧光,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猛力劈出!
“嗡——!”
剑刃上凝聚到极致的蓝色灵力脱刃而出,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幽蓝色光刃,带着斩断江河般的气势,斩向汤文韬手里的[电磁光盾]!
“滋啦——!!!”
幽蓝光刃与黑紫光盾对撞!光芒四溅,照亮了两人的面容。
这一次,断水光刃并未被完全抵消,那极致的锋锐竟在光盾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裂痕,逼得汤文韬身形微微一晃!
花慕晴抓住机会!攻势不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结果!
她借着横斩的反作用力,身体一个旋身,与汤文韬错身而过的瞬间,左手手决再变,指尖萦绕的蓝色灵光随着她并成剑指,从剑柄抹向剑尖!
“[水系道术——逆流]!”
“哗——!”
花慕晴迅速逼近,顺势一招由下而上的斩击!
汤文韬显然没料到花慕晴的攻势如此连绵不绝,刚抵挡完的断水,面对这阴险刁钻的逆流。
眼看剑尖就要削到自己下巴,他只得仓促间调动周身电流在脸下,胸前,形成一层不甚稳定的电膜试图防御。
“噗噗噗!”
剑刃砍上电膜,瞬间爆开成一片水雾,虽未能完全穿透,但那寒意依旧让汤文韬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花慕晴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机会!
她身影已然飘忽至汤文韬侧后方,眼神冰冷!
这一刻,她将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催动到极致!打算将所有希望都灌注到接下来这一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不像是在呼吸空气,更像是在汲取着太湖上空弥漫的,空气中无穷无尽的水分子。
眼眸之中,湛蓝色的灵光一闪而过,周身弥漫的水汽忽然变得浓郁......
花慕晴口中再次低吟:
“[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手中那柄流淌着蓝色光晕的长剑,剑刃之上开始凭空凝结出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这些水珠使得整柄剑仿佛成了一条流动的江河!
下一秒,她动了!
“蹭——!”
脚下猛然发力,向着刚刚摆脱[逆流]影响的汤文韬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狂奔!
加速!!!
在距离汤文韬不足五米之时,她猛地跺地,整个人借势腾空而起。
手中那柄汇聚了水系灵力的长剑笔直地刺向前方,目标直指汤文韬的心脏!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瞬!
剑刃之上那无数颗细小的水珠,猛然间被疾驰带来的夜风吹散,
炸开!
“噗——”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响,如同云雾散开般。
无数细密的水珠瞬间炸开成一片朦胧而多彩的水雾,如同舞台上最绚烂的干冰效果,却又带着精纯的水系灵力!瞬间将汤文韬,以及他转身时面向花慕晴的视线,完全笼罩!
视野之内,一片迷蒙,只有五彩斑斓的光影扭曲闪烁,根本无法分辨剑从何来!
而花慕晴的身影,就在这迷离的水雾生成的刹那,如同融入水中的鱼儿,穿入了那片她自己创造的,视线受阻的区域!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清冽的战吼从水雾中穿透而出。
一旁丁苏川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丁苏川张大了嘴巴,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这超越物理常识,将水的柔美与战斗的凌厉完美结合的一幕,比他看过的任何热血动漫都要震撼百倍!
就连一向吊儿郎当的沈听白,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喃喃道:
“我靠......这特效.......吊威亚加后期合成也就这种程度了吧?!不对,这比那牛逼多了!这是实拍啊!”
南宫鸣渊更是伸长脖子试图看清水雾里的情况,嘴里嚷嚷着:
“花姐人呢?!钻进去就看不见了!里面什么情况啊?!急死我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折射着诡异光彩的朦胧水雾之上,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花慕晴那一剑必将得手之际——
“轰隆隆——!!!”
一声巨响,从头顶的夜空中炸开!
南宫鸣渊吓得一哆嗦,猛地抬头看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情况?!今天天气预报不是说了大晴天吗?!这特么是哪来的乌云?!”
只见原本还算清朗的夜空,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起一片片乌云!
云层低垂,仿佛就压在太湖水面之上,内部隐隐有雷光翻滚,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隆”声......
几乎就在乌云成型的瞬间!
“轰——!”
一道刺目闪电,撕裂厚重的云层,目标并非花慕晴或者汤文韬,而是他们旁边不远处的空地!
“册那!要死咧!!!”
南宫鸣渊吓得魂飞魄散,抱头就往后面缩。
天雷劈中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地砖化成碎石飞溅!
但这并非结束,那恐怖的雷电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化作无数条扭曲的电蛇,贴着地面,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其中有几条电蛇,竟猛地从地面弹射而起,直扑刚刚穿过水雾的花慕晴!
“额啊——!”
花慕晴在半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闪避,只感觉被剧烈的麻痹感席卷了每一根神经!
她持剑的右手更是首当其冲,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五指一软!
“铛啷!”
长剑坠落在地。
而她的身体,因为前冲的惯性和雷电的冲击,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就在这个她最无力,也最脆弱的瞬间。
汤文韬像早已等待多时。
“咔!咔!”
他的双手,一只手死死扣住了花慕晴刚刚被雷电麻痹,已然脱力的右手腕,另一只手则扼住了她的手臂!
巨大的力量传来,伴随着骨骼错位声!
“呃!”
花慕晴闷哼一声,右手腕传来钻心的剧痛,已然被硬生生拧得脱臼!!!
随即,汤文韬抓住她的右手臂,腰部发力,一个原地转身,将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花慕晴狠狠抡起,向着远处空旷的地面猛甩出去!
“嗖——!”
“嘭!”
花慕晴的身体因为惯性在地面连续翻滚了数圈,才终于停下。
“额......”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全身如同散架般的剧痛和雷电带来的麻痹感,双手撑地,试图爬起来继续战斗。
然而,刚一用力,右手腕处那刺骨的疼痛和完全使不上劲的虚脱感便清晰地告诉她......
她的惯用手,暂时废了!
第82章 你跟我说这是磁吸电棍???
丁苏川眼见花慕晴重伤倒地,心急如焚,下意识就想冲过去!
可刚一动,后腰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只能徒劳地喊了一声:
“花姐!”
花慕晴听到他的声音,强撑着抬起沾满尘土的脸,看到丁苏川那想动又动不了的焦急样子,她咬着牙,声音因为疼痛和虚弱而微微发颤:
“别过来......还愣着干什么......?麻烦精...快跑......你...你不要命了......?”
远处,林正通过无人机传回的高清画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拳头紧握,眼中百感交集。
有对花慕晴处境的揪心,更有身为队长却受制于形势,无法亲自出手的无力感。
他身边还有几个吓傻了,没来得及完全撤走的零星群众,而他自身......
无法使用道术的限制,此刻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队员陷入危局!
“咔咔......”
汤文韬扭动着脖子,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着,缓缓咧开,露出了里面尖锐的獠牙。
他不再理会其他人,眼神死死锁定了前方无力反抗的花慕晴,开始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前逼近......
“不好!”
丁苏川心中警铃大作,强烈的危机感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血冲上头顶!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脸色发白,但还站着的南宫鸣渊和沈听白,几乎是吼了出来:
“南宫!老沈!”
沈听白第一个明白了丁苏川的意思!
这个平时看起来最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家伙,在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胆色和决断力!
他甚至没有一丝犹豫,脸上也看不到害怕,眼神左右一扫,迅速弯腰从地上抓起几块棱角分明的碎石!
“妈的!欺负我们没人是吧?!”
沈听白骂了一句,手臂猛地发力,将手中的石子狠狠掷向步步紧逼的汤文韬!
“咻!咻!”
石子带着破空声,砸在汤文韬的后脑勺和肩膀上!
这种攻击对于皮糙肉厚,还有雷电护体的道尸来说,无疑如同挠痒痒。
但侮辱性极强!
汤文韬前冲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瞳孔扫向了沈听白和丁苏川他们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南宫鸣渊见状,原本心里想喊的是:“沈听白你他妈的想死别拖着我啊!”
可看见哥们儿这个样子,也瞬间热血上涌,恐惧被抛到了脑后。
他一边有样学样地捡起石头胡乱扔过去,一边扯着嗓子大喊:“丑八怪!看这边!你南宫爷爷在此!有本事冲我们来啊!!!”
丁苏川也忍着腰痛,捡起身边能摸到的一切!
土块,树枝,甚至是一个不知道谁丢下的空矿泉水瓶,用尽力气扔过去,试图吸引那道尸的注意力。
他们的行为无异于螳臂当车,飞蛾扑火。
这幼稚却勇敢的举动,让倒在地上的花慕晴瞳孔微微一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气恼他们的不自量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触动的暖流和酸涩。
这群麻烦精......
真是......
她的思绪被汤文韬的嘶吼打断!
“吼——!!!”
接连被石子“羞辱”,汤文韬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
他舍弃了近在咫尺的花慕晴,猛地转过身,周身黑紫色电流狂舞!
显然,他决定先捏死这几只聒噪的“苍蝇”!
南宫鸣渊眼见那道尸转向他们,手里刚捡起来的石子“哗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脸瞬间吓得难看,带着哭腔喊道:
“妈妈呀!完了完了!老沈!我就说你不能扔那么准吧!你看你把他惹毛了吧?!这下我们死定了!!!”
沈听白也是头皮发麻,但嘴上还不肯服软:“怕个球啊!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
“滋滋滋——!!!”
一阵不同于汤文韬黑紫色电流的,更加尖锐的黄色电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从不远处飞来!
伴随着这刺目电光的,是一根通体由不明金属打造,如同被巨力投掷出的标枪,棍身缠绕着黄色电流的长棍!
“嗖——!”
“滋滋滋——!”
长棍精准地从正要扑向丁苏川三人的汤文韬眼前擦过!
那灼热的电流逼得他下意识地后仰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清脆响亮,却充满了怒气的女声,炸响在这片战场附近:
“我艹你大爷的烂屁股道尸!长得人模狗样的不干人事!大晚上的不躺在棺材板里挺尸,跑出来吓唬小朋友是吧?!还放电?!你当你是皮卡丘啊?!老娘最看不惯你们这些玩意儿!看姑奶奶我今天不把你拆成零件当废铁卖了换糖吃!!!”
??????
这一连串语速极快,词汇量丰,攻击性,侮辱性极强的咒骂,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给干懵了!
只见不远处,洛曦正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她那身亮色的卫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叉着腰,脸上怒气冲冲。
而她身边,游倾一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
丁苏川、南宫鸣渊、沈听白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援兵,和这彪悍无比的出场方式。
南宫鸣渊喃喃道:“这...这位妹妹......骂起人来......好...好生猛啊......”
沈听白咽了口唾沫。
“花姐她们的人都这么......有个性吗?”
汤文韬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物理加精神双重打击搞愣住了。
趁着它愣神的功夫,惊魂未定的南宫鸣渊眼尖,立刻注意到了洛曦身边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气质清冷的女人。
他指着游倾一,压低声音对丁苏川和沈听白说道:“诶诶诶!兄弟们!快看!那骂街妹妹边上的女人,身后也背着把剑呢!”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游倾一背后的剑,又看了看不远处花慕晴掉落在地的长剑,摸着下巴品评道:“不过嘛~看她这样子,好像比花姐还......清冷好看几分啊...?”
沈听白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拜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品评这个?!”
就在他们小声嘀咕的时候,洛曦可不管汤文韬愣不愣神。
她抬起带着一副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的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先是嚣张地用手指隔空点了点汤文韬,随即五指猛地张开,做了一个“回来”的手势!
下一秒,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原本在远处地面,棍身还残留着黄色电流的长棍,仿佛听到了召唤,棍身发出“哒哒哒.....”的高频轻微震动,随即“嗡!”的一声,化作一道黄色的电光,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嗖——!”地倒飞而回!
长棍飞回的路径,恰好再次从刚刚回过神来的汤文韬面前擦过!
逼得他不得不再次下意识地偏头躲避!
“啪!”
长棍飞回洛曦张开的五指之中,被她稳稳握住!
这一手隔空取物,行云流水。
沈听白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惊呼出声:“我去?!这棍子还带自动召回?!磁吸的?这玩意儿哪买的?!链接发我一个啊妹妹!”
洛曦听到沈听白的惊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傲娇地“哼!”了一声:
“土鳖!”
“没见过高科技啊?这叫定向动能回收系统,懂不懂?”
她甩了甩手中的电光长棍,摆开一个进攻的架势,对着汤文韬勾了勾手指,语气极尽挑衅:
“来啊,放电的!刚才不是挺横吗?现在姑奶奶武器到手了,看我不把你电得外焦里嫩的!”
第83章 还有一只?!
洛曦大喊一声:“看棍!”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已经挥舞着电光缭绕的长棍冲向了汤文韬!
“砰砰砰!”
“滋滋滋滋滋——!”
一时间,棍影与利爪交错,黑紫色电流与洛曦长棍上爆裂的黄色电流在黑暗中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和刺眼的闪光!
洛曦的身法异常灵活,将高科技长棍舞得密不透风,仗着武器之利和那股不要命的泼辣劲儿,竟然在短时间内和汤文韬打得有来有回,棍棍到肉!!!
“哈哈哈!怎么样?姑奶奶的电疗舒不舒服?!”
洛曦一边猛攻一边还不忘嘴炮输出。
然而,好景不长。
汤文韬毕竟是能施展雷系道术的异类,对电流的抗性极高,洛曦长棍上的黄色电击对他造成的麻痹效果大打折扣。
而洛曦本身只是肉体凡胎,依赖的完全是高科技武器,在绝对的力量和道术面前,逐渐落入了下风......
只见汤文韬眼中凶光一闪,面对洛曦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棍,他非但不躲,反而獠牙一龇,缠绕黑紫电光的手掌猛地探出,一把牢牢抓住了棍身!
“什么?!”
洛曦感觉棍子像是砸进了凝固的水泥里,再也无法寸进!
汤文韬猛地往回一扯!
“哎哟?!”
洛曦一个踉跄,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去,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汤文韬抓住棍身,毫发无伤的手,脱口而出:
“好家伙?!你居然不......不导电?!你这身皮是绝缘橡胶做的吗?!”
她这无厘头的吐槽还没说完,汤文韬另一只利爪已经如探出!
“pang! pang!”
接连两记沉重无比,蕴含着雷电之力的直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洛曦的胸口!
“呃啊啊啊啊啊啊!”
洛曦痛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手中的长棍也脱手掉落。
一直静立观战的游倾一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变幻,伸出双臂,稳稳地将其接住,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
洛曦靠在游倾一怀里,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低头一看自己心爱的卫衣......
只见胸口位置,赫然留下了两个焦黑的,还冒着缕缕青烟的手印!
布料都被电焦了,边缘卷曲,里面的......似乎也隐隐作痛。
短暂的沉默后,洛曦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被滔天的怒火覆盖,她指着自己胸口那两个清晰的手印!
“我——的——新——衣——服——!!!”
“这可是限量版!我排了三个小时队才抢到的!!!你个杀千刀的!赔我衣服!!!”
她气得在游倾一怀里喊破嗓子,眼看就要不顾伤势再次冲上去跟汤文韬拼命。
游倾一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将她往后带了带,清冷的声音响起:
“冷静。衣服坏了可以再买。”
“那能一样吗?!这是情怀!是信仰!”
洛曦不依不饶,眼睛都红了。
游倾一不再理会她的抓狂,清冷的目光牢牢锁定前方气息不断攀升的汤文韬,冷静地分析道:
“它是道尸,却诡异地能施展道术,而且修为还不低......用[聚灵使]的话来说,已然达到[四阶天机境]......就凭我们两个,单靠蛮力或者高科技武器,根本没有与他正面肉搏取胜的资格。”
“只能试着......”
游倾一顿了顿......
“先拖住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反手,“蹭!”的一声轻吟,拔出了背后长剑!
然而,接下来的动作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只见她拇指在剑柄末端一个极其隐蔽的小按钮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剑格(护手)中央,一个原本严丝合缝的小方块突然弹开,露出了里面精密复杂的微型结构。
下一秒,
“哗——!”
一股炽热无比的橘红色烈焰,猛地从那小方块中喷涌而出,瞬间沿着特制的剑刃蔓延,覆盖!
熊熊烈火在剑身上剧烈燃烧,发出“呼呼——!”的咆哮声,炽热的高温甚至点亮的周围的空气!
被风吹动后,跳跃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游倾一的脸庞。
那是一张极其清丽绝伦的面容,肌肤白皙胜雪,在火光的映衬下仿佛泛着暖玉般的光泽。
五官精致得如同水墨画中走出的仙子,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只是那双眸子太过平静,太过清冷,与手中炽烈的火焰形成了极致反差。
远处的南宫鸣渊更是看得目瞪口呆,用力拍了拍旁边沈听白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
“兄弟!兄弟!这个......这个更牛逼啊!!!又帅又美!还会喷火!比花姐的喷水......额.......看起来还带劲很多哈!”
沈听白也看得心潮澎湃,喃喃道:“这装备......也太顶了吧.......”
游倾一仿佛没有听到任何议论,她手腕一抖,燃烧着烈焰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热的轨迹,剑尖遥指汤文韬!
“洛曦,侧翼干扰。我来主攻。”
“收到!”
洛曦应了一声,那根电光长棍早已通过手套的回收系统飞回她手中。
说时迟,那时快!
游倾一身影晃动,手中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剑划破夜空,一记凌厉的竖劈,斩向汤文韬的头颅!
火焰呼啸,将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滚烫!
汤文韬不敢怠慢,黑紫色电流在身前再次凝聚成一面电磁护盾,硬生生格挡住了这烈焰斩击!
“轰——!”
就在汤文韬格挡的瞬间!
洛曦娇叱一声:“你给老娘看哪儿呢?!”
手中长棍一记横扫,目标直取汤文韬的下盘!
汤文韬反应极快,脚下电弧一闪,身形猛地向后飘退。
“砰!”
长棍狠狠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瞬间将地面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焦黑坑洞!
抓住汤文韬闪避后身形未稳的这电光石火间的空隙,游倾一再度欺身而上!
她手腕翻转,剑势由劈变削,燃烧的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形火焰轨迹,炽热的火焰如同泼出的油浪,向着汤文韬拦腰席卷而去!
一时间,两人一火一电,一主一辅,配合竟然默契无比,形成了短暂的压制,将汤文韬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另一头,轻山嘴里不断呵出白气,在[镇邪光带]上贴完最后一张符咒后,转头看向远处那激烈的战况,尤其是看到[天工]那俩,忍不住咂舌道:
“队长![镇邪光带]布置好了!嘿?[天工]的人也来了?”
林正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干得漂亮。保持警戒。”
“明白~”
轻山应道,随即看向不远处正全神贯注操控着无人机的北陆。
“哑巴,情况怎么样?”
北陆没有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和数据流中。
无人机掠过湖面,开始对爆发点的太湖仙岛进行精细扫描。
突然——
“滴滴滴滴滴——!”
北陆手中那个看起来像是加固平板的控制器,屏幕边缘猛地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屏幕上,代表道尸的标识,在太湖仙岛的中心区域,清晰地亮起了一个!
而且从能量反应来看,丝毫不弱于正在岸边与游倾一,洛曦交战的那个!
北陆立刻按住耳麦。
“队长。太湖仙岛上,还有一只。”
“能量等级初步判定,不低于眼前这个。”
???
轻山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
“什么?!还有一个?!这他妈是捅了道尸窝了?!”
就连林正,呼吸也几不可查地一滞。
一个能使用雷系道术的汤文韬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陷入苦战,现在竟然又出现一个同等级,甚至可能更强的存在!
第84章 你还会接骨???
林正听到北陆的报告,心猛地一沉,追问道:
“看清它了吗?具体形态?位置在哪?”
北陆的声音依旧冰冷简洁:“还没找到。岛上太黑,它隐藏得很好。”
连北陆的无人机都无法立刻锁定......
林正顿时倍感压力,额角甚至有青筋微微跳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达到顶点的瞬间......
一只温热而粗糙的大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左肩上。
同时,一个略显沙哑,带着随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伴随着淡淡的烟味:
“我去。”
林正眼神猛然间睁大,恍惚间猛地转头,只来得及看到一道身影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带起的风动了他的脸颊!
不出三秒,那道身影已经冲入了远处激烈的战圈!
彼时,游倾一和洛曦刚刚因为汤文韬一次全力的雷电爆发而被强行震退!
“呵啊!”
啊啊啊啊啊啊——!”
游倾一脚步踉跄,手中长剑脱手!
洛曦更是被电得手臂发麻!
就在汤文韬准备趁势追击,给予两女重创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瞬移般切入战场!
!!!
丁苏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大叔?!
只见他嘴里竟然还叼着一根燃着的香烟,一脸洒脱。
花慕晴看见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回荡:
是那个卖烧烤的?!
他......
更让花慕晴震惊的是,炎衡强到甚至不需要像她一样掐诀!
此时,游倾一的长剑仍然在半空还未落地。
炎衡看也不看,径直冲向汤文韬,顺便在经过那长剑的瞬间,嘴里叼着烟,含糊却又清晰地说了一句:
“借个火。”
话音刚落,他右手已然探出,并非去抓剑柄,而是直接伸向了剑刃之上那足以熔金断铁的烈焰之中!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大拇指和食指在火焰中看似随意地一捻。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狂暴的火焰竟温顺地在他指尖缠绕 ,竟被他硬生生“捻”下了一缕火苗!
随即,他手腕一抖,如同甩掉烟灰般随意,将那缕被他驯服的火苗甩向了正扑来的汤文韬!
那缕火苗在脱离他指尖的瞬间,“咻——!”的一声!
在接近汤文韬的刹那!
“噼里啪啦——!!!”
那缕看似微弱的火苗猛地炸开!化作了无数点细密如雨的火星!
这些火星打在汤文韬身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留下一个个细小焦黑的斑点,更是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后退,挥舞利爪格挡,发出痛苦的嘶吼!
炎衡稳稳落地,依旧叼着那根烟。
丁苏川呆呆地望着炎衡......
在他的记忆里,炎衡大叔始终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掉色的旧夹克,身上总带着点孜然和炭火味,喜欢蹲在路边一边抽烟一边翻动着烤串,用带着西北金城口音跟他唠嗑的普通摊主。
他会为了几块钱跟熟客开玩笑般地讨价还价,会在丁苏川晚归时给他留几串烤得焦香的腰子,会吐槽最近的城管越来越严......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看似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中年大叔,竟然会拥有和花慕晴,和眼前这些神秘人物一样,甚至可能更加强大的力量......
一切的记忆碎片在此刻被疯狂地串联,重组!
出租屋被莫名炸毁的那晚,冲天而起的火光,隔壁楼传来的剧烈爆炸和隐约的嘶吼......
当时他只以为是普通的燃气事故或者黑帮火并,现在想来,那另一栋楼天台上爆发的火焰,大概率......就是这位看似普通的大叔在暗中出手解决的!
原来,自己一直生活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而身边最不起眼的人,可能就是守护着这条界限的.......高人?
炎衡似乎察觉到了丁苏川那震惊,茫然,又带着点恍然的目光。
他转过头,隔着一段距离,对着丁苏川痞气地笑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带着烟味的语调:
“哼!小子!”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盯着老子看。”
“路边摊卖烧烤的,就不能会点别的了?谁还没点业余爱好啊?”
他打量着丁苏川那呆若木鸡的表情,嘴角的痞笑更深了。
“这世道,摆摊不容易,没点防身的本事,早被城管......咳咳!早被些不开眼的东西给掀摊子了。”
炎衡结束了对话,随即瞥见了不远处单膝跪地,左手捂着右手腕强忍痛苦的花慕晴。
他眼睛微微睁大,叼着烟的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
“哦豁~?!这不是那天跟小丁一起来照顾我生意的美女嘛~脾气挺爆那个!”
“你啥情况??让人给煮了?”
花慕晴正全力对抗着右手腕脱臼的剧痛,听到这不着调的话,气得牙痒痒,猛地抬起头,用杀人的目光瞪向炎衡,咬着后槽牙,愣是疼得没力气回骂。
炎衡眼尖,瞬间就注意到了她那不自然下垂,完全使不上劲的右手腕,以及那明显错位的形状。
他混迹市井多年,打架斗殴,跌打损伤见得多了,一眼就看出这是标准的脱臼。
“嗖!”
也没见他如何作势,身影一晃,已经闪到了花慕晴面前,蹲下了身子。
花慕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后退,却牵动了全身的伤痛,警惕地喝道:“你!你要干啥?!”
“干啥?帮你接上呗!这模样多影响市容。”
炎衡说得理所当然,嘴里还叼着烟。
他动作快如闪电,根本没给花慕晴反抗的机会,右手已经抓住了她受伤的右腕,左手则托住了她的手肘。
花慕晴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炭火和一丝......
莫名让人安心的阳刚气息。
“你......!”
花慕晴刚想挣扎。
“咔!咔!”
两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归位声几乎同时响起!
“呃!”
花慕晴只感觉腕部一阵短暂的剧痛闪过,随即那折磨人的,持续性的错位痛感竟然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恢复正常连接的感觉。
炎衡松开手,依旧蹲在那里,叼着烟,一脸“快夸我”的痞笑:
“好了!活动活动试试?保证跟新的一样!”
花慕晴怔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又缓缓转了转手腕。
除了还有些酸麻和用力时的轻微不适,那疼痛和脱臼的无力感真的消失了!
活动范围基本恢复正常!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笑得一脸欠揍的烧烤摊主,眼神极其复杂。
最终,她只是抿了抿嘴唇,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那带着笑意的目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还行。”
第85章 长得太偷工减料了吧!
炎衡不再理会花慕晴那点别扭的小情绪,看向最关键的汤文韬。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怜悯。
“嗯......真是可怜啊.......看你这身勉强凝聚的邪气......刚变成道尸不久吧?连自我都快泯灭了,何必要受这罪呢......?”
汤文韬似乎听懂了这番话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哭泣。
他的脖子不自然地一扭一扭。
“罢了。”
炎衡摇了摇头。
“既然遇上了,也是缘分。我来帮你解脱吧,总好过做个行尸走肉,为祸人间。”
话音刚落,他右手指尖“嗡!”的一声,燃起一簇红色灵光!
那灵光并非火焰,却比火焰更加内敛,更加深邃!
他瞬间贴近汤文韬!
汤文韬本能地挥爪反击!
然而炎衡的身法如同游鱼,在密集的电弧间穿梭自如,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那点红色灵光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在汤文韬的眉心,胸口,丹田等几处关键窍穴上闪电般连点!
“哒!哒!哒!哒!”
趁此机会,炎衡左手猛地将衣袖往上一撸,露出了手腕上戴着的[离火曜珠]。
下一秒,他一把将[离火曜珠]从手腕取下。
就在那手串被取下瞬间,仿佛被瞬间激活,通体变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岩浆在流淌!
“呵!”
炎衡低喝一声,将[离火曜珠]重重地按在了汤文韬的头顶百会穴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汤文韬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嚎!
一股磅礴浩瀚,至阳至刚的红色灵光,以那串珠子为中心,猛地灌入他的天灵盖!
只见红色的灵光如同波浪般,一波接着一波,从汤文韬的头顶向下冲刷?
“嗤嗤嗤——!”
大量浓郁的黑色邪气,如同被逼出体外的毒素,疯狂地从汤文韬的七窍乃至毛孔中向外逸散,蒸发,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
在这股至阳力量的冲刷下,汤文韬脸上那青灰死寂的颜色,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逐渐转向一种属于活人的,带着血色的正常黄白!
“哗——!”
直到最后一股强大的红色灵光冲刷而过!
汤文韬身体猛地一僵,所有挣扎和嘶吼戛然而止!
他双眼一翻,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暗淡,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嘭!”的一声砸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所有人都被这净化手段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林正猛地向前一步,内心深处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离火曜珠]!!!”
“竟然是[离火曜珠]?!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一个路边摆摊的人手里?!”
巨大的震惊和无数翻涌的疑问,瞬间淹没了林正的思绪。
然而,根本来不及让他细想,甚至来不及通过耳麦发出任何警告!
就在炎衡刚刚净化完汤文韬,气息尚未完全平复,心神有那么一丝松懈的刹那!
他身旁的空间,产生了一阵极其细微,甚至能让人毛骨悚然,汗毛直起的涟漪!
下一瞬,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另一个维度硬生生挤出来一般出现在炎衡身侧!
它的出现没有声音,没有气流,甚至没有能量波动的前兆,就像是它本就站在那里!
炎衡的反应已经快到了极致,在空间产生涟漪的瞬间,他的眼珠就猛地转向了那个方向!
但,还是慢了!
他甚至没能看清那是什么,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打击在他的侧腰上!
“嘭——!!!”
炎衡的身体如同被全力抽射的足球,完全不受控制地离地飞出去!
“大叔!!!”
丁苏川和花慕晴惊恐的喊声几乎在同一时间撕裂夜空!
那道灰黑色的身影,此刻才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黑色,像是被烧焦的枯木,又像是凝固的阴影。
身材与成年男性相仿,但全身光滑无比,没有一丝毛发,没有衣物,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面部,空空如也!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任何能够称之为五官的起伏,只有一片平滑的,如同打磨过的灰黑色平面!
“咦~~~!”
洛曦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嫌恶,脱口而出:
“这家伙长得也太偷工减料了吧?!五官批发市场倒闭了吗?!真恶心!”
花慕晴在看到这无脸道尸的瞬间,瞳孔猛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强忍着刚刚接好手腕的疼痛和之前的伤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距离无脸道尸最近的游倾一和洛曦嘶声喊道:
“是四级道尸!你们俩快撤开!别硬刚!快!!!”
洛曦瞬间不乐意了!
她本来就和花慕晴不对付,此刻听到这近乎命令的警告,叛逆心理瞬间爆棚!
“谁要撤??要撤也是你们这些玩水的先撤!”
她嘴里不服气地喊着,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握紧了手中的长棍,不信邪地朝着那刚刚现身的无脸道尸猛冲过去!
“装神弄鬼!”
“滋滋滋——!!!”
黄色电流包裹着长棍,带着她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挥向那道尸灰黑色的躯体!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长棍挥过——
!!!
竟然如同挥过一片空气,穿过了无脸道尸的身体!
就好像......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什么?!”
洛曦全力一击打在空处的感觉让她难受得想要吐血,身体因为用力过猛,根本来不及收势稳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扑去!
而就在她失去平衡,门户大开的这一刹那!
那无脸道尸平滑的,空无一物的面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灰黑色的皮肤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它那条同样灰色,没有任何肌肉线条的腿,一脚踹出!
“嘭!”
“呃啊——!”
剧痛让洛曦眼前一黑,朝着几十米外车辆早已疏散一空的马路方向摔去!
这要是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不死也得重伤!
第86章 烟,终于点燃了。
关键时刻!一道身影从侧里冲出!正是刚刚布设完[镇邪光带]的轻山!
他眼看洛曦遇险,几乎是本能反应,脚下发力,速度飙升到极致,一个滑铲!
在洛曦即将与地面进行亲密接触的前一秒,张开双臂,险之又险地将其接住,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抱着洛曦在原地转了两圈才勉强卸去力道,稳稳停下。
轻山低头看着怀里因为剧痛和惊吓而暂时说不出话的洛曦,露出一个自以为潇洒不羁的笑容,嘿嘿说道:
“美女~没事吧?哥这波操作~算不算怜香惜玉,英雄救美?”
惊魂未定的洛曦,感受到小腹火辣辣的疼痛,再听到轻山这臭屁无比、还带着点调戏意味的话,小脸“唰!”一下涨得通红,不是害羞,是气的!
她猛地挣扎着从轻山怀里跳下来,虽然脚下一软差点又摔倒,但还得指着轻山的鼻子,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气急败坏地骂道:
“英你个头!怜你个大头鬼!你刚才接我的时候手往哪儿放呢?!趁机揩油是不是?!信不信老娘一棍子把你电成烤乳猪?!啊???赶紧给我滚蛋!!!”
她一边骂,一边下意识地捂了捂刚才似乎被对方手臂不小心蹭到的胸口,脸上又红又白。
轻山被骂得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声嘀咕:“我那不是情急之下没注意方位嘛......”
“闭嘴!!!”
洛曦简直要气疯了,恨不得当场掏出长棍给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来个十万伏特!
炎衡从远处步履沉稳地走了回来,他拍了拍自己那件掉色的旧夹克上.......原本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刻意带着点漫不经心,显然是为了挽回刚才被一击轰飞的面子。
他眼神变得凶狠,眉头紧锁,看向那无脸道尸。
“你,居然敢弄脏我的衣服。”
那无脸道尸平滑的面部波动了一下,仿佛在表达嘲讽。
“[四阶天机境]修为......该死......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你这样的存在......”
炎衡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充满了不屑。
他不再废话,右手极其潇洒,伸进了夹克的内兜,掏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老旧的煤油打火机。
“ting——”
推开盖子,拇指按住滑轮,自信地一划!
“哒......”
一丝微弱的火星闪过,没打着。
炎衡眉头皱了一下,但表情依旧冷酷。
他再次用力一划!
“哒......”
又是一丝火星,还是没着。
“嘿~???”
炎衡脸上的酷哥表情有点绷不住了,他拿起打火机放在眼前看了看,又用力甩了甩。
第三次尝试,这次甚至为了“屏蔽干扰”,微微转过身去,背对着道尸,郑重其事地再次一划!
“哒......”
依旧只有可怜的火星闪烁了一下,倔强地不肯冒出火焰。
炎衡:“......”
他僵硬地回过头,瞥了一眼那似乎还在“看”着他的无脸道尸,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尴尬的神色,干咳了两声:
“咳咳......稍等。”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将目光投向后面的丁苏川,带着点期待喊道:
“小丁!身上有没有火?借大叔用用!”
丁苏川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搞得一愣,下意识回道:“大叔,我又不抽烟,哪来的打火机啊?”
炎衡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嫌弃表情,撇着嘴道: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不随身带个火呢?一点应急意识都没有!哎!算......”
他“算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旁边的沈听白眼睛一亮!
他高高举起手,大声喊道:“大叔!我有!我这儿有!”
“嗯???”
炎衡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脸上瞬间阴转晴,激动地朝着沈听白招手!
“来来来!快快快!好小子!借个火!快!”
沈听白得意地一笑,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印着锡城大饭店logo的一次性打火机,朝着炎衡抛了过去。
炎衡精准地接住,如获至宝,嘴里还念叨着:
“好!关键时刻还是你小子靠谱!”
丁苏川看着沈听白,一脸无语。
“老沈?你哪来的打火机???”
沈听白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嘿嘿~昨天在酒店房间里,看茶几上放着,挺精致的,就......顺手揣兜里了。”
一旁的南宫鸣渊听到这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用力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哀嚎:
“不是吧兄弟?!酒店里那点免费玩意儿,肥皂,一次性牙刷,小瓶洗发水你顺顺也就算了!连打火机你都不放过?!你这......你这手也太勤快了吧?!出去千万别说我认识你啊!太丢人了!”
沈听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耸耸肩。
“你懂什么?这叫节约资源,物尽其用!”
而那边,炎衡已经拿着顺来的打火机,“哒!”一声,这次终于顺利地点燃了火焰。
炎衡嘴角一咧,将脸凑近,嘴里叼了半天的,被各种颠簸却顽强没有掉落的香烟,终于被点燃。
“嘶~呼~~~”
烟雾在他肺里转了一圈,然后被缓缓吐出,形成一道浓白的烟柱。
他甚至还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仿佛这一口烟是什么琼浆玉液。
“爽~~~~”
当烟雾散开,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那慵懒的神色已然消失不见!
眼底深处,更是有一抹赤红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轻响,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开始如同苏醒的火山般节节攀升!
“哗——!”
一股灼热的灵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甚至连他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发烫,干裂!
他抬起手,用夹着香烟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依旧静立不动的无脸道尸。
“好了,烟点着了,状态也回来了。”
“接下来,该送你上路了。”
那无脸道尸平滑的面部,在面对炎衡这爆发出的,远超之前的恐怖气势时,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第87章 火焰巨锤!
那无脸道尸面部剧烈波动,仅仅吐出两个字:
“嚣张!”
“呼~”
炎衡却只是不屑地吐出一口烟雾,下一秒,他脚下地面“咔咔!”炸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赤红色流星,直接冲向无脸道尸!
“轰!轰!轰!轰!”
他双拳之上燃起熊熊烈焰,火焰拳影瞬间将道尸所在的区域完全吞噬!
然而,那无脸道尸在密集的拳影中闪烁不定。
炎衡的火焰重拳,竟然一次次如同打在幻影上,直接穿透了它的身体,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种诡异的能力让它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炎衡却似乎对此并不惊讶,眼神反而更加锐利。
就在他一次全力挥拳再次打空的瞬间,那无脸道尸抓住了他挥力过度的破绽,灰黑色的腿部踹在了炎衡的胸膛!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炎衡整个人被这一脚直接从十八湾湿地公园的岸边踹得倒飞出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红色轨迹!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他的身体贴着太湖水面极速滑行,竟然在浩渺的湖面上硬生生犁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两侧湖水被排开,四处飞溅!
路径上只看得到一条炽热的红线在水面延伸,笔直地射向远方,位于太湖中央的太湖仙岛!
而那道尸在一脚踹飞炎衡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灰黑色细线,以丝毫不逊色的速度,紧贴着湖面,追袭而去!
一红一灰黑两道光芒,一前一后,瞬间横跨了广阔的湖面,狠狠撞入了太湖仙岛之上!
“轰——!!!!!”
紧接着,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猛烈!
伴随着巨响,是无数树木摧折,岩石崩裂的轰鸣,以及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
至阳的赤红与至阴的灰黑,激烈对撞产生的,不断闪烁的刺目光芒!
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脚下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
南宫鸣渊张大了嘴巴,指着仙岛方向,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结结巴巴地喊道:
“我滴个亲娘嘞!这......这他妈是人形导弹吗?!直接从公园踹到湖心岛?!还自带水面滑行特效?!这战斗级别也太离谱了吧?!”
远远望去,只能看到太湖仙岛那片黑暗中,一红一灰两条颜色的线以肉眼难以跟上的速度疯狂地
碰撞!
交错!
分离!
再碰撞!
然而,战况似乎并不乐观。
那条代表炎衡的赤红色线条,每一次悍不畏死地冲向灰黑色,都会被一股无形的,诡异的力量狠狠弹开,甚至在夜空中溅射出耀眼的火星!
而那条灰黑色的线条,每次被红色击中,身体都如同涟漪般荡漾一下,随即恢复原状。
它反而能抓住红色被弹开的瞬间,发动反击!
“嘭——!”
“咔咔!”
“咔嚓嚓——!”
炎衡的身体如同失控的保龄球,撞断了无数粗壮的树枝,最后重重地砸在仙岛一处布满青苔的地面上,又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咳咳咳......!”
他单膝跪地,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了一缕鲜红的血迹。
他抹去嘴角的血,盯着前方那缓缓从阴影中浮现的灰黑色身影,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咳咳!这家伙的空间能力......真是麻烦......”
那无脸道尸平滑的脸正对着他,虽然没有五官,却清晰地传达出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不自量力.......一切都结束了.......”
炎衡闻言,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呵呵......结束?”
“谁结束......还不一定呢!”
话音未落,他猛地站起身!
双臂一震!
“哗——!”
周身原本就炽热的赤红色灵力如同被浇上了汽油的篝火,轰然暴涨!
“呼~~~~”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随即眼神一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嗯——!”
更加磅礴浩瀚的赤红灵力从他体内涌出!
那灵力灼热到极致,甚至将他周身一些低矮灌木和树枝烧化,“噗!”地一声冒起青烟。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将全部力量灌注其中的怒吼,炎衡再次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赤红流星,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更猛烈的气势,冲向那无脸道尸!
右拳紧握!
他知道,这一拳,大概率依旧会如同之前一样,穿透它的身体,打在空处!
果然不出所料!
就在他燃烧的拳头即将接触道尸躯体的瞬间,那灰黑色的身影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般微微一闪,变得虚幻,空间能力再次发动!
与此同时,道尸的腿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探出,猛力踢向炎衡因为全力出拳而露出的空门!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等待对方发动攻击,力量与身形从那种绝对虚化状态中短暂定格的瞬间!
“就是现在!”
他心中狂吼!
原本轰出的右拳猛地变招,化拳为掌,一拍,“啪!”地一声格开了道尸袭来的腿脚!
而他的左手!
“嗡!!!”
那沸腾的火焰不再是包裹拳头,而是在他掌前急速塑形!
竟在刹那间!
他左手虚空一握!
一柄近乎实体,缠绕着火焰,足有半个人高的火焰巨锤!赫然出现在它手中!
“给老子——死!!!”
炎衡腰身扭转,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那道尸刚刚凝实的灰黑色身躯,悍然抡出!
那无脸道尸似乎感应到了这记攻击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平滑的面部扭曲波动,试图再次虚化!
但,
已经来不及了。
“轰————————!!!!!”
火焰巨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它的躯干上!
没有穿透,没有落空!
“呃啊啊啊——!!!”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惨叫爆发出来!
那无脸道尸的躯体被这一锤砸得如同虾米般弓起!
它一路撞断无数古树,掀起漫天尘土,最终狠狠砸在后方一尊石佛雕像上!
“嘭!!!!”
石佛应声崩碎成无数碎块!
而它的去势仍未停止,身体如同被钉穿一般,重重地镶嵌进了石佛后方那面坚硬的岩壁之中!
“咔啦啦啦——!!!”
岩壁以它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来巨大裂痕,大量的碎石和烟尘塌落,几乎将它掩埋!
火焰余烬在空气中飘散,灼热的气浪翻滚着。
炎衡缓缓放下手臂,火焰巨锤消散成点点火星......
第88章 炽系道术,火耀太湖!!!
炎衡微微喘息着......
就在这时,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手进那件破旧夹克的兜里,摸索了一下,竟然掏出了一瓶喝了一半的,最普通不过的矿泉水瓶。
瓶身上甚至还贴着某个超市的打折标签。
众人以为他只是打累了,或者刚才那声怒吼嗓子喊哑了,想喝口水润润喉。
他拧开瓶盖,仰头“咕咚!”灌了一大口。
但下一刻,他并没有咽下去!
而是鼓着腮帮子,任由清水在口中回荡。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那个皱巴巴的烟盒,用嘴叼出一根香烟滤嘴,将烟叼在唇间。
接着,他拿出了沈听白“赞助”的那个酒店打火机。
“哒!”
火苗再次蹿起。
他凑近,将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让烟雾在口腔中与那口清水充分混合......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专注,瞳孔深处倒映着打火机上那簇微小火焰。
随即,他猛地将头向前一探,将叼着烟的嘴对准了打火机的火苗,鼓起的腮帮子用力一缩!
“噗——!!!”
一股混合着尼古丁,水汽与他自身炽系灵力的奇异混合物,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吐在打火机的火苗之上!
“哗——!”
!!!
那口看似普通的水烟混合物,在接触火苗的瞬间,爆燃!
瞬间化作一条栩栩如生,鳞爪毕现,完全由熊熊烈焰构成的火龙!
那火龙龙睛怒睁,龙须飞扬,通体燃烧着令人只能眯起眼观看的炽色光芒!
炎衡口中低吟:
“[炽系道术——醉龙吟]!!!”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条火龙发出一声咆哮,龙口大张,径直冲向那片崩塌的岩壁!
目标直指被掩埋其中的无脸道尸!
“轰隆隆隆——!!!!!”
火龙一头撞入岩壁!
极致的高温瞬间释放!
整个石壁瞬间变得通红!
融化!
气化!
甚至连远处十八湾公园的众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感觉热风扑面!
剧烈的能量波动让整个小岛都为之震颤,如同发生了小级别地震一般!
等那足以灼伤视网膜的强光和漫天飞扬的炽热烟尘缓缓散去......
那片岩壁上雕刻的各种图案,人像,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边缘呈现熔融琉璃态的深坑,坑内还有丝丝缕缕的白热气烟升腾。
坑底,除了被高温熔炼过的岩石,空无一物......
那道尸的气息......
彻底消失了........
公园这边,陷入了一片死寂。
南宫鸣渊看得眼神发直,僵硬地转过头,扯了扯旁边沈听白的衣袖,声音飘忽得像是在梦游:
“老......老沈......你掐我一下......快!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刚才......那是龙吧?!火龙?!这科学吗??世界上真的有龙吗???”
沈听白也完全懵了,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北陆操控的无人机缓缓降低高度,悬停在负手而立,重新痞笑着吸烟的炎衡头顶上空。
林正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到北陆耳中:
“北陆,报告情况!”
......
沉默了两秒......
北陆用他那万年不变的语调,清晰地回应道:
“队长。道尸能量信号,已完全消失。”
“四级道尸,确认已被彻底消灭。”
频道另一端,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只有太湖的夜风,吹拂着仙岛上袅袅的余烟,以及公园里几个年轻人粗重的喘息和世界观碎裂的声音......
几小时后......
锡城市人民医院,特护病房外的走廊格外安静。
林正独自站在走廊窗边,手里拿着的是一份刚刚出来的,关于汤文韬的初步体检报告。
他的眉头紧锁,心中翻涌着巨大的疑团。
“汤文韬......”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根据之前淮阴市小队队长的情报,他明明是在淮阴市失踪,所有线索都指向是被[夜叉]的人带走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锡城,还变成了道尸?”
一个可怕的联想在他脑海中形成!
“难道......淮阴市那晚,汤文韬遭到了那个四级无脸道尸的袭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道尸重伤,才被转化成......”
“头儿!”
花慕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走了过来,道:“汤文韬醒了。”
林正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沉稳。
“来了。”
他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灯光柔和。
轻山正没个正形地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袋葡萄味的吸吸果冻,发出“滋滋!”的声响,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病床,带着好奇。
丁苏川,南宫鸣渊和沈听白,许知意十四个人则有些拘谨地坐在靠窗的长椅上,显然还没从刚刚那惊心动魄的经历中完全回过神来。
林正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病床上。
汤文韬躺在那儿,嘴唇干裂,带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虚弱。
他身上的监控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代表着他的生命体征正在逐步稳定。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汤文韬的眼珠微微转动,视线有些困难地聚焦,最终落在了走到床边的林正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发出了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
“这......这里是......哪儿......?”
“你......你们是......?”
他的眼神充满茫然,对自己身处何地,眼前之人是谁,都一无所知。
林正凝视着他,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
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他放缓了语调,安抚道:
“汤文韬,别紧张。我们是锡城市[聚灵使]的成员。你刚刚在太湖边身受重伤,是我们把你带到这里进行救治的。”
汤文韬涣散的眼神微微转动,有些吃力地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
他的目光扫过靠墙站着的轻山,轻山甚至故意与他视线对上,龇牙露出了一个微笑,还晃了晃手里快吸完的果冻袋。
可这似乎并没有让汤文韬放松多少,他依旧充满了困惑。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没有插着输液管的手。
“我......我明明记得......我是在......运河边啊......怎么会......”
“运河边?”
一旁的花慕晴听到这个词,脸上瞬间写满了问号,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林正。
“头儿,他说他在运河边?我们锡城哪来的运河?”
林正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对着花慕晴道:“他说的是淮阴市。”
示意她稍安勿躁后,重新看向病床上茫然的汤文韬。
“汤文韬,你之前的记忆没有错,你确实是在运河边。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特殊的情况,才导致你出现在了锡城的太湖边,并且身受重伤。”
“你现在身体非常虚弱,需要时间恢复。具体情况比较复杂,等你身体好些,精神稳定下来,我再详细同你说,好吗?”
“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好好休息,配合治疗。放心,这里很安全。”
汤文韬听着林正的话,眼中的迷茫似乎消散了一些。
第89章 姑苏夜雨浸戏文。
二月的姑苏,春寒料峭,细雨如酥。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白墙黛瓦浸润在水汽中,运河支流穿过石桥,乌篷船静静停泊在垂柳下。
夜幕初垂,一处临水的戏楼已是灯火通明。
戏楼内,暖黄的宫灯将台下照得通明。楠木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已然坐满了慕名而来的客人。
茶香四溢,交谈声低低地交织着,空气中浮动着满满的期待。
四周的梁栋皆是上好的金丝楠木,雕刻着“霸王别姬”,“游园惊梦”等经典戏文场景,繁复精致。
台前的两根抱柱上,镌着一副楹联:
“一曲阳春唤醒今古梦,两般面貌做尽忠奸情。”
后台,却是另一番光景......
妆镜前,唐流芳对镜描摹着青衣的妆容。
她凤眼微勾,水钻贴片在眼角闪烁如泪。身着一身素白水衣,外罩青缎帔,云肩上的刺绣是缠枝莲纹,雅致又清冷。
可镜中的她,眉眼间却凝着一抹始终散不开的愁绪,就如江南的烟雨朦朦......
“妹妹~”
一声婉转的唤声自身后传来。
身着大红底绣百蝶穿花帔,头戴点翠头面的唐千古款款走近。
他虽是男儿身,此刻却画着精致的花旦妆,眼波流转,嗓音清亮柔媚。
他执起妆台上的一支碧玉簪,轻轻替唐流芳簪在发间,动作轻柔,目光不经意落在镜中妹妹愁容不展的脸上,带着怜惜。
“好戏~要开场了~”
他的尾音带着戏腔的韵味,随即微微皱起描画精致的眉...
“你怎么一脸......‘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的伤怀模样?”
唐流芳抬起眼帘,望向镜中哥哥那张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却被浓墨重彩勾勒得风华绝代的脸。
“哥哥......”
这一声呼唤,褪去了戏台上的程式。
“你看这镜中你我,”
她纤指轻点镜面,声音微微颤抖着:
“本是同根生,骨血相连。为何......为何那天道伦常,便如这铁铸的规矩,定要划下这鸿沟天堑?”
她指的是他们师父立下的严规,以及这世俗绝不容于世的眼光。
唐千古闻言,描画得极长的眼线微微垂下。
他执起水袖,姿态曼妙,轻轻哼唱了一句《牡丹亭》的词,声音低回百转: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唱罢,他幽幽一叹,那叹息里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他伸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唐流芳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生怕弄花了那精心描画的妆容。
“妹妹,这世间的眼光啊......”
“便如这戏台下的看客,只看得见我们粉墨登场时的风光,或唾骂,或喝彩,又有几人.......看得见这脂粉油彩下的真容颜,听得懂这咿咿呀呀唱词里的真心话?”
他顿了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可戏,总是要唱下去......”
他挺直了背脊,水袖一甩!
“锣鼓已响,你我......且上台吧。”
窗外,姑苏的夜雨依旧飘洒,润湿了青石板路,也仿佛润湿了这戏楼后台里,两颗在世俗枷锁与情意挣扎中,无处安放的伶人之心......
随着帘幕掀开,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而起~
两人甫一登台,尚未开腔,台下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好!!”
“是唐千古和唐流芳!好好好!”
“今儿这《游园惊梦》值了!”
暖黄的灯光聚焦在二人身上。
唐千古扮演的杜丽娘,莲步轻移,裙裾曳地,大红帔上的彩蝶随着他的动作仿佛要振翅飞起。
他水袖半掩面,只露出一双描画得风情万种,此刻却含羞带怯的明眸,眼波流转间,已将在场所有看客的魂儿勾去了三分。
唐流芳扮演的柳梦梅,则是青衫磊落,手持折扇,扮相清雅俊朗。
她站定,一个亮相,目光清澈,带着书生特有的儒雅与痴情,望向那“深闺佳人”。
丝竹声婉转,笛声清越......
唐千古(杜丽娘)声线柔媚婉转,如同出谷黄莺: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他纤指轻抬,虚拟着满园春色,水袖翻飞,眼神中流露出对春光的惊叹与自身被困锁深闺的淡淡哀愁。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这一句,音调陡然下沉,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幽怨。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台上的“柳梦梅”相接,随即迅速移开,更添几分欲说还休。
唐流芳(柳梦梅)接唱,声音清朗如玉,带着书生独有的痴:
“良辰美景奈何天~”
她折扇轻摇,步履从容,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抹红色的身影。
“赏心乐事谁家院?”
她微微侧身,面向台下,又像是问天问地,更似在问眼前人,问这无奈的人世!
两人在台上且歌且舞,身影交错。
他们的眼神纠缠,每一次对视都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地传递。
那是戏文中杜丽娘与柳梦梅的一见钟情,更是他们这对兄妹在角色掩护下,压抑的情感暗流。
唱到动情处,唐千古(杜丽娘)声音愈发缠绵悱恻:
“则为你如花美眷,”
他微微垂首,露出雪白的颈项,羞态可掬。
“似水流年......”
这一句,他抬眸,深深望进唐流芳(柳梦梅)的眼中。
戏楼里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细腻传神的表演抑住了心神。
唐流芳(柳梦梅)迎着他的目光。
“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她上前一步。
“小姐,咱爱杀你哩!”
这一声大胆直白的告白,在戏文中是柳梦梅的痴情,在此刻的台上,却像是唐流芳借由角色,喊出了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绝不敢在现实中宣之于口的话语!!!
唐千古(杜丽娘)浑身一颤,水袖猛地一抖,那反应已超出了程式,更像是被这直击灵魂的告白所震撼。
他饰演的杜丽娘该是羞怯,而他眼中瞬间涌上的,却是慌乱!是无措!!是同样被点燃却又必须强行压制的悸动!!!
丝竹声在此刻推向高潮,缠绵悱恻,如泣如诉!
“好嗷——!”
台下掌声与喝彩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第90章 戏中铮骨!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唐千古与唐流芳立于台心,微微喘息着,眼眶皆是微微泛红,尚未完全从戏中那炽烈的情意,以及借由角色宣泄出的,属于他们自身的隐痛中抽离。
台下,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呐喊与喝彩!
“好!唱得太好了!”
“千古绝配!流芳人间!”
激动的人群中,许多看客按捺不住内心的激赏,纷纷掏出钞票,争先恐后地涌上台前,将一张张或新或旧的纸币,热情地塞到他们手中,甚至轻轻抛向他们头顶的发饰,衣襟。
这便是“打彩”。
是看客们对台上艺人最高的认可与犒赏,象征着他们的艺术直击人心,值这真金白银的捧场。
红红绿绿的钞票如同彩色的雪片,落在他们鲜艳的戏服上,映着他们复杂未平的心绪。
唐千古与唐流芳下意识地抬手接住一些,正准备依照规矩,向这些热情的看客躬身道谢......
“且慢——!”
一声沉浑有力,带着金石之音的中年男声,从戏楼二楼的雅座方向突然炸响!
这一声,瞬间压过了场内的所有喧哗!
所有人,包括台上正欲道谢的唐千古和唐流芳,皆是一怔,随即循声望去。
只见二楼那处原本垂着竹帘的雅座,帘子已被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掀开。
一位身着玄色箭衣,外罩石青色团龙马褂的中年男子,负手立于栏杆之前。
他并未画脸,但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不怒自威。
虽已是中老年,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且功力深厚的压迫感。
正是他们兄妹二人的师父,杨云亭!
他目光直直地落在台下那一对身着大红大青,格外醒目的“兄妹”身上,眼神深邃难辨,看不出喜怒。
场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看客都屏住了呼吸,不知这位班主为何突然出声,而且气势如此迫人。
“难道.......今天还有一唱?”
有人暗自猜测道。
只见杨云亭并未下楼,而是就站在那栏杆之后,清了清嗓子,竟开口唱了起来,声调苍凉雄浑,是老生的腔派:
“闻言怒发冲冠起——!”
他唱的是《霸王别姬》中项羽的唱段,但词句显然已改!
一句唱罢,他单手在栏杆上一按,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玄色的身影竟如大鹏般自二楼翩然跃下,稳稳落在戏台之上,落地竟无声!
他落在唐千古与唐流芳之间,早有眼疾手快的后台人员,将一杆白蜡木的花枪抛了上来!
杨云亭伸手接住花枪,手腕一抖,枪尖红缨如同燃烧的火焰!
“啪!”地一声,枪杆脆响!
“哗——!”
他脚步一滑,拉开架势,继续唱道,声调愈发高昂激越:
“怎奈她——兄妹名分,天地纲常,似那铁索横江,难越雷池半步遥!”
唱词直指核心!
兄妹两人脸色瞬间难看,难以置信地看着师父。
杨云亭却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花枪一摆,喝道:
“看枪!”
“嗖——!”
那花枪带着刺破空气之声,竟不是刺向一人,而是枪影翻飞,同时笼罩住了唐千古与唐流芳二人!
他竟要以一敌二,用这武戏的方式,来演一场棒打鸳鸯!
“这一枪,叫你识得人言可畏!”
枪尖点向唐千古面门,逼得他慌忙用水袖格挡,踉跄后退。
“这一式,教你明白礼法如山!”
枪杆横扫,迫得唐流芳以折扇硬接,震得她手心发麻。
“痴儿!”
杨云亭声如洪钟,花枪舞得密不透风,将二人死死压制在方寸之间,唱腔悲愤沉痛!
“莫道是情比金坚,怎敌它——世俗滔滔,众口铄金,终落得个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杨云亭最后一句唱词在戏台上回荡。
他手中花枪一记沉重的下劈,将唐千古(杜丽娘扮相)逼得连退数步,极其狼狈!
台下不明就里的观众,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武戏交锋点燃了情绪,再次爆发出狂热的起哄:
“好啊!!”
“精彩!好好好!”
“还手啊!杜丽娘......不对,那角儿!还手啊!”
这喧嚣如同火上浇油!
唐千古被逼到戏台边缘,后背几乎抵上了冰冷的柱子。
他望着师父那冰冷的眼神,听着台下那不分青红皂白的呐喊,心中那压抑已久的,对命运不公的愤懑,对情意无法宣之于口的痛苦,以及对师父强硬手段的逆反心理,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他眼神一厉,那属于“杜丽娘”的柔媚瞬间被一股决绝的刚烈所取代!
他猛地一个旋身,大红帔扬起红如血色的火焰,伸手从台边的武器架上,闪电般抄起另一杆白蜡木花枪!
“刷!刷!刷!刷!刷!”
手臂疾振,挽出阵阵枪花!枪头红缨炸开!
唐千古开口,嗓音不再柔媚,而是带上了一种混合着悲愤与反抗的铮铮之音,他唱的,竟是老生的腔调,词却是现编的质问:
“师父你——铁石心肠道理明!”
“嗖——!”
花枪直刺杨云亭中路!
杨云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挥枪格挡,“锵!”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他接口唱道,声沉力猛:
“却不知——情根深种已萌芽!”
(你怎知情根早已深种,如同萌芽无法遏制?!)
他枪身一抖,震开唐千古的直刺,反手一记横扫千军!
唐千古旋腰避过,枪尖快速点地借力,身形腾空半旋,红装翻飞,唱声愈发激越:
“说什么纲常伦理如山重——!”
空中连刺三枪,快如闪电,直取杨云亭上盘!
杨云亭步伐沉稳,手中花枪舞动将攻势一一化解。
“它便是擎天玉柱架海梁!岂容尔等肆意倾!”
他抓住唐千古落地未稳的瞬间,一记势大力沉的“泰山压顶”猛砸而下!
双枪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唐千古被这股巨力压得单膝几乎跪地,手心甚至开始渗出血丝,染红了白蜡木枪杆。
但他依旧死死撑着,仰起头,那双描绘着精致眼线的眸子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可我偏要——逆了这苍天,破了这枷锁!”
“纵使身死魂消——亦——不——悔——!”
最后三字,他几乎是嘶吼而出的!
伴随着这声怒吼,他体内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动,竟猛地向上掀开了杨云亭的压制!
第91章 枪误恩师,血溅戏台!
杨云亭向后微微退去半步,稳住身形,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爆发出一阵苍凉而又带着几分复杂意味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戏楼里回荡。
他手中花枪一顿,开口唱道:
“真乃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传!”
(倾囊相授,却换来今日兵刃相向!)
“看今日雏凤清声,羽翼已丰,振翅欲飞破铁笼!”
(看今日你们翅膀硬了,竟要振翅高飞,冲破我这铁笼!)
他每唱一句,手中的花枪便随之舞动,不再仅仅是压制,更带上了真正的考较。
枪风呼啸,笼罩向唐千古!
唐千古咬紧牙关,奋力抵挡,但方才那一下爆发似乎耗尽了他大半气力,此刻在师父愈发沉重的攻势下,渐渐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嗤嗤——嗤——!”
那身大红戏服被枪风撕裂了几处。
台下的唐流芳眼见哥哥落入下风,心急如焚。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娇叱一声:
“哥哥莫慌!我来助你!”
话音刚落,她已如一道青色的流影,迅捷地掠至台边武器架,抄起最后一杆花枪!
她本是青衣,工的是文戏,但戏班出身,基本的武戏架势亦是练过的。
此刻情急之下,持枪在手,虽无唐千古那般爆烈的气势,却也自有一股英气。
她手腕一抖,青衫飘舞间加入战团,枪尖直指杨云亭侧翼,口中唱道:
“休怪我——兄妹联手抗师尊!”
“只为你——铁心要断连理枝!”
场面瞬间从一对一的师徒对决,变成了二对一的激烈交锋!
杨云亭面对两人合击,毫无惧色,反而长啸一声,枪法展开,大开大合!
他身形在方寸之间挪移闪避,一杆花枪时而点向唐千古手腕,逼退唐流芳的突刺。
三人身影在台上穿梭交错。
红,青,玄三色交织,花枪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唐千古悲愤交加,唱道:
“你道是伦理纲常不可侵!”
杨云亭格开双枪,唱道:
“它本是立世根基稳人心!”
唐流芳眼看自己的的突刺被阻,唱道:
“我只要此生不负真心意!”
杨云亭旋身扫挡!
“怕只怕孽缘如火终自焚!”
枪来枪往,词锋相对!
渐渐地......
一些人开始觉得不对劲,那杀气......太真了!
但大多数人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莫名的兴奋中,以为这是戏班为了效果刻意营造的极致演绎。
激斗中,杨云亭一式怪蟒翻身荡开唐千古的枪,顺势一记回马枪直取唐流芳空门,这一枪又快又狠,意在逼其知难而退!
唐流芳惊呼一声,眼看躲避不及!
“妹妹小心!”
唐千古不假思索,合身扑上,用尽全身力气将唐流芳往旁边一推,自己却将胸膛完全暴露在杨云亭的枪路之下!
杨云亭显然也没料到唐千古会如此不顾自身,他眼神一凛,硬生生想要收住枪势!
但那灌注了全力的花枪去势极猛,岂是瞬间能停的?
就在这电光石火,千钧一发之际!
被推开的唐流芳,眼见哥哥遇险,脑中一片空白,唯有救他的念头!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花枪向前猛地一递!
只想格开师父那看似致命的一击!
然而,巧合。
或者说命运的残酷,就在此刻显现。
杨云亭正全力收枪,重心微微偏移的瞬间,唐千古也奋力推开妹妹,身形不稳。
可唐流芳这拼命一枪,偏偏不偏不倚,恰好抓住了杨云亭防御最薄弱的瞬间!
“噗嗤——!”
一声无比清晰,利刃刺入肉体的闷响,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唐流芳手中的花枪枪尖,竟直直地刺入了杨云亭的左胸!!!
位置,恰好是心脏附近!
杨云亭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戏服,没入自己身体的枪杆,又缓缓抬起头,目光极其复杂地看向面前吓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的唐流芳,以及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唐千古......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上喉头的却是鲜血。
他没有唱,只是用模糊的气音道:
“你......你们.......终究......”
话还未说完,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那伟岸的身躯晃了晃,握着花枪的手无力地松开。
“哐当!”
手中的花枪率先掉落在地。
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杨云亭重重地向后倒去,瘫倒在冰冷的戏台之上,玄色的箭衣迅速被深色的液体洇湿了一大片。
他双目圆睁,望着戏楼彩绘的穹顶,已然没了气息。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观众也彻底懵了。
短暂的呆滞后,不知是谁带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
“好——!!!!”
“太逼真了!这演技?!”
“这血包效果也太像了吧!”
“绝了!今儿这戏看得太值了!下次还来!”
他们都以为,这是设计好的剧情,是最高潮,最震撼的落幕!
那逼真的中枪,那精湛的倒地,无一不冲击着他们的感官。
台上,唯独唐千古和唐流芳如同被雷劈中,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冷。
唐流芳的手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剧烈地颤抖着。
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师父,看着台下那些仍在欢呼叫好的人群,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
“我......我杀了.......师父?”
她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
唐千古率先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上前,先是探了探杨云亭的鼻息,手指触碰到的,却是一片死寂.....
他的心也随之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猛地抬头,看向同样面无人色的唐流芳。
不能慌!
绝对不能在此刻露出破绽!
他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和呕吐感,用尽毕生演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戏文落幕的疲惫,对着台下仍在兴奋议论的观众,拱了拱手,朗声道:
“诸.......诸位!戏.......结束了!”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最后三个字:
“散场了——!”
说完,他不再看台下反应,一把拉起几乎瘫软的唐流芳,也顾不上那还插在杨云亭胸口的花枪,踉踉跄跄地,如同逃离般,冲向了后台。
留下满场意犹未尽,啧啧称奇的观众,以及戏台中央,那具逐渐冰冷,诉说着无声悲剧的尸骸......
第92章 雨夜葬戏衣
戏楼的喧嚣退去......
看客们心满意足,议论着今日这出“别开生面”,“酣畅淋漓”的大戏,三三两两散去。
伙计们开始收拾桌椅,打扫满地的瓜子壳和那些作为打彩的,已被践踏得皱巴巴的钞票。
无人去打扰台上那似乎还在“沉浸角色”的尸体,只当那是逼真的道具,或是班主刻意安排的,留给人们回味无穷的落幕画面。
偌大的戏楼大堂,很快便空荡下来,只剩下暖黄的宫灯映照着寂静。
唯独一人。
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一张太师椅上,他戴着一顶深色的旧式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从散场到现在,他始终没有动过,只有搭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在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轻点着腿面。
后台,则是另一番景象。
门帘厚重,勉强隔绝了前堂残余的声浪。
空气里弥漫着油彩,灰尘和一种冰冷的恐惧。
戏服,头面杂乱地堆放在衣箱上,镜台上的灯还亮着,映出两张惨白失魂的脸。
唐流芳瘫坐在一个戏箱上,身子止不住地发抖,那双本该流转秋波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地面,泪水混合着胭脂,在脸上冲刷。
“哥......哥哥......”
她声音颤得不成样子,抓住唐千古的衣袖,力道大得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
“怎么办......我们......我们杀了......杀了师父......”
唐千古站在她面前,同样身着未卸的杜丽娘红装。
他胸口剧烈起伏,最初的惊骇过后,一种扭曲的凶狠逐渐爬上他的眉梢。
“闭嘴!”
他低吼一声,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暴躁。
“那老不死的!”
他咬牙切齿道:
“他对我们何曾有过半分真心?从小非打即骂,将我们当牛马使唤!他明知......明知我与你......却用那什么狗屁纲常伦理像铁链一样锁着我们!今日,是他逼我们的!是他活该!”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布满了血丝,那身华丽的女装此刻穿在他身上,只显得格外诡异。
他猛地俯下身,凑到唐流芳耳边,温热却带着颤栗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
“听着,流芳,事已至此,怕没有用!我们必须把后面的事情处理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快速地交代着:
“现在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前堂就剩几个伙计。你我现在立刻把妆卸了,换上平常衣服,不能让人看出异样。”
“等到后半夜,人都睡死了,我们再去前堂......处理那东西。”
“后院那辆用来拉戏箱的旧面包车,钥匙在我这里。我们用装戏服的那个大号帆布行李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苦,但迅速被决绝所覆盖。
“......把他装起来,搬到车后备箱去。。”
“我知道城外往西三十里,有一片荒废的果园,平时根本没人去......就在那里......”
唐流芳听着他冷静得可怕的计划,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她看着哥哥那双近乎疯狂的眼睛,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只能绝望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
细雨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敲打着姑苏城的白墙黛瓦,也敲打着戏楼后院那两个身影。
唐千古和唐流芳换上了深色的便装,雨水很快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肩膀。
前堂早已空无一人,伙计们也早已歇下。
戏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依旧维持着倒地的姿势。
两人合力,费力地将杨云亭尚且温软的躯体塞进了那个巨大的,印着戏班名号的帆布行李袋中。
“哗——”
拉链合上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吃力地将沉重的行李袋拖行,装进那辆破旧面包车的后备箱时,车轮甚至因为突然增加的重量而下沉了一些。
“轰——!”
引擎终于启动。
车子缓缓驶出后院,融入姑苏城被雨幕笼罩的,空荡的街道。
一个多小时后,姑苏市西郊,废弃果园。
雨下得更大了。
密集的雨点砸在面包车顶棚。
车灯照亮前方一片荒芜的景象。
这里曾经或许枝繁叶茂,如今却只剩枯死的树干和丛生的杂草。
唐千古从后备箱拖出铁锹和镐头,这些是戏班平时修补台基道具用的,此刻却派上了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用场。
“就这里吧。”
他哑着嗓子说,选了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的空地。
泥土被雨水浸泡,变得湿滑黏腻。
一铁锹下去,带着沉重的阻力。
兄妹二人,一个用镐头刨开草根和硬土,一个用铁锹将泥泞铲出。
他们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喘息声,铁器与泥土石块碰撞的摩擦声,以及“哗哗!”的雨声。
雨水混合着汗水,还有或许存在的泪水,从他们脸上不断淌下。
坑,一点点加深...
一点点扩大......
直到足以容纳那个帆布袋。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勉强够用的深坑终于挖好。
雨水混着泥土已经在坑底积了薄薄一层。
两人站在坑边,看着后备箱里那个鼓囊囊的行李袋。
“抬......抬下去吧.......”
唐千古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再次合力,将那个承载着他们师父,他们罪孽的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入泥水混杂的坑底。
然后,便是掩埋......
一锹,又一锹,湿冷的泥土和石块砸在帆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渐渐将那玄色的身影覆盖,吞没。
这个过程,似乎比挖掘要来得更加漫长,更加煎熬。
每一下,都像是在埋葬他们自己的过去,以及可能的未来。
终于,当最后一锹土将坑填平,甚至稍稍隆起,唐千古又费力地从旁边拔了些枯草,胡乱地撒在上面,试图做些拙劣的伪装。
一切完毕。
两人浑身泥泞,精疲力尽地站在新堆起的土包前,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们,也冲刷着这片新鲜翻动过的土地。
唐千古望着那小小的土丘,胸膛剧烈起伏。
恐惧,后怕,解脱,还有一丝弑亲后巨大的空虚与罪恶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张了张嘴,雨水流进他的口中,声音带着哭腔,试图说服自己的强硬,对着那埋骨之地,喃喃说道:
“师父......您老人家......走好......”
“别......别怪徒儿心狠......是您......是您先不给我们活路的......”
“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
“您在地下......安息吧......别再......别再管我们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散在哗啦啦的雨声中......
唐流芳在一旁,早已哭成了泪人,浑身颤抖,几乎无法站立。
雨,还在下......
第93章 雨夜,夜叉来访!
翌日清晨,细雨初歇,朝霞将天际染成了淡淡的金粉色。
姑苏市[聚灵使]基地,与锡城那种充满现代科技感的风格截然不同,巧妙地融入了江南水乡的韵致。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基地建筑群沿着一弯清澈的内河而建,几座小巧的石桥连接各处。
庭院内植着芭蕉,翠竹,墙角偶有青苔点缀,晨露未曦,空气里还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
临水的一间茶室内,22岁的队员顾尽欢正临窗而坐。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色改良旗袍,长发间插着一支白玉兰头饰,几缕发丝垂在耳侧,更衬得脖颈修长,气质温婉。
她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水汽袅袅,她正专注于温杯烫盏的动作,指尖轻柔,姿态优美。
“嘿!尽欢!干啥呢?!”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忽的打破了茶室的静谧。
20岁的秋辞像一只欢快的小雀儿,蹦跳着窜了进来。
她扎着双马尾,穿着方便活动的运动服,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元气,与顾尽欢的娴静形成鲜明对比。
顾尽欢抬头,见是秋辞,唇角自然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柔和道:
“奥,我在沏茶。清晨雨后的龙井,正当时。要尝尝吗?”
“哎呀!茶等会儿再喝!”
秋辞摆摆手,一脸兴奋地凑到顾尽欢身边,将手里的平板电脑几乎怼到她眼前。
“尽欢!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城东那家流芳戏苑?!网上都传疯啦!好多人都去看了他们新排的《游园惊梦》,说是好评如潮,一票难求!你不是昆剧世家出身嘛,来来来!你来评价评价,是不是真有他们吹的那么神?!”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将平板塞到顾尽欢手里,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有些晃动,显然是观众用手机拍摄的录像。
画面里,正是唐千古与唐流芳在台上演绎“游园”一段,唱腔婉转,身段曼妙。
顾尽欢被打断了品茶的雅兴,也不恼,接过平板,柔声道:“哦?我看看。”
她纤长的手指轻触屏幕,调整了一下音量,目光专注地落在画面上。
她自幼受家庭熏陶,对昆曲的唱念做打,一颦一笑都有着极深的鉴赏力。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听着听着,顾尽欢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专业的认可,对秋辞说道:
“这两人......唱的确实不错。嗓音条件极佳。配合也默契,看得出来,定是下了苦功的。”
秋辞一听,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脯。
“看吧看吧!我就说嘛!连你都这么说,那肯定是超级厉害!”
然而,顾尽欢嘴上虽夸赞着,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却渐渐浮现出一丝疑虑。
她的注意力,更多地被那唱词深处,超越程式化表演之外的东西所吸引。
那不仅仅是杜丽娘的伤春,柳梦梅的痴情。
在唐千古那柔媚的唱腔下,她似乎听到了一丝被压抑的......挣扎。
在唐流芳那清越的嗓音里,她也隐约捕捉到一种超越剧情的,深沉的眷恋与无奈。
尤其是当画面拍到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那其中蕴含的复杂情感,绝不仅仅是戏中人的情意......
这“言外之意”,这“弦外之音”,寻常观众或许只觉得演得投入,感人,但落在顾尽欢这等行家耳中,却异常清晰可辨。
她暂停了视频,指着画面上的唐千古和唐流芳,转头看向还在兴奋状态的秋辞。
“秋辞,这两人......资料上显示,他们是兄妹吧?”
秋辞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啊?这个我倒是没细看诶!网上的八卦消息光顾着吹他们演技了,谁关心这个呀?反正我就感觉他们唱得真心不错,看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她笑嘻嘻地开着玩笑,完全没意识到顾尽欢问话背后的深意。
顾尽欢没有再追问,只是将平板轻轻递还给秋辞,重新端起那杯微凉的茶,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望向了窗外那潺潺的流水。
“兄妹......” 她心中默念。
若真是兄妹,那戏台上流露出的,几乎要冲破桎梏的浓烈情意,又该如何解释?
是演技已然臻至化境,足以以假乱真?
还是......这看似完美的游园惊梦之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一场......罪。
顾尽欢的疑虑尚未理清,而此刻,制造了那场罪的当事人,正陷入一场更为直接和凶险的危机之中。
姑苏城郊外,有着一处废弃的仓库。
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霉味和铁锈气息。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投下几道浑浊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唐千古和唐流芳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墙,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上贴着黑色的胶带。
他们身上还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但早已沾满了泥泞和挣扎的痕迹,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愤怒。
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昨夜戏楼散场后,唯一未曾离去的那位礼帽男。
此刻,他依然戴着那顶帽子,但已经脱去了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衣物,勾勒出少年人般清瘦却精干的身形。
然而,当他开口时,发出的却是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符的,低沉沙哑的声音:
“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慢悠悠地踱着步,手指间把玩着一枚小小的,似乎是金属制成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
那是[夜叉]的标志。
“我这个人,耐心可不太好......”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唐千古和唐流芳苍白的脸。
“我这里,可是有你们......欺师灭祖的......铁证。”
他甚至还刻意加重了欺师灭祖四个字。
“所以,选择吧。”
“是加入我们[夜叉],为我所用......用你们这身本事,还有你们那点......见不得光的小秘密,为我效力?”
“还是......”
他的声音突然转冷:“我把这证据往警局一送,或者直接发给那些追捧你们的戏迷看看?让你们下半辈子,把牢底坐穿,身败名裂,受尽万人唾弃?”
他顿了顿,向前逼近一步。
“又或者......更简单一点。我看你们也没什么用了,就在这里,把你们就地正法,让你们和你们那死鬼师父......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唐流芳吓得浑身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封住的嘴发出“呜呜!”的哀鸣。
唐千古虽然同样恐惧,但一股被逼到绝境的凶性却被激发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嘴被贴着,依然从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嗬嗬!”声,眼神凶狠地瞪着那少年模样却声音苍老的男子,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试图表达他的不屈。
第94章 鬼首徽章。
那男人似乎觉得有趣,轻笑一声,伸出手,慢慢地撕开了唐千古嘴上的胶带......
“呸!”
胶带刚离嘴,唐千古就破口大骂。
“你休想!”
“我跟你素不相识!你一口一个证据,一口一个[夜叉]!空口白牙,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诈我们?!凭什么要我们听你的,加入你那什么狗屁组织?!”
那男子对于唐千古的激烈反应并不意外。
他不再把玩那枚徽章,而是将其握在掌心,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上面有一个微小的指示灯正在闪烁。
“凭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唐千古的话。
“就凭这个。”
“咔......”
他按下装置上的一个按钮。
一道微光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形成了一段清晰的全息影像。
正是昨晚戏台上,唐流芳那失手一枪,刺入杨云亭胸膛的瞬间!
画面稳定,甚至连杨云亭中枪后那难以置信的眼神和倒下的全过程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雨夜中,两人拖着帆布袋,在废弃果园埋尸的模糊但足以辨认身份和行为的影像!
这铁证如山!!!
唐千古和唐流芳两人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被彻底击碎。
男子慢悠悠地说道:“现在,可以好好考虑我的提议了吗?是跟着我,在[夜叉]里博一个前程,还是选择......另外两条,更加不愉快的路?”
帽檐下的阴影中,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笑容。
“我的时间不多,你们的......也不多了。”
看着墙壁上那无可辩驳的,记录着他们弑师埋尸全过程的全息影像,唐千古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力气仿佛也被抽干了。
他嘴唇哆嗦着,但眼底深处那抹不甘与挣扎仍未熄灭。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态度:
“你们......[夜叉]......究竟是做什么的?!杀人放火?还是像你这样,专门抓人把柄,逼良为娼?!”
无痕对于唐千古这充满敌意的质问,似乎并不动怒。
“呵呵呵...,做什么的?”
他重复着,踱步到仓库唯一一扇破窗前,望着窗外荒凉的景色,道:
“我叫无痕。当然,如果你们想表示尊敬,叫我一声无痕大人,我也勉强可以接受......”
他猛地转过身,帽檐下的阴影仿佛能吞噬光线。
“我们是做什么的?我们只是在做这个世界早就该做的事情!唐千古,唐流芳,你们睁大眼睛看看!看看这个荒谬绝伦的世界!”
“那些道貌岸然之辈,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哼!不过是一群守着陈旧规矩,扼杀任何超出他们理解范围事物的刽子手!”
“普通人浑浑噩噩,如同蝼蚁,被所谓的秩序圈养,一点点真情流露,一点点与众不同,便被视作异端,被排挤,被压迫!就像你们!”
“这个世界早就病了!烂透了!!!”
他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逐渐变得沙哑:
“[夜叉]的出现,不是偶然!”
“它是所有看透这虚伪,痛恨这荒谬,不甘被命运摆布的人,聚集在一起,共同发出的——怒吼!”
“我们要撕开这世界温情脉脉的面纱,我们要打破那些该死的规则!我们要用我们的方式,让这个世界感受到真正的痛!要么在毁灭中重生,要么就在这荒谬里一起沉沦!这,就是[夜叉]!”
无痕的话语如同狂风暴雨,冲击着唐千古和唐流芳的认知。
唐千古喘着粗气,瞪着无痕,试图反击,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你......你真是个疯子!偏执的疯子!”
“疯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痕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格外刺耳。
“那又怎么样?!至少我敢于面对这疯狂的世界,而不是像你们一样,只敢在戏文里借别人的口,去唱那点见不得光的情愫!”
他话锋猛地一转!
直刺唐千古心中最痛,也是最矛盾的地方:
“唐千古!你别再自欺欺人了!扪心自问一下,你们那个师父,杨云亭,他对你们好吗?!”
“他对你们所谓的养育之恩,就是日复一日的严苛打骂?就是将你们当成他延续戏班名声的工具?就是明明看出你们那点心思,却还是要用最冰冷的伦常铁律,像锁畜生一样把你们锁死?!让你们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养你们,教你们本事,难道就不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那流芳戏苑的招牌?!你们在他眼里,和那些戏服,头面有什么本质区别?!不过是一件更趁手,更需要精心维护的工具罢了!”
“他若真对你们有半分真情,会看不出你们的痛苦?会如此决绝地,甚至在台上就要用花枪将你们彻底打散?!”
无痕的每一句质问,都像是一把盐,狠狠地撒在唐千古和唐流芳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唐千古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因为无痕说的,很大程度上,就是他们内心深处不敢直视的,关于师父的复杂感受。
看着唐千古剧烈变幻,最终趋于死灰的脸色。
以及唐流芳那混合着痛苦与认同的泪水,无痕知道,他的话语已经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诱惑:
“加入[夜叉],至少这里没有人会用虚伪的伦理来审判你们。这里只看重能力,看重你愿意为改变这荒谬世界付出多少。在这里,你们那点离经叛道的感情,根本不算什么。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是继续做那个被规则束缚,连爱都不敢宣之于口的可怜虫,最后像你们师父一样,腐朽在旧秩序的坟墓里。还是抓住机会,拥有力量,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去报复这个对你们不公的世界?”
“选择,在你们自己。但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他没有再催促,也没有再施加任何压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背叛师门,尽管师父已死,加入一个神秘又危险的组织、踏上一条看似与整个世界为敌的道路......
这其中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普通人。
然而,他们早已不是普通人了。
从昨夜那失手的一枪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已经偏离了常轨。
唐千古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是师父冰冷的目光,台下看客狂热的欢呼,雨夜泥泞的土坑,还有身边妹妹那无助而依赖的眼神......
最终,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唐流芳,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唐流芳一直紧盯着哥哥,看到他眼神的变化,她明白了。
兄妹二人,在这绝望的深渊里,心意前所未有地相通。
他们,已无路可退。
无痕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抬起右手,并成剑指,随意地朝着束缚着唐千古和唐流芳的绳子凌空一划!
“嗤啦!”
绳索应声而断,切口平滑。
双手获得自由,强烈的麻痹和酸痛感瞬间袭来,两人忍不住闷哼一声,踉跄着活动着僵硬发紫的手腕。
第95章 姑苏夜未央。
秋辞那如同雀儿般“叽叽喳喳”的声音,再次打破了茶室的宁静,也将顾尽欢从对“流芳戏苑”那对兄妹的疑虑中暂时拉了回来。
“尽欢!对了对了!还有件顶顶稀奇的事儿呢!”
秋辞双手扒着桌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刚才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顾尽欢刚将一杯新沏的,色泽碧绿的龙井茶递到唇边,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嗯?又打听到什么新鲜趣闻了?”
“嘿嘿~”
秋辞得意地皱了皱小鼻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刚刚呀~我路过沈队和叶寻开会的那间小会议室,门没关严实,我偷偷听见他们在里面聊天!”
她绘声绘色地模仿着当时的情景。
“就听沈队说,‘锡城那边,最近可是出了个不得了的家伙。’叶寻大哥就问,‘怎么了?’然后沈队就说——”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吊足了胃口。
“沈队说了什么?”
顾尽欢柔声问道。
“沈队说,那家伙,听说是个小哥哥,年纪不大,23岁吧今年,但人家偏偏生了一双奇特的眼睛,竟然能看清三级道尸的弱点!我的老天爷!尽欢你说!稀奇不稀奇?!三级道尸啊!那多厉害啊!可人家那眼睛居然能直接看穿弱点?简直跟开了天眼一样!”
秋辞激动得手舞足蹈,仿佛拥有那能力的人是她自己一般。
顾尽欢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讶异。
她轻轻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能看清三级道尸的弱点......”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这确实......非同寻常。”
她微微侧首,目光似乎透过窗棂,望向了遥远的锡城方向。
三级道尸,已然是极为难缠的存在了,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聚灵使],其弱点也是要两位灵力修为[三阶天同境]的成员配合,拼死在战斗中去寻找,打个几十回合,砍个几十刀,才能找得到的!
可人丁苏川一双肉眼竟能直接看穿?
这已非是寻常的天赋异禀可以解释了。
秋辞还在兴奋地畅想着。
“是吧是吧!简直太酷了!要是咱们姑苏也有这样的小哥哥就好了,以后出任务得多省心啊!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嗯~应该......挺帅的吧!嘻嘻~!”
顾尽欢没有接秋辞关于外貌的八卦,她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毫,眼神深处,多了一抹名为兴趣的光彩。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也,很想见见这位......眼睛很特别的小哥哥呢。”
顾尽欢白日里那句带着些许好奇的轻语,仿佛还萦绕在茶室。
而眨眼间,时光飞逝。
此刻,已是夜幕低垂。
刚刚结束夜间执勤的顾尽欢,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
她依旧穿着她偏爱的素雅旗袍,外面罩着一件月白色的软缎披肩。
只是,与白日里品茗时的洁净无瑕不同,披肩的肩头和下摆处,沾染了几点已然干涸发黑的污迹,隐隐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那是方才在城郊处理一具刚刚尚未造成大害的二级道尸时,不慎溅上的血迹。
她的家,位于姑苏市市中心,姑苏区,那条闻名遐迩的平江路深处。
得益于姑苏市对古建筑近乎执着的保护政策,这片承载了千年江南烟雨风情的区域,才奇迹般地在大规模的城市化浪潮中得以完整保留。
这里没有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没有喧嚣的车水马龙,只有白墙黛瓦,小桥流水, 枕河人家。
顾尽欢从小居住的这栋老式江南矮房,便是这历史画卷中的一笔。
房子临水而建,粉墙斑驳,黑色的木质窗棂雕刻着简单的花纹,屋檐下悬挂着一盏昏黄的旧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一道窄窄的石阶从门口延伸至河埠头,几艘乌篷船静静地系在岸边。
平日里,这里已是静谧悠然。
而一到双休日,这条平江路便瞬间焕发出别样的活力,成为年轻人心中的打卡圣地。
古朴的茶楼里坐满了品尝碧螺春,听着评弹的游客。
创意小店灯火通明,售卖着融合了传统苏绣,缂丝与现代设计的文创产品。
穿着汉服,旗袍的姑娘们巧笑嫣然,举着手机或相机,在每一座小桥,每一扇花窗 ,每一树垂柳前留下倩影。
但此刻,夜深人散,喧嚣褪去,平江路恢复了它本真的宁静。只有偶尔从沿河民居里漏出的几声吴侬软语,以及摇橹船划过水面的欸乃之声,点缀着这静谧的夜。
顾尽欢踏上自家门前的石阶,掏出古老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木门应声而开。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回望了一眼月色下流淌的平江河。
这里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是她心灵的栖息之所。
也是她作为[聚灵使],所要守护的,这姑苏古城宁静表象下真实的一部分。
她走进去后,反手轻轻合上木门。
屋内点着温暖的橘色灯光,家具多是老式的红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
“欢姐姐——!”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春风拂过银铃般的呼唤从里间传来。
顾尽欢抬眼望去,瞳孔中映出一个娇俏的身影。
那是她父亲,亲妹妹的女儿,她的表妹,小名唤作小囡。
小囡今年刚刚16岁,正是青春烂漫的年纪,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一张白皙的瓜子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充满了灵气。
见到顾尽欢,小囡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跳着迎了上来,很自然地接过顾尽欢脱下的,带着血迹的披肩,嘴里嘟囔着:
“欢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呀?饭菜我都已经热过一遍啦!”
顾尽欢看着表妹纯真无邪的脸庞,眼底深处那丝因执勤和血迹带来的冷意瞬间融化,被一种温柔的暖流取代。
她伸出手,习惯性地帮小囡理了理额头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声音放得愈发轻柔:
“奥!路上有点儿冷,耽搁了。单位有点事儿要加班,所以回来晚呀。”
小囡不疑有他,抱着披肩,像是闻到了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但只当是外面的灰尘,关切地说道:“最近天气是反复哦,姐姐你要多穿点呀!加班也太辛苦了,下次这么晚回来记得打电话,我去路口接你!”
第96章 东部最高级别文官。
听着表妹絮絮叨叨的关心,顾尽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涩。
因为小囡的爸爸妈妈。
也就是顾尽欢的姑父和姑母。
在三年前的一个夜晚,官方通报和所有亲戚的认知里,他们是在下班回家途中,遭遇了一场惨烈的车祸,不幸双双离世。
离得近的亲戚,除了远在外地的,都在事发后两个多小时内赶到了医院,见到了他们最后一面......
但顾尽欢知道真相。
她清楚地知道,姑父姑母根本不是什么车祸身亡。
他们是在那条熟悉的归家路上,遭遇了突然出现的,凶残的道尸袭击!
等她和基地的队友接到能量异常波动赶到时,现场只剩下一片狼藉,姑父姑母已然遇害。
可在那之后,所有知晓此事,或可能接触到真相边缘的普通亲属,在喝了这世间水,或是饮料后,都选择性遗忘了与道尸相关的一切记忆。
并将那段空白的,充满不合理的时间,在潜意识里自动合理化,最常见的方式,便是替换成意外车祸这类符合常理认知的悲剧。
所以,小囡,以及所有其他的亲戚,甚至自己的父母!
都真心实意地相信,那是一场不幸的交通意外。
只有顾尽欢,豁免了世间水的影响,独自背负着这血淋淋的真相。
“知道啦!我们小囡最懂事了。”
顾尽欢回过神,压下心头的翻涌,笑着捏了捏小囡的脸蛋。
“披肩先放一边,明天我送去洗。快,让姐姐看看你热了什么好菜,肚子都要饿扁了。”
她牵着小囡的手,走向温暖的餐厅......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微亮,锡城市[聚灵使]基地的大门缓缓开启。
一辆低调但牌照特殊的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停在主楼门前。
早已等候在此的林正,整理了一下外套,快步上前。
车门打开,一位身着深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迈步下车。
他便是龙国[聚灵使]总部派驻东部的最高级别文官——陈明远。
他虽非战斗人员,但手握资源调配,情报统筹,以及与各方协调的重权,地位举足轻重。
林正上前一步,身体站得笔直。
“陈主任!欢迎莅临锡城市基地指导工作!”
陈明远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极为和煦,如同春风化雨般的笑容。
他主动伸出手与林正握了握。
“林队,好久不见了啊!你我之间,也算是老相识了,不必如此拘礼,啊。”
他说话语速不快,字正腔圆。
“倒是你,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就是......”
他微微凑近了些。
“这脸颊怎么好像清减了不少?比我上次见你时,可瘦了一圈啊。”
林正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关心,刚毅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略显无奈的笑容,侧身引路,同时回应道:
“陈主任观察入微。呵呵...可能是最近任务比较密集,休息得不太好。外面风大,您一路辛苦了,请,我们会议室谈。”
“好,客随主便。”
陈明远笑着点头,与林正并肩向着基地内部走去。
穿过明亮整洁,不时有身着制服人员匆匆走过的走廊,陈明远一边打量着基地内部的环境,一边继续与林正寒暄:
“林队啊,说起来,咱们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在总部的年度总结会上吧?这一晃,大半年就过去了。时间真是不饶人呐!”
他轻轻感慨了一句,随即又将话题引回林正身上。
“我知道你们锡城这边,地处要冲,最近压力肯定不小。但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嘛!你可是咱们东部地区的一员虎将!你要是累倒了,我可是要挨上面批评,说我不会体恤下属的!”
林正引着路,闻言微微欠身。
“陈主任言重了。守护一方平安,本就是我辈职责所在,不敢言辛苦。倒是主任您舟车劳顿,亲自前来,才是真的辛苦。”
“诶~分内之事,谈何辛苦。”
陈明远摆摆手,语气恳切:
“我这次来,就是想来一线看看,听听你们的声音,了解了解实际困难。总部虽然远在京城,但对你们这里的情况,一直都是高度关注的。”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似随意地聊着,很快便来到了基地内部的会议室。
花慕晴早已在里面等候。
她将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显得英姿飒爽。
见到陈明远和林正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陈主任好!”
陈明远一见到花慕晴,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带着长辈看待出色晚辈的欣赏,连连点头回应道:
“慕晴!你好你好!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花慕晴。
“啧啧!哎呀!真是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有精神头了!不愧是咱们东部的颜值担当啊!”
花慕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笑容依旧爽朗,带着点晚辈的娇憨回应道:
“陈主任您就别取笑我啦!您才是,看着比上次见更显年轻,精神矍铄呢!”
林正站在一旁,看着这融洽的气氛,刚毅的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顺着陈明远的话调侃道:
“陈主任,您可别光夸她!这丫头啊,能力是没得说,执行任务也拼命,各方面都好......”
他故意顿了顿,瞥了一眼花慕晴,才继续道:“就是这脾气啊,倔得像头驴!性子又急,认定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有时候真让我头疼。”
花慕晴一听,立刻不服气地微微嘟起了嘴,但碍于陈明远在场,没好意思直接反驳队长。
陈明远闻言,却哈哈一笑,非但没有附和,反而替花慕晴说起话来。
“嗯?林队,这我可就要说说你的不是了!咱们[聚灵使],干的那都是刀尖上跳舞的活儿,面对的都是些不按常理出牌的邪祟怪物,什么时候需要那种唯唯诺诺,死板教条的木鱼脑袋了?!”
他转向花慕晴。
“慕晴这股子冲劲儿,这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劲儿,正是咱们需要的锐气!这叫巾帼不让须眉,英姿飒爽!我看就很好嘛!”
这话一出,花慕晴脸上的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认可后的小得意,连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林正也被陈明远这番话说得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不再“数落”花慕晴,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轻松融洽。
他顺势对花慕晴吩咐道:“好了,慕晴,别傻站着了,给陈主任倒杯水。”
“好嘞!陈主任您稍等!”
花慕晴响快地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走到饮水机旁,取出干净的纸杯,接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双手恭敬地递到陈明远面前的会议桌上。
“陈主任,您喝水。”
“好好,谢谢慕晴。”
陈明远含笑接过。
第97章 鬼域危局。
三人落座后,林正没有过多寒暄,便直接切入主题。
“陈主任,今天可是大年夜啊,在这特殊的日子里,远道而来,想必......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吧?”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给彼此都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陈明远闻言,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花慕晴倒的那杯水,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气。
温热的水蒸气蔓延开来,瞬间模糊了他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让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暂时隐匿在了白雾之后,令人难以窥探其真实情绪。
然而,那水汽消散得也快,镜片后再次露出他温和的目光。
他放下水杯,用带着点玩笑的语气说道:
“林队说的是啊,没事儿......我肯定不来打扰你们工作嘛。”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林正脸上,终于道出了此行的核心目的之一:
“林队,我这次来,其实......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之前报告里提到的那个叫丁苏川的少年。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林正心中暗道一声:果然是为了此事而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缓了缓才回应道:
“奥!丁苏川啊......现在,还没正式加入我们呢。”
他斟酌着用词:“这小伙子,心思比较单纯,也对咱们这行当有些......顾虑。我们正在给他做思想工作,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嘛,还是要他自愿为好。”
陈明远听罢,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稍长。
“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不是大概率已经被[夜叉]的人盯上了吗?”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正。
“[夜叉]那帮人,行事风格如何,林队你我都清楚。这样一个身负异禀的少年,若不能为我们所用,长期流落在外,恐怕......夜长梦多,会有生命危险啊。”
面对陈明远施加的压力,林正脸上的笑容反而更自然了些,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显出一种胸有成竹的姿态,笑着安抚道:
“陈主任,这方面您方放心。安全问题,我们早有考量,并且已经做了妥善安排。”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花慕晴。
“我已经派了慕晴,贴身保护他。慕晴的能力,责任心,尤其是临场应变,都是队里拔尖的。有她在丁苏川身边,想必......短时间内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花慕晴听到队长点自己的名,并且如此肯定,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透露出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保证:
保证完成任务!
陈明远的视线也随之落到花慕晴身上,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和煦的笑容,点了点头。
“呵呵,是慕晴在负责保护啊......那就好,那就好。”
他连说了两个“那就好”,但眼神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思量。
是真正放心了?
还是认为仅凭花慕晴一人,未必能完全应对[夜叉]可能的手段?
这些,都隐藏在他那副永远微笑的金丝眼镜之后,不露分毫。
“哎~”
他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擦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投向林正,继续道:
“林队啊......”
这一声称呼,带着不同于之前寒暄的沉重分量。
“有些情况,我也不过多瞒你了。最近总部那边......催得我也很紧。”
“桃止山脉......”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你应该很清楚,它虽然横亘数省,但其核心鬼域入口的辐射影响范围,离锡城,姑苏,武进是最近的!其次才是沪上,余杭,安吉,明州等等这些重点城市跟地区......”
他摊开手掌,又缓缓握紧,做了一个囊括的手势。
“可终归到底,无论从地理距离,还是能量牵连上来看,锡城,仍是首当其冲,是距离那潜在灾难源头最近的一道防线!”
“目前,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夜叉]那帮疯子,虽然仍在疯狂寻找,但暂时.......还没有找到有效破坏鬼域核心封印的办法。”
他话锋一转:
“加之[灵枢]极其罕见难寻,想要同时达成破坏封印和引导阴气的条件,更是难上加难。”
“但是!”
他重重地强调了这个转折,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林正。
“只要他们一天没有放弃,只要他们还在像疯狗一样四处嗅探,行动,凭借他们不择手段的作风和日益增强的实力......总有一天,会被他们找到漏洞,或者找到他们需要的东西!”
他开始试着描绘出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场景:
“那时候......”
“一旦鬼域封印被破坏,[灵枢]被他们掌控或损毁,导致阴气大规模失控外泄......”
“林队,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他的目光扫过林正和花慕晴瞬间紧绷的脸。
“桃止山鬼域之内,那亿万被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孤魂野鬼,积年老煞,被这精纯的阴气滋养,催化,甚至被[夜叉]用邪法批量炼制成......”
“......无穷无尽、只知杀戮的道尸大军!”
“届时,”
陈明远的声音带着紧迫:“首当其冲的锡城,乃至整个东部沿海繁华地带,将面临何等浩劫?那将不是一城一地的灾难,而是席卷一切的亡灵天灾!我们[聚灵使]建立至今,已有七十多年,所维系的一切秩序与平衡,到那时候都将荡然无存!”
“林队,形势......就是这么个形势。压力,不仅仅在我这里,更在你们每一位驻守在最前线的队长肩上,在每一位队员的肩上。总部......对你们[龙影突击队]的期望很高啊......但要求也很明确!那就是严防死守,绝不能让[夜叉]的阴谋得逞,必须将任何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
第98章 这顿年夜饭,“我”请。
林正沉默了片刻,消化着陈明远话语的含义......
“陈主任,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了。桃止山的情况,锡城市[龙影突击队]全体上下,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陈明远观察着林正的反应,见他并未被这严峻形势压垮,眼中闪过赞许,但语气依旧带着督促:
“嗯......明白就好。”
“林队,总部之前批复给你的那份新人招募与培养计划,必须加快速度进行了。特殊时期,当用非常之法。人才的缺口,是当前最大的短板。”
他语重心长道:“我能帮你顶住总部一时的询问压力,但时间久了,若看不到实质性的进展,总部那些只看数据和结果的老家伙们,难免会......啧,你懂的。”
林正自然明白其中的关窍,他微微颔首,道:
“有劳陈主任在总部多为周旋费心了。招募计划,我一定尽快落实,加大力度,争取早日为基地补充新鲜血液,绝不会辜负总部和您的期望。”
“呵呵呵~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陈明远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双手一撑膝盖,站起身来。
“那......这边的事情既然已经交代清楚,我也就不多叨扰了。林队,你们忙,我就先回去了。”
“这就要走?”
林正闻言,脸上难掩惊讶之色,也跟着立刻起身。
他心中确实有些意外,陈明远千里迢迢从总部赶来,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当面强调一遍桃止山的严峻形势和催促招募计划?
这些完全可以通过加密通讯反复强调。
陈明远仿佛看穿了林正的心思,他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笑容和煦,语气轻松地说道:
“是啊,看到你们基地全体人员在林队你的带领下,各项工作都井井有条,上下同心,应对危机的意识也很强,我就放心了。具体事务,你们是专家,我就不指手画脚了。”
他伸出手,与林正再次用力一握。
“后会有期,林队。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需要,随时直接联系我。”
“后会有期,陈主任。您慢走。”
林正压下心中的疑虑,恭敬回应,准备送客。
然而,就在陈明远转身,即将迈出会议室门口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脚步猛地一顿!
“哦!对了对了!”
他回过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比之前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孩童般狡黠的笑容,那笑容瞬间冲淡了他身为高级官员的严肃感。
林正和一旁的花慕晴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林正疑惑地问道:“陈主任,怎么了?是还有什么指示吗?”
只见陈明远笑呵呵地伸手,从他那件中山装内兜里,掏出了一个并不算薄的信封。
那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材质,但此刻在他手中,却显得有些不寻常。
“指示谈不上,”
陈明远笑着,走回两步,将那个信封不由分说地,轻轻放在了林正面前的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就是......给你们的小福利,去吃点好的。”
林正低头一看,透过并未封口的信封边缘,能看到里面赫然是一叠崭新的,红艳艳的百元钞票!
他顿时一惊,连忙摆手!
“陈主任!您这是干什么?这可使不得!基地有规定的活动经费和伙食补贴,怎么能让您个人破费?!这绝对不行!”
陈明远却故意板起脸,但眼角的笑意却掩藏不住,他伸出食指摇了摇,打断林正的话:
“诶——!林队,你这就不对了啊!规定是规定,补贴归补贴!”
“今天不是大年夜吗,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跟公家账目没关系!”
他指了指桌上的信封,又看了看旁边也有些发懵的花慕晴,笑容可掬地说道:
“我看轻山,北陆他们几个小子都不在,估计又出去跑任务或者训练了吧?这钱啊,你拿着,晚上带着队员们,慕晴,还有基地里其他辛苦的兄弟们,出去找个好点的馆子,涮个火锅,炒几个硬菜,再喝点小酒解解乏,当然,执勤的除外啊!”
他特别强调道:
“就当是......我请客!替我跟他们说一声,辛苦了!总部,记得他们的付出!”
林正看着桌上那叠钞票,又看了看陈明远真诚的笑容,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先前所有的试探,压力,乃至疑虑,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带着烟火气的关怀冲淡了不少。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神情从惊讶,推拒,最终化为一种带着感激的 无奈的微笑。
他不再推辞,而是郑重地将那个信封拿起,握在手中,对着陈明远道:
“既然陈主任一番美意,那......我就代表[龙影突击队]全体队员,谢谢陈主任了!这份心意,我们一定领受!”
“哎,这就对了嘛!”
陈明远这才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林正的肩膀。
“好了,这回我真走了!你们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真正地离开了会议室,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正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还带着陈明远体温的信封,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久久没有说话。
花慕晴凑过来,小声问道:“头儿!这......”
林正缓缓吐出一口气,将信封小心收好,低声道:
“这位陈主任......当真是......滴水不漏啊。”
压力给了,督促下了,人情也送了。
让你既感受到肩上的重担,又体会到组织的温暖,最后还欠下一个人情。
这份功力,确实非同一般。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对花慕晴说道:
“去,通知下去,晚上如果没有紧急任务,大家伙儿聚餐,陈主任请客。”
“好嘞头儿!我这就去通知!”
花慕晴响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去宣布这个天上掉下来的聚餐好消息。
可她的脚刚迈出去一步,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顶顶重要的事情,猛地一个急刹车!
又“噔噔噔!”地窜回到林正面前,双手比划着,道:
“对了对了对了!头儿!还有件事儿!”
林正看着去而复返、一脸大事不妙表情的花慕晴,有些好笑地问道:“又怎么了?风风火火的。”
“麻烦精!”
花慕晴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够正式,清了清嗓子。
“咳咳!是丁苏川!”
“丁苏川?他怎么了?又给你惹麻烦了?”
“那倒没有!”
第99章 啥?!要我跟他回家???
花慕晴烦躁地抓了抓她那束高的马尾。
“就是......今天不是大年夜嘛!按理说,他肯定要回家吃团圆饭的。不过我刚刚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动身,需不需要护送——呸,是关心!结果他一条都没回!”
她气鼓鼓地。
“肯定是昨晚又熬夜打游戏,现在还在被窝里挺尸呢!”
林正了然,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请他晚上跟我们一起聚餐?”
“哎呀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肯定要回阳羡老家啊!这一来一回,再加上过年期间......我这贴身保护的活儿,是不是能......稍微放个假?”
她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带着点谄媚的笑容。
林正看着她那点小心思,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说道:
“那不就是了!他既然要回家,你这保护任务自然要跟上。”
花慕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啊???头儿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他一起回去?”
林正一脸理所当然。
“嗯。不然呢?”
“一起去?!去阳羡?!!为啥呀?!大过年的,我跑去人家家里算怎么回事啊?!多尴尬?!”
林正双手抱胸。
“为什么?花慕晴同志,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你现在是人家的临时监护人兼贴身保镖!职责所在,懂不懂?你就放心他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挤在春运的人潮里,长途跋涉回阳羡?万一路上,[夜叉]的人瞅准这个机会,半道把他给劫持了,你这责任,担得起吗?”
“我......”
花慕晴被噎了一下,想到那种可能性,气势弱了几分,但依旧不甘心地小声嘟囔:
“那......那也不能让我跟他回家过年啊......这!这多奇怪啊......”
“这是任务!”
林正语气加重了几分。
“听话!确保目标人物在春节期间的绝对安全,这就是你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那我年夜饭咋办?!”
花慕晴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哭丧着脸。
“基地聚餐我也赶不上了,陈主任请客也吃不到了!难道要我大过年的,在人家门口蹲着喝西北风啊?!”
林正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知道不打发点安抚金这事是过不去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
“行了,别摆出那副样子。给你补贴,总行了吧?”
一听到补贴二字,花慕晴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但她依旧保持着警惕,像只精明的猫,眯起眼睛试探地问道:
“多少?”
林正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花慕晴一看,差点跳起来!
“三百啊???头儿!大过年的,往返车费,伙食费,再加上我这精神损失费......就三百块?!你打发叫花子呢?!不行!绝对不行!”
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林正这才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三个字:
“加个零。”
加个零?
三千?!
花慕晴的怒火瞬间被这巨大的数字砸得烟消云散,眼睛“唰!”地一下变得比刚才听到聚餐时还要亮!
脸上的表情从愤慨到惊愕,再到狂喜,只用了零点一秒!
她几乎是立刻立正站好,脸上堆满了我最忠诚我最可靠的笑容!
声音斩钉截铁道:
“成交!”
“保证完成任务!头儿!你放心!我一定把麻烦......啊不,是把丁苏川同志,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护送到阳羡老家,再安安全全,一根头发也不少地带回来!绝对不让[夜叉]有任何可乘之机!年夜饭什么的都是浮云,任务至上!”
看着她这前倨后恭,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财迷模样,林正无奈地摇了摇头,挥挥手道:
“行了行了,别贫了。赶紧去准备吧。
“是!头儿!”
说着,花慕晴脚下生风,欢快地冲出了会议室。
锡城大饭店的客房里,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冬日的天光,只留下一条缝隙,透进一缕光线。
“呼——!”
中央空调卖力地运转着,出风口持续吐出过于暖烘烘的风,将房间烘得像汗蒸一般。
沈听白难得比南宫鸣渊醒得早。
或者说,他是被这过分热情的空调给活活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嗓子干得冒烟,浑身黏腻。
伸手在床头柜摸索了半天,抓到手机,按亮屏幕——10:27 Am。
“额......”
他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呻吟,感觉脑袋还有些昏沉。
侧过头,看向旁边那张床。
南宫鸣渊还裹在被子里,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嘴巴微微张着,头发乱得像鸟窝,一脸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安详,或者说呆滞。
沈听白看着他那副德行,又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恶作剧的心思就冒了上来!
他压低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叫魂一样喊道:
“南宫......南宫?死南宫......?醒醒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南宫鸣渊更加绵长的呼吸声,甚至舒服地咂了咂嘴。
沈听白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缓缓地从自己被热气蒸腾的被窝里摸了出来。
初冬的寒意让睡觉习惯不穿衣服的他裸露的上半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毫不在意。
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弯腰,抄起自己床上那个蓬松柔软的羽绒枕头,掂量了一下。
目标——
南宫鸣渊那张睡得鬼迷日眼的脸。
助跑?
不需要。
沈听白屏住呼吸,一个箭步上前,手臂抡圆了,使出浑身力气,将手中的羽绒枕头带着风声,狠狠地朝着南宫鸣渊的面门拍了下去!
“啪!!!!”
一声闷响......
“册那!!!”
一声石破天惊的,带着浓浓沪上口音的惨叫炸响!
南宫鸣渊一下坐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充满了惊恐,茫然和尚未散去的睡意。
他捂着被拍得有点发懵的脸,头发更是彻底炸开,环顾四周道:
“谁?!哪个小赤佬?!找死啊?!”
当他看清罪魁祸首是只穿着睡裤,赤着上身,手里还拎着枕头,正一脸坏笑看着他的沈听白时,怒火更旺了!
“沈听白!你他妈有病啊?!大早上发什么羊癫疯?!”
沈听白把枕头往自己床上一扔,双手叉腰,用比他还大的声音吼了回去,同时指着手机屏幕:
“南宫!你还好意思睡?!你看看!看看现在几点了?!”
他把手机几乎怼到南宫鸣渊眼前。
“十点半了!大哥!你今天还回不回沪上了?!”
第100章 没有温度的年夜饭。
南宫鸣渊脸上的惊恐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又“嘭!”地一声,直挺挺地仰面倒回了柔软的被窝里,把被子往上一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写满生无可恋的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我还以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就这啊......”
沈听白被他这反应搞得一愣。
“嘿?!你这什么态度?大年夜你不回家,你想上天啊?!”
南宫鸣渊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和习以为常,懒洋洋地说道:
“急什么?反正回去了也没事儿干,还不如在这儿多睡会儿呢。”
要知道,南宫鸣渊的父母是典型的沪上企业家,生意做得颇大,一年到头在天上飞的时间比在地上走还多。
即便是大年夜这样象征着阖家团圆的特殊节日,在南宫鸣渊的记忆里,也鲜少有一家人整整齐齐,安安稳稳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的场景。
更多的画面是:空荡奢华的别墅,忙碌接电话的父母,或者干脆就是一张冰冷的银行卡和一句“想买什么自己去”。
所谓的“年夜饭”,很多时候不过是高级酒店送来的一桌精致却冰冷的菜肴,或者是他一个人对着电视,听着窗外别人的热闹。
“你真不回去吃年夜饭啊?!”
沈听白难以置信地二次追问,在他广陵老家的观念里,年夜饭可是雷打不动的头等大事。
“吃啥吃?”
南宫鸣渊侧过身,习惯性地把被子夹在两腿之间,形成一个舒适的姿势,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嘲:
“反正家里又没人,回去了也是对着空房子,还不如在酒店躺着自在,至少......清净。”
“反正家里又没人......”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沈听白心里。
他原本还想继续嘲讽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南宫鸣渊那副用满不在乎掩饰落寞的样子,脑海中瞬间闪过平日里这家伙挥金如土,咋咋呼呼的表面下,偶尔流露出的,对于家庭温暖的渴望和掩饰得很好的孤单。
是了,他怎么忘了。
这家伙的父母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常年为生意奔波,空中飞人,根本没时间,或者说,很少将精力真正分给这个看似什么都不缺的儿子。
那些昂贵的礼物和充裕的零花钱,或许并没能填补某些情感上的空缺。
一股短暂的心疼感掠过沈听白的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比如“你爸妈也是为你好”,“赚钱不容易”之类的话。
但看着南宫鸣渊那紧闭的双眼和刻意维持的平静睡姿,他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和多余......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你......你乐意就行。”
他转身开始利落地穿自己的衣服,一边穿一边说:
“我可得穿衣服,回我的广陵了啊。我妈可是从昨天就开始念叨了,我要再不回去,她真能提着鸡毛掸子杀过来!我高铁票时间快到了,可不敢误点。”
南宫鸣渊依旧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眼睛都没睁,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嗯......”
就在沈听白套上外套,准备拎包走人的时候,南宫鸣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老沈,记得帮我去楼下前台.......续个房费啊......钱......等我起来转给你......”
话音刚落,房间里竟然真的响起了轻微的鼾声,瞬间又进入了梦乡。
沈听白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裹在被子里,背对着他,假装睡着的家伙,无奈地摇了摇头。
“知道了,睡你的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依旧不知疲倦地运作着。
南宫鸣渊在门关上的瞬间,那假装出来的鼾声便停止了,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望着窗外被窗帘遮挡的,模糊的光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一头,住在1608房间的丁苏川,情况则截然不同。
他的老家阳羡市,本就是锡城下辖的县级市,地理上几乎就是锡城的后花园,距离近得抬抬腿,转个身的功夫就能到。
因此,他心里压根儿没有南宫鸣渊和沈听白那种赶高铁,怕堵车的紧迫感,整个人松弛得像一滩烂泥。
“大不了打个车,撑死一个小时也到家了,急什么?”
这是他昨晚临睡前,对自己做的心理建设。
于是,当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阳光顽强地穿透窗帘缝隙,在酒店地毯上投下一条亮金色的光带时,我们丁苏川同学依旧深陷在柔软的被窝里,与周公约会,睡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人事不省。
然而,他的安宁是短暂的,也是虚假的。
在他枕头边上,那部可怜的手机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狂轰滥炸。
屏幕一次次地亮起,熄灭,又亮起......
锁屏界面上,信息提示如同雪崩般滚过,全部来自于同一个联系人。
暴躁花姐。
最新的一条信息,带着肉眼可见的杀气:
麻烦精!你还不起?!给你三分钟!再不起床回消息,信不信老娘一脚把你那破门踹开?!
后面还紧跟了一个滴血的菜刀表情。
可惜,这一切,丁苏川根本感受不到。
他不仅手机调了静音,本人更是睡得跟吃了十斤安眠药似的,对外界的威胁充耳不闻。
他甚至还做了一个极其香甜的美梦。
梦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星光璀璨 ,仙气缭绕的奇异境地。
那位看不清面容,声音空灵温柔的碧霞元君姐姐,正端着一盘水润饱满,散发着诱人光泽和灵气的仙桃,含笑看着他。
丁苏川在梦里咂巴着嘴,翻了个身,把半边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痴痴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含糊不清的梦呓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美女姐姐......仙女姐姐~嗯~”
“好香啊......那个仙桃......看起来......真好吃......”
“给我......给我尝一口嘛......就一口~”
“嘿嘿......嘿嘿嘿......”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伸出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心满意足地抱住了被子一角,睡得愈发深沉,甚至还轻轻打起了小呼噜。
第101章 误会的雪崩???
丁苏川还深陷在蟠桃会的美梦中不可自拔,抱着被子角,嘴角挂着痴痴的笑容,眼看就要在梦里接过碧霞元君姐姐递来的那个灵气四溢的仙桃......
然而,现实总是骨感的。
花慕晴双手抱胸,一脸和善的笑容,正站在他的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看着丁苏川那副抱着被子傻笑,甚至还咂巴嘴的蠢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睡得跟头......猪似的......!”
随即,她眼神一厉,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很难,但叫醒一个真睡的死猪,她花慕晴有的是办法!
她没有选择粗暴地掀被子,那样太便宜他了,也没有用高分贝的噪音攻击,显得她没技术含量。
只见她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了丁苏川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小撮鼻尖软肉。
然后......
用力一拧!
顺时针旋转九十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
丁苏川像是被通了高压电,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睡意被这钻心的疼痛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捂着瞬间通红的鼻子,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惊魂未定地看向疼痛的来源。
当看清站在床边,不屑地甩着手指的花慕晴时,丁苏川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花姐?!你?你怎么进来的???我明明锁门了啊!”
花慕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双臂环抱。
“哼!就这酒店的破锁,防君子不防小人.......呸,是防得了普通人,防得了我吗?你别管我怎么进来的,反正我想进就进!”
她话题猛地一转,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带着八卦和嘲讽的笑容,凑近了些,道:
“倒是你小子......刚才春梦做得挺投入啊?这哈喇子都快流到枕头上去了!啧啧.....这还没到春天呢,某些人的心思就开始活络了?”
丁苏川一听,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立刻反驳:
“谁?!谁做春梦了?!花姐!我告诉你别血口喷人啊!我那是正常的睡眠!”
“哟呵~?还不承认?”
花慕晴眉毛一挑,学着他刚才那迷迷糊糊,带着点荡漾的腔调,捏着嗓子,模仿起来:
“‘谁做春梦了~’”
“‘美女姐姐~神仙姐姐~嗯~那个仙桃,我想吃~~~’”
“‘给我尝一口嘛~就一口~嘿嘿.....嘿嘿嘿......’”
她每学一句,丁苏川的脸就更红一分,最后几乎要红温了!
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睡着的时候,真的说了这么羞耻的话吗?!
还被这个女魔头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你偷听我睡觉!!!”
丁苏川指着花慕晴,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却一句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因为.......
那些话听起来确实很像那么回事!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窘迫得快要自燃的样子,满意地拍了拍手。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起床洗漱收拾东西!给你十分钟,不然下一招可就不是拧鼻子这么温柔了!”
她说完,转身潇洒地走向沙发,跟个大爷似的坐了下来,开始闭目养神。
丁苏川看着沙发上那位闭目养神的女魔头,顿时一股士可杀不可辱的悲愤,以及带着一点点作死的冲动,涌上心头。
“总不能每次都被她这么按在地上摩擦吧?也太没面子了!”
他脑子飞速运转。
一个绝妙的带着报复意味的主意瞬间成型。
“咳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带着点犹豫和为难的语气开口:
“花姐......你......”
花慕晴依旧闭着眼,不耐烦地甩出经典台词:
“有屁放!”
丁苏川心里暗笑一声,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更加扭捏的样子,道:
“你确定......真的要在这儿......等我?”
他甚至特意在这儿和等我上加了重音,试图营造出一种暧昧不明的氛围。
花慕晴果然被他这反常的态度勾起了些许疑惑,她终于睁开一条眼缝,瞥了他一眼。
“怎么?不行啊?!难道你还想让我出去,好让你继续做你那神仙姐姐的春秋大梦?”
“行!当然行!”
丁苏川见鱼饵似乎上钩,心中窃喜。
“那我.......可就直接起来了啊?”
他故意把直接起来几个字说得含糊又暧昧,同时手下暗暗用力,准备猛地掀开被子。
他算盘打得好。
只要自己动作够快,就算吓不退花慕晴,至少也能让她尴尬一下,扳回一城!
说时迟,那时快!
丁苏川气沉丹田,腰部发力,正准备一个鲤鱼打挺似的动作从被窝里弹射而起!
“花姐姐!丁苏川!”
一个带着点急切的女声忽地从并未完全关紧的房门门口传了进来!
??????
是许知意!
她似乎是来找他们有什么事,门没锁,她便直接推门探进了头。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丁苏川掀被而起指令已经下达,身体根本刹不住车!
“坏了!”
丁苏川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
“哗啦——!”
被子被猛地掀开!
丁苏川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奔放的姿态,直接从床上站了起来!
由于是睡觉,他下半身只穿着一条印着卡通图案的,略显幼稚的宽松短裤衩,两条光溜溜的腿暴露在空气中。
上半身则是一件皱巴巴的,领口歪斜的旧t恤,脸上还带着刚被拧过鼻子的红印和没睡醒的懵懂......
而与此同时,许知意的目光,恰好完整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呵~???”
许知意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种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巨大冲击,迎面而来!
她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飞快地从丁苏川那清凉的装扮,扫到了沙发上那依旧闭着眼,在许知意看来,似乎带着点疲惫不堪,一脸我不想说话的的花慕晴身上。
这画面......
这气氛......
这时间点......
这地点......
许知意的大脑cpU瞬间干爆,脸蛋“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用尽了毕生的想象力,才挤出一句充满巨大问号的话:
“花......丁......你!你!你们......???”
“在!在干什么???”
丁苏川还保持着那个愚蠢的站立姿势,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102章 你没有多想吧?
花慕晴也被许知意那声倒吸冷气和震惊的眼神给弄得一愣,随即猛地意识到眼下这情景有多么容易引人遐想!
她“噌!”地一下从沙发上起身,看向门口脸蛋红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闪的许知意。
“知意......”
许知意眼神飘忽,此刻根本不敢与她对视,也没有回应。
花慕晴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赶紧皱着眉头,用杀人的目光瞪向还傻站在床上,只穿着裤衩的罪魁祸首丁苏川,眼神里传递着清晰无比的信息:
“你在搞什么飞机?!想死吗?!”
丁苏川接收到这死亡凝视,委屈得差点哭出来,用口型无声地,夸张地辩解:
“我母鸡呀???!!!鬼知道她会突然闯进来啊?!这能怪我吗?!”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蠢样,气得牙痒痒,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向许知意,尽量用听起来自然,实则有点僵硬的语气开口道:
“知意,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许知意这才像是被点了名,身体微微一颤,低着头道:
“我......我来看看你们起来了没......准备......一起去吃午饭......”
她说到这里,似乎觉得午饭这个词在这种情境下有点奇怪,又慌忙补充了一句,试图掩饰尴尬。
“你们......吃过午饭了?”
这问话,配上她通红的脸和不敢直视的眼神,简直是在明晃晃地说:
“我觉得你们刚才在进行某种晨间运动,以至于错过了饭点”。
花慕晴额头青筋跳了跳,强忍着把这误会掰正的冲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没呢,我也刚到。”
她特意强调了“刚到!”两个字,希望能洗清嫌疑。
然后,她却象征性地,试探着问道:
“你......没误会什么吧......?”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许知意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连连摆手,声音更小了:
“没......没误会!真的没!我......我去门口等你们......”
说完,她像是身后有鬼在追,根本不给花慕晴再解释的机会,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房间,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砰!”的一声轻响,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花慕晴和丁苏川两人。
丁苏川见许知意走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回床上,抱怨道:
“我的妈呀......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吓死我了......”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准备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然而,他刚赤着脚丫子路过面色阴沉的花慕晴身边。
“嘭!”
花慕晴毫不留情,抬脚就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一个踉跄,差点表演个平地摔!
“哦哟~!”
丁苏川捂着被踹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扭过头委屈地大喊:
“花姐!这你也能怪我?!明明是她自己闯进来的好不好!我是受害者啊!”
“不然呢?!”
“不怪你怪谁?!要不是你磨磨蹭蹭不起床,要不是你搞那些有的没的小动作,能被撞见吗?!还敢顶嘴?!赶紧洗漱去!再啰嗦信不信我踢烂你屁股?!”
丁苏川看着她那杀气腾腾的样子,脚下却不敢再耽搁,只能灰溜溜地往卫生间挪。
可这刚走到卫生间门口,身后又传来花慕晴带着十足威胁的声音:
“对了!”
她拖长了语调。
丁苏川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怎么了花姐?!”
“刚才那件事儿——”
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要是敢透露出去半点,让第三个人知道,破坏了老娘的清誉......你知道后果的,嗯~?”
那声拖长的“嗯~”带着千回百转的杀意,让丁苏川汗毛倒竖!
他立刻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状。
“保证不会!花姐你放心!我丁苏川对天发誓,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就是睡过头了,您来叫我起床,仅此而已!许知意她......她肯定是眼花了!”
花慕晴这才勉强满意地哼了一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这还差不多!滚去洗漱!”
“是是是!马上滚!”
丁苏川一下钻进卫生间,锁上了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门外,花慕晴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心累。
她不禁开始思考......
那三千块补贴,是不是要少了?
好不容易,丁苏川在花慕晴死亡注视下,以最快速度完成了洗漱,换上了一身看起来还算顺眼的休闲服,抓了抓他那头依旧有些乱翘的头发,从卫生间里挪了出来。
“好了?”
花慕晴靠在门框上,问道。
“嗯,好了好了,花姐,我们可以出发了。”
丁苏川忙不迭点头,生怕慢了一步又挨揍。
“那走吧。”
花慕晴直起身,率先朝门口走去。
丁苏川亦步亦趋地跟上,嘴里习惯性地问道:
“走?干啥去啊?”
花慕晴回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吃午饭啊!这都几点了?你不饿我还饿呢!折腾一早上,体力消耗很大的好不好!”
她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问道:“诶!对了!要不要把你那俩形影不离的好哥们儿叫上?那个沈听白,还有那个......南宫什么来着?”
经她这么一提醒,丁苏川才猛地一拍脑袋。
“哎哟!差点忘了这俩货!”
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刚亮起,就看到了沈听白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老丁,爸爸我上高铁了!锡城这地儿不错,烟花秀虽然没看到,但也挺难忘的!来年见了兄弟!记得想我哦~!
后面跟着一个贱兮兮的挥手的表情包。
“我去!”
丁苏川叫出声:“老沈这家伙,动作够快的啊!这都已经坐上高铁溜了?!”
花慕晴凑过来看了一眼。
“哦,广陵的那个回去了啊。动作是挺利索。那......那个沪上的大少爷呢?南宫鸣渊?”
提到南宫鸣渊,丁苏川脸上露出一丝“你懂的”的表情。
“他啊?就不用说了!肯定还在床上瘫着呢!”
“嗯哼?”
丁苏川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八卦的语气说道:“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这哥们儿还私下跟我吐槽呢,说一点都不想回沪上。家里冷冰冰的,爹妈都是大忙人,常年不见影儿,回去了也是他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大房子,没意思透了!我估摸着啊,他现在肯定还赖在酒店床上,抱着被子思考人生呢,说不定连早饭......啊不,是午饭都还没吃!”
第103章 你可别趁机推销啊!
“他家里没人吗?”
花慕晴闻言,重复了一遍。
她虽然平时对南宫鸣渊那种咋咋呼呼,有点少爷脾气的作风不太感冒,但听到家里没人,一个人对着空房子这种描述,再联想到他父母是因生意繁忙而无暇顾及家庭,一种类似于原来这家伙也挺不容易的怜悯,不禁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她虽然自己性格火爆,行事干脆,但并非铁石心肠。
尤其是在这象征着团圆的大年夜,让一个半大少年独自待在酒店房间里,怎么想都觉得有点那什么。
这念头一起,她那说干就干的作风立刻占据了上风!
“那还等什么?”
花慕晴猛地一拍丁苏川的肩膀。
“走!咱去喊他!”
“啊?喊他干嘛?”
丁苏川一时没反应过来。
“废话!当然是喊他一起去吃饭啊!”
花慕晴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
“大过年的,真打算让他一个人窝在酒店里发霉啊?就算他爹妈不管,咱们......咳咳!我们作为......”
她卡壳了一下,最终含糊道:“......作为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临时战友?也不能看着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吧?赶紧的,别磨蹭!”
说着,她也不管丁苏川同不同意,一把拉开房门,风风火火地就朝着南宫鸣渊和沈听白之前住的房间方向走去。
“咚咚咚!”
丁苏川敲响了南宫鸣渊的房门,力道适中。
里面一片寂静,毫无反应......
许知意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小声猜测:
“他......还没起吗?”
花慕晴抱着胳膊,啧了一声,评价道:
“真是够能睡的!”
丁苏川见状,加大了力道,再次敲响房门,这次声音响亮了不少:
“咚咚咚!南宫!醒醒!”
里面终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南宫鸣渊那带着浓重睡意,含混不清的嘟囔声:
“来了~谁啊......大清早的......”
伴随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房门“咔哒...”一声被从里面打开。
出现在门口的南宫鸣渊,形象相当别致。
他头发乱得如同刚刚遭遇了龙卷风,一只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另一只还顽强地闭着。
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睡衣,最关键的是—,他左脚趿拉着一只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右脚却光溜溜地踩在地毯上!
整个人显然还没从睡眠状态完全启动,处于半待机模式。
他眯着那只能睁开的眼睛,茫然地扫视了一下门口的三人组,花了三秒钟才辨认出来:
“奥......老丁?花姐?小道士?”
“啊~~~~”
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你们仨怎么来了?干啥?”
丁苏川看着他这副尊容,忍住笑意,指了指手腕道:
“南宫,醒醒了,看看时间,快十二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啊?”
南宫鸣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房间里的时钟,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十二点了?我......我又睡着了?”
丁苏川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
“又睡着了?什么意思?”
南宫鸣渊揉了揉依旧惺忪的睡眼,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地解释道:
“是啊......老沈那小子,十点多就起来了,嚷嚷着要回广陵,乒铃乓啷的,顺带把我也给吵醒了。”
他撇了撇嘴,似乎对沈听白的扰民行为颇为不满。
“等他走了之后,我本来想玩会儿手机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着,眼皮一沉,又特么睡过去了......诶!你们别愣在门口啊,进来坐呗!”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待客之道,侧身让开了一点空间。
花慕晴看着他那副仿佛随时能站着睡着的模样,果断拒绝道:
“不用了!我们没空进去坐。你,赶紧去把衣服穿好,鞋子穿齐,带你吃饭去。”
“啊?带我吃饭?”
南宫鸣渊眨了眨眼,似乎没太理解这个展开。
花慕晴主动提出带他吃饭?
这简直比看到道尸跳广场舞还让他觉得玄幻。
“嗯!赶紧的!别磨蹭!给你五分钟,收拾不好我们就走了!”
南宫鸣渊看着花慕晴那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你自求多福的丁苏川和温柔微笑的许知意,虽然脑子还有点懵,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接受了指令。
“奥......好吧。那......那你们在门口等我下,我马上好!”
他说着,也顾不上形象了,拖着那只拖鞋,光着一只脚,“啪嗒啪嗒......”地就转身冲回房间,开始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丁苏川看着他那仓皇的背影,回过头,对着花慕晴露出一个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得意表情,压低声音说:
“我就说吧,花姐!他这家伙肯定还瘫在床上呢!而且是被吵醒后又睡了个回笼觉!这家伙,只要没人管,能睡到地老天荒去!”
没过几分钟,就在丁苏川掏出手机准备刷会儿视频,花慕晴开始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手臂,许知意安静地望着走廊壁画的时候......
“咔哒。”
房门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出现在门口的南宫鸣渊,简直跟刚才那个睡眼惺忪,衣衫不整,连拖鞋都穿不利索的家伙判若两人!
他头发明显用水随意抓过,虽然谈不上多精致,但至少蓬松顺眼了不少,没了之前的爆炸效果。
换上了一件潮牌的黑色卫衣和一条修身的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干净的板鞋。
脸上那点残存的睡意也被一种刻意营造的精神头所取代。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潇洒地一挥,脸上露出张扬的笑容,喊道:
“走着!兄弟们!”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和过于充沛的精力,让除了早有心理准备的丁苏川之外的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许知看了看焕然一新的南宫鸣渊,轻声惊叹道:
“那么快?南宫同学......你,你这换衣服洗漱的速度也太惊人了吧?”
南宫鸣渊闻言,得意地一扬下巴,露出两排白牙。
“嘿嘿!小道士,羡慕了吧?这可是我们男生的超能力!”
一旁的花慕晴也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她上下打量着南宫鸣渊,忍不住吐槽道:
“我去......你这速度,这效率,不去报名加入我们真是可惜了啊!我们队里有些老油子,紧急集合都没你这利索!”
南宫鸣渊一听“加入他们”四个字,刚才那点得意瞬间消失,赶忙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x”!
“诶诶诶!打住!花姐!咱们熟归熟,你可别趁机搞职场推销,道德绑架啊!我南宫鸣渊的人生信条向来都是能躺着不坐着,能享受绝不拼命,加入你们那种高危职业?免谈!绝对免谈!除非......老丁也去!”
“是吧老丁?!”
“咳咳......”
丁苏川轻咳两声,假装没听见。
花慕晴白了他一眼。
“去去去!谁要拉你入伙了?少在那儿自作多情!我们的门槛儿高着呢,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她看了看时间,催促道:“行了,别贫了!赶紧走吧!再磨蹭下去,好吃的馆子都要午休了,到时候咱们就只能蹲马路牙子喝西北风了!”
“得令!花姐!”
南宫鸣渊搞怪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终于不再耍宝。
就这样,四人结伴走出了锡城大饭店那旋转的玻璃门。
第104章 江州鸡公煲。
花慕晴罕见地没有骑她那辆机车。
或许是考虑到冬日的寒风不太友好,又或许是四个人确实挤不下,她干脆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驶出锡城大饭店,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市区,一路向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不知道开了多久,计价器上的数字跳了又跳,时间过去了起码二十多分钟。
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象,南宫鸣渊终于忍不住了,扒着前排座椅,探头问坐在副驾驶的花慕晴:
“花姐!我的亲姐!你这到底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吃啊?!再开下去,都快出省了吧?!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唱空城计了都!”
花慕晴头也没回,只是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语气淡定道:
“急什么?快到了。等着吧,保证让你们觉得不虚此行。”
听她胸有成竹地这么一说,几人只好按捺住好奇和饥饿,继续观望。
又过了一会儿,车子并没有如南宫鸣渊预想的那样驶向某个偏僻的农家乐,反而开始接近一片熟悉的区域。
丁苏川看着窗外逐渐增多的车辆和行人,以及远处那隐约可见的古塔轮廓,心里不禁嘀咕起来:
“这方向......是南禅寺?”
没几分钟,出租车在一个路口灵活地左转,最终“嘎吱......”一声,稳稳地停在了路边一片略显嘈杂但烟火气十足的街区旁。
司机师傅操着本地口音喊道:
“到了!”
“好嘞!师傅谢谢啊!”
花慕晴爽快地付了车钱,率先推门下车,然后对着后座还在张望的三人一挥手。
“兄弟姐妹们!下车!!!”
三人陆续下车,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这里确实是南禅寺周边,古老的寺庙飞檐在不远处静静矗立,与周围热闹的步行街,小吃摊,文创小店形成一种奇妙的融合。
许知意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怀念,轻声说道:
“南禅寺?这里......是我第一次来锡城时,碰见丁苏川他们的地方。”
花慕晴闻言,也有些意外,转头看向她。
“啊?这么巧?”
许知意连忙点头。
“嗯,就是在那里,那座小拱桥上。”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横跨在小河上的青石拱桥。
一旁的南宫鸣渊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心虚,但随即被强装的镇定覆盖,他抢在丁苏川前面开口,试图掌握话语权:
“咳咳!那个......说起来啊,确实是在那儿!当时我们仨逛南禅寺,正准备过桥......”
丁苏川瞥了他一眼。
“当时我记得你一直在吹牛。”
南宫鸣渊被噎了一下,瞪了丁苏川一眼,赶紧继续解释,但语气显然已经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我!我那叫分享见闻!当时我不是正跟老丁和老沈说得起劲嘛,就是关于我......呃,游戏里如何大杀四方的事儿!”
他含糊地略过了吹牛的具体内容,手臂不由自主地比划起来。
“当时桥上人有点多,我光顾着说得唾沫横飞,没太注意周围......”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开始飘忽。
“结果一个没留神,后退了半步,手肘好像......可能......大概......就不小心碰到了正安静坐在桥栏边 吃着糖芋苗的小道士......”
“然后......”
南宫鸣渊摸了摸鼻子。
“那碗糖芋苗......就......就.......‘哗啦’一下,大半碗都贡献给了小道士的道袍......”
丁苏川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补了最关键的一刀。
“你当时吓傻了,愣了半天才说:
‘我......我赔你衣服,或者帮你送去干洗啊!’”
沈听白虽然不在场,但此刻仿佛有画外音传来:
“对对对!他就是这么说的!怂得一批当时!”
南宫鸣渊被揭了老底,脸一下子涨红了,挽回一点尊严。
“我?!我那叫负责任!勇于承担错误!懂不懂?!”
这时,许知意柔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忍俊不禁:
“其实......我当时说的是不用了,没关系。”
她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这个穿着时髦,前一秒还意气风发吹着牛的男生,下一秒就因为闯祸而变得手足无措,满脸通红,拼命道歉说要赔偿的样子。
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
南宫鸣渊一听,腰杆瞬间挺直了,大声道:“对对对!小道士.....啊不,许知意同学当时特别大度!特别善良!说不用我赔!但我南宫鸣渊是那种占便宜的人吗?!?我当然坚持要赔啊!虽然最后好像......还是没拗过她......”
他的气势又弱了下去。
花慕晴听着这完整版的糖芋苗惨案,终于忍不住,指着南宫鸣渊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搞了半天,罪魁祸首是你啊,南宫大少爷!人家丁苏川压根不爱说话,在边上纯属被你连累围观!你还想倒打一耙?结果是自己吹牛惹祸,把人家的糖芋苗和道袍全毁了!”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赔你衣服?你看人家知意理你吗?最后是不是灰溜溜地给人又买了一碗糖芋苗才算完?”
南宫鸣渊被花慕晴笑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把脸埋进围巾里。
“花姐!给点面子行不行......”
丁苏川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了好了,别笑话他了。”
花慕晴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
“好了好了!陈年旧账翻篇了!走吧走吧!再聊下去,正事儿都要忘了!”
南宫鸣渊立刻积极响应!
“对对对!走走走!吃饭最大!花姐!你说的那家神仙馆子,到底是哪家啊?别卖关子了!”
他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宣布:
“今天我南宫请客!谁都别跟我抢啊!”
花慕晴闻言,斜睨了他一眼,故意用嫌弃的语气说道:
“省省吧你!还你请?你看我花慕晴,像是那种缺你这顿饭钱,需要你个小屁孩来请客的人吗?!”
南宫鸣渊立刻从善如流,马屁拍得震天响!
“不像!绝对不像!花姐您英明神武,帅气多金!是我格局小了!这顿必须您来,我们跟着沾光!”
花慕晴被他逗乐了,不再废话,抬手一指前方不远处一家看起来其貌不扬,但门口却排着不长不短队伍的店铺。
那店铺的招牌是朴实的红底白字,上面写着五个大字:
江州鸡公煲!
“就那家!”
“江州鸡公煲! 我告诉你们,别看样子普通,味道绝对是一绝!保证你们吃了第一次就想第二次!走吧!”
“册那!那还愣着干啥?!冲啊!!!”
南宫鸣渊也顾不上什么少爷形象了,第一个冲了出去。
第105章 “我”不单纯吗?!
半个多小时后,随着后厨一阵诱人的香气和锅气升腾,热情的老板娘亲自端着一个沉甸甸,冒着滚滚白气的黑色砂锅,外加几盘新鲜的配菜和两盘腌制好的牛蛙,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来咯!四位帅哥美女,你们的鸡公煲,外加两份牛蛙和蔬菜拼盘,齐活了!小心烫,慢用哈!”
老板娘将砂锅放在桌子中央的卡式炉上,点燃火苗,蓝色的火焰舔着锅底,让锅里的汤汁继续保持着“咕嘟咕嘟......”的微沸状态。
“谢谢老板娘!”
花慕晴笑着道谢,然后看向对面已经眼巴巴望着的丁苏川跟南宫鸣渊。
尤其是眼睛都快掉进锅里的南宫鸣渊,豪气地一挥手!
“来吧!开动!别客气!我跟你们说啊,这周边一带,除了那家禧川婆婆的冰粉是一绝,就属这家的鸡公煲是我的心头好!百吃不厌!”
说着,她拿起公筷,动作熟练地在翻滚的煲里夹起一块裹满了浓郁酱汁的牛蛙腿,率先放到了身旁许知意的碗里。
“知意,来,尝尝这个牛蛙,他们家的招牌,肉质特别嫩,也很入味。”
许知意看着碗里香气四溢的牛蛙,心里一暖。
“谢谢花姐姐。”
另一边,早就按捺不住的南宫鸣渊,哪里还等得及?
他几乎是同步行动,筷子瞄准了砂锅里一块带着焦黄鸡皮的鸡肉,也顾不上烫,飞快地夹起来,放在嘴边使劲吹了两口气,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
“嘶——哈!嗷!好烫好烫!!!”
高温的鸡肉瞬间刺激了他的口腔,烫得他龇牙咧嘴,倒吸凉气,眼泪都快出来了,手还在嘴边不停地扇风。
丁苏川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递过去一张纸巾,提醒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么大一锅呢,都是你的。”
南宫鸣渊被烫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缓了好几秒,才感觉口腔适应了温度。
他小心翼翼地咀嚼起来,那经过秘制酱料焖煮的鸡肉,外层微焦,内里却鲜嫩多汁。浓郁的酱香,微微的辣意和各种香料的味道在口中完美融合,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他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满足的赞叹:
“嗯~~~~!!!”
“好吃哎!!!”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对着花慕晴说道:
“花姐!可以啊!你这找吃的功力跟你打架的功力有得一拼!这鸡肉也太入味了!”
得到了肯定,花慕晴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你以为?!我推荐的还能有错?”
丁苏川见状,也夹起一块鸡肉,吹凉后放入口中,仔细品尝后,点了点头,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确实不错,火候和味道都很好。”
花慕晴看他那副认真品尝的样子,想起正事,咽下口中的牛蛙肉,率先开口问道:
“诶!麻烦精!那你今天什么打算?不回阳羡吃年夜饭了?”
丁苏川夹起一筷子吸饱汤汁的金针菇,吹了吹,说道:
“怎么可能不回去?年夜饭肯定要在家吃啊。我估摸着,等这顿饭吃完,休息一下,我就得打车往回走了。反正近,也方便。要是不回去,我爸指定能隔着手机屏幕骂死我!”
一旁的南宫鸣渊一听,哀嚎一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老丁!你说这一走,搞得我一个人在锡城多没意思?看来我也不得不回我那冷宫,沪上报道了。唉~那边真是无聊得很,除了房子大点,没啥人气儿。”
花慕晴闻言,挑眉看向他。
“哟?像南宫你这样的大少爷,还会怕无聊?怕不是一回到沪上那花花世界,手机一响,就有一帮狐朋狗友,靓女帅哥排着队来迎接你南宫大少了吧?夜生活不得安排得明明白白?”
“诶??花姐!这你就错了!大错特错!”
南宫鸣渊一听,立刻放下筷子,摆出一副“你必须听我解释”的严肃表情。
“我跟你说啊,”
他挥舞着手指,试图扭转花慕晴的刻板印象。
“可不是所有富二代都是那种天天泡吧,开跑车炸街,身边莺莺燕燕不断的纨绔子弟好吧?!那都是影视剧里的夸张!”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我就是一股清流的正气。
“像我,南宫鸣渊!在家里的常态就是,除了打游戏,就是睡觉! 顶多再加个点外卖!生活规律得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着。
“什么酒吧啊,吵得脑袋疼。什么Livehouse啊,我也就偶尔去看看喜欢的乐队,绝对不瞎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派对?更是敬而远之!我跟你讲,我手机里连个蹦迪的群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
“我爸妈倒是希望我出去多交际交际,拓展下人脉,可我嫌累得慌!有那时间,我多刷几个副本,多睡几个回笼觉不香吗?所以啊,花姐,你可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我,南宫鸣渊,绝对是富二代里的一朵......呃......奇葩!不对,是清流!勤俭持家......啊呸!是热爱居家生活的模范青年!”
“噗嗤!”
看着他那样儿,花慕晴连连摆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居家好男人,是富二代里的宅男之光,行了不?”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
“看把你急的,我就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不过......”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调侃。
“你这生活听起来,是挺养生的,跟你这咋咋呼呼的外表,反差有点大啊。”
丁苏川也在旁边默默补刀。
“他游戏账号等级确实很高。”
南宫鸣渊见花慕晴笑了,也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嘟囔道:
“本来就是嘛......我这人,很单纯的......”
“咦~单纯~~~”
丁苏川学着他的语气,脸上满是鄙夷。
“怎嘛?!我不单纯吗?!”
南宫鸣渊又人来疯问道。
“单纯单纯!我们江影艺术学院的单纯一哥!”
丁苏川只好对损友附和着......
第106章 “我”也要申请美女保护!
四个人热火朝天地吃着,鸡肉和牛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配菜也纷纷下锅,在浓郁的汤汁里翻滚。
席间,一向话不多的丁苏川,难得地主动开口,他看向安静吃着菜的许知意,语气带着关心问道:
“那......许知意,我们都各回各家过年了,你怎么办?”
许知意被问得一愣,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轻声说道:
“啊?我没关系的。你们放心回去就好,我......我可以找花姐姐玩。”
她说着,依赖般地看向身旁的花慕晴。
花慕晴正夹起一块土豆,听到这话,差点手一滑。
她把土豆放进碗里,哭笑不得地看着许知意。
“得了吧你~跟着我?”
“除了砍妖就是杀——”
“咳咳!”
她差点习惯性脱口而出“除了砍妖就是杀鬼”。
幸好丁苏川在旁边猛地咳嗽了两声,用眼神示意她注意场合,周围还有不少普通食客呢!
花慕晴立刻会意,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个相对温和的说法:
“额......除了东奔西跑,就是风吹日晒,你愿意啊?”
许知意却用力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说:
“愿意!只要跟着花姐姐,干什么都愿意!”
花慕晴被她这依赖弄得一怔,随即失笑,抬手揉了揉许知意的头发。
“呵~没想到,我这暴脾气,还能收个小迷妹。行,冲你这句话,姐以后罩着你了!”
她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目光转向丁苏川,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算了!姐就不跟你们绕弯子了,跟你们实话实说吧!”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丁苏川宣布道:
“麻烦精!听着,今年过年,我跟你一起回家。”
“噗——???!!!”
丁苏川正喝着可乐,听到这话,惊得瞳孔地震,一口可乐完全没经过喉咙,直接像喷泉一样从嘴里,鼻子里猛地向右边喷了出去,溅了一地!
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一边咳一边难以置信地看向花慕晴。
“咳咳咳......花!花姐!你说啥?!你......你跟我???回家???”
花慕晴看着他这狼狈又震惊的样子,一脸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无辜表情,点了点头。
“对啊,跟你回家啊。有什么问题吗?”
坐在对面的南宫鸣渊也彻底傻眼了,他看看剧烈咳嗽,满脸通红的丁苏川,又看看一脸淡定的花慕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
“老丁!!!牛逼啊!!!你还说你没拿下花姐?!这都直接带回家见父母过年了?!进度条拉得够快的啊!隐藏得够深啊你小子!”
丁苏川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听到南宫鸣渊这话,更是急得跳脚,也顾不上擦嘴了,冲着花慕晴语无伦次地再次确认:
“跟我???回家???”
他指着自己鼻子。
花慕晴依旧保持着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无辜脸,眨了眨眼,反问道:
“嗯。怎么了吗?”
丁苏川:“......”
他感觉自己cpU已经烧了。
花慕晴,这个动不动就拔剑,脾气火爆,暂时负责保护他的人,要跟他回阳羡老家.......
过年???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他爸妈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邻居们会怎么议论?
这年还能过安生吗?!
饭桌上,一时间只剩下鸡公煲“咕嘟咕嘟...”的声响,以及丁苏川的石化身影,和南宫鸣渊挤眉弄眼的坏笑。
许知意也惊讶地捂住了小嘴,看看花慕晴,又看看丁苏川,不禁又回想起闯进丁苏川房间的尴尬。
许久,餐桌上那诡异的寂静才被花慕晴打破。
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坏笑起来。
“好了好了!瞧你们那点出息!快停止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脑补!”
她挥了挥筷子。
“要不是头儿下了死命令,要我时刻保护这个麻烦精!谁愿意大过年的不休息,跑这老远啊?!真的是!”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筷子,用筷子尾端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对面还在发呆的丁苏川的额头。
“你!有个免费的超强力保镖全程护送,保你安安稳稳回家,开开心心过年,还不知足~?偷着乐吧你!”
丁苏川被戳得回过神来,摸着额头,表情复杂,小声嘟囔道:
“我......我倒是宁愿自己坐大巴回去......”
这话声音虽小,却被花慕晴听了个真切,她眼睛一瞪,丁苏川便不敢再吭声。
一旁的南宫鸣渊却不干了,他放下筷子,摆出一副公平正义的使者模样,大声抗议道:
“哎!老丁!这我可要说句公道话了!咱们哥仨,老沈,你,我!那可都是一起在太湖边经历过烟花秀惊魂夜,一起直面过平安夜那晚的!那可都是过命的交情!”
他指着丁苏川,又指了指花慕晴,语气酸溜溜的:
“凭什么就你有这待遇啊?!蓝头发美......啊呸!是花姐这样的高手贴身保护啊?!这分明是区别对待!赤裸裸的区别对待!我不服!我要去找林队长理论去!我也要申请美女......额!是高手保护!”
花慕晴被他这番胡搅蛮缠逗乐了,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用筷子虚点了他一下。
“省省吧你!还申请保护?你以为这是选妃啊?”
她顿了顿,决定抛出一点真相来堵住南宫鸣渊的嘴。
“那是因为人家有那双眼睛!你有吗?”
“眼睛?”
南宫鸣渊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丁苏川的眼睛,除了觉得比平时稍微亮一点,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啊......
“什么眼睛啊???老丁的眼睛怎么了?不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吗?难道......是开了光的?能透视?”
丁苏川自己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花慕晴立刻板起脸,做出一个封口的手势,语气带着警告:
“问那么多干嘛?少儿不宜,不对,是你暂时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小心晚上做噩梦!”
她这故作神秘,半遮半掩的态度,反而更加勾起了南宫鸣渊的好奇心,他抓耳挠腮,心痒难耐!
“花姐!你别话说一半啊!到底是什么眼睛嘛?老丁,你自己知不知道?”
即便他知道自己的眼睛,能看清三级道尸的弱点,可看了看花慕晴的眼神警告,还是选择故作茫然地摇了摇头。
花慕晴看着两人,一个满脸问号,一个假装茫然无知,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就对了!乖乖吃饭!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也越开心。”
她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然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咕嘟冒泡的鸡公煲上。
“赶紧吃,菜都快煮烂了!”
第107章 “死娘炮”退退退!
快要吃完时,锅里的汤汁已经见底,只剩下些残存的配菜和浓郁的香气。
丁苏川看着气氛还算融洽,很识趣地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花姐,”
他看向正吸溜着最后几根面条的花慕晴。
“既然你要跟我回去......那许知意又怎么办?她不是不能找你了?”
他心想,这总该是个合理的顾虑吧?
总不能把许知意一个人扔锡城。
花慕晴嘴里叼着面条,含糊地抬起头。
“嗯?”
她三两下把面条吸进去,擦了擦嘴。
“那咋了?”
“那咋了???”
丁苏川心里疯狂吐槽:
“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这反应也太淡定了吧?!”
看着丁苏川一脸懵逼加难以置信的表情,花慕晴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哦,你说知意啊?她跟我一起啊。”
“跟你一起???”
丁苏川更懵逼了。
“跟你一起是......什么意思?”
他脑子里浮现出花慕晴一手拎着他,一手拎着许知意,如同拎着两只小鸡仔一样出现在他家门口的画面。
花慕晴给了他一个你这都不明白的眼神,理直气壮地说道:
“对啊!我的小迷妹,我不得保护好啊?!”
她转头看向许知意,语气瞬间柔和了许多,带着点诱哄的味道:
“知意对吧?!你愿意跟姐一起去阳羡玩几天不?就当旅游了!”
许知意原本还在担心自己落单,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甜甜的笑容,两个小酒窝清晰可见,用力地点着头,道:
“愿意!我愿意!谢谢花姐姐!”
这一幕,深深刺激到了旁边的南宫鸣渊。
他看了看被钦点随行的丁苏川,又看了看靠撒娇卖萌成功上车的许知意,再想想自己即将面对的沪上空巢生活,一股强烈的不平衡感涌上心头!
“额......”
南宫鸣渊嘴角抽了抽,心里酸溜溜地想着:
“撒娇就可以这样啊......原来花姐吃这套?!这谁顶得住啊!”
一个大胆且作死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只见他猛地放下筷子,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努力瞪大他那双因为熬夜打游戏而略显浮肿的眼睛,刻意夹起嗓子,模仿着许知意那柔柔弱弱的腔调,对着花慕晴深情地说道:
“花姐姐~”(
“人家也愿意~~~”
这一句配合着眨眼的动作。
“我也要去阳羡嘛~”
身体甚至还配合着轻轻扭动~
“好不好嘛~花姐姐~~~”
他这突如其来的猛男撒娇,效果是核弹级别的!
“呕~~~_~**”
坐在他旁边的丁苏川第一个受不了,直接捂住嘴巴,发出一连串干呕声,一边呕一边看向南宫鸣渊,表情痛苦地说道:
“南宫你???你赶紧给我正常点!呕~~~~~我饭都快吐出来了!”
花慕晴也被南宫鸣渊这惊世骇俗的表演雷得外焦里嫩,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锅里。
她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以每秒十厘米的速度迅速爬满全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抬手制止南宫鸣渊,脸上写满了嫌弃。
“行了行了!打住!给!我!打!住!”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南宫鸣渊!你再敢用这种声音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她抚着自己的胸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这个你得问麻烦精!他家又不是我家!别问我!”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还在干呕的丁苏川身上。
丁苏川:“???”
丁苏川甚至还没从干呕中完全恢复,就看见南宫鸣渊立刻转移目标,嘟起他那张刚刚啃完鸡公煲,还油光锃亮的嘴巴,故技重施,伸出罪恶的爪子,拉扯住丁苏川的衣袖,用那能膈应死人的夹子音继续轰炸:
“嗯~苏川哥哥~好不好嘛~~~带人家一起去嘛~~~人家一个人回沪上会寂寞的啦~~~”
“呕~滚滚滚!赶紧滚!呕!呕~!”
丁苏川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猛地甩开他的手,一连串地驱逐,最后被磨得没了脾气,几乎是崩溃地喊道: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求你别用这种声音说话了!我耳朵要流产了!”
他喘着粗气,赶紧补充最重要的条件:
“不过说好啊!你跟花姐她们一样,到了阳羡,自己找酒店住啊! 我家可没那么多空房间收留你们!”
一听丁苏川松口,南宫鸣渊脸上那恶心吧啦的撒娇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立刻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少爷样,用力一拍丁苏川的肩膀。
“搞定!”
“够意思啊!老丁!真兄弟!关键时刻还是你靠得住!放心,酒店钱本少爷自己出,连花姐,小道士那份我也包了!绝对不给你添麻烦的!”
这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一旁的花慕晴看着南宫鸣渊这前后判若两人,能屈能伸到近乎无耻的精神,短暂地惊叹了一下,觉得这活宝要是把这份心思用在正道上,估计早成大事了。
她看了看桌上基本清空的锅碗,拍了拍手,问道:“好了,闹也闹够了,吃的差不多了吧?”
南宫鸣渊毫无形象地靠在椅背上,拿着一根牙签剔着牙,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嗝~嗯!吃的好爽,这鸡公煲确实过瘾!花姐推荐,必属精品!”
丁苏川也点了点头。
花慕晴又看向许知意。
“知意,你呢?吃饱了吗?”
许知意乖巧地点头,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红晕,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刚才笑的。
“我也饱了,花姐姐。很好吃。”
“那好!”
花慕晴站起身,一副领导做派道:
“收拾一下,我们去下一站!”
“啊~?”
南宫鸣渊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坐直了,哀嚎道:
“还有下一站?不是吃完饭就直接跟老丁杀去阳羡了吗?!我都准备好上车睡觉了!”
花慕晴白了他一眼。
“急什么?阳羡又不会跑!去买两份禧川婆婆冰粉,路上吃啊!他家的冰粉可是一绝!就在边上,拐个弯就到,耽误不了你南宫大少爷多少时间。”
一听是吃的,还是大名鼎鼎的禧川婆婆冰粉,南宫鸣渊立刻来了精神,刚才那点不耐烦瞬间抛到九霄云外,麻利地站起身!
“好吧!走走走!还等什么?!”
第108章 陶都迎客。
四人坐着网约车,一路从锡城市区出发,驶上了风景秀丽的太湖十八湾公路。
冬日的太湖,烟波浩渺,水天一色,虽少了夏日的明媚,却多了份沉静辽阔的韵味。
车窗外的景色如同流动的水墨画,远处山峦起伏。
车子很快驶入了长长的竺山湖湖底隧道,封闭的空间和快速后退的灯光带给人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当再次重见天日时,路边的指示牌已经悄然换成了:
欢迎来到阳羡市。
南宫鸣渊坐在后排中间,左右分别是丁苏川和许知意。
他显然是个闲不住的主,看着窗外逐渐变得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向丁苏川那边挤了挤,兴致勃勃地问道:
“老丁!这就算到你们阳羡地界了?快跟哥们儿说说,你们这儿有什么好玩儿的没有?!总不能大过年的就窝在酒店里看电视吧?!”
丁苏川看着窗外熟悉的家乡景色,一种近乡情怯的放松感油然而生。
听到南宫鸣渊的问话,他难得没有不耐烦,如数家珍般地开口介绍道:
“有啊,那可多了去了。我们阳羡别的不说,山水洞窟是一绝。有竹海,漫山遍野的竹子,风吹过跟绿色的海浪一样。有善卷洞,号称江南第一古迹,里面很大,有地下河。还有张公洞,灵谷洞......都挺有名的。”
南宫鸣渊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后面,忍不住吐槽道:
“册那......怎么听着听着,全是洞啊?你们阳羡的人是属穿山甲的吗?除了钻洞就没别的了?”
他挠了挠头,随即眼睛一亮!
“诶诶诶!不过那个竹海听起来不错!要不咱明天就去转转?拍点照片,发朋友圈绝对拉风!”
丁苏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你得了吧!竹海是好,但那在湖父镇那边,离市区二十多公里呢!而且这大冬天的,山里风大得很,竹子也都黄绿参半,没那么好看。几个人跑去吹冷风啊?”
“二十多公里?那也不算远嘛......”
南宫鸣渊还在嘀咕,试图说服丁苏川。
这时,坐在副驾驶一直闭目养神的花慕晴,实在听不下去了,猛地回过头,瞪了南宫鸣渊一眼。
“我说!南宫鸣渊你搞清楚状况!我们可不是来旅游玩儿的啊!”
她特意强调了我们,把丁苏川和自己,以及许知意都划到了同一战线。
“保护麻烦精安全度过春节,这才是首要任务!要玩儿?你自己一个人打车去! 正好清静!”
她这一发话,南宫鸣渊瞬间蔫了,小声嘟囔了一句:“不去就不去嘛......那么凶干嘛......”
然后乖乖闭上了嘴巴,掏出手机开始假装忙碌,不敢再提游玩的事。
不多时,车子已经平稳地行驶在阳羡市的街道上,年味渐渐浓郁起来,路两旁挂起了红灯笼,随处可见置办年货的行人。
丁苏川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街景,知道离家越来越近了。而他的心情,也随着车辆的行驶,变得愈发复杂起来......
没多久,网约车就在一个看起来不算新但维护得不错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小区并非那种老旧的开放式居民区,而是由几栋大约十几层高的小高楼组成,规划整齐,绿植环绕。
四人陆续下车,拿了行李。
花慕晴站在小区门口,习惯性地迅速扫视了一下周边环境。
对面就有个商业综合体,沿街商铺林立,餐馆,便利店,水果店一应俱全,生活气息浓厚,看起来治安也不错。
她“哈~”了一声,语气带着点调侃:
“麻烦精!你们这儿发展的还挺不错嘛!看着挺方便,挺像样儿的!”
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许知意,此刻也难得地主动开口:
“这里就是龙国陶都啊......发展自然不会差的。”
“陶都?”
花慕晴对这个称呼似乎有些陌生,好奇地看向许知意。
她平日里接触的多是打打杀杀和超自然事件,对这些地方特色文化反倒了解不深。
许知意点了点头,回忆起往事,娓娓道来:
“对呀,阳羡是龙国最有名的紫砂壶产地,所以被称为陶都。”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先前有位信众,是位做大生意的老板,去我们清微观祈福。他非常诚心,非要送给师父一件厚礼以表敬意,师父推辞了很久都推托不掉......”
“那位老板送的,就是一把做工极其精巧的阳羡紫砂壶。他说那是请当地最好的匠人,用顶级的泥料手工打造的。师父虽然一向清心寡欲,不看重这些身外之物,但看到那把壶时,也忍不住赞叹了几句,说确实是一件有灵气的雅物。最后实在推托不过对方的盛情,才勉强收下,一直小心珍藏着呢。”
花慕晴听着许知意的讲述,不禁有些感慨:
“没想到......这地方看着挺现代,背后还有这么深厚的门道。”
她咂咂嘴。
“一把泥巴做的壶,还能有这么多的讲究和名气,真是高手在民间,文化藏市井啊。”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丁苏川,眼神里多了点别样的意味。
“看来你这麻烦精,还是出生在个宝地上呢。”
丁苏川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也就......也就那样吧。紫砂壶什么的,我也不是很懂。”
他更关心的是,怎么把这三位大神顺顺利利地带回家,并且如何向父母解释这复杂的状况。
南宫鸣渊也凑过来,插嘴道:“紫砂壶?我知道!挺贵的!老丁,要不你带我们去逛逛紫砂市场?说不定能淘到宝贝呢!”
花慕晴立刻一个眼刀飞过去!
“你又来了!说了不是来玩的!赶紧的,麻烦精,带路!你家在哪栋楼?别在门口傻站着了!”
“等等!”丁苏川猛地抬手,脸上写满了“大事不妙”四个字。
花慕晴抱着胳膊看他。
“怎么了?你还真打算把我们仨晾在这儿喝西北风啊?!赶紧带路!”
丁苏川抓了抓头发,一脸为难地解释道:
“不是晾着你们!我是在想等会儿见到我爸妈,我该怎么介绍你们啊?”
他指了指南宫鸣渊。
“南宫我好说,就说是我大学同学,家里没人,过来一起过个年,这理由勉强还能糊弄过去。”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花慕晴和许知意,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纠结。
“可你们......”
他努力斟酌着用词。
“一个看起来像是不良少女,一个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小道姑......我总不能跟我爸妈说,‘爸,妈,这位是负责砍妖除魔顺便保护我的花警官,这位是她半路捡来的小迷妹’吧?! 那我爸妈不得当场吓晕,还以为我加入了什么邪教组织?!”
看着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花慕晴玩心大起!
她故意上前一步,凑近丁苏川,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动作温柔得让丁苏川汗毛倒竖。
第109章 大年夜,家里的“不速之客”。
她用一种足以让南宫鸣渊和许知意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故作娇羞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呀~小川川~”
???
丁苏川浑身一抖!
“你就跟你爸妈说......”
她故意顿了顿,眨了眨眼。
“爸,妈,这位是我在锡城交的......女~朋~友~花慕晴,旁边这位是她的妹妹,许知意。我们感情很好,如胶似漆,所以特意带她回来一起过年,见见家长~”
“噗——???!!!”
旁边的南宫鸣渊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出来,捶打着胸口,笑得直抽抽。
“女?女朋友?!如胶似漆?!花姐!你快别说了!老丁脸都绿了!”
许知意也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低下头,不敢看人。
丁苏川更是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花姐!!!你......你你你......你别胡说八道啊!!!谁是你男朋友?!还...还如胶似漆?!这要是让我爸妈听见,他们非得......”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窘迫到快要冒烟的样子,满意地收回了手。
“把你吓的!跟你开个玩笑而已,看你这点出息!”
“行了,不逗你了。你就说......嗯......我是你学校的交换生辅导员,负责假期学生安全的。正好家不在本地,受学校委托,顺便关照一下你,了解一下你家情况。许知意是我表妹,过来玩儿的。这个理由,够正经了吧?虽然漏洞百出,但糊弄一下,应该够了。”
丁苏川听着这个虽然依旧扯淡但至少听起来没那么惊悚的理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行...行吧......就按你说的吧......”
他现在只求能平安进门,至于后续怎么圆谎,走一步看一步吧!
南宫鸣渊还在旁边幸灾乐祸。
“老丁,我觉得花姐第一个提议挺好的,多刺激啊!保证让你这个年过得终身难忘!”
丁苏川狠狠瞪了他一眼!
“滚!”
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气氛复杂地走出了电梯,来到了丁苏川家所在的楼层。
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丁苏川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战场一般。
他转过头,给身后三人使了个都给我机灵点,别露馅的眼色。
“等一下,我先来。”
他低声说道,然后上前,按响了门铃。
“叮咚——”
没多久,门内传来脚步声和一声熟悉的询问:
“谁呀?”
“妈!是我,小川。”
丁苏川赶紧应道。
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丁苏川的妈妈李秀兰探出头来。
她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些面粉,显然是正在准备今晚年夜饭的吃食。
看到儿子,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呀!小川回来啦!快!快进来!外面冷......”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往丁苏川身后一扫,准备迎接儿子独自归家的场景。
然而,这一扫,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儿子身后,齐刷刷地站着三个人!
最左边那个男生,个子跟丁苏川差不多高,穿着时髦,脸上挂着一个傻乎乎,自认为极其礼貌有亲和力,实则看起来有点不太聪明的灿烂笑容。
中间那个女孩,长得那叫一个水灵俊俏,气质温婉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只是此刻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一副羞怯不安,我见犹怜的模样。
最右边那个......李秀兰的目光定住了。
这是个姑娘吗?
头发束成高马尾,几缕挑染的蓝色发丝格外醒目,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干练的深色衣服。
最关键的是她那打招呼的架势,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样含蓄,反而像个男生一样,中气十足,朗声道:
“阿姨好!”
这画风迥异,组合奇特的三个人,如同三颗重磅炸弹,直接把李秀兰给炸懵了!
她张着嘴,大脑一时之间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
丁苏川看着老妈那瞬间石化的表情和空洞的眼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身体一激灵,内心疯狂呐喊:
“完蛋了完蛋了!这冲击力太大了!”
空气凝固了好一会儿......
直到李秀兰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稍微回过神。
她眨了眨眼,视线艰难地从那三人身上挪开,落到自己儿子脸上,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小川啊......这......这几位是......?”
丁苏川简直头皮发麻,赶紧上前一步,挡住老妈探究的视线,脸上堆起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道:
“奥!老妈!这个......这个说来话长!我们,我们还是先进去再说!先进去再说!外面冷,别让客人站着!”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把老妈往屋里推。
李秀兰还处于半懵逼状态,被儿子推着下意识地往后退,嘴里机械地重复着:
“奥!好......好......你们......你们请进......请进......”
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那三个不速之客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那个气场独特的蓝挑染姑娘和那个羞答答的小姑娘。
南宫鸣渊见状,立刻发挥他自来熟的本领,拎着行李就往里挤,嘴里还热情地喊着:
“阿姨打扰了啊!阿姨过年好!”
许知意则小声跟着说了句:“阿姨好”,然后低着头,一步步挪了进去。
花慕晴倒是落落大方,对着李秀兰又点了点头,才迈步进门。
一群人局促地进了屋。
屋子里面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浅色的地砖几乎达到了可以光着脚丫子随意行走的程度。
客厅的布置简约又温馨,最显眼的是电视柜上摆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里是年轻的丁建平,李秀兰,以及看起来还在上中学,笑容青涩的丁苏川和他的哥哥丁一天,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只是照片中的父亲丁建平,即便是在这温馨的场景里,眉宇间也透着一股子老派,严肃,甚至有些刻板的气质,不像妻子和儿子们笑得那么开怀。
李秀兰虽然心里充满了巨大的问号和好奇,但秉承着来者都是客的传统美德,还是迅速调整好了表情,热情地招呼道:
“哎呀~你们别都愣在那儿呀,快!沙发上坐,随便坐!就当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花慕晴反应最快,立刻应声道:
“奥!好的,谢谢阿姨!”
她率先走到沙发边,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腰背依旧挺直,姿态利落。
南宫鸣渊也笑嘻嘻地跟着坐下,好奇地东张西望。
许知意则更加拘谨,几乎是挨着沙发边缘轻轻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第110章 严父与客。
李秀兰一边说着:“我去给你们倒点热水”,一边快步走向厨房。
她借着在厨房拿水壶和杯子的功夫,忍不住又探出头,用尽量自然的语气问道:
“你们都是跟着我们家小川,从锡城一起回来的?”
花慕晴作为临时发言人,立刻接过话头,回答道:
“啊!是的阿姨!我们是一起从锡城回来的。”
不久,李秀兰端着放了几杯热水的托盘走出来,继续寒暄,也顺便多套点信息:
“坐车过来应该挺累的吧?这大过年的,路上车多不多?”
花慕晴双手接过李秀兰递过来的水杯,礼貌地道谢,然后回答道:
“不累的,阿姨,路挺顺的,才一个小时就到了,很快。”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李秀兰脸上笑着,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一个小时车程,那就是锡城本地了。
儿子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风格迥异的朋友?
尤其是这个蓝头发的姑娘,气场太强了。
还有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漂亮女孩,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寻常。
“小川,”
她唤道,见丁苏川没反应,又加重了语气:
“小川!”
丁苏川正沉浸在如何应对盘问的头脑风暴中,被老妈一叫,猛地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应道:
“啊?怎么了妈?”
只见李秀兰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你也是这个家的小主人,客人来了这么久,还不赶紧给妈妈介绍一下你的这几位朋友?”
“奥,对,介绍,介绍......”
丁苏川像是被推上了刑场,硬着头皮开始点名。
他首先指向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南宫鸣渊,这是唯一一个他不用编瞎话的:
“他,南宫鸣渊,我大学同学,之前跟你提过的,沪上人。”
南宫鸣渊立刻配合地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格外乖巧:
“阿姨好!经常听老丁提起您,说您做饭特别好吃!今天总算是见到您了!”
李秀兰被这记直白的马屁拍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奥,你好你好南宫同学,想起来了,小川是跟我提过一嘴。”
然后,丁苏川的目光转向了花慕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瞬间语塞。
这谎......
到底该怎么圆才不像假的?
花慕晴见状,心里暗骂一句“没用的麻烦精!”。
脸上却迅速切换成一副落落大方,带着点学生气的礼貌笑容。
“阿姨,您好。我叫花慕晴。是丁苏川他们学校的交换生辅导员。”
她刻意用了辅导员这个听起来比较权威的身份。
“这不正好学校安排我们假期关注一下外地学生的返乡情况嘛,我就顺路过来看看丁苏川同学这边是否顺利。又听说阳羡是着名的陶都,风景特别好,我跟我表妹都还没来过,就特意带她一起来见识见识。”
说着,她非常自然地伸手揽了一下旁边安静坐着的许知意的肩膀,许知意也配合地抬起头,对着李秀兰露出一个羞涩又乖巧的笑容。
李秀兰听着这番解释,虽然觉得辅导员亲自上门家访还带着表妹旅游这组合有点怪,但听起来似乎又合情合理。
“奥!原来是这样啊!那是我们招待不周了,花老师您别见怪。”
她关切地问道:“那你们.....?找到住的地方了吗?这大过年的,酒店不好订吧?”
花慕晴立刻摆手。
“放心阿姨!我们早就订好了,就边上那个酒店,很方便的!我们就是过来看看,过两天就走,绝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
李秀兰闻言,心里松了口气,但客套话还是要说的,于是热情地邀请道:
“奥~住酒店啊......那要不,今晚就留下来一起吃个年夜饭吧? 反正也就是多几双筷子的事儿,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按照常理和花慕晴原本的计划,此刻她应该礼貌地拒绝。
然而......
“好啊!!!”
???
一个响亮,兴奋,完全没经过大脑的声音猛地响起,打破了客厅里刚刚趋于和谐的气氛!
只见南宫鸣渊眼睛放光地喊道:
“太好了阿姨!我也想尝尝阿姨的手艺呢!老丁可是把您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阿姨!”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都干懵了!
花慕晴:“!!!”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美眸瞬间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住南宫鸣渊,那眼神分明在说:
“南宫鸣渊!你个大傻x!谁让你答应的?!你知不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你想害死我们吗?!”
丁苏川也傻眼了,心里哀嚎道:
“南宫!你特么是敌方派来的卧底吧?!还嫌不够乱吗?!”
李秀兰也被南宫鸣渊这过于激动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笑道:“呵呵...南宫同学真是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花老师,您看......?”
花慕晴在内心已经把南宫鸣渊凌迟了一百遍,但面对李秀兰期待的目光,她骑虎难下,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呵......呵呵......那......那就.....打扰阿姨了......”
大约坐了有半个多小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推开,丁苏川的爸爸丁建平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几大瓶饮料,一盒看起来挺新鲜的三文鱼刺身,还有几个装着冷菜的熟食盒子。
丁苏川见状,连忙站起身,喊了一声:
“爸。”
丁建平“嗯”了一声,目光先是落在儿子身上,语气平淡到让在场除了李秀兰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啊,苏川啊,还知道回来啊?”
南宫鸣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打招呼的方式,可不太像欢迎儿子回家过年啊。
更让人诧异的是,丁建平说完这句话,就好像完全没看见沙发上还坐着三个大活人似的,拎着东西,目不斜视地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朝着厨房旁边的餐桌走去,准备把东西放下。
第111章 醉意
整个过程,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丁建平的脚步声和塑料袋的窸窣声。
南宫鸣渊,花慕晴和许知意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和无视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儿,丁建平才把东西在餐桌上归置好,仿佛终于发现了家里的异常。
“嗯?”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沙发上正襟危坐的三人,脸上没什么表情,问道:
“这三位是你的朋友?”
丁苏川赶紧回答,把刚才编好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啊,对。爸,这是我同学南宫鸣渊,这是我们学校的交换生辅导员花慕晴老师,这是她表妹许知意。”
丁建平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奥......你们好。”
他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补充了一句:
“随便坐啊。”
南宫鸣渊被这气氛压得有点喘不过气,下意识地应了一句:
“叔......叔好......”
花慕晴也努力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丁建平也没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就朝着卧室走去,似乎打算换身家居服。
直到卧室门“咔哒......”一声关上。
南宫鸣渊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小声嘀咕:“我的妈呀......老丁,你爸这气场够强的啊!”
花慕晴立刻抓住机会,猛地凑近丁苏川。
“麻烦精!你老爸,平常都这样吗?!”
丁苏川看着花慕晴那一脸震惊加无语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压低声音解释道:
“花姐,习惯就好。他平常不这样,虽然也挺严肃的,但没这么......装。”
“他今天大概率是看到家里有客人,尤其是还有你这位辅导员老师在,搁这儿跟我演严父呢!好像这样才能显得他多有家长威严似的。等你们走了,或者他喝点酒,话就多了,也没这么端着了。”
花慕晴听完,嘴角抽搐了一下。
“啧......中年男人的自尊心,真是莫名其妙又死要面子......”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丰盛的年夜饭已经摆满了餐桌,六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比起初时已然热络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一丝淡淡的酒意。
李秀兰厨艺了得,红烧肉色泽红亮,软糯不腻。清蒸鱼鲜嫩可口。还有各色家常小炒和冷盘,让人食指大动。
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就连一开始有些拘谨的许知意,也小口品尝着,脸上带着满足的浅笑。
南宫鸣渊更是彻底放开了,一边大口吃着红烧肉,一边不忘竖起大拇指,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地夸赞道:
“阿姨!唔......这红烧肉做的真是绝了!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比我吃过的任何一家菜馆子都正宗!您这手艺,不开店真是可惜了!”
这话哄得李秀兰眉开眼笑,连连给他夹菜。
“喜欢吃就多吃点!这孩子,真会说话!”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是活络。
南宫鸣渊很会来事儿,主动陪着丁建平喝了几杯。
这酒一喝,丁建平那层严父的伪装便开始松动,话也明显多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脸色微红,眼神有些迷离地看向坐在他对面,同样脸色泛红的南宫鸣渊,舌头似乎有点打结:
“南......南宫鸣鸣鸣——鸣渊是吧?好!好小子!”
南宫鸣渊也被酒精熏得眼眶发红,眼神迷离,但脑子还算清醒,用力点点头道:
“对!叔!是我!南宫鸣渊!”
丁建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有点重,带着酒气,声音洪亮地夸赞道:
“你...你啊!有出息!嘴叭啦叭啦地真能说!会来事儿!”
“嗝~”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道:“不像我那小儿子!”
他指了指旁边正埋头苦吃,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丁苏川。
“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整天就知道抱着个手机,要么就是跟他那俩同学瞎混!他....他要是能有你一半儿...出趟(开朗)啊,我也就...也就省心了!”
这话一出,丁苏川夹菜的筷子顿在了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也没反驳,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自顾自吃着。
李秀兰在桌下轻轻踢了丁建平一脚,示意他少说两句。
南宫鸣渊虽然有点醉,但情商在线,立刻端起酒杯,打着圆场,语气带着真诚道:
“叔!瞧您这话说的!每个人...性格不一样嘛!”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这样的是话多,显得热闹。但老丁他...踏实!稳重!心里有数儿!这叫......内秀! 对吧老丁?!”
他还不忘给丁苏川找补两句,然后立刻转移话题,举起酒杯道:
“来来来!叔!不说那些!喝酒!一切都在酒里了!我敬您!感谢您跟阿姨的热情款待!”
丁建平被南宫鸣渊这番话说得心里舒坦了不少,尤其是那句内秀,虽然他觉得儿子离这词还有点距离,但至少听着顺耳。
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豪爽地举起酒杯!
“好!说得好!来!干!”
“砰!”
两只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着这一老一少勾肩搭背,互相吹捧喝酒的场景,花慕晴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丁苏川一下,递过去一个“你看你爸,酒后原型毕露了吧?”的眼神。
丁建平又和了口酒,嘴里“哈——”地长舒一口气,看向对面面色红润的南宫鸣渊,语气比刚才更加熟稔道:
“南宫啊!”
南宫鸣渊正夹起一筷子青菜,闻言立刻放下,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响亮地应道:
“嗯!叔!您说!”
丁建平身子微微前倾,带着酒气,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问道:
“你家里......爸爸妈妈都是干什么的?这大过年的,怎么...怎么这么忙啊?都不回家团圆?”
南宫鸣渊早就习惯了这种问题,回答得流利又带着点自嘲:
“奥!他们啊,在沪上开了家公司。忙,那是真忙!基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不着家都是常态。我啊,早就习惯了自个儿待着。”
“哦~!!!”
丁建平一听“在沪上开公司”,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第112章 年轻人,别像小老头似的。
“在沪上开公司啊!那可是个大地方,能干出点名堂来,那不容易啊!”
他举起酒杯,又跟南宫鸣渊碰了一下。
“你爸妈,是能人!是干大事的!”
他咂摸着酒味,话锋开始不着痕迹地转向,眼神瞟了一眼旁边默默吃饭的丁苏川,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南宫啊,你看啊,你跟我家苏川是同学,这缘分不浅!在大学里,那就是最铁的关系!”
他用手比划着。
“你们年轻人,往后路还长着呢!得多互相......照应! 对,互相照应!”
“我家苏川呢,你也知道,性子闷,不爱说话,没啥社会经验。但你不一样啊!你见识广,家里又是做生意的,耳濡目染,肯定比他活络!”
他拍了拍南宫鸣渊的肩膀,像是交付什么重要任务。
“以后啊,在学校里,你得多带带他!有什么活动啊,机会啊,拉着他一起!别让他老一个人闷着!等将来毕了业,到了社会上,那更是......哎!”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看着南宫鸣渊道:
“南宫啊,叔跟你说这些,没把你当外人!你就把苏川当成自己亲兄弟!该说说,该帮帮!他要是有啥做得不对的,你直接批评他就行!叔支持你!”
南宫鸣渊被丁建平这番突如其来的嘱托搞得有点想笑,但又觉得他挺实在,至少是真心为儿子操心。
他连忙端起酒杯,一脸郑重地保证:
“叔!您放心!那是自然的!”
“您不知道!我跟老丁,那可是有过命的交情!在学校里,有啥好事儿绝对落不下他!等以后毕业了,只要我南宫鸣渊有口饭吃,就绝对饿不着老丁!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啊!”
丁建平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好!好!有你这句话,叔就放心了!来!再干一个!”
“好!干!”
李秀兰在桌子底下又踢了丁建平一脚,小声提醒着:
“行了啊老丁,喝点酒就没完没了,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处去!还用得着你在这操心?”
丁建平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心情愈发舒畅,拉着南宫鸣渊又开始聊起了沪上的风土人情和经济形势。
不记得这顿年夜饭具体吃了多久,只知道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黑透,远处还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餐桌上一片狼藉,酒杯东倒西歪。
而这场宴席的社交之星,南宫鸣渊,此刻已经彻底“阵亡”。
他瘫在椅子上,脑袋歪向一边,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嘴里还无意识地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呓语,显然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这孩子,真是......”
李秀兰看着南宫鸣渊的醉态,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丁苏川认命地叹了口气,站起身。
“妈,爸,我送他回酒店。”
他费力地将南宫鸣渊从椅子上架起来。
南宫鸣渊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丁苏川身上。
丁苏川咬紧牙关,踉踉跄跄地撑着他,艰难地朝着门口挪去。
出了家门,夜晚的冷风一吹,南宫鸣渊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但仅限于嘴巴。
他半个身子挂在丁苏川身上,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嘴里却开始喋喋不休地重复着酒桌上的“感悟”。
“老......老丁!我......我跟你说啊!”
他用力拍了拍丁苏川的后背,差点把丁苏川拍岔气。
“叔......叔这个人!爽快啊!真......真他娘的爽快!”
“是是是,爽快,你走稳点!”
丁苏川一边努力调整重心,防止两人一起摔个狗吃屎,一边勉强应和。
南宫鸣渊根本不管,继续发表他的酒后真言,情绪越来越激动:
“别......别的都不说!就冲...冲叔他这个人!”
他挥舞着那只还能动的手臂,差点打到路过的一棵树。
“我们......我们这辈子!这哥们儿!也得......也得好好处!必须铁!谁.....谁变卦谁是小狗!”
丁苏川被他这幼稚又真挚的誓言弄得哭笑不得,喘着气吐槽道:
“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明天早上头疼起来会不会想死吧!还处哥们儿......先把这身酒气散了再说!”
“头...头疼算个屁啊?!”
南宫鸣渊豪气干云地宣布:
“感情!感情深!一口闷!我跟叔......那是......那是忘年交!”
他就这样一路絮絮叨叨,从丁建平的爽快夸到李秀兰的红烧肉,再从同学情谊上升到人生理想。
丁苏川全程黑着脸,感觉自己不是在送朋友回酒店,而是在遛一只喝醉了的话痨哈士奇。
好不容易连拖带拽,终于把南宫鸣渊弄到了酒店房间,扔到床上。
南宫鸣渊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那一刻,鼾声就响了起来,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
“叔......喝......再干一个......!”
丁苏川站在床边,看着这家伙四仰八叉,睡得毫无形象的死样子,累得满头大汗,喘了半天粗气才缓过来。
他帮南宫鸣渊把鞋子脱了,被子胡乱盖了一下,免得他着凉。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丁苏川低声骂了一句,关上了灯,轻轻带上门离开。
刚走到酒店大厅,就看到花慕晴和许知意正站在前台附近,手里拿着刚办好的房卡。
花慕晴一眼就看到了他。
“麻烦精!解决了?那醉鬼安顿好了?”
丁苏川点点头。
“嗯,扔床上了,现在估计已经到西伯利亚了。”
他又下意识地拍了拍袖子,想以此拍掉身上的酒气。
花慕晴看着他这动作,呵呵一笑,带着点调侃:
“怎么?被熏入味了?”
她随即话锋一转,问道:
“那你现在去哪?直接回家?”
丁苏川下意识地回答:
“对啊,不然还能去哪啊?回家睡觉呗。”
说着,他却看了看手机,才九点多,对于除夕夜来说,确实还早。
花慕晴闻言,摇了摇头。
“不是吧?大年夜的,这么早就回家窝着?不在外面过了十二点,感受感受气氛?怎么一年轻人,活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被她这么一说,丁苏川心里微微一动。
是啊,往常除夕,他基本都是在家陪父母,爷爷奶奶看春晚,等到零点钟声敲响就差不多睡了,确实有点......枯燥。
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偶尔传来的欢声笑语,似乎外面的世界正热闹着。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花慕晴。
“那......出去走走?”
花慕晴脸上立刻露出了“正合我意”的笑容,打了个响指。
“正有此意! 待在房间里多没劲,正好看看你们阳羡的除夕夜景!”
第113章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的
她转头看向身旁安静等待的许知意,语气柔和了些许:
“知意,你呢?跟我们一起去逛逛,还是先回房间休息?”
许知意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带着歉意柔声说道:
“花姐姐,我就不去了。在道观里早睡习惯了,今天又坐车又吃饭的,有点困了。要不......我先回房间睡觉,你回来了给我敲门?”
花慕晴看她确实有些倦意,便点了点头。
“行吧,那你去休息吧。房卡拿好,我回来了叫你哈,自己注意安全。”
“嗯,谢谢花姐姐。”
许知意乖巧地应道,接过房卡,又对丁苏川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朝着电梯走去,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门后。
大厅里只剩下丁苏川和花慕晴两人。
没有了南宫鸣渊的喧闹和许知意的安静衬托,气氛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花慕晴甩了甩她那束着高马尾,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对丁苏川扬了扬下巴。
“行了,麻烦精导游,带路吧!看看你们阳羡的除夕夜,有什么好玩的!”
“行,走吧。”
两人沿着解放东路一路向东,穿行在张灯结彩的街道上。
越往前走,灯火越是稀疏,人声也逐渐远去。
最终,他们走到了阳光100凤凰街,这里挨着宽阔的东氿湖,算是阳羡市中心的边缘地带,环境清幽。
加上今晚是除夕,许多商铺早已打烊,回家团圆去了,使得这片区域更显静谧。
他们沿着东氿湖畔慢慢走着,冬夜的湖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拂面而来,湖面倒映着对岸零星的灯火和朦胧的月色。
花慕晴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看着眼前开阔的湖景,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
“你们这小城,晚上还挺清静舒服的嘛......”
丁苏川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熟悉的景色,应和道:
“还可以吧,就是节奏慢,没啥特别好玩的地方。”
他顿了顿,侧过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对了花姐,一直没问过你,你是哪儿人啊?”
两人正好走到了湖边的栏杆处,很自然地停了下来,倚靠着冰冷的金属栏杆。
花慕晴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向着来时路的方向,双手向后撑在栏杆上。
接着,她抬手将束着头发的发圈取了下来。
瞬间,如瀑的黑色长发披散下来,几缕挑染的冰蓝色发丝在其中若隐若现,随着夜风轻轻飘动。
月光和远处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她的侧影,少了白日的锋芒,多了一丝朦胧和......脆弱感?
她望着眼前的商铺建筑,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然后用一种听起来很轻松,却让丁苏川心头一震的语气说道:
“我啊?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我是哪儿的。”
???
丁苏川听到这个回答,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问号。
“不知道?!这怎么可能?!”
“你这么大人了......居然不知道自己是哪儿的?!”
在他的认知里,或者说是正常人的认知里,每个人不都应该有籍贯,有老家,有一个称之为根的地方吗?
花慕晴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她转过头,看向丁苏川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未减,但那笑容里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东西......
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早已接受事实的淡然。
“很奇怪吗?”
“我是被组织捡到的。大概......七八岁?还是八九岁?记不太清了。反正被发现的时候,就在一个......嗯,不太好的地方,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待在一起。之前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名字也是后来才起的。”
她用手指卷起一缕蓝色的发丝把玩着。
“慕晴,向往晴天的意思。头儿说,捡到我的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她笑了笑。
“所以,你问我哪儿人?我真答不上来。硬要说的话,[聚灵使]就是我的家,任务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临时落脚点。”
丁苏川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实话,他之前只觉得花慕晴强大,暴躁,不好惹。
却从未想过,在这份强大的背后,是这样一段模糊甚至空白的过去。
没有来处,不知根源,就像一朵凭空生长,在风雨中自己学会坚韧的野花。
她就这样站着,笑得依旧如阳光般灿烂。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丁苏川,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他身上:
“那你呢?”
丁苏川还沉浸在她那无根浮萍般的身世带来的震撼中,闻言愣了一下:
“啊?我?”
花慕晴点了点头。
“对啊,你不是自己说的,要去当兵吗?马上三月份征兵季就要到了,准备好了吗?”
“啊~~~”
丁苏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长长地,有些迷茫地叹了口气。
他目光投向眼前平静却深不见底的东氿湖面,湖水在夜色中幽幽地荡漾着。
随即,他的视线又越过湖面,望向对岸那一栋栋居民楼里透出的,星星点点的温暖灯光。
那些灯光背后,是一个个团圆的家......
他的眼神有些放空,内心却一片纷乱。
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当兵这个选择,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是出于强烈的热爱或憧憬,更像是一种......
心里的执念?
或者是对平凡生活的一种逃离?
见他久久沉默,只是望着远方出神,花慕晴微微皱眉,轻轻拍了下他,道:
“喂!麻烦精!问你话呢。发什么呆?你在想什么?”
丁苏川被碰得回过神来,声音有些飘忽:
“啊?没什么......”
“就是在想......我到底想不想当兵......喜不喜欢当兵......还是只是想去把我哥找回来......”
花慕晴听到这个答案,也并不意外。
“所以,你去当兵,主要是为了找你哥?”
第114章 控制,你想控制的一切。
丁苏川看着湖面上破碎的月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算是吧......也不全是。我知道当兵不一定就能找到他,部队那么大......但,这好像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离他可能近一点的办法了。我爸妈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
他叹了口气。
“可是......我喜欢当兵吗?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哥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有时候觉得这个念头很傻,可除了这个,我还能做什么?”
花慕晴看着他低垂的侧脸,此时心里压着这样一块大石。
“呵......”
她这次发出的声音很轻。
“如果是为了找你哥......那这条路,至少是个方向,起码比你在这里空想要强。”
她的语气认真了些:
“但是丁苏川,你得想清楚。部队有部队的纪律,不是让你去找人的。而且......万一,我是说万一,结果并不如你意,你能承受吗?”
“而且,不要把当兵这件事本身,完全当成一个工具。”
她提醒道:
“那是你至少两年,甚至更久的青春和生活。如果你心里只装着找我哥这一件事,忽略了其他所有,你会过得非常痛苦,还可能......迷失自己。”
湖风带着湿冷的气息吹过,丁苏川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花慕晴的话像冰冷的湖水,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是啊,他只是一腔热血地想着要去找到哥哥,却从未真正思考过当兵本身意味着什么。
以及如果......
如果最终找不到,或者找到的是他不愿面对的消息,他该怎么办。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
花慕晴看着他挣扎的样子,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路还是要你自己选。但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穿上那身衣服,都别忘了,你首先是你自己,丁苏川。找到了哥哥,是幸运,找不到,也得继续往前走。
至少,你尝试过了。总比一辈子活在,如果当初我去找他了的后悔里强。”
丁苏川看着湖面,脑袋里还在反复盘算着花慕晴刚才那些关于选择,关于责任,关于寻找哥哥的话语,心情复杂得像被风吹皱的湖水。
突然——!
“咻——嘭!”
湖对岸的黑暗中,猛地窜起一束小小的亮光,在夜空中不太熟练地炸开,形成一团短暂却绚烂的金色花火。
紧接着,又是零星几朵,色彩各异,虽然规模很小,升得也不高,但在寂静的夜色和墨色的湖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诶!有人在放烟花!”
花慕晴眼睛一亮,指着对岸,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般的雀跃。
丁苏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撇了撇嘴道:
“这有啥稀奇的。那种小烟花,又小又短暂,一点都不好看。”
他回忆起更热闹的往昔,语气带着点怀念:
“还记得零几年的时候,那才叫过年呢!一到晚上,城里,乡下,天上就跟开了染坊似的,接二连三,噼里啪啦,红的绿的黄的,大的小的,家家户户都放,那动静,那亮光,能从吃年夜饭一直持续到天蒙蒙亮!那才叫过年,那才叫烟花!”
花慕晴的目光依旧追随着对岸那几朵倔强绽放又迅速消逝的小火花,嘴角却噙着一抹了然又带着点叛逆的笑容,接话道:
“是啊,后来因为污染啊,安全啊这些问题,国家一纸禁令,那样的盛况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起来:
“可这又怎么样呢?!”
她转过头,看向丁苏川,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眼神亮晶晶的。
“规则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就像这湖水,你把它框起来,它还是水。你把它冻成冰,它本质仍未变。”
“只要还有人记得烟花升空时的那份悸动,还有人愿意在重要的时刻,哪怕只是点燃一小束微弱的光火,去照亮一小片夜空,去表达一份小小的喜悦......”
“那这份美好,就永远不会真正被禁止,被磨灭。”
她重新望向对岸那已经恢复寂静的黑暗,轻声说道:
“人生本来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禁令和规矩,大的,小的,明的,暗的。我们的规矩更多呢,这不能碰,那不能说。”
“但如果只是因为有了禁令,就忘记了内心最初对美好的向往和冲动,那活着,跟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有什么区别?”
“重要的不是禁令本身,而是在规则之下,我们依然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式,去点燃属于我们自己的,哪怕再微小的烟花。”
她这番话说得随意。
丁苏川看着她被夜色柔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表面看似只会用拳头和剑讲道理的暴力女,内心其实藏着一种近乎浪漫的坚韧和通透。
没多久,花慕晴又笑着,侧头看向丁苏川,提高了音量问道:
“怎么样啊?!”
丁苏川被这突然的追问弄得有些茫然,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花慕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重复了那个最初的问题。
“我说,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加入我们,去做你的英雄梦吗?!”
看着她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难得如此诚恳的眼睛,内心也不免左右为难。
他们的世界,道术,斩妖除魔,超越常理的力量......
这些曾经觉得遥远又危险的事物,在经历了平安夜,太湖边的生死瞬间,见识了花慕晴,林正,大叔他们的能力,尤其是得知自己眼睛的特殊之后,似乎不再是完全不可触及的幻影。
一股对未知力量的好奇和渴望,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让他原本坚定的先去当兵的念头,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花慕晴见状立刻加大了筹码。
“可以学道术,可以斩妖除魔,可以......”
“可以,控制你想控制的一切。”
话音刚落,她右手并成剑指,指尖一缕淡蓝色的灵力微光一闪而逝。
随即对着平静的湖面看似随意地一点!
“哗——!”
一声轻响,距离岸边不远处的湖面猛地炸开一团不大的水花,白色的浪花在月光下飞溅开来。
丁苏川的目光追随着那团迅速消散的水花,耳边回荡着花慕晴的话:
“控制你想控制的一切”。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低声喃喃重复着:
“控制......我想控制的一切......”
他想到下落不明的哥哥,想到自己这双似乎能看穿弱点的眼睛,想到未来可能面对的未知与无力.......
如果拥有更强的力量,是不是就能更容易找到哥哥?
是不是就能更好地保护想保护的人?
是不是就能.......
不再像现在这样,对未来充满迷茫和被动?
“我真的能做到吗?”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第115章 遭了!忘带剑了!
然而,最终,理性还是稍稍占据了上风。
他给出了一个经过挣扎后,相对中肯的回答:
“走一步看一步吧,花姐。”
“毕竟......我也真的很想......我的哥哥。”
寻找至亲,这是他当前无法绕过,也必须亲自去完成的心结。
花慕晴看着他眼中那份执着,知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利弊权衡可以动摇的了。
于是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不再勉强,只是洒脱地耸了耸肩。
“行吧!人各有志。那就......”
她想了想,送出了自己的祝福。
“祝你前程似锦,在部队里一切顺利,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祝你早日得偿所愿,找到你哥哥,一家团圆。”
丁苏川听到这真挚的祝福,心里一暖,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回应道:
“嗯!谢谢花姐。我也祝你......”
“祝你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随心所欲,永远像今晚这么......潇洒厉害!还有,早日找到属于你自己的根。”
最后这句话,让花慕晴微微一怔,随即,她脸上绽放出一个比烟花还要明亮灿烂的笑容。
“好!借你吉言!”
与丁苏川在东氿边简单道别后,花慕晴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家方向的街角,直到彻底看不见,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丁苏川是回家躺进温暖的被窝了,或许已经陷入了寻找哥哥的梦境之中。
但她花慕晴,可没忘记自己此行的核心任务。
保护麻烦精的安全,尤其是在这看似平静,实则可能暗流涌动的除夕夜。
她没有选择回房间休息,甚至连打个盹的念头都没有。
走进街角一家仍在营业的便利店,在店员有些诧异的目光中,买了一大袋各种口味的提神饮料和几包高能量的巧克力。
然后,她来到了一个既能隐蔽自身,又能完美监控丁苏川家单元楼入口的位置。
那是小区外围一栋商业楼的天台边缘。
这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能将丁苏川家那栋楼的情况尽收眼底,同时又因为角度和阴影的遮挡,不易被下方的人察觉。
冬夜的寒风在天台上更加凛冽,刮在脸上生疼。
花慕晴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裹紧了外套,拉开一罐提神饮料,仰头灌了一大口。
她将剩下的饮料和零食放在脚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或偶尔缓慢地踱步以保持身体的热量和清醒。
对她而言,这并非苦差事,而是职责所在。
另一头,远离东氿湖的宁静,在通往丁苏川家小区的另一条街道上,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着,与周围零星归家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
男子身形高瘦,穿着黑色的立领外套,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女子则是一头短发,眼神透着股不耐烦的戾气。
女子残月踢了脚路边的小石子,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
“那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身上有什么宝贝?无痕大人怎么就对他这么上心,非要我们大年夜的跑这一趟?”
男子墨影回应道:
“那还不简单?就凭他那双眼睛,能看清三级道尸的弱点。这还不够吗?对我们[夜叉]而言,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残月闻言,嗤笑一声。
“呵呵......要不是无痕大人明确看中那小子,我真想一会儿见面,就直接先废了他的腿,然后再是那双碍眼的招子,最后再慢慢玩死他!”
“冷静点,残月。”
墨影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警告:
“无痕大人吩咐得很清楚,不得伤及任何无辜,包括他的家人。至于那小子本人,一根毛都不能少,必须先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你最好把那些危险的想法收起来。”
残月猛地停下脚步,扭头盯着墨影。
“不得伤及无辜?呵呵!那他还要搞出那么多道尸出来搅风搅雨?!死在道尸手里武术的普通人,算不算无辜?!这他妈不就是又当婊子又立牌坊吗?!”
墨影的眼神在阴影中突然变得冰冷,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残月的手腕。
他凑近残月,道:
“好了!闭嘴!残月!”
“上面的大人自有考量,不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做好你分内的事,把人带回去,其他的,少看,少问,少说! 别忘了组织的规矩,祸从口出!”
残月被他慑人的气势和提及的规矩压了下去,虽然脸上依旧满是不服,但终究没再继续争辩,只是用力甩开了墨影的手,冷哼了一声,继续朝前走去,只是脚步更快,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
墨影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他何尝不知道其中的矛盾?
但[夜叉]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两人不再交谈,沉默地融入了夜色,朝着丁苏川家的方向悄然逼近。
花慕晴渐渐感到有些累了。
时间悄然流逝,已然来到了凌晨两点多。
持续的精神高度集中和寒冷的夜风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
她只好将双手撑在天台边缘冰冷的水泥护栏上,借助手臂的力量支撑着有些发沉的身体,脑袋微微低垂,呆呆地看着下方寂静的街道和那扇始终黑暗的窗户。
“啊~害~~~”
她忍不住张开嘴,打了一个又长又深的哈欠,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瞬间的视线,沉重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下闭合......
然而,
就在她眼睛快要完全闭合,意识即将被倦意吞噬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
丁苏川家楼下,靠近单元门禁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
那人身形高瘦,正抬头打量着楼层,行为更是鬼鬼祟祟!
不对劲!!!
花慕晴的睡意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危机感驱散得无影无踪!
全身的神经绷紧!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的左手立刻抬起,五指如飞,就要掐诀,准备依靠与自身灵力共鸣的长剑再次发动[剑梯]之术,直接从天台快速抵达现场,进行拦截!
然而,手诀刚起,一个念头便足以让她的心底下落到谷底!
“遭了!”
她想起来了!
为了去丁苏川家吃饭时不显得太过突兀,避免吓到他父母,她在前往丁苏川家之前,就特意将那个装有她宝贝长剑的长条包裹,寄存放在了酒店前台!
后来和丁苏川出去逛东氿之前,她让许知意顺便将房卡和行李,包括前台的剑也一同带回了房间。
此刻,她那柄长剑,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酒店的房间里,离她至少有十几分钟的路程!
剑不在手!
没有剑,她的[剑梯]之术无法施展,战斗力也将大打折扣!
眼看楼下那个名叫墨影的男人似乎确认了目标,身形一动,就要有所动作!
花慕晴心急如焚,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硬闯下去拦截显然已经来不及!
而且手里没有武器,面对两个不明底细的人,风险太大。
第116章 鞭影封锁!
花慕晴心急如焚,眼看墨影在楼下即将行动,心中呐喊:
“来不及了!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一个转身,就打算凭借肉身力量直接冲下天台,再加以灵力辅助,跑过去拦截!
然而,她的脚步刚动!
“哟~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啊?大半夜的,在天台上吹风,真是好雅兴啊......”
一个带着戏谑的女声,从天台上面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口方向传来!
!!!
花慕晴顿时猛地停下脚步!
心里第一个反应是:
“不好!不止一个?!上面还有人!”
她被算计了!
楼下那个是诱饵或者明面上的行动者,而这个,难道才是真正的伏兵?!
残月的声音继续飘来:
“啧啧,蓝头发......外加看你这股子正经劲儿......你就是[龙影突击队]的花慕晴吧?”
花慕晴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猛地抬头望向声音来源,厉声喝道:
“谁?!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娘滚出来!少在那儿放你娘的狗屁!”
她骂得极其难听,试图激怒对方,同时也为自己争取思考和应对的时间。
“呵呵......”
残月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下一秒!
“咻——!”
破空声几乎与冷笑同时响起!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从管道阴影中闪出!
两只拳头,已然袭至花慕晴的面门!
太快了!
四周昏暗的环境,加上这偷袭的速度远超花慕晴的预料!
花慕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击,甚至连掐诀的时间都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她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将灌注了灵力的双臂猛地交叉抬起,护在头前,硬生生格挡!
“嘭——!!!”
一声巨响在天台炸开!
一股巨大的,带着诡异穿透力的力量狠狠轰击在花慕晴的双臂上!
她只觉得双臂剧痛发麻,整个人根本无法稳住身形,“蹬蹬蹬!”地向后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了脚步。
她迅速放下手臂,甩了甩发麻的胳膊。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
她同样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服装,短发利落,面容算不上美艳,眼神里却透着残忍,好似身经百战的杀手。
残月看着花慕晴,嘴角拉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道:
“你还真是辛苦啊?为了个毛头小子,居然在这儿24小时守着,连年夜饭都顾不上好好吃吧?”
“怎么?那小子是你相好的?还是说......你们[聚灵使]现在已经缺人到,需要派你这种[三阶天同境]级别的战力,来给一个普通大学生当保姆了?”
花慕晴眼神冰寒,无视了她的垃圾话,脑中飞速思考着对策,同时冷声问道: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她自认隐藏得极好,灵力也尽可能内敛了。
残月嗤笑一声,手里把玩着一枚薄如柳叶的刀片。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你只需要知道,今晚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她眼中杀机暴涨!
花慕晴心中念头急转!
“莫非是我刚刚情急之下想要掐诀发动[剑梯]时,泄露的那一丝灵力波动被她捕捉到了?......算了!先解决掉她再说!”
几乎在花慕晴下定决心的同一瞬,残月行动了!
她右手猛地往腰间一探!
“哗啦啦啦——!”
一阵带着金属摩擦的声响响彻天台四周!
那是一条近两米长的黑色长鞭!
可鞭身并非皮革,而是由无数刀片镶嵌在类似麻绳的材质之上编织而成,刀片交错咬合,既保证了柔韧性,又赋予了它可怕的切割力。
“残月手腕一抖!
“接招!”
她手臂猛地一挥!
“咻——啪!!”
花慕晴瞳孔一颤,这鞭子的速度和声势远超寻常兵器!
她脚下灵力爆发,身形猛地向后退去,同时极力后仰,一个惊险至极的铁板桥,避过了这断头一击!
鞭风擦着她的鼻尖掠过!
然而,残月的攻击连绵不断!
见一击不中,手腕诡异地一旋,那原本抽空的黑色长鞭在空中一抖,鞭梢回卷,带着更猛烈的力道,拦腰横扫而来!
花慕晴眼看就要被这拦腰一鞭抽中!
这要是被那刀片鞭扫中,恐怕瞬间就是被切割筋断的下场!
危机时刻,她双足猛地蹬地,凭空拔起半米,同时腰部核心力量爆发,硬生生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瞬间的扭身!
“嗤啦——!”
尽管她反应快到极致,刀片边缘依旧擦着她腰侧的衣服掠过,外套瞬间被撕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和一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的疼痛感立刻传来。
花慕晴落地后,迅速瞥了一眼伤口,只见一道浅浅的血痕,渗出的血珠并不显眼。
“还好,只是皮外伤,不深。”
她心下稍定,但眼神愈发冰冷。
残月一只手叉着腰,十分放松地看着她,语气充满了嘲讽:
“[龙影突击队]的精英,就这点能耐吗?看来传闻也有夸大其词的时候嘛,真是让人失望。”
花慕晴心中怒火升腾,暗骂道:
“要不是老娘的长剑没带在身边,哪里轮得到你这条毒蛇在这里耀武扬威!”
她只好强压怒火,目光迅速瞥向丁苏川家楼下的方向。
“遭了!那个男人不见了!难道......他已经上去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急如焚。
“看哪儿呢!跟我交手还敢分心?!”
残月厉喝一声!
只见她左手五指翻飞,快速掐诀!
与此同时,握着长鞭的右手黑光大盛,一股阴冷的黑紫色能量光芒,迅速缠绕上那布满刀片的长鞭!
“[暗系道术——邪影千裂]!”
残月口中低吟,手臂猛地一震!
“嗡——!”
无数道真假难辨,表面带着黑紫色邪气的鞭影凭空出现,朝着花慕晴笼罩而下!
这些鞭影不仅速度快到极致,更可怕的是,每一道鞭影掠过地面,都能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拖曳出久久不散的黑紫色邪气!
这种大范围的攻击,对手无寸铁的花慕晴来说,根本无法硬接!
她只好催动体内灵力至双腿,身形瞬间动了起来!
“哗——!”
她先是一个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两道交叉袭来的鞭影。
脚步刚落,另一道鞭影又从侧面噬咬而来!
花慕晴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顺势滑向天台边缘,在即将撞上栏杆的瞬间,右腿如同装了弹簧,一脚踹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借力一蹬!
“嗖——!”
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向前窜出,落地瞬间一个标准的前滚翻,再次躲开两道抽向她刚才落点位置的鞭影!
鞭梢抽打在地面上,溅起一串刺眼的黑紫色火星和邪气!
然而,在这样高强度的闪避之下,花慕晴的心却也沉了下去。
“不行!这样下去只会被活活耗死!没有武器,我根本突破不了这鞭影的封锁,连靠近她都做不到!”
第117章 “我”要单挑,你却给我跳楼?!
紧要关头,残月的嘴炮依旧不停,鞭影翻飞间,她讥讽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
“就这点实力吗?!早知道你这么不中用,还不如让我去抓那个臭小子了,省得在这儿浪费时间!”
或许是一连串高强度的猛攻消耗了不少气力,残月攻势稍缓,漫天鞭影猛然间一收。
她单手持鞭,继续嘲讽:
“喂!不是听说你自创的什么水系道术挺强的嘛?怎么,舍不得用?来啊,还不给我见识见识,留着过明年呢?!”
听到这话,花慕晴脸色一变,眼中一抹冰蓝色的灵光如同流星般一闪而过,周身似乎有微弱的水系灵力开始凝聚。
残月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哦~?终于要动真格了吗?来,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她不自觉地握紧长鞭,准备迎接对方含怒一击。
然而!
下一秒!
花慕晴做出的选择,完全超出了残月的预料!
只见花慕晴眼中蓝光瞬间敛去。
她非但没有施展什么水系道术攻过来,反而猛地一个转身,将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给残月,朝着天台边缘的栏杆全力冲刺而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步便冲到栏杆前,双手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用力一撑,整个身体借力腾空,毫不犹豫地从四楼高的天台边缘纵身跃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残月都愣了一下,她不急不慢地走到栏杆边,看着下方急速下坠的身影。
“哼!”
她望着花慕晴消失的方向。
“还真是......”
“当机立断,取舍分明啊。”
“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残月接着看向丁苏川家所在的方向。
“墨影那家伙,可别阴沟里翻船了......”
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也如同鬼魅般沿着天台边缘快速移动,寻找着下去的道路,追了上去。
四楼的高度,对于经过严格训练,并且拥有灵力的花慕晴来说,并非绝境,但仓促间跳下,风险依然极大。
好在花慕晴在下落过程中调整了姿态。
“嘭!”的一声!
她的双脚率先落在了下方一家早已打烊的店铺的塑料遮雨棚上!
脆弱的遮雨棚瞬间凹陷,破裂,但也成功地为她卸去了大部分下落的冲击力。
借着这股缓冲,花慕晴一个团身前滚翻,顺势落地,最大限度地减少了落地冲击对身体的伤害。
尽管双腿依旧被震得发麻,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她此刻根本顾不上检查伤势!
落地后的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天台的方向。
脚下猛地发力,鞋底与地面摩擦,竟划出了两道短暂而耀眼的蓝色灵力线条!
身影如离弦之箭,朝着丁苏川家所在的单元楼狂奔而去!
此刻,速度就是一切!
另一头,丁苏川家中。
卧室里一片静谧,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丁苏川裹着温暖的被子,睡得跟头死猪一样沉。
他甚至还在做着那个瑰丽奇幻的美梦,嘴角挂着傻乎乎的笑容,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仙女姐姐......那个仙桃......再给我一个嘛......”
显然,他又梦到了那位碧霞元君和那诱人的仙家果品。
危机已然临近。
好在,尽管[夜叉]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丁苏川家所在的小区甚至楼栋,却并不清楚他们具体住在几楼,哪一户。
此刻,墨影即便已经进入了单元楼内。
他也只好站在楼梯间,看着向上延伸的,一层层一模一样的门户,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一层一层,挨家挨户地找?
这方法显然太过于麻烦,效率低下,而且极易打草惊蛇。
深夜敲门,必然会引起住户的警觉和询问。
万一惊动了目标,或者招来了不必要的麻烦,都会让任务横生枝节。
他站在原地,阴影笼罩着他大半张脸。
“怎么办?”
他快速权衡着。
强行破门?
动静太大,不可取。
利用手段探测灵力波动?
丁苏川虽然眼睛特殊,但其本身还没有开发[道缘],也就意味着没有灵力,所以根本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许久,他目光扫过安静的楼道,最终,停留在了楼梯拐角处的电表箱上。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或许,可以通过非正常的手段,先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再观察各家的反应,从而判断出目标可能的位置?
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因为,[聚灵使]派的人,随时都可能赶到!
墨影二话不说,径直走向电表箱。
随即他右手五指张开,一道黑紫色邪气迸发!
“轰!”
一声短促的爆响,伴随着刺目的电弧在箱内炸开,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紧接着,是更为深沉的寂静。
并非寻常的安静,而是所有现代生活背景音被猛然间掐断后的虚空。
空调外机的嗡鸣,冰箱的轻微运行声,电视机的喧闹,甚至路由器那微弱的指示灯......
所有声音与光亮,被瞬间抹去。
二楼东户,正在直播的游戏主播对着突然黑屏的显示器发出一声哀嚎:
“我x!老子马上五杀了!什么鬼啊?!”
三楼西户,那对年轻夫妻的婴儿,在黑暗降临的刹那停止了吮吸奶瓶,随即...
“哇!”地一声爆发出响亮的啼哭,年轻的母亲手忙脚乱地摸索手机照明,低声安抚着。
四楼中户,一位老先生正戴着老花镜在台灯下深夜研究棋谱,灯光忽的一灭,他不悦地“啧!”了一声,摸索着站起身,走向窗边,与其他探出头的邻居互相询问着:
“怎么回事?跳闸了?”
五楼东户,几个合租的年轻人正聚在一起看恐怖片,停电的瞬间,影片里恰好在演到高能时刻,屏幕一黑,反而引得几个女孩尖叫起来。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各种细微声音的合集:
疑惑的交谈,孩子的哭闹,手电筒光束在窗户上凌乱划过的痕迹......
整栋楼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虽未倾巢而出,却已躁动不安。
而在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混乱之上,墨影来到单元楼门外,抬起头,眼神在黑暗中缓缓扫过每一扇窗户。
他在筛选,在判断,丁苏川到底在哪一户......
第118章 影匿隐身类道术!
整栋楼的躁动起起伏伏,却未能给静立阴影中的墨影带来预期的收获。
他双眼从每一扇窗户,每一个晃动的人影上掠过。
抱怨的游戏青年,哄孩子的夫妻,张望的老人,嬉笑的租客......
唯独没有看到符合丁苏川二十几岁年轻男子特征的目标在窗口长时间停留或表现出异样的警觉。
顶楼西户那个房间,自始至终窗帘紧闭,只在刚才的骚动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线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沉寂,再无任何动静。
一丝焦躁开始在墨影的心底滋生。
正当他判断着是否要采取更直接,也更暴烈的手段,强行逐户探查的犹豫间隙......
“大半夜的,人不做要做鬼!在这装神弄鬼地杵着,再不走我可报警了!”
一个清亮的女声在他身侧响起!
墨影身形未动,只是头部微微侧过,视线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已然站在了几步开外。
借着远处路灯光线穿透黑暗的微弱余晖,能看到她下巴微微扬起,正上下打量着墨影。
见墨影只是沉默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冷得让她心里有点发毛,但嘴上却更不饶人: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穿得跟个乌鱼似的,站这儿cosplay断电元凶呢?整栋楼都黑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她往前逼近一步。
“我告诉你,我手机可还有电,110三个数字我还是会按的!”
花慕晴话音刚落,墨影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瞳孔便是猛然一颤。
就在她掏出手机,情绪微动的刹那,一股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从她身上逸散出来。
[聚灵使]的人?!
一个念头快速划过墨影的脑海。
残月不是去拦截可能出现在这片区域的[聚灵使]成员了吗?
怎么会让一个拥有如此明显灵力痕迹的女人摸到了这里?
难道......
残月她......
已经失手,甚至......
一丝冰冷的寒意涌上心头。
墨影原本只当对方是个多管闲事的普通住户,此刻却不得不将她的威胁等级提到最高。
“这股灵力波动......[三阶天同境]......”
电光火石之间,墨影压下心中的惊疑,脸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被冤枉的,带着几分困惑的表情。
“姑娘何出此言?我只是个晚上回家的普通人,路过此处看看热闹罢了。你这般指控,未免有些有辱斯文,凭空污人清白了。”
“哼!”
花慕晴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普通人?你骗鬼呢!”
她的手指指向墨影垂在身侧,看似自然的右手。
“我刚才可都是看得清清楚楚,断电前你在电表箱前,而且......”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哪个普通人的手掌心,能平白无故冒黑烟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觉得我眼瞎?”
墨影心中再次一沉。
他缓缓抬起头,彻底直面花慕晴,声音里再无丝毫温度,只剩下冰冷:
“那......你想怎么样?”
这态度的陡然转变,确认了花慕晴的所有猜测。
“我想怎么样?”
花慕晴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随即,将手机缓缓放回兜内,一抹自信的笑容在她唇角绽开。
“当,然,是——”
她一字一顿道:
“干掉你了!”
“嗖——!”
花慕晴瞬间撕裂两人之间短暂的寂静,直扑墨影!
没有长剑的她,直接选择切入近身肉搏,显然对自己的格斗技巧也极其有信心。
“砰!砰!砰!”
黑暗中,拳脚交击的沉闷声响如同急促的鼓点。
花慕晴一拳刚出,一腿已至,动作衔接流畅,双拳之上蓝色灵光与墨影拳掌间那缭绕的黑紫色灵力不断碰撞,交缠,炸开一簇簇短暂的能量光屑!
墨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近战打了个措手不及,或者说,他暂时并未动用更诡异的能力,而是同样选择以纯粹的近身格斗应对。
“哼!同样都是[三阶天同境],能不能认真点儿!”
花慕晴久攻不下,察觉到对方似乎未尽全力,一种被轻视的感觉让她心头火起,嘴里也不饶人:
“看不起女人吗?!”
听到这话,墨影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也不由自主向上牵动了一下。
“既然姑娘都开口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墨影不再一味格挡闪避,面对花慕晴一记侧踢,他不退反进,左手扣向她踢来的脚踝,同时右掌顺着花慕晴因攻击而露出破绽的右手臂内侧,掌风凌厉,直拍向她胸口膻中穴!
花慕晴心头一凛,反应极快,被扣住的左腿强行扭转,身体跳起,一个腾空侧身,同时右手臂回缩格挡!
“嘭!”
掌臂交击,两人均被对方击退,不分上下。
而就在花慕晴刚刚稳住身形的刹那!
墨影并未追击,反而站在原地,左手飞速掐诀!
“哗——!”
周身那黑紫色的灵力剧烈涌动,却又在刹那间向内坍缩,仿佛被他自身完全一下子吸收。
“[暗系道术——影匿]!”
他低喝一声,整个人如同被一块橡皮擦从现实中抹去,身影在花慕晴的视线中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
“消失了?!”
来不及震惊,花慕晴将全身灵力瞬间提升到极致,感官放大到极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楼道口光线昏暗处,杂物堆放处,阴影丛生处......
突然——!
在她身后,紧贴着墙根的那片最浓郁的阴影中,空间像是水波般一阵扭曲!
墨影的身影竟从中一步踏出!
出现的时机,正是花慕晴视觉的死角!
在她全力戒备前方与侧翼,却将背后那片相对安全的阴影区域下意识忽略时。
“额啊——!”
一股沉重的力量轰击在她的后心偏下的位置!
那不是拳,也不是掌,而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蹬踹!
花慕晴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猛地扑飞出去!
“砰!”
她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又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
强忍着眩晕感,花慕晴猛地拧身,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目光射向自己刚才站立的后方。
却是空无一人!
“隐身类道术!坏了!”
花慕晴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何种棘手的对手。
她的念头刚刚闪过,甚至来不及变换防守姿态!
“唰——!.
就在她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那紧挨着消防栓投下的阴影中,墨影的身影再次出现!
几乎是贴着花慕晴的侧面!
而这一次,他的攻击更加无情!
右腿高高抬起,足尖凝聚着一点黑芒,朝着花慕晴横因转头回望而暴露出的太阳穴,就是一脚!
花慕晴只来得及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抹出现的黑影!
“嘭——!!!”
这一击,她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头部遭到如此重创,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强烈的震荡感剥夺了她所有的思考和反应能力。
世界在她眼中天旋地转,只剩下无法形容的剧痛。
身体在空中翻转了数圈,最终“啪!”地一声,面朝下重重地砸落在地面。
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一头引人注目的黑蓝长发凌乱地铺散开,遮住了她的侧脸和失去神采的眼眸。
只有微微起伏的背部,可怜地证明着她还残留着一丝生机,但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墨影的身影从阴影中脱离,静静地站在她倒下的身体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周身缭绕的黑紫色灵力也缓缓收敛......
第119章 在你坟头蹦迪呢!
此刻,楼上几户原本就因为停电而躁动不安的居民,终于被楼下这短暂却激烈的打斗动静吸引了注意。
几扇窗户被猛地推开,探出几个脑袋,议论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喂!楼下什么声音?刚才砰砰砰的,是不是谁家花盆掉下去了?”
“是啊是啊!我还好像看到有蓝光和紫光闪了几下,是不是电线短路爆炸了?”
“不像啊......听着像打架?这大半夜的,谁啊......?”
“物业呢?保安呢?停电也不管,打架也不管吗?!”
这些嘈杂的议论声如同蚊子叫般传入墨影耳中,可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普通人的看法,毕竟想取他们性命,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但,过多的关注终归是麻烦。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瘫软在地的花慕晴身上,声音冰冷得听不出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说,那小子在哪儿?”
花慕晴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攥紧,却连这点力气都难以凝聚。
她艰难地偏过头,沾着灰尘和血丝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在......你妈......的......坟头......蹦迪呢......”
!!!
墨影的眼神瞬间又冷了几分,周身刚刚平复下去的杀意再次升腾!
“他就这么值得你为他......拼上这条命吗?”
花慕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头转回去,脸贴着冰冷的地面。
“咳咳咳!”
她深吸一口气,牵动了伤势,让她一阵剧烈的咳嗽。
但她还是强撑着,冷漠道:
“要杀便杀,在这......假惺惺地问东问西,没意思...透了......”
她这副引颈就戮,不屑一顾的姿态,彻底消磨掉了墨影最后一点耐心。
他也不再多言,眼中寒光一闪,抬起的右掌之中,黑紫色的灵力再次凝聚,化作一道能量利刃。
“既然这样,我就只好先了了你的心愿,再去找他!”
“哗——!”
能量利刃对准花慕晴的后颈,猛然刺下!
“——慢着!”
一声清冽的喝止响起,声音来源并非楼上,而是来自不远处。
???
墨影动作一顿,能量利刃悬停在花慕晴颈后毫厘之处。
他猛地抬头,还以为是[聚灵使]的援兵赶到。
然而,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却是一道他熟悉的身影。
是残月???
“墨影,”
残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你这是在做什么?”
墨影眉头紧锁,并未收回手中的能量刃,冷声道:
“残月,你什么意思?完成任务,清除障碍。”
残月慢悠悠地走近,目光扫过地上气息奄奄的花慕晴,轻轻“啧!”了一声:
“我来的时候,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可是亲口跟我说转达过无痕大人的命令。”
“尽量低调,找到目标即可,不要伤及无辜。可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她伸出脚尖,轻轻点了点花慕晴身边的地面。
“这姑娘,可不是我们的目标啊。”
“不伤及无辜,不代表不能杀[聚灵使]的人。”
墨影语气生硬地反驳道:
“她阻碍任务,我们就得杀了她。”
“哎~”
残月拖长了语调,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花慕晴狼狈却依旧倔强的侧脸。
“就算是[聚灵使],可现在她都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对你,对我,还能有什么威胁?”
她抬起头,眼睛弯了弯,仿佛在笑。
“就这么杀了,多无趣啊。反正她也跑不掉,不如......就让她亲眼看着我们把那小子从这栋楼里揪出来,再当着她的面把人带走。让她尝尝任务失败,无力回天的绝望,最后再送她上路,岂不是......更有意思?”
墨影沉默地看着残月。
他当然了解自己这个同伴那近乎恶劣的玩心,此刻必然是玩心又起,喜欢欣赏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
可他本人却更倾向于高效直接地解决问题。
但残月提出的方法,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更能确保目标不会在最后关头被这女人以未知的方式干扰或报信。
而且,无痕大人确实强调了要尽量低调,当场杀人,尤其是杀一个拥有特殊身份的人,后续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他权衡利弊,又看了一眼地上几乎失去意识的花慕晴,最终,冷哼一声,散去了手中的能量利刃。
“随你。”
他转过身,不再看花慕晴,将注意力重新投向那栋黑暗的单元楼。
“但别玩脱了。尽快找出那小子的位置。”
残月轻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放心,我有数。”
残月瞥了一眼墨影冷硬的背影,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调侃:
“走吧,上去拜访一下我们那位睡得正香的朋友。”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踏进那单元门的刹那!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炎阳——破!”
“嗖!嗖!嗖!”
三道赤红色的流光破空而来,分别射向墨影,残月以及他们前进的路径!
符咒在靠近两人周身三尺之地的瞬间,轰然引爆!
“轰隆——!!”
并非普通的爆炸声。
而是符咒表面燃起三团巨大的橙红色火球,随即化作熊熊烈焰,瞬间吞没了单元门口的区域!
残月反应极快,在符咒爆开的瞬间,身形便向后闪开。
只见不远处一盏侥幸未受停电影响,依旧散发着昏黄光晕的路灯下,正站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是许知意!
“站住!”
另一边,火焰与烟尘缓缓散去,露出了墨影的身影。
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显然他周身缭绕的黑紫色灵力在紧要关头护住了他,才未能伤及他本身。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半空中漂浮着,渐渐化成烟的符咒,口中低吟:
“道士......有意思。”
残月也看清了许知意。
“哟~还真有不怕死的老鼠蹦出来了?还是个小道士。”
她打量着许知意,嘲讽道:
“刚才那手符咒,使得倒是有几分火候,可惜......力道差了点。”
第120章 花系道术!!!
“喂!”
残月扬声喊道:
“你们现在不是应该在山上老老实实呆着,镇守道观,看着鬼域吗?怎么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多管闲事了?”
许知意无视了残月的问话,再次开口警告:
“赶紧走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打量着许知意的墨影,发出仿佛被逗乐了的轻笑:
“呵呵......”
他摇了摇头。
“她居然还反过来威胁我们?”
而此刻,瘫软在地,意识模糊的花慕晴,在恍惚间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
“知意......傻......丫头......快......走......”
这断断续续的低语,在寂静的夜里,却没能逃过感官敏锐的残月。
残月的目光立刻从许知意身上滑落到地上的花慕晴,随即又抬起,看向许知意,眼中闪过一丝更加浓厚的兴味。
“哦——?”
“原来你们认识啊?怪不得这么拼命呢。”
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恶劣,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走?是不可能走的了。”
她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又虚伪的姿态。
“来都来了,何不一起留下来,做个伴儿呢?”
话音刚落,残月的身影眨眼间变得模糊!
“嗖——!”
她并非冲向许知意,而是闪至花慕晴身边,直接抓向花慕晴的脖颈!
显然,她是想先将这个失去抵抗力的人彻底控制在手中,以此作为牵制许知意的筹码!
与此同时,她头也不回地对着墨影的方向轻喝一声:
“等等我,很快。”
墨影站在原地,对残月的行动似乎并无意外。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许知意身上,周身那黑紫色的灵力缓缓流转,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场,将许知意牢牢笼罩。
他不需要动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许知意最大的牵制。
而另一边,残月的动作更快,更狠!
她毫不怜香惜玉地手臂一发力,竟将软绵绵的花慕晴如同拎小猫般,反着拎着脖子提了起来!
“唔......”
花慕晴发出一声闷哼。
残月将花慕晴提在身前,随着紧咬下唇的许知意,用一种仿佛施舍般的语气说道:
“小道士,看你年纪轻轻,修为不易。今天姐姐我大发慈悲,给你个选择......”
她刻意顿了顿,欣赏着许知意眼中的挣扎和痛苦,然后才慢悠悠地道:
“是选她,还是......楼上那个小子?”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许知意脑海中炸开!
选花慕晴?
那是她最敬爱的花姐姐,是嘴上不饶人却总会在她遇到困难时第一个站出来的姐妹。
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更何况,花慕晴是为了保护丁苏川才落得如此境地!
可选丁苏川?
他那双眼睛在日后有着无法估量的作用,若是落入[夜叉]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若是选择救花慕晴,墨影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冲进单元楼,丁苏川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打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绝望压了下去。
许知意很清楚,光是墨影一人,就绝非自己所能抗衡,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实力同样强悍的残月......
许知意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怎么了小道士?很难选吗?”
残月眯了眯眼,故作体贴。
“那要不......姐姐替你选?”
她作势就抽出腰间长鞭,准备缠绕上花慕晴的脖子,将她勒至窒息。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选你妈了个大麻花!”
一声带着十足痞气与不耐烦的男声从不远处喊响!
!!!
残月眼神瞬间犀利,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厉声喝道:
“谁?!”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路边停放的一辆黑色家用轿车车顶。
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晕,只能隐约看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懒洋洋地双手插兜站在车顶。
夜色浓重,无法看清他的面容,只能根据身形和声线大致判断出年龄与丁苏川相仿。
那男子似乎完全没把残月和墨影放在眼里,更像是自言自语,对着身旁的空气抱怨道:
“心晴,早知道是这种级别的拉货,就不千里迢迢从城北赶这一趟了,真是亏大了。”
他话音刚落,身旁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如同波浪般一阵荡漾。
光影扭曲间,一个少女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这少女穿着一身黑色短款外套搭配工装裤和马丁靴,但细节处却点缀着精巧的鲜花元素。
只见她腰间束着的腰链上挂着几片用彩片制作的花瓣,长发及肩,眼神却平静得近乎漠然。
听到男子的抱怨,少女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跟队长说,报酬翻倍,或者我现在就走。这种无聊的戏码,我看够了。”
听到心晴那毫不拖泥带水的加价要求,名为季动的男子痞气地咧嘴一笑。
“行!报酬翻倍!”
他答应得倒干脆,也没问队长答不答应。
随即目光转向严阵以待的墨影和残月,眼神里瞬间充满了跃跃欲试的锋芒。
“不过,得先把眼前这两个七缸八调(嚣张,阳羡方言)的货色解决了再说!”
心晴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行吧,那女的交给我。”
季动“嗯哼?”一声。
“唉~那我只好选那男的喽?有啥办法呢?反正那货看着就挺抗揍的。”
说时迟,那时快!
几乎在季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心晴已然采取行动!
她左手掐诀的速度快到根本没看清指尖在动!
眨眼间,如同变魔术般,五指指缝间,已然夹住了四片薄如蝉翼,流转着彩色透明光影的花瓣。
“[花系道术——飞花]。”
下一秒,她手腕一抖——!
“嗖!嗖!嗖!嗖——!”
四片彩色花瓣脱手而出,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划出四道彩色光弧,从不同角度射向残月!
残月眼神一凛,虽然提高了警惕,但见其是花瓣形态,心下不免存了几分轻视,以为与许知意那声势浩大的符咒相差不大,无非是能量载体不同。
她冷哼一声,准备像之前应对符咒那样,以灵力硬抗或者闪避。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那四片花瓣飞至离残月身体大约两米左右的距离时,竟在眨眼间凭空消失了!!!
“什么?!”
残月心头一震!
下一秒!
“噗!噗!噗!噗!”
四声轻微的声响,几乎同时从她身体的不同部位传来!
“额......”
残月难以置信地低头......
只见自己的左肩,右侧腰腹,以及双腿处,已然分别插着那四片本该消失的彩色花瓣!
花瓣深深嵌入她的血肉之中,疼痛使得扣住花慕晴脖颈的手下意识一松,整个人因为双腿受创,险些跪倒在地!
第121章 把剑扔给她。
眼看花慕晴因残月受创而脱手,软软地朝地面落去。
季动第一时间朝离自己更近,还有些愣神的许知意扬了扬下巴,喊道:
“你!”
许知意正全神贯注于场中突变,闻声下意识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啊?我吗?”
“嗯!”
季动应得干脆,目光锐利地指向她背后那柄用布套仔细包裹的长剑。
“你背后背的那把剑,是花慕晴的吧?”
许知意心头一震,来不及细想这个陌生男子为何会认识花慕晴甚至还认得她的剑,就听季动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
“把剑给她!”
“怎么给?”
许知意下意识问道。
眼下这混乱战局,如何安全地将剑送到重伤的花慕晴手中?
季动闻言,竟是痞气地笑了一声,仿佛在说这算什么难题?
“直接扔给她就行!”
“啊?直接扔?”
许知意更加茫然了。
几乎就在她吐出这几个字的同一瞬间。
季动从车顶一跃而下,轻盈落地,甚至还在原地轻松地蹦跶了两下,活动了一下脚踝。
这一下,也让他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清晰了些许。
俊朗中带着不羁,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高挺鼻梁上贴着的一张......粉色的创可贴。
不用说,这充满少女心的玩意儿,必然是他女朋友的杰作。
热身完毕!
季动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哗——!”
顿时一股强劲的风系灵力在他脚下爆发,形成一股小型的推进气流!
借助这股力量,已然快速逼近正试图逼出体内花瓣的残月!
几乎是眨眼之间,季动已冲至残月面前,借着前冲的骇人势能,身体腾空而起,腰部猛地发力,一记360度回旋踢,狠狠扫在残月仓促架起的双臂上!
“砰!!!”
残月不受控制地双脚离地,“轰!”地一声撞在单元楼的墙壁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
然而,季动的攻势并未停止!
甚至可以说,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回旋踢命中的瞬间,他借助反震之力,落地时单足猛地踏地!
咔嚓!
脚下水泥地微微裂开!
身体借助这股蹬力,几乎做了一个90度的直角变向!
变向的瞬间,他右手在腰间一抹——!
“咔!”
一道黑色的残影被他顺势抽出,甩开!
那赫然是一根结构精良的战术甩棍!
甩棍带着风系灵力 目标不再是残月,而是一直静立原地的墨影!
就在黑色甩棍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
“扔!”
季动在攻势之中,竟还有余力朝许知意那边喝出一声!
许知意几乎是本能反应,听到指令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将背后那柄属于花慕晴的长剑从布套中取出,用尽浑身力气,朝着花慕晴所在的方向猛地抛了过去!
然而,此刻的花慕晴重伤,连抬起手指都困难,哪里还有力气去接住这飞来的长剑?
眼看长剑就要坠落在地!
一道身影如同轻烟般掠过!
是心晴!
她将那柄飞来的长剑捞在手中,低头瞥了一眼气息微弱的花慕晴,又抬眼看了看正与墨影交手的季动,低声嗔怪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与此同时,季动那志在必得的一棍,已然落空!
就在棍尖及体的前一刻,墨影周身黑紫色灵力剧烈一闪,身形瞬间变得模糊!
[暗系道术——影匿]
再一次发动!
甩棍穿透了墨影留下的残影,击打在空处。
季动一击落空,却不见丝毫沮丧,反而就着挥棍的力道顺势转身,姿态依旧潇洒。
他听到了心晴的嗔怪,一边警惕,一边嘴里还不忘笑嘻嘻地回应:
“我这不是好久不见,跟花慕晴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
季动的话音还在空气中飘荡,另一边,墨影已然立于残月身边。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残月狼狈的模样,道:
“都跟你说了......行事谨慎,速战速决。这下好了,玩脱了。”
残月右手用力揉着被季动回旋踢踢得生疼,几乎骨裂的左小臂,语气依旧带着她特有的不服:
“能怪我?谁知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小道士,还能蹦出两个这么扎手的点子?”
她顿了顿道:
“怎么说?”
墨影的视线同样落在季动和心晴身上。
面对残月的询问,他没有任何犹豫,回应道:
“还能怎么说?打,打不过。找机会,先撤。”
就在这时,季动似乎听到了两人的低语,或者是从他们的神态中读出了退意。
他扬声喊道:
“喂!你俩!”
他伸出甩棍,隔空点了点墨影和残月。
“嘴里嘀嘀咕咕商量着跑路呢?不是我说......”
“刚开始我还以为你俩是夜叉里鼎鼎大名的[十六煞]呢。”
他上下打量着两人,最终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难怪才这点儿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原来只是两个不入流的小喽啰!真是浪费小爷的时间啊......”
残月那本就因受创而压抑的怒火,加上被季动这句“不入流的小喽啰”给彻底点燃!
墨影那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冷静!”
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去半分?
“你找死!”
残月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猛地一甩手臂——!
“哗啦啦——!”
长鞭之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锋利刀片,反射着月光。
“豁~”
季动见状,非但没有惧色,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奋。
“变态武器配变态人,你们[夜叉]还真是个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变态组织啊!绝配!”
“我这就把你那张臭嘴抽烂,看你还怎么伶牙俐齿!”
残月厉喝一声!
“哗——!”
手中那布满刀片的长鞭随着她的冲刺猛地挥动!
“嗖!嗖!嗖!嗖!”
长鞭并非直来直往,而是瞬间化作数十道纵横交错的鞭影!
季动眼神一凛,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
甩棍被他舞动得密不透风!
“锵!锵!锵!嗤——!”
抨击声不绝于耳!
然而,鞭影太过密集诡异,仍有几下攻击未能完全格挡,锋利的刀片或是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割裂布料,或是直接刮在甩棍的棍身之上,划出几道一闪而过的黑紫色邪气!
“啧,麻烦!”
季动吐槽了句。
第122章 花影,暗夜围楼。
电光火石间,季动心念一动,故意卖了个破绽。
脚下步伐看似一乱,露出一个短暂空档。
“哼!”
残月果然中计,自以为抓住了季动力竭的瞬间,手中长鞭挥向季动空门大开的胸膛!
然而,就在长鞭及体的前一刹那!
季动原本慌乱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静,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冷笑!
只见他手中甩棍并非格挡,而是往前一探,手腕急速抖动,甩棍如同风车般转了两圈!
那布满刀片的长鞭,竟被他这一绞,直接缠绕在了甩棍的棍身之上!
鞭梢的刀片与甩棍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季动冷哼一声,猛地往回一拉,一拽!
“呃啊!”
残月双手感到一股拉力,刚想挣扎两下,可毕竟是女儿身,力气再大,怎么可能大过此刻全力爆发的男人?
整个人下盘不稳,直接被季动这一拽,扯得向前踉跄扑去!
她心中骇然,却依旧不肯松开视为性命的长鞭。
但季动岂会给她机会?
几乎在将她拽过来的同时,左脚蹬出,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结结实实地印在残月毫无防护的小腹上!
“嘭!”
残月翻滚出去好几圈,倒地的姿态同刚刚的花慕晴甚至有几分相似。
即便如此,她的右手却依旧死死攥着长鞭的另一端,不肯松手。
季动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他迈开步子,周身环绕着疾风,几步便走到瘫倒在地的残月面前。
季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刚刚,是哪只手抓的花慕晴来着?”
残月挣扎着抬起头,却咬紧牙关不肯回答。
季动也不需要她回答。
目光落在她的右臂上,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说道:“我来看看啊......奥!是这一只吧?!”
话音刚落,他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残月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嘶声道:
“你......!”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伴随着残月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右臂竟被季动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硬生生拧得脱臼了!
季动松开手,站起身,冷漠地看着在地上因剧痛而不断抽搐,哀嚎的残月,甩了甩手腕。
“现在,能松手了吗?”
另一侧的墨影,显然想要上前救援同伴。
他与残月虽非情深义重,但任务当前,折损同伴亦是失败。
然而,他脚步刚欲移动。
“嗤!嗤!嗤!”
几声轻响。
三片透明花瓣,飘落在他即将踏出的脚尖前寸许之地,嵌入坚硬的水泥地面。
心晴的声音随之响起:
“别动。”
两个字脱口而出之际,她已悄然移至更近的位置,指尖仍有花瓣虚影萦绕。
只要墨影再敢妄动一分,下一次花瓣瞄准的就不会是地面,而是他的要害。
墨影的身形瞬间僵住。
“呃......啊......”
残月倒在冰冷的地面,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痉挛,最终脑袋一歪,彻底因疼痛昏厥了过去,连微弱的呻吟也消失了。
墨影眼看昏迷的残月,杀气腾腾的季动,深不可测的心晴,以及虽然实力稍逊但手持符咒,严阵以待的许知意......
敌众我寡,实力悬殊,败局已定。
他并非优柔寡断之辈,深知此刻任何犹豫都可能将自己也彻底留下。
任务固然重要,但无谓的牺牲毫无价值。
于是他不再犹豫,左手掐诀间,[暗系道术——影匿]已然使出。
“想走?!”
许知意见状,下意识上前一步,手中一张符咒灵光乍现,想要阻止。
“算了。”
季动却制止了她,他甩了甩刚才用力过猛有些酸胀的手臂。
“让他走。下次还会再见的。”
居民的议论声随着战斗也渐渐平息......
花慕晴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但胸口那令人窒息的闷痛总算缓解了些许,涣散的眼神也重新凝聚起一点光彩。
她艰难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一双踩着马丁靴的脚停在她面前。
心晴蹲下身,看着花慕晴,关心道:
“慕晴,怎么样?好点儿没?”
花慕晴抬起头,借着朦胧的月光和远处路灯的余晖,看清了心晴那张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以及她身后走来的,鼻梁上贴着滑稽粉色创可贴的季动。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却真实的笑容:
“是你们......”
季动双手插兜,晃悠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有点欠揍的痞笑:
“是啊!没想到吧?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他蹲下来,与花慕晴平视,语气稍微正经了点:
“你回去后可得好好谢谢林队!刚刚不知道是谁,着急忙慌地就给我们队长打电话,说慕晴在阳羡哪里哪里可能有危险,要我们赶紧来看看。”
花慕晴闻言,微微一怔。
她几乎能想象出林队接到电话时那表面镇定,实则立刻调兵遣将的样子。
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冲淡了身体的剧痛。
她没有说什么肉麻的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柔软,表面的笑容加深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行了,还能动吗?”
季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你这身伤得赶紧处理,还有小道士你......”
他看向许知意,道:
“也得检查一下,刚才没受伤吧?”
许知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恙。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昏迷不醒的残月,迟疑了一下,轻声试问道:
“那她呢?”
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看起来伤势极重。
季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放心,后续会有我们的人来处理的。”
他指了指残月,冷声道:
“这种级别的货色,带回去说不定还能问出点什么东西。扫尾工作他们专业。”
他不再多言,弯腰,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小心地将花慕晴扶起。
花慕晴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反抗。
“走吧。”
季动对心晴和许知意示意了一下,率先朝着街口走去。
第123章 你手劲儿也太大了!
隔天一早,大年初一,年味相对于昨天要更浓重。
丁苏川挣扎着从深沉得近乎异常的睡眠中醒来,脑袋还有些昏沉。
拿起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快九点半,十点了。
客厅里传来父母压低声音的交谈和碗碟碰撞的轻响,隐约还能闻到残留的年夜饭香气和新煮饺子的味道。
按照往年的惯例,今天该去亲戚家拜年了。
可一想到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关切的目光,以及必定会到来的,关于“谈恋爱了没?”
“毕业后打算找什么工作?”
“公务员考虑吗?”
“隔壁王阿姨家的女儿......”
等一系列灵魂拷问。
丁苏川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揉了揉太阳穴,穿着睡衣走出房间,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歉意:
“爸,妈......我好像有点不舒服,头昏脑涨的,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今天能不能不去走亲戚了?”
母亲立刻关切地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哎哟,是不是感冒了?大过年的......不去就不去吧,在家好好休息。”
父亲虽然皱了皱眉,但看着儿子确实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也点了点头。
“行,反正去不去都一样。”
丁苏川也习惯了,好说歹说,终于把将信将疑的父母送出了门。
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丁苏川长长舒了口气,那点病容瞬间消失无踪。
他快速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还有些睡意惺忪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接着他快速整理好自己,套上一件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出了门。
大年初一的街道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燃放后的淡淡硫磺味,偶尔有穿着新衣的孩子嬉笑着跑过。
他一路来到了南宫鸣渊他们下榻的酒店。
敲响房门后,等了片刻,门居然真的开了。
开门的是南宫鸣渊本人,这家伙顶着个鸡窝头,眼神迷离,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印着夸张卡通图案的大裤衩,精壮的上身裸露在带着酒店空调暖意的空气里,一副宿醉未醒的德行。
“老丁?你怎么来了......”
南宫鸣渊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侧身让他进来。
“这么早......”
丁苏川走进房间,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混杂着酒店香薰的味道。
他看着南宫鸣渊,忍不住吐槽:
“还早?都快十点了!倒是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这个点能醒?”
南宫鸣渊一屁股瘫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一脸茫然地看向丁苏川。
“别提了......我现在脑仁儿还疼。诶!老丁!昨晚我都干啥了? 我这脑子里怎么跟断了片似的。”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还有,谁把我送回来的?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丁苏川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撇撇嘴,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还能有谁?”
“当然是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倒霉蛋,连拖带扛,好不容易才把你这摊百十来斤的烂泥给弄回来的!”
“你倒好,一路上还不老实,一会儿要跟路灯拜把子,一会儿又要指挥交通,差点没把我累死在半道上!这会儿倒是想起来问谁送的了?”
南宫鸣渊听着丁苏川的描述,脸上露出几分窘迫,讪讪地笑了笑:
“呃......呵呵.......有,有这么夸张吗?我平时酒品挺好的啊......”
“好个屁!”
丁苏川毫不留情地戳穿道:
“下次再喝成这样,我直接给你扔马路边上,让帽子叔叔带你回去醒酒!”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注意,绝对注意!”
南宫鸣渊被丁苏川数落得连连告饶,双手合十作揖。
他赶紧转移话题,左右张望了一下。
“对了!花姐和小道士她们呢?还没起来?这可不像是花姐的风格啊。”
丁苏川被他这么一问,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看。
“不知道啊?我刚来就直接敲你门了,没看见她们。你这么一说也奇了怪了......”
他划拉着屏幕道:
“平常吧,每次我醒,不管多早,花姐铁定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了,不是问醒了没,就是催命似的问今天有什么安排,打算去哪儿......”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南宫鸣渊看,上面干干净净,除了几条系统推送和拜年群发消息,属于花慕晴的聊天框异常沉寂。
“今天奇了个怪,这都日上三竿了,一个消息没有,连个表情包都没蹦出来。安静得让我有点......心里发毛。”
南宫鸣渊看着他一脸,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大大咧咧地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脚丫子还一晃一晃的。
“那咋了?瞧把你给惯的!人花姐天天起早贪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保护你个重点文物,也挺不容易的好伐?!”
“大过年的!法定节假日懂不懂?难得让人家睡个安生觉,赖个床,享受一下属于保镖的奢侈假期,这也不行啊?!”
他模仿着花慕晴可能的口吻,捏着嗓子说道:
“哎呀!丁苏川你个没良心的,大年初一都不让人消停,催命呐?老娘保护你是情分,睡个懒觉,那是本分!”
模仿完,他自己先乐得不行,拍着沙发扶手。
“要我说啊,老丁!你就是被花姐管出依赖性了!她这突然一罢工,你还不习惯了是吧?哈哈哈哈哈!”
丁苏川被他这么一调侃,也有些哭笑不得,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平时总觉得花慕晴有点烦人,可这突然一安静下来,反而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空落落的。
“去你的!谁依赖性了!”
丁苏川笑骂着踹了他沙发一脚。
“我这不是怕她出什么事吗?”
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担忧。
毕竟,他们所处的世界,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平静。
“册那!那还不简单,”
南宫鸣渊那精神头瞬间就上来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在这儿猜来猜去有啥用?!”
丁苏川眼睛咕噜一转,觉得有理。
“走?”
“走!”
南宫鸣渊二话不说,随手抓起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套上,趿拉着酒店拖鞋就跟着丁苏川出了门。
两人鬼鬼祟祟地来到花慕晴和许知意住的房间门前。
走廊里安静无声,厚厚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更添几分莫名的紧张感。
丁苏川停下脚步,朝着房门努了努嘴,使了个眼神,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南宫,你来敲。
南宫鸣渊脖子一缩,压低声音抗议道:
“为啥是我?!”
万一花姐有起床气,开门直接给他来个过肩摔,他这身板可受不了。
丁苏川瞪了他一眼,用同样的音量回应:
“废话!你皮厚!”
“......”
第124章 你真打算坐走廊啊?!
南宫鸣渊被这理由噎了一下,但看着丁苏川那你不去谁去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咚咚咚......”
他象征性地,带着点心虚地敲了两下门。
出乎意料的是,几乎就在敲门声落下的五六秒。
“咔哒。”
门锁轻响,房门就被人从里面迅速拉开了一条缝!
南宫鸣渊没想到回应这么快,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扯开嗓子,带着点讨好朝门缝里大喊:
“花姐——新年好!起床了没——?!”
然而,他话音刚落!
一只白皙纤秀的手猛地从门缝里伸了出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
南宫鸣渊猝不及防,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后半截话全被堵回了喉咙里。
他只觉得那只手捂得极紧,还带着淡淡的,像是草木清洗过的清香,但力道却大得惊人,让他一下子差点大气没喘上来。
他挣扎着定睛一看,捂住他嘴的哪是什么花慕晴?
分明是许知意!
许知意显然没料到门口会是这么个聒噪的家伙,还以为是丁苏川。
她透过门缝,先是对着后面一脸错愕的丁苏川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才压低声音,对着还在“唔唔!”挣扎的南宫鸣渊轻声斥道:
“小点儿声!花姐姐还在休息呢。”
南宫鸣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眨巴着眼睛,表示自己明白了,不会再乱喊。
许知意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一获得自由,南宫鸣渊立刻大口喘气,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小声嘀咕道:
“我的妈呀......小道士,你手劲儿也忒大了点......”
丁苏川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不禁庆幸敲门的不是自己。
转眼间,他上前一步,越过还在揉嘴巴,龇牙咧嘴的南宫鸣渊,问道:
“花姐她还没醒吗?”
许知意确认南宫鸣渊不会再大声嚷嚷后,这才轻轻将房门完全拉开,自己侧身走了出来,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
随即她转过身,面对丁苏川和南宫鸣渊,清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凝重,轻轻点了点头。
“嗯,”
“花姐姐昨天晚上受伤了,现在还在休息呢。”
“受伤了???”
丁苏川和南宫鸣渊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低呼出来,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
两人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
花慕晴的实力他们是清楚的,寻常情况怎么可能让她受伤?
而且还是在大年三十晚上?
“什么情况?”
丁苏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花姐怎么会受伤?严重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南宫鸣渊也凑了过来,收起了之前的嬉皮笑脸。
“对啊小道士,谁干的?!哪个不开眼的敢动我们花姐?!”
许知意她抿了抿嘴唇,眼神有些闪烁,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歉意:
“具体的情况......花姐姐昨天晚上清醒的时候特意交代了,不让我说太多。”
她抬眼看了看两人,补充道:
“我估计她应该是怕你们知道了,会担心吧......”
这个理由,让丁苏川和南宫鸣渊瞬间沉默了。
他们了解花慕晴的性格,外表看起来飒爽不羁,实则心思细腻,尤其是在保护他们这几个需要被保护的对象时,总是习惯性地把风险和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
丁苏川压下心头一丝愧疚,不再追问细节,转而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
“那......现在花姐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许知意见他不再逼问细节,神色稍缓,语气也轻松了一些:
“你们别太担心,花姐姐身体素质很好。虽然受了些内伤,但已经及时处理过了,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静养恢复。”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她睡得挺沉的,应该一会儿就醒了。”
听到“没什么大碍”,丁苏川和南宫鸣渊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走廊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年初一的喜庆氛围与眼前同伴受伤的现实交织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南宫鸣渊挠了挠他的鸡窝头,难得正经地说道:
“那......我们是就在这儿等着?还是......”
丁苏川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五味杂陈。
“等吧。”
他果断说道,靠着走廊的墙壁滑坐了下来。
“等花姐醒了,亲眼确认她没事再说。”
南宫鸣渊见状,也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两人就这么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默默地守候着。
许知意看着二话不说直接席地而坐的丁苏川,以及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跟着坐下的南宫鸣渊,有些手足无措。
她轻声问道:“你们......真的要这样等吗?”
南宫鸣渊立刻甩锅,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丁苏川。
“你问他。”
丁苏川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嗯,没事儿,你先进去照顾花姐吧,我们就在这儿,不吵她。”
许知意看了看两人,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
“那......好吧。”
她不再多言,转身轻轻推开房门,侧身进去后,又将门小心翼翼地带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在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彻底关严实的那一瞬间!
刚才还一副同甘共苦模样的南宫鸣渊,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噌!”地一下从地毯上弹了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无奈陪同切换成了狰狞的抓狂,压低声音对着还坐在地上的丁苏川低吼道:
“老丁!你跟我这儿演深情戏呢?!你真打算就在这儿干等着啊?!”
丁苏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一愣,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对啊,你不也说要一起等吗?”
“拜托!我那叫客套!客套懂吗?!是给你个面子!”
南宫鸣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又不敢太大声。
“可我们俩大老爷们,搁这儿傻乎乎地蹲在人家小姑娘门口当门神,意义在哪?!啊? 你是有啥天大的事儿要求花姐吗?还是指望着她醒了能给你发个最佳守护奖?”
第125章 饮料与情义。
丁苏川拍了拍裤子,也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目光投向窗外的街景。
他刻意拉开了与房间的距离,显然是怕接下来的对话吵到里面休息的花慕晴。
南宫鸣渊立刻跟了过去,不依不饶地追问:“你倒是说啊!到底为了啥?!”
丁苏川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出几分沉重。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
“无缘无故地,一晚上就受伤,还能是啥?”
他转过头,看向南宫鸣渊。
“花姐肯定......又被那些叫道尸的怪物袭击了。”
南宫鸣渊瞳孔一颤,显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但他随即瞪大了眼睛,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理解:
“那又怎么样呢?!这又和你没关系!”
“什么叫和我没关系?!”
丁苏川猛地回过头,音量猛然间拔高,又立刻意识到什么,强行压了下去,但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南宫鸣渊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解释:
“我的意思是......花姐她不是专业的吗?她不是可以应付吗? 咱们在这儿瞎操心有啥用?”
“可以应付就不会受伤了!”
丁苏川打断他。
“那不就好了!”
南宫鸣渊的逻辑似乎自成一体。
丁苏川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搞得火气更旺,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好什么?!”
南宫鸣渊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然后凑到丁苏川耳边,用一种怂恿的语气,飞快地低声道:
“我的丁大爷!你想想看!花姐这一受伤,少说也得躺个一两天吧?再说了,就算没那么久,个把小时重要吧?难得没了这个暴躁女在旁边盯着,管着,这也不让去那也不让碰的......”
“咱俩还不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赶紧出去浪一把?!”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都在放光!
“网吧五连坐?新开的电玩城?还是去看电影?再不济咖啡店,压马路也行啊!大年初一啊兄弟!一年可就这一次!难道真要在酒店走廊里蹲到天荒地老?这叫什么?这叫合理利用假期,享受短暂的自由!”
丁苏川看着南宫鸣渊那副机灵鬼的样子,听着他这番高论,胸口一阵起伏。
他没想到南宫鸣渊脑子里转的竟然是这个念头。
一方面是担心花慕晴的伤势。
另一方面是对同伴这种没心没肺的提议感到恼火。
两种情绪交织,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丁苏川愣在了原地......
他想反驳,想告诉南宫鸣渊这根本不是去不去玩的问题。
而是想告诉他花慕晴的受伤很可能意味着更危险的敌人已经逼近,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他自己!
因为这双能看见三级道尸弱点的,自认为被诅咒的眼睛。
但他不能。
这一切都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无法对最好的朋友畅所欲言。
这种有口难言的憋闷和独自承受秘密的压力,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
看着南宫鸣渊那纯粹只是想着玩乐的眼神,丁苏川胸口那股因愤怒而燃起的火苗,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噗!”地一下熄灭了,只留下湿漉漉的无力感。
他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要去你自己去。”
“哈~???”
南宫鸣渊拉长了音调,绕着丁苏川走了半圈,上下打量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四个大字。
“老丁!你变了!”
他指着丁苏川,痛心疾首地说道: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丁苏川抬起眼皮,没什么精神地问道:
“哪变了?”
“哪变了?!”
南宫鸣渊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落:
“以前遇到这种能偷懒的机会,你跑得比谁都快!翻墙逃课,溜出去打游戏,帮老沈在叶清清面前打掩护......哪次你不是冲在最前面,鬼点子最多的那个?”
他凑近丁苏川,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道:
“怎么?现在有花姐和小道士看着,就真打算当个二十四孝乖宝宝了?你这叛变革命也忒快了点吧!”
“这次情况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
南宫鸣渊依旧不解。
“不就是花姐受了点伤嘛,许知意自己都说她没大碍了!天又没塌下来!”
丁苏川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他心里非常明白,以前那些都只是少年人的玩闹和冒险。
而如今,他脚下踩着的,很可能是真正通往未知与危险的荆棘之路。
而他,更不能拉着最好的朋友一起往下跳!
丁苏川的声音不高,第二次落下:
“南宫,你自己去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南宫鸣渊那根粗大的神经上。
他脸上的不满和不解瞬间凝固,随即像是被点着的炮仗,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理解不了丁苏川这突如其来的固执和扫兴,更受不了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行!”
南宫鸣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赌气:
“那你就好好在这儿等着吧!当你的忠实门神!”
他用力一挥手。
“小爷我不奉陪了!你自己在这儿杵着吧!”
说完,他狠狠瞪了丁苏川一眼,转身就走,脚步踩在走廊柔软的地毯上,也带着一股愤愤的力道。
丁苏川站在原地,看着南宫鸣渊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一股混合着愧疚,无奈和孤独的酸楚猛地涌上鼻腔,让他眼眶有些发涩。
最好的朋友不理解自己,而自己又不能解释,这种两头受堵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
他无力地靠回冰凉的墙壁,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只觉得年初一的早晨,格外的冷清和难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而,不出十分钟。
一阵脚步声使得丁苏川下意识地抬起头。
起初他还以为是客人回房间。
只见南宫鸣渊去而复返,脸上哪还有刚才的怒气?
反而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讪笑。
他手里拎着个便利店塑料袋,走到丁苏川面前,什么也没说,直接从袋子里掏出一瓶冰镇的功能饮料,手臂一扬!
“给!”
瓶子朝着丁苏川飞来。
丁苏川有些措手不及,慌忙伸手接住。
南宫鸣渊挠了挠他那依旧乱糟糟的鸡窝头,眼神飘向别处,道:
“都是哥们儿了!还真能跟你较那个真,生那个气啊?”
他顿了顿,自己也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就坐在丁苏川旁边。
“等吧!等吧!小爷我舍命陪君子,行了吧?”
这一刻,所有无法言说的苦衷,仿佛都在南宫鸣渊这去而复返,和这瓶冰镇饮料面前,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丁苏川看着手里的饮料,又看了看旁边虽然嘴上抱怨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留下来的南宫鸣渊......
低下头,掩饰性地拧着瓶盖。
“谢了。”
他轻声说道。
南宫鸣渊也拧开了自己那瓶,见丁苏川笑了,笑容也变得更加灿烂。
他伸出拿着饮料瓶的手,递到丁苏川面前。
“废话少说!是兄弟就走一个!”
丁苏川笑着,也举起自己刚拧开的瓶子。
“哐。”
两个塑料瓶轻轻碰在一起。
没有酒,只是最普通的功能饮料,但在这一刻,却比任何美酒都更能诠释那两个字的含义。
两人相视一笑。
然后,不约而同地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饮料。
“哈——!”
南宫鸣渊满足地哈出一口气,坏笑道:
“哎!你说花姐醒了,看到咱俩像俩二傻子似的蹲她门口,会不会感动得哭出来?”
“她?她只会骂我们挡路,然后一人给一脚。”
丁苏川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册那!确实很有可能!”
第126章 一串流珠?远远不够!
锡城市人民医院,住院部。
窗明几净的病房内,汤文韬靠在床头,脸色比起之前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他正小口喝着温水,眼神渐渐有了焦距。
与此同时,医生办公室内的气氛却异常凝重。
林正穿着便服,眉宇间带着连日奔波,操心过度而留下的疲惫。
他看向对面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语气诚恳道:
“医生,请问汤文韬他......后续情况怎么样?”
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语气比较轻松:
“放心吧,林先生。按目前的各项检查报告和生命体征监测来看,汤文韬的身体机能恢复得很快,应该是已经无碍了。炎症指标下来了,脏器功能也基本恢复正常,再观察两天,稳定的话就可以考虑出院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正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主治医生话锋一转,目光却下意识地瞟向了办公室角落里坐着的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气质沉静的中年人。
这位正是[聚灵使]特聘的道医,专门协助医生处理与灵力,邪气相关的特殊伤势。
主治医生没有继续说下去,显然有些话超出了他的专业范畴。
林正也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又提了起来,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那位道医见状,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轻轻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他回过身,看向林正,开口道:
“林队,恕我直言。这个汤文韬......他体内,是否曾经被道尸的邪气深度入侵侵蚀过?”
他用的词是“深度入侵侵蚀”,这远比普通的沾染或者皮外伤要严重得多,意味着邪气可能已经触及了生命本源。
林正听他这么一问,眉头一皱,但没有隐瞒。
“关于这一点,我不是很清楚具体的细节和程度。”
道医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不是很清楚?你之前不是说,大年夜前一天晚上,在太湖边发现他时,他就是明显的道尸化状态吗?那种状态,必然是邪气已经主导了身心才会出现的。”
“嗯,”
林正点了点头,解释道:
“我指的不是不清楚他是否被邪气侵蚀。而是不清楚侵蚀的源头和具体过程。”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道:“根据我们后来从淮阴市那边得到的消息,以及张队和相关人员的描述推断,汤文韬大概率是在淮阴市时,意外被一具四级道尸抓破了皮肤,邪气由伤口侵入,才导致后续的道尸化。”
他缓了缓,提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虑:
“只是我在想,这里有一个矛盾点。汤文韬他......明明还没有正式加入我们[聚灵使],身份上只是一个偶然卷入事件的普通人。[夜叉]的人,为什么会那么巧,就能派遣道尸在淮阴市运河边找到他,并且似乎对他有所图谋?这时机和目标选择都太精准了,不像是偶然。”
道医听完林正的分析,沉思了片刻,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林队,你的怀疑也不是没有有道理。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或许,就是汤文韬他自己运气不好,在那天晚上,他们那儿的小队没有及时掌握情报,才使得他独自一人遭遇了游离的四级道尸,才被盯上,抓上,感染的? ”
道医的推测合情合理,将事件归于偶然,听起来似乎更能解释得通。
林正沉默着,没有立刻反驳。
他知道道医说的可能性存在,但多年一线工作的直觉,以及[夜叉]一贯的行事风格,让他总觉得这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什么......
道医见他沉吟不语,便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比之前更加凝重:
“林队,恕我直言。还有一点,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棘手一些。”
他顿了顿,道:
“汤文韬体内残留的道尸邪气,远比普通侵蚀要顽固。我用灵力探查时发现,尚有一部分极其阴寒精纯的邪气,盘踞在他的灵脉深处和脏腑要害,以我自身的能力,根本无法完全逼出。”
林正的心猛地一沉!
“连您都......”
道医无奈地点点头。
“这股邪气的品质极高,绝非寻常道尸所能拥有,其阴寒腐蚀的特性也极为难缠。强行拔除,稍有不慎,反而可能损伤他的根基,甚至危及生命!”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之前的解决方案。
“你之前提到,前[五行创生团]的队员,炎衡,曾用[离火曜珠]为他暂时压制过邪气?”
“是,”
林正肯定道:
“当时情况危急,炎衡动用[离火曜珠]的纯阳之力,才勉强将他从彻底道尸化的边缘拉了回来。”
“这就对了。”
道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离火曜珠]乃至阳至刚之物,其纯阳之力确实能够压制阴邪之气,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脸上露出不容乐观的神情。
“想要润物细无声般彻底根除盘踞在灵脉深处的顽固邪气,光靠[离火曜珠]的纯阳之力,显然有些不足。 这就好比用猛火去烧深藏在缝隙里的湿柴,表面烧焦了,内里却可能依旧阴湿,甚至可能因为火力过猛,伤及承载邪气的容器,也就是汤文韬的身体本身。”
林正的神色彻底凝重起来。
“那您的意思是?”
道医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正,道:
“想要彻底根治,永绝后患,单靠[离火曜珠]还不够!我们必须找到另外至少一串属性的流珠!”
“另一一串流珠?”
林正对这个词并不陌生。
“没错!”
道医肯定道:“最好是蕴含温和厚重,滋养生机之力的流珠,例如土系或者水系。土能载物,厚德载福,可以稳固其本源,承受净化时的冲击。水能润下,至柔至善,可以渗透滋养,将深藏的邪气冲刷出来。”
他双手虚按,做了一个调和的手势。
“届时,以[离火曜珠]的纯阳之火为主攻,焚邪驱恶。再以另一串流珠的温和力量为辅助,固本培元,渗透净化。双管齐下,阴阳相济,刚柔并济,方能将他灵脉脏腑中那些最深的邪气连根拔起,彻底净化! 否则,即便此次康复,这邪气根源未除,未来仍有复发甚至再次被引诱道尸化的巨大风险!”
第127章 “你”有自保的能力。
林正听完道医的详细解释,心中已然明了汤文韬情况的复杂性与紧迫性。
他郑重地对道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有劳您多费心了。”
道医摆了摆手,脸上尽是医者的仁心与责任。
“林队言重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几分钟后,林正调整了一下心情,走到了汤文韬的病房前。
他轻轻推开房门......
“咔......”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的汤文韬闻声转过头来。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看到是林正,他脸上也露出一丝带着虚弱的笑容,轻声唤道:
“林队长......”
林正走进病房,反手将门虚掩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他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坐下后,目光温和地看着汤文韬。
“嗯,感觉怎么样?看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汤文韬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林队长......医生,他们怎么说?”
他醒来后,医生都只说让他好好休息,但他心里始终记挂着自己那诡异的病情。
林正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笑,安抚道:
“放心,我刚从医生那儿过来。他们说你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很快,很快就能康复出院了。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听到这句明确的答复,汤文韬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那就好,谢谢林队长。”
看着他放松下来,林正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
“对了,汤文韬,等你身体彻底好了之后,有什么打算?准备回淮阴吗?”
这个问题让汤文韬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迷茫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我也不知道。”
林正被他这老实巴交的回答逗得“呵呵!”一笑,身体微微后靠。
“不知道? 这算是什么回答?”
汤文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话匣子也打开了:
“是啊......林队长,不瞒您说,我们这种小地方出来的,哪个男人心里不想着出去闯闯,到大城市见见世面,搏个前程呢? 总觉得留在老家,一眼就能望到头了。”
“理解。”
林正点了点头。
“那之前在淮阴,找到合适的工作了吗?”
“找到了一个,”
汤文韬老实回答道:
“不过那终究也不是能干一辈子的行当,不稳定,也没什么太大的发展前景。”
听到这里,林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他看着眼前对未来既有憧憬又感迷茫的年轻人,缓缓开口:
“既然这样......汤文韬,”
“有考虑过,加入我们吗?”
汤文韬听到林正的邀请,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回应时,一段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如同挣脱枷锁的幽灵,猛地撞入了脑海!
画面瞬间切换,带着颜料松节油混杂的刺鼻气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那是在淮阴,他前女友林晓工作的画室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未完成的作品和石膏像染上一层暖金色。
可本该是如此温馨的场景,空气却冰冷得像是要结冰。
那时候,林晓站在画架前,手里还攥着一支沾着颜料的画笔。
她漂亮的脸蛋因为激动和失望而涨红,对着刚刚推门进来的汤文韬大声吼道:
“汤文韬!你到底有什么用?!”
“整天一出去就是一整天见不到人!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到底在忙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一个大男人,现在正是你奋斗的年纪!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
“一个月累死累活就赚个三四千块,交完房租水电还剩多少?!够干什么的?!连看场电影吃顿好的都要精打细算!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要给我的未来吗?!”
“还有!你已经退伍了!社会不是军营!不是你在训练场上努力就有用的!像你这样不爱说话的人,出去到社会以后谁能愿意跟你玩?!你连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更别提工作了!”
那一句句质问,狠狠扎进当时年轻的汤文韬心里。
他风尘仆仆,身上或许还带着与道尸搏斗后未曾散尽的疲惫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他看着眼前这个他曾想携手一生的女孩,看着她眼中的失望和愤怒,所有解释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一片苦涩......
他能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她,他下班路上消失的那几个小时,是去跟一种名为道尸的怪物搏命?
是为了保护像她这样的普通人,能继续安稳地在这个看似和平的世界里,为了薪资,房租和未来而烦恼?
他始终没有,也不敢,跟林晓提起过一个字。
那些秘密,将他与普通人的世界隔开。
“我们分手吧,汤文韬。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林晓最后那句话,彻底为那段感情画上了句号。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留下的是心底深处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那种不被理解,独自背负一切的孤独感,此刻再次清晰地浮现。
汤文韬的眼神有些恍惚,他努力从回忆中挣脱,重新聚焦到眼前林正脸上。
加入他们,意味着他将正式踏入那个他曾独自窥见一角的,危险又神秘的世界。
他将不再需要向任何人隐瞒行踪,但,也将彻底告别普通人的平静生活。
林正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汤文韬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恍惚。
半晌,林正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
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每个人在接到这个邀请,在真正决定踏入我们这个世界的门槛之前,都会犹豫,会权衡,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过去那些......或许并不愉快的经历,担心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又担心会不会失去什么。”
“我不逼你,汤文韬。说到底,抛开这层身份,我们其实也都是同龄人,都经历过迷茫,都懂得生活的压力和现实的无奈,也都渴望被理解,被认可。”
紧接着,林正话锋一转:
“只是,我也希望你记得。”
“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你并不是一个什么也不会,需要从头教起的新人。”
“恰恰以你目前的能力来的,甚至比组织里一些经验丰富的老队员,还要更胜一筹!”
“这份力量,不该被埋没,也不该只是用于自保。它有更重要的使命,那就是去保护更多的人。”
保护更多的人......
汤文韬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被子上的手。
第128章 队长墙角挖的好!
林正看着汤文韬眼中的光,以为他仍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中,便放缓了语气,准备给他更多的空间和时间。
“汤文韬,你不用立刻纠结,我们可以给你足够的时——”
“不用了。”
话还未说完,便被汤文韬平静又直接地打断。
林正微微一怔,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我加入。”
汤文韬语气平淡道。
林正不禁有些愕然。
这转变来得太快,快得超乎他的预料。
他下意识地追问,想要确认:
“你加入?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普通的公司入职,一旦踏入,就意味着......”
“嗯。”
汤文韬再次打断了他,只是一个简单的鼻音,配合着轻轻点头的动作。
这一下,林正心里瞬间涌起了更多的疑问。
为什么?
为什么他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显得有些急切?
按照常理来说,即使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类事件的人,即使面对这种邀请,即便最终同意,也必然会经过反复的权衡和思想挣扎。
而且,以汤文韬之前表现出的能力和遭遇,在淮阴时,难道就没有其他[聚灵使]小队接触过他?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为什么偏偏在自己这里,就在锡城,这么容易就点头了?
这些念头在林正脑海中飞速闪过。
可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这些疑问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眼下,顺利完成上级交代的招募任务是最紧要的。
既然对方已经明确同意,过多的追问反而可能节外生枝。
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和秘密,只要他愿意为组织效力,有些细节可以容后慢慢了解......
想到这里,林正压下心头的疑虑,脸上重新露出沉稳的笑容。
他不再多言,伸手从外套的内兜里,取出一张质地特殊,边缘有着细微灵力纹路的暗银色卡片,递到了汤文韬面前。
“好!”
林正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力度。
“这是[聚灵使]锡城分部基地的地址和内部通行权限卡。明天,等你感觉身体没问题了,就可以直接过去报到。那边会有人接待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宿舍,生活用品,以及一些基础的装备,一切都已为你准备妥当。 你只需要带着你自己过去就行。”
汤文韬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卡片。
“知道了,”
他将卡片握在掌心,抬起头,看向林正道:
“林队。”
时近晚上六点,锡城的冬日天黑得早,窗外已是墨蓝一片,仅有远处城市的霓虹灯绚烂多彩。
基地食堂里暖意融融。
林正坐在一张靠窗的餐桌旁,面前放着一份还没动几口的红烧牛腩煲仔饭,“滋滋!”的油响渐渐平息,香气却依旧诱人。
他对面,轻山正毫无形象地吸溜着一大筷子拉面,烫得他龇牙咧嘴却一脸满足。
就在这时,林正像是随口提起般,平静地说道:
“汤文韬明天来报到,正式加入[龙影突击队]。”
“噗——咳咳咳!”
轻山差点被一口面汤呛到,猛地咽下去后,眼睛瞪得贼大贼圆,声音都比平常响亮了不少。
“啥???队长!你真把那淮阴市的汤文韬招进咱们[龙影]了???”
林正用勺子拌了拌煲仔饭底下的锅巴,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轻山把筷子往碗上一放,脸上写满了八卦和不可思议,压低声音问道:
“我滴个乖乖啊~!那淮阴小队的张队......要是知道你前脚把他地盘上的人救出来,后脚就挖了他的墙角,会怎么......怎么个暴跳如雷,杀上门来找你算账啊?”
林正闻言,倒是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舀起一勺裹满汤汁的米饭和牛腩,说道:
“这有什么。 人才流动,很正常。再说了,反正是人家自愿的,我们又没强迫他。张队那边,我会去解释。”
轻山显然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他眼珠一转,看向坐在自己身边,从始至终都安静得像是不存在的北陆。
北陆面前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他正专注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米饭。
“啪!”
轻山习惯性地,大大咧咧地一拍北陆的右手臂,想拉他一起讨论。
可北陆才刚刚夹起一块色泽红亮,颤巍巍的红烧肉。
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手腕一抖,那块诱人的红烧肉“啪嗒!”一声,直直掉回了餐盘里,在米饭上滚了半圈,沾上了几粒白米。
北陆的动作顿住了......
轻山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凑过去追问道:
“喂!哑巴!你怎么看?! 队长这波挖墙脚操作,是不是有点骚?”
北陆缓缓抬起头,视线从红烧肉上移开,先是看了一眼咋咋呼呼的轻山,然后又转向等待他反应的林正。
他想说什么,但由于自身问题始终让他无法顺畅地组织语言,尤其是在这种需要快速反应的闲聊场合。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简洁有效的方式。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先是指了指林正,然后竖起一个大拇指,坚定地朝林正的方向点了两下。
紧接着,他又指向窗外。
大概是淮阴市的方向,然后摆了摆手,做了一个无所谓的手势,最后,目光落回自己餐盘里那块掉落的红烧肉上,眼神里带着点委屈,重新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将它夹了起来,送入口中。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但意思却表达得明明白白:
队长做得对,挖得好。
淮阴市张队那边,不用在意。
以及......
别打扰我吃饭,尤其是我的红烧肉。
轻山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哑语”,愣了一下。
“额......懂了!懂了......”
他看向林正说道:
“队长!你看吧!连北陆都说干得漂亮!”
林正也被北陆这反应逗笑了,摇了摇头,继续吃自己的煲仔饭。
第129章 席地而睡。
阳羡市,酒店走廊。
下午四五点钟的光景,冬日的太阳已然西斜,失去了正午的力度,变得慵懒。
金红色的余晖漫洒进铺着厚厚绒毯的地面上。
丁苏川和南宫鸣渊两人背靠着墙壁,肩并着肩,坐在窗台下的地毯上,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丁苏川的脑袋歪向一边,靠在南宫鸣渊的肩膀上。
南宫鸣渊则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那条没换的大裤衩在睡梦中依旧醒目。
两人脚边还放着空了一半的功能饮料瓶。
他们这一睡,就从上午直接睡到了日头偏西。
与此同时,酒店房间内。
花慕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从深沉的睡眠中挣扎着苏醒过来。
待到意识被感知填满......
首先感受到的,是浑身如同散架般的酸痛,尤其是胸口和后背,那些被墨影重创的地方,即便经过了处理和休息,此刻却依旧传来隐隐的痛楚。
她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适应了一下室内昏暗的光线,才开口道:
“知意......几点了?我睡了......多久?”
她下意识地想用手臂支撑着坐起来,然而刚一动弹,牵动了胸腹间的伤势,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嘶——~”
她的动作瞬间僵在半途。
一直守在床边静坐调息的许知意听到动静后立马睁开眼,快速起身来到床边,伸手轻轻扶住花慕晴的肩膀。
“花姐姐!小心!别乱动!”
她小心翼翼地协助花慕晴,在她背后垫了个柔软的枕头,让她能靠得舒服些,然后才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回答道:
“现在才四点三十二分。 你从昨晚后半夜就一直睡到现在。”
“这么久......”
花慕晴喃喃道,感受着体内依旧滞涩的灵力和隐隐作痛的伤处。
许知意看着她,忍不住又道:“花姐姐,你的伤......需要静养,千万不能大意。”
“没事儿,”
花慕晴摆了摆手,习惯性地想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立即转移了话题。
“对了,麻烦精呢?”
许知意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有点好笑的神情:
“我不太清楚。早上的时候,丁苏川和南宫鸣渊来过,我告诉他们你还在休息。然后......他们说要在房间门口等你醒来。”
她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不过......这都下午了,他们应该......不在门口了吧?”
按照她对那两位,尤其是南宫鸣渊性格的了解,让他们在走廊里干坐大半天,似乎不太可能。
花慕晴听着,也挑了挑眉,以她对丁苏川那家伙的了解,以及南宫鸣渊那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确实不太可能老老实实等那么久。
说不定两人现在早就跑哪儿野去了。
“他们说了在门口等?”
花慕晴显然有些诧异。
许知意回应道:“对啊。”
静默了几秒钟,花慕晴二话不说,再次尝试起身,动作虽然比刚才缓慢了许多。
许知意下意识地要去扶。
“花姐姐!”
“没事儿,”
花慕晴挡开她的手。
“我能行,这点伤不算什么。”
这几乎是她的口头禅,也是她绝不肯在外人,尤其是在丁苏川面前示弱的倔强。
她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抗议,一步一步,缓缓挪到门口。
手握上门把时,甚至微微停顿了一下,才轻轻拧动,将房门拉开一条缝。
她先是将头探出去,向左看了看......
走廊空荡荡的。
果然不在了。
花慕晴心里嗤笑一声,就知道那两个家伙没这份耐心。
但鬼使神差地,她又向右转过头......
目光越过安静的走廊,投向尽头的那个窗台。
然后,她愣住了!
只见在那片被西斜落日染成金红色的光晕里,两个身影正歪歪扭扭地靠坐在一起,睡得正沉。
不是丁苏川和南宫鸣渊又是谁?
麻烦精???
南宫???
他们......
居然真的还在?而且看样子,是直接在这里睡着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花慕晴的心头。
有点好笑。
有点无语。
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小小触动。
“咔......”
她轻轻关上门,放轻脚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厚厚的地毯吸收了她的脚步声,让她没有发出声响。
走到近前,她低头看着这两个家伙的睡相。
丁苏川脑袋靠着南宫鸣渊的肩膀,眉头微微皱着,似乎睡梦中也不太安稳。
南宫鸣渊则仰着头,嘴巴张着,睡得毫无形象可言,那条骚包的大裤衩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花慕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抬起脚,用穿着酒店拖鞋的脚尖,轻轻踢了踢丁苏川的小腿,力道控制得刚刚好,不会太疼,但也足以把人弄醒。
“麻烦精?”
丁苏川在睡梦中感觉到触碰,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聚焦,看到了逆光站在他面前,正俯视着他的花慕晴。
他眼神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懵懂和迷茫,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花姐?你醒了?”
说着,他用手臂支撑着地面,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还不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花慕晴抱着胳膊,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挑眉问道:
“你们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带着点不耐烦。
丁苏川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咔咔!咔——!”
他老实巴交地解释道:
“奥!刚刚跟南宫在这儿聊天来着,”
他指了指旁边还在打呼噜的南宫鸣渊。
“可能昨天晚上睡得晚,太困了,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睡得太晚?呵呵......”
花慕晴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眼神却柔和了那么一瞬。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把他弄醒,回房间睡去。”
第130章 你以为谁都要围着你转?
一行人回到了花慕晴和许知意的房间。
许知意安静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双手规整地放着。
而南宫鸣渊,则霸占了房间里另一张单人椅,大大咧咧地瘫坐着,那条印着夸张图案的大裤衩和他精悍的上半身,在酒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不羁。
花慕晴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柔软的枕头,精神明显比刚睡醒时要好了不少。
她看着南宫鸣渊那副放飞自我的坐姿,调侃道:
“我说~南宫家的大少爷,”
她目光扫过他裸露的大腿。
“你这身份,你这排场,居然也沦落到在酒店走廊打地铺,睡得口水横流的地步了?”
南宫鸣渊一听,立刻坐直了身体,指着旁边正在给他倒水的丁苏川,叫屈着:
“别提了花姐!天地良心啊!侬晓得伐(你知道吗)?要不是为了老丁!我才不干这种有损形象的事儿呢!”
他试图把锅全甩给丁苏川,继续道:
“是他非要死乞白赖地等你醒,说什么不见到你没事不放心!我是讲义气!舍命陪君子!”
正在倒水的丁苏川手一抖,差点把水洒出来,无语地瞥了南宫鸣渊一眼,心想:
这家伙甩锅倒是快。
花慕晴眉毛一挑,目光转向丁苏川。
“哟!麻烦精! 没看出来啊,你俩这还真是......兄弟情深,感天动地啊?”
丁苏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把水杯塞到南宫鸣渊手里,闷声道:
“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南宫鸣渊接过水,“咕咚!”灌了一大口,算是默认了丁苏川的指控。
他放下水杯,看着花慕晴虽然带着病容,但嘴上不饶人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看你这样子,一点儿也不像受过伤的......”
他本是无心吐槽,觉得花慕晴恢复得挺快,精神头也足。
然而,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花慕晴的目光就像是一支飞镖,“嗖!”地一下射了过来!
“嗯~?”
仅仅是一个音节,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南宫鸣渊浑身一个激灵,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没没没!我什么都没说!花姐您英明神武,伤势肯定很快就会痊愈!是我多嘴!我多嘴!”
一边说还一边象征性地轻轻拍了自己的嘴巴两下。
花慕晴这才放过他。
“哼!知道就好。”
丁苏川则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直接看向靠在床头的花慕晴,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地问道:
“花姐。”
花慕晴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回了一个字:
“讲。”
“我有点儿不明白。”
丁苏川的语气很平静。
花慕晴这才微微睁开眼,瞥了他一眼,觉得他这难得正经八百的样子有点新鲜。
“啥啊?有话快说。”
丁苏川直视着花慕晴的眼睛,将自己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抛了出来:
“昨天晚上......你受了伤,是不是因为我?”
花慕晴原本还有些慵懒的神情猛地一僵!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了坐在窗边的许知意!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
是不是知意不小心说漏了什么?
把[夜叉]是冲着他来的这件事透露给了丁苏川?
被花慕晴投来这突如其来的目光,许知意也是猝不及防。
她猛地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无辜和一丝慌乱。
她立刻用力地,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好像再在说:
“花姐姐!我真的什么也没说啊!”
她那急切否认的模样,不像作伪。
花慕晴看她如此真诚,才迅速收回目光。
不是知意说的?
那丁苏川怎么会这么问?
是猜的?
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她赶紧将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带着点不耐烦的状态,甚至还故意嗤笑了一声。
“呵!麻烦精,你什么时候这么自作多情了?”
她歪了歪头,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丁苏川。
“我受伤只是因为我自己不小心,碰上了点硬茬子,跟你有个屁关系啊?!你以为你是啥香饽饽?谁都要围着你转,为你打生打死啊?!”
然而,她刚才那瞬间的僵硬和下意识看向许知意的反应,却没有逃过一直仔细观察着她的丁苏川的眼睛。
南宫鸣渊虽然神经大条,但也察觉到了刚才气氛那一刹那的诡异,看看花慕晴,又看看丁苏川,明智地选择了闭嘴,默默喝水......
丁苏川没有因为花慕晴的嘲讽而退缩,他依旧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执着道:
“真的......跟我没关系吗?”
他的追问,让花慕晴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这烦躁背后,或许还隐藏着一丝心虚。
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生怕多说多错,暴露了真相,让这麻烦精徒增不必要的心理负担和危险。
“废话!”
花慕晴白了他一眼,重新闭上眼睛,摆出拒绝交谈的姿态。
“少在那儿胡思乱想!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提升一下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别下次遇到事儿还得我——还得我们操心!”
她的话让丁苏川心中的疑云更加浓重了,但也却识趣地没有再开口。
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直到南宫鸣渊打着哈欠嚷嚷着饿了,几人才进行简单的商议,决定叫客房服务在房间用餐。
晚餐后,南宫鸣渊被丁苏川拖走,许知意也去洗漱。
当房间只剩下自己一人时,花慕晴依旧靠在床头。
她看着窗外天空最后一点橙红色的余晖被墨蓝浸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脸上的疲惫和强装的无事才终于卸下。
不多久,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那个备注为“头儿”的号码,拨通了视频通话请求。
铃声只响了两下便被接通。
画面晃动了一下,稳定下来,显示出林正的身影。
从画面看,他正在基地的走廊,看着他步履匆匆的样子,显然是正准备出发执勤。
“慕晴,怎么了?这个点打过来,阳羡那边有情况?”
花慕晴看着屏幕里林正的脸,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略显凝重道:
“头儿,你没看[谛听]系统里,阳羡片区昨天晚上的监控视频回放吗?”
“[谛听]回放?”
林正脚步未停。
“没有呢。我又不在阳羡,调看异地的加密监控,需要那边小队的临时权限,手续麻烦。怎么了?”
他从花慕晴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寻常,追问道: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131章 一口一个花姐~
花慕晴知道这事不能再耽搁了,直接道出缘由。
“那麻烦精的家,被[夜叉]的人盯上了。”
“什么?!”
视频那头,林正的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停在走廊中央。
他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无人,然后快步走到窗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用打火机“啪!”一声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部分严峻的表情,然后才缓缓地呼出~
“呼~~~”
透过烟雾,他盯着手机屏幕里的花慕晴,继续问道:
“到底什么情况?详细说!”
花慕晴组织了一下语言。
“昨天不是大年夜吗?晚上我按照惯例,在他家附近一栋视野最好的天台守着。”
“结果到了后半夜,果然来了两个[夜叉]的人,一男一女,实力都不弱,至少都在[三阶天同境]的水平。”
她顿了顿,回想起昨晚凶险的交锋,尤其是墨影那诡异难测的身法。
“交手之后,已知信息是那个女的,叫残月,只是不知道是真名还是代号。目前已经被阳羡小队后续赶到的人带回去了,现在应该在他们基地关着。但是那个男的......身手很诡异,擅长阴影潜行,让他给跑了。”
视频那头,林正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
[夜叉]的人竟然摸到了丁苏川家门口!
这绝不是偶然的探查,而是有明确目标的行动!
“他们的目标,明确是丁苏川?”
“非常明确。”
花慕晴肯定道。
“他们甚至不知道丁苏川具体住哪一户,试图通过破坏整栋楼的电表箱制造混乱,想以此来逼他现身。”
林正沉默着,又吸了一口烟。
丁苏川身上的秘密,或者说是因为他那双眼睛而带来的吸引力,看来远比他们之前预估的还要麻烦。
“我知道了。”
林正将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继续道:
“慕晴,你做得很好。只是......你脸上的伤......”
“我没事。”
花慕晴立刻打断,习惯性地不想让上司担心
“头儿,现在的问题是,麻烦精那边......他好像已经开始怀疑了。我担心......”
“担心他知道的太多,反而更危险。”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即提醒道:
“慕晴,你难道忘了?他第二次来我们基地的时候,我们为了让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尽快做出决定,也跟他说过‘你的家可能已经被一些有心之人给盯上了’吗?”
花慕晴当然记得。
那是组织常用的策略之一,半真半假的警示,既能施加压力,又能快速筛选和招募合适的人员。
林正的声音继续传来:
“虽然那时候......这话是假的,是为了招募他。 但是,现在看来,我们当时或许歪打正着,说中了一部分事实。”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肯定:“而且,你要明白一点,慕晴。龙国覆盖全国的[谛听]监控系统,不对!是任何涉及核心区域和重要人员的安防系统,其加密等级和防火墙,都绝无可能被外部势力轻易入侵。就算是[夜叉],也绝对做不到无声无息地获取实时精准定位。”
这番话,像是一道闪电,直直地劈向花慕晴!
一个她之前不愿去深想,或者说不敢去触碰的可能性,不禁浮现在眼前......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头儿,你的意思是......我们队里,出了叛......”
那个“徒”字还未说出口,视频那头的林正便立刻厉声打断。
“这只是一种猜测。”
他阻止了花慕晴继续说下去。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怀疑内部人员的言论都是禁忌!明白吗?!”
他的反应如此激烈,恰恰说明这个可能性同样在他心中盘旋,只是兹事体大,绝不能轻易宣之于口,尤其是在非绝对安全的通讯线路上。
林正强行平复了一下语气,给出了另一个相对安全的解释方向:
“也可能,问题并非出在信息泄露上。或许是他那双特殊的眼睛本身,就有着与我们常规灵力感知迥异的特殊频率或者气息。我们感知不到,但[夜叉]制造出来的那些道尸,或者他们掌握的某种诡异技术,未必就感知不到。”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玄乎,但放在丁苏川那双能够直视道尸本源的眼睛上,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这至少是一个可以暂时对外解释,并且着手调查的方向。
“总之,”
林正迅速做出了决断。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在确保自身和丁苏川安全的前提下,尽快带他返回锡城。 阳羡那边毕竟不是我们的主场,力量有限。回到基地,很多事情查起来也更方便些。”
花慕晴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立刻收敛心神,将所有杂念压下,对着手机屏回应道:
“是!头儿! 我明白了!”
通话结束,花慕晴放下手机,房间内重新归于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彻底被点亮,橙蓝相间的天空也被黑暗所取代......
来到南宫鸣渊的房间,这家伙一进门就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发出一声:
“啊~~~”
他在床上滚了半圈,侧过身,用手支着脑袋,看向正在桌边拿起水壶倒水的丁苏川,脸上写满了百无聊赖。
“册那!老丁!咱到底什么时候回锡城啊?这阳羡我是待不下去了!”
丁苏川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瞥了他一眼。
“急什么?今天才大年初一,寒假还长着呢,开学更早着呢。”
“哎呀!不是开学的问题!”
南宫鸣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挥舞着手臂。
“是我在这儿都快无聊死了!真的!”
“人生地不熟,除了酒店就是酒店,花姐还受了伤不能到处跑,小道士又是那个闷葫芦性子......这大过年的,真是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啊~”
丁苏川把水杯放下,无奈道:
“那你也可以自己去商场转转啊,或者找个电玩城打打游戏。”
“我一个人转啥啊?真的是!”
南宫鸣渊翻了个白眼。
“逛商场得有人一起才有意思,砍价还得有人帮腔呢!打游戏?一个人打哪有五黑爽?”
聊着聊着,突然!
他眼睛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那种丁苏川非常熟悉的,带着八卦和坏笑的表情。
“诶!不过我说......”
他挤眉弄眼地说道:
“那花姐,老是一口一个麻烦精,一口一个麻烦精地喊你,叫得那叫一个顺口~该不会是......”
第132章 黑血坑洞!
他故意在这里停顿,留下无限的遐想空间,脸上的坏笑也更加明显。
丁苏川被他这眼神和语气弄得浑身不自在,想都没想就赶紧打断他!
“我去你的!南宫鸣渊你脑子有问题是吧?!我对她没兴趣!一点兴趣都没有!”
“哟哟哟!”
南宫鸣渊被他这激烈的反应逗乐了,更加来劲,学着丁苏川说话的语气:
“没兴趣~没兴趣你还一口一个花姐,花姐地叫着?我怎么没见你这么喊过别的女生啊?”
“你懂个屁啊?!”
丁苏川被他噎了一下,有些气急败坏地反驳。
“那不是因为她厉害,而且好歹也算保护过我们,尊称一声姐怎么了?你不也是这么喊的吗?!”
“那能一样吗?”
南宫鸣渊显得理直气壮。
“我喊那是发自内心的敬畏!是保持安全距离!你呢?”
他凑近丁苏川,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道:
“老实交代,是不是花姐那种又飒又强,偶尔还嘴硬心软的款,特别对你这种闷骚货的胃口?”
“给我滚!!!”
丁苏川被他越说越离谱,直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我看你是真闲出屁来了!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就给花姐打电话,告诉她你在这儿编排她?!”
南宫鸣渊的嚣张气焰立刻蔫了下去,连忙摆手求饶!
“别别别!老丁!丁哥!我错了!我闭嘴!我啥也没说还不行吗?!”
看着他这副怂样,丁苏川心里的那点不自在倒是消散了不少。
他重新拿起水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熟悉的阳羡夜景。
南宫鸣渊看着丁苏川的背影,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难得地带上了一点正经和不解,他挠了挠头,问道:
“不过说真的,老丁,”
“人家花姐,能为了保你,受这么重的伤......你说,她到底图个啥啊?????”
他掰着手指头道:
“就因为我们几个都看见过那些个叫道尸的怪物?那也没理由只对你这么上心啊?!我怎么就没有这贴身保护的待遇啊?”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小小的不忿。
丁苏川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因为他不能说出眼睛的秘密,也不能透露[夜叉]可能是冲着他来的猜测。
他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最终,只能转过身,脸上努力装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随口编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可能......是因为我之前比你们多被请回去一次吧。”
他指的是那晚在巷口,被林正他们带去基地详细询问和检查的那次。
“估计是那次,他们觉得我比较......呃,麻烦?或者有什么他们特别在意的点?所以多关照一点,应该的......吧?”
他说得有些含糊其辞,甚至带着点自嘲。
南宫鸣渊听着,眨了眨眼,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这倒也是......”
南宫鸣渊摸了摸下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随即又小声嘀咕:
“可就算这样,这保护的力度也忒大了点......都快赶上国宝级文物了......老丁!你该不会真有什么隐藏身份吧?哦~你该不会是啥流落民间的特异功能大师私生子吧册那?!”
“我去你的私生子!”
丁苏川抓起旁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我看你是小说看多了!赶紧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酒店房间里,两人打闹过后,南宫鸣渊又四仰八叉地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所以说,老丁,那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锡城啊?给个准信儿呗!”
丁苏川看着楼下依旧车水马龙的街道,想了想:
“看情况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像你说的,如果花姐伤势稳定,阳羡这边也确实没什么别的事了,明天或者后天,应该就可以回了。”
“成!那我可就等着了啊!”
南宫鸣渊一听有戏,立刻来了精神。
“册那!早点回去也好,锡城好歹是咱们的地盘,吃喝玩乐也方便!”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西方嶓冢山深处,落云观四周云雾缭绕,整个上空更是盘旋着肉眼可见的阴祟邪气。
而观内大殿,比起外头,更是昏暗。
大殿中央,无痕背对着众人,负手而立。
而在他面前,静静地站立着一具身影。
它全身灰黑色,正是那一只将汤文韬变为道尸,在太湖边被炎衡打败的四级道尸!
它......
竟然没死!!!
整个大殿内,无一人说话。
刚刚被允许加入[夜叉]组织的唐流芳和唐千古兄妹二人,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站在大殿一侧的阴影里。
哥哥唐千古额头冷汗涔涔。
妹妹唐流芳虽然强自镇定,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也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那无脸四级道尸浑身散发出的阴寒死寂之气,扼住了他们的呼吸。
死寂之中,背对着众人和无脸道尸的无痕,终于开口了。
“你是说......好不容易到手的鸭子......飞了?”
他指的,十有八九便是汤文韬。
那无脸道尸空无一物的面部微微朝向无痕,虽然没有嘴巴,脸上却像是有波浪打过一般。
“是......”
就在这个“是”字落下的一瞬间!
!!!
“唰——!”
无痕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眼能够捕捉到的极限!
唐千古和唐流芳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连残影都未曾看清!
无痕原本背对道尸的身影,已然在原地完成了转身!
他甚至没有迈步,仅仅是转身的刹那,单单一只右手朝着前方的无脸道尸随意地往前一挥!
这一挥,看似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下,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实则已经挥出了数十上百下!
“嗖嗖嗖嗖嗖——!!!”
破空声接连响起!
数十上百道漆黑,边缘闪烁着红光的邪气,瞬间将那道尸吞没!
“噗嗤!噗嗤!噗嗤——!!”
肉体撕裂声密集地爆开!
那无脸道尸灰黑色的肉体组织,如同被无数利刃贯穿!
大块大块的血肉和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血液,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飞溅!
溅落在斑驳的地面上,腐朽的柱子上,甚至有几滴擦着唐家兄妹的脸颊飞过。
仅仅两秒钟!
攻击停止。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那黑色血液滴落的“嗒...嗒......”声。
再看那具四级道尸,已然惨不忍睹。
它高达的身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前后透亮的窟窿。
黑色的血液正从那些伤口中涌出,将它脚下的一片地面染成墨色。
无痕缓缓放下手,声音冰冷道:
“那你......还有脸回来?”
可那无脸道尸遭受如此重创,竟然还未消散。
它那空无一物的脸艰难地转向无痕的方向,残存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发出断断续续的祈求:
“再...给我一次......机会......无痕......大人......”
唐千古和唐流芳看到这一幕,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那可是四级道尸啊!
虽然他们还没见过这玩意儿,也根本不知道它被称为道尸,可在他们眼里,如此恐怖的生物,在无痕面前,竟然如同土鸡瓦狗,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他们努力屏住呼吸,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引来那同样的关注。
第133章 兄妹踏上贼船。
大殿内又一次陷入一片死寂。
面对道尸那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无痕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声音里不含丝毫温度,只有失望。
“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给的机会......已经太多了。 可你们,次次都让我失望。”
“人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
“告诉我,我还能......相信你们多少次?”
最后一个字落下,杀意猛地弥漫开来。
眼见气氛压抑紧绷到了极点,几乎就要以这四级道尸的彻底湮灭而告终!
一直沉默立于无痕身侧阴影中的夜枭。
他右手依旧盘着那根指骨,上前一步,开口道:
“师兄,息怒。”
他先是安抚了一句,然后才将目光投向那凄惨的道尸。
“依我看,不如......再给它个机会吧。”
他顿了顿,分析道:
“毕竟,目前来说,我们手下真正能够驱使的,拥有足够智慧和战斗力的四级道尸,本就不多。 炼制一具这样的道尸,耗费的资源和时间都不是小数目。就此毁去,未免可惜。”
他随即话锋一转,将矛头引向了真正的目标。
“况且,师兄,我们是不是有些过于关注那个叫汤文韬的小子了?”
他盘着指骨的手势未停。
“区区一个刚刚觉醒,雷系道术也才摸到[三阶天同境]门槛的毛头小子,就算侥幸被[聚灵使]那帮人救回去,加入了他们,又能如何?”
“难道,他一个人,还能掀得起什么太大的风浪不成? [聚灵使]招揽他,多半也只是看中他那点可怜的天赋,充其量当个高级点的打手。可这世界从来都不缺有天赋的人,我们再招便是。可单单只是为了他,就要折损我们一员大将,这赔本的买卖,只会得不偿失啊,师兄。”
夜枭的话语如同润滑剂,稍稍缓解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无痕沉默着,没有回应。
“嗯......”
许久,这声“嗯”里,听不出喜怒,但他似乎是同意了夜枭的说法。
那具几乎被打烂的无脸道尸,残躯也不由得松弛了一瞬。
无痕缓缓转过身,这次是彻底面向那凄惨的道尸。
“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那无脸道尸空白的脸部扭曲着,艰难地形成一个类似叩首的起伏,无比恭敬的回应道:
“是......无痕大人......绝不......辜负......”
随着它的回应,它身上那些被无痕随手挥出的邪气打出的,密密麻麻前后透亮的空洞,开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粘稠的黑色血液不再流淌,伤口边缘的灰黑色肉质开始缓缓蠕动,增生。
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长出新的肉芽和组织,将那些破洞一点点填补,覆盖。
虽然速度不算快,但这违背常理的自愈能力,依旧看得唐千古和唐流芳头皮发麻,心中对[夜叉]掌控的诡异力量更加畏惧。
不多时,那无脸道尸不敢再多停留,朝着无痕和夜枭的方向再次微微躬身,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消失在外面的黑暗之中。
大殿内,再次只剩下无痕,夜枭,一众看不清脸的手下,以及依旧僵立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唐千古和唐流芳。
他们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引起那两位的注意。
唐流芳悄悄拉了拉哥哥唐千古的衣袖,轻声道:
“哥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感觉自己的小腿都在微微发抖,这地方,这些人,实在都太可怕了。
唐千古感受到妹妹的恐惧,强行压下自己心中同样的惊惧。
尽管手心全是冷汗,他还是用力握了握妹妹的手,侧过头,用尽可能镇定的语气,低声安抚道:
“别怕。
“有哥在。”
这三个字,在此刻阴森的大殿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沉重。
可那无脸道尸离去后残留的阴冷邪气尚未完全消散,无痕那深邃的目光,便从道尸消失的方向,缓缓移向了依旧僵立在阴影中的唐千古与唐流芳兄妹!
“唐千古,唐流芳。”
唐千古心头一紧,立刻拉着妹妹唐流芳的手,从阴影中快步走出,来到无痕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地垂首而立,不敢有丝毫怠慢。
唐流芳更是紧张得手心冰凉,紧紧依偎着哥哥。
“这么生疏吗?连一声无痕大人......也不肯喊?”
这话语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甚至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调侃。
但结合他方才处置四级道尸的冷酷手段,以及这大殿内的气氛,却让唐千古和唐流芳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
唐千古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触及无痕那张白皙俊秀,宛如少年般的面容。
这极具欺骗性的年轻容貌,与他那苍老的声音,以及深不可测的实力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让他对着这样一张脸,恭敬地喊出“大人”二字,实在感觉哪哪儿都别扭,心里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和抵触。
于是那称呼便一直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他最终也只是更加低下了头,以示恭敬。
唐流芳更是将头埋得极低,连看都不敢看无痕一眼。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无痕并没有因此动怒。
他看着这对兄妹局促不安、欲言又止的模样,没有像对待那道尸般立威,反而难得地没有计较什么。
无痕缓缓说道:“既然,你们不想叫,我也不勉强你们。”
“毕竟,大家现在......已经是同舟共济的伙伴了。”
同舟共济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讽刺。
可在这条遍布黑暗与危险的道路上,他们这些人,无论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确实都已经被绑在了同一艘船上。
无痕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大殿深处那尊模糊的神像,只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和一句不冷不热的话:
“夜枭会安排你们接下来的事宜。记住,[夜叉],从来不养无用之人。”
唐千古和唐流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第134章 一言难尽的年。
大年初二,清晨。
阳羡城区的年味比昨日更浓了些。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漂浮在丁苏川紧闭的眼睑上,但他依旧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享受着难得的懒觉。
“小川啊——快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母亲李秀兰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传了进来。
“快!收拾收拾,一会儿跟你爸咱们一起去你大伯家拜年去!”
丁苏川把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抗拒,隔着门闷闷地传来:
“妈......你跟爸去不就好了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非得跟着......”
其实他并不是不想去见亲戚,只是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出每年拜年时的固定流程:
长辈们关切的目光,千篇一律的寒暄,以及必定会围绕着他而展开的,那几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年经话题。
“谈恋爱了没?”
“毕业后找什么工作啊?”
“公务员考虑吗?稳定!”
“听说现在It赚钱,要不要去学学?”
年年如此,循环播放,着实无趣得让人只想逃避!
门外的李秀兰显然不吃他这一套,声音提高了几分:
“那怎么行?!”
她推开一条门缝,看着床上那一团蚕蛹,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现在是大了,可这亲戚间的走动不能断啊!等以后......要是我跟你爸都走了,这个家呀,这些人情往来,不都得靠你来维系,来撑起来吗? 现在不多走动走动,以后谁还认得你?”
丁苏川听得心里一阵烦躁,又有些无奈。
他从被子里探出头,头发乱得像鸡窝,抱怨着嘟囔:
“哎呀......又来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有那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
李秀兰走进来,作势就要掀被子。
“快点起来!大过年的,别磨磨蹭蹭的,让你大伯他们等急了像什么话!”
眼看躲不过去,丁苏川哀嚎一声,认命地坐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带着一脸英勇就义般的悲壮。
“啊啊啊啊啊!我起!我起还不行吗?!”
他磨磨蹭蹭地爬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向洗手间,背影都写满了不情愿。
窗外的阳光明媚,新年的气氛正好,但丁苏川却觉得,这一年一度的社交考验,比面对那些恐怖的道尸,似乎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他只希望,今年的话题能有点新意,或者......
至少别再问他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了。
坐在父亲那辆有些年头的家用轿车里,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
丁苏川百无聊赖地靠在后排车窗上,看着父母在前排讨论着待会儿见到亲戚该说些什么吉祥话,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拉去展览的珍稀动物。
“嗡嗡——!”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懒洋洋地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嗯?
花姐?
他赶紧点开消息。
花慕晴的讯息言简意赅:
人呢?麻烦精,大早上的跑哪去了?
丁苏川无奈地撇撇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别提了花姐,给我爸妈强行押送,拉到乡下拜年去了。
附近一张生无可恋的表情包。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又震了!
花慕晴回复:
乡下?远吗?
丁苏川看了看窗外已经逐渐出现的农田和低矮房屋,回道:
还好,二十公里左右吧。
他本以为花慕晴就是随口一问,毕竟大过年的,她又有伤在身,总不至于......
可这个念头还没转完,花慕晴的下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那还行。发个位置。
丁苏川:“.........”
他盯着屏幕上那七个字,眼睛眨了又眨,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没错后,才打出三个符号:
???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吐槽欲在他脑海里炸开:
“不是吧阿sir~?!拜个年也要监视我啊?!我就出来走个亲戚,呼吸一下乡下新鲜空气,这也能触发您的麻烦精雷达?我是身上装了GpS还是咋地?这保护措施也太到位了吧!!!”
他无奈回道:
花姐,我就是去说句新年好,身体健康,真不至于......
他甚至还试图挣扎一下。
可花慕晴的回复更快:
少废话,位置。万一那边信号不好,我找不到你人怎么办?快点!你小命不要了?!
丁苏川看着这霸道的回复,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认命地,点开了微信定位,将那个他即将抵达的乡下,分享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机,重新靠回椅背,望着车顶,内心哀叹道:
“这年拜的!前有亲戚灵魂拷问,后有花姐远程监控,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前面开车的父亲丁建平透过后视镜,将他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尽收眼底,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干嘛一天天愁眉苦脸的?!”
“让你来拜年又不是上刑场!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他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开始了他那套训导:
“跟你说啊,一会儿到了你大伯家,见到长辈,嘴皮子给我活络点!该喊人就大声喊,该说吉祥话就麻利地说!”
“多大个人了!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别老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尽给我跟你妈丢脸!让人家背后戳脊梁骨,说老丁家养出个不懂礼数的闷葫芦!”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有些刺耳。
丁苏川原本就因为被强行拉来和被花慕晴监视而憋着一股火,此刻被父亲这么一数落,那股叛逆劲儿“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我喊不喊,说不说漂亮话那是我的权利!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形式主义!你们在乎面子是你们的事,凭什么非要按你们那套来?!”
可话到嘴边,他瞥见母亲在一旁悄悄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少说两句。
大过年的,他终究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不想让这难得的家庭出行以争吵开始。
满腔的辩驳和不满,最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喉咙里一声极其沉闷的:
“......嗯。”
然而,这反应显然没能让丁建平满意。
“说话么声音大点! 没吃饭啊?!卡在喉咙里跟苍蝇叫一样!像什么样子?! 我跟你妈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把你养这么大,让你逢年过节懂点礼数,委屈你了?!”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母亲李秀兰赶紧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老丁,少说两句,开车注意安全。小川他知道的......”
丁苏川猛地将头转向窗外,死死咬住下唇,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窗外的田野和电线杆飞速倒退,他却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第135章 走亲戚,有外援。
车子缓缓停在一栋带着小院的乡村自建房前。
李秀兰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率先推开车门下去,朝着早已站在门口等候的几位亲戚快步走去,人未到声先至:
“大哥!大嫂!新年好新年好!哎哟,这门口真热闹啊!”
丁建平则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对后座的丁苏川丢下一句:
“把给你大伯他们的东西拿上”。
自己则是先下车绕到后备箱去取别的年货。
丁苏川像是要赴战场般,慢吞吞地推门下车。
冬日的阳光倾泻下来。
眼前的景象是典型的乡村过年图景。
亲戚家门口的水泥空地上,杂乱地堆放着好几张长条木椅,显然是为了方便大家晒太阳,聊天准备的。
每张椅子旁边,几乎都摆着一个小凳子或者直接放在椅子上琳琅满目的果盘。
里面堆满了过年必备的零嘴:
瓜子,砂糖橘,各种包装鲜艳的水果糖和巧克力。
地上更是战况激烈。
随处可见小孩子玩闹后留下的红色,绿色的摔炮纸屑,还有零星几个未燃放的小鞭炮,显然还没来得及打扫,又或者说,还没到打扫的时候。
这热闹松弛的景象,与丁苏川内心的紧绷明显不合拍。
这时,丁建平从后备箱拎出两瓶包装精美的酒和几条高档香烟,走到丁苏川身边。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丁苏川一部分,自己则提着最重的那个礼盒,目光严肃地看向儿子,再次叮嘱道:
“东西拿好。一会儿进了屋,见到你大伯,大伯母,还有几位叔公姨婆,记得喊人,嘴巴甜一点。别跟个哑巴子一样,听到没?”
他接过父亲递来的烟酒,抬眼望去,母亲已经和亲戚们热络地聊上了,笑声阵阵。
丁苏川像个小跟班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丁建平身后,迈过了门槛。
走到堂屋门口,面对着闻声迎出来的大伯和大伯母,丁苏川还是按照“剧本”,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大伯,大伯母,新年好。”
大伯笑着点了点头,回应:“新年好。”
面容和善的大伯母则立刻热情地应道:
“哎哟,新年好新年好!小川又长高了不少嘛!来来来!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喝杯红糖水,暖暖身子!”
丁苏川心里默念着“流程启动”,按照觉得早已老掉牙的一套,跟着父母走进堂屋。
屋内比外面更加暖和,空气中弥漫着红糖的甜香和陈旧家具的味道。
他在那张厚重的八仙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木质椅面冰凉。
果然,没坐一会儿,大伯母便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红包,塞到了丁苏川手里,嘴里说着那套听了无数遍的吉祥话:
“来,小川,拿着。大伯母祝你新的一年学业有成,步步高升!”
丁苏川自然是熟练地收下了,触手是纸币特有的厚度。
他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嘴里干巴巴地吐出标准应答:
“谢谢大伯母。”
这时,母亲李秀兰也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摆出那套惯常的,带着点客气和嗔怪的姿态,对着大伯母说道:
“哎呀!嫂子,你看你!他都多大了,还给他红包啊?!”
大伯母笑容满面:
“哎呀,应该的应该的!小川不还在上学嘛,在我们眼里永远都是孩子!这红包啊,必须得给!”
两位长辈就着红包又客气推让了几个回合,这是每年必走的过场。
然而,就在大伯母说完“小川不还在上学嘛”这句话,话音落下的瞬间——!
丁苏川心中警铃大作!!!
他太熟悉这个节奏了!
就像信号弹升空,预示着真正的火力覆盖即将开始。
“对了!”
大伯母的这一句对了!
让他在心里默默接上了大伯母未尽的潜台词,眼神下意识地垂了下去,盯着八仙桌上那深色的木纹。
果然,大伯母那带着笑意的目光,极其自然地从红包话题转向了李秀兰。
“秀兰啊,小川这马上也该实习了吧?”
“有没有想好,打算找什么工作啊?现在这社会,找个好工作可不容易哦。”
李秀兰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儿子的维护。
“对啊,眼看就快了。 这不,他自己还挺有主意,说过两天就打算先回锡城去,找个寒假工先锻炼锻炼,说是提前适应适应社会。”
大伯母闻言,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道:
“锻炼锻炼也好! 男孩子嘛,早点接触社会,吃点苦头总没坏处。”
她话锋随即一转,很自然地引出了自家的标杆。
“哎~说起这个,就不像我那个女儿哦! 一天到晚就知道抱着书本,现在人在金陵,一门心思要考研,连过年都没时间回来! 说是要抓紧时间复习,哎!真是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埋怨,但那眉梢眼角的得意,却藏也藏不住。
在不少传统长辈眼中,能留在省城,志向考研,无疑是孩子有出息的表现。
李秀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牵强。
“哎呀,嫂子,那还不好吗?! 都在省城准备考研了,多上进啊!这以后啊,学历更高,平台更好,前途肯定差不了! 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她嘴上说着漂亮话,眼神却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儿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丁苏川将母亲那瞬间不自然的表情和强装的笑脸尽收眼底,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难受。
他讨厌这种被拿来比较的感觉,更讨厌看到母亲因为这种无谓的比较而流露出那种复杂的情绪。
好在,就在这时。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震动了一下。
丁苏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微微侧过身,避开了大人们投来的目光,快速划开了屏幕。
消息来自花慕晴:
麻烦精!我在你附近!
丁苏川看到这条消息,有些吃惊。
二十公里,她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他没细想,赶紧回复:
你到了?这么快?南宫和许知意呢?
花慕晴回复:
他俩在酒店呢,就我一个人来了。
花慕晴虽然只比他大一岁,但因为很早就加入了[聚灵使],经历与普通年轻人截然不同。
她或许从未真正体会过这种拖家带口,走亲访友,被长辈围着问长问短的过年流程。
但年轻人之间那种被拿来比较,被期望压得喘不过气的滋味,想必在她自己的成长环境中,也多多少少接触或感受过。
果然,花慕晴的下一条消息就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调侃传了过来:
怎么样?现在战况如何?是不是正在被别人家的孩子进行降维打击?
这精准到可怕的吐槽简直说到了丁苏川的心坎里!
他手指飞快地敲击,倾诉着自己的窘境:
算了吧花姐!别提了!大型社死现场加灵魂拷问大会!我都想现在转身就跑!这地方我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很快,花慕晴便霸气的回复:
瞧你那点出息!等着。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弹出:
我马上给你找个理由,让你合理脱身。
看到“合理脱身”四个字,丁苏川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不知道花慕晴打算用什么方法,但以她的风格和手段,绝对比他自己硬着头皮说要走有效一百倍!
他立刻回复:
!!!花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靠你了!
发完这条,他将手机紧紧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张王牌。
有外援的感觉......
真好!
第136章 什么???打电竞有五十万奖金???
丁苏川心里疯狂猜测:
花姐到底会用什么方法?
不会是直接冲进来吧???
还是.....?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
“嗡——轰轰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扭头朝院外望去。
只见一辆通体漆黑,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机车,“嘎吱嘎吱!”停在了丁苏川大伯家的院门口!
骑手头上戴着纯黑色的头盔,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
嗯,隔着距离看不清,但感觉挺犀利的眼睛。
这派头,这气场,怎么看都不像是这十里八乡的熟人。
在众人疑惑,惊讶,甚至带着点审视的目光中,骑手踢下脚撑,熄了火。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抬起手,动作潇洒地摘下了头盔。
一头黑蓝挑染的长发倾泻而下。
不是花慕晴又是谁?!
她随手理了理被头盔压乱的发丝,此刻却挂着一副......
焦急万分,火急火燎的表情!
她瞬间锁定还坐在八仙桌旁,已经完全看傻了的丁苏川,根本无视满屋子呆若木鸡的亲戚。
“丁苏川!快!快跟我走!!”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直接把屋里屋外所有人都喊懵了。
???
丁建平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李秀兰一脸错愕,大伯大伯母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看起来又酷又飒还十分社会的姑娘是哪路神仙?!
丁苏川虽然知道是救援,但这开场......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配合演出道:
“啊?我?怎,怎么了?”
花慕晴几步就跨进了堂屋,气势仿佛自带bGm。
她先是对着丁建平和李秀兰点点头,微笑道:“叔叔阿姨,新年好,我们又见面了。还有各位长辈,新年好!不好意思打扰了!”
然后她猛地转向丁苏川。
“还怎么了?!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什...什么日子啊......?”
“全球电竞嘉年华·华东赛区·阳羡海选赛决赛圈!还有一小时就截止入场检录了!你的战队就差你一个主力输出位了!队长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说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急得都要上吊了!!!”
丁苏川:?????
全球电竞嘉年华?
华东赛区?
阳羡海选赛?
这一连串中二气息爆表,却又听起来像模像样的名词,直接把丁苏川本就不太够用的cpU干烧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花慕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接不上戏。
不止是他,满屋子的长辈,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听得云里雾里。
电竞?
嘉年华?
战队?
这都是啥跟啥啊???
花慕晴见丁苏川卡壳,暗地里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快接话啊!”,嘴上却不停。
“奖金五十万啊!丁苏川!五十万!赢了就能直接晋级华东区总决赛!你之前不是在学校跟我说,这是你的梦想吗?为了这次比赛,你熬了多少夜,训练了多久?手指头都快磨破了!现在关键时刻,你居然在这儿优哉游哉地拜年?!你对得起等你carry全队的队友吗?对得起你逝去的青春和头发吗?!”
丁苏川被她这强大的演技和现编剧本的能力震撼得外焦里嫩,终于反应过来,赶紧顺着杆子往下爬!
“啊!对对对!电竞嘉年华!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哎呀!该死该死!”
他配合地拍着自己的脑袋,然后一脸恳求地看向父母和亲戚。
“爸,妈,大伯,大伯母...您看这......这比赛确实很重要,关系到团队的荣誉和......和五十万奖金呢!我得赶紧去一趟!”
丁建平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他完全听不懂什么电竞嘉年华,但他听懂了五十万奖金和打游戏。
在他传统的观念里,打游戏就是不务正业!
他刚要开口呵斥,却被花慕晴抢先一步。
花慕晴立刻换上一副深明大义,通情达理的表情,对着丁建平和李秀兰说道:
“叔叔阿姨!我知道,大过年的,让小川走不太好。但您二位想想,这可是正规的国际性赛事!国家现在都提倡电子竞技了,亚运会都有电竞项目了!这要是拿了名次,可是能为国争光,给咱们阳羡,给您二老脸上增光添彩的大好事啊!”
她话锋一转,又开始画大饼:
“而且您想啊,五十万奖金!这要是赢了,小川以后上大学,甚至创业的启动资金不都有了?这不比找个普通寒假工强多了?!”
李秀兰被这五十万和为国争光砸得有点晕,下意识地看向丈夫。
丁建平虽然固执,但五十万和国家提倡这几个字眼,还是让他到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几分。
这年头,年轻人的世界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大伯母在一旁听着,虽然也没太明白,但看这姑娘说得头头是道,又扯上国家和大额奖金,不由得小声对李秀兰说道:
“秀兰啊,听着好像是挺重要的事儿?要不......让孩子先去?反正大过年的也没什么事儿。”
有了外人和巨额奖金做台阶,李秀兰也犹豫着拉了拉丁建平的衣袖。
“老丁啊,要不就让他先去?我看小花姑娘说得挺急的,别真耽误了正事......”
花慕晴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趁热打铁,一把拉住丁苏川的胳膊,对着众人说道:
“叔叔阿姨,各位长辈,时间真的来不及了!我们就先走了啊!等小川比完赛,拿了名次,再让他回来给各位长辈好好赔罪!拜拜!”
说完,根本不给他们再反应的机会,拉着丁苏川就往外冲!
丁苏川一边被花慕晴拖着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对着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父母和亲戚,挥了挥手。
“爸,妈,大伯,大伯母,我先走了啊!”
两人冲出堂屋,穿过院子,在众多亲戚邻居好奇,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花慕晴把备用头盔往丁苏川头上一扣,自己跨上机车,发动引擎。
“嗡——轰轰!轰——!”
黑色机车发出一声咆哮,载着刚刚脱离苦海的丁苏川,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院子目瞪口呆的长辈。
第137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机车驶出村口。
丁苏川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他忍不住隔着头盔大声问道:
“花姐!你也太牛了吧?!全球电竞嘉年华?你怎么想出来的?!”
花慕晴头也没回,声音带着一丝得意,随风飘来:
“哼!小意思。对付这种场面,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丁苏川不得不承认,花慕晴这招虽然离谱,但效果确实拔群!
“不过花姐,”
笑过之后,丁苏川又有点担心。
“你这编得也太悬了,五十万奖金......等我爸他们回过味儿来,查不到这个比赛,我回去怎么交代啊?”
“交代什么?等他们反应过来,你早就回锡城了。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他们还能把你绑回来不成?再说了......”
“过年嘛!本来就是大型糊弄学现场。较真你就输了!”
丁苏川一愣,随即再次笑出声来。
“对了花姐,”
丁苏川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这摩托车哪来的?这么快就到二十公里外了?”
“借的。”
“借的???”
丁苏川一脸懵逼,但又不敢多问。
“那,我们现在去哪?”
丁苏川看着两边飞速倒退的田野,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回酒店,收拾东西。”
花慕晴言简意赅:
“阳羡不宜久留,既然你这边正事办完了,我们下午就动身回锡城。”
“好!呜呼~~~爽——!”
丁苏川毫不犹豫地答应。
黑色的机车轰鸣声远去,院子里重新恢复了乡村的宁静,只留下堂屋内一屋子神色各异的长辈。
大伯母脸上的笑容在花慕晴和丁苏川身影消失后,微微收敛了一些。
她端起桌上的红糖水喝了一口,眼神里还残留着对刚才那一幕的惊愕,以及一丝......
酸溜溜的情绪。
五十万奖金啊!
这数字对她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她放下杯子,转向旁边同样还没完全缓过神来的李秀兰,语气带着点试探:
“秀兰啊......小川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电竞比赛?还五十万奖金?这靠谱嘛?”
“可别是让人给骗了哟?现在外面骗局多得很,专门骗他们这种年轻学生。”
李秀兰心里其实也七上八下的,被女儿考研成功刺激到的那点微妙攀比心,又被这五十万勾了起来。
“应该......不假吧?”
“刚才那小姑娘,花慕晴,大年夜还在我们家吃饭来着。听小川说,是他们学校的交换生,家里条件好像也挺好的,看着不像会胡说八道的人。”
“交换生啊......”
大伯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身份确实让她心里的怀疑减轻了几分。
但固有的观念还是让她忍不住念叨:
“不过,让小孩儿去打游戏,终究是......有点不务正业吧?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还能真赚到五十万?”
李秀兰听着这话,心里那点因为五十万而燃起的火苗又弱了下去。
是啊,打游戏,说出去总归不是那么正经。
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
“唉~管他呢。 我现在啊,也想开了。”
她看了一眼门外空荡荡的院子,仿佛还能看到儿子被拉走时那迫不及待的背影。
“什么出息不出息的,什么正业不正业的......只要孩子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别在外惹是生非,我就...就知足了。”
大伯母看着李秀兰脸上那真切的神情,也想起了自家女儿,心里那点攀比的酸意也淡了些。
她拍了拍李秀兰的手背,附和道:
“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啊,操心再多也没用,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健康平安,比什么都强。”
黑色的机车停在了酒店门口,引得路过行人纷纷侧目。
机车还没完全停稳,丁苏川就迫不及待地抬腿跨下车。
他一把将那个沉甸甸的头盔摘下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一边用手胡乱梳理着被头盔压得不成样子的头发,一边心有余悸地对着还跨坐在机车上的花慕晴抱怨道:
“花姐!我说你骑车也太野了!连过减速带都不带减速的!差点要和太阳肩并肩了!就不能......稳当点嘛!”
花慕晴单脚支地,另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机车上。
闻言,她斜睨了丁苏川一眼,怼了回去:
“呵!麻烦精,要求还挺多?!”
她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丁苏川。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在亲戚家里如坐针毡,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走的!”
“再说了,就我这技术,闭着眼睛开都比你们这些马路杀手稳当。嫌快?下次你自己走路回来!”
丁苏川被她这一连串连消带打怼得哑口无言。
“行行行,你厉害,你说得对!”
“那现在呢?直接上去收拾东西?”
花慕晴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酒店大门。
“你先上去等我吧。”
“找到南宫和知意,让他们把行李都收拾好,我们随时准备出发。”
“哦,好。”
丁苏川点点头,随即又有些疑惑。
“那你去哪? 不一起上去?”
花慕晴抬手,用力拍了拍身下这台机车。
“当然是去把这大家伙还了!不然你买了送我啊?!”
“哦哦!是该还!那你快去快回吧!”
花慕晴不再多言,冲他摆了摆手,重新戴好头盔,遮住了那张又酷又美的脸。
她拧动油门,机车再次发出力量的轰鸣。
“嗡——!”
“轰————!”
一个多小时后,花慕晴骑着机车,驶离了繁华的市区,进入了阳羡市的丁山小镇区域。
她没有前往镇中心,而是七拐八绕,沿着一条不起眼的盘山路,向着山林深处驶去。
越往山里走,人烟越是稀少,最终,机车停在了一处看似是废弃林场检查站的地方。
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周围杂草丛生。
但花慕晴却轻车熟路地在门旁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按了一下,伴随着细微的机械声,旁边一块看似天然的山岩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车通过的通道。
她一拧油门,机车沿着斜坡驶入。
这里,正是[聚灵使]阳羡小队的基地。
场地中央,季动正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手里把玩着刚买的甩棍,时不时“唰!”地一下甩开,又“咔哒!”一声收回,玩得不亦乐乎。
在听到机车引擎的轰鸣,他抬起头,痞笑道:
“哟!回来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甩棍。
第138章 舍不得保养?
花慕晴踢下脚撑,熄了火。
她摘下头盔,随手挂在车把上,然后将钥匙抛向季动。
季动看也没看,手腕一翻,轻松接住。
“你这机车速度够劲!”
花慕晴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
但紧接着就话锋一转,带着点挑剔:
“就是避震有点硬,过坎颠得慌。还有,发动机声音在低转速区间有点杂音。你这车,该好好保养一下了。”
季动一听,将甩棍插回腰间,拿着钥匙走到机车旁,心疼地摸了摸油箱盖。
“我的花大小姐!您这要求也太高了吧?!您当这是4S店里的超跑啊?还挑三拣四!”
他瞪着眼睛道:
“保养?说得轻巧!你给我出钱啊?!”
花慕晴被他这守财奴的样子逗得想笑。
“去去去!少在这儿跟我哭穷!一个月一万五,经费足得很!一根新甩棍说买就买,保养个摩托车倒舍不得了?抠门!”
她一眼就看出季动手里那根甩棍是新家伙。
季动被戳穿,也不尴尬,嘿嘿一笑,把钥匙揣进兜里,岔开了话题:
“行了行了!说不过你。怎么样,看你这样子,是打算回锡城了?”
“是啊。 这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夜叉]那女的也移交给你们了。”
她顿了顿,看向季动道:
“这次,多谢了。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前天晚上恐怕......”
“诶诶诶!”
季动赶紧打断了她。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再说了,[夜叉]的狗腿要是再敢在我们的地头上撒野,我指定儿给它敲断!”
他看了看花慕晴,补充道:“倒是你的伤,路上小心点。”
“知道,我心里有数。”
花慕晴转身欲走,季动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她:
“对了。”
花慕晴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
“你们锡城那边......那个叫丁苏川的小子,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听说挺特别的?眼睛能看清三级道尸的弱点?”
花慕晴闻言,眉毛一挑。
“你们消息还挺灵通。”
“怎么?你们队长也对他感兴趣,想挖我们[龙影]的墙角?”
季动连忙回应:
“别别别!我可没那意思,纯粹就是好奇。毕竟能让[夜叉]这么惦记的人可不多见。”
花慕晴收敛了笑容
“也没什么特别情况。”
她耸了耸肩。
“人家自己不愿意加入我们[聚灵使],觉得过普通日子挺好。 这不,我们头儿没办法,又担心他被[夜叉]的人祸害了,才派我像个二十四小时贴身保姆一样,看着他,免得他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莫名其妙就没了。”
季动听着,摇头晃脑地感叹道:
“啧啧啧......想不到啊想不到!堂堂锡城市[龙影突击队]的绝对主力,竟然也有今天!沦落到给一个不愿意加入组织的普通人当全职保姆,负责吃喝拉撒睡......的安全?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都没人敢信啊!”
花慕晴被他这话气得牙痒痒。
“季动!你是皮痒了想找练是吧?! ”
她作势要上前!
季动见她真要发飙,赶紧往后跳了半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还是那副欠揍的笑容。
“喂喂喂!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息怒啊!”
花慕晴狠狠瞪了他一眼,知道跟这痞子扯不清,也不想再多待。
“不跟你扯了,真得走了。 。”
季动也见好就收
“行吧,那......后会有期。 路上小心。”
“后会有期。”
花慕晴回了一句,再次转身,朝着出口通道走去。
然而,她刚走出几步,便举起手,朝着身后季动的方向用力挥了挥,然后用她清亮的嗓音,大声喊道:
“对了!季动!我手机没带身上!记得帮我用软件叫个车啊!直接到我们酒店门口!谢啦!”
喊完,她脚下步伐加快,几乎是带着点小跑,根本不给季动拒绝的机会。
身后,偌大的场地,先是一片寂静。
随即,爆发出季动难以置信的大吼声:
“花慕晴!你这羊毛薅得也太顺手了吧?!你这女人——!”
他的吼声注定得不到回应了。
花慕晴早已溜之大吉,深藏功与名,只留下季动在原地,看着手里那串机车钥匙,又想想即将支付的车费,一脸肉痛地嘀咕道:
“亏了亏了!这次真是亏大发了!借车搭人力,最后还得倒贴打车钱!下次说什么也不借了!”
这波操作真所谓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山风微寒,吹动着花慕晴黑蓝挑染的发丝。
她站在基地出口不远处的路边,看着眼前车流稀少的公路,等待着季动赞助的网约车。
趁着等车的间隙,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正的电话。
几声忙音后,电话被接通。
“慕晴?”
“头儿,”
花慕晴开门见山道:
“我们打算今天下午就回锡城了。”
电话那头的林正似乎有些意外:
“你们?”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们”字都包括谁。
“对啊,麻烦精,他那个活宝好哥们儿,还有知意。 四个人,刚好一辆车。”
林正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丁苏川?他不是在阳羡乡下拜年吗? 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按照他对普通家庭过年流程的理解,这拜年至少得持续到大年初三下午甚至亲戚多的,得到初四,初五。
花慕晴闻言,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
“拜啥年呀?!”
“他是人在曹营心在汉,屁股还没坐热就恨不得找借口开溜了!跑还来不及呢! 我正好顺水推舟,帮他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才把他从七大姑八大姨的包围圈里给捞出来了。”
她省略了自己编造全球电竞嘉年华和五十万奖金的细节,毕竟这事儿说起来有点离谱。
林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能想象到那场面,最终只是“嗯......” 了一声。
对他而言,目前丁苏川能尽快离开人员复杂的阳羡乡下,回到相对可控的锡城,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那正好。晚上基地有个会议,等你回来后,一起参加。”
“会议?”
花慕晴有些诧异,年初二晚上开会?
“什么会议这么急?”
林正的语气凝重了些:
“是总部陈主任亲自组织的紧急会议。范围很大,几个东部地区的重点小队都会参加。”
“行吧,”
花慕晴不再多问。
“我知道了。先不说了啊头儿,车来了。”
她看到远处一辆打着双闪的网约车正缓缓驶来,车牌号与季动发来的信息一致。
“好,注意安全。”
林正叮嘱道:
“路上小心,回到基地直接来会议室。”
“明白。”
通话结束,花慕晴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坐进了网约车后座。
第139章 回基地,准备开会。
回到锡城基地时,已是下午五点多钟。
冬日的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橙色。
丁苏川,南宫鸣渊和许知意三人,自然还是被安排回了他们熟悉的锡城大饭店。
而花慕晴则径直来到了位于基地的会议室。
推开门,会议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养伤的银烁之外,[龙影突击队]的成员已全部到齐。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近门口位置,正把椅子往后翘着,嘴里还叼着袋葡萄味吸吸果冻的轻山。
轻山见到她进来,眼睛一亮,立刻把椅子腿“哐当!”一声放平。
“哟——!咱的队花终于凯旋归来啦?!这是咋了?!看样子阳羡的水土也没把你养胖点啊?”
花慕晴白了他一眼。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会说话可以把嘴捐了!”
轻山嘿嘿一笑,也不在意,继续晃悠着他的吸吸果冻。
在轻山旁边,北陆安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这时,坐在另一侧的风清和云逸也站了起来。
两人同时对着花慕晴打了个稽首,齐声道:
“福生无量天尊!”
“福生无量天尊。”
花慕晴见状,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笑容。
“诶诶诶!都说了多少遍了,在队里不用这样!咱们是队友,不是山门里的师兄妹!”
她模仿着两人打稽首的动作。
“这样搞得多生分,怪不习惯的!”
风清和云逸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他们知道花慕晴的性格,也不坚持。
风清笑道:“礼不可废,不过既然花慕晴不喜,那便依你。”
就在这轻松的氛围中,花慕晴的目光,落在了会议桌另一端,一个有些陌生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短袖,夹克外套。
看见他,花慕晴甚至依稀记得那晚太湖边冰冷的湖水,记得黑紫色的电流......
而此刻,对方正安静地坐在那里,与那晚道尸化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花慕晴径直走了过去。
“汤文韬!”
她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恭喜啊,正式加入[龙影突击队]!”
汤文韬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看向花慕晴,眼神复杂。
有感激。
毕竟是被她和林正所救。
也有一丝尴尬和愧疚。
他本就不是善于言辞的人,此刻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欢迎,只是抿了抿嘴唇,回应道:
“......谢谢。”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拘谨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故意板起脸,旧事重提:
“不过话说回来,大年夜前天晚上在太湖边,你小子道尸化之后可真够猛的啊!”
她指了指自己现在还隐隐作痛的几个部位。
“那几道雷劈得我可是够酸爽的!差点就外焦里嫩了!”
汤文韬听到这话,脸上闪过窘迫和歉意。
他虽然已经不记得自己失控时做了什么,但他这两天听到轻山他们跟他吹逼砍牛,也是真的感到懊悔。
“......当时......道尸化了,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
“嗐!没事儿!”
花慕晴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地说道:
“那种情况下,谁还能控制得住?再说了,不打不相识嘛!”
她上前一步,更加靠近汤文韬,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以前的事儿翻篇了。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
“这以后啊,咱们可就是一条战线上的了。你那酸爽,可得好好留着,帮我,还有大家,一起好好招待[夜叉]那帮孙子!顺便也让他们尝尝外焦里嫩的感觉!”
汤文韬抬起头,简单地回了一个字:
“好。”
林正上前一步,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道:
“回来就好。大家各就各位,准备一下,会议三分钟后准时开始。”
众人不再寒暄,纷纷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调整状态。
三分钟转瞬即逝。
嗡——
会议室前方巨大的液晶屏幕亮起。
屏幕上分出了数个视频窗口,一个个身影逐渐清晰,正是参与此次东部区域紧急会议的各方小队人员。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带着甜甜笑意的女声:
“嗨~大家!好久不见呀!新年好!”
只见属于余杭市[白蛇突击队]的视频窗口里,一个扎着俏皮双马尾,头上带这个大白兔绒毛,容貌甜美的女孩正笑嘻嘻地朝着镜头挥手。
她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卫衣,臂膀上的臂章赫然是[白蛇突击队]的徽记。
一条盘绕的白色灵蛇。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扫了扫,很快就发现了锡城市[龙影突击队]这边的窗口,尤其是坐在前排的花慕晴。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扬声问道:
“花姐!花姐!听说你前两天在太湖边,跟一个会道术的道尸狠狠干了一架啊!怎么样怎么样?刺不刺激?!是不是一路火花带闪电?!”
这消息传得飞快,显然各小队之间都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她这话一问出来,[龙影]这边会议室里,坐在花慕晴身旁不远处的汤文韬,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尴尬。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虽然当时是失控状态,但那场战斗的主角之一毕竟是他。
花慕晴显然注意到了汤文韬的反应,她脸上没什么异样,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容,对着[白蛇]那个双马尾女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道:
“还可以吧,也就那样。”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战斗的凶险,随即侧过身,伸出手,非常自然地拍了拍身边汤文韬的肩膀,将他略显僵硬的身体稍稍带向镜头的方向。
“喏! 当时跟我切磋的那位,现在就坐这儿呢! 不过现在可是咱自己人了,[龙影突击队]的新队员,汤文韬。”
屏幕那头的双马尾女孩显然没料到是这么个情况,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圆圆的。
“哇~!真的啊?!这么厉害的道——啊不是!这么厉害的新队友?!”
其他小队窗口里的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汤文韬被花慕晴这突如其来的介绍弄得愣了一下,可心中的那点尴尬倒是消散了大半。
第140章 白兔绒帽
双马尾女孩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毫不怕生地对着汤文韬继续介绍道:
“你好呀!新队友!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虞小夏!”
她活泼地捏了捏头上那顶白兔大绒帽的兔耳朵,然后侧过身,让出镜头,指了指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女生。
那女生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清秀却面无表情,正抱臂靠在椅背上。
虞小夏压低了一点声音,但依旧能让这边听清:
“她叫鹿南! 超厉害的!我都习惯喊她鹿南姐~对了对了对!人家可是[双系道缘]哦!”
随即,虞小夏像是分享什么小秘密一样,凑到屏幕前,用手捂着嘴,小声道:
“跟你说啊,鹿南姐她......脾气可爆了!一点就着!不好惹的!你以后要是碰到她,可得小心点,千万别惹她生气哦!不然的话~嘿嘿!你懂的!”
她话音刚落,屏幕那头的鹿南似乎听到了,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略略略~~~”
虞小夏吐了吐舌头,赶紧转移目标。
“嘟嘟嘟嘟嘟——!”
她身形灵活,嘴里“嘟嘟嘟!”地一个侧滑步,闪到了坐在另一侧的一位女生身边。
这位女生留着及腰的长发,气质温婉娴静,脸上一直带着柔和的笑意。
虞小夏双手亲昵地搭在她的肩膀上,介绍道:
“这位,是我们最最最温柔的柚白姐! 人美,心更美!”
她故意眨了眨眼,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补充道:
“偷偷告诉你~每次出去执勤,好多小男生都喜欢柚白姐这款呢!”
柚白闻言,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拍了一下虞小夏的手背,然后对着屏幕这边的汤文韬,温柔地挥了挥手。
虞小夏介绍完柚白,又是一个转身,带动白兔绒帽的兔耳朵一甩,眨眼便闪到了会议室角落里,最后一个女孩身边。
这个女孩显得有些特殊。
她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坐姿笔挺,即使是在会议室里,也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警觉。
虞小夏介绍道:
“这位,是我们队里最好的狙击手,没有之一!别看她看上去有点冷,不怎么爱说话......”
虞小夏正准备继续爆料,比如其实人很好,就是有点社恐之类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看着年纪与林正相仿,气质温和的男子从她身后走来。
“好了,小夏。 介绍就到这里吧,再闹下去,真要把人家新队友给吓坏了。”
他轻轻按了按虞小夏的肩膀。
“快去坐着,陈主任马上要开会了,严肃点。”
虞小夏似乎很听这个男子的话,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乖巧地“哦!”了一声,对着屏幕这边的汤文韬和[龙影]众人做了个鬼脸,然后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温和男子对着镜头,对着林正和花慕晴等人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替自家队员刚才的活泼道了个歉,也表达了问候。
[白蛇突击队]那边刚消停,屏幕上属于姑苏市,[姑苏突击队]的视频窗口里,一个带着温和笑意的男声便响了起来。
他气质儒雅沉稳,年纪约三十出头,正看着[白蛇突击队]的方向。
他便是[姑苏突击队]队长,沈年。
他笑着摇了摇头,道:
“小夏这孩子,还是那么活泼可爱,一点都没变。”
沈年话音刚落,他身后一位女子便轻笑着接过了话。
这女子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针织披肩,长发松松挽起,其上还卡着一白玉兰永生花的头饰。
不用多想,她便是顾尽欢。
顾尽欢眼波流转,笑吟吟地看向[白蛇突击队]窗口里刚坐下的虞小夏,声音带着吴侬软语特有的酥糯:
“是呀,小夏,什么时候有空再来我们姑苏玩?姐姐请你吃最地道的松鼠鳜鱼,蟹黄拌饭,还有你上次念叨了好久的那家老字号的糖粥......管够。”
虞小夏一听,屁股还没坐热,立刻又像弹簧一样探出头来!
她头上那顶大白兔毛绒帽子的长耳朵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她眼睛亮晶晶的,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雀跃!
“好呀好呀!欢欢姐最好啦!说话算话!我可记下了哦!”
坐在顾尽欢身边的是个看起来年纪更小些的队员,名叫秋辞。
她留着波波头,脸蛋圆圆的,也是偏可爱类型。
她听到顾尽欢的话,故意撅起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抱怨道:
“咦~~~欢欢好偏心啊!只请小夏,不请我的嘛?我也想吃松鼠鳜鱼!”
顾尽欢被逗得轻笑,正要说话,[龙影突击队]这边的花慕晴却微微皱眉,目光在[姑苏突击队]的窗口扫视了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开口问道:
“诶?沈队,你们队的叶寻呢?怎么没看到他?”
这种重要会议按理说,他应该在场的。
听到花慕晴的问话,队长沈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解释道:
“临时出了点状况。吴江区那边[谛听]系统上报了一起疑似三级道尸袭击事件,造成了一些混乱。情况比较急,我就先让叶寻先过去处理了,确保民众安全为先。”
花慕晴闻言,点了点头。
“这样啊......”
气氛短暂地沉寂了两秒......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主屏幕中央,又悄然探出一个新的视频窗口。
画面中出现的是一位穿着制服,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
唰——!
一瞬间!
无论是锡城市[龙影突击队]基地会议室内的林正,花慕晴等人。
还是屏幕另一端姑苏市[姑苏突击队],余杭市[白蛇突击队]。
所有人几乎是整齐划一地起立,对着屏幕敬礼或行注目礼,声音洪亮:
“陈主任好!”
陈明远在屏幕那端笑着摆了摆手。
“都坐,都坐,别这么拘束。今天只是咱们内部的家常会,放松点。”
得到指示,众人才纷纷落座。
陈明远扶了扶眼镜,低头翻看了一下手边厚厚的资料,然后抬起头,开口道:
“首先呢,在新年伊始的这次会议上,我得先向三位新加入我们[聚灵使]这个大家庭的同志,表示热烈的欢迎!”
“他们分别是——来自淮阴市的汤文韬同志!”
汤文韬没想到自己会被第一个点名,还是在如此正式的场合。
陈明远的目光随即移向风清和云逸。
“以及,来自世代镇守桃止山鬼域,清微观的风清,和云逸!”
风清和云逸闻言,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对着屏幕的方向,再次打了个稽首。
陈明远脸上笑容更盛。
“相信有了你们几位的加入,为我们[聚灵使]注入了新的血液和力量,定然能让我们东部区域的整体实力,更上一层楼,更好地履行我们守护一方安宁的职责!”
就在陈明远讲话的时候,[白蛇突击队]那边,虞小夏的注意力却被风清和云逸吸引了过去。
她歪着脑袋,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俩,下意识地伸出手,捏了捏自己头上那顶大白兔绒帽下面垂着的,软乎乎的毛绒小球。
那是控制兔子耳朵活动的机关。
屏幕上,她头顶那对白色的,毛茸茸的长耳朵,跟着“噗噜!”一下,俏皮地动了动。
她心里暗自嘀咕:
“唔...这俩从清微观来的正统道家小哥哥...长得还挺帅的嘛!”
虞小夏看得出神,以至于连陈主任后面的话都有些没听真切。
坐在她身旁的柚白心思细腻,用余光瞥见虞小夏那副明显在愣神,甚至有点花痴的模样,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小声道:
“小夏......小夏?干啥呢?注意场合。”
虞小夏被柚白的声音唤过神,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走神,还被抓了个正着。
她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连忙松开捏着毛球的手,那对原本晃动的兔耳朵立刻耷拉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柚白,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俏皮地伸出一点点舌尖,两排白牙轻轻咬住,对着柚白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撒娇,讨好和被抓包后小小尴尬的,甜得能沁出蜜来的笑容。
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像在说:
“哎呀,被发现了~我就看看嘛柚白姐!”
第141章 精英协作,共同前往。
陈明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从手边的文件夹中,缓缓抽出了一张打印着密密麻麻文字和数据的A4纸,将其拿在手中。
“其实,今天紧急召集各位开会,主要有两件事。”
“准确来说,是三件。每一件,都关系到东部区域的稳定,乃至更广范围的安危。”
“第一件,是关于桃止山鬼域的最新情况。”
“桃止山”。
三个字一出,尤其是[龙影突击队]这边,林正,花慕晴等人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陈明远继续道:“从上次,锡城市[龙影突击队]成功击退[夜叉]势力,暂时稳定住桃止山鬼域出入口至今,我们按照惯例,定期派遣巡逻和侦查小队前往巡查,确保封印稳固。然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才继续说道:
“然而,近期的三次派遣,共计两支标准侦查小队和一支强化巡逻队,都在进入鬼域外围后,与我们失去了所有联系,至今......音讯全无。”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小队失联,在[聚灵使]内部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上头经过初步研判认为,他们......大概率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综合现有情报分析,[夜叉]的人,极有可能已经在我们未能察觉的情况下,重新潜入,并且在桃止山鬼域内部进行了周密的布防。 他们利用了鬼域周边山脉的复杂地形,设下了我们未知的陷阱或伏击圈。”
他拿起那张纸,语气变得更加严峻:
“虽然,根据我们最新的监测数据,鬼域出入口封印目前依然稳固,[夜叉]暂时还没找到破开封印的方法。但是......”
他加重了些语气:“一旦被他们找到并掌握了破解封印的办法,或者用某种我们未知的手段强行撕开哪怕一丝缝隙......”
陈明远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语意,在坐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那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远非一城一地的安危所能比拟。
“所以,”
陈明远放下了手中的纸,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上头经过紧急磋商,让我慎重考虑,并征求各位一线的意见,是否需要立刻启动紧急应对预案。”
他目光转向[龙影突击队]的方向,然后扫过其他小队:
“派遣距离最近的[五行创生团]成员烨中,由他主导,配合对桃止山情况最熟悉的锡城市[龙影突击队],甚至视情况,抽调东部区域其他小队的精锐力量,共同协作,组成联合行动组,再次进入桃止山鬼域!”
“此次任务目标:一,查明队员失联真相,搜寻可能的生还者。二,清除[夜叉]布防,重新掌控鬼域外围。三,评估封印状态,找到[灵枢],巩固其封印,确保万无一失!”
陈明远提出的联合行动方案,摆在了三位小队队长的面前。
屏幕中,锡城的林正,姑苏的沈年,余杭的许有光,三人几乎同时陷入了沉思,权衡着其中的利弊与自身小队面临的现实情况。
短暂的沉默后......
[白蛇突击队]队长许有光率先开口了。
“陈主任,”
他看向屏幕中央的陈明远。
“我认为,桃止山鬼域情况极其复杂,确实应该,也必须派遣多支精锐力量协同前往,方能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这一点,我完全赞同。”
他随即话锋一转,露出了为难之色:
“可是......”
他轻轻叹了口气:
“目前我们[白蛇突击队],实在抽不开更多的人手了。”
对于[白蛇突击队]这支小队的特殊情况,陈明远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他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白蛇突击队]除了队长许有光之外,其余队员清一色都是女性,这在[聚灵使]各小队中算是极少数比较独特的构成。
而女性成员在某些特定类型的任务中,尤其是在需要细致,潜伏或者与特定人群接触时,有着不可替代的优势,这也导致了[白蛇突击队]的任务排期往往非常紧凑,且类型多样。
许有光继续解释道:“近期余杭及周边区域,有几起涉及特殊灵力异常波动的调查任务,都需要小队成员分散行动。如果强行抽调的话......恐怕会影响现有任务的推进,甚至可能造成新的隐患。”
许有光话音刚落,姑苏市[姑苏突击队]的队长沈年便接话道:
“有光说的不错,联合行动势在必行,但各小队也确实有各自的难处。”
“我这边的情况稍好些。目前队里加上我,总共有四个人可以机动。加上姑苏近期还算平静,除了叶寻正在处理的吴江区事件外,倒没有那么多密集的道尸袭击事件需要应对。”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穿着旗袍披肩的顾尽欢,继续说道:
“或许......我可以派尽欢前往支援。 她的能力在复杂环境下的适应性和攻坚方面,都能起到很大作用。”
听到队长点自己的名,而且是要去参与如此重要的联合行动,顾尽欢还没什么表示,坐在她身边的秋辞却立刻有了反应。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立刻眨巴了两下,带着点依赖和不舍的神情,扭头看向顾尽欢,小声嘟囔了一句:
“欢欢要去啊......”
顾尽欢感受到秋辞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现在,压力给到了锡城市[龙影突击队]这边。
陈明远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正,开口询问:
“林队长,你的意见呢?关于联合行动,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说,没关系,不用有太多顾虑。”
林正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缓开口:
“陈主任,各位,我觉得按照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和情况来分析,[夜叉]非但没能破开鬼域出入口的封印,他们甚至连[灵枢]的具体位置,都大概率没能找到。”
林正继续阐述他的理由:“要知道,[灵枢]才是抑制整个桃止山脉邪气,维持鬼域内外平衡的定海神针,是根基所在。想要从根本上破开鬼域出入口的封印,必须先破坏或者掌控对应的[灵枢]。否则,即便他们暂时撕开裂缝,也会被灵枢的力量迅速修复。”
“可是,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五大山脉各自[灵枢]的精确位置究竟在何处。”
第142章 戏苑,山脉,双线迷雾。
“所以,我认为,在[夜叉]并未真正触及核心,威胁尚未达到最紧急级别的情况下,暂且还是不要轻易派遣大队人马,尤其是让年轻队员们去冒这个险为好。 我们可以加强外围监控和情报搜集,弄清楚[夜叉]的具体目的和手段,再制定针对性策略。”
屏幕那头的陈明远“嗯......”了一声,仔细思考着林正这番话。
过了一会儿,陈明远抬起头。
“林队长,分析得很到位,考虑得也很周全。不过,请恕我在这么多同仁面前直言。”
“我认为,你刚才那番话,大概率......是不想让我们这帮年轻人,去冒这个险,对吧?”
林正被说中了心事,身体一僵。
他沉默了两秒,坦诚道:
“是的,陈主任。”
“我承认,我有这方面的顾虑。他们还年轻,经验尚浅,尤其是烨中,他也才二十五岁,在很多高层眼里,他还是个......”
“——可他同时也是我们[聚灵使]目前道术领域的顶级战力之一。”
陈明远温和地打断了林正的话。
“林队长,关心和爱护队员是好事,但有些责任和风险,是他们成长路上必须承担的。我们[聚灵使]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在明知危险的时候,也要有人顶上去吗?”
陈明远的目光扫过屏幕上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他们其中最大的不过三十出头,而平均年龄只有21岁。
“桃止山的隐患,就像一颗炸弹。我们不能因为它暂时没有爆炸,就指望它永远沉默。主动排查,清除威胁,才是对我们身后万千普通人最好的保护。”
林正沉默了。他知道陈明远说的是事实。
“林队长,我明白,我们都跟你是一样的心情。看着这些年轻人,谁愿意让他们去流血,去牺牲?”
“但我们没有办法,总得有人付出。”
“你是有血有肉的人,重感情,总是把队员的安危放在首位,这我可以理解,甚至敬佩。 但是......”
陈明远的话锋一转:
“高层未必会完全理解,或者说,他们所处的立场,要求他们不能只顾及某一支小队的情绪。他们要面对的,是整个东部区域,乃至整个龙国的稳定。他们要的,是结果,是威胁被扼杀在萌芽状态。”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决绝道:
“所以......林队长,于公于私,我都希望你能够理解。联合行动势在必行,我们需要[龙影突击队],也需要你,林正,来主导这次行动。”
许久......
林正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的挣扎和犹豫并未完全散去。
终于,他坚定开口:
“陈主任,”
“您说的对。”
“是我有些感情用事了。”
“我,以及锡城市[龙影突击队],接受总部安排。”
“我们将全力筹备,主导此次桃止山鬼域联合探查行动。并请求总部协调,派遣[五行创生团]烨中予以支援。”
“好!”
陈明远重重地说了一个字。
“具体行动方案和人员调配,总部会尽快下发。林队长,拜托了!”
“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林正回应道。
陈明远见桃止山联合行动的事宜初步敲定,便顺势推进会议议程。
他继续开口道:
“另外,这第二件事,便是关于前段时间,发生在姑苏市的一起离奇失踪事件。具体情况,涉及一些细节和初步调查,还是由亲身处理的[姑苏突击队]沈队长及其队员,为大家详细说说吧。”
众人的目光随之转向了[姑苏突击队]的视频窗口。
队长沈年点了点头,面向镜头,神色沉稳地开始叙述:
“感谢陈主任。事情发生在大约十天前,地点是我市具有百年历史的流芳戏苑。”
“根据当晚众多观众事后向我们反映,以及戏苑工作人员的证词,那天晚上的演出原本一切正常。但在压轴剧目结束后,早已退居幕后多年的老艺术家,也是流芳戏苑的镇团之宝,杨云亭老师父,突然意外登台。”
沈年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解:
“他带着他的两名得意弟子,也就是唐千古和唐流芳这对兄妹,加唱了一折经典曲目。据观众描述,杨老师父唱腔功力不减当年,甚至......有种超常发挥的感觉。”
他语气变得严肃:
“然而,曲终人散之后,问题来了。杨云亭老师父,连同他的弟子唐千古,唐流芳,三人一同不见了踪影。”
“我们得知后,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初步怀疑,他们是否遭遇了道尸袭击。”
沈年继续说道:
“但是,我们动用了一切手段,对戏苑内外,乃至周边区域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和痕迹检测。结果,一点儿道尸残留的邪气痕迹也没有发现。”
他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
“不仅如此,我们还调阅了覆盖流芳戏苑周边的[谛听]系统,确认在事发时间段内,系统完全没有检测到任何属于道尸的异常能量反应。”
听到这里,[龙影]这边的花慕晴坐直了身体,听得格外认真。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队,你的意思是,流芳戏苑附近,连一丝一毫道尸袭击的痕迹都没有?”
沈年肯定地 “嗯” 了一声,表情同样带着困惑:
“是的,非常干净。干净得......有些反常。”
花慕晴喃喃道:“这就奇怪了......三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如果不是道尸,那会是什么?”
她思维敏捷,立刻想到了另一个调查方向。
“那普通的治安监控呢?戏苑内部和外部的摄像头,有没有拍到什么异常?警方怎么说?”
沈年对于这个问题似乎早有准备,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查过了。很不巧,那天晚上姑苏下着倾盆大雨,能见度很低。戏苑内部监控只拍到谢幕后,唐千古跟唐流芳回到后台,而杨老师父大概是太累了,躺在戏台上睡着了,最后还是唐千古和唐流芳两个人搀扶起来,回到后台的,之后便再无记录。外部街道的监控,也因为大雨和夜晚,画面十分模糊。”
他调出了一段经过技术处理的监控画面截图,展示给大家看:
“不过,后我们在戏苑后门附近的一个路口监控中,发现了两个披着雨衣的身影,一高一矮,并肩在雨幕中快速行走。根据他们的身形,行走方向以及时间点判断,结合戏苑工作人员的回忆,大概率就是演出结束后离开的唐千古,和唐流芳。”
“但是,”
沈年强调道:
“监控只拍到他们走到那个路口,然后便拐进了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公共监控拍到他们的行踪,只有一辆车驶出来,我们查过了,是唐千古本人的车,只是杨云亭老师父......从始至终都没有在外部监控中出现过。”
第143章 你还怕鬼?
屏幕那头,[白蛇突击队]的虞小夏听得入神,小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嗯!”了一声,下意识地撅起了嘴,手指又不安分地捏了捏自己头上那顶大白兔绒帽的毛绒长耳朵。
一边捏一边小声嘀咕着,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身边的人听见。
“该不会......是闹鬼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排除了道尸,又这么诡异。
“那种老戏苑,年代久远,说不定真有什么......唔!”
她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赶紧从椅子上起来,三两步凑到柚白身边,寻求安全感。
柚白看着她这副自己吓自己的可爱模样,温柔地开玩笑道:
“小夏,别自己吓自己。就你还怕鬼啊?”
虞小夏靠近柚白,安全感回来了些,但脸上还是那副心有余悸又带着点委屈的可爱表情,嘴巴微微嘟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小声反驳道:
“那!那不一样嘛!道尸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鬼可是那种飘来飘去,没有实体的!更吓人!”
姑苏这边的顾尽欢看着[白蛇突击队]那边的互动,嘴角也噙着一丝笑意。
但她很快将话题拉回了正轨,补充了一个关键疑点:
“小夏的猜测虽然......比较特别,但这也确实是个思路。不过,目前更奇怪的是,根据监控,为什么只有唐千古和唐流芳兄妹两人穿着雨衣离开了戏苑?杨云亭老师父呢?他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一起离开?”
这个问题切中了要害。
三个人一起失踪,却只有两人出现在内部跟外部监控中,这本身就不合逻辑。
[龙影突击队]这边的林正沉吟片刻,提出了另一个调查方向:
“流芳戏苑当晚的其他工作人员呢?他们有没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比如,是否听到什么异常声响,或者注意到这三人在演出结束后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顾尽欢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们详细询问过了。那天晚上演出结束本来就很晚,加上外面又下着大雨,工作人员们都疲惫不堪,以为杨老师父和两位高徒还要在后台切磋或者收拾东西,他们便没有多想,互相结伴,提前回去了。也就是说,最后留在戏苑里的,确实只有杨老师父,唐千古和唐流芳三人。”
“那就奇怪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正形的轻山,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翘着椅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头儿!要我说啊,你们是不是想得太复杂了?”
他晃着椅子道:
“那有啥好奇怪的?他们不都说了嘛,人家杨老师父都快七十了!戏剧那可是实打实的高强度体力活,唱念做打,耗费心神!演完之后累趴下了,直接在后台找个地方睡着了,睡得太沉所以才没听见动静,不也挺正常的嘛?”
轻山话刚说完,旁边的花慕晴就忍不住投来一个无语的眼神,提醒道:
“轻山,你耳朵是不是又选择性失聪了?沈队他们刚才明确说了,是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见到过杨云亭老师父,连同他的两个徒弟一起,人间蒸发了! 如果是累倒了,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轻山被花慕晴这么一怼,才猛地回过神,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光想着他们可能睡着了,把这茬给忘了!”
他讪讪地笑了笑,对着花慕晴和屏幕那头的沈年等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没听全......”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懒得再跟他计较。
“你刚刚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啊?这么重要的细节都能漏掉?”
轻山“嘿嘿...”干笑两声,不敢再胡乱猜测,开始装模作样地认真思考起来。
就在轻山抓耳挠腮之际,一直沉思的林正再次开口,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沈队,我有一个疑问。像流芳戏苑这样规模,杨云亭老师父这样地位的老艺术家,不可能只有唐千古和唐流芳两个弟子吧?他应该还有其他学生,甚至是戏苑里其他的工作人员,乐师,长期与他共事的人。这些人,你们是否都逐一询问排查过了?他们是否知道些什么?或者,在事发前后,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顾尽欢听到林正的话,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像是被点醒了。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带着询问和恍然的目光看向斜前方的队长沈年。
沈年也是微微一怔。
“确实!林队,你提醒得对!这一点我怎么没想到?!”
他迅速整理思路。
“我们的调查重心一直放在失踪的三人本身,现场痕迹以及可能的超自然因素上,确实忽略了这个最基本的人际关系网排查!”
“杨老师父在姑苏戏曲界地位尊崇,门下弟子众多,除了唐千古和唐流芳这对近年比较活跃的入室弟子外,确实还有不少早年收徒以及戏苑内合作多年的老搭档。这些人,对杨老师父的生活习惯,人际关系,甚至可能不为人知的秘密,都更为了解!”
顾尽欢也立刻补充道:“而且,如果是内部人员作案,或者知道某些内情,他们完全有可能利用对戏苑的熟悉,避开主要监控,甚至伪造痕迹!”
坐在顾尽欢身边的秋辞,也眨巴着大眼睛,顺着这个思路,怯生生但又清晰地补充了自己的想法:
“也......也有可能,是在事发之后,唐千古和唐流芳他们,跟杨老师父的其他弟子私下联系过呢?”
“如果他们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或者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第一时间联系关系亲近的同门师兄弟求助,也不是没有可能呀?”
屏幕中央,陈明远主文官将几位年轻队员的交谈都听在耳中。
他笑了笑,眼中满是欣慰。
“很好,既然大家都提出了宝贵的意见,并且已经找到了新的调查方向,那沈队长,你们就按照这个思路,继续深入排查,顺藤摸瓜就好。总之,尽快查明真相,无论是人是鬼,总要给关注此事的高层,也给翘首以盼一个结果的民众一个明确的交代。”
沈年闻言,郑重道:
“是!陈主任!”
第144章 组织交流赛???
陈明远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缓了缓。
放下水杯后,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开口说道:
“好了,这最后一件事嘛,比起前两件关乎区域安危的要务,应该不算是特别重要,不过呢......”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目光在三位队长脸上扫过。
“也算是对大家近期紧绷神经的一种调剂,同时也能检验一下各小队的实战水平和协作能力。”
“那就是——我打算在近期,组织一次东部区域内部的小队交流赛。”
“小队交流赛?”
几乎是同时,屏幕上的三位队长。
林正,沈年,许有光。
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诧异和沉吟。
在这个多事之秋,突然提出搞内部切磋,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陈明远似乎很满意他们这个反应,笑着肯定道:
“没错!就是实战切磋,真刀真枪的那种,当然了,得是在可控范围内的。”
他话锋一转,做出了具体安排。
“不过,按目前各小队的人员配置和任务情况来看,[姑苏突击队]人手相对最少,沈队长那边还要集中精力处理流芳戏苑的案子。所以,这次的切磋,就由人员相对齐整的锡城市[龙影突击队],和余杭市[白蛇突击队]来......”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来为大家打个样,做个示范吧!”
这个安排一出来,[龙影]这边的林正眉头立刻蹙皱起。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顾虑,开口道:
“陈主任,请恕我直言。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桃止山鬼域需要部署,姑苏失踪案悬而未决,在这个节骨眼上,组织小队之间进行内部切磋,消耗精力甚至可能造成非战斗减员,真的......合适吗?”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毕竟实战切磋难免有收不住手的时候。
然而,与林正的谨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白蛇突击队]那边的反应。
只见一直冷着脸,抱臂坐在角落,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感兴趣的鹿南,在听到切磋对手是[龙影突击队]时,眼神也骤然亮起了一丝光芒!
她甚至不自觉地用左手,反复搓了搓自己右手的手腕,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用只有身边队友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嘀咕了一句:
“终于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
虞小夏正竖着耳朵听会议安排,冷不丁听到身边鹿南那声压抑着兴奋的“终于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她赶紧从原本靠近鹿南的位置上挪开,小碎步飞快地挪动,一直挤到了柚白和拾一的座位中间。
她缩在两人中间,伸出小手,先是扯了扯柚白的衣袖,又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拾一的衣角,然后仰起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们,语气里全是抗议:
“要——要去你去啊鹿南姐.....!我才不去跟[龙影]的人打架呢......”
她小脸皱成了一团。
“我最怕疼了!那冰镇杨梅可不好惹!水系道术使得贼六!还有那个新来的,人家可会雷系道术!被电一下肯定又麻又疼!唔......想想都可怕!”
她越说越觉得危险,干脆把头上那顶大白兔绒帽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自己的半张脸,瓮声瓮气地总结道:
“反正!反正这种活动筋骨的事情,还是交给鹿南姐你这样厉害的人吧!我在后面给你们充当拉拉队就好啦!”
队长许有光看着自家队员,又看了看屏幕那眉头紧锁的林正,打圆场道:
“林队,切磋交流,互相印证,也是提升实力的重要途径嘛。而且陈主任也说了,是在可控范围内。”
陈明远也将两边的反应尽收眼底,呵呵一笑,对林正说道:
“林队长,你的顾虑我明白。但正是因为有潜在威胁,才更需要保持队伍的锐气和实战手感。闭门造车要不得,适当的压力和外部的刺激,有时候比单纯的训练更有效。况且......”
他目光再一次扫过林正身后的花慕晴,汤文韬,风清,云逸等人。
“我看你们队里,也有不少人憋着一股劲呢。就这么定了,具体时间和规则,我会让相关部门尽快拟定下发。[龙影],[白蛇],做好准备!”
陈明远一锤定音。
林正见状,知道再争辩也无益,只能沉声应道:
“是。”
会议至此,三项事宜全部传达完毕。
陈明远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却又带着更深期许的复杂神色。
他环视屏幕上各小队成员,声音沉稳道:
“好了,三件事儿都已经传达,讨论完毕了。各位,今天的紧急视频会议,就到此告一段落了。”
他稍微停顿,语气缓和了些,带着长辈般的关怀:
“我知道大家任务繁重,压力也大。我就先去忙后续的协调工作了。你们几个小队之间,要是谁和谁好久没见,想趁此机会聊几句的,就再聊会儿,叙叙旧,只要不耽搁各自的执勤和任务就好。”
说完,他对着镜头微微颔首,陈明远主任的视频窗口随之暗了下去,从主屏幕上消失。
会议的核心部分结束,但各小队之间的交流并未立刻切断。
[姑苏突击队]队长沈年率先开口,他神色依旧凝重,对着屏幕上的[龙影]和[白蛇]小队说道:
“林队,许队,各位,我们这边流芳戏苑的案子有了新方向,需要立刻着手排查,时间紧迫,就不多聊了。有机会再向大家请教。”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林正,语气郑重地补充道:
“林队,一旦陈主任那边正式发布前往桃止山的行动指令和具体时间,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我会立刻让尽欢做好准备,与你们汇合,全力支援此次行动!”
林正闻言,对着沈年的方向点了点头。
“好!沈队,多谢!”
“份内之事。”
沈年回以坚定的眼神。
沟通完毕,[姑苏突击队]的视频窗口也紧随其后,闪烁了一下,从屏幕上隐去。
此刻,主屏幕上只剩下锡城市[龙影突击队]和余杭市[白蛇突击队]两支即将进行交流赛的队伍。
第145章 尽管人数上占优
陈明远和沈年相继下线后。
花慕晴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接锁定[白蛇突击队]窗口里试图把自己藏在柚白和拾一中间的身影。
她嘴角一勾,扬声道:
“小夏!听到没?交流赛哎~!”
她故意拉长了交流赛三个字的音,眼神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好久没切磋了,要不到时候......咱俩先来热热身,过过招?给大家开个好头?”
屏幕那头的虞小夏一听,立刻撅起了嘴,把脸埋在柚白的肩膀上,只露出一双写满了拒绝的大眼睛,声音闷闷地但又带着点娇憨的抗议:
“去去去!我才不要跟你这冰镇杨梅打呢!”
她给花慕晴起了个外号,形容她外壳冰冷,内里酸甜。
“又冷又扎人,打输了还要被你笑话!要打也是鹿南姐上!”
她说着,试图把火力转移过去。
被点名的鹿南闻言,缓缓换了一个更加放松的二郎腿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膝上,下巴微扬,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她甚至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传递了一个信息:
我等着。
[白蛇]队长许有光将目光转向[龙影]这边的林正,语气恢复了正式:
“林队,既然陈主任都已经发话了,那......”
他顿了顿,意思不言自明。
“我们也就各自准备起来?”
林正虽然对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切磋略有微词,但命令已下,他也不会退缩。
“那是自然。许队,回见。”
“好,回见。”
随着两人简短的告别,余杭市[白蛇突击队]的视频窗口也暗了下去。
最后只剩下锡城市[龙影突击队]基地会议室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映出他们自己的身影。
“嘀——!”的一声轻响,主屏幕彻底关闭,视频会议完全结束。
花慕晴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看着已经变黑的屏幕,喃喃自语道:
“冰镇杨梅......?哼!小丫头片子,姐到时候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透心凉......”
“呀呼~呜!!!”
一旁的轻山已经兴奋地摩拳擦掌。
“嘿嘿嘿!妹子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切磋了!”
林正则沉默着揉了揉眉心,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他站起身,说道:
“行了,快六点半了,都别愣着了。桃止山的行动计划,交流赛的准备,还有日常的执勤巡逻,一样都不能落下。动起来!”
“是!”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起身。
随着汤文韬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并顺手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花慕晴和林正两人。
花慕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林正依旧紧锁的眉头和略显沉重的身影,几步走到他身边,语气试图显得轻松一些:
“头儿!行了啊!心事别那么重嘛!”
“就算真要去桃止山那鬼地方,陈主任不也都说了嘛!会有其他小队接应我们,还有[五行创生团]的烨中压阵!那可是顶级战力!你就别瞎操那么多心了!”
她本想说“别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但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
林正缓缓转过身,靠在会议桌边缘,摇了摇头,目光深沉道:
“慕晴,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嗯?”
花慕晴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那是啥?”
她实在想不出,除了桃止山那个龙潭虎穴,还有什么能让林正如此眉头不展。
林正叹了口气,说出了一句让花慕晴大跌眼镜的话:
“我是在想......和[白蛇突击队]的切磋。”
“豁~?!”
花慕晴几乎是瞬间提高,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围着林正走了半圈,像是要重新认识他一样。
“头儿!我没听错吧?!你不担心桃止山的[夜叉]布防,不担心姑苏那诡异的失踪案,偏偏担心这个最——最不叫事儿的小队切磋?!”
她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语气里充满了“你没事儿吧”的调侃。
“对付他们,那还不是手拿把掐,十拿九稳的事儿?!”
她开始一个个点评道:
“就说那个鹿南吧!她是能打,还是[双系道缘],但也就是莽。虞小夏那丫头除了跑得快卖个萌,实战就是个拖油瓶。柚白嘛......虽然有[灵器],但近战能力弱的一批!最后那个狙击手拾一,总不能也拉出来跟我们近身格斗吧?这怎么看都是我们赢面大啊!”
花慕晴似乎对自己的实力和[龙影突击队]的整体水平充满了自信,觉得林正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林正看着她那副天下无敌的自信模样,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却依旧凝重。
“慕晴,你太小看[白蛇]了。”
他沉声道:
“[白蛇突击队]能稳坐余杭,成为东部区域的重点小队之一,绝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在某些任务类型上有优势。她们的整体配合,战术执行力,和临场布局能力,都非常出色。鹿南的莽是建立在绝对实力和对队友信任基础上的,虞小夏也绝不只是会卖萌,甚至在一些特定环境下,可以说是非常棘手。你忘了?去年她一人单挑两只三级道尸的事儿?”
他顿了顿,看着花慕晴。
“而且,既然是交流赛,规则必然会对双方的能力有所限制和平衡,不可能让我们完全发挥长处。我担心的不是输赢,而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万一在切磋中有所损伤,影响了后续的真正任务,那才是因小失大。”
花慕晴听着林正的分析,脸上的不以为然渐渐收敛了些,但她还是嘴硬道:
“话是这么说......但头儿,你也太瞻前顾后了!打架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再说了,咱们[龙影突击队]也不是泥捏的!”
“慕晴,光有气势是不够的。那我就再说得现实一点。”
林正指了指自己。
“目前,我的情况你们是最清楚的。灵脉被打断,受损严重,根本施展不了道术,最多也就是比普通人强健些。到时候,我几乎就是个摆设。”
他接着开始盘点队内情况,语气不容乐观:
“再说说其他人。除去新加入的,能力尚不稳定的汤文韬,以及初来乍到,还需要时间磨合的风清和云逸,队里真正能稳定使用道术,并且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只有你和还在恢复的银烁。”
“可银烁刚刚恢复些,从医院回来,灵力和身体都还需要时间调养恢复,根本不适合立刻进行高强度的对抗。”
第146章 两个月跻身三阶!
林正看着花慕晴,抛出了核心问题:
“你告诉我,到时候真要是对上全员状态正佳,配合默契的[白蛇突击队],我们怎么打?拿什么去打?你是强悍,但也完全达不到单挑他们全队的程度。”
花慕晴被林正这一连串的现实分析说得有些哑火。
但她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提出了解决方案,语气依旧带着不服:
“那还不简单?!”
“让风清和云逸这两位正统道家高徒上啊!再加上汤文韬那小子,别看他现在蔫蔫的,雷系道术的爆发力你我都见识过的!再加上我!我们四个,还不够[白蛇]他们喝一壶的?”
她觉得自己这个安排简直天衣无缝。
林正看着她那理所当然的样子,立即点中她的思维盲区。
“你想得太简单了。我猜,以许有光那谨慎周全的性格,到时候肯定会提议,因为我们[龙影]在人数上占优,为了公平起见,切磋很可能不会全员上场,而是采取......抽签单独对抗的计分模式。”
“万一运气不好,抽签结果是我们这边派上场的,恰好是轻山,北陆,加上还没完全恢复的银烁......”
林正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哎哟~!”
花慕晴听到抽签,顿时有些急了。
“那咋了嘛!头儿!不就是小队之间的友好交流嘛!搞得跟生死擂台似的!再说了,就算真抽到下下签,咱们的人也不是软柿子!还有!新人怎么了?正好借这个机会练练手,见见世面!”
她虽然嘴上还在强辩,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笃定了,显然也开始意识到林正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林正看着花慕晴那由自信转为焦躁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终于再次开口:
“慕晴,最重要的,其实还不是切磋本身的胜负或者人员配置。”
他主动问花慕晴:
“你知道为什么,陈主任非要在这个多事之秋,任务压身的关头,突然组织这次小队交流赛吗?”
“啊?”
花慕晴被问得一愣,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她之前只觉得是陈主任一时兴起或者为了保持队伍锐气,从未往深处想。
“为什么啊?难道不是为了检验实力,互相学习吗?”
林正摇了摇头,决定不再隐瞒,揭开了冰山一角。
“实不相瞒,就在前段时间,上头已经不止一次找我谈过话,核心意思就两点:第一,让我不惜一切代价,加快招募新人的速度和力度,填补[龙影突击队]的战力空缺......”
他停顿了一下,花慕晴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预感到接下来的话绝不会好听,急切地追问道:
“头儿![龙影]怎么了?!你说啊!别吞吞吐吐的!”
林正再三考虑,最终还是艰难地说了出来:
“上头的意思......是觉得我们[龙影突击队],近期表现未能完全达到预期。但主要还是地理位置原因,我们离桃止山脉太近了,以至于他们认为......”
“如果[龙影]无法在短期内展现出应有的价值和发展潜力,证明我们依旧是东部区域不可或缺的尖刀,又或是快速招募新鲜血液。那么......总部可能会考虑调整资源倾斜,甚至......扶持或者组建新的力量,来分担,乃至替代我们的一部分职能。”
花慕晴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陈主任会在这个关头搞交流赛!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切磋,这是一场秀,一场考核!
是上面要给[龙影突击队]压力,也是给[龙影突击队]一个在高层面前证明自己依旧有价值的机会!
赢了,或许能暂时稳住地位,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和资源。
输了,或者表现得不够好,那么[龙影突击队]这块招牌,在未来可能真的会变得岌岌可危!
花慕晴被这残酷的现实冲击得有些发懵,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也被抽走了一些。
“那......现在怎么办?头儿?”
她习惯了冲锋陷阵,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但这种关乎队伍存续的战略层面的困境,让她着实感到无力。
林正看着她那难得露出的茫然,反而笑了笑。
“放心,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花慕晴立刻追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快速招募新人,补充新鲜血液,并且......让他们快速形成战斗力!”
“快速招募新人?”
花慕晴重复了一遍,眉头依旧紧锁。
“头儿,你的意思是......麻烦精,南宫鸣渊,还有沈听白?”
他们三个确实是很好的苗子,潜力巨大,她自己也承认这一点。
“可是,就算我们现在立刻想办法把他们三个都成功招募进来,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怎么可能......”
她的话没能说完。
林正便笑着打断了她:
“慕晴,你难道忘了自己刚加入[聚灵使]的时候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花慕晴记忆的闸门。
“那时候的你,比现在的丁苏川他们年纪还小,也是个什么都不懂,横冲直撞的丫头。可是你呢?”
“在加入[聚灵使]仅仅两个月内,就凭借一己之力,追踪并独自斩杀了一只肆虐乡里的三级道尸!并且在那一晚,你的灵力修为悍然突破瓶颈,直接跻身[三阶天同境]!”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花慕晴。
“你知道吗?当时这件事,在整个龙国东部区域的[聚灵使]内部都引起了轰动!你是近十年来,东部区域第一个,在如此短时间内达成此等成就的新人!”
林正最后的话语,更是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望,毫无保留地压在了花慕晴的肩上......
“慕晴,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创造过这样的奇迹。所以,我相信,有你在,由你来带领他们,刺激他们,磨练他们!他们肯定能爆发出超乎我们想象的潜力!就像当年的你一样!”
花慕晴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原本因震惊而有些失焦的眼眸,此刻却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光芒。
她看向林正,没有豪言壮语,只是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道:
“我知道了,头儿。”
第147章 大叔你还我烧烤!
晚上,锡城大饭店的房间里。
丁苏川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喧闹的综艺节目,他却一点也看不进去。
南宫鸣渊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许知意大概在静修,花慕晴回了基地......
巨大的空虚感和无所事事包裹着他。
“咕噜噜~~~”
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饥饿的警报。
他拿起手机一看,居然已经九点多了。
酒店餐厅肯定已经打烊,叫客房服务又觉得麻烦。
“算了,出去透透气,顺便找点吃的。”
他嘀咕着,从沙发上爬起来,随意趿拉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抓起一件薄外套套在睡衣外面,就这么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走出了房间。
夜晚的锡城比白天冷清些,但霓虹依旧闪烁。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打算去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买个饭团或者关东煮之类的热乎东西垫垫肚子。
可刚走出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门,一股带着烟火气的,诱人的烤肉香味就顺着夜风钻进了他的鼻孔。
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只见在酒店侧面不远处的街角,支着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小烧烤摊,橘黄色的灯泡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丁苏川正觉得便利店的食物有些寡淡,这香味立刻勾起了他的馋虫。
他迈步朝烧烤摊走去,越靠近,越觉得那个站在烤架后,熟练地翻动着肉串的身影有些眼熟。
那略显沧桑的身姿,那专注的神情......
等到走近,借着摊位上灯泡的光线看清那人的侧脸时,丁苏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大叔?!”
只见炎衡穿着一身深色的,沾了些许油渍的便服,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正眯着眼睛,全神贯注地给烤架上一对“滋滋!”冒油的鸡翅刷着酱料。
他面前站着一对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正满脸期待地等着自己的宵夜。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喊,炎衡动作一顿,回过头来。
当他看到穿着拖鞋外套,一脸惊愕站在摊前的丁苏川时,那被烟火气熏得有些严肃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
“哦!是小丁啊!”
他快速地将烤好的鸡翅装袋递给那对情侣,收了钱,这才有空好好打量丁苏川。
“你不是回阳羡老家过年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满打满算,也没几天啊?”
丁苏川看着炎衡这副烧烤摊主的打扮,又想起他太湖那晚,手搓火龙!逼退道尸的英姿,强烈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语塞,只能挠了挠头,解释道:
“额......家里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
他闻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烤肉焦香,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指着烤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食材,咽了口口水问道:
“大叔,你也没回去过年啊?”
炎衡正给手里的肉串撒着孜然和辣椒面,闻言头也没抬,语气随意道:
“太远了,一千八百多公里,靠近一千九百公里路呢!来回折腾,没必要。”
他抖了抖调料瓶,继续道:
“再说了,我一个人回去又没啥事儿干,冷冷清清的。过年过年,图的不就是个热闹和心意嘛,在哪过不是过?是吧?!”
他这话说得豁达,但丁苏川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一个人,离家近一千九百公里......
“一千九百公里?”
丁苏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炎衡闻言,“啧!”了一声,略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记性真差!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嘛,我是西北金城人!那地方,离这儿可不就得这个数!”
被他这么一提醒,丁苏川一下想起来,之前好像确实听炎衡提过一嘴。
他连忙拍了拍脑袋。
“奥!对对对!金城!瞧我这记性!”
就在这时,“咔嗒!”一声轻响,炎衡掏出一个老式的金属打火机,点燃了刚刚叼在嘴里的烟,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些许沧桑的面容。
他眯着眼,透过烟雾看向丁苏川。
“怎么?肚子饿了?”
丁苏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实承认道:
“嗯,晚上没吃饱,出来觅食。”
“还是老样子?十串肉筋,两个鸡翅?”
炎衡对丁苏川的喜好记得很清楚,一边问着,一边已经叼着烟,眯着眼睛,转身去旁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食材箱里。
“Yes!”
炎衡被他逗乐了,笑骂了一句:“臭小子!还给你洋气上了!”
随即他将手里的肉串和鸡翅铺在烧得正旺的炭火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他单手扶着烤架,另一只手拿着扇子轻轻扇着风,控制着火候,嘴里还叼着那根烟,烟雾缭绕中,他头也不回地甩给丁苏川几个字:
“行!等着!”
丁苏川美滋滋地靠在电线杆上。
他甚至已经拿出手机,扫了摊位上贴着的付款码,“叮!”的一声,爽快地把钱付了。
就在他搓着手,眼巴巴等着自己的宵夜出炉时......
“喂!干嘛呢?!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
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从街角传来传来!
这声音瞬间吸引了丁苏川和炎衡的注意。
炎衡正翻动着鸡翅,闻声看过去,当他看清那几个穿着制服,正快步走来的身影时,眼睛瞬间瞪得像俩小番茄,嘴里叼着的烟都差点掉下来。
“我去?!”
丁苏川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也跟着探头看过去,只见三四名城管队员正一脸严肃地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个已经打开了执法记录仪。
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茫然地问道:
“咋了大叔?啥情况?”
“啥情况?城管!抄摊儿的来了!”
炎衡语速极快,手上的动作更是快如闪电!
他也顾不上烤到一半的肉串和鸡翅了,说着就开始手忙脚乱地收东西!
只见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胡乱将烤架上那些半生不熟的肉串囫囵扫进一个不锈钢盆里,另一只手猛地拉下摊位上的灯泡开关,橘黄色的灯光瞬间熄灭。
他一边动作,一边还不忘对目瞪口呆的丁苏川喊道:
“对不住了啊小子!你这顿烧烤先欠着!下次补上!”
话音刚落,他已经双手抓住烧烤车的扶手,脚下发力,推着那辆冒着些许余烟,叮当作响的小车,朝着与城管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就跑!
丁苏川还保持着掏手机的姿势,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炎衡推着车,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而那几个城管显然也没料到这摊主跑得如此之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喊着“站住!”
一阵冷风吹过,拍在丁苏川脸上。
他缓缓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上支付成功的界面,又抬头看了看城管追去的方向......
一股被坑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是——!”
“我钱都扫过去了啊!!!”
钱付了。
烧烤没了。
摊主跑了???
主要还是大晚上!
这算什么事儿啊?!
“不行!喂!大叔!!!你别跑!我的烧烤!!!我的钱——啊啊啊啊啊啊啊!!!”
饥饿,委屈,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搞笑情绪涌上心头,丁苏川也顾不上什么了,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脚趾翘起固定住酒店一次性拖鞋,也跟着城管的方向,奋力追了上去!
第148章 不是不允许你摆。
炎衡脚下生风,推着那辆叮当作响的烧烤摊车,一路小跑,避开几辆夜归的汽车,冲过了马路,一头扎进了对面梁溪苑公园那相对幽暗的入口。
他打的算盘很精:
公园里树木茂密,小径蜿蜒,灯光也比外面街道,马路要昏暗许多,正是摆脱追兵的好地方。
然而,那三名城管显然也是经验丰富,体力充沛,紧随其后,一直死死咬住炎衡不放,也跟着冲进了公园,嘴里还喊着:
“站住!别跑了!配合检查!”
丁苏川穿着不跟脚的拖鞋,跑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也前脚刚踏进公园那略显湿滑的石板路。
夜晚的公园格外安静,与外面街市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只有不远处城管们的呵斥声和炎衡推车发出的噪音。
就在他准备继续这场荒唐的追逐时。
“哗哗哗——!!!”
一阵密集的,像是无数片树叶被同时剧烈摇动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不远处的一排香樟树上传来!
那声音来得极其突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在树冠之间穿行!
丁苏川的心脏猛地一紧,脚步瞬间顿住,下意识地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好在,一阵夜风适时地呼啸而过,吹得整排树木的枝叶都随之摇曳。
刚才那阵急促的“哗哗!”声,似乎可以被解释为一阵突来的强风所致。
但......
不知道为什么,丁苏川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声音太集中,太有“目的性”。
不像是均匀的风吹过整片树林的感觉,更像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枝干间快速移动时,连续拨动枝叶造成的响动。
而且,风已经过去了,他似乎还能听到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是错觉吗?
还是......
这黑漆漆的公园里,除了他们这几个正在进行街头追逐的活宝,真的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几乎就在丁苏川心生疑窦的同一时间。
锡城市[龙影突击队]基地内,刺耳的红色警报拉响!
“呜——呜——呜——!”
警示灯将指挥中心映照得一片血红。
值班人员立刻扑到控制台前,屏幕上,[谛听]系统的能量监测图谱正在剧烈波动,一个清晰的红点在一处区域不断闪烁。
......
与此同时,花慕晴正骑着自己的机车,行驶在返回锡城大饭店的路上。
夜风将她黑蓝挑染的长发吹向脑后,脸上还带着刚刚结束会议的些许疲惫。
突然,她戴着的耳麦里传来了林正急促的呼叫声:
“喂?慕晴!听到请回话!”
花慕晴神色一凛,回应道:
“头儿!我在!怎么了?”
“你到锡城大饭店了吗?”
“还没呢,”
花慕晴看了一眼导航。
“大概还有十几分钟路程。出什么事了?”
“刚刚接到[谛听]系统警报!锡城大饭店附近的梁溪苑公园内,检测到明确的道尸能量反应!”
“梁溪苑公园?!”
花慕晴心头猛地一紧。
那个公园就在锡城大饭店对面,只隔着一条马路!
“那不就在麻烦精住的酒店边上?!隔一条马路?!”
“是的!非常近!”
林正肯定道:
“这个时间点,丁苏川他应该已经在房间睡了吧?”
他试图往好的方面想。
花慕晴却撇了撇嘴,带着点习惯性的吐槽:
“对啊头儿!我先前发他消息问情况,他也没回。估计是早就睡得跟猪一样,又或者......又跑去他的温柔乡,见他那仙女姐姐去了!”
林正没心思理会她的调侃,立刻下达指令:
“既然联系不上他,也不能排除他外出的可能性。慕晴,改变路线!你立即前往梁溪苑公园!优先确认现场情况,查明道尸踪迹和数量,评估威胁等级!如有任何突发情况,立刻与我联系!”
“得嘞!明白!”
花慕晴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拧油门!
机车在前面路口一个急转,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朝着梁溪苑公园方向疾驰而去!
炎衡似乎也察觉到周围环境的不对劲。
他猛地停下脚步,烧烤摊车的轮子与石板地面摩擦,发出“吱嘎!”一声。
在三位城管气喘吁吁,即将追上来的目光中,炎衡却不慌不忙地从掉色的工装夹克兜里掏出个皱巴巴,还剩一半的烟盒,手一抖,一根香烟便跳了出来,被他直接用嘴接住。
然后,他居然一个转身,慵懒地往后一靠,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了那辆还在微微晃动的烧烤摊车上。
他叼着未点燃的烟,看着追上来的,累得够呛的三位城管同志,脸上露出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戏谑的笑容,开口道:
“我说城管同志们啊......你们这是组啥呢?!(做啥呢)”
“我就是做个小本生意,摆个摊卖点烧烤,混口饭吃。再说了,这大过年的,你们......没必要这么敬业,追着我跑那么远,还追进公园里来吧?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都快散架了!”
那三位城管好不容易追上,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的,一边喘着气,一边指着炎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你.......你看着起码得有四十了吧?!还......还这么能跑?!属兔子的啊?!”
炎衡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乐了,他拿下嘴里的烟,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
“哎~同志,这您可就有所不知了。”
“这哪是天生的?这纯粹是被你们这些个敬业的城管同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撵着满街跑,硬生生给练出来的啊! 说起来,我这逃生技能,还得给你们记个一等功啊!”
那个年纪稍大的城管,喘匀了气,走上前几步,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
“我们可不指望你那什么一等功!”
“也不是完全不允许你们摆,我们也理解,都是为了生活。只是你这摊位,正好支在人家酒店大门口旁边,人来人往的,油烟也确实大了点。人家酒店方电话直接打到我们值班室了,说影响他们客人休息和整体环境形象了。我们这也是按规定办事,没办法。”
老城管看着炎衡,语气带着不解:
“你说你,跑什么呀?!搞得跟我们要把你怎么样似的!下次换个地方,找个不影响市容,不扰民的地儿,不就行了?”
炎衡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那倒真是我的不是了!光顾着找人多的地方,没考虑到这个!给各位同志添麻烦了!”
他态度转变极快,一脸诚恳,顺手就把手里的烟盒递了过去,嘴里说着:
“来来来!同志,辛苦你们跑这一趟,抽根烟,消消气!”
几位城管见状,连忙摆手后退。
“不用了不用了!执勤呢!”
老城管也从口袋里掏出执法记录仪和一张单据,公事公办地说道:
“烟就不用了。来这里,在这张《轻微违法行为告知单》上签个字,我们拍个照,记录一下情况就行。这次算是警告教育,下次注意别再在明确禁止的区域摆摊了。”
炎衡非常配合。
“好好好!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他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还主动对着执法记录仪的镜头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第149章 真够晦气的!
就在这看似即将以文明执法,和谐教育告终的时刻。
炎衡签完字递回单据,眼角的余光猛地扫向公园某处更加黑暗的角落。
刚才那一闪而逝的阴冷邪气!
似乎......
变得更加活跃了!
他本想开口叫住那三名准备离开的城管,让他们等等,这里可能不安全。
然而,就在他“等”字还未出口的下一秒!
“沙沙沙——!”
一阵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急促的摩擦声,从旁边不远处一棵高大的香樟树冠中传来!
紧接着,在几人惊愕的目光中,一道细长的黑影,以快得几乎化作残影的速度,如从一棵树的阴影处,瞬间窜到了另一棵更近的树上!
枝叶剧烈摇晃。
“我去?!那——那是什么东西?!”
年纪最大的那个城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执法记录仪都差点掉在地上。
另一个也紧张地后退了半步,死死盯着那棵还在微微晃动的树。
唯有那个年轻一点,胆子也最大的城管,虽然初始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他拍了拍胸口,语气带着点不以为然:
“不是吧,老张?就这都能把你吓成这样?”
他指着那棵树,继续道:
“听这动静,看这体型,肯定是只大点的松鼠或者夜猫子在打架捣蛋呗!这公园里多了去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英明神武,打消同伴的疑虑,也为了在几人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胆量,他说着,就迈开步子,朝着那棵刚刚有黑影窜入的树下走了过去。
“喂!小李,别过去!回来!”
老城管急忙喊道,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但年轻城管小李已经走到了树下,他仰起头,眯着眼睛,借助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茂密的枝叶间仔细搜寻着。
“怎么样?!看到什么了没?是不是松鼠?”
另一个城管在远处紧张地问道。
小李在树下找了半天,除了晃动的树叶和斑驳的阴影,什么活物也没看到。
他有些不耐烦地收回目光,转身对着同伴们,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不爽:
“太黑了,根本看不见!”
他挥了挥手。
“不过肯定就是松鼠或者野猫而已! 瞧把你们给紧张的!走了走了,收队!我刚泡的泡面估计都已经驼地不能吃了!”
他说着,就转身,准备迈步离开树下,回到同伴身边。
然而,他的脚刚踏出一步。
“啪嗒!”
一个软绵绵,带着些许湿滑粘稠触感的东西,不偏不倚,正好从上方掉落在他的脚边,甚至还轻微地弹动了一下。
“嗯?”
小李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借着地面上反射的微弱光晕,他清晰地看到,那确实是一只松鼠。
毛茸茸的尾巴,小巧的爪子......
只不过......
这只松鼠的身体,从胸腔到腹部,内脏和骨骼都暴露在外,像是被什么极其凶残的东西生生啃噬掉了一大半!
鲜血和破碎的组织沾满了它剩余的皮毛,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临死前的惊恐。
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气瞬间冲入小李的鼻腔。
“呕~~~!!!”
极度的恐惧和生理上的强烈不适击垮了他!
小李胃里一片翻江倒海,猛地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呕起来。
另外两名城管也看清了那恐怖的景象。
他们同样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头皮发麻的感觉,快步走到还在不住干呕的小李身边,一人一边架住他的胳膊。
“走走走!赶紧走!别看了!”
年纪大的那个语气急促道:
“大晚上的,碰上这种事儿,真够晦气的!估计是让野猫或者黄鼠狼给祸害了!”
另一个也连连附和,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地方。
“就是就是!明天早上让环卫工人来扫掉就好了!快走快走!这地方阴森森的!”
他们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小李,转身就要往公园外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然而,一直沉默观察着四周,神色凝重的炎衡,却突然开口:
“带!(金城方言,嘿!)那个......几位城管同志,请等一下。”
三名城管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看向他。
都这时候了,这个摆摊的还想干嘛???
炎衡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在黑暗中的树木,语气没有了之前的戏谑:
“我觉得......你们现在,最好还是先留在这里,会比较安全。”
“为什么?”
老城管下意识地问,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
炎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松鼠尸体,又指了指头顶上方那片在夜风中诡谲摇曳的树冠阴影,沉声道:
“你们觉得,普通的野猫或者黄鼠狼,能把一只动作灵敏的松鼠,在这么高的树上,瞬间撕扯成这个样子,甚至连发出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吗?而且......”
“你们仔细听......除了风声,这附近,是不是太安静了点?”
炎衡的话音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老城管被他这话说得心里发毛,但强撑着面子,色厉内荏地反驳道:
“啥意思啊你?!大晚上的说这些干嘛?!本来就够晦气的了!不是黄鼠狼是啥?!别在这儿自己吓自己,也吓唬我们!走!小李,别听他瞎扯蛋!”
说完,他用力拉着小李,几乎是强行拖拽着,就要往公园出口走去。
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浑身不舒服的地方。
只有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城管,还迟疑地站在原地,他看了看决意要走的同事,又看了看神色凝重,不似作伪的炎衡,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让他始终迈不开步子。
结果,就在下一秒——!
“嘶...嘶嘶......!”
一阵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从他们头顶正上方的一棵大树枝叶深处传出!
那声音极快!
“嗖——!!!”
眨眼间!
一道模糊的细长黑影,猛地从树冠中激射而出!
它的目标,赫然是正背对着树木,拉着小李往前走的老城管!
炎衡瞳孔一颤,他发现了!
几乎在黑影动的瞬间,他体内灵力本能地涌动,右手掌心已有火光一闪而逝,本想发动攻击拦截!
可没想到,那东西的速度竟然快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几乎是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就已经袭至老城管身后!
只见老城管正拉着小李往前走的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着......
他的脖子处,仿佛被一条粗壮有力的鞭子瞬间死死缠住,然后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猛地一拧!
“咔嚓!”
老城管的脑袋,并没有像寻常那样掉落在地,而是随着那道缩回的黑影,一同诡异地窜回了茂密的树冠之中!
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具失去了头颅,脖颈处碗口大的伤口正向外汩汩喷涌着温热血液的躯体!!!
躯体甚至还保持着前倾拉扯的姿势,僵立了刹那,才“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面。
鲜血瞬间染红了干燥的石板地面。
而被老城管拉着的小李,正好回头,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
他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在一起说话的同事,瞬间变成了一具喷血的无头尸体!
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瞳孔涣散,接着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连一声尖叫都没能发出,便两眼一翻白,直接吓得晕死过去!
仅剩的那名城管,目睹了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整个人僵在原地,什么也说不出来,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150章 公园蛇信子。
炎衡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
他从一直倚靠着的烧烤摊车上直起身,不再有丝毫之前的慵懒。
“加对嘎......(金城方言,意为直接表达强烈的无奈)”
“都说了,不要乱跑,不要分散,留在这留在这,就是不听劝......”
“这下好了!出大事了嘞......”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唯一还站着,但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的城管身上。
那城管眼神空洞,显然还沉浸在极度的恐惧中无法自拔。
炎衡朝他走了两步,在距离他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以免进一步刺激到他。
“城管同志,”
“这下你该相信,我不是在唬人了吧?”
“那东西,可不是什么松鼠,什么黄鼠狼,更不是你们认知里的任何正常生物。它就在附近的树上,速度很快,而且......非常危险。”
他瞥了眼晕倒的小李和地上的尸体。
“现在,想活命,就听我的,靠过来,别落单。”
那名幸存的城管被炎衡的话彻底击碎了最后一丝侥幸,巨大的恐惧让他再也顾不上面子和身份,赶紧灰溜溜地窜到炎衡背后,双手死死抓住炎衡的肩膀。
“大......大哥!刚刚!刚刚那到底是啥啊?!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语无伦次,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老同事头颅消失,鲜血喷涌的那恐怖一幕。
炎衡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几乎要掐进他肉里的力道,以及身后那剧烈颤抖的身体。
他嘴里依旧叼着那根一直没点燃的烟,闻言,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个略带痞气的笑容。
他“哼!”地轻笑了一声,侧过头,用余光瞥着身后吓破胆的城管。
“慌什么。带火没有?借个火。”
“啊?”
城管被他这完全不合时宜的要求弄得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惦记着抽烟?!
但他此刻已经完全将炎衡当成了主心骨,下意识地应道:
“有!有!”
说着,右手哆哆嗦嗦地掏进裤兜,摸索了好几下,才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廉价的塑料一次性打火机。
他双手颤抖着,凑到炎衡叼着的烟前,按了好几下才打出火苗。
“来......”
他声音发颤,替炎衡点燃了香烟。
炎衡享受地吸了一口,烟草燃烧的微弱红光在昏暗中一闪。
随即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股浓郁的烟雾~~~。
缭绕的青烟暂时驱散了一些空气的血腥味。
那城管看着他这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做派,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点点,还以为他是什么得道高僧。
“大师......大师!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您可得救救我啊!我!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我回家呢!上有老下有小,都指望着我!还有三十年的房贷,车贷也还没还清!我不能死在这儿啊!”
他开始喋喋不休地诉说着生活的重担,试图用这些来证明自己生存的必要性。
炎衡被他念得有些头疼,叼着烟,打断了他的絮叨。
“好了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房贷车贷老婆孩子......谁家里没本难念的经呢?”
“想活命,就闭嘴,跟紧我。那东西......还在附近盯着呢。”
“嘶嘶~嘶嘶嘶——!”
那蛇吐信般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细微的潜伏之音,而是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一个声音突兀地穿插而入,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线娇媚婉转:
“呵呵呵~跑呀~怎么不继续跑了~?”
那声音飘忽不定,时而从左边的树梢传来,时而又像是在右边的阴影里低语。
“刚才不是跑得挺快的嘛~?像两只受了惊的小老鼠~真是......有趣呢~”
抓着炎衡肩膀的城管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惊恐万状地四处张望。
“谁?!谁在那?!装神弄鬼的!给我出来!”
“哦~出来~?”
“这~可是你说的哦~”
话音刚落,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一阵扭曲,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一道诡异的身影缠绕在粗壮的树干上。
那身影的上半身,是一个面容妖艳惨白的女子,黑发如瀑垂下,一双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色的邪光,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而她的下半身,却并非人腿,而是一条覆盖着漆黑鳞片,水桶般粗细的蛇身,正紧紧地缠绕着树干,缓缓蠕动着!
蛇女探出上半身,伸出猩红分叉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竖瞳死死盯住炎衡和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城管。
“瞧瞧~多新鲜的血肉啊......”
“尤其是你,”
她的目光落在炎衡身上,带着一丝贪婪。
“就是看上去肉柴了点~不过~应该也没有难以下咽吧~呵呵呵~”
“至于你身后那个吓破胆的......”
她瞥了一眼几乎要瘫软的城管,轻蔑地嗤笑一声:
“就当是......餐前的开胃小点心吧~”
炎衡眼神一凛,低喝道:
“小心点!它要过来了!”
“嘶——!”
那蛇女信子急速吞吐!
她原本娇艳的人脸瞬间扭曲,嘴巴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猛地张开,裂至耳根,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她猛地一缩头,整个诡异的身躯瞬间钻回了茂密的树冠之中!
“沙沙沙沙——!!!”
霎时间,周围好几棵大树的树冠都剧烈地摇晃起来,树叶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道模糊的黑影在其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速移动,带起阵阵阴风,根本无法判断其具体位置!
下一秒!
破空声来自城管的身后!
只见城管身后那棵大树的阴影中,蛇女的上半身猛地探出!
她惨白的手带着尖锐的指甲,直直抓向城管毫无防备的后背!
这一下若是抓实在了,必然是个透心凉的下场!
城管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
“哼!”
炎衡早已蓄势待发!
他猛地一个转身,将城管护在身后,右拳已然紧握,拳头上“轰!”地一声,燃起烈火!
他毫不犹豫,对着那抓来的利爪,一拳挥出!
蛇女显然没料到炎衡的反应如此之快!
她竖瞳中闪过一丝惊诧,抓出的手臂硬生生止住去势。
同时,那粗壮的蛇尾猛地往地面一拍!
“嘭!”
石板地面都被拍出裂纹!
借着这反作用力,她整个身躯向后猛地弹射开来,避开了炎衡那燃烧着烈焰的拳头!
灼热的拳风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带起一股焦糊味。
蛇女在地面上蜿蜒爬行了数米,迅速拉开了与炎衡的距离。
她停下身形,抬起刚才险些被击中的手,指尖缠绕着几缕被火焰燎焦,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头发。
她看着指尖的焦发,又抬起那双幽绿的竖瞳,死死盯住炎衡。
“呵呵呵~有意思......”
她的舌头舔过焦黑的发丝,仿佛在品尝。
“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么炽热的猎物了~”
第151章 暗鳞。
“啧!我说,你这副人不人,蛇不蛇的样子,拼接得也太粗糙了吧?上半身勉强能看,下半身这黑不溜秋的鳞片......真丑啊!”
“你!!!”
蛇女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评论她的样貌,尤其是这种直戳痛处的嘲讽!
“哗——!”
她那双幽绿的竖瞳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周身邪气暴涨!
“我最讨厌别人说我丑!!!我要撕烂你的嘴!!!”
“哟!说实话还不乐意听了?脾气比长相还差!”
炎衡嘴上依旧不饶人,动作却快如闪电。
他将那根快要燃尽的香烟从嘴边取下,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对着猛冲而来的蛇女看似随意地一弹!
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左手飞速掐诀!
“离火为形,灵雀引路!”
“[炽系道术——炽燕]!”
那截被弹出的香烟,在空中爆发出耀眼的橘红色光芒!
烟丝和剩余的烟纸瞬间被炽系灵力吞噬。
竟在刹那间化作一只活灵活现,完全由炽热火焰构成的春燕!
这火焰春燕虽小,却灵动非凡!
它发出一声啼鸣,翅膀扇动间洒下点点璀璨的火星,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蛇女前冲的势头太猛,眼看就要与火焰春燕撞上,她下意识地扭动身躯想要避开。
然而那火焰春燕却在空中一个轻巧的侧滑,竟绕到了她的背后!
“哗——!!!”
火焰春燕找准机会,如同一颗火焰流星,猛地一个俯冲,撞击在蛇女后背的鳞片之上!
“轰——!”
炽烈的离火瞬间爆开,将蛇女后背一大片区域完全吞噬!
那火焰仿佛天生就克制她的阴邪之气,在她覆盖着鳞片的皮肤上剧烈燃烧了足足两秒,才因灵力耗尽而缓缓熄灭。
其表面只留下了一片焦黑,散发着恶臭的伤口,甚至连鳞片都被烧得卷曲!
“嘶啊啊——!!!”
蛇女一声痛呼,那声音混合着女人的尖叫和蛇类的嘶鸣,令人毛骨悚然。
她猛地扭动身体,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背上那可怖的伤口,又猛地抬头盯住气定神闲的炎衡。
“[四阶天机境]?!怎么可能?!锡城市......锡城市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你这种境界的[聚灵使]存在?!”
炎衡听着蛇女的质问,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回怼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蛇女被他这话噎得一时语塞,恼羞成怒之下,发出尖锐的嘶鸣。
“牙尖嘴利!说不过你!但今夜,我要是在这儿把你干掉,提着你的头颅回去......无痕大人......必定会龙颜大悦!届时,他就会赋予我投胎转世,重获新生,甚至更进一步的权利!”
看得出来,她对那所谓的无痕大人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话音刚落,她周身邪气猛然暴涨!
“哗——!”
一股墨绿色的邪气如同冲击波般向四周急速扩散!
与此同时,她那双幽绿的竖瞳发生了诡异的变化,瞳孔收缩成了一条极细的黑线,眼白部分则蒙上了一层如同热成像仪般的诡异红光!
她的视觉,已然切换到了蛇类的红外感应模式,周围的一切活物,在她眼中都变成了由体温勾勒出的轮廓!
她的目光像是一台扫描仪,瞬间扫过全场,立刻就“看”到了那个正躲在公园入口处一棵大树后面,因为听到动静而小心翼翼,慢慢摸索着往里看的丁苏川!
在她红外的视野中,丁苏川就像一个散发着诱人热量的移动光源!
“找到你了~可口的小点心......”
她猛地张开了那足以裂至耳根的恐怖大嘴!
“哗啦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手指粗细,通体漆黑或带着诡异花纹的小蛇,从她深不见底的喉咙里疯狂涌出!
站在炎衡身后,本就吓得魂不附体的城管,看到这般景象,再也控制不住!
“呕~呕!!!”
弯腰剧烈呕吐起来,胆汁都快要吐出来了!
这数以百计的诡异小蛇落地后,立刻分成了两股!
一股嘶鸣着朝炎衡和城管汹涌扑来,它们张开细小的嘴巴,露出毒牙。
而另一股,则更加狡猾。
它们迅速分散开来,扭动着身体,钻入周围的草丛,爬上树干,融入黑暗之中。
它们的行动轨迹看似杂乱,实则目标明确。
正是朝着公园入口处,还茫然不知危险临近的丁苏川包抄而去!
丁苏川躲在公园入口处的一棵大树后,心脏还在为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打斗声而狂跳。
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又是道尸!大叔已经跟那东西打起来了!”
一股冲动让他想立刻冲过去帮忙。
大叔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对他不错,而且经过太湖边那晚,大叔在他眼里早已不是普通人。
然而,他的脚步刚刚迈出,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理智终究压过了冲动。
他攥紧了拳头,心里挣扎着:
“就算我现在过去......也是什么都做不了!冲上去不就是送死吗?还可能害得大叔分心保护我,反而连累了他......”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不能添乱!还是在这先看看情况,找机会报警或者......想办法通知花姐他们!”
他打定主意,屏住呼吸,更加小心翼翼地借着树木的阴影隐藏自己,试图观察清楚远处的战况。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望向公园深处时!
“嘶嘶——嘶嘶嘶——!”
一阵密集的蛇信吞吐声,从他头顶的树枝上,身体两侧的灌木丛中,甚至脚边的草地同时响起!
那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将他包围!
丁苏川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他猛地收回目光,看向四周。
“什!什么鬼?!城市公园里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蛇???”
这太反常了!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下意识地连连后退,想要远离那些不断发出声响的草丛和树木。
然而,就在他后退的下一秒。
“嗖!嗖!嗖!嗖!”
十几条颜色漆黑或带着诡异花纹,手指粗细的小蛇,如同接到了统一的攻击指令。
分别从他面前的草丛里弹射而起!
从头顶的树枝上垂落抽下!
从侧面的树根后闪电般窜出!
这突如其来的,密集的,来自多个角度的攻击,完全超出了丁苏川的预料和反应极限!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我靠???!!!蛇!蛇——!!!”
第152章 该死的鹅卵石!!!
丁苏川被这四面八方弹射而来的毒蛇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
他怪叫一声,感觉脚上那双本来就不贴脚,走路都晃荡的一次性酒店拖鞋此刻简直成了累赘!
于是猛地左右脚互相一蹭,直接将两只拖鞋“咻——咻——!”两下甩飞了出去,一只挂在了旁边的灌木丛上,另一只则不知飞向了哪个黑暗的角落。
“跑啊啊啊啊啊啊!”
他光着脚丫子,也顾不上地面冰凉,转身就在公园的小路上夺命狂奔!
然而,他慌不择路,一脚就踩上了公园里那种用光滑鹅卵石铺成的,号称能按摩脚底的健康步道!
“啊啊啊啊啊——!老子的脚!!!”
丁苏川顿时发出一连串凄惨的嚎叫!
那冰凉坚硬,凹凸不平的鹅卵石硌在他娇生惯养的脚底板上,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跳舞,痛得他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停下!
因为身后那群漆黑的小蛇,仿佛装了雷达,在地上蜿蜒疾行,死死咬在他后面,速度竟然丝毫不慢!
丁苏川一边蹦跳着躲避脚下的鹅卵石,一边回头看着那紧追不舍的蛇群。
“不是吧???各位蛇大哥蛇大姐!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也没必要这么热情地集体欢送我吧?!”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追上,脚底板也快要报废之际!
一道清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侧前方的路径上。
来人长发束成高马尾,面容清丽绝伦,眼神淡漠如冰湖。
是游倾一!
她看着那个光着脚,在鹅卵石上蹦跳惨叫,身后还跟着一群诡异小蛇的狼狈身影,清冷的眉头蹙了一下。
随即对着丁苏川淡淡地说了一句:
“闪开。”
说着,她反手“蹭——!”地一声拔出了背负在身后的那柄长剑!
紧接着,她拇指在剑柄一个不起眼的按钮上轻轻一按。
“哗!!!”
炽热的火焰轰然爆发,瞬间将整柄长剑包裹!
她手腕一抖,燃烧着烈焰的长剑带起一道灼热的气浪,毫不犹豫地朝着丁苏川身后那汹涌而来的蛇群,一剑横扫而去!
火焰所过之处,那些诡异的小蛇发出凄厉的“嘶嘶!”声。
它们瞬间被点燃,变得焦黑,最后化作飞灰!
丁苏川看着这突如其来,帅到没朋友的救场,嘴巴都张成了o型,连脚底板的疼痛都暂时忘记了。
“卧.......槽......”
他只剩下这两个字能表达此刻的心情。
再仔细一瞅。
丁苏川立刻认出了她!
不是那晚在太湖边的那个女生吗?!
危机暂时解除,他忍着脚底的刺痛,赶紧一瘸一拐地上前。
“你!你好!多谢你刚才出手......”
游倾一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光着脚,甚至大脚趾还因为疼痛不自觉地翘着的脚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她立即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清冷:
“不用。”
“赶紧走,这里危险。”
说完,她根本不给丁苏川再开口的机会,紧握手中仍在燃烧的烈焰长剑,身形一动,便朝着公园深处,炎衡与蛇女激战的方向疾驰而去。
丁苏川看着她迅速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既有感激,也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懊恼。
他转过身,也打算听从建议,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额啊——!!!”
一股无比熟悉,却又每次都能带来极致痛苦的灼烧感和尖锐刺痛感,在他双眼之中炸开!
他惨叫一声,瞬间痛得失去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如同被烈火灼烧的眼睛,另一只手则支撑着地面。
“又.......又来了!!!到底是什么鬼啊!!!”
剧痛几乎要淹没他的意识。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昏过去的时候,那灼烧感又再一次迅速退去。
他颤抖着,缓缓松开了捂住眼睛的手,尝试着,再次睁开了双眼......
视野先是模糊,随即迅速变得清晰。
甚至......
清晰得过分!
他赫然看见,在前方不远处的公园林地深处,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木枝干,一颗暗红色,正一下一下“怦怦!”跳动的心脏,悬浮在半空之中!
丁苏川死死盯着那颗心脏,失声叫道:
“是那心脏!”
他瞬间明白,公园里这些源源不断的小蛇,恐怕都与这颗诡异的心脏脱不了干系!
与此同时,公园深处。
无数密密麻麻的漆黑小蛇,一波接一波地朝着炎衡和那名吓傻的城管涌去。
炎衡这边还好,拳脚挥动间带着灼热的火焰,对付这些单个实力不强的小蛇堪称轻而易举。
可那名城管就惨了。
他早已被吓破了胆,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无数小蛇嘶嘶叫着朝自己爬来,吓得魂飞魄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炎衡瞥见他这副怂样,一边清理着扑来的小蛇,一边朝他喝道:
“喂!给我动起来!想死啊?!”
然而,城管已经被恐惧彻底支配,大脑一片空白,对炎衡的呼喊充耳不闻,裤裆处甚至传来一阵骚臭味,吓得裤子都湿了......
“哎!真是!”
炎衡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普通人死在自己面前。
于是他脚下发力,瞬间冲破几条挡路小蛇的阻碍,飞速朝着城管所在的位置掠去,准备将他强行带离这片危险区域。
然而,就在他冲到城管身边,注意力稍微分散去拉拽城管的刹那!
一条隐藏在阴影中,一直按兵不动的落单小蛇,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它“嗖!”地一下弹射而起,一口咬住了炎衡来不及完全防护的左上臂!
!!!
一股阴寒的邪毒瞬间顺着伤口注入!
炎衡下意识在心里暗叫一声:
“遭了!!!”
他反应极快,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那条死死咬住不放的小蛇,炽系灵力透过掌心,“噗!”地一声直接将小蛇震成了齑粉,化作一缕黑雾消散。
但伤口处传来的麻痹感和邪气侵蚀感让他心头一沉。
还顾不上处理伤口,炎衡眼神一厉,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拖下去对自己极为不利!
他左手五指飞速掐诀,口中低吟:
“[炽系道术——凤舞九天]!”
他抬起刚刚捏碎小蛇的右手,拇指与中指贴合,猛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簇看似微弱的金色火苗,应声在他指尖而生!
紧接着,他手臂猛地向上一甩,将那簇金色火苗径直抛向夜空!
“唳——!!!”
一声凤鸣响彻公园!
那簇金色火苗在空中迎风便涨,瞬间膨胀,化作一只翼展超过三米,通体由璀璨金色烈焰构成的巨大凤凰!
这火焰凤凰比之前的春燕更加威严,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
烈焰凤凰在空中一个盘旋,燃烧的双瞳瞬间锁定了道尸,随即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凤鸣,双翼一振,朝着它俯冲而去!
第153章 自断一臂!
那烈焰凤凰,围绕着嘶鸣不断的女人盘旋飞行,其巨大的火焰翅膀每一次扇动,都有点点璀璨的火星如同雨点般溅落。
这些火星看似微小,可一旦溅落在女人覆盖着漆黑鳞片的躯体上,便立刻发出“噼里啪啦!”的灼烧爆鸣!
女人挥舞着利爪,试图攻击火焰凤凰,但她的阴邪之力在至阳的离火面前,往往尚未靠近就被灼烧净化,难以造成有效的伤害。
盘旋数周,蓄势完毕!
烈焰凤凰猛地一个悬停,高昂起完全由火焰构成的威严头颅,对准了下方的女人,张开巨口。
“轰——!!!”
一道金色烈火,朝着女人奔涌而去!
火焰所过之处,连石板都被灼烧得开裂发红!
女人在那浩瀚炽烈的火焰洪流面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它知道,凭借自己现在的状态,绝对硬接不下这恐怖的攻击,继续缠斗下去,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哼!我们......后会有期!下次见面,必取你等性命!”
它留下一句狠话。
说着,蛇身猛地一缩,不再试图硬抗,而是如同滑溜的泥鳅般,借着火焰洪流席卷而来的冲击波,顺势向后一弹!
它落入旁边一片茂密的观赏灌木丛中,枝叶一阵剧烈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只听 “噗通!”一声清晰的落水声从公园边缘传来。
她竟是毫不犹豫地钻出灌木丛,直接跃下了毗邻公园的梁溪大桥,投入了下方的河道之中!
河水泛起一阵浑浊的浪花和几缕被稀释的邪气。
那女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借着水势和夜色,溜之大吉。
金色的火焰洪流冲击在女人原本站立的地方,将地面烧出一个焦黑的大坑,却终究晚了一步。
烈焰凤凰在空中发出一声不甘的清鸣,身躯开始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金色的光屑,消散在夜风之中。
丁苏川眼睁睁看着那颗在视野中诡异搏动的心脏,随着女人的逃离,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闪烁了几下,随即迅速远离,变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诶?!”
丁苏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以为。
“被大叔消灭了?”
他心中一松,正想上前去看看大叔和那位救了他的女生怎么样了。
结果,他脚步刚动!
“喂!”
一声带着明显怒气的女声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
同时,一只手猛地从他背后用力推了他肩膀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呀!它它它!它还没死?!又来?!”
丁苏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和声音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那道尸去而复返或者又来了什么怪物,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尖叫,头也不回地就往前窜出去好几步!
他惊魂未定地回过头,定睛一看......
只见花慕晴正双手叉腰,一脸怒容地瞪着他,她那标志性的黑蓝挑染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花......花姐?!”
丁苏川傻眼了,随即涌上一股被戏弄的羞脑。
“你吓死我了!”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狼狈样。
光着脚,睡衣外套歪歪扭扭,脸上还残留着惊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麻烦精!你大半夜的不在酒店睡觉,发你信息也不回,跑这黑灯瞎火的公园来干啥?!”
“什么没死?我看你是想死了是吧?!知不知道这里刚......”
她本想说刚检测到道尸能量,但话还没说完。
公园深处,一道炽热的火焰光芒猛地一闪,随即转瞬即逝!
虽然短暂,但那火焰灵力波动,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花慕晴和丁苏川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吸引,训话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凝重。
“过去看看!”
花慕晴当机立断,也顾不上再骂丁苏川了,身形一动,便朝着火焰亮起的方向快速奔去。
“等等我啊!花姐!”
丁苏川也顾不上脚底板还疼,咬咬牙,光着脚丫子,一瘸一拐地赶紧跟上。
两人一路疾奔,冲到公园中心那片狼藉的空地。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地上赫然躺着一具脖颈处碗口大伤口,早已停止流血的无头尸体。
旁边是一个晕死过去,不省人事的年轻城管。
更远处还有一个瘫坐在地,裤裆湿透,眼神涣散,显然已经精神崩溃的城管。
而最刺目的,是靠在那个格格不入的烧烤摊车旁的身影......
大叔!
他背对着他们,倚靠在摊车旁,但左臂......
从肩膀处,齐根而断!!!
整条手臂就掉落在离他脚边不远的地面上,断口处血肉模糊,鲜血将他半边身体和脚下的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大叔???!!!!”
丁苏川看到这惨烈的一幕,声音都变了调。
他无法想象,刚才还谈笑风生,用出那般炫酷火焰凤凰的大叔,转眼间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冲上前去查看情况。
然而,当他快步走近,绕到侧面看清炎衡正脸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立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炎衡嘴里,依旧死死叼着一根燃着的烟,脸色异常难看,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坚毅的脸颊轮廓不断滑落......
他显然还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
而他的右手......
正紧紧握着一把从烧烤摊车上拿下来的,厚重,刃宽,专门用来砍剁大骨和冷冻肉类的砍骨刀!
刀身上,还沾染着新鲜温热的血迹,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显然!
刚刚,就在他们赶来之前,炎衡是自己用右手,拿起了这把平日里用来处理食材的砍骨刀,凭借意志力,调动灵力,手起刀落,将自己的整条左臂,从肩膀处,一刀斩断!!!
为了阻止那小蛇的尸毒沿着手臂蔓延全身,他竟然选择了如此直接,如此残酷,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断臂求生!
对自己都能狠到如此地步!
丁苏川看着炎衡因剧痛而眉头紧皱,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脊梁,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涌上心头。
花慕晴也看到了这一幕,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立刻上前,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大叔!你......”
炎衡缓缓转过头,沾满汗水和血污的脸上,对着丁苏川,居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却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小子......欠你的烧烤......大叔我......怕是......要赖账了......”
第154章 断臂之择。
医院内,消毒水的气味弥漫。
好在丁苏川和花慕晴及时将失血过多、几乎昏迷的炎衡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经过医生的紧急抢救和后续处理,传来的消息是伤势已经得到控制,目前已无大碍,生命体征平稳。
只是.......
那条为了保命而被他自己亲手斩下的左臂,却是永远地失去了。
......
锡城市[龙影突击队]基地。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只有林正,花慕晴,以及坐在对面,心情久久不能平息的丁苏川。
丁苏川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公园里那惨烈的一幕。
无头的尸体,崩溃的城管,以及炎衡大叔断臂求生的决绝。
他看向林正,声音带着后怕:
“林队长......大叔他......没什么生命危险吧?”
林正的神色同样严肃,他理解丁苏川的担忧,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回答道:
“丁先生,不必过于担心。医院那头刚刚已经发来最新消息,确认炎衡前辈目前情况稳定,已无大碍,正在休息恢复。”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只是......手臂的损失,是无法挽回的了。”
听到已无大碍,丁苏川紧绷的心弦才稍微松弛了一些,喃喃道:
“那就好,人没事就好......”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吃冰粉吃得正香的花慕晴,闻言猛地放下手中的塑料碗,“哗!”地一声站起身!
她手中还拿着那双一次性筷子,毫不客气地用筷子头一下下戳着丁苏川的肩膀。
“麻烦精!你还好意思在这儿‘那就好’?!”
她每说一句,筷子就用力戳一下。
“要不是你大半夜的,不好好在酒店待着,乱跑出去买什么夜宵,还瞎逛到公园里,人大叔至于吗?!”
她越说越气:
“人炎衡大叔烧烤卖得好好的,虽然是不合规矩吧,但至少平平安安!结果你呢?你这一出现,好家伙!直接把道尸引过去了!害得大叔为了救人,跟那鬼东西拼命,最后!最后还......”
她说到炎衡断臂,语气也不由得一滞,筷子戳得更狠了。
“你说你!是不是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啊?!”
丁苏川被花慕晴戳得生疼,却又无法反驳,只能低着头,承受着这顿疾风骤雨般的数落。
林正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花慕晴,只是沉声道:“丁先生,慕晴话糙理不糙。你的特殊体质,确实容易吸引那些东西的注意。以后,还请务必更加谨慎,尤其是在夜间,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林正看着丁苏川充满愧疚和后怕的神情,知道今晚的冲击对他而言太大了。
他沉吟片刻,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丁先生,尽量不要单独行动这句话,并非只是随口一提的告诫。”
“其实,有很多话,先前因为种种顾虑,不能和你明说。但现在......经过今晚的事情,炎衡前辈付出如此代价,有些情况,大概率已经......无法再对你隐瞒下去了。”
他顿了顿,让丁苏川消化这句话的分量,然后才缓缓说道:
“其实,你自己或多或少也能感觉得到吧?最近这些日子,发生在你身边,或者间接因你而起的不寻常事件,越来越多了。从太湖边开始,到你回阳羡过年,再到今晚的公园......那些道尸的袭击,那些[夜叉]组织成员的现身,他们......必然都是冲着你来的。”
林正没有用确凿的证据去列举,而是用一种引导的方式,让丁苏川自己去回想,去印证。
他看着丁苏川变化的脸色,知道说中了他的心事。
“丁先生......”
“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透,我想,以你的聪慧,现在也应该明白了。”
他没有直接抛出招募的请求,而是将选择权,连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又一并摆在了丁苏川面前。
“这个世界,远比你看到的,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有些漩涡,一旦被卷入,就再难脱身。有些事情,也确实是身不由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锡城依旧璀璨的万家灯火,背对着丁苏川,继续道:
“是选择继续作为一个普通人,被动地等待危险降临,祈祷幸运之神每次都站在你这边,甚至可能牵连到你身边的亲人朋友......”
“还是......选择拿起武器,武装自己,直面这些威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和我们一起,去成为那个守护别人的人?”
“这条路,很艰难,很危险,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就像炎衡前辈那样。但至少......你能看清楚敌人是谁,能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林正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丁苏川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遥远又模糊的城市噪音。
“就像我先前跟你提过的,丁先生,”
“我们知道你的志向,想去部队,寻找你失踪的哥哥,这份兄弟情谊,令人动容。”
“可是,我还是那句话,请你冷静地想一想......”
“万一,你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加入了部队,却发现...并没有在那里找到你哥哥的任何线索呢?”
“虽然我不想说这种可能性的坏消息,但......部队毕竟不是儿戏的地方,纪律严明,信息管控严格,也绝不是你可以凭借个人意愿和关系,就能随意调查,说了算的地方。”
“而现在这种情况,你已经亲眼看到了。[夜叉]的人,那些可怕的道尸,他们已经明确知道了你家庭的住址,知道了你的父母是谁,住在哪里。”
“后面会发生什么,想必......你心里也清楚。他们这次可以在公园袭击你,下次,就可能出现在你阳羡的家门口!”
“即便我现在已经通过协商,让阳羡市的小队,经常留意,暗中保护你们家,但......”
林正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力感。
“我们的人手终究有限,任务繁多,总有疏忽的时候,总有照看不到的角落。你的父母......他们只是普通人,一旦被卷入,几乎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丁苏川最脆弱,也最在意的地方!
林正没有再逼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给他时间消化这沉重的一切。
第155章 球场突袭!
花慕晴看着丁苏川那副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来气。
她“啪!”地一声把吃空的冰粉碗墩在桌上,双手抱胸,语气又急又冲:
“麻烦精!你听见头儿说的没有?!”
她走到丁苏川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
“林队真的已经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快跟你掏心窝子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是!我承认,我之前是负责看着你,免得你被那些玩意儿莫名其妙给祸害了。但你真以为我能24小时天天当你的贴身保镖啊?!我不用出别的任务了?不用休息了?[龙影突击队]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吗?!”
“我们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就把所有资源,所有人手都倾斜过来!锡城市千千万万的人,那么大一个城市,每天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就会冒出新的道尸!光靠我们现在基地里这几个人,真的是捉襟见肘,疲于奔命!”
她指着窗外,语气带着无奈:
“我们要对付的,不只是盯上你的[夜叉]和道尸!还有那些潜伏在阴影里,伺机而动的其他势力!那些可能危及普通民众的超自然事件!每一个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看着丁苏川,眼神锐利。
“你今晚也看到了,炎衡大叔,为了对付一个突然出现的四级道尸,付出了什么代价!一条胳膊!且不说他是不是因为保护那些个城管才受伤的,可如果我们人手充足,准备充分,或许结果就不会是这样!”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
“你加入我们,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你自己,保护你的家人,更是为了增强[聚灵使]的力量,为了能更好地守护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个像你父母一样,对此一无所知,需要被保护的普通人!”
“是继续当个需要被保护的麻烦精,还是站出来,成为一个能保护别人的守护者?”
花慕晴抛出了最终的问题,然后抱着胳膊,退后一步,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正也保持着沉默,给丁苏川施加着无声的压力。
他抬起头,看向林正,又看向花慕晴。
“我......”
就在丁苏川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被那责任和担忧压垮之际,他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剧烈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
林正和花慕晴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林正眼神示意了一下丁苏川,让他先处理。
丁苏川有些茫然地掏出手机,当屏幕上赫然显示出好哥们儿沈听白的视频通话请求时,他心里还愣了一下。
“沈听白?他不是回广陵老家过年了吗?怎么这个点还给我打视频电话?”
他记得沈听白前两天还跟他炫耀广陵的年夜饭有多丰盛。
揣着满腹的疑问和一丝不祥的预感,丁苏川手指有些僵硬地按下了接听键。
结果,视频刚一接通......
手机屏幕瞬间被沈听白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放大到变形的脸占满!
他背景似乎是坐在街边的某个台阶上,光线很差。
紧接着,沈听白那撕心裂肺的大喊声就穿透了扬声器,炸响在会议室里:
“老丁!!!救命啊——!!!”
这声凄厉的呼救让丁苏川心头猛地一紧,他赶紧对着手机喊道:
“老沈?!你啥情况?!大半夜的在这鬼哭狼嚎什么?咋了这是?!”
视频那头的沈听白似乎吓得不轻,牙齿都在打颤,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我刚刚碰碰碰——碰见——”
他结巴了半天,最终才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道道道,道尸了!!!”
“什么???!!!”
丁苏川,林正,花慕晴,三人几乎是同时脸色剧变!
丁苏川是纯粹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沈听白一个普通人,远在百公里外的广陵,怎么会也碰上道尸?!
“老沈!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听到丁苏川急切的追问,视频那头的沈听白似乎稍微镇定了一点点。
“没!没事儿了!老丁,刚刚——刚刚吓死我了!”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呼吸。
“不过——不过我们这里,好像也有林队长他们那——那那那样的组织!聚,聚什么来着......”
他显然是因为过度紧张,已然忘了[聚灵使]这个组织名称。
“他们突然就出现了!一个个的都拿着武器,动作还超快!救了我们很多人!”
“现在......现在安全了,我在在在——在楼下的路边台阶上坐——坐着呢,腿还是软的......”
得知好友暂时安全,并且广陵也有[聚灵使]及时出手,丁苏川才暗暗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丁苏川连声说道,随即又忍不住好奇和担忧。
“老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刚才发生什么了?”
沈听白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努力回忆着刚刚那恐怖的经历。
“就......就大概两个小时以前......”
随着他的叙述,画面仿佛跟随着他的话语,回到了两个小时前,广陵大学的露天篮球场上。
夜色下的篮球场被几盏大灯照得通明,沈听白正和几个放假没回家的大学生一起打球,汗水飞扬,气氛热烈。
他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防守,起身跳投——!
突然!
场边传来一阵骚动和争吵声。
原来是不知是谁在争抢篮板时,动作过大,肩膀狠狠撞了下旁边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生。
这本是球场上常见的小摩擦,但那被撞的男生反应却极其激烈!
他猛地转过身,原本正常的眼睛瞬间变得一片血红,布满血丝,喉咙里还发出不像人类的咆哮,嘴里一个劲地嘶吼着:
“我看你是想死!我看你是想死!!!”
在周围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的双手手指猛地变长,指甲瞬间变得尖锐,就像是猛兽的利爪!
“你?!你干嘛?!”
撞到他的那个男生被这突变吓得后退一步,话还没说完!
“噗嗤——!”
那异变的男生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一爪挥出,锋利的指甲如同匕首,划过了对方的脖颈大动脉!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猛地飙射出来,溅了周围人一身!
那被袭击的男生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捂着脖子,瞪大着难以置信的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在地上抽搐着。
“啊啊啊啊——!!!杀人了!!!”
“怪物!他是怪物!!!”
“报警!快报警!!!”
短暂的死寂后,篮球场上爆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恐怖的一幕吓疯了!
“快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幸存的人们如同受惊的鸟兽,拼命朝着球场唯一的出口,通往旁边体育馆器械室的小门涌去!
沈听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得魂飞魄散,夹杂在慌乱的人群中,没命地朝着那扇小门狂奔。
他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那个双眼血红,指甲如刀的男生,正甩着沾满鲜血的利爪,似乎还要追击!
所有人都挤进了操场边那间堆放体育器材的,相对封闭的器械室里,七手八脚地将门死死关上,然后反锁!
第156章 该死的圣母心。
狭小拥挤的器械室内,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扇薄薄的门。
门外,那怪物正一步步逼近。
有两三个挤在后面的女生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尖叫起来:
“怪物!外面是怪物!”
“我们......我们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吧?!我不想死啊!”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黑暗中蔓延。
沈听白站在靠近门后的位置,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紧紧攥着拳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结果,就在大家被门外逼近的脚步声和内心的绝望折磨得几乎崩溃之际!
“救命啊——!!!开门!快开门啊!!!”
一个凄厉的女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
是“哐哐哐!”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透过门缝微弱的光线,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看起来二十几岁,大概也是放假没回家的女大学生,正涕泪横流地扑在门上,疯狂地拍打着,嘶喊着:
“求求你们!开门!快放我进去!那怪物!那怪物就在后面!它要追上来了!!!开门啊——!!!”
门内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刚才那几个哭泣的女生,听到门外同胞的求救,恻隐之心和同病相怜的恐惧让她们在人群后面带着哭腔喊道:
“开门呀!快放她进来!她一个人在外面会死的!”
“对啊!快开门!不然怪物就要把她......”
然而,她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男生粗暴地打断了。
那男生脸色铁青,他死死抵住门,厉声吼道:
“不行!绝对不能开!谁知道她有没有被那怪物伤到?!万一会感染呢?!要是她也被感染了,或者开门的时候那怪物冲进来,我们都得死!你这样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你——你们就要见死不救吗???!!!”
门外的女生听到了里面的争执,拍门声更加绝望和用力。
“那怎么了?!”
那男生仿佛被逼到了绝境,口不择言地吼道:
“你要因为一个人,就让这里面几十个人都给你陪葬吗???!!!我们不能冒这个险!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
那男生冰冷的话语,瞬间冻结了器械室内大部分人的行动和声音。
门外的女生似乎也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拍门声变得微弱,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然而,后面那几个女生中,有一个扎着马尾,身材高挑的女生,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用手扒拉开挡在前面,犹豫不决的人群,眼神坚定,一步步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拉那个反锁的门栓,要把外面的女生放进来。
“你干嘛?!你疯了吗?!”
那个反对开门的男生见状,又惊又怒,上前就想拦住她。
马尾女生猛地甩开他的手,回头怒视着他。
“你这种自私自利,没有一点良心的人!会遭到天谴的!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外面!”
“你的圣母心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你想当英雄,别拉着我们一起陪葬!”
男生也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两人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直靠在门后没说话的沈听白,看着那个非要开门的圣母女生和那个口不择言的男生,心里那股因为恐惧而压抑的烦躁和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也上来了。
他本来就讨厌这种在危急关头不顾大局,硬要彰显道德高尚反而可能把大家都坑了的所谓圣母行为。
此刻听着两人的争吵,看着那女生还要去够门栓,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吵什么吵!还嫌不够乱是吧?!”
沈听白突然吼了一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劲儿,瞬间压过了争吵声。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一个箭步上前,不是去帮那个男生,也不是去拉那个女生,而是......
他直接绕到那个正要拉门栓的马尾女生身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出双手,从后面猛地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啊!你干什么?!放开我!”
女生开始惊叫挣扎。
沈听白却不管不顾,双臂死死箍住她,然后腰腹猛地发力,口中还配着音:
“嘿——咻!走你!”
他猛地一个侧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那个还在发愣的男生,让他让开点位置。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那男生下意识侧身让出空间的电光火石之间,沈听白空出的左手快速探出!
“咔哒!”一声,打开了那反锁的门栓!
紧接着,他右手依旧箍着那女生的腰,借着拧身开门的力道,顺势将门猛地拉开一条缝,然后毫不犹豫地,直接将怀里那个还在挣扎尖叫的女生,朝着门外一把推了出去!
“啊——!!!”
女生的尖叫声瞬间被门外的黑暗吞没。
???!!!
器械室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那个刚才和她激烈争吵,口嗨着不能开门的男生,也张大了嘴巴,完全没料到沈听白会来这么一手!
这操作......
也太狠了吧?!
“嘭!”
沈听白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立刻用肩膀猛地一顶,将门重新狠狠关上,右手“咔嚓!”一声再次反锁!
他背靠着门,对着门外吼了一句:
“要死你自己去!别拉着别人一起陪葬!你的圣母心,留着跟外面的怪物感化去吧!”
然后,他转过头,犀利的目光瞬间锁定那个还处于石化状态的男生。
“还有你!嘴那么臭干嘛?!不会好好说话?!直接像我这样,用行动告诉她后果有多严重不就行了?!废那么多话,显得你多有道理似的!”
那男生被沈听白这通连消带打,彻底搞懵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依旧鸦雀无声的众人,努力维持着狠人形象,恶声恶气道:
“都......都看着我干嘛?!不想变成门外那位的宵夜,就都给老子安静待着!”
第157章 敬猴的鸡?
就在那马尾女生被沈听白推出门之际,门外,那个双眼血红,指甲如刀的道尸化男生已经近在咫尺!
女生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她下意识地就想往旁边躲,想和刚才那个同样被关在门外,穿着睡衣,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女大学生站在一起,寻求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然而。
她刚一转头,就对上了那个睡衣女生的脸。
只见那女生原本惊恐的表情瞬间消失,嘴角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弧度猛地向两边咧开,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她果然也是道尸!!!
前有狼,后有虎!
不,是前有变异男道尸,后有伪装女道尸!
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马尾女生彻底吓破了胆,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片。
关键时刻——!
“嗖嗖——!!!”
两道破空之声,从走廊尽头疾射而来!
那是两支通体燃烧着炽热火焰的箭矢,一左一右,直接射穿了那个女道尸的双肩,强大的冲击力带着她猛地向后倒飞。
“咄!咄!”两声,将她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女道尸身体在火焰中剧烈挣扎,却无法挣脱。
几乎在同一时间!
“嗤——!”
一声利刃划破皮肉的轻微声响传来。
只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掠过那个扑向马尾女生的男道尸身边,寒光一闪而逝!
那男道尸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脖颈处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随即硕大的头颅“咕噜!”一声滚落在地,无头的躯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化作黑雾消散。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
器械室内,沈听白还靠在门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没过多久。
可能只有几十秒,但在里面的人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门外传来了几下清晰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一个男声:
“里面的人,安全了,可以出来了。我们是广陵市[青鸾突击队]的。”
沈听白和里面的人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才有人颤抖着再次打开了门锁。
门缓缓打开......
刺眼的灯光和新鲜的空气涌入。
沈听白第一个探出头,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个被他推出来的马尾女生。
她瘫坐在门口不远处,眼神空洞,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显然已经吓了个半死。
而在她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手持一张长弓的年轻男子,刚才那两支火焰箭矢显然出自他手。
另一位则是腰间挂着广陵非遗,鱼灯小挂件,手持一柄长剑的女生,刚才瞬间斩杀男道尸的应该就是她。
这两人,便是广陵市[聚灵使],[青鸾突击队]的队员。
沈听白看着那吓瘫的女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
“完了完了,刚才把她推出去,不会被当成故意杀人吧......”
持弓男子却没有看他,对陆续出来的惊魂未定的学生们说道:“大家不要怕,现场已经初步控制,请有序跟随我们的队员到指定地点集合,进行登记和必要的检查。”
沈听白混在人群中,再想想自己刚才那神来一笔,只觉得这夜晚过得真是......
回到现实,视频通话这头,丁苏川听完了沈听白那惊心动魄的叙述,半晌才难以置信地问道:
“所以......所以你刚刚就把人家女孩儿给推出去了???”
他虽然理解当时情况的危急,但沈听白这操作也太生猛了吧?!
屏幕那头的沈听白似乎已经从刚才的后怕中恢复了些许,听到丁苏川这带着质问的语气,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那咋了???我当时不推她出去,难道真让她把门打开,放外面那个伪装成可怜虫的女道尸进来,然后我们一屋子人都给她陪葬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总不能真的因为她一个人所谓的圣母心,就把我们几十号人都置于死地吧?!我这叫......紧急避险!再说了,让她做一只敬猴的鸡,也未必不可......”
丁苏川被他这歪理噎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他的逻辑想了想,嘟囔道:
“那倒也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咚!”
话还没说完,旁边早就听得火冒三丈的花慕晴,实在忍不住了,曲起指关节,狠狠敲在了丁苏川的脑袋上。
“是你个头啊是?!”
花慕晴瞪着丁苏川道:“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还那倒也是?!人姑娘就不是人了吗?!人的命就不值钱了吗?!”
她一把从还在揉脑袋的丁苏川手里抢过手机,将屏幕对准自己,对着那头还一脸我没错的沈听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沈听白!我警告你啊!你小子听着!”
“这次算你歪打正着,碰巧门外那个也是道尸,加上[青鸾突击队]的人及时赶到,才没酿成大祸!但你这行为,说轻了是处置不当,说重了那就是故意将他人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是故意伤人!”
“下次要是再敢这么莽撞,不顾他人死活,用这种极端方式解决问题,你看我不......”
她想了想,威胁道:“不让你尝尝本姑娘的厉害,我就跟你姓!听到没有?!”
沈听白在屏幕那头,被花慕晴这隔着几百公里都能感受到的怒火和杀气震得缩了缩脖子,刚才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瞬间蔫了。
“听......听到了听到了!花姐!我错了!下次......不不不,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花慕晴这才哼了一声,把手机塞回给还龇牙咧嘴揉脑袋的丁苏川。
刚拿稳,手机里却又传来了沈听白的声音:
“老丁!说真的!咱就加入他们吧!真的!”
沈听白在广陵的街头,对着手机屏幕,眼睛亮得吓人,不知是吓得还是激动。
“你看看这!我回广陵老家过个年都能被道尸袭击!这世道,简直没法儿待了!”
他越说越来劲:“再说了!加入他们,先不说咱们自己能有个保障,能保护自己和家里人......你想想,那身手,那装备,那唰唰几下解决怪物的样子......不也挺帅的嘛?!你难道忘了那天晚上太湖那条火龙了啊???”
“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啊!普通人想接触都接触不到!老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丁苏川听着好友这明显是惊吓过度后遗症,开始胡言乱语的话,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第158章 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他赶紧把手机拿开些,对着屏幕压低声音,又急又气地吼道:
“喂!沈听白!你给老子闭嘴!你脑子是被道尸吓傻了吧?!你是林队长他们派来的卧底是吧?!还加入他们?!”
他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林正和抱着胳膊看好戏的花慕晴。
“你不要命了?!你有几条命够那些道尸啃的?!你今晚是运气好,有人救你!下次呢?下下次呢?!你以为这是打游戏啊?能买复活甲的吗?!那可是真刀真枪,会死人的!你没看见大叔都......”
他说到炎衡,声音不由得哽了一下。
“帅?帅有个屁用!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帅不帅?!”
丁苏川觉得自己这个好哥们儿简直是疯了。
“你赶紧给我醒醒!老老实实在广陵待着,等开学了赶紧回学校,离这些破事远点!听到没有?!”
他是真的担心沈听白。
毕竟他自己已经被卷进来了,也深知其中的凶险,绝不想再把最好的朋友也拖下水。
屏幕那头的沈听白被丁苏川这劈头盖脸一顿骂,稍微冷静了一点,但依旧嘟囔着:
“可是......老丁,你不也......”
“没有什么可是!”
丁苏川直接打断他。
“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你少掺和!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别乱跑!挂了!”
说完,不等沈听白再说什么,丁苏川就直接挂断了视频通话。
花慕晴看着丁苏川匆匆挂断电话,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麻烦精,挂那么快干啥?!你那好哥们儿都吓得开窍了,知道抱大腿了!你说说你,磨磨蹭蹭的,你啥时候才能——”
“花姐!”
丁苏川猛地抬起头,打断了花慕晴的话。
“我不是不开窍......”
“我只是......只是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些事儿。”
他摊开手,脸上露出了这个年纪少有的迷茫
“说实话,遇到你们之前,我还只是一个烦恼过年被亲戚唠叨,想着怎么找我哥的普通大学生。可现在......什么道尸,[夜叉],我这诡异的眼睛,断臂的大叔,朋友的遇袭......这些东西,我从来都没接触过,或者说,以前想都没想过......你让我立刻就说好,我加入,我要去斩妖除魔......我......我真的做不到。”
他的坦诚,让花慕晴原本到嘴边的催促噎了回去。
她看着丁苏川眼中那真实的挣扎和困惑,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过于急躁了。
这时,一直沉默倾听的林正缓缓开口:
“丁苏川,”
“我明白。其实,我见过很多像你一样的年轻人,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或者责任选中。踌躇不前,犹豫不决,甚至想要逃避......这都很正常,因为这本就不是你主动选择的人生。”
“我知道,你不想加入,不仅仅是因为害怕危险,或者舍不得普通人的生活。更是因为......”
“你害怕一旦踏入这个世界,就再也回不了头。你害怕失去现在的自由,害怕被束缚,害怕辜负了你家人可能对你的期望,更害怕......让你远在老家的父母,从此日夜为你担惊受怕。你害怕这份责任,会压垮你,也会牵连到你最在乎的人。”
“但是,丁苏川,”
“你有没有想过?”
“当你拥有这双眼睛时,当你已经数次被卷入这些事件时,当你身边的人已经开始因此受到威胁时......普通人的生活,对你而言,真的还存在吗?”
“逃避,或许能换来短暂的安宁,但你能保证下一次,危险不会直接降临到你父母的门前?不会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夺走你在乎的一切吗?”
林正站起身,走到丁苏川面前。
“加入我们,不是为了剥夺你的自由,而是为了给你力量,去保护你想要守护的自由和安宁!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而是为了让你在危险来临时,有反抗的能力,有活下去的资本!”
花慕晴看着丁苏川那副挣扎的模样,补充道:
“是啊,麻烦精。这有些时候啊,这眼睛一旦看见了某些东西,就不能再装作没看见,心安理得地就缩回去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丁苏川。
“你的眼睛,是一种责任,躲是躲不掉的。”
丁苏川沉默了......
内心进行着最后的权衡。
一边是追寻哥哥下落,延续普通人生的执念,另一边是迫在眉睫的威胁和对家人朋友的保护欲。
片刻之后,他终于做出了一个折中的,给自己也给别人一个缓冲余地的决定。
“这样吧......林队长,花姐。”
“还有几天,就是春季征兵体检的最后期限了。那是我......一直想走的路,也是我找我哥最有可能的途径。”
“如果......如果征兵体检我没过,或者后续因为其他原因没能进入部队......”
他看向林正,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就加入你们。可以吗?”
花慕晴闻言,下意识地看向林正,等待着他的决断。
“当然,丁先生。”
林正肯定地说道:“我早就说过,你有选择的权利。我们[聚灵使]的大门,不会强迫任何人踏入。如果你最终选择了部队,我们也会尊重你的决定,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你提供关于寻找你哥哥的一些线索帮助。”
他顿了顿,补充道:
“同样,如果最终你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如愿,我们[龙影突击队],随时欢迎你的加入。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也可以为征兵做准备。”
得到林正肯定的答复,丁苏川心中那最后一块大石头似乎落下了些。
他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好,多谢林队长。”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花慕晴看着达成协议的两人,嘴一撇,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又带着点嫌弃的模样,对着丁苏川扬了扬下巴。
“行了吧?谈妥了?那就走吧!”
丁苏川一愣,还没从刚才严肃的氛围中完全脱离出来。
“啊?去哪?”
花慕晴翻了个白眼。
“当然是送你回酒店啊,麻烦精!你以为开完会,跟你掏心掏肺谈完人生理想,你的24小时贴身保镖服务就到期了啊?想得美!在尘埃落定之前,你还是我负责的重点观察对象!走吧!”
说着,她率先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丁苏川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带微笑的林正,忽然觉得,未来虽然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至少此刻,他不是孤单一人。
第159章 找人结伴吃饭。
同一时间,锡城大饭店。
南宫鸣渊在自己房间里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开黑开了一整天,完全沉浸在与队友的厮杀和语音互喷中,以至于完全忘记了晚饭时间。
直到肚子发出第N次抗议,他才猛地惊醒,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都快晚上十一点了!
“册那?!这么晚了!”
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摘下耳机,感觉饿得有些前胸贴后背了。
于是他趿拉着拖鞋,坐电梯走到丁苏川1608的房间门口,“咚咚咚!”用力敲了好几下。
“老丁!老丁!还活着没?小爷快饿死了!咱哥俩出去觅食啊!”
等了半晌,里面却是毫无回应,静悄悄的......
南宫鸣渊挠了挠他那头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嘀咕道:“册那!睡得这么死?该不会又做春梦见他的仙女姐姐去了吧?”
他记得丁苏川偶尔会睡得很沉,叫不醒。
“算了......这么晚了,老丁应该真睡了,不吵他了。”
他想着,准备自己下楼去找点吃的,这个点,酒店餐厅肯定关了,只能看看附近还有没有便利店或者夜宵摊。
结果刚想转身,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隔壁的1610房间门上。
“对了!小道士!”
他眼睛一亮
“许知意应该还在吧?那丫头一看就是作息规律,清心寡欲的典范,这个点估计不是在打坐调息,就是在默念道经什么什么的,肯定没睡!”
但随即他又想到:
“可花姐和她睡一个屋啊......万一花姐也在......”
想到花慕晴那张冷起来能冻死人的脸,南宫鸣渊心里就有点发怵。
不过,饥饿感终究占据上风。
“管他呢!”
“花姐在的话就一起叫上出去吃呗!人多还热闹!凭啥就老丁那家伙有专属美女保镖24小时跟着?小爷我......我也得享受享受团队关怀!再说了,这万一要是有个道尸啥的......那小道士看着就靠谱,跟她出去起码安全系数要高一点......”
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理直气壮起来。
说着,他就迈开步子,朝着边上的1610房间走去。
站在1610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打游戏打得皱巴巴的外套,清了清嗓子,然后举起手。
是像敲丁苏川门那样用力捶呢?
还是温柔一点?
毕竟里面是两位女士,尤其是还有一位可能很恐怖的花姐......
就在他犹豫之际,他忽然觉得,大半夜敲两个女生的门,好像......是有点不太合适?
万一人家已经睡了呢?
但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了一声。
“不管了!民以食为天!”
南宫鸣渊一咬牙,手指曲起,轻轻叩响了房门。
“哒哒哒......”
“小道士?花姐?睡了吗?那个......我,南宫鸣渊,饿得不行了,想问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夜宵?”
他等了几秒,心里开始打鼓:
“该不会真睡了吧......?”
过了没多久,就在南宫鸣渊准备放弃,想着还是自己孤零零下楼觅食的时候......
“来了。”
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从门内传来,是小道士许知意的声音。
“咔哒......”
一声轻响,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门开了以后,门口只站着许知意一个人。
她似乎刚从打坐或者阅读中起身,长发一丝不苟地用木簪绾在脑后。
待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头发乱糟糟,一脸讪笑的南宫鸣渊,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轻声问道:“南宫同学?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吗?”
南宫鸣渊见她开门,心里先是一松,随即又被许知意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
“额......小道士,那个......”
他肚子又恰到好处地“咕噜!”了一声,让他老脸一红。
“你吃饭没?”
许知意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他为何半夜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
“吃过了呀,南宫同学,你...不会还没吃吧?”
“呵呵......”
南宫鸣渊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
“光顾着打游戏了,一不小心就给忘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探头朝房间里瞄了瞄。
“对了,花姐不在啊?”
“花姐姐一下午都没回来过。”
许知意摇了摇头。
“说是去基地开会了,让我在房间休息,不要随意走动。”
“这样啊......”
南宫鸣渊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只剩下对美食的渴望。
“小道士!你看,花姐不在,老丁也睡得跟猪似的,就剩咱俩还清醒着!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出去吃东西怪没意思的......要不要......再一起出去吃点儿?我请客!”
许知意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
“啊?可是......南宫同学,我真的不饿呀。而且花姐姐说了,让我不要随意走动......”
她是个很听话,很守规矩的人,尤其是花慕晴特意嘱咐过。
南宫鸣渊一听,急了!
一个人出去???
虽然是大城市,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总觉得黑暗里可能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赶紧搜肠刮肚想理由,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我一个人害怕”。
“额......这个......不饿也可以出去走走嘛!散散步,消化一下!你看你整天在房间里打坐念经,多闷啊!”
许知意依旧摇头。
“静坐调息,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不会闷的。”
“那......那你看,咱们好歹也是共患难过的队友是吧?战友之情!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去面对——呃......面对深夜食堂的寂寞吗?”
许知意看着他抓耳挠腮、拼命找借口的样子,又看了看他那确实有些可怜兮兮的表情。
她大概已经猜到了南宫鸣渊可能不只是想吃东西那么简单。
她想了想,花姐姐只说“不要随意走动”,但如果是和认识的人一起,去附近人多的地方吃点东西,应该也不算随意吧?
“好吧。”
许知意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不过,我们只能在酒店附近,速去速回。可以吗,南宫同学?”
“可以可以!绝对可以!小道士你真是太好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南宫鸣渊一听她答应了,顿时眉开眼笑,连连保证道:“你放心!就去附近,我刚刚搜了下,有家24小时粥铺,清淡又养生,绝对符合你的要求!走走走!”
许知意回屋拿了件薄外套披上,又检查了一下房门是否锁好,这才跟着兴高采烈的南宫鸣渊走向电梯。
电梯里,南宫鸣渊还在喋喋不休地推荐着粥铺的招牌菜,而许知意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160章 不出手的秘密。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基地的屋檐,发出“沙沙!”的声响。
丁苏川独自走到主建筑的廊檐下,默默看着[白蛇突击队]的装甲车在雨幕中逐渐远去。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与拾一的对决虽然平局,但他见识到了真正的差距。
身后,林正缓步走到了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装甲车消失的方向。
“今天,表现得很不错。”
丁苏川闻声,转过头看向林正。
雨水顺着廊檐滴落,在他眼前形成了一道细密的水帘。
“......”
他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因为队长的夸奖而沾沾自喜,反而微微皱着眉。
“林队,我真的不错吗?”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和拾一前辈的对决,如果不是取巧用了许知意给的符咒,我恐怕早就输了。再相比汤文韬那种力量,我甚至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我真的感觉...自己还差得很远。”
林正看着眼前这个并没有被短暂战绩冲昏头脑,反而更加清醒地看到自身不足的年轻人,眼中表露出赞赏。
“那么,你觉得,什么才叫不错?是必须碾压所有对手,才算不错吗?”
丁苏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当然不是,但是......”
“没有但是。”林正打断了他,“丁苏川,你要明白,[聚灵使]的道路,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胜负游戏。今天的交流,胜负本身并不重要。”
他抬起手,指向训练场的方向,虽然被雨幕遮挡,但那个巨大的坑洞和破损的围栏仿佛就在眼前。
“重要的是,你在与强者的交手中,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也发掘出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力,无论是临战时的应变,还是对符咒的巧妙运用,甚至是最后时刻能冷静分析战局,这些都是无法在单纯训练中获得的宝贵经验。”
“汤文韬的情况是个意外,但好在也让你见识到了力量的另一面。”
林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丁苏川,“在我看来,能够在经历这些之后,不骄不躁,反而更加清晰地认识自己,明确前进的方向,这,就是‘很不错’。”
他拍了拍丁苏川的肩膀,语气带着鼓励和信任:“放心,你脚下的路还很长,不用急于一时。消化好今天的收获,把它们变成你成长的养分。我相信,下一次,你会让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刮目相看的。”
丁苏川没有回答,或者说,不好意思回答。而是以微笑作回应。
不多久,丁苏川的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窗外飘进来的湿润泥土气息。
花慕晴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房间里唯一的那张书桌前的椅子,正低头专注地解着一个刚刚送达,还冒着丝丝凉气的外卖袋子。
她回头瞥了一眼坐在床边,似乎还在回味今天战斗,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丁苏川,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点慵懒和熟稔的语调喊道:
“喂!麻烦精!你吃不吃?!”
丁苏川被她这突然一问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啥?”
“冰粉啊!” 花慕晴像是看傻子一样白了他一眼,晃了晃手里那个透明的塑料碗,里面晶莹剔透的冰粉颤巍巍的,配上红糖水和各种果干,看起来确实诱人。
“淋了雨,吃点冰的透心凉,爽!”
丁苏川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不了,花姐,你吃吧。”
“嗯!” 花慕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嘴巴抿了一下,眼里流露出一种“你真是不懂欣赏这种人间美味”的惋惜和嫌弃。
她也不再多让,自顾自地用勺子舀起一大块裹着红糖水的冰粉,“吸溜!”一声,满足地送进嘴里,冰凉甜爽的口感让她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咽下口中的冰粉,她一边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配料,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那个烧烤大叔,炎衡,怎么样了?伤好点没?”
“嗯,好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再过两天观察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丁苏川回答道,随即他看向花慕晴,“倒是你,花姐。医院那边明明还没同意你出院,你怎么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了?要是让林队知道......”
“哎呀!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花慕晴满不在乎地打断他,又舀了一勺冰粉,含糊不清地说道:“在医院躺着骨头都快生锈了,再待下去没病也憋出病了。”
她眨了眨眼,“再说了,我这不是担心某个麻烦精第一次跟其他小队交流,被人揍得太惨,回来哭鼻子嘛~怎么样?!姐今天在场边给你助威,是不是很有用?!”
她故意岔开话题,语气轻松,但丁苏川却能感觉到,她提前出院,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待不住,也不是单单为他一人,更多的是不放心[龙影突击队]这些新人。
丁苏川看着花慕晴吸溜吸溜吃得正香,那满足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都没她碗里的冰粉重要。
他犹豫了很久,心里那个盘旋了许久的问题始终像是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趁着花慕晴舀起一勺冰粉准备送进嘴里的间隙,开口叫道:
“花姐!”
“嗯?” 花慕晴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他。她坐姿极其不雅,一只脚直接踩在了椅子边缘,整个人蜷在椅子上,嘴里还含着半口冰粉。
“怎么了?!一脸便秘的样子。”
丁苏川被她这直白的形容噎了一下,“嗯......” 了半天,也没组织好语言。
花慕晴看得着急,把嘴里的冰粉咽下去,“有屁就放!磨磨唧唧的!”
被这么一激,丁苏川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问道:“为什么林队......”
他话刚起个头,花慕晴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八卦,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连踩在椅子上的脚都放了下来,身体前倾,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打断他:
“喝?!林队怎么了?!他不会是......”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暧昧的笑容,“偷偷谈恋爱了吧?!哪家的姑娘这么倒霉......呃!这么有眼光?!快说快说!”
“不是!不是这个!” 丁苏川被她这离谱的猜测弄得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否认。
“那是什么?!” 花慕晴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用勺子敲了敲碗边,“赶紧的!别卖关子!”
丁苏川被她逼得没办法,只好扭扭捏捏,像是怕被旁人听去似的,终于把那个困扰了他和沈听白他们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为什么林队他...好像从来没见他......出过手啊?”
问完这句话,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一样,微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地看着花慕晴,等待着她的答案。
花慕晴听完,脸上的兴奋和八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嗯......”
她盯着丁苏川看了好几秒,直把丁苏川看得心里发毛。
然后,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哈哈哈!不是吧?!搞了半天!你憋了这么久!就是想问这个?!”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用勺子指着丁苏川,“原来你们这些小屁孩,整天就在琢磨这个?”
笑够了,她才擦了擦眼角,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舀起一勺冰粉,慢悠悠地说道:
“关于林队为什么不出手嘛......” 她拉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这可是个秘密哦~”
第161章 诡异血衣!
一路上,南宫鸣渊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尽情提问又不用担心被怼的百科全书。
他兴奋地围着许知意问东问西:
“小道士!你们在道观里的生活到底是啥样的呀?!是不是天天早起练功,念经打坐,吃斋饭?有没有电视看?能玩手机吗?!”
“对了对了!你们道士真的会御剑飞行嘛?!就像电视剧里那样,‘咻——~’一下飞上天?!能带我体验一下不?”
“还有还有!”
“你们会不会抓鬼啊?就是那种穿着白衣服,头发长长的,还飘来飘去,没有脚的......”
许知意被他这一连串脑洞大开,跳跃性强的问题问得有些应接不暇。
她保持着平静的步伐,声音清冷但耐心地逐一回应:
“观中生活确实以清修为主,晨钟暮鼓,诵经习武,粗茶淡饭。可也有一些典籍可以阅读,偶尔也会有香客往来。电视......近年来虽然也有,但我看得比较少。手机的话.....师父原本说在我明年18岁时候给我买一台的,可......我执意要下山......”
她解释得很传统,但也透露出道观并非与世隔绝。
“鬼的话......至少在我记忆里,不管是师兄还是师父,都没有抓过。反倒是经常听听他们提起道尸......”
两人说着话,走出了酒店所在的主干道。
南宫鸣渊说的那家24小时粥铺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背街小巷里,需要穿过一条狭窄的,灯光昏暗的老旧居民区通道才能抵达。
这条通道两边是斑驳的墙壁,头顶是杂乱的电线和偶尔晾晒的衣物,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散发着昏黄、时明时暗的光晕。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废纸和落叶,发出“沙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瑟。
“就是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南宫鸣渊指着通道尽头说道,他因为即将吃到东西而有些兴奋,暂时忽略了周围环境的阴森。
许知意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作为道门弟子,她的六感自然是比平常人要敏锐得多。
一踏入这条通道,她就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不属于生人的阴冷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很淡,但确实存在。
可奇怪的是,跟道尸那种暴戾的邪气完全不一样。
而是一种......更加虚无缥缈的感觉。
于是她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昏暗的角落和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晾晒衣物。
“小道士?怎么了?”
南宫鸣渊明显察觉到她的异样,也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极小的,仿佛水滴滴落的声音,从他们头顶斜上方的某个位置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头顶那根横拉的电线上,不知何时,悬挂着一件白色的,像是旧式连衣裙的衣物,正在夜风中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晃动着。
刚才那声音,似乎就是从这件裙子下摆滴落的,某种液体,砸在了下方一个废弃的搪瓷盆里发出的。
“滴答......滴答......”
南宫鸣渊皱了皱眉。
“谁家晾衣服不拧干啊?大半夜的......”
他本想吐槽,但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裙子看起来太旧了,款式也很古老,根本不像是现在人会穿的。
而且,那滴落的液体,在昏黄的路灯光下,似乎还不是属于水渍的透明,而是带着一种暗沉的,近乎黑红的颜色?
许知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她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将南宫鸣渊稍稍挡在身后,低声道:“南宫同学,小心。这里有些不对劲。”
南宫鸣渊被她这如临大敌的样子弄得心里一毛,也紧张起来。
“啥!啥不对劲?不就是件破裙子嘛......卧槽?!不会是道道道——道尸吧???!!!”
他的话音未落。
那件原本只是随风轻轻晃动的白色旧裙子,突然猛地向下一沉!
“哗——!”
一瞬间,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沉重的“人”,突然穿上了它!
紧接着,裙摆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带着诡异韵律的姿态,左右摇摆起来!
就像......
就像一个穿着它的人,正在他们头顶的黑暗中,行走!
更恐怖的是,那滴落的暗红色液体忽然加速,连绵不绝地落下,在破旧的搪瓷盆里积蓄起一小滩,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铁锈气。
“滴答!滴答...滴答......”
通道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紧接着,它不再仅仅是随风晃动,而是开始了更加诡异的动作!
只见那空荡荡的袖管,突然开始舞动,在空中做出抓挠,掐捏的姿势!
裙摆下方滴落的暗红色液体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更可怕的是,那裙子的领口位置,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然开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隆起,就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头颅,正从裙身中生长出来!
伴随着头颅的隆起,一股更加阴冷的气息扩散开来!
“我......我靠......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
南宫鸣渊吓得魂飞魄散,舌头都打结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诡异的无头血衣在头顶作妖。
“退后!”
许知意娇喝一声,虽然心中也是惊骇,但多年的道门训练让她强行镇定下来。
她知道必须先发制人!
右手食指与中指迅速并拢,飞快地从随身符袋中夹出一张朱砂绘制的符咒!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炎阳——破!”
“唰——!”
符咒脱手而出的瞬间,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炽热明亮的火球,呼啸着射向那件正在“生长”头颅的诡异血衣!
可即便火球命中了那件血衣!
预想中的剧烈燃烧,邪祟哀嚎之声并没有出现!
那团炽热的离火,竟然如同穿过了一片虚无的幻影,直接从血衣中间穿透了过去,击打在后面的墙壁上,炸开一小团火星,随即迅速熄灭!
而那件血衣,毫发无损,甚至连晃动的节奏都没有被打乱!
那“生长”头颅的动作,反而似乎又加快了一些?!
“什么?!”
许知意瞳孔一颤。
“符咒......竟然无效?!!!这怎么可能......?!”
她瞬间意识到问题所在!
以往自己的符咒,针对的都是有“实体”或者有“邪气凝聚”的道尸。
眼前这东西,符咒穿体而过,怨念凝而不散,行动诡异莫测......
这恐怕不是寻常道尸!
甚至......
可能不是道尸!
一种可以说是自然而然的想法,自脑海成型。
眼前这衣物,大概率是某种更接近鬼的存在?!
第162章 门内门外。
银烁便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反对意味:
“队长,我持反对意见。”
“我们现在的新人,说多不多,说少,也有那么五六个。[夜叉]既然在桃止山有所图谋,必定会布下大批量的道尸作为防线和炮灰,这是毋庸置疑的。他们的目标,极大概率是寻找并破坏桃止山的[灵枢]以及鬼域封印。”
“倘若在交战过程中,封印真的被他们找到破绽甚至解开,届时爆发的混乱和能量冲击,对于那些缺乏应变能力和自保手段的新人来说,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不仅自身难保,甚至可能因为慌乱以及处理不当,严重影响到我们整体的撤退节奏和后续作战计划,造成不必要的连锁反应。”
银烁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林正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靠在椅背上,“嗯......” 了一声,陷入了更深沉的思考。
银烁说的,确实是不得不考虑的现实问题。
这时花慕晴看向林正,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队长,总部那边,除了通报情报,有说给予我们什么具体的支援了吗?比如人手,装备,或者情报共享?”
林正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没有。总部只是要求我们提高警惕,做好准备支援烨中。不过,按照惯例,这种涉及重大威胁的行动,应该会同[天工特勤组]协商,共同协助我们。”
一听到[天工特勤组]和“协商”这几个字,原本还因为讨论新人去留而显得严肃的轻山,顿时像是被点燃的炮仗,“腾!”地一下,用没受伤的手一拍桌子,满脸不爽地嚷嚷道:
“协商?!协商个屁呀!”他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不信任,“每次跟那帮搞科研的家伙协商,不是磨磨唧唧讨价还价,就是拿出一堆中看不中用的试验品!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事儿还少吗?!呵!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老子这条胳膊明天就能好利索,到时候上去砍道尸呢!”
他对[天工特勤组]的怨念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轻山这通发作,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林正,等待着他最终的决断。
花慕晴看着林正紧锁的眉头,她轻轻吸了口气,再次开口:
“队长,”她说道:“听了银烁的分析,我再仔细想了想......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让新人去冒这个险了。”
“就像银烁说的,桃止山情况不明,[夜叉]布防严密,万一真出现什么我们预料之外的突发状况,比如封印松动、高级道尸突袭,或者更糟的情况......”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象那种混乱的场面。
“到时候,我们几个老队员,凭借经验和实力,拉起[镇邪光带]还能勉强拖延时间,寻找机会突围撤退。可如果新人们在现场,他们经验不足,容易慌乱,一旦被冲散或者陷入险境,我们势必会分心救援,到时候......恐怕会拖累整个队伍,导致所有人都陷入被动,甚至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这个风险,我们冒不起。”
林正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的频率逐渐慢了下来。
他心中飞速权衡着利弊。新人的潜力需要激发,但桃止山的凶险远超常规任务。
花慕晴和银烁的担忧不无道理,保护有生力量,确保任务的基本完成,是作为指挥官必须优先考虑的。
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缓缓抬起头,做出了决断:
“行。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利弊也分析得很清楚。我觉得,这次桃止山的行动,还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去闯一闯。让新人们留在基地,继续历练历练也好,夯实基础,未来还有的是机会。”
他随即看向花慕晴,下达指令:
“花慕晴。”
“到!”花慕晴立刻挺直了腰板。
“这两天,你负责给新人们系统地科普一下城市日常执勤,应急响应以及应对低等级道尸骚扰的相关内容和流程。”
林正吩咐道:“让他们先熟悉熟悉我们聚灵使最基本的职责和工作模式。基地的安全巡逻和日常警戒,也可以适当让他们参与进来,积累点实际经验。”
“是!队长,保证完成任务!”花慕晴利落地应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对了!队长,还有知意......她......”
花慕晴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许知意虽然是清微观正统正一道士,但毕竟清微观已经......
这种情况下,她在考虑要不要许知意也一起去?
林正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要开口拒绝。
然而,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哐当!”
一声不算响亮,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的撞击声,从紧闭的会议室门外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
紧接着,是一阵极力压制,却依旧能听到的细微啜泣声,以及慌乱的,由近及远的奔跑脚步声。
会议室内的几人脸色都是一变。
离门最近的北陆反应最快,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只见门外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打翻的、许知意平时用来装画符工具和心爱小物件的手工编织小篮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里面的朱砂笔、符纸和小巧的平安扣散落一地。旁边,还有几滴刚刚滴落,尚未干涸的......泪痕。
显然,许知意一直趴在门上偷听。
她听到了“桃止山”,听到了可能与她师门关联的更坏的细节,长久以来被蒙在鼓里的委屈,瞬间击垮了她。
花慕晴看着地上的狼藉和那刺目的泪痕,喃喃道:“是知意......她......她都听到了......?!”
林正看着门外的一幕,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隐瞒了这么久,终究没能瞒住。
“队长!”
花慕晴猛地回过头。
“你去吧。”
不用说,林正已然了清楚花慕晴心中所想。
第163章 裂痕与誓言。
花慕晴脸色一变,立刻追了出去,边跑边焦急地大喊:“知意!知意!你要去哪啊?!快停下听我说!”
许知意此刻根本听不进任何话,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知道拼命地跑,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真相和被排除在外的痛苦。
她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不断涌出的眼泪,一边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花慕晴看着许知意踉跄却决绝的背影,心急如焚。
她刚刚痊愈的身体还很虚弱,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她一咬牙,强行催动体内灵力,脚下步伐突然加速,身形几个闪烁,瞬间拉近了距离,一下闪到许知意背后,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知意!你冷静点!”
肩膀被抓住的触感传来,许知意身体猛地一僵,积压的委屈,被隐瞒的愤怒对师门的情况还一切未知的无助瞬间如同火山般爆发!
她悲愤交加地转过身,眼眸此刻一片通红!
她甚至没有看清身后是谁,几乎是本能地,右手闪电般从怀中抽出一张明黄色的符咒,看也不看就朝着花慕晴的方向狠狠扔去!
“敕!”
随着她带着哭腔的一声短促敕令,那符咒表面 “轰!” 地一声!燃起一团炽烈的橘红色火焰,直扑花慕晴面门!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又快又狠,完全出乎花慕晴的意料!
她没想到许知意情绪激动之下会直接对自己动用符咒!
危急关头,花慕晴展现出了老队员的扎实功底。
她迅速向后一个后空翻,避开了那团灼热的火焰。
火焰擦着她的蓝色发梢飞过,带起一股焦糊味,最终撞在后面的墙壁上,炸开一团火星后熄灭。
花慕晴落地站稳,看着眼前,眼神里充满敌意和痛苦的许知意,心中又急又痛,她放柔了声音,试图安抚她:
“知意!是我!你看清楚!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许知意看着花慕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声音哽咽着:
“花姐姐......谈......怎么谈......?”她摇着头,一步步向后退去,“现在......你让我还怎么相信你说的话?还是......还是林队说的话?还是这[聚灵使]里......任何一个人说的话?”
花慕晴见她情绪激动,试图上前一步拉近距离,“知意,你听我解释......”
“你别过来!”许知意像是被刺痛了一样,猛地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她环顾着四周熟悉的[聚灵使]楼房,这里曾经是她以为的,找到的新的归宿,是给了她温暖和庇护的地方。
可此刻,这些熟悉的建筑在她眼中却变得无比冰冷,陌生,仿佛每一块砖石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欺骗和隐瞒。
“你们......都是骗子......”她低声呢喃着。
“说什么这里是家......说什么会保护我......可你们......连真相都要瞒着我......连我师门的事......都要把我排除在外......”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花慕晴,那眼神让花慕晴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花姐姐......你告诉我......如果换成是你......是你失去了[龙影突击队],失去了队长,失去了轻山大哥,北陆哥,银烁哥......”
她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静地劝别人‘听话’,‘别冲动’?”
她抬起手,用力抹去不断涌出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
“我来锡城......这么久了......那么久......我每天都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努力,不能给[聚灵使]添麻烦,不能让大家担心......我甚至......我甚至都不敢在你们面前过多地提起清微观,因为我怕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给清微观丢脸,给师兄们丢脸......怕...让你们为难......”
她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我实话跟你说吧!花姐姐!”上个月!就在上个月!我实在......实在是太想师父,太想师兄师姐们了......我就......我就偷偷给他们写了信!我问师父身体好不好,问师兄的剑法有没有进步,问师姐后院我种的那棵梅花树开花了没有......”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按理说......现在的时代,送封信,三天!最多三天也该到了!就算师父他们忙,回信慢......可我足足等了一个月!一个月!!!一点音讯都没有!石沉大海!!!”
“花姐姐......清微观......是我的家啊!!!”
“现在......家都没了......家都被......都被......”
她甚至无法说出那个残忍的词
“你们却还瞒着我......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
“你让我......怎么冷静?!你让我.....!怎么听你说话?!”
最后的话语,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无力地蹲下身,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像极了一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看着许知意崩溃痛哭,蜷缩成一团的无助模样,花慕晴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没有再犹豫,快步上前,缓缓地蹲下身,伸出双臂,轻轻地将那个颤抖不止,哭得几乎要晕厥的女孩,紧紧地,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许知意起初还挣扎了一下,但花慕晴抱得很紧,用自己温暖的怀抱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
“好了......好了......知意,不哭了......乖,不哭了......”
花慕晴的声音哽咽着,她轻轻拍着许知意的后背,“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
她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在这里哭,没人会笑话你......” 她柔声说着,任由许知意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肩头,“清微观是你的家,永远都是......你的师父和师兄师姐们......也一定希望你好好地......”
花慕晴一遍遍地抚摸着许知意的头发。
“你不是一个人,知意......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林队,有轻山那个傻大个,有北陆,有银烁......我们整个[龙影突击队],都是你的后盾。”
“那些伤害你家人的混蛋...我们绝不会放过他们!一个都不会!”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很恨,很迷茫......但请相信我们,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们......一定会帮你查清真相,一定会给你,给清微观上下,一个交代!”
“所以,知意......别放弃......和我们一起,走下去,好吗?我们一起,为清微观......讨回这个公道!”
第164章 龙影无声
锡城市[聚灵使]大楼的天台,夜风凛冽,吹得人外套偏向一边。
风清和云逸并肩站在天台边缘,望着楼下远处地面上依稀的灯火和远处城市的霓虹,以及......许知意的背影。
林正靠在旁边的水箱上,指间夹着一支烟。
“嘶~呼~~~”
他缓缓抬头,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烟雾瞬间被疾风吹散。
他眯着眼,看向两位。
“你们......真的还不打算下去吗?”
云逸猛地转过身,他的眼眶通红,一向洒脱跳脱的脸上此刻充满了痛苦,拳头握得死死的。
“怎么下去?!林队!你告诉我们该怎么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哽咽,“我们......我们他妈的没脸下去啊!!”
他用力捶了两下自己的胸口!
“嘭!嘭!”
“作为她的师兄!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小师妹!结果呢?!连师门!连清微观!我们都守不住!!眼睁睁看着师父,看着那么多师兄弟......”
他说不下去了,猛地别过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大师兄风清,缓缓转过身。
“林队,云逸说得对......我们,无颜面对知意,更无颜面对......[聚灵使]的诸位。”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天幕,仿佛在质问那看不见的天道:
“师父将清微观托付于我,将师弟师妹们托付于我......是我无能,辜负了师恩,护不住宗门,保不住同门......”
“若非当晚我与云逸学艺不精......恐怕也......这残躯苟活于世,已是偷生,又有何面目......再去见她?”
林正的目光落在风清身上,那眼神里没有责备。
“风清,云逸,我明白你们的心结。可说到底,知意......她终究是你们的小师妹。”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过两天,我们就要前往桃止山了。那里极其可能已经被[夜叉]布防。我不相信,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会忍住不出手。”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微微震颤的身体,继续说道:
“所以,我也不会阻拦你们。而许知意,你们的小师妹,以她的性子和对师门的感情,她也一定会去,谁也拦不住。”
“可你们想过没有?到了那时候,战局一旦混乱,刀剑无眼,道尸横行!你们......还有心思沉浸在自责里,眼睁睁看着她因为无人看顾而陷入险境吗?!还有余力去分心懊悔过去,而不是拼尽一切去保护眼前还活着的人吗?!”
林正不再看他们,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
那里,锡城的万家灯火如同繁星,在夜色中静静闪烁......
“生离死别,马革裹尸......这本就是我们这些人,注定要面对的宿命。”
他抬起手,指向那一片灯火,“你看看下面,那些灯火阑珊处......警察,消防员,军人......还有我们[聚灵使],包括边上的[天工特勤组]......哪一个不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为了守护这片看似寻常的万家灯火,而奔赴生死一线?”
“可又有多少人,真正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和付出呢?”
林正的声音里没有抱怨。
“大多数时候,牺牲和奉献,本就是无声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风清和云逸。
“但我们自己不能忘!我们不能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就忘记了为什么而战,忘记了身边还剩下的,同样珍贵的同伴!”
“我们这些人,能站在这里的,哪一个背后不是藏着血与泪?正因为失去过,才更要紧紧抓住还拥有的!”
“[聚灵使],[龙影突击队]......我们剩下的这些人,就是彼此最后的依靠!如果连我们都不能像一股绳一样死死绑在一起,互相支撑,那我们还谈什么复仇?谈什么守护?!我们连自己都对不起!”
“过去的悲剧,不是让我们沉沦的理由,而是鞭策我们必须更坚强、更团结地走下去的!”
“为了逝者,更为了生者!”
林正缓了缓,话锋一转:
“银烁...你们都知道吧?”
听到林正提起银烁的名字,风清和云逸都知道林正要讲述一段沉重的往事了,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林正深吸了一口烟,直到那辛辣的烟雾过肺,似乎才给了他开口的勇气。
“他脖子上,一直挂着的那两块金属姓名牌......” 林正的声音顿了顿,“那不是装饰......那是他的亲弟弟,和他的亲妹妹......”
风清和云逸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们一直以为那只是银烁的某种特殊习惯或者纪念品,从未想过背后竟是如此残酷的真相!
林正夹着烟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他继续说着:
“他的弟弟,叫小白......。”
提到这个名字时,林正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也是我们[龙影突击队]的一员。”
“银烁今年25了,小白比他小2岁......” 林正的声音低沉下去,“可你们知道吗?他死在了......最充满活力,最应该享受美好青春的年纪......”
林正抬起夹着烟的那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二”的手势,那手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20岁......”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数字,“他死在20岁,就死在......太湖边。”
“银烁他们家,小时候条件很苦,爸妈早早地就生病离世.....没有人看得起他们......他们兄妹仨...就靠着那点可怜的孤儿保障福利金!一直活到了成年!可小白那孩子......他最大的梦想,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斩妖除魔,建功立业...更不是想要通过自己,去向身边看不起他们的那些人证明什么!”
林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温柔,“有空的时候,他总跟我说,等以后天下太平了,想自己买辆车,说什么要在太湖边,做什么小车咖啡?甜品?卖他最喜欢吃的提拉米苏和生椰拿铁.....!他说,要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尝到一点甜味,忘记烦恼。”
“可到死....到死!他都没能!”
“砰!”
“没能!!”
“砰!”
林正一边说一边敲着栏杆!
“没能亲眼看到他的小车开起来.....甚至,连一块像样的提拉米苏都没能好好吃完!”
“小白他很优秀,非常非常优秀......!20岁!20岁就已经是[三阶天同境]的修为了......比当时自己的亲哥哥,银烁的天赋还要高。他性子跳脱,却比谁都认真,训练起来不要命,总说要快点变强,好保护哥哥,保护大家!”
“可那天......就在太湖边,为了拦截一只冲破[镇邪光带]的三级道尸,为了保护来不及疏散的群众.....他!他燃尽了所有的灵力!身体被道尸硬生生撕成三段!三段啊!!!那得多痛啊!”
林正的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
他只是默默地抽着烟,任由那无声的悲痛在夜风中弥漫。
风清和云逸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银烁总是那样沉默,那样冰冷,仿佛将所有的情感都隔绝在了那副战术眼镜之后。
原来,林正,作为队长,作为兄长,又是在多少个这样的深夜里,独自咀嚼着这份刻骨的伤痛,却还要扛起整个[龙影突击队]的重担,继续前行?
第165章 风起桃止,江州烨中。
林正将最后一口烟深深吸入肺中,任由然后缓缓吐出。
那缭绕的青白色烟雾,仿佛也带走了他强行撕开旧伤疤所带来的些许颤抖。
他看着眼前两位依旧被愧疚和痛苦笼罩的年轻人,语气不再激烈:
“我说这么多,给你们揭开这些陈年旧事,不是为了指责你们,更不是站在什么道德至高点上对你们说教。”
他的目光扫过风清紧握的拳头和云逸通红的眼眶。
“我们都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心里都藏着抹不去的疤。这种感觉,我懂,银烁懂,[聚灵使]里的很多人......都懂。”
“我只是......希望你们能明白,正因为失去过,才更要懂得......珍惜眼前人。”
“过去无法改变,沉溺其中,除了折磨自己和让关心你的人心痛之外,毫无意义。而未来......又太远,充满了未知。我们唯一能把握的,能守护的......”
“就是现在。就是此刻还站在你身边的,这些活生生的,会哭会笑,需要你也依赖你的同伴。”
“别等到再次失去......才追悔莫及。那才是对逝者,最大的辜负。”
说完这番话,林正将指间那燃尽的烟蒂,用力地摁熄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没有再去看风清和云逸的反应。
“你们......好好想想吧。”
这最后一句,不像命令,更像是一位背负了太多的兄长,留给迷途弟弟们的,一句饱含期望与信任的嘱托。
林正因为心事重重,在会议室里枯坐了一夜,没有回宿舍。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墨黑转为深蓝,预示着黎明将至。
他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他只是无意识地端起来抿了一口,涩味在口中蔓延,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纷乱如麻,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放空,让疲惫的心神得以片刻喘息。
突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但独特的提示音响起!
会议室前方那块巨大的主屏幕,毫无征兆地自动亮起,屏幕边缘还闪烁着代表最高加密等级的红色波纹!
林正几乎是瞬间就从那种放空状态中惊醒!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接入的,只可能是......!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在桌下的控制面板上快速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授权码。
屏幕上的加密波纹消失,画面瞬间清晰!
只见画面那边,并非寻常的室内或地面景象,而是一片翻滚涌动的高空云海!
强烈的气流让画面微微有些晃动。
而在画面中央,一个穿着干练的少年正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笑得张扬而肆意。
他一头帅气的龙须背头,被高空强劲的气流吹得疯狂舞动,向后飞扬!
正是[五行创生团]的烨中!
他对着镜头,在呼啸的风声中,用带着浓郁江州家乡口音的普通话,加大嗓门喊道:
“林队长!好久不见咯!怎么样嘛?!”
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任由狂风拂面。
“老子勒个出行方式,够不够帅?!”
看着画面中这个在高空云层之上依旧活力四射的少年,林正沉重了一夜的心情,竟也莫名地被冲淡了几分,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对着麦克风,用带着点无奈又有些佩服的语气回应道:
“帅!确实帅!”毕竟,我可没有你这御枪飞行,翱翔九天的本领。”
烨中脚下踩着那杆长枪,在云层之上稳如磐石。
他正得意洋洋,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个侧身,回头望去!只见一只不知名的大鸟恰好从他刚才的位置疾飞而过,带起一阵紊乱的气流!
“哦哟!” 烨中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吓了一跳!
他拍了拍胸口,用家乡话嚷嚷道:
“哈死老子咯??!!差点就跟它来个亲密接触老!”
随即,他自己也觉得好笑,“嘿嘿嘿!”地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透过麦克风传来,充满了少年人的不羁和活力。
笑够了,他重新稳住身形,对着镜头说道:“林队,按楞个速度!后天!最迟后天下午,我就能抵达桃止山附近老!”
他语气兴奋,带着跃跃欲试的战意,“你们楞个!准备的怎么样咯嘛?!家伙什儿都带齐没得?到时候可莫要拖我后腿哦!”
林正看着画面中这个永远充满干劲的少年,不由得笑了笑。
“不着急,烨中。”
他神色认真了几分,叮嘱道:“你到了以后,记住,不要冲动,不要擅自行动,更不要试图一个人去探查桃止山核心区域。那边情况不明,[夜叉]很可能已经布下了重兵。”
“我会把具体的集合地点和联络方式加密发给你。你到了就在集合点附近隐蔽起来,等我们到了再汇合,统一行动。明白吗?”
画面那头的烨中听着林正的叮嘱,虽然脸上还带着那标志性的灿烂笑容,但眼神也稍微认真了一些。
他掏了掏耳朵,做出一副“老子晓得老”的表情。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痞气的江州话回应道:
“晓得老晓得老!林队你啷个比我师父还啰嗦哦!”
他拍了拍脚下的长枪,自信满满地说:
“放心嘛!我烨中办事,稳当得很!保证到了地方就找个嘎嘎(角落)猫起来,绝对不瞎鸡儿乱跑!等你们来了再一起耍!”
不过他随即又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坏笑:
“不过林队,你们也要搞快点儿哈!莫让我等太久咯!不然我这暴脾气,万一忍不住先去看一眼热闹......嘿嘿.....”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但林正知道,这小子骨子里确实有着不安分的冒险基因。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强调:
“一定等着!这是命令!”
“要得嘛要得嘛!命令就命令嘛!” 烨中笑嘻嘻地应承下来,对着镜头挥了挥手,“那就先楞个(这样)嘛!后天见!我继续赶路老!”
话音刚落。
“嗖——!”
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个加速俯冲,瞬间没入了厚厚的云层之中,信号也随之切断。
会议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正一个人,看着已经变暗的屏幕,嘴角却还残留着一丝因烨中那活力感染而带来的淡淡笑意。
第166章 全员到齐,战前分析。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龙影突击队]的老队员们已经全部聚集在会议室里,巨大的战术地图铺在中央的桌面上,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桃止山脉及其周边地形。
林正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桃止山脉的核心区域,开始部署:
“各位,根据最新情报,明天,烨中就要抵达桃止山脉附近了。”
“这一次,总部派他前往,不仅仅是为了探查桃止山脉的异常和[夜叉]的动向,更肩负着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找到并巩固,修复可能已经松动的[灵枢]。”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灵枢可能存在的几个点位划过。
“按地图和现有情报来看,桃止山脉的地形,好就好在周边没有大型城市,只有零星几个规模很小的村落,人口稀少。这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我们行动上可能对平民造成的直接影响和疏散压力。”
林正话锋一转,指向山脉外围区域。
“到时候,我打算同[天工特勤组]商量,让他们的人在鬼域影响范围之外,也就是山脉下方的这几个预定位置建立接应点。”
他看向众人,解释道:“一旦我们在行动中引发大规模道尸爆发,或者遭遇其他不可控危险需要紧急撤离时,[天工]的人可以在我们背后构筑临时防线,提供火力掩护和医疗支援,确保我们撤退路线的畅通和安全。”
“而我们的核心任务,” 林正的手指重新回到山脉核心区,“就是全力协助烨中,突破[夜叉]可能设置的障碍,抵达[灵枢]所在,确保他能够顺利完成对[灵枢]的巩固和修复工作。这项工作,关乎整个区域灵脉的稳定,绝不能有失。”
这时,吊着胳膊的轻山用没受伤的手摸着下巴,插话问道:“队长!那咱们这次怎么过去?是老规矩开装甲车,还是申请直升机索降,搞个快速突入?!”
林正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回答道:“装甲车。”
“桃止山地形复杂,植被茂密,直升机目标太大,容易暴露,而且索降区域选择有限,风险较高。上一次虽说是直升机,可这次的情况与以往不同,装甲车虽然速度慢一些,但胜在隐蔽性强,防御力足够,能够应对大部分突发袭击。而且,一旦情况有变,我们需要紧急撤退,可以直接上车,依靠装甲的防护快速脱离危险区域,机动性和生存能力都更有保障。”
花慕晴抱着胳膊,看着地图,泼了盆冷水。
“队长,光现在咱们几个在这儿计划得天花乱坠没用,一切具体细节,还得等[天工]的人来了,当面谈清楚才行。”
她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外就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蛮横的大嗓门:
“喂喂喂喂喂!”
花慕晴一脸无语,“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紧接着,门“哐当!”一声被直接推开,洛曦像一阵风似的率先冲了进来。
她今天依旧扎着双马齐,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好奇和“我来看看热闹”的兴奋表情。
她身后,跟着一脸冰霜的游倾一,以及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锡城市[天工特勤组]队长,秦岳。
林正看到秦岳,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招呼道:“秦队,来了,坐吧。”
秦岳只是微微颔首,他脸色冷漠,目光甚至没有扫过会议室里的其他[龙影突击队]队员,仿佛他们不存在一般,径直走到林正对面的位置,“咚!”地一声,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林正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做派,也不在意。
他礼貌性地从烟盒里用手指捻出两根烟,递到秦岳面前。
“来一根?”
秦岳看都没看那烟,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诶~”声,同时抬起手,手掌向前平推,做了一个明确拒绝的手势。
林正见状,也不强求,笑了笑,自嘲般说道:“那,不介意我抽一根吧?”
“请便。”秦岳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
林正便将递出去的那根烟熟练地塞回烟盒,只留下自己那根,“咔嗒!”一声,用打火机点燃,深吸了一口。
而洛曦则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她蹦蹦跳跳地走到秦岳身边的空位,先是冲着对面[龙影突击队]的几人,尤其是花慕晴,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然后双手抓住椅背,有些蛮横地用力往后一拉,发出“刺啦!”的声响,接着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了下来,双手往桌上一撑,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本小姐就坐这儿了你能奈我何”的俏皮模样。
游倾一跟在洛曦身后,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径直走向靠近墙角的一个空位,那里光线相对较暗。
她拉开椅子的动作轻缓得几乎听不见声音,然后安静地坐下,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腿上,脊背挺直,目光低垂,自成一方世界。
林正见人都到齐了,将手中的烟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开门见山地说道:“既然你们来了,我也就不卖关子,直接进入正题了。”
他的目光转向秦岳:“想必我们这次行动的大致计划和请求支援的内容,秦队你也已经了解过了。”
秦岳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关节粗大,显示出常年的训练痕迹。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措辞,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正偶尔抽烟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秦岳才抬起眼皮,眼睛直视林正。
“林队,让我们[天工特勤组],携带高科技装备,在鬼域外围建立接应点,负责......殿后和火力掩护?”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
“这安排,未免也太过......保守,或者说,大材小用了吧。”
秦岳的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属于前线指挥官的自信与压迫感。
“林队,别忘了,我们[天工特勤组],好歹也算是一线作战部门。我们擅长的是攻坚,突防和技术突破,不是躲在后面给人看管退路,擦屁股的后勤队。”
第167章 战前裂痕。
花慕晴一听秦岳那带着明显轻视和不满的话语,柳眉立刻竖了起来!
她“啪!”地一拍桌子,直接对着秦岳开火!
“秦队!请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让你们帮我们擦屁股?!合作行动,分工不同,各有侧重!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这么难听?!”
秦岳面对花慕晴的质问,脸色依旧冷漠如冰。
他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才将目光转向花慕晴。
“难道不是吗?”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
“我们[天工特勤组]研发和配备的高科技装备,向来都是为了更高效,更彻底地消灭道尸,而不是用来......在别人身后,构筑什么安全区,干等着处理可能出现的烂摊子。”
他这话更是将[龙影突击队…]的计划贬低为了制造烂摊子。
花慕晴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搞得气不打一处来!
“呵!”
她双手抱胸,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是吗?秦队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她语带嘲讽:“那怎么每次城市例行执勤,或者有道尸突然袭击平民区的时候,都很少见到你们[天工]那些高效的装备和人员及时出现呢?”
“倒是我们[聚灵使],还有警察,消防的兄弟们,经常冲在第一线,用着落后的装备跟道尸肉搏!那时候,你们[天工]的高效和尖端,又体现在哪里?!”
“还是说,你们只对桃止山这种可能出成绩,有关注度的大任务感兴趣,对于日常保护民众这些琐碎工作,就看不上眼了?!”
花慕晴这番话可谓是毫不留情,直接戳向了[天工特勤组]有时被诟病的选择性出动问题。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
洛曦见花慕晴如此诋毁[天工特勤组],她“噌!”地一下就站起来,双手叉腰,对着花慕晴嚷道:
“喂!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啊!我们[天工特勤组]出动那都是有严格标准和流程的!哪像你们,随便拎着把破刀破枪就敢往上冲,那都是莽夫行为!我们每一次精准打击,消耗的都是宝贵的研发资源和能量!用在那些零散道尸身上才是真正的浪费!”
眼看着双方争吵升级,火药味越来越浓。
“够了!”
“砰!”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怒喝响起,打断了洛曦的话!
只见一直试图缓和气氛的林正,猛地一掌拍在实木会议桌上,巨大的力道让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游倾一也微微抬了抬眼。
难得看到林正态度如此强硬。
他脸色铁青,直接越过还在争吵的花慕晴和洛曦,牢牢锁定在秦岳身上。
“秦队长!”
“此次桃止山任务的计划安排,人员调配,全部由我林正一人负责,一力承担!如果贵组对我们的部署有如此大的不满意,认为这是大材小用,甚至是屈才......”
“那我们[龙影突击队],也可以独自前往!不劳烦[天工特勤组]的各位了!”
这话一出,等于是直接将了秦岳一军,甚至摆出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姿态。
秦岳听到林正这番话,非但没有动怒,那冷峻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正中下怀的神色。
他缓缓站起身,与林正对视着,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意味: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林队长。”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继续说道:
“毕竟,你们[龙影突击队]的主力离开锡城的这几天,这座城市的安全问题,总得有人来接手,来负责。”
“你们,还是安心地去桃止山执行你们的重要任务吧。至于锡城的安危......哼!”
秦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冷笑一声。
“就交给我们[天工特勤组]吧。我们,会守好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主动分担,但在当前的气氛下,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较量。
秦岳说完,根本不给林正回话的机会,直接转身,丢下一句:“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随即,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同时命令道:“洛曦,游倾一,我们走。”
洛曦立刻像个小跟屁虫一样,麻利地跟上秦岳的脚步,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冲着[龙影突击队]众人,尤其是花慕晴,用力地“哼!”了一声,扬起小下巴,这才快步追了出去。
而游倾一,她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跟在最后。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会议室门的那一刻,她却破天荒地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
“抱歉。”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门外,并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砰......”
门关上的轻响,仿佛为这场不欢而散的会谈画上了句号。
会议室里沉寂了几秒,随即!
“他妈的——!” 轻山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气得脸色通红,破口大骂:“这姓秦的什么玩意儿?!啊?!平常锡城太平的时候,缩在基地里屁都不放一个!执勤巡逻,处理小规模袭击,哪次不是我们兄弟顶在前面?!啊?!现在碰到桃止山这种硬骨头,知道要用人了,他倒摆起谱来了?!还他妈挑三拣四的?!什么东西!”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那个扎双马尾的疯丫头!哼什么哼?!毛都没长齐就跟这儿耀武扬威!要不是老子现在手不方便,非得......”
“好了!” 花慕晴打断他,甩给他一个白眼,“刚刚人在这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能说?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人走了,你在这儿马后炮,吼得再响有什么用?”
轻山被噎了一下,“我?!我那不是给队长面子吗?!谁知道那姓秦的这么不给脸!我跟你讲,要是我手好利索了,打他,还不是手拿把掐?!”
花慕晴懒得再理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着,脸色不太好看的林正,语气带着担忧:
“队长,现在怎么办?[天工特勤组]摆明了不肯合作,还把我们架起来,说什么锡城交给他们。我们......还去吗?”
林正缓缓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桃止山的地图,又想起烨中那充满活力的笑容和肩上的责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去!”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他们[天工特勤组],我们[聚灵使],照样能完成任务!”
第168章 最爱的冰粉!
时间过得很快,夜幕降临,点点繁星如同钻石般缀满了锡城的天穹。
丁苏川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和理论学习,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刚回到宿舍。
他刚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准备放松一下,桌上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也随之亮起。
他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
花姐。
“嗯?是花姐?”
丁苏川有些疑惑,这么晚了花慕晴找他干嘛?他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了花慕晴的声音:
“麻烦精!有空吗?”
丁苏川更纳闷了,老老实实回答道:“刚回宿舍,怎么了花姐?”
花慕晴在电话那头似乎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地说道:“走!姐今天心情好,请你吃饭!去南禅寺!”
说完,也不等丁苏川回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丁苏川拿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愣在了原地。
请吃饭?花姐主动请吃饭?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想起过往被这位前辈各种“关爱”的经历......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丁苏川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遭了!不会又是想出了什么新招要整我吧?!”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加警惕,但花慕晴的邀请,他也不敢不听。
十几分钟后,丁苏川小跑着来到了基地内部的停车场。
远远地,他就看到花慕晴已经跨坐在她那辆黑色重型机车上。
看到他过来,花慕晴抬手看了看腕表,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扬声喊道:“麻烦精!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精!看看都几点了?!”
丁苏川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有些委屈地辩解:“花姐,这才过了十分钟啊......我从宿舍跑过来已经很快了。”
“切!” 花慕晴懒得跟他争辩,顺手从机车后座拿起一个备用头盔,看也不看就朝着丁苏川的方向扔了过去,“少废话!赶紧戴上!磨磨蹭蹭的!”
丁苏川手忙脚乱地接住飞来的头盔,入手沉甸甸的。
他不敢再耽搁,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笨拙但迅速地将头盔套在头上,扣好卡扣。
见他戴好头盔,花慕晴满意地拍了拍后座,“上来!抓稳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丁苏川赶紧跨上后座,双手有些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抓住后座边缘的金属扶手。
“坐稳了!” 花慕晴低喝一声,右手猛地一拧油门!
“轰——!”
机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发出一声咆哮,瞬间窜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花姐!你骑车怎么还是这么莽啊啊啊啊啊——!”
强烈的推背感让丁苏川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他赶紧收紧核心,死死抓住扶手。
花慕晴的车技显然极为娴熟,机车在她的操控下,在基地内部道路上几个漂亮的甩尾和加速,便冲到了大门口。
守卫显然认得她和她的车,只是看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机车呼啸着驶离了灯火通明但戒备森严的基地,一头扎进了锡城市夜晚的车流与霓虹之中。
夜风迎面扑来,即使隔着头盔,也能感受到那份速度带来的刺激。两侧的街景飞速向后倒退!
丁苏川坐在后座,感受着这难得的,或者说是被迫的风驰电掣,心里那点对被整蛊的担忧,似乎也暂时被这疾速带来的肾上腺素冲刷淡了一些。
他只是有点纳闷,花姐今天......到底唱的哪一出?
丁苏川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偷偷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大概骑了四十多分钟。
机车终于放缓了速度,周围的环境也变得愈发繁华喧嚣。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他们已经抵达了锡城市中心,着名的南禅寺历史文化街区附近。
与基地周边的肃穆和空旷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浓郁的烟火气息。古色古香的建筑与现代商铺交错林立,游客和本地居民摩肩接踵,各种小吃摊位的香味混杂在空气中,勾勒出一派热闹景象。
花慕晴熟练地操控着机车,在略显拥挤的街边找到了一个空位,利落地将车停稳,熄火。
“下车吧!” 她长腿一跨,从机车上下来,一边摘头盔一边对丁苏川说道。
丁苏川也跟着下了车,摘下头盔,有些茫然地环顾着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闪烁的霓虹灯,忍不住问道:“花姐,锡城这么大,好吃的那么多,为啥非要大老远跑到这南禅寺来啊?”
他实在想不通,一顿饭而已,何必跑这么远。
花慕晴将头盔挂在车把上,理了理被头盔压得有些凌乱的蓝色挑染发丝,听到他的问题,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怀念和纯粹吃货满足感的笑容。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向不远处一个挤在古街角落,看起来并不起眼,但排队人数却不少的小摊位,招牌上用简单的字体写着“禧川婆婆麻薯冰粉”。
“因为这里——~” 她的眼睛在霓虹灯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有家我最爱吃的!全锡城!哦不!可能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冰粉啊!”
她像是想起了那冰爽甜糯的滋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他们家的冰粉,可都是用传统手工艺搓的,气泡均匀,口感特别爽滑!甜而不腻!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是那麻薯!”
她强调道:“是工作人员每天现打的,软糯q弹,能拉好长的丝!配上碎花生,山楂粒,葡萄干......啧啧!那味道,绝了!”
她拍了拍丁苏川的肩膀,一副“姐带你见世面!”的表情!
“别愣着了!快点!去晚了排队的人更多!今天姐请你吃个够!”
说完,她便兴致勃勃地朝着那个商业街走去,仿佛那碗冰粉是什么了不得的珍宝。
丁苏川看着她瞬间从飒爽机车女郎切换到吃货模式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只好跟了上去。
第169章 买点地黄丸补补吧!
花慕晴心满意足地捧着那碗晶莹剔透的麻薯冰粉,和丁苏川肩并肩,随着拥挤的人流慢慢向南长街方向溜达。
她用木勺舀起一大块裹着红糖水和麻薯的冰粉,满足地送进嘴里,冰凉甜糯的口感让她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她一边吃,一边瞅了瞅旁边的丁苏川。
“诶!麻烦精!你真不吃啊?!这么好吃的东西,错过可别后悔啊!”
丁苏川看着那碗对他来说有些过于甜腻的冰粉,坚定地摇了摇头,“不用了花姐,你吃吧,我看着你吃就行。”
“啧!没口福。”花慕晴撇撇嘴,也不再勉强,自顾自地享受着美味。
两人沿着挂满红灯笼,古色古香的街道走着,周围是喧闹的人声和各式小吃的香气。
花慕晴似乎吃得心情很好,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闲聊。
“诶,麻烦精!”她又舀了一勺冰粉,看似随意地问道:“我记得你档案上写,你之前是在......江影艺术职业学院上学,对吧?”
丁苏川愣了一下,没想到花慕晴会突然问起这个。
“啊?对啊,怎么了花姐?”
“没事儿,就随便问问!”花慕晴眨眨眼,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八卦的笑容。
“诶~?!那你们学校,岂不是有好多漂亮姑娘?!学艺术的,气质好,又会打扮!你小子,近水楼台先得月,有没有......嗯哼~?”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里充满了“你懂的”的意味。
丁苏川被她问得有些窘迫,耳朵尖微微泛红,连忙摆手解释:“还好吧!我没怎么注意过这些。平时就是上课,练拳,没什么时间......”
“噗——???!!!”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老实巴交,急于澄清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嘴里的冰粉差点喷出来。
她好不容易咽下去,用勺子指着他,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确实......像你这样,现在脑子里除了训练道术就是打道尸的木头疙瘩......” 她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咦~人家漂亮姑娘能不把你当空气,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指望你开窍?啧啧啧......”
丁苏川被她吐槽得无言以对,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闷头走路。
花慕晴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情更好了,嘴里哼着小曲儿,继续美滋滋地享用她的冰粉,仿佛欺负麻烦精也是这碗冰粉的美味佐料之一。
丁苏川被花慕晴连番吐槽,脸上有点挂不住,脑子一热,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上来了。
他心想,总不能一直被花姐这么压着打,得反击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正吃得开心的花慕晴,故意用一种带着点探究和挑衅的语气问道:“花姐,别说我了,你呢?!”
花慕晴正专注于碗里的美味,闻言大眼睛瞬间睁圆,嘴里还叼着半条滑溜溜,裹满了红糖水的冰粉,含糊不清地应道:“嗯?”
她“吸溜!”一声,将那半条冰粉吸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这才腾出空来,摆出前辈的架势。
“我什么啊?!”
丁苏川见她上钩,心里暗笑,脸上却装作一本正经,继续追击道:“你啊!谈没谈过恋爱?!”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花慕晴耳边!
花慕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副慵懒中带着点小得意的吃货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罕见的慌乱和......羞恼?
“你......!” 她一下子炸毛了,举起手里还拿着木勺的手,作势就要去揪丁苏川的耳朵!
“你个麻烦精!胆儿肥了啊?!姐的事儿你还敢八卦起来了?!皮痒了是不是?!看我不收拾死你!”
她动作迅捷,带着一股杀人灭口般的凶狠(当然,是装出来的),伸手就朝丁苏川的耳朵袭去!
丁苏川早有防备,见她恼羞成怒,立刻笑着向后一跳,灵活地躲开了她的魔爪,嘴里还不怕死地继续调侃:
“哎哟!花姐你反应这么大!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真没谈过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说?!站住!别跑!!!” 花慕晴又羞又气,也顾不上吃冰粉了,把碗往旁边的栏杆上一放,作势就要追打丁苏川。
两人就这么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个跑,一个追,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丁苏川见状,干脆一股作气,埋头加快脚步,几乎是半跑着冲向了南长街的路口。
眼看就要冲到路口,他猛地瞥见信号灯是刺眼的红色,赶紧一个急停,双脚死死钉在原地!
跟在他身后的花慕晴正低头美滋滋地准备边吃着冰粉,边追他,根本没料到他会突然刹车,结果“砰!”地一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丁苏川的后背上!
“哎哟!”
“我去???”
花慕晴猝不及防,手里的冰粉碗差点脱手,额头也撞得生疼。
而丁苏川则被她这么一撞,踉踉跄跄地向前冲出去好几步,差点没摔个狗啃泥!
“麻烦精!你干嘛突然停下来?!找死啊?!” 花慕晴稳住身形,揉着发红的额头,对着丁苏川的背影就是一通骂。
丁苏川刚想解释,花慕晴已经看到了路口那醒目的红灯,以及马路对面熙熙攘攘等待过街的人群,还有几个身着制服,正在维持秩序的特警。
她到了嘴边的抱怨立刻咽了回去,悻悻地瞪了丁苏川一眼,算是暂时放过了他。
丁苏川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肺都快炸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不行了......花姐......!真......真跑不动了......”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汗流浃背的样子,嫌弃地撇了撇嘴,把最后一口冰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吐槽道:
“瞧你个虚样儿!这才跑了几步路就喘成这样?!年纪轻轻的!身体这么差!”
她用手扇了扇风,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实在不行啊~去那边药店买点六味地黄丸什么的补补吧!年纪轻轻就肾虚,以后可咋整?!”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家还在营业的药店,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丁苏川被她这话怼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憋得更红了,却又无力反驳,只能欲哭无泪地看着红灯,默默祈祷它快点变绿,好结束这充满“恶意”的街头对话。
周围的路人似乎也听到了花慕晴的“建议”,投来好奇和同情的目光,让丁苏川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170章 清明桥交心
两人沿着热闹的南长街一路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横跨运河的清明桥......桥上古韵盎然,石栏雕花。
花慕晴突然停下脚步,扯了扯丁苏川的袖子,指着桥中央,“诶诶诶!停!咱在桥上看看风景什么的!那儿视野好!”
“哦,好。”
丁苏川依言停下。
他随意地靠在冰凉的石桥栏杆上,目光投向远方。
运河对岸,是现代感十足的摩天大楼群,巨大的霓虹灯牌变幻着绚丽的色彩,倒映在漆黑如缎的河面上,与脚下古朴的石桥,摇曳的红灯笼形成了奇妙的时空交错感。
花慕晴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旁边的栏杆上。
她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沉默了片刻,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用一种故作轻松,却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语气,开口说道:
“麻烦精!”
“啊?” 丁苏川转过头,看向她,有些不明所以。
花慕晴没有看他,依旧望着远处的灯火,声音飘忽:“其实......姐也不是没人要啊!”
丁苏川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带着点好奇和调侃:“哦?花姐你的意思......你谈过恋爱?”
“废话!”
花慕晴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脸颊似乎微微泛红,不知是羞是恼。
“姐姐我貌美如花!实力又强!当年追我的人能从基地门口排到南禅寺好吗?!”
她顿了顿,语气又低沉下来,带着点自嘲:“只不过......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眼光也差......碰上个......”
她似乎不想多提那个具体的人,摆了摆手,“算了,都过去的事了,提他干嘛。”
她重新看向远方,眼神有些迷离,仿佛透过那璀璨的霓虹,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身影,声音也轻了许多:
“[聚灵使]这条路......注定和普通人不一样。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说不定哪天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所以啊!后来想想,一个人也挺好,无牵无挂的,至少......不会连累别人,也不会......让自己那么难受。”
她这番话,像是在对丁苏川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平日里那个总是带着戏谑笑容,看似玩世不恭的花慕晴,此刻在清明桥的夜色与灯火下,也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深藏心底的脆弱与过往的伤痕。
“诶诶诶——麻烦精!”花慕晴压着嗓子,手指不客气地戳上他的大臂外侧,“你可别和那些个新人说啊!”
她的脸凑得极近,丁苏川能清晰地看见她瞳孔里跳动的光。
“要是敢透露出去半句的话......”花慕晴眯起眼睛,“小心我扒了你一层皮!”
桥上的风拂过,扬起她额前的蓝色挑染发丝。
丁苏川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他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柑橘香氛味......
“不!不会!”丁苏川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紧,“花姐!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嗯~......”
花慕晴审视着他,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扫过。
半晌,她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弧度,那紧绷的气势也随之退去,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算你识相!”
花慕晴随意地替他理了理被她抓皱的袖口,动作轻柔得与方才判若两人。
“诶!”
突然!她又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拔高了些,引得旁边路过的大妈好奇地瞥了他们一眼。
“我说,麻烦精!我其实到现在还没搞懂......”
她凑近了一点,像是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当初到底为什么同意林队加入[聚灵使]啊?每天跟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道尸打交道,子弹嗖嗖飞!命悬在裤腰带上,你不怕吗?!”
“嗯......”丁苏川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思考了片刻。
二月的冷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湿寒的凉意,钻进他的衣领,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抬眼,看向花慕晴那双写满好奇和等待答案的眼睛,老实地点了点头,“怕......”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个字太单薄,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嘴角却扯出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点自嘲的表情。
“怕啊!谁不怕死啊?!我又不是铁打的!”
看着他这副坦诚又有点怂的样子,花慕晴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像是桥下被风吹动的铃铛,驱散了几分周围的寒意。
她笑得肩膀微微抖动,方才那点严肃气氛彻底烟消云散。
丁苏川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才将目光投向桥下流淌的河水,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带着点回忆的飘忽:
“不过话说回来......你问我为什么同意,我也说不太清楚。可能......就是一股脑儿?觉得这事儿该做,就冲上去了?也有点三分钟热度吧,觉得挺......刺激?都有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寒风卷过,他缩了缩脖子,望着河面上被风吹皱的灯光倒影,长长地“哎~”了一声,那叹息里带着与他年轻面容不甚相符的疲惫和感慨。
“真希望这场没完没了的闹剧,能早点结束啊......”
“怎嘛?!”花慕晴瞥了他一眼,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有的,带着点戏谑的调侃表情,眉毛挑得老高,“你小子!急着回家娶媳妇儿啊?!”
“???”
“当然不是!”
丁苏川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急忙摆手否认,“花姐你别瞎说!”
他窘迫地摸了摸后颈,试图驱散脸上的热意,好一会儿才重新组织语言,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是想......想这一切早点平息,不再有那么多人被道尸所害,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放空,仿佛透过眼前的喧嚣,看到了某些不愿回忆的画面......
“而且......我也想能早点忘掉这些不好的回忆。”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白气在眼前飘开一片模糊。
“因为我总觉得吧,人生在世,虽然不能说完全为了享乐,但总归......总归是用来体验美好事物的,对吧?看看风景,吃吃美食,和三五好友闲聊打屁,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那才叫生活。”
这想法或许有些天真,甚至与他此刻[聚灵使]的身份格格不入,却无比真实地勾勒出他内心最深的渴望。
一个无需与恐怖和死亡为伴的,平凡而温暖的未来。
花慕晴听着他这番不算豪言壮语,甚至带着点“没出息”的感慨,脸上的调侃渐渐收敛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学着他的样子,也趴在了冰凉的桥栏上,一同望着桥下那艘渐渐远去的乌篷船,以及船尾拖出的长长水痕。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
“是啊......”她低声道,“平平淡淡的,挺好。”
第171章 往事的重量。
河道上的风忽然变得有些刺骨,吹得花慕晴额头前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望着桥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脸上带着寻常喜怒哀乐的路人,声音飘忽得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
“是啊......”她重复了一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丁苏川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要是大家能明天一觉醒来,像他们那样......”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无忧无虑的面孔,“什么都忘记,干干净净的......就好了。”
丁苏川正沉浸在对自己“平淡人生”的向往里,没听出她话里那层更深,更隐秘的含义,只觉得花姐这话说得和自己一样,有点过于理想化了。
他挠了挠头,试图把话题从这种略带伤感的氛围里拽出来,脑子一抽,忽然就想到了刚才花慕晴调侃他的话。
“嗯?!”他猛地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花姐!光说我了,你爸爸妈妈呢?就不着急催婚?!”
“哈~?!”
丁苏川看到花慕晴斜睨过来的眼神,立刻聪明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拜托!麻烦精!我才比你大一岁!”
花慕晴脸上的恍惚和复杂瞬间消失了。
“再说了!催婚?!”
“呵呵......”
“我是孤儿。”
“谁催婚?谁敢催我婚?!林队吗?!”
丁苏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丁苏川脸上那点玩笑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冻在了脸上。
他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因为惊愕而微微收缩,嘴巴张开了一条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孤......孤儿?!”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其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脱口而出后的懊悔。
他感觉自己像个不小心踩爆了地雷的笨蛋,整颗心都揪紧了。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花慕晴在训练场上狠厉的身手,面对道尸时毫不退缩的果决,还有平时那副仿佛什么都不在乎,洒脱又强大的模样......
他从未想过,这样的花慕晴,背后竟藏着这样的身世。
难怪她提起“家”,“父母”这类话题时总是轻描淡写,或者干脆转移话题。难怪她似乎把[龙影突击队],把[聚灵使]的任务看得比什么都重。
一股混合着愧疚,心疼和不知所措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脸颊因为刚才的冒失而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说点什么来弥补,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花姐,我......我不知道,我......”他语无伦次,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恨不得时间能倒流回去捂住自己那张闯祸的嘴。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慌慌张张、满脸通红的窘迫样子,那副漠然的表情反而松动了一些,眼底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
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行了,少在那儿摆出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丁苏川还沉浸在震惊和自责里,眼神都有些发直,讷讷地没能接上话。
花慕晴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桥栏。
“林队,北陆,轻山,我们四个,从小就是孤儿。”
“啊?!林队他们......?!”丁苏川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充满了比刚才更甚的惊愕。
“没错啊,”花慕晴歪了歪头,“我们从小就在锡山区的阳光孤儿院长大。那地方......嗯,夏天漏雨,冬天透风,饭菜也就勉强能填饱肚子。”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怨怼。
“林队是我们里面年龄最大的,”她继续说道,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光彩。
“个子最高,拳头也最硬。有他在,就没人敢欺负我们院里的小孩。他总会把分到的糖留给我们,晚上怕我们冷,会偷偷把自己的被子盖在我们身上......”
她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细节,在清明桥的春风里悄然浮现。
“那时候,北陆像现在一样,还是个闷葫芦,就连被人当面抢了面包都不敢吭声,还是是林队一次次帮他抢回来,逼着他学会瞪人,学会挥拳头的。轻山那小子,瘦得像根竹竿儿似的,总喜欢跟在林队屁股后面......”
丁苏川屏住呼吸,听着这些他从未想象过的,关于那几位前辈的童年碎片,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所以啊......”花慕晴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重新落在丁苏川身上,“后来林队说,有条路,虽然危险,但能做点有意义的事,能保护更多的人。我们就想着没什么可犹豫的,就跟着他来了。”
“没想到吧?”花慕晴侧过头,看着他有些失神的表情,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啊......麻烦精!你小子,有爹有妈有人惦记......偶尔还能发点零花钱......”
她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调侃的样子,但那弧度却有些勉强,“其实还是挺幸福的,至少这样的日子,我们连一天都没享受过......”
丁苏川没有回话......
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慰显得虚伪,感慨又过于无力。他只能沉默着,将目光投向桥下那艘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乌篷船,而花慕晴也重新转过身,倚着栏杆,望着对岸熙熙攘攘的人群,那里灯火璀璨,人间烟火气正浓。
两个人就这般并肩站着,看着不同的方向,各自沉浸在翻涌的思绪里,任由凉风穿过他们之间。
时间悄悄流逝,丁苏川像是终于从那股沉重中挣脱出来一点。
他转过头,看向花慕晴被河边灯火勾勒出的柔和侧影,问出了从接到她神秘兮兮的邀约时,就盘旋在心里的问题。
“所以......花姐,”
“你今晚上特意找我来这儿,绕了这么大一圈,到底是为了啥事?”
总不至于是专门为了告诉他花慕晴自己的身世,或者听自己感慨人生吧。
在丁苏川的印象里,花慕晴也不是那样的人。
花慕晴闻言,也缓缓转过头。她脸上那些关于过去的恍惚和柔软已经褪去......
第172章 谛听系统。
“没什么大事儿。”
“就是咱要出去几天。”
“出去几天?”
丁苏川下抬起眼,有些错愕。
[龙影突击队]虽然任务频繁,但让花慕晴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去几天”,还特意把他叫出来交代,总觉得不那么简单。
“对啊,”花慕晴拍了拍手语气轻松,“有个紧急任务,林队点名要我们几个老家伙跑一趟。”
她说着,目光在丁苏川脸上扫过,“所以嘛......家里就交给你们这帮新人守了!”
她伸手,用力拍了拍丁苏川的肩膀,力道不小。
“给我好好守家啊!麻烦精!”
丁苏川被她拍得身子晃了晃,心里那点错愕迅速被一股压力取代。
守家?让他们这批刚加入不久的新人来负责锡城这片区域的日常监控和应急响应?
这担子......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问为什么这么突然,为什么不留下一两个老队员带队,但看着花慕晴那双看似随意却不容置疑的眼睛,他又只好把疑问咽了回去。
毕竟按照她说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花姐,就我们几个新人......压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万一,他是说万一,有道尸大规模侵袭,或者出现我们无法应付的突发状况......”
“别紧张!”花慕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打断他的担忧。
她转过身,面向街道,然后猛地抬起手,指向斜对面路灯杆上一个显眼的球形摄像头,“看那个!”
“啊?!”
丁苏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个,是警方的天网监控,维持治安用的。”
花慕晴的手指随即微微移动,点向球形摄像头下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颜色与灯杆几乎融为一体的,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形装置,它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光滑得像一块黑曜石。
“边上那个小小的,看见没?!”
“那个啊!就叫作[谛听]系统,就是咱[聚灵使]的眼睛和耳朵。”
她收回手,抱在胸前,看向丁苏川,“这东西,覆盖了整个龙国所有关键节点和大部分公共区域。它可不光是录像那么简单!内核加载了特殊的灵波感应符阵,对道尸身上那种特有的阴秽能量波动极其敏感。一旦附近有道尸踪迹,能量波动超过阈值......”
她顿了顿,确保丁苏川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它就会把警报!连同精确的坐标和初步威胁等级评估,第一时间发到你们的战术腕表,或者直接接入你们的通讯耳麦。响应时间,不会超过三秒。”
晚风吹动她的发梢,“所以,你们要做的,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满城乱转,而是时刻保持警惕,注意手机,腕表或者耳麦里的消息。收到警报,按照应急预案,快速,准确地行动。明白了吗?!”
丁苏川听得半知半解,那些“灵波感应符阵”,“能量阈值”之类的术语在他脑子里转悠,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不过好在,核心意思他抓住了。
这个不起眼的[谛听]系统,就是个像雷达一样的探测工具,能帮他们锁定道尸的位置。
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不是让他们新人纯靠运气去撞。
“其他的......”花慕晴缓了缓语气,像是把最重要的部分交代完了,神情轻松下来,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暂时就没有了!”
她话音刚落,突然又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顶顶重要的事情!
“啪!”地一拍手,把正暗自消化信息的丁苏川吓了一跳。
???!!!
她转过头,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极其严肃,甚至带着点神秘莫测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丁苏川的眼睛。
“对了!最关键的一点!”
丁苏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心口一跳,刚刚落回肚子的心又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还!还有啥啊?!”
难道是还有什么隐藏的致命弱点?
或者[谛听]系统有他不知道的致命盲区?
又或者是......更可怕的!连花姐他们都觉得棘手的情况?!
只见花慕晴嘴角慢慢向上勾起,露出一个带着十足坏心眼的笑容,
“好、好、吃、饭!努、力、训、练!”
“......”
丁苏川愣住了,眼睛眨巴了两下,大脑似乎宕机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紧绷的神经像突然断开的皮筋,“啪!”地一下松弛下来,他差点没站稳,哭笑不得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是!花姐......”他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抱怨,还有几分无奈,“你下次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吗?!人吓人!吓死人!”
“你懂什么?!”花慕晴立刻怼了回去,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脸上满是“你不识货”的嫌弃表情!
“这叫——保持警惕性!时刻给你绷紧一根弦!懂不懂?咱们这行,细节决定生死,态度决定存亡!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训练不努力,那就是给道尸送菜!”
她一套歪理说得振振有词,配上她那副“我是为你好”的认真模样,竟让丁苏川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再说了!”她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调,转身朝着桥下走去,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小子要是饿瘦了或者训练偷懒掉了链子,等我们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渐渐地,她的身影融入桥头熙攘的人流,那抹蓝色在灰蒙蒙的背景里格外显眼。
“诶!花姐!慢点啊!”
丁苏川眼见花慕晴的身影就要被人流吞没,急忙喊了一声,拔腿就追!
清明桥头本就是人流汇集之地,此刻更是摩肩接踵。
丁苏川心里惦记着花慕晴刚才那番话里未尽的意思,脚步不免有些急。
他侧着身子,试图在人群的缝隙里穿行。
就在他一个加速,刚要挤过两个并排行走的游客时,视线死角里,一道清瘦的身影正独自迎面走来。
丁苏川收势不及,只觉得肩膀猛地撞上了一处硬朗却又不失柔韧的阻碍!
“唔!”
对方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碰撞发生的瞬间,那身影条件反射般就是一个侧身滑步,不仅卸掉了大部分冲撞的力道,更在电光石火间,一条腿巧妙地勾住了丁苏川匆忙前迈的脚踝,同时手臂看似随意地在他后背上一带!
一股完全出乎意料,巧妙至极的力道传来,丁苏川只觉得下盘一空!整个人重心瞬间失控!
“哎哟我——?!”
他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桥面的青石板在眼前急速放大,整个人以一个极不雅观的姿势向前扑去!
幸好他到底也是受过训练的,危急关头勉强用手掌在地面上撑了一下,避免了脸着地的惨剧,但膝盖还是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嘶......”
他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又惊又怒,猛地回头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身手还这么好?!
第173章 双生,《游园惊梦》。
“到底哪个不长眼——!”
这一回头,丁苏川正好对上了一双清澈却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
女孩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马尾辫利落地束在脑后。
她站在那里,姿态放松,显然刚才那个瞬间将人放倒的动作做起来几乎可以说是轻轻松松。
丁苏川瞳孔一缩,脑子里“嗡!”的一声。
又是她?!
游倾一!!!
真是冤家路窄!
丁苏川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沾上灰尘的手掌和膝盖,感觉那处的疼痛更加清晰了。
他看着游倾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股邪火混着尴尬直冲头顶!
“喂!你......!”他刚想开口,质问对方为什么下手这么重。
游倾一却先他一步,目光在他有些狼狈的身上扫过。
“你自己撞过来的。”
丁苏川:“......”
丁苏川胸口那股气堵得更厉害了。
先前平安夜那晚,在火锅店二楼被她突然一脚踹在脸上的画面,至今想起来都让他耳根发烫!
旧怨未消,新“仇”又添!
这下可好,不仅被同一个女人放倒,还是以这种狼狈不堪,在外人面前出丑的姿势。
心里的不爽如同泼了油的柴火,蹭地一下燃得更旺!
可偏偏......理亏的是他自己。
确实是他心急火燎,莽莽撞撞地先撞了上去。
游倾一那一下,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训练有素者面对突发危险的本能反应,甚至没让他受什么重伤,只是这面子,实在是丢大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质问,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占理,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游倾一显然没兴趣欣赏他这副憋屈的模样。
她甚至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懒得奉送,见丁苏川僵在那里说不出话,她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径直绕过他,继续朝着她原本的方向走去,纤细挺拔的背影很快就要重新汇入人流。
看着她那副完全无视自己,冷淡到极点的样子,丁苏川心头的火苗“噗”地一下窜得老高!
他盯着那即将消失的背影,忍不住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哼!冷不丁!”
骂完这一句,他心里似乎舒坦了点。
不再耽搁,猛地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搜寻花慕晴的身影。
还好,那抹熟悉的身影还在前方不远处晃动着。
“花姐!等等我!”他喊了一声,也顾不上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再次奋力拨开人群,追了上去。
将那个刚刚被他贴上“冷不丁”标签的身影,连同刚才的憋屈和尴尬,暂时抛在了脑后。
另一边的桃止山脉,如今已是终年云雾缭绕,昼晦夜明,就连寻常百姓都不敢深入。
而清微观,原本是一处藏风聚气的灵秀之地。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的清微观,只是一片被血色与怨憎浸透的废墟。
穿过早已被暴力摧毁,只剩下残破石基和几段焦黑木料的山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满目疮痍。
曾经供奉三清祖师的正殿,屋顶塌陷了大半,残存的梁柱如同被一只只道尸啃噬过的骨骸,狰狞地指向灰暗的夜空。
月光透过破洞,惨白地照在布满蛛网和灰尘的神像碎片上。那原本宝相庄严的三清面容,如今或碎裂,或污损,半张慈悲的眼眸凝视着虚空,另一半却陷在阴影里,透着满满的,说不出的诡异......
殿内墙壁上,曾经绘制着道教飞升,云气仙鹤的精美壁画,如今也已被大片大片泼溅式的,早已干涸发黑的污迹覆盖,仔细看去,那并非普通的霉斑或水渍,隐隐能辨认出是凝固的血迹,以及一些用利物刻划出的,扭曲无法辨认的符咒痕迹。
破碎的蒲团,翻倒的香炉,散落一地的经卷碎片,无不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屠戮的惨烈。
偏殿和寮房更是损毁严重,几乎只剩断壁残垣。杂草从地砖的缝隙中顽强地钻出,藤蔓爬满了倾颓的墙壁,仅仅几个月,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年灰尘,木头腐朽,还有一种若有若无,仿佛铁锈又带着甜腻的血腥气......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半夜.....
一阵声音,幽幽地,从道观一处损毁相对较轻,但同样破败的后殿里传了出来。
竟然......
是戏曲的声音
???!!!
初时极细微,飘忽不定,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渗透过来。
但随着夜风,那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
是《牡丹亭》的《游园惊梦》一折......
先是一个男声,唱的是花旦杜丽娘的腔调: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这声音,并非女子天然的清亮柔美,而是一种刻意捏着嗓子,逼出来的假音,尖细,婉转,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他故意唱得极慢,比正常的曲调慢上许多,那“断井颓垣”四字,被他唱得百转千回,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仿佛他眼中所见的,并非杜丽娘伤春的园林,而是眼前这片真实的,属于清微观的破碎景象......
紧接着,一个女声接了上来,唱的是青衣春香的词: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这女声,倒是清越,甚至可以说音色极佳。
但在这周围一片死寂的废墟里,这音色却显得格外冰冷,甚至可以说是不带一丝活人的情感。
她唱得字正腔圆,技巧纯熟,可那“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从她口中唱出,却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她的声音与那男声的假音缠绕在一起,一尖细滞涩,一清冷空灵,非但没有和谐之感,反而构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二重唱!
可......
戏曲的伴奏呢?
显然
没有丝竹管弦,没有锣鼓铙钹。
只有一些......无法辨明来源的,细碎的声响,充当着伴奏。
或许是夜风吹过破旧窗棂纸洞的呜咽,像是鬼魂的低泣。
或许是残破梁柱在夜风中轻微摇晃,摩擦发出的“吱呀......”声。
或许是某种小兽,跑过瓦砾的细碎脚步声,也可以说,但愿是吧......
这些自然,或不自然的声响,竟诡异地应和着那兄妹二人的清唱,形成了一种非人间的节拍。
月光,透过后殿窗户上残破的雕花格子,照射进昏暗的室内。
光线在布满灰尘和污迹的空气里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殿中两个模糊的身影。
哥哥,身形其实算得上挺拔,但此刻,他正以一种极其别扭,模仿女子娇羞的姿态,踮着脚尖,挥舞着一条不知从哪个神像身上扯下的,沾满污秽的破旧经幡,权当是杜丽娘的水袖。
他的脸上,似乎涂抹着什么东西,也许是陈年的胭脂水粉,混合了香灰和别的污迹,在惨白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斑驳,怪异,如同戏妆又似鬼脸的妆容。
他的眼神痴迷且狂乱,盯着眼前的一片虚空,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姹紫嫣红”的幻象,每一个身段,每一个眼神,都极力模仿着花旦的妩媚,但那属于男性的骨架和肌肉线条,却让这妩媚显得僵硬,恐怖!
妹妹,站在稍暗的角落,身形清瘦。她并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或许在身前虚握,模拟着青衣的端庄。
她的脸大部分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下颌清晰的线条和偶尔被月光扫过的皮肤。
但若仔细看,或许能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与哥哥如出一辙的偏执。她看着哥哥那扭曲的表演,眼神中流露出的,并非看戏,而是一种深深的,扭曲的共鸣与爱怜。
在这片他们刚刚接手不久的废墟上,一遍又一遍地上演着他们扭曲的爱情颂歌。
用那诡异的唱腔,那扭曲的身段,祭奠他们无法见光,永堕黑暗的情感......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哥哥的假音凄厉地拔高,带着哭腔,却又像是在笑......
妹妹的清音冰冷地附和着......
随着月光移动,将哥哥那涂满污秽胭脂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猛地一个旋转!破旧的“水袖”扬起漫天灰尘!如同一张张散落的纸钱。
妹妹在阴影里,似乎很满意哥哥的这一举动。
戏曲声在清微观的夜风中继续飘荡,缠绕着残垣断壁,诉说着永不结束的......诡异噩梦。
这声音传不远,似乎只局限于道观的范围,但任何一个不幸踏入此地的活物,都会瞬间被这极致的诡异与凄美所捕获,坠入这对兄妹编织的,永恒的《游园惊梦》之中。
第174章 晨霜与暗流。
黎明的光线尚未完全驱散夜幕,天空是一种沉郁的,介于墨蓝与淡淡金黄之间的混沌颜色。
锡城市[龙影突击队]基地训练场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清晰的白气,瞬间又被寒风撕碎。
一辆装甲运兵车已然静静地停在宿舍楼前,引擎低沉地轰鸣着,排气管喷出的尾气在低温中凝成白雾。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队长林正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尚未完全苏醒的基地。
驾驶位上,北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搭在方向盘上。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比平日更添了几分专注,帽檐下的眼神仔细扫过仪表盘。
装甲车厚重的后车厢门敞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固定着的装备箱和并排的座椅。
轻山和银烁已经坐在里面,许知意则坐在他们对面。
花慕晴站在副驾驶座的车门外,她没有立刻上车,呵出的白气在她面前散开。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冰冷的车身,投向了不远处那栋寂静的宿舍楼。
几个熟悉的窗口紧闭着,里面的新人大概还在沉睡,或者正准备开始一天的早训。
“呼~!”
寒风卷过操场,吹动她几缕不听话的蓝色发丝。
“队长,”花慕晴转回头,看向车窗内的林正,“真的不和他们打个招呼再走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
虽然知道任务保密级别高,虽然队长说了很快回来,但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尤其是对丁苏川那个刚经历了谈心的麻烦精......
她心里,总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林正的目光依旧看着前,“不用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没多久就回来了。”
是啊,对于身经百战的林队,对于他们这支队伍,这次任务或许真的只是例行公事。
花慕晴再次看了一眼宿舍楼,那几个窗口依旧安静。
她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暗道:麻烦精!好好守家吧!
“好吧。”
她不再犹豫,利落地应了一声。
随即,她抓住车门上冰冷的把手,脚下发力,一下踩进车厢。
“哗——!”地一声,用力将沉重的车门拽回,严丝合缝地关上。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更为清晰的轰鸣和暖风系统细微的运作声。
“事不宜迟,出发。”
林正的声音不高,吩咐道。
一声令下,北陆挂挡,松离合,装甲车驶离了宿舍楼前,碾过覆霜的地面,留下两道清晰的轮胎印,缓缓驶向营地大门,融入尚未完全明亮的晨雾之中。
同一时间。
烨中的耳边是呼啸如刀割的烈风!脚下是飞速倒退的苍茫大地。
他稳稳地站立在长枪之上,枪身流转着淡淡的赤色光晕,将周遭的寒气与云霭都排斥在外。
他眯着眼,目光穿透层层云气,望向远方。
只见天际尽头,一道蜿蜒起伏,龙蟠虬结的山脉轮廓逐渐清晰......
最为扎眼的是,那山脉上空,仿佛扣着一口巨大的,铅灰色的铁锅......那是一层厚重得异乎寻常的乌云,阴沉沉地压在山脊线上,甚至连阳光都难以透入半分,与周围相对清朗的天空形成了鲜明对比。
“哦豁!”烨中嘴角一咧,带着地道的家乡口音自言自语起来:“前面斗是桃止山咯!看这个乌云罩顶的架势!硬是有点名堂嘞!”
他能感觉到,那乌云并非寻常水汽凝聚,其中隐隐透出一股阴秽之气。
“老子管你是啥子妖魔鬼怪!敢挡你小爷我的路!都要遭烫斗!”
烨中浓眉一挑,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涌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嘿!”
他右脚猛地用力,在宽厚的枪杆上一跺!
“嗡——!”
长枪发出一声嗡鸣,枪身赤光大盛,仿佛被注入了更强的动力!
“嗖!”的一声,速度猛然间飙升几个档次,如一道赤红色的流星,冲向那片压抑的乌云区域。
就在即将撞入那铅灰色云层的瞬间,烨中操控枪头猛地向上扬起,竟是贴着那厚重乌云的下缘,擦着飞了过去,选择了在云层之上飞行。
他并非畏惧,而是深知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保持视野和高度优势更为重要。
枪身破开上层稀薄冰冷的气流,在蔚蓝天幕的背景下,枪杆末端因极速与灵力摩擦,拉出了一道绚丽的赤焰轨迹,如同天神用画笔在云端挥洒下的一笔朱砂!
待稳住身形,烨中抬起右手,熟练地按动了戴在耳廓上的微型通讯耳麦。
同时,他的左手腕抬起,腕部的战术腕表屏幕亮起,显示着通讯连接中的状态。
“报告总部!烨中即将抵达桃止山脉指定区域!”
“哔——!”
短暂的静电杂音后,耳麦里传来一个沉稳,熟悉,略显苍老的声音。
“很好,烨中。”
“你的位置信号目前我们已经清晰接收。桃止山情况复杂,清微观更是疑点重重,切记,不可贸然深入。”
高层的声音缓了缓,继续道:“[龙影突击队]一行人,已按计划前往同一目的地。我们会尽快与他们取得稳定联系,建立协同作战频道。你到达清微观预设观测点后,就地隐蔽,随时待命。没有指令,不得擅自行动,明白吗?”
烨中看着下方的乌云区,以及其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山脉轮廓,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回应道。
“要得嘛!放心!我晓得轻重!”
“我保证像颗钉子一样钉在位置上!”
“嗯,保持警惕,烨中。[聚灵使]与你同在。”
随着高层最后叮嘱了一句,通讯暂时沉寂下去。
“哔——!......”
耳麦里再次剩下细微的电流声。
烨中深深吸了一口高空清冷的空气,操控着长枪开始减速,并小心翼翼地调整高度和方位,向着预先设定的,能够俯瞰整个清微观的最佳观测点滑翔而去。
第175章 李家村,无声的告别
装甲车在宽阔的国道上已经行驶了五十多分钟,将城市边缘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染上了浓郁的江南韵味。
道路两旁是平整的田畴,田埂边点缀着零星的、还未完全绽放的野花。
远处,白墙黛瓦的村落零星散落,炊烟袅袅升起,与晨雾交融在一起。偶尔能看到早起赶着鸭群的农人,或是在河边浣洗的妇人。
车内,依旧是除了引擎的低吼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还算安静。
北陆专注地驾驶着,林正闭目养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后车厢,轻山和银烁也各自保持着沉默,只有许知意微微皱着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当装甲车经过一个规模稍大的村落时,路口一块略显斑驳的蓝底白字村牌一闪而过!
李家村。
花慕晴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块牌子,嘴里无意识地低声念了出来:“李家村......嗯......”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车噪声淹没,但坐在她对面的许知意却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神经,猛地抬起了头!
原本有些游离的眼神瞬间在此刻变得专注。
“快到桃止山了。”许知意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她立刻站起身,不顾车辆行驶中的轻微晃动,凑到厚厚的防弹车窗边,脸几乎要贴到冰冷的玻璃上,目光急切地投向李家村内部。
她的动作自然是引起了花慕晴的注意。
“知意,怎么了?”
花慕晴疑惑地问道,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车外。
李家村看起来和之前路过的村落并无太大不同,宁静,甚至有些凋敝,为什么许知意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许知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呼吸在冰冷的车窗上呵出了一小片白雾,视线飞速地扫过村中那些熟悉的景象。
蜿蜒的村路,斑驳的墙壁,光秃秃的树枝,偶尔跑过的中华田园犬......她在寻找。
寻找记忆中那条通往村东头的小路,寻找那棵立在路口的老槐树,寻找那扇熟悉的,又与自己无关的,漆皮有些剥落的木门......
李婶家,那是她小时候,每次跟随师父下山来桃止山周边的村落处理事务时,经常会借宿的地方。
李婶是个热情的寡妇,老伴儿早逝。
每次前来,她总会给这个自认为沉默寡言又极其可爱亲切,像极了自家孙女儿的小丫头塞些自家种的甜薯或是炒豆子。
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
还是四年前?
她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时李婶的头发还没白那么多,还念叨着让她下次来尝尝新酿的米酒。
装甲车速度不慢,村庄的景象飞速向后掠去。
许知意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村东头那片区域,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院落。
找到了!
那棵老槐树还在!
树下那个石磨盘也还在!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到那扇记忆中的木门时,心脏却猛地一沉!
木门紧闭着,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门楣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但依旧能看出符箓纹样的黄色符纸。
而在门环上,似乎还系着一小截颜色暗沉的布条,那颜色,就像是浸过某种东西。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李婶家院落周围的几户邻居,门环上似乎也有着类似的布条!
“知意?!”
花慕晴的声音再次响起。
“啊?!”
许知意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从车窗边移开视线,坐回了座位上。
花慕晴看着她失血的脸色和那双瞬间蒙上阴沉的眼睛,心中的疑惑更甚,不由得追问道:“知意!到底怎么了?!李家村......有你的熟人吗?”
许知意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车厢内冰冷的金属壁上,仿佛能穿透它们,再次看到车外那个飞速远去的,白墙黛瓦的村落。
“不算熟……但认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翻涌的情绪......
“李家村有一户人家,住在村东头。李婶,是个苦命人。早年守了寡,一个人拉扯大儿子,好不容易儿子娶了媳妇,以为能享点福,结果......儿子和儿媳外出打工,在工地上,也不幸被......”
她的话在这里含糊了一下,没有说出具体死因,或许是意外,或许是更难以言说的东西,但那种底层百姓的无奈与悲苦,已然弥漫开来。
“后来,就剩下她和那个当时才七八岁的小孙女儿,相依为命。”
许知意的声音低沉下去:“李婶没什么文化,性子也软,平日里就靠着几分薄田和给人缝缝补补过活。兴许是日子太苦,心里没个寄托,她也因此特别信奉道教,家里常年供奉着一尊小小的三清神像,早晚一炷香,从不间断......”
“我师父......他心善。得知此事后,每次下山路过李家村,总会特意去看看李婶,给她家写几张求平安,保家宅的符咒,顺便陪她说说话,解解闷。李婶也总会把家里最好的,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鸡蛋拿出来,非要塞给我们......”
车厢内的其他人都安静地听着,连闭目养神的林正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看向前方。
“可是......”
许知意的声音突然哽住,缓了好久,久到花慕晴都忍不住轻声催促:
“可是什么?!”
许知意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无力与悲凉,还有一丝压抑已久的愤怒!
“可是,在我下山,离开清微观的前几天......李婶家那个小孙女,才刚满十五岁,就......就淹死在了河边。”
“官方的说法是失足落水,或者被水里的什么东西缠住了。村里人私下议论纷纷,说是可能遇到了野猪野狗受惊掉下去的。”
“呵呵......”
许知意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甚至带着深深的讥讽。
“其实......我和师父心里都明白。那孩子,肯定不是被什么野猪野狗......而是被道尸给......”
那个词她没有说出口,但车厢内的每一个人都懂。
那种被阴秽之物拖入深渊,连尸体都可能不得安宁的惨状,他们见过太多。
“但,事实太过残忍了。”许知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对一个已经失去儿子儿媳,只剩下孙女儿这唯一指望的老人来说,告诉她真相,无异于掐灭她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念想。所以......我跟师父,谁都没提。只是帮着料理了后事,师父又多给了她几张安神镇魂的符。”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装甲车早已将李家村远远甩在身后,窗外是不断向后飞掠的,略显荒凉的田埂和远山轮廓。
“我好久没有回去看过了。只记得那时候,李婶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她不哭也不闹,只是每天,从天不亮就开始,跪在她那尊小小的,斑驳的三清神像前,一跪就是好几个小时。不停地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着......请求祖师爷显灵,求祖师爷显灵......帮她......帮她找到孙女......”
车厢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能想象出那幅画面:
昏暗破旧的农家小屋,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悲伤的味道,一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如同倔强说雕塑般,长久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对着无言的神像,透支着生命中最后的信仰和力气,祈求着渺茫到近乎虚无的奇迹。
那......
该是一种怎样的绝望与执着呢?
第176章 姑苏突击队,增援。
许知意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一片沉重的静默。
那关于李家村的悲剧,关于一个老妇人无望的祈求,覆盖在每个人的心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连车窗外那片本该灵秀的江南田野,此刻在阴郁的天光下,也仿佛失去了色彩。
“嗡——哔哔——!”
就在这时,装甲车内置的加密通讯频道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提示音!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车厢内闪烁起来,瞬间撕裂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正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前倾,按下了操控面板上的通讯接听按钮。
“这里是[龙影突击队]请讲。”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聚灵使]高层熟悉的声音。
“林队,你们现在到哪儿了?”
林正闻言,侧身透过副驾驶加固的车窗,探出头去。
他眯起眼,望向公路延伸的尽头。
远处,桃止山脉那庞大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山脉上空,那层厚重得异乎寻常的铅灰色乌云仿佛在缓缓蠕动,将山脉大部分区域笼罩在深沉的阴影之中。
“快了,”
林正收回目光,缩回车内,关紧车窗,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最多半小时,就能抵达山脉外围预定集结点。”
“嗯。”
高层应了一声,语速加快了些:
“烨中已经先一步抵达预定集结地。我们已指令他在附近寻找制高点,优先观察清微观核心区域及周边能量波动。目前阶段,静观其变,避免打草惊蛇。”
“等你们车队抵达,与烨中完成战前部署,再根据烨中的实时情报,具体商定行动方案和切入路径。”
“明白了。”
林正言简意赅。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高层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队,听着。不管清微观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管他们在搞什么鬼名堂......你们都必须得给我找到[灵枢]!”
[灵枢]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最好的情况,是趁着事态还未彻底失控,把整个桃止山脉的鬼域出入口给我守住了!把那些不该出来的东西,全都给我堵回去!明白吗?!”
“明白!”林正回应,声音不大。
“另外,林队,考虑到姑苏市与锡城市毗邻,地理上可以快速支援,加上[天工特勤组]的那帮老顽固至今不肯出手相助......”
“为此,上层决定,向姑苏方面稍加施压,为你们额外调遣了一员人手。”
这个消息让车厢内的众人都微微一动。
增援?!
确实!在这种时候,哪怕多一个人,也是多一份力量。
“不过,”那边话锋一转,“由于近期姑苏本市也接连遭受道尸袭击,频率异常,他们防御压力巨大,我无法调遣更多人手。目前只争取到这一位。我已把她的基本资料发到你的战术平板上了,你尽快与她取得联系,协调抵达时间和汇合方式。”
“是!各位费心了。”
林正立刻应道,心中稍定。
在这种敌情不明,任务艰巨的关头,任何一点外部的助力都显得弥足珍贵。
“祝你们......”
高层的话到了嘴边,似乎想说什么“旗开得胜”之类的常规祝福,但最终化作了一声更沉凝的嘱托:
“......一切小心,平安归来。”
“哔——!”
通讯彻底结束,红色的指示灯熄灭......
林正缓缓靠回椅背,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些,内心深处,也终于松了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想:多一员人手,总好过我们几个人在深山老林里孤立无援地硬扛。
尤其是来自以精锐和作风强悍着称的[姑苏突击队]成员,其能力和经验,必然能起到关键作用。
他这细微的反应和刚才通讯中提到的“姑苏”,“增援”等字眼,立刻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花慕晴第一个按捺不住,她几乎是立刻从后座跳了起来,两手扒住主驾驶和副驾驶之间的座椅,灵活地将上半身探了过去,脑袋挤在北陆和林正中间!
“队长!队长![姑苏突击队]的谁来啦?!是叶寻吗?!诶!总不是他们的队长亲自来了吧?!”
她叽叽喳喳地猜测着,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林正被花慕晴挤得偏了偏头,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推开她。
“不急,我来看看。”
他随即从一旁取出了那个轻薄但坚固的战术平板。
手指在屏幕上一划,解锁,点开刚刚接收到的加密文件。
一份个人档案跳了出来,顶端的证件照是一个看起来相当年轻的女性面孔。
林正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信息,低声念了出来:
“顾尽欢,女,22岁......”
资料上的照片里,女孩一头乌黑的长发,露出一张清秀甚至略带几分稚气的脸庞,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最惹人注目的,是头上戴的玉兰永生花头饰,乍一看像是哪个艺术学院的学生。
“隶属:[聚灵使][姑苏突击队]。”
......
“哦~尽欢啊!”花慕晴看着平板上那张带着几分灵动的少女面孔,拖长了语调。
“也行也行!这小丫头片子,听说路子野得很,有她在,估计这一路上不会太无聊了!”
林正瞥了她一眼,对于她能迅速接受并表现出兴趣并不意外。
“这下,你可以安心坐回去了吧?”他语气带着一丝纵容。
“嘿嘿!安心!安心!”
花慕晴一脸得意,笑嘻嘻地松开扒着座椅的手,灵活地缩回了后车厢,重新坐好。
同一时间,姑苏市,[姑苏突击队]基地。
与[龙影突击队]充满现代科技感的驻地不同,姑苏基地坐落在一处隐于市井园林深处的古老宅院之中。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庭院内假山池沼错落有致。训练场和指挥中心等设施则巧妙地融入了这些古建筑内部,外表看去,依旧是一派江南古典园林的静谧风韵,唯有偶尔进出,身着现代服装的人员,才透露出此地的不凡。
一间由旧时绣楼改造的宿舍内,顾尽欢正站在一面仿古菱花镜前。
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枚精致的头饰别在发侧。
那并非什么金属或塑料制品,而是一朵用特殊工艺制作而成,栩栩如生的白玉兰永生花。
她对着镜子微微偏头,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在她脚边,一个看起来容量不小,但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战术背包已经准备就绪。
“叩叩叩——......” 轻快的敲门声响起。
“进!”顾尽欢头也没回,最后调整了一下玉兰花的位置。
门被推开,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年轻男子探进头来,带着几分阳光气息,语气急促地说道:“尽欢!装甲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知道啦,马上来!”
顾尽欢弯下腰,单手拎起那个沉甸甸的背包,轻松地甩到肩上。
走到门口,她拍了拍前来通知的年轻男子的肩膀,眨了下眼,“谢啦!回头给你带锡城的土特产!”
年轻男子失笑道:“切~你少来!安全回来就行!那边情况听说很复杂,你......”
“安啦安啦!”
顾尽欢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打断他的叮嘱,身影已经灵巧地窜出了房门。
第177章 求祖师显灵
另一边,李家村,村东头。
天色灰蒙蒙的,低垂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整个村庄上空,也压在每一户人家的屋檐上,透不过气来。
李婶家那扇斑驳的木门紧闭着,门楣上那张褪色的符箓和门环上暗沉的布条,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不祥。
屋内,光线更是昏暗......
李婶,头发已然全白,身形佝偏得厉害。她依旧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直挺挺地跪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面向着那三尊小小的,彩漆剥落大半的三清祖师神像。
她的膝盖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腰背因为长久的弯曲而酸痛难忍......
“福生无量天尊......祖师爷保佑......保佑我那苦命的孙女......她还小,不懂事......求求您,显显灵,让她回来......或者......或者给老婆子我托个梦,告诉我她在哪儿,现在到底过得好不好......”
“信女愿意折寿......愿意用我这条老命去换......只求她能够平安......”
她固执地相信,孙女只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这是她脆弱心灵唯一能接受的,尚存一丝渺茫希望的“真相”。
她拒绝去想河边那些不自然的抓痕,拒绝去想村里老人私下里提到的,会不会是有山里“不干净东西”的传言。
然而,今天,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或许是长年累月在这充满香火气和微弱灵韵的环境里跪拜,潜移默化中沾染了一丝微末的道韵......
或许是因为当年清微观那位心善的玄诚道长偶尔的指点,让她记住了几个简单的静心法门......
又或许,是至亲之间那种玄而又玄的血脉牵连......
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
那不是生理上的病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模糊却强烈的恐慌。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极其黑暗的东西,正在不远处的桃止山脉深处积聚。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带着一种让她头皮发麻的阴冷,连神像前那点微弱的烛火,都开始不安地摇曳!
她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望向桃止山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具体的景象,但那片天空格外的阴沉。
“要......要出大事了......”
她干裂的嘴唇停止了呢喃,喃喃自语。
她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即将到来的风暴,与桃止山有关,与那些她不敢深思的“东西”有关。
也许......也许和她那失踪的孙女,也有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可怕的联系。
她不再祈求孙女回来了。
一种更深的,更无力的悲怆抑制住了她。
她深深地伏下身子,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砰......”
“砰.......”
“砰.........”
这一次,她祈求的内容变了......
“祖师爷......三清祖师......各路神仙......求求你们......发发慈悲......”
“拦住它们......!别让那些东西......别让它们下山......别让它们......再害人了......”
“我这把老骨头......就在这里......给你们磕头了......”
泪水,浑浊又滚烫,终于冲破了堤坝,从她深陷的眼窝中汹涌而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道尸这般怪物的存在,但她也只能凭借身体的第六感,用这种最原始,最虔诚的方式,将自己残存的生命和所有的信念,化作一道微不足道的屏障。
屋外,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窗户咯咯作响,似乎正有无数阴影正往鬼域出入口处集结......
“哗——!”
装甲车在布满碎石和枯叶的山路上驶过一段距离,最终在一个相对隐蔽的缓坡后刹停。
车外,已是正午时分。
然而,桃止山脉上空那层厚重的,如同一顶巨大尸布的乌云,依旧将阳光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光线透过云层,只剩下一种病态的,灰白色的光,勉强照亮下方。
林正率先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他眉头肉眼可见地紧皱,不仅仅是因为这恶劣的环境,更是因为空气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阴秽能量。
确认暂时没有威胁,然后回头看向车厢内。
“所有人,先别急。”
他的目光落在轻山身上。
轻山依旧是那副略显慵懒的样子,靠在座椅里,一条腿甚至随意地跷着。
“轻山。”
“到!”
轻山应声,声音带着他特有的,略显拖沓的腔调,但动作却不慢,立刻坐直了身体。
林正看着他,“老规矩。你旧伤未愈,这次行动,你的主要任务是留守装甲车,利用车载设备和你的无人机,建立并维持通讯中继,同时进行高空侦察。”
“首先,优先探测已知的鬼域出入口附近,是否有异常能量波动或人员活动迹象。其次,重点排查清微观主体建筑及周边区域的实时情况,我们需要知道里面的具体布局和潜在威胁。”
林正的目光扫过轻山那条在之前任务中受伤,此刻虽已处理但并未完全恢复的左臂,语气加重:“记住!你的位置就是这辆车。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下车胡乱走动。一旦情况有变,我们需要紧急撤退,你必须能第一时间跳上驾驶位待命,确保我们有一条畅通的退路!明白吗?!”
这是对轻山能力的信任,也是对他伤情的保护。毕竟侦察和机动支援同样至关重要。
轻山歪了歪头,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没变,甚至还扯出一个有些痞气的笑容,拉长了声音:“是——!队长你就放心吧!咱就是说,保证把里面那些家伙的老底儿都给瞅得明明白白!顺便把咱们的退路看得牢牢的!”
林正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向车厢内的其他人。
北陆,花慕晴,银烁,许知意。
他们已经全部起身,检查着各自的装备,武器上手,眼神一个个的都像极了即将出鞘的刀刃!
“其余人!跟我下车!”
“咔哒!”
“咔嚓!”
一片利落的枪支上膛,装备卡扣锁死的声音响起......
第178章 空观戏台。
林正打了个手势,小队成员立刻呈战术队形,开始沿着条荒草丛生,几乎被遗忘的山路,向山上烨中提供的制高点位置谨慎推进。
脚下的路异常难行,山路被厚厚的枯叶所覆盖。山路两侧,是扭曲怪异的枯树林,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他们踩碎枯枝和自身压抑的呼吸声......
“呜呜呜——!”
一阵低沉的!如同蜂群掠过的嗡鸣声突然从后方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一道黑影擦着林正等人的身边,以一种迅捷的姿态低空掠过!
是轻山操控的侦察无人机。
它没有丝毫停留,瞬间超越了他们,率先没入前方更浓重的迷雾和枯木林之中,执行它的侦察任务去了。
小队没有停顿,继续保持着高度警戒向上攀登。
两分钟后。
林正按动耳麦,压低声音道:“轻山,报告情况。鬼域出入口目前什么状态?”
耳麦里立刻传来了轻山的声音:
“队长!鬼域出入口扫描完毕可视范围内......一切正常!奇了个怪了!门口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一个看门的也没有!这不符合常理啊?!那些玩意儿什么时候这么讲规矩了?!”
这确实反常。鬼域出入口如此重要的区域,加上隐晦能量超标,通常都会有低阶道尸在此徘徊游荡,可不仅看不见一只道尸,就连[夜叉]的人好像也未在此布防.....
林正眼神一凝,“别掉以轻心。空城计也可能是请君入瓮。保持对出入口的监视,有任何能量起伏或异常动静,立刻报告。”
他顿了顿,下达下一步指令:“下面,重点侦查清微观主体建筑。我要知道里面的情况,任何可能存在的活动迹象。”
“明白!无人机已抵达清微观上空,正在降低高度,开启多频谱扫描和热成像!”
“队长!图像和数据将实时传输到您的战术腕表和我的终端!”
林正:“明白。”
林正一边继续带队向上攀登,一边迅速瞥了一眼固定在手腕上的战术腕表。
俯瞰之下的清微观废墟在灰白与深灰的色调中,除了那些难以辨明的微弱热源和行走痕迹外,暂时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移动的物体或大规模的能量爆发迹象。
死寂,依旧是主旋律。
见暂时没有异动,林正收回目光,道:
“烨中标注的汇合点就在前面了,走吧。”
众人:
“明白。”
“收到。”
队员们低声回应,继续保持警戒队形,跟着林正,踩着厚厚的,几乎淹没脚踝的腐烂枯叶,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脊上方攀爬。
枯叶在脚下发出“沙沙......咔嚓......!”的碎裂声响。
几人又向上行进了约莫五六分钟,穿过一片格外茂密,枝桠纠缠的枯木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抵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脊突出部。
这里视野开阔,强劲的山风呼啸而过,也暂时驱散了些许那令人闻了作呕的腐臭气息。
就在这突出部的边缘,一块巨大的,饱经风霜的灰黑色岩石上,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半趴着,聚精会神地眺望着斜下方的山谷。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和枯叶碎裂声,那身影猛地回过头来!
正是烨中。
看到林正一行人,他脸上立刻露出了带着几分痞气的灿烂笑容!
“奥!你们来了啊!搞快点嘛!等得我花儿都谢咯!”
他收起观测望远镜,从岩石上轻巧地跳下。
林正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快步上前,道:“烨中!现在什么情况?!”
烨中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伸手指向众人所在的岩石下方,那被浓重阴霾笼罩的山谷。
“林队,你们各人看嘛!”他手指的方向,正是那片如同巨大伤疤般的清微观废墟。
“那里斗是清微观!龟儿子滴!藏得深得很!”
“我从上面盯了好久喽!周围这几匹山,林子头,我看咯一遍又一遍!硬是没看到半个人影儿活动的迹象!连个鬼影子都没得!”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指向道观内部,“道观里头嘛!看起来也是空捞捞的!破瓦寒窑,安静得吓人!要不是晓得里头肯定有鬼!我都要以为这是个标准的废弃景点咯!!!”
他的汇报与轻山无人机侦察的结果相互印证,表面的死寂之下,隐藏着更深的诡异。
林正等人顺着烨中所指的方向,凝目向下望去。
从这个制高点俯瞰,清微观的全貌更显残破与压抑。整个道观被一种无形的,灰暗的气场所笼罩,即便在白天,也给人一种森然欲噬的感觉。
“嗡——!”
无人机顺着所有人的目光,开始飞向清微观......
通过轻山无人机传回的高清实时画面,清微观内部的破败景象如同展开的幽冥画卷,开始一寸寸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它掠过前院,那里荒草齐腰,碎石遍布,曾经象征清净的莲花石座翻倒在地,裂成了几瓣。
镜头扫过斑驳的墙壁,上面除了风雨侵蚀的痕迹,似乎还有一些深色的,泼溅状的污渍,在昏暗光线下难以辨明。
“林队,我正在穿越前院,目前没有探测到任何生命体征或能量波动。”
轻山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热成像显示环境温度均匀,无明显异常热源。”
无人机继续向内深入,越过一道坍塌了大半,雕刻着模糊八卦纹样的月亮门,进入了道观的核心区域,三清殿前的庭院。
殿宇的惨状更为触目惊心!
宏伟的屋顶塌陷了近半,残存的飞檐翘角上,挂满了厚厚的蛛网。
无人机稍稍悬停,调整角度,然后缓缓从一处巨大的,仿佛被暴力撕开的墙壁缺口处,滑入了昏暗的殿内。
光线猛地黯淡,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只有几缕有气无力的天光,从屋顶巨大的破洞勉强挤入,照亮着下方的一片狼藉。
“林队,我现在进入主殿区域......还是没有人,没有活动目标。”
轻山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迟疑和困惑。
“不过......”
“......主殿的正中央,好像被人清理出了一块地方,还用破烂的砖石和木板......搭了个简陋的台子。”
随着他的描述,无人机镜头聚焦过去。
只见在原本应供奉三清神像的位置(如今神像早已坍塌,只剩下一堆覆盖着厚厚灰尘的泥塑碎片。
那里却赫然出现了一个约莫半人高,用断砖,朽木和碎石勉强垒砌起来的方形台子。
台子表面凹凸不平,覆盖着同样的灰尘,但边缘相对整齐,明显是人为所致。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
“台子的周围,还有屋檐下那些还没完全塌掉的椽子上面......挂满了白色的布条。”
镜头拉近,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那些白色的布条并非整齐的绸缎或纱布,而是某种粗糙的,未经染色的土布,有些甚至像是从破旧道袍或床单上撕扯下来的。
它们一条条,一缕缕,从尚未完全坍塌的房梁,从残存的窗棂,甚至从倾倒的柱子上垂落下来......
这些布条长短不一,有些直直垂下,有些则在阴冷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极其缓慢地轻轻飘荡,缠绕。
它们本身是素白的,但在这极度昏暗,灰尘弥漫的环境里,竟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如同丧葬般的灰白色。
“这什么原本不是诵经礼拜的地方吗?!”轻山忍不住发出疑问,声音里充满了违和感,“怎么搞得......跟搭台唱戏的似的?”
“唱戏???”
一直紧盯着屏幕的花慕晴,听到这两个字,眉头紧紧锁起,目光盯着那些在阴风中飘荡的灰白布条,以及那个简陋的台子。
道观,废墟,神像碎片,诡异的台子,飘荡的丧葬般布条......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和深入骨髓的诡异。
这绝非正常的祭祀或法事布置,更像是一种充满亵渎意味的......仪式准备?或者说,是一场为“非人”观众准备的,即将开演的“死亡戏剧”?!
第179章 迫不及待的演员!
林正猛地转过身,面对集结的队员。
“这样!”
“北陆,花慕晴!”
“在!”两人立刻应声。
“你们两人,协同行动,从侧翼接近清微观,实地探查内部情况。”
“重点是那个戏台,那些布条,还有任何可能存在的痕迹。保持通讯畅通,一旦遭遇任何无法应对的状况,立刻撤退,不可恋战!明白吗?!”
“明白!”北陆重重点头。
花慕晴则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光芒!
“收到,队长!保证把里面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揪出来!”
林正微微,随即看向许知意。
“知意,你随我行动。[灵枢]的位置必须尽快确定,那是稳定此地阴脉的关键,绝不能落入[夜叉]手中或是被破坏!”
“好!”
最后,林正的目光落在了跃跃欲试的烨中身上。
“烨中!”
“在!”
烨中挺直腰板。
“鬼域出入口,绝不可能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那里是阴气最盛之地,必然是[夜叉]重点布防的区域,肯定有埋伏!”
“你是我们这里单兵战斗力最高,机动性最强的。强行突入,正面牵制乃至打破僵局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你的任务,就是给我把鬼域出入口的水搅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制造混乱,有机会就拔掉他们的钉子!为北陆和花慕晴的清微观探查,以及我们的[灵枢]搜寻,创造机会和空间!”
烨中听着这一连串的任务描述,非但没有感到压力,脸上反而露出了灿烂笑容,眼中战意如烈火般燃烧!
他猛地一抱拳!
“要得!队长你放心嘛!搞破坏!搅他个天翻地覆这种事情!我烨中认第二,没得人敢认第一!鬼域附近那些虾兵蟹将,包在我身上!”
命令既下,[龙影突击队]兵分三路,如同三把利刃,刺向桃止山这片被诡异笼罩的核心区域!
残破的三清殿内,阴风穿过破败的窗棂。
戏台一侧,哥哥正以一个极别扭的姿势踮着脚尖,手指捏着并不存在的水袖,轻轻一甩~口中依旧哼着那《牡丹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突然!他动作一顿,捏着兰花指的手悬在半空,尖细诡异的假音戛然而止。
他那张涂抹着斑驳污秽,如同鬼戏妆的脸上,一双原本痴迷的眼睛里,猛地地闪过一丝凶光。
几乎在同一时刻,站在阴影角落里,原本静静模仿着青衣姿态的妹妹,也猛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瞳孔却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收缩,就如同嗅到猎物的夜行动物。
“哥哥......有......有活人的味道~”
哥哥缓缓放下悬着的手臂,歪了歪头,脖颈发出“咔咔咔.....”的声声音。
他脸上那扭曲的妆容在惨淡的光线下更显诡异,嘴角却慢慢咧开一个越来越大,充满愉悦和病态兴奋的角度.....
“呵呵......呵呵呵呵~......”
他先是低笑,随即笑声逐渐放大,在空荡破败的大殿里回荡,与风声交织,令人毛骨悚然!
“来了~......终于!终于来了!等了这么久!总算有......客人上门了!”
他猛地转向妹妹,“妹妹!你听到了吗?!脚步声!还有......还有!那令人作呕的!属于活人的生气!他们踩碎了外面的枯枝......他们呼吸着这污浊的空气......他们!他们终于是来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妹妹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一步,月光透过屋顶破洞恰好照亮她半边脸。
“感觉到了。不止一个......分成了几路。有去后山方向的,还有......正朝着我们这里来的。”
“咔咔......”
她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着风中传来的,常人无法感知的细微动静。
“其中一个,气息还很灼热,像团火......去了‘门’那边。”
“哦~?”哥哥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捏着下巴,那姿态依旧带着模仿花旦的娇揉,却透着鬼气。
“兵分几路?看来~是冲着我们来的专业人士呢~”
他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显得更加兴奋,在原地轻轻踱步,手机捻着经幡碎片充当水袖,轻轻摇晃。
“有意思......真有意思!”
“额......!”哥哥停下脚步,张开双臂,“这空荡荡的戏台!这精心布置的舞台!终于......!终于要有观众了!!!终于不再是只有我们两个!对着这些残破的神像!对着那些个无聊乡巴佬!唱着无人喝彩的戏了!!!”
他猛地看向妹妹,眼神狂热!
“妹妹!你明白吗?!这不是打扰,这是......这是恩赐!是祖师爷!”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说着,他发出讥讽的笑,“是祖师爷送来的!最好的贺礼!我们的戏!终于不再寂寞了!”
妹妹静静地看着他狂热的表演,嘴角也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哥...你说......他们听得懂我们的戏吗~?”
“听得懂这《牡丹亭》里,生死相许的真谛吗~?”
“听得懂又如何?听不懂又如何?他们只需要......感受就好!用他们的血!他们的肉!!用他们的魂魄来感受!!!这断井颓垣的美!这求而不得的痛!这......永恒沉沦的爱!!!”
“不过!”哥哥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既然是贵客临门,我们也不能失了礼数。得给他们......准备一份惊喜才是。”
他看向那些垂挂的,微微晃动的灰白布条,脸上露出了残忍且未知的笑容。
“就让它们......先迎一迎我们的客人吧。尤其是......那两位正在靠近这里的......”
妹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她抬起苍白的手,指尖在空中划动,一丝丝带着浓烈阴秽气息的能量,悄然溢出,随之又融入周围的环境。
空气中,那原本就浓郁的腥甜气味,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哥哥满意地看着妹妹的动作,重新摆出了一个杜丽娘伤春的姿势,踮起脚尖,面向大殿入口的方向,用那沙哑的假音,再次哼唱起来: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他唱得百转千回,那声音就像是要穿透残破的墙壁,主动钻入正在靠近的北陆和花慕晴的耳中。
“来吧......来吧.....!”
哥哥一边唱,一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脸上是扭曲到极致的笑容!
“快到这戏台前来......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妹妹站在他身后阴影里,也是这出死亡戏剧的共演者。
整个三清殿,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等待猎物踏入的蜘蛛网!
观众已然就位......
而演员......
早已迫不及待......
第180章 空城计,缚影戏台!
花慕晴走在北陆略微靠前的位置,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数米的战术距离,向着清微观那洞开的山门逼近.....
越靠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朽,血腥和若有若无的胭脂气息就越发浓重。山门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两侧残破的石墩和散落一地的,雕刻着模糊云纹的石块。
花慕晴扫过门洞内侧的墙壁和地面。那里,布满了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如同泼墨般的污迹。墙壁上,还有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被某种利爪硬生生刮擦出的深槽。
她的心不由得一揪!
那晚坐直升机抵达清微观,看着堆成一座小山高的尸体画面,至今仍历历在目......
“这里.......”
她下意识地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想要提醒身后的北陆多加注意。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左脚刚刚踏过那道象征着界限的残破门框,鞋底即将触及门内布满污秽的青石板的瞬间!
“嗖——嗖——!”
两道破空之声,从大门内左右两侧的阴影深处射出!
那不是箭矢,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暗器。那是两条灰白色的,粗糙的土布!正是之前无人机在殿内看到的,那些悬挂着的诡异布条!
但它们此刻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花慕晴的瞳孔猛地一颤!她全身的汗毛在千分之一秒内根根倒竖!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多年来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让她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核心部位猛地发力,试图向后仰倒,同时右手已经摸向背后的长剑剑柄!
可......
还是太晚了!
那布条的速度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其中一条,“啪!”地一声,死死缠住了她腰腹与胸肋之间的位置!
那束缚感来得如此迅猛!如此霸道!!根本不是布匹应有的柔软!
“呃啊!”花慕晴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束缚力,瞬间勒住了她的身体,让她四肢百骸都为之一僵,刚刚凝聚起来准备发力后撤的力量瞬间被打散!
长剑只抽出了一半,便再也无法动弹。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条布条以同样诡异的速度和角度,袭向了落后她半步的北陆!
北陆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他已经做出了一个迅猛的侧闪规避动作,他甚至已经抬起了拔出匕首的手臂,试图格挡或是将布条划断!
但那布条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
在接触他的瞬间,猛地一闪,避开他格挡的手臂,以另一个角度缠上了他躯干中段,随即猛地收紧!
“哼!”北陆发出一声沉闷的鼻音,那巨大的勒力让他这样肌肉结实的队员也瞬间感到呼吸一窒!
“什么?!”
他试图凭借蛮力挣脱,但那布条看似脆弱,却异常坚韧,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从花慕晴踏入门内,到两人被瞬间束缚,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两人瞬间从精锐的突击队员,变成了被禁锢的囚徒!
他们被那两条诡异的白布牢牢捆住,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盯着布条射出的阴影深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天灵盖!
就在花慕晴和北陆被那诡异白布死死束缚,奋力挣扎却徒劳无功的瞬间!前方破败殿宇与荒芜庭院交界处的浓重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地.......如同从水墨画内渗出来的一般,显出了轮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与周围环境极其不协调的纯白色。
那并非圣洁的白,而是一种毫无生气,如同丧服般的惨白!
她穿着一身素绸的内衬戏服,宽大的水袖直垂到脚边,在明明没有风的空气中却自行微微飘荡......
戏服质地轻薄,隐约勾勒出少女清瘦的身形,却更为其增添几分鬼气。
她的脸,白得与那身白衣几乎融为一体。然而,就在这张缺乏血色的脸上,两颊却涂抹着两团极其鲜艳,极其突兀的胭脂。
那红色过于浓烈,就像是刚刚溅上去的鲜血!在她惨白的脸上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竟透着一股病态的,近乎妖异的美感。
她移动的方式更是诡异非常。并非正常人行走,而是双脚仿佛不沾地般,以一种细碎!快速!却又悄无声息的步子!如同戏曲中的鬼步,在地面上平滑地挪动。
伴随着她诡异的移动,四周弥漫的灰白色雾气,也开始在她脚边缠绕,更衬得她如同从幽冥黄泉踏雾而来的鬼魅!
她一边向被束缚的两人“滑”来,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唱的,竟是京剧《空城计》中诸葛亮的唱段。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旌旗招展空翻影,
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这唱词在此情此景下,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们兄妹二人便是那城楼上静观的诸葛亮,而[龙影突击队],就是那自投罗网的司马懿之兵!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与周围弥漫的雾气,垂挂的灰白布条,以及整个清微观的死寂共鸣,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过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她却仿佛用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便已“滑”至花慕晴和北陆的面前,不足五尺之处站定。
她停了下来,那双描画着精致眼线,却空洞得如同两口深井的眼眸,静静地、毫无感情地打量着眼前两位无法动弹的听众。
四周的雾气似乎更浓了......
她微微偏了偏头,纯白的宽大水袖自然垂下,如同静止的瀑布。
“两位......欢迎来到......我们的空城~”
她的目光在花慕晴和北陆因挣扎和愤怒而紧绷的脸上缓缓扫过,嘴角向上微微扯动了一下,那表情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一切的感觉。
“我的......贵客~”
“嘿嘿嘿~”
花慕晴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她想到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被一条破布像捆粽子似的绑着,眼前还有个装神弄鬼,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在那儿阴阳怪气地唱戏!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狠狠剐向那张涂抹着浓艳胭脂的惨白面孔!
“嘁!装神弄鬼的东西!笑得真他妈的恶心!有本事把你脸上那层跟猴屁股似的玩意儿刮干净!真刀真枪来跟你花奶奶......”
她后面的污言秽语还没骂出口,站在她面前的妹妹眼神一冷!
那只一直自然垂落在纯白水袖下的手,向上抬了抬食指。
“嗖——!”
缠绕在花慕晴腰腹间的粗糙白布,其中一端迅速弹起!
花慕晴甚至没看清那东西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布条已经猛地勒上了她的下半张脸!
“唔——!”
“唔——!!!”
布条死死压住她的嘴唇和下颌,将她未尽的咒骂全部堵了回去。那力量极大,勒得她颧骨生疼,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布条在她脑后迅速缠绕一圈,打了个死结,将她试图用头挣扎的可能性也彻底剥夺!
此刻的花慕晴,上半身被捆得结结实实,嘴巴被死死封住,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愤怒的“呜呜......”声。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混杂着剧烈的愤怒,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脱,但那白布坚韧异常,越是挣扎,便勒得越紧!
妹妹面无表情地看着花慕晴徒劳的挣扎和那双几乎喷火的眼睛,她缓缓地...缓缓地......将一根苍白纤细的食指竖到了自己那涂抹得鲜红的唇前。
“嘘~......”
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配合着那惨白的脸,艳红的唇,空洞的眼神,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无比恐怖......
戏,已经开锣~
观众,只需安静观看......
一切喧哗者,自有惩戒.........
第181章 无声猎杀!
林正和许知意沿着另一条更为崎岖隐蔽的小路,向桃止山脉[灵枢]可能所在的区域快速行进。
走着走着......
林正敏锐地察觉到身旁许知意的异常沉默。
他想起之前路过李家村时她的失态,想起她与这清微观千丝万缕的联系,想起她不久前才确切知道师门被屠戮的惨状。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在这个年轻队员的肩上......
“知意。”林正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
“没事的。”
这三个字很简单,但在这种情境下,又显得如此苍白。
他知道,任何言语在如此惨痛的现实面前都显得无力。
许知意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目光依旧直视着前方迷雾笼罩的山路,看向某个更遥远,更破碎的地方。
过了好几秒,就在林正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终于开口了。
“队长......我没事。”
“我只是......在想一些以前的事情。”
她的脚步没有停,但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走,一边从记忆的碎片中艰难地拾取着什么。
“想起我刚被师父带回观里的时候......又瘦又小,怕生,不敢跟人说话。是大师兄,二师兄......他们总会偷偷塞给我他省下来的糕点,虽然到我手里已经变得干硬了,但很甜......”
“想起夏天,我们几个年纪小的,会偷偷跑到后山的溪水里摸鱼,被师父发现了,罚我们抄写《道德经》一百遍......抄得手都酸了。”
“想起冬天,观里穷,炭火不够,我们就把蒲团堆在一起,挤在偏殿里听师父讲经,讲那些降妖除魔,济世安民的故事......那时候觉得,师父的背影,甚至比三清祖师的神像还要高大!”
“可是......”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可是现在......大师兄可能就倒在某个我熟悉的角落,血流干了......后山的溪水,可能还染着二师兄......师姐们的血......师父他......他......”
她说不下去了......
许知意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灰霾的天空,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流下来,
“队长,我不是害怕。”
“我只是恨,恨那些毁了这里的东西,恨那些......道尸,还有制造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她转过头,看向林正,那双蒙尘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光芒!
“我没事。真的。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找到[灵枢],稳住阴脉,然后......让该付出代价的,血债血偿!”
林正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巨大悲痛与冰冷的杀意,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跟紧我。”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行动,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对仇恨最直接的回答。
林正抬手示意暂停,两人在一处相对开阔,枯木稍显稀疏的坡地停下。
这里的阴秽之气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浓,空气中那股腐臭味几乎令人作呕,连脚下的泥土都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紫色。
“这里的能量场很混乱,”林正沉声道:“常规方法很难精确定位。”
他从外套内兜里,取出了一个物件。
那并非现代仪器,而是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旧的寻龙尺。
许知意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带着一丝好奇:“林队,这是......?”
林正将寻龙尺平托在掌心,解释道:
“寻龙尺。老物件了,不比那些需要灵力催动的风水罗盘,它更依赖使用者的意念和对地气能量的本能感应,通过微妙的摆动来指示方位,探测地脉灵气的汇聚点,也就是[灵枢]可能所在。
说罢,林正闭上双眼,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收敛......
他排除脑海中一切杂念,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意念专注于掌中的寻龙尺,心中默念着目标:
地脉灵气,[灵枢]所在......
起初,寻龙尺毫无动静。
但几秒钟后,在许知意凝神屏息的注视下,那看似普通的寻龙尺,竟真的开始极其轻微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寻龙尺前端分叉的两翼开始缓缓自行转动,起初很慢,但随着林正的意念更加集中,转动的速度逐渐加快,最终稳定在一个特定的方向上。
它不再乱转,而是如同被磁石吸引的指针,稳稳地指向了两人左前方一处被浓郁雾气笼罩,枯木尤其扭曲的山坳!
林正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着手中坚定指向的寻龙尺,语气坚定道:
“在那儿!”
他收起寻龙尺,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尺子指示的方向迈开脚步。
“跟紧我,知意。”
许知意立刻点头,紧随林正身后。
就在这时,林正耳麦里传来了银烁刻意压低的声音,
“队长,你们前方五十米,可视范围内无异常热源,无能量波动。路径相对清晰,可以放心通......”
银烁的“通过”二字还没说出口!
“轰隆——!!!”
一声巨大到难以形容的声响,不像是爆炸声,更像是巨物坠落的声响,从两人斜上方那片被浓密枯木和厚重雾气笼罩的山坡上突然响起!
强烈的声波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正和许知意的鼓膜上,让他们瞬间耳鸣,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都随之猛地一震!
爆炸中心的气浪夹杂着碎石,断木和浓厚的尘土,向四周席卷开来,瞬间冲散了那片区域的雾气,却又被更浓的烟尘所取代!
“什么?!”
!!!
林正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跳动!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爆炸传来的方向,那里正是银烁潜伏的狙击点!
“银烁!!!”
林正对着耳麦大声嘶吼!
“银烁!!!”
“收到请回复!”
“听到没有?!”
“银烁!”
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叫......
然而,耳麦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银烁通常那冷静简短的“收到”!
没有痛苦的呻吟!
甚至连之前那细微的电流运作音都消失了!
“银烁!回答我!你那边什么情况?!”
林正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
一秒...
两秒......
三秒.........
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山坡上,爆炸引发的混乱仍在持续。烟尘还在翻滚,偶尔能听到碎石滚落的“哗啦啦......”声。
但奇怪的是,没有敌人的身影从烟尘中冲出,没有预料中的后续攻击,也没有银烁的任何信号。
一种巨大的压迫感,轰然压在林正和许知意的心头。
敌人不仅发现了银烁,而且一出手就是致命打击!
他们甚至不知道攻击来自何处!
是以什么方式!
银烁,到死是生是死?!
第182章 拼接道尸,灰烬重燃!
装甲车内,原本回响着无人机操控指令和设备运行声。
轻山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无人机在桃止山脉上空盘旋,同时分神监控着数个显示不同队员生命体征和通讯状态的电脑。
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代表银烁通讯状态的那个指示灯!与其他队员稳定的绿色不同!
猛地从绿色跳为刺眼的红色!随即彻底熄灭,同时代表他位置的信号也瞬间从地图上消失!
!!!
轻山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太熟悉这套系统了,这种瞬间切断,连紧急求救信号都来不及发出的情况,只意味着一件事!
遭遇了瞬间的!毁灭性的打击!!!
他立刻丢开无人机的操控杆,左手猛地按死了耳麦!
“队长!队长!听到请回答!”
“讲。”
“银子什么情况?!他的信号突然断了!彻底断了!”
轻山几乎是在吼叫:“就在你们两点钟方向的山坡上!我这边看到他最后的位置信号是瞬间消失的!你们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耳麦那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
轻山能听到那边远处山坡上隐约传来的,碎石滚落的细微声响。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林正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收到。情况不明。”
他没有解释那声爆炸,没有描述银烁失联的细节。
这时,许知意的声音也插入了频道,她在努力保持镇定。
“队长,现在......我们怎么办?”
“原地警戒。”
可几乎在林正的命令将落的瞬间!
“嗖嗖——!”
“嗖嗖嗖嗖——!”
一连串急促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猛地从四周浓雾弥漫,枯木林立的阴影深处传来!
那声音快到听上去并非单一方向,而是来自左右两侧,甚至后方!在雾气与树木的掩护下,进行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无序高速移动!
林正和许知意瞬间靠得更紧了,两人都试图锁定目标。但那黑影的速度太快了!忽左忽右,时远时近,根本无法准确捕捉其具体形态和位置!
“队长!三点钟方向!”
许知意急促地报告,锁定着右侧雾气中一道尤其迅捷的黑影。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刹那!
“吼——!”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饥饿感的低沉嘶吼,猛地从那个方向传开!
紧接着,那道原本还在左右闪烁的黑影,猛然间加速!
它不再迂回,而是笔直地朝着两人所在的防御圈狂扑而来!!!
黑影在冲锋中急速放大!
原本模糊的轮廓在近距离下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扭曲的,由多个残破肢体强行拼接而成的人形怪物!!!
它四肢着地,以一种违反生物结构的诡异姿势狂奔,速度快得拖出了残影!
“队长!它来了!”
许知意大声警告!
面对如此骇人的怪物的扑击,许知意没有丝毫犹豫!
她一直扣在指间的符咒瞬间扬起!
那是三张绘制着朱砂符文的火焰符!
“天地无极!”
“乾坤借法!”
“炎阳!破!!”
她口中疾诵真言,随即手腕猛地一抖,将三张符咒如同飞镖般甩出!
符咒脱手的瞬间,便自燃起来,化作三道耀眼的赤红色火线,射向那狂奔而来的扭曲黑影!
“轰!轰!轰!”
三张符咒在飞至黑影周围不足三尺的距离时,猛然爆裂开来!
炽热的炎阳之力瞬间释放,化作三团剧烈燃烧的熊熊火球!
火焰将那怪物完全吞没!灼烧的“噼啪!”声和怪物愈发狂躁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然而!!!
令人心底发寒的一幕出现了!
那足以熔金蚀石的熊熊烈焰,灼烧在怪物青灰色的皮肤上,竟然只是留下了几块焦黑的痕迹,冒起几缕微不足道的黑烟?!
火焰根本无法真正侵入其躯体,更别提造成致命的伤害!
那怪物冲锋的速度甚至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因为被攻击而变得更加狂暴,继续猛扑过来!
“小心!”
林正怒吼一声,一把将因符咒失效而有些愣神的许知意向后拉开半步,同时手中的手枪已经喷吐出火舌!
“砰砰!”
“砰砰砰!”
子弹倾泻在怪物身上,打得它皮开肉绽,却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毕竟林正的手枪,仅仅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手枪。
而四周,那令人不安的“嗖嗖!”声,再次从雾气中响起,并且......
越来越近!
更多的黑影!
正在聚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许知意看着那顶着枪林弹雨,继续逼近的,人体各肢体拼接而成的道尸,以及四周雾气中蠢蠢欲动,越来越多的黑影,猛地一咬牙!毅然决然喊道:
“队长!你先撤!我来挡住它们!”
“撤?!”
林正手中的手枪火力未停,打完一个弹夹,换上另一个继续干!
“还轮不到你一个新人来断后!”
他看着那几乎已经冲到眼前,挥舞着畸形利爪,腥臭扑鼻的拼接道尸,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他即将被利爪撕成碎片之际!
“砰——!”
一声独特的枪响,从侧上方传来!
“[炽系道术——星火燎原]。”
下一秒,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缠绕着赤色火焰的流光,后发先至,并非射向最前方的拼接道尸,而是先射穿了紧跟在它身后,几乎排成一条直线冲锋的四五只一级道尸!
“噗!噗!噗!噗!”
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朽木,那几只一级道尸的躯体在被火焰流光穿透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猛地爆裂开来,化作数股翻腾的黑雾,随即被山风吹散......
而那势不可挡的火焰流光在连续贯穿多个目标后,去势丝毫不减,最终钻入了那只最强壮的拼接道尸的体内!
“嗷呜——!!!”
拼接道尸发出一声痛苦嚎叫!它狂奔的身形猛地僵住,被子弹击中的部位,从内猛地射出刺眼的金红色光芒!
“嗤嗤嗤——!”
浓郁的,被灼烧后带着恶臭的黑烟从弹孔疯狂涌出!
它再也顾不上攻击,巨大的双爪疯狂地拍打,抓挠着自己的胸膛和后背,试图扑灭那从内部燃烧起来的火焰!
第183章 林间死境,四级现!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让林正和许知意都是一怔!
紧接着,在他们侧上方的山坡上,一道身影在弥漫的烟尘中显现!
只见银烁将那杆枪管似乎还萦绕着丝丝热气的狙击枪的枪带往背后利落一甩!
随即,他没有任何犹豫,看准林正和许知意所在的位置,脚下猛地发力,从陡峭的山坡上直接纵身一跃!
他利用下坠的势能,身体微微前倾,作战靴蹭着山坡的泥土和碎石,控制着下滑的方向和速度,带起一溜烟尘!
短短两三秒的时间!他从山坡滑降至许知意跟前,脚下甚至没有一丝踉跄。反而在落地的瞬间,他脚下猛地发力!
“轰——!”
只见他的作战靴表面,赫然升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赤红色灵火!
他没有丝毫停顿,身体借着下滑的余势猛地一个旋转!瞬间插入了许知意,林正与那只正在痛苦挣扎的拼接道尸之间!
面对那只被内部焚烧、身形几乎是他两倍的庞大怪物,银烁眼神冰冷,毫无惧色。
“哗——!”
一记迅猛无比的侧身横踢,带起一阵风!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拼接道尸的胸膛之上!
“嘭——!”
那庞大的道尸,竟被他这看似体型悬殊的一脚,踹得离地倒飞出去数米远,重重地砸在地上!
更令人心惊的是,银烁作战靴上的赤红灵火,在踢中道尸的瞬间便猛烈地附着在了它的胸膛上,与它体内那颗火焰子弹引发的内燃里应外合,持续地“嗤嗤......”燃烧了好几秒,灼烧得那怪物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拍打胸口的动作也更加疯狂!
许知意在一旁看得几乎怔住......
她看着银烁那头银白色短发此刻沾染了不少灰尘和草屑,帅气的脸上,也满是硝烟和泥土的痕迹,甚至颧骨处还有两道明显的刮伤。
“他不是......一向只专注于超远距离狙击,近身格斗成绩也只是勉强及格,被花姐姐戏称为‘千米之外是真神,十米之内是凡人’吗? ”
许知意心中瞬间闪过巨大的疑问。
刚才这一脚的力量,时机,哪里像是个不擅长近身格斗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嗡嗡......”声从头顶传来。
轻山操控的侦察无人机穿过稀薄的雾气,悬停在他们上空不远处的安全高度。
随即,轻山那带着明显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那吊儿郎当腔调的声音,通过无人机的外放喇叭传出:
“银子!!!老子就知道你命硬得像蟑螂!他娘的打不死的!嘿~!!!”
“你小子!刚才信号突然断了!差点没把老子心脏病吓出来!!!下次玩失踪前能不能先吱一声?!!”
银烁抬头瞥了一眼空中的无人机,笑着回应道:“耳麦不小心掉了而已......”
然而,银烁的话音落下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呃......啊......!你......你们......”
一阵极其嘶哑的声音,猛地从那只被火焰内外灼烧,瘫倒在地的拼接道尸方向传来!
???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僵,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那只庞大的拼接道尸,用它那只相对完好的,布满缝合痕迹的手臂,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
它那颗由数个不同头颅碎片勉强拼合而成的脑袋,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抬起,数只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地盯住了林正三人!
“你们......竟敢......伤我......!!!”
它的声音带着怨毒和恨意!
“都得......今天......!都得给我死在这儿!!!”
装甲车内,轻山正操控着无人机将摄像头缓缓转移至那只开口说话的拼接道尸身上。
当他清晰地听到那充满恶意的完整句子时,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
“我......我去???会说人话?!!”
他几乎是尖叫着对着麦克风喊道,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聚灵使]队员,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道尸的等级划分中,能够组织语言,表达清晰意图的,那已经不是三级变异体所能企及!
四级道尸......
哪怕是被它们不小心划破一个小小的口子,都会变成它们的同类!!!
“队长!林队!!!”
轻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确认!
“这他娘的不是三级!这是四级道尸!!!确认是四级!!!重复!确认是四级道尸!!!”
四级道尸!!!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精英道尸!
每一次四级道尸的出现,都意味着一场极其惨烈的恶战,它们通常需要三位[三阶天同境]的成员合力才能将其剿灭!
除非......
能迅速找出其心脏弱点。
林正和许知意在听到那怪物开口的瞬间,心就已经沉到了谷底。
然而,噩梦,才仅仅刚刚开始。
“吼——!!!”
“嗷呜——!!!”
“嘶哈——!!!”
刹那间!
四周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无数种扭曲!充满了饥饿的嘶吼声!嚎叫声!
从四面八方,从浓雾弥漫的枯木林深处,从怪石嶙峋的山坡后方,从他们来时的路径,从他们准备前进的方向,如同潮水般轰然爆发!
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万马奔腾般的密集脚步声!
通过无人机俯瞰的视角,以及林正三人肉眼所见,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密密麻麻!数不清数量的一级道尸!正从每一个阴影角落,每一片雾气屏障之后,疯狂地涌出!
它们的目标明确无比!正是被围在中心的林正,银烁和许知意三人!
这些一级道尸的数量,何止上百?!放眼望去,至少......上千只!!!
现在!
前有刚刚遭受重创,但显然还未失去战斗力的四级道尸虎视眈眈!
周围有上千只一级道尸群!
而他们却只有三个人!
弹药有限,灵力消耗巨大,援军不知何时能到!
不!
是根本就没有援军!!!
轻山在装甲车内,看着屏幕上的无数红点,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作为队长!林正深吸一口冷空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将人逼疯的绝望感。
他的目光扫过步步紧逼的四级道尸,又扫过合围过来的尸潮,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是集中力量先尝试斩杀四级道尸?
还是不顾一切,选择一个方向强行突围?
无论哪种选择,都意味着极高的风险和巨大的牺牲。
“队长!”
许知意和银烁几乎同时看向林正,等待着他的命令。
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而那吞噬一切的黑色尸潮,已经近在咫尺!
第184章 巽风千刃!破阵!!!
绝望正迅速浸染林正眼中的光芒。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龙影突击队]队长,此刻大脑也难免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人力有时尽。
在这种绝对的数量和等级压制面前,任何战术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银烁的狙击枪或许能点杀数十,许知意的符咒或许能焚毁一片,他自己的子弹或许能撕裂一条血路,但面对这无穷无尽,悍不畏死的浪潮,最终的结果似乎早已注定.....
那就是力竭......
然后被吞噬......
就在最近的道尸利爪几乎要触及他们的防御圈瞬间!
“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一阵极其迅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尸潮相对薄弱的一个侧翼方向逼近!
这声音如同敲打在死亡乐章上的不和谐音符,瞬间吸引了林正三人和那只四级道尸的注意!
众人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两道身影,以一种远超常人的速度,在枯木与浓雾之间极速穿行,直奔这片战场而来!
当先一人,穿着那件去年平安夜,林正为他买的连帽卫衣,此刻兜帽并未戴上,而是垂在身后,随着他迅猛的奔跑在风中一晃一晃,平添了几分不羁。
他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木质道簪利落地固定在脑后,纹丝不乱,正是风清!
他一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一边猛地回头,对紧跟自己身后,仅落后半个身位的同伴喊道:
“云逸!快!用[巽风千刃符]!清理出一条路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正是云逸!
与风清的沉稳的气质不同,云逸更为洒脱不羁。在听到师兄的指令,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兴奋!
“明白了师兄!瞧我的!!”
话音刚落,风清已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在高速奔跑中,左手已然飞速探入怀中,再伸出时,指间已夹住一张色泽微黄,空无一字的符纸!
那符纸看似普通,但在被他捏住的瞬间,已然被悄无声息地注入了灵力,微微颤动起来。
风清脚下步伐丝毫未乱,右手却已掐出一个诀!
“嗡——!”
指尖瞬间凝聚起一点璀璨的白色灵光!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
他并未将符纸拍向任何实物,而是手腕一抖,指尖带着那点白色灵光,拍在了那张空白符纸之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符纸受此一击,并未破损,反而被无形的力量托举,脱离了他的手指,悬浮在他面前的半空之中,微微起伏,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紧接着,风清眼神一凝,体内灵力奔涌而出!
他收回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化作剑指,以那悬浮的空白符纸为“纸”,以自身灵力为“墨”,就在那虚空中,急速划动起来!
他的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指尖划过之处,一道道由金色灵光构成的符咒纹路,凭空显现,并勾勒成型!
这些金色符文悬浮在半空,熠熠生辉!
“云逸!”
风清维持着剑指勾勒符咒的姿态,额角已然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虚空画符对他消耗极大,他再次一声断喝!
“来了!”
早已蓄势待发的云逸闻声,猛地再次加快脚下步伐!他体内灵力催动,速度瞬间飙升,甚至超越了前方的风清!
就在他身形即将赶上风清的瞬间!
“呵!”
云逸双脚猛地在地面一蹬,身体借力腾空而起!
他在半空中调整姿态,面向那璀璨的金光符咒和其后的空白符纸!准备越过风清!
与此同时,他口中疾速念诵起咒语:
“巽位司风,其势苍茫!聚则为气,散则为罡!涤荡妖氛,破灭邪障!”
“敕!”
最后一个“敕!”字出口的瞬间,云逸早已蓄满灵力的右掌,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向前一拍!
他这一掌,竟然是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由风清勾勒出的,悬浮于空中的金光符咒正中央!
“嗡——!!!”
一声震鸣响彻四方!
那完整的金光符咒,受此一掌,瞬间光芒大盛,所有的符文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被云逸的掌力猛地推动,如同彗星撞日般,狠狠地印入了前方那张微微颤抖的空白符纸之中!
“嘭!”
那张原本空白的符纸,在吸收了完整的金光符咒后,先是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耀眼欲盲的翠绿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强烈,甚至暂时驱散了周围的灰暗和雾气,将扑近的几只道尸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符纸表面,不再是空白,而是浮现出了与之前金光符咒一模一样的,但此刻已转化为深邃青绿色的纹路!
紧接着!
“轰隆隆——!!!”
以那张悬浮的,光芒万丈的符纸为中心,一股难以想象的,肉眼可见的青绿色强风,猛然向符纸所对的正前方喷薄而出!
这风,并非寻常气流!
刚一出现,便将前方的空气层层压缩!发出一阵阵音爆!
狂风所过之处,地面被其中风刃切开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稍细一些的枯木直接被连根拔起,然后在半空中就被风中蕴含的无数风刃切割成漫天木屑!
而首当其冲的,正是那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密密麻麻的一级道尸群!
“嗤嗤嗤嗤嗤——!!!”
万千把风刃在同一时间进行着高速切割!
风刃覆盖的范围极广,几乎形成了一道扇形的区域。凡是被这青绿色狂风扫中的道尸,无论是在嘶吼冲锋的,还是刚刚从雾气中冒头的,它们的身体都在接触到风刃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巨型绞肉机!
肢体断裂!
黑血喷溅!
碎肉横飞!
最终,无数道尸在哀嚎中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烟!
原本密不透风的尸潮,在两人这惊天动地的一击之下,竟然被硬生生地清理出了一条宽度超过十米,长度延伸至视野尽头的,布满黑烟的真空地带!
狂风过后,万籁俱寂。
只有那悬浮的符纸光芒渐渐黯淡,缓缓飘落......
第185章 风火大劫!
当风清与云逸如同神兵天降,林正与银烁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中时,站在他们身侧的许知意,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刚刚收敛灵光,转身面向他们的身影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道尸化作的黑雾,呼啸的余风,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
风清......
云逸......
这两个名字,连同他们清晰无比的面容,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
她以为......她以为他们早已和师父,和其他师兄师弟一样,遇难在那场浩劫之中。
可现在,他们竟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巨大的冲击让许知意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大师兄?二......师兄?”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是你们吗?你们......还活着?”
风清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浑身微微发抖的小师妹,冷峻的脸上线条也柔和了些许。
他快步上前,道:“知意,是我们。没事了,我们回来了。”
云逸也一个箭步窜过来,伸手想揉揉许知意的头发,又觉得不妥,收回手,咧嘴笑道:
“小师妹!吓傻了吧?!嘿嘿!我们命大!没死成!倒是你!怎么跟这些[聚灵使]的人混在一起了?!”
他的眼神故意扫过林正和银烁,假装不认识他俩。
短暂的,夹杂着巨大震惊与喜悦的重逢之后,现实冰冷的危机依旧未解除。
“吼——!!!”
一声饱含滔天怒火的咆哮,将众人的注意力瞬间拉回!
是那只四级拼接道尸!
[巽风千刃符]主要清理的是周围的一级尸潮,对这皮糙肉厚,弱点未损的四级道尸虽然造成了伤害,但并未致命。
只见它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切割伤痕,黑血淋漓,一些拼接的缝隙甚至被风刃撕开!
直到此刻,众人才有机会真正看清这只四级道尸的全貌。
刚才情况危急,加上浓雾遮眼,只觉其身形庞大扭曲,此刻细看,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它那庞大的身躯,根本就是由无数残破的人类肢体强行缝合,拼接而成!
而更让风清、云逸、以及其余人目眦欲裂的是!
那些肢体上,不少还残留着破碎的,沾染血污的青色或灰色道袍碎片!一些手臂上,甚至还戴着道家特有的乾坤圈手镯!
甚至,在它那颗由数个头颅碎片拼合而成的“主头颅”旁边,一个相对“完整”的,属于年轻男性的头颅被歪斜地缝合在肩膀上......
那张脸,赫然是曾经负责看守经阁的静明师弟!此刻的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却还残留着死前惊恐的表情。
“静明......师弟......?!”
风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颤抖,带着无法形容的悲痛与愤怒!
云逸脸上的洒脱笑容也瞬间消失!
“混账东西!你竟敢!竟敢用我清微观同门的遗骸,做出这等亵渎之事!!”
林正和银烁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之前觉得这怪物的形态如此诡异,令人不适!
他们也清晰地记得,在那晚,清微观屠戮事件发生后,他们[龙影突击队]曾奉命介入后续处理,其中一项重要任务就是协助相关部门,尽可能地将遇难道士们的遗体收敛,整理,并进行了统一的,带有净化性质的安葬仪式!
当时为了确认身份,统计人数,他们几乎检查过每一具相对完整的遗体!
可现在,那些本应入土为安的躯体,竟然被以如此残忍,如此亵渎的方式,拼接成了眼前这个怪物的一部分!!!
“是他们(夜叉)......!是那些幕后黑手干的!!!”
林正此刻再也压抑不住内心中的怒火!
“我们当初处理过的遗体......他们这帮混蛋......!”
拼接道尸听懂了他们的愤怒,它那颗头颅上,几张不同的嘴巴同时咧开:
“嘿......嘿嘿......废物......你们这些......废物道士......连自己同门的......尸身都守不住......”
随即它指向风清和云逸。
“还有你们......两个......漏网之鱼......今天......正好把你们......也拆了......拼到...拼到我身上......让你们师兄弟好在下面团聚......嘿嘿~嘿嘿嘿嘿~~~”
“孽障!闭嘴!”风清大喝一声,眼中杀意暴涨!
“今日若不将你挫骨扬灰!我风清枉为清微观弟子!枉为正统道家传人!”
云逸更是直接不屑地“嘁!”了一口!
“放你娘的狗屁!就凭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破烂玩意儿?今天小爷就替天行道,把你这一身零碎彻底拆了!送你去阴曹地府向阎罗王报道!”
风清首当其冲,他催动灵力,双掌交替击出!一道道掌形冲击波接连射向拼接道尸的!
云逸则绕到侧翼,双掌翻飞,专攻道尸下肢的关节连接处!
拼接道尸咆哮着,挥舞着那些属于不同道士的,此刻却成为它武器的肢体,硬抗风清的进攻,同时甩动一条由数条手臂纠缠而成的鞭子,狠狠抽向云逸!
“砰!”
银烁的狙击枪适时响起,打在道尸挥舞的手臂鞭子的根部,让它的动作微微一滞。
“好机会!”
云逸眼睛一亮,趁机揉身而上,进攻频率越来越快!
然而,四级道尸的强悍远超想象!
它另一条完好的手臂猛地横扫,逼得云逸不得不后撤闪避。
同时,它身上那些被风刃切割开的伤口,以及被银烁子弹打出的血洞,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样下去不行!”
林正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分析了战局,“它的防御力和再生能力太强!我们这样零敲碎打,耗也能被它耗死!必须一击必杀,或者彻底瓦解它的弱点!”
他瞥向银烁那杆狙击枪,一个大胆的战术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不能这么毫无章法地打!所有人听我指令!”
“银烁!”
“在!”
“咔——哒!”
银烁已再次上膛,枪口微微调整,寻找着下一个最佳时机。
“再用你那招!”林正指令明确:“不要打关节,不要打非要害处!从正面,瞄准它躯干中心区域,给我狠狠地打进去!我要你的火!在它体内燃烧起来!!”
“明白!”
银烁没有丝毫犹豫。
银烁的这一招[星火燎原],是他配合狙击枪自创的一种高阶道术,其并非追求瞬间穿透破坏,而是将子弹射入目标体内,灵力如同种子般在内部爆发,从而引燃由内而外的,极难扑灭的灵火!
“风清!云逸!”
林正目光转向两位道门高手。
风清和云逸同时看向他,等待指令。
第186章 灰烬中的告慰
“银烁的子弹打入后,火会从它体内燃起!我需要你们抓住时机!在火焰尚未被它阴秽之气完全压制的瞬间,联手催动风法!不是攻击,而是助燃!以风之势,助火之威!将星星之火,化作可以燎原的焚身烈焰!”
他猛地一挥手,“到那时,我们就不用再费心去找它那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心脏!烧遍它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头的熊熊烈火,会把它连同那颗心脏,一起烧得灰飞烟灭!”
许知意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又带着一丝疑惑:“队长,你的意思是......?”
“没错!”林正肯定地点头。
“银烁的星火是引子,风清,云逸的巽风是催化剂!我们要在这怪物体内,制造一场无法扑灭的风火大劫!让它自内而外,彻底瓦解!”
这个战术大胆!高效!但要求也极高!需要银烁将子弹打入有效区域,需要风清云逸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时机,达成完美配合!
“明白了!”
风清瞬间领会了林正的意图,他看向云逸,“云逸!巽风相济,火借风势!”
云逸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师兄放心!这次定叫这孽障尝尝风火连天的滋味!”
战术既定,众人眼神交汇,瞬间完成了沟通。
“银烁!准备!”林正低吼一声。
银烁蹲下身,精神高度集中,透过瞄准镜,牢牢锁定了拼接道尸因刚才攻击而微微前倾,正面胸膛相对暴露的区域。
“嘶~呼~~~”
那拼接道尸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身上那些来自不同道士的肢体胡乱挥舞,试图形成防护。
待银烁一阵深呼吸过后。
“就是现在!”
林正看准道尸一次攻击后的短暂僵直,猛地下令!
“砰——!”
“[炽系道术——星火燎原]!”
银烁扣动扳机!
一枚表面燃着火焰的子弹,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射入了拼接道尸胸膛正中央!
子弹入体的瞬间,并没有立刻爆炸,而是瞬间消失在其厚重的躯干之内!
“吼!”
道尸的身体猛地一震,似乎有些疑惑,但下一刻!
“轰——!”
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从它体内传来!它胸膛被击中的位置,皮肤下方猛地透射出炽烈的火焰光芒!
星星之火,已然点燃!
“就是现在!风清!云逸!”林正的吼声又大了几分!
早已蓄势待发的风清与云逸,眼神瞬间交汇,默契自生!
风清脚踏罡步,手掐风决,引动周遭天地之气!
云逸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手掐法诀,灵力共鸣!
两人几乎同时催动灵力!
只见两道肉眼可见的,呈现青白之色的旋风气流,自风清与云逸掌心呼啸而出,并未直接攻击道尸,而是缠绕上了道尸那正在由内而外透出火焰光芒的胸膛!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那青白旋风融入的瞬间!
“轰隆隆——!!!”
仿佛往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道尸体内原本还在挣扎蔓延的灵火,燃烧的势能又猛地升高一个台阶!
“嗷嗷嗷——!!!”
拼接道尸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惨嚎!
它试图拍打身上的火焰,但那是从内部燃烧起来的火,又有巽风不断助长气焰,根本无法扑灭!
火焰无情地灼烧着它每一寸躯体,那些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属于清微观道士们的残肢,也都在烈焰中迅速碳化,最终化为飞灰!
同样,那颗隐藏在喉结处,不断泵动的心脏,甚至是在一秒间,就被这无差别的,覆盖全身的烈焰瞬间气化!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注视下,这只四级道尸,就在这风与火的交织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缕缕升腾的黑雾。
连一丝残骸都没有留下。
风停...
火熄......
众人看着那堆灰烬,久久无言......
林正的战术成功了!
风清、云逸与许知意,静静地伫立在那四级拼接道尸最终化作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黑雾前。
战斗的余烬仍在空气中飘散,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静默......
那黑雾之中,萦绕着无数破碎的呜咽,那是被强行束缚,亵渎的灵魂碎片最后的痕迹。
风清的眼神映照着那缕缕不祥的黑雾,忽然动了!
“蹭——!”
他脚下一踏!定在那翻涌的黑雾正前方,距离不过三尺。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自然舒展,并非剑指,而是以一种包容,抚慰的姿态,虚按向那团污秽......
随着他闭上双眼,整理好情绪,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然变得庄严肃穆,仿佛与冥冥中的大道产生了共鸣。
他以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以此超度亡魂。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
随着他的诵念,一丝丝精纯的灵力自他指尖溢出,柔和地延伸向前方的黑雾。
“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庆云开生门......”
渐渐地......奇迹般的景象发生了。
那原本充满了阴秽的黑雾,在接触到风清那蕴含着超度之力的诵经声与平和灵力后,竟开始剧烈地翻涌,净化。
浓郁的黑色逐渐变淡......
再变淡.....
直至化作灰白色,继而散作点点细碎的,闪烁着微弱白光的星点。
这些星点起初还有些明明暗暗的,但在风清持续不断的诵经声中,它们渐渐稳定下来,变得纯净,柔和,就如同夏夜旷野中飞舞的萤火虫。
“咽液炼五形,三魂得安固,魄宝自康宁。”
“急急如律令!”
当最后一句咒言落下,风清虚按的手掌轻轻向前一送。
那漫天闪烁的,如同沙子般纯净的星点,不再飘忽于原地,开始缓缓向上飘升。
它们盘旋着,交织着,向着那被桃止山乌云遮蔽的,不可见的天穹深处升去......
许知意仰着头,痴痴地望着那升腾的,渐渐变得稀疏的点点星光。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却透过那泪光,在那片渐行渐远的光点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她的静瑜师姐。
静瑜师姐是观里最温柔的人,平常脸上总是带着笑意,也会在她练功辛苦时,偷偷塞给她一块甜甜的桂花糕。
如今光点勾勒出的虚影,依旧是那温柔的笑容,眉眼弯弯,带着一如既往的宠溺。
她似乎对着许知意,轻轻地说着什么,没有声音,但那意念却清晰地传递到了许知意的心底.....
“小知意......别哭啦!师姐要走了......这次,不能再偷偷带你下山去,吃你最爱的桂花糕啦!”
“不过没关系哦!你要好好的!连带着师姐的那份!好好地活下去!替师姐,走出这清微观,走出这桃止山...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去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一切......”
星光愈发淡薄,静瑜师姐的身影也随之渐渐消散,最终化作最后几颗闪烁的星点,彻底融入了虚无......
许知意再也忍不住,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地,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内侧,任由泪水滑落。
第187章 布条请柬.
云逸站在一旁,此刻也红了眼眶,默默低下头。
风清缓缓收回手,方才的高强度战斗和施展超度经文,对他的消耗极大。
他望着已然空无一物的天空,眼神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悲痛,有释然,更有一种深沉的感悟。
“小师妹,云逸,莫要过于悲伤。”
“《道德经》有云: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众生来自虚无,最终亦回归虚无。此乃天地间之常道,循环之至理。他们,不过是提前一步,化作了这天地间的炁,回归了道的本身。他们并非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态存在,与这风,这云,这山川大地,融为了一体。”
他顿了顿,继续道:
“庄子鼓盆而歌,非是无情,而是通达。生死如同昼夜交替,四季轮转,是自然之理,强求不得。我等修行之人,更应明悟此理。他们走得不安,如今我们助他们解脱,焚尽污秽,送灵归虚,便是尽了同门之谊,顺应了天道循环。”
“他们此刻,再无痛苦,再无束缚,与道合真,得享大自在。这,或许比困于这污浊的皮囊之中,是一种更好的归宿。”
风清的目光落在许知意身上。
“所以,知意,擦干眼泪。师姐最后的嘱托,你要铭记于心。‘好好活下去’,并非让你沉溺于悲伤,你活着,她们存在于你心中的那份美好,便未曾真正离去.....”
许知意看着那早已空无一物的天空,心中的剧痛似乎被更加浩渺的感悟所逐渐抚平。
“嗯!”
她用力擦去眼泪,朝着风清,也朝着天空,重重地点了点头。
星光已逝,道途犹长......
“轰——!”
“轰隆隆——!!!”
不好!!!
更加密集的脚步声与嘶吼声,正从四面八方再次轰然响起,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合拢!
放眼望去,枯木林间,雾气深处,到处都是晃动的,猩红的眼珠和扭曲的身影,数量比之前更多!!!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势,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瞬间崩溃。
林正猛地从对清微观道士安息的感怀中被拉回现实,他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冷静。
“先别沉湎悲伤了!尸潮又来了!这次数量更多!撤!”
“明白!”
“走!”
银烁和云逸几乎同时应声。
风清看了一眼许知意,“师妹,跟上!”
许知意用力抹去眼角最后的泪痕,
“是,师兄!”
“跟我来!这边!”
林正低吼一声,选择了与来时不同,相对尸潮较为稀疏的一个方向,率先冲了出去!
银烁紧随其后,负责断后,手中的狙击枪不时点射,撂倒几只试图从侧翼扑上来的道尸。
风清,云逸和许知意则紧跟在林正身后,五人瞬间组成了一个高效的突围箭头。
子弹呼啸,狂奔中,林正的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分析着局势。
清微观那边的情况未知,花慕晴和北陆很可能也陷入了苦战。而寻找并稳定[灵枢],更是刻不容缓的核心任务!
他猛地侧过头,对着身旁紧跟着的许知意,以及稍后一些的风清和云逸,下达指令道:
“许知意!你跟风清,云逸,立刻转向,前往清微观支援慕晴和北陆!他们进去有一段时间了,里面情况不明,很可能遭遇了埋伏!你们对道观的环境熟悉,联手之下,胜算更大!”
许知意闻言,毫不犹豫地应道:“嗯!” 她明白,这是目前最优的分配方案。
林正紧接着看向风清和云逸。
“风清,云逸,清微观就拜托你们了!务必小心!关键时刻,保住自己。”
风清一边奔跑,一边郑重点头,“林队,放心!你们也多加小心!”
云逸也朗声回应:“林队!你们去找那啥子[灵枢]也悠着点!等我们解决了[夜叉]那些狗东西,再来帮你们!”
“好!”
林正不再多言,猛地一打手势,“分头行动!保持通讯!”
下一刻,在一个岔路口,队伍瞬间一分为二!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尸潮咆哮。
身前,是未知的险境与沉重的使命。
两支利刃,分别刺向了桃止山的两个关键节点!
另一头,花慕晴和北陆被那诡异的白布条死死束缚着,动弹不得。
他们被妹妹随意地丢弃在三清殿内那个用破砖烂瓦勉强搭起的戏台前方,正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如果说那些倒塌的梁柱和散落的碎石也能算观众席的话。
殿内光线愈发昏暗,只有几缕惨淡的,透过屋顶破洞的天光,照亮着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和那些轻轻飘荡的灰白布条。
“哒哒......”
“哒哒哒...哒......”
一阵细碎且飘忽的脚步声传来。
妹妹唐流芳,依旧穿着那身纯白内衬戏服,像鬼一般滑到了哥哥唐千古的身边。
唐千古正背对着戏台,站在一处相对完整的窗棂前,透过破损的雕花格子,眺望着山下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
他脸上那斑驳污秽的戏妆让他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显得恐怖。
“哥~”
唐流芳的声音十分空灵,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被扔在地上的花慕晴和北陆,“这两个人......还有外面那些正在上山的‘客人’.......要怎么处理呀~......?”
唐千古缓缓转过身,他那刻意模仿花旦的,略显僵硬的姿态,在此刻更添几分诡异。
“放心~我的好妹妹。”
他伸出手,用那模仿兰花指的手势,轻轻拂过唐刘芳耳后的发丝......
“守株待兔,贵在一个等字。”
“呵呵...呵呵呵~~~”
他咯咯地低笑起来。
“好戏~总要等观众到齐了,才能开锣啊~你看,我们不是已经等来了第一批贵客了吗?”
他看着地上的花慕晴和北陆。
花慕晴死死瞪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唐千古早已被千刀万剐!
北陆则沉默着,肌肉紧绷,依旧在尝试挣脱那该死的布条。
“嗯~......”
唐流芳顺着哥哥的目光看向山下,但随即,她又想起了什么,微微歪头,用那冰冷的嗓音问道:
“哥哥~那~山下那些村子里的呢?”
她右手指尖卷着自己的发梢,故作俏皮道:“李家村,张家庄......他们门口,可都挂着我们精心准备的‘请柬’呢。”
李家村,杨家村,黄家坝......
不仅仅是李婶家。放眼望去,整个李家村,乃至更远处的村落,几乎家家户户的门把手,窗户等......都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多出了这样一根看似不起眼的灰白布条!
第188章 鬼戏即将开场!
这些布条,与清微观内悬挂的如出一辙,只不过是迷你版。
当天,一个早起准备下田的汉子,路过邻居家门口,目光无意中看到那晃动的布条。布条上,似乎还用某种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的颜料,写着几个歪歪扭扭,却带着奇异吸引力的字:
“欢迎......听戏......”。
汉子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迷茫,他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着那布条,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听戏......听戏.......”
然后,他仿佛忘记了田里的活计,忘记了家中的妻儿,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桃止山的方向,开始漫无目的地行走......
一个正在河边浣衣的妇人,洗完衣服起身,抬眼看到了自家窗棂上系着的布条。那“欢迎听戏”的字样映入眼帘,她的动作停滞了,眼神失去了焦距,手中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湿漉漉的衣服散落一地也浑然不觉。
她如同梦游一般,脸上带着诡异的,空洞的微笑,朝着山脉的方向,加入了那无声行走的队伍。
老人,青年,甚至半大的孩子......只要视线触及那诡异的布条,灵魂仿佛瞬间就被抽走,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麻木地、持续地接二连三走向那座被乌云笼罩的桃止山!
“流芳~你看到了吗~?”
唐千古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地,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味:“多么盛大的场面!多么虔诚的戏迷!他们正在赶来,迫不及待地想要聆听我们的天籁之音了!”
他走到花慕晴和北陆面前,蹲下身,就这样冷冷注视着他们......
“至于这两位......还有那些同党......”
他伸出手指,打算调戏花慕晴一番。
可就在几乎要触碰到花慕晴的脸颊时,却被她厌恶地扭开头避开。
“他们将是这场大戏最好的开场祭品!”
唐千古的声音充满了亵渎的愉悦,“用他们的血,他们的绝望,来为我们的《游园惊梦》......拉开...最华丽的序幕!”
唐流芳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哥哥的表演,嘴角也勾起冰冷的角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她轻轻哼唱起那戏文,与殿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无数村民麻木行走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比诡异的画面......
守株待兔?
不,他们是在播种观众,等待着收获一场以生命和灵魂为代价的终极演出!
不久,风清与云逸已然落在一株靠近清微观破败山门的古树枝干上。
这古树半边焦黑,显然也曾遭受过波及,但依旧顽强地挺立着,提供了绝佳的视野。
云逸单足轻踩较粗的树枝,另一条腿随意地曲起,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则懒洋洋地撑着身旁的主干,探头向道观内部张望。
“师兄!奇了怪了!里面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花慕晴和那个北陆不是进去了吗?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真被请去喝茶了?”
这后半句虽带着玩笑,但眼神里却没了笑意。
他顿了顿,微微眯起眼,感受着空气中那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压抑感。
“不过......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七上八下的。里面......肯定有东西,而且道行还不浅。这股子阴秽气,好像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风清则稳稳地立于另一根更高的树枝上。
他没有像云逸那样四处张望,而是微微闭合着双眼。
听到云逸的话,他缓缓睁开眼眸。
“空谷传响,幽壑藏魅。”
“云逸,你的感觉没错。此地气息异常驳杂,死气...怨气......秽气交织在一起......”
他微微侧头,看向下方那洞开的山门,“花慕晴和北陆恐怕已遭不测,或者......大概率目前被困于某处。不然,以他俩的实力,绝不会到现在为止没有一点儿动静......”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地绝非善地,敌暗我明,虚实未知。我们需得万分小心,还不可贸然深入......”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阵明显急促的脚步声。
许知意赶到了。
当她穿过那片熟悉的,如今却死寂荒芜的林子,再次站在清微观的山门前,抬头望向那残破的匾额位置,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她瞬间僵立在原地!
曾经,这里香火鼎盛,虽不华丽,却自有一股清净庄严,可如今却只剩下破败。
目光所及,皆是疮痍。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没有让那哽咽声冲破喉咙。
树上的风清和云逸对视一眼,身形一晃,稳稳地站在许知意身旁。
风清看着小师妹那单薄的,因极力压抑悲伤而微微发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疼惜。
“知意,此地凶险未知,强敌暗藏。你......心境可能平复?若不能,你便在此策应,我与你二师兄先行探查一番再说。”
许知意听到师兄的声音,猛地吸了吸鼻子,她转过头,看向风清和云逸。
“我可以!”
“师兄,我可以!”
“这里是我的家!”
她看过眼前的废墟,“师父,静瑜师姐,静明师弟......还有那么多师兄师弟......他们都死在这里!他们的血还没干!他们的魂还没安息!我要是连进去看一眼,查个明白都不敢,我还配做清微观的弟子吗?!”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更有力量:“我知道里面危险,我知道可能回不来!但就算是龙潭虎穴,是幽冥鬼府,我今天也要同你们一起闯一闯!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毁了我们的一切!”
泪水再次滑落,但她没有再用手去擦,而是任由它们滚烫地划过脸颊。
“好!”
云逸也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小师妹,好样的!你二师兄陪你!管它里面藏着什么妖魔鬼怪,咱们一会儿就去会它一会!就算是翻个底朝天!”
三人目光交汇,无需再多言语。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前路凶险,强敌未知。
但探查真相,复仇雪恨的决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第189章 雾锁清微,步步惊心。
就在云逸大大咧咧抬脚,许知意紧随其后,三人即将并肩踏入清微观山门的瞬间!
风清脚步猛地一顿!
以至于云逸差点没收住步子撞到他背上!
???
“慢着。”
云逸一个急刹,几乎是叹着气说道:
“哎哟喂!我说的好师兄!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老一惊一乍的!我可经不起这么吓唬啊!”
他虽然嘴上抱怨着,但身体也下意识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怎么了师兄?”
许知意紧张地望向风清。
风清没有理会云逸的插科打诨,而是观察眼前这座熟悉却又变得残破的主殿的每个细节。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反手按在了自己卫衣背后用剑袋包裹的长剑剑柄之上。
“不对劲。”
风清的声音带着分析的口吻:“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花慕晴和北陆若是在里面,不论是被困还是战斗,亦或是......遭遇不测,都不该是这般安静。”
“而且......”
他微微眯起眼睛,指向殿门内侧地面那些看似杂乱的灰尘,“你们看那些浮尘的分布,靠近门口的地方相对均匀,但再往里......似乎有被什么东西刻意拂扫过的痕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不太高明的陷阱,故意引人深入的。”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细细地品味着空气里的为味道,眉头皱的更紧了。
“还有这气味......除了腐朽,好像还有夹杂着女人用的胭脂味儿......甚至还有一丝丝甜味儿......像是某种迷幻类的药物......就这样贸然地一股脑全部进去,很可能着了[夜叉]的道,被一网打尽!”
云逸听着风清的分析,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他摸了摸下巴,“啧啧啧!听师兄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里面阴风阵阵,鬼气森森的!切![夜叉]那帮家伙倒还玩上请君入瓮的把戏了?够损的啊!”
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挤眉弄眼道:
“那依师兄您老人家的高见~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是打道回府?还是在这门口摆个摊,先烧柱香让祖师爷进去里面问问他们肯不肯出来聊聊天?”
风清对自家师弟这跳脱的性子早已习惯,直接无视了他的后半句废话。
“我们不能全部进去冒险。需要有人在外策应,以防万一,并且保持与林队他们的通讯。”
“云逸!你性子活络,反应快,带着知意留在外面,找个隐蔽处警戒。注意四周动静,尤其是我们来的方向,防止被包抄。我与林队的通讯频道一直开着,如果里面情况有变,或者超过一刻钟我没有传出任何消息,你们立刻后撤!将这里的情况告知林队!切记!不可逞强!!!”
云逸一听,立刻跳了起来,自顾自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喊道:
“啥?!让我在外面望风?师兄!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这种深入虎穴,英雄救美......啊不是!是勇探龙潭的刺激事儿!你居然跟我说想独吞?!不行不行!我得跟你一起进去!好歹咱俩还相互有个照应!”
他嘴上嚷嚷着,但眼神却瞟向了一旁的许知意,显然也明白风清这样安排是为了保护修为相对较弱的师妹,并且确保信息能传递出去。
风清岂能不知他的心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看好知意,守住退路,比跟我进去冒险更重要。若里面真是龙潭虎穴,你在外面,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云逸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但最终还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嘟囔道:
“哎呀~!行行行!你是师兄你说了算!唉~可怜我这一身绝世武功~!却要在这破门口当个看门的!师兄你可快点啊!要是真遇到什么漂亮女鬼,记得帮我问问她有没有姐妹......”
风清直接过滤掉他的胡言乱语,转头看向许知意,眼神温和了些许。
“知意,和你二师兄待在外面,务必小心。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
许知意虽然也想进去,但她向来都相信大师兄的决定是最理智的。
“大师兄,你......你一定要小心!”
风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没有再看身后的云逸和许知意,只是毅然决然转过身,一步踏入了山门。
在他身影没入那片昏聩与迷雾的刹那,许知意的心猛地揪紧,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却被云逸轻轻拉住。
“诶!”
云逸对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保持隐蔽。
......
踏入山门,那胭脂味好像越来越浓......雾气在这里也更加浓郁,阻碍着视线,只能看清身前数尺。
风清没有立刻深入,他静静地站在原地,适应着这令人极度不适的环境。
他闭上眼,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剑柄,同时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听觉,嗅觉以及对周围能量波动的感知上。
没有虫鸣...
没有风声......
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安静,以及......
仿佛是从极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如同戏文哼唱般的飘渺声音,听不真切,却让人不免得心生烦躁。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开始凭借记忆中清微观的布局,在浓雾中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
脚下的青石板路早已破碎不堪,缝隙里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和一种颜色暗沉的菌类。
他记得,这里原本是前院通往主殿的中央甬道,宽阔平整,每逢初一十五,山下村子上来的香客络绎不绝。师父总会站在主殿前的台阶上,看着来往的信众。
而如今,这里只剩下一片荒凉......
他又向右前方摸索了约七八步,手指触碰到了一截冰凉,粗糙的石质栏杆。栏杆断裂处参差不齐,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粘稠的污迹。
风清的心微微一动!
这里......应该是问道廊的起点。廊边原本有一方小小的莲池,池水清澈,夏日常有莲花香。
以前,师父常在廊下为他们讲解经义,辨析道法。他还记得云逸那时最是坐不住,因此总被师父用戒尺打手心......
一段段清晰的记忆涌来,但他顾不得许多,只能继续向前,绕过一片坍塌的假山石。这里原本是弟子们课后嬉戏躲藏的地方。
“咔!”
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硬物。
他低头,透过稀薄的雾气,看到那是一块碎裂的木质牌匾,上面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丹”字。
很显然,这里是丹房的外围。
越往里走,雾气似乎愈发浓重,那若有若无的戏文哼唱声也似乎清晰了一点点,调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听得人心中直发毛。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主殿前的广场。
这里原本是观内举行大型法事或集会的场所,而此刻与以往不同,且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广场中央,似乎被人用某种方式清理出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并且用破砖烂瓦垒起了一个半人高的,简陋的方形台子!
“那是......?”
风清的目光凝固在那台子上。
台子周围,以及广场四周那些尚未完全倒塌的廊柱,屋檐下,垂挂着无数灰白色的,粗糙的土布条。
“这些布条......”
就是这里了!
风清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盘踞在清微观核心地带的邪晦之气,其源头,似乎就与这个诡异的台子,这些飘荡的布条密切相关!
而且!空气中已然开始弥漫开一股极其淡薄,但确实存在的......甜甜的气息
第190章 道心问魔!
这丝气味,带着一种馨香,初闻之下,甚至让人有一瞬间的精神恍惚,仿佛置身于某种虚幻的美好回忆的边缘。
又是这股气味!
果然是致幻类药物的气味!!!
这个念头在风清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这清微观内外都弥漫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腐朽味,血腥味,甜味儿......为什么云逸和许知意在外围时并未表现出明显异常,而他自己在踏入山门后,越是深入,就越是感到心神不宁,甚至还能听见虚无缥缈的戏文哼唱!
原来!自始至终,清微观的树木腐朽气味,血腥味儿,都是用来掩盖致幻药的迷香的!
其药性并非猛烈发作,而是潜移默化,随着呼吸慢慢侵蚀人的神智,削弱警惕,放大内心的恐惧,悲伤,或是欲望,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幻觉,甚至产生依赖,最终彻底迷失自我!
风清不自觉地开始将一切都归结于云逸的性子跳脱,感知虽敏锐,但对这种需要极致耐心和细腻分辨的气味差异,未必能第一时间察觉。
同样,许知意心神被巨大的悲痛占据,感官本就受到影响。
此刻,这被他识破的致命陷阱,恰恰印证了他之前“不对劲”的直觉是何等的正确!
绝不能再吸入更多!
心念电转间,风清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在这种环境下,任何迟疑都可能万劫不复!
“哗——!”
只见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脱弦之箭,并非向后撤退,而是向着侧前方,向着那悬挂着无数灰白布条的廊檐下,疾冲而去!
下一秒,他动作快如闪电,在浓雾与昏暗的光线下,瞬间掠过数丈距离,来到了那些飘荡的布条下方。
不管三七二十一!
“撕拉——!”
空着的左手探出,一把扯下了离自己最近,看起来相对干净的一段灰白布条!
那布条已然也带着一股陈年的尘垢味和淡淡的阴秽气息,但此刻,这已是现场唯一能勉强用作过滤的东西!
他毫不犹豫地将布条迅速缠绕在自己口鼻之上,在脑后打了个结,牢牢遮住!
布条隔绝了大部分直接吸入的空气,那诡异的馨香顿时减弱了许多,虽然布条本身的气味也并不好闻,但至少避免了持续摄入致幻类药物!
几乎就在他完成这个动作的同一刹那!
“蹭——!”
风清背后的长剑,终于出鞘!
长剑在手,他整个人的气势迅提一大截,身形微微下蹲,做出了一个攻守兼备的起手式。
然而,他的内心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致幻药物......绝非普通道尸所能驱使!”
风清恍然大悟!
“是[夜叉]的人!!!他们就在这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敌暗我明,对方不仅实力未知,更占据了地利,布下了致命的陷阱。
而他,孤身一人,深陷其中。
“看不见......根本看不见!”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空有长剑,却不知敌在何方。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足以让任何人心生焦躁。
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尝试联系外界!
无奈之下,风清保持着高度的戒备姿态,左手迅速抬起,按住了通讯耳麦。
“林队......这里是风清。听到请回答。”
声音落入耳麦,石沉大海......
一秒......
“滋滋...滋滋滋......”
耳麦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底噪......
两秒......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连之前那若有若无的戏文哼唱声也彻底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不安的预感开始缠绕心脏。
是通讯距离不够?
是这诡异的雾气或某种能量场干扰了信号?
还是......林队他们......
风清不敢再想下去!
他加重了语气,再次呼叫:
“林队!听得到吗?!林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但耳麦里,依旧只有电流杂音。
这使得他不禁喃喃自语:
“不能慌!越是绝境,越需镇定!”
“师父说过,临危不乱,方显道心。”
然而,就在他精神高度集中的刹那!
一个空灵,冰冷,却又带着明显戏剧腔调的女子声音,极其贴近地,在他背后响了起来:
“哦——?”
那声音拉长了调子,充满了戏谑。
“方才~有幸听闻阁下高论......说什么......‘方显道心’......?”
!!!
风清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根根倒竖!
谁?!
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到我背后的?!
巨大的惊骇让他几乎要失态回头!但他硬生生克制住了这种本能冲动!
毕竟在敌人如此近身的距离下,贸然转身只会将更大的破绽暴露给对方!!
是这雾气!
一定是这诡异的浓雾遮蔽了她的行踪和气息!
但......不可能! 风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对自己的六感有着绝对的自信!即便视线受阻,对于如此近距离的肢体移动,他不可能毫无所觉!
除非......除非对方对自身气息的隐匿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或者,这雾气本身就在帮助她隐藏!
一系列的问题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这时,那空灵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用的是那唱戏般的腔调:
“道心——?呵呵呵呵~~~”
“阁下且与我说说~你这‘道心’......如今在何处啊?”
“是藏在你那瑟瑟发抖的肝肠里~?还是缩在你那狂跳不止的心窍中~?亦或是......早已被这满眼的破败,同门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心都不知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呀~?嘿嘿嘿~~~~”
字字诛心!
风清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精神力量伴随着她的话语,正试图渗透他的意志,放大他内心的恐惧,悲伤与无力感。
若非他心志坚毅,又有布条过滤了部分致幻药物,恐怕此刻已然心神失守!
但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被激怒。他知道,这是对方的攻心之计。在这种时候,任何情绪上的波动,都是致命的!
第191章 雾中魅影诉畸恋。
唐流芳见风清不为所动,似乎觉得有些无趣,继续嘲讽道:
“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开口闭口便是‘道心’!‘天理’!‘慈悲’!”
“可我问你!当清微观上下惨遭屠戮之时!你们的‘道’在何处~?!你们的‘天理’又在何处~?!为何不降下雷霆,诛杀你们口中那些所谓的邪魔外道?!为何又要让你们那可怜的同门,受此凌虐之苦,死后都不得安宁~连尸身都要被亵渎拼接~~~?!”
“你好好看看这四周~”
虽然风清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她似乎挥舞着手臂,指向周围的废墟。
“这就是你们信奉的‘道’,守护下的结果!满目疮痍!血流成河!这就是你们追求的‘清净’?这就是你们扞卫的‘正义’?!”
“所谓的‘道心’!不过是你们用来麻痹自己,逃避现实的借口!是这世间最虚伪,最无用的东西!”
她的话语猛然间加重。
是啊,当灾难降临,当同门喋血,他们所修的道,所坚守的心,究竟意义何在?
难道真的只是自欺欺人吗?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迷茫险些将风清淹没。
“不!是幻觉!都是幻觉!”
“嗯——!”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不!
不能被她蛊惑!
他死死守住体内最后一丝清明,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道心......并非漠视苦难,而是明知世道艰险,人心诡谲,却依旧选择坚守内心的准则!清微观一事,并非道之过,实乃恶之罪!正因这世道有恶,才更需我辈坚持道心!手握利剑!斩妖除魔!涤荡污浊!若因苦难而质疑正道,因黑暗而摒弃光明,那才是真正的沉沦和背叛!”
风清依旧没有回头,但周身原本内敛的灵力瞬间解开了束缚,轰然爆发!
手中长剑上的白色毫光瞬间大盛,将周遭的雾气都逼退了几分!
“妖邪之辈,安敢妄论道心?!”
“尔等屠戮生灵,亵渎亡者,布设诡毒!所作所为,人神共愤!今日,风清便以此剑,代天行罚!”
话音刚落,他动了!
既然无法凭感知锁定对方确切位置,那便——以攻代守!
“唰——!”
猛地拧腰转身,带动长剑,看也不看,便向着背后声音传来的方向,悍然反手一剑撩去!
“哗——!”
灵力奔涌间,那饱含正气的一剑,斩开浓雾,眼看就要将那道诡异的身影一分为二!
然而,面对这凌厉一击,唐流芳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又一次发出阴冷的笑声:
“嘿嘿嘿~”
就在剑刃即将触及她鼻尖的刹那,脚下如同安装了滑轮,轻飘飘地,以戏剧鬼步,向后滑开了数尺!裙裾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与此同时,她用那空灵而带着戏谑的腔调,竟然唱起了另一段戏文。
这一次,并非《牡丹亭》,而是另一出经典剧目《锁麟囊》中的选段,但词句在她口中,却赋予了截然不同的阴森意味:
“人生在世如春梦~”
她滑步后撤,身形在雾中若隐若现。
“且自开怀饮几盅~~”
她袖袍轻挥,仿佛真的在举杯,准备畅饮,眼神却嘲弄地看着风清。
“休恋逝水~~~”
“水”字拉得很长,带着满满嘲讽意味。
“早悟兰因~~~”
“因”字落地,她的身影几乎要融入雾中!
“我呀~却不信那因果~轮回~~~!”
这一句,她改了原词,声音也带着怨恨。
“只在此地——守——株——待——兔——!”
最后四字,带着赤裸裸的得意,似乎在宣告风清,她,已然等到了自己的猎物!
唱罢,她便在浓雾中猛地一模糊!
风清一剑落空,心知不妙,正要变招,却只觉得左耳侧后方,一股阴寒的气息瞬间逼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带起的微弱气流,轻轻吹拂在他的耳廓上,带来一丝痒意。
“好快!!!”
风清心中巨震!
紧接着,唐流芳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左耳,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唱戏的腔调,而是用一种带着极致魅惑力的嗓音:
“小道长~你的剑,好快呀~~~”
温柔的气息吹入耳中,那痒意更甚,带着一种诡异的,挑动心弦的魔力。
“可惜~再快的剑......斩得断这满山的雾霭么~?斩得断......人心里头的欲望么?”
风清全身僵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冰冷而柔软的存在几乎贴在了他的后背左侧
他知道,对方随时可能发动致命的攻击!在这种贴身距离下,长剑反而有些难以施展。
“你们这些修道的人啊~总是满口的‘规矩’,‘伦常’,‘天道’......听得人家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呢~......”
“就像~~~我们那个该死的师父!!!”
“明明自己也是个戏痴~却偏偏要摆出一副道学先生的嘴脸!整天在我们耳边念叨什么......‘兄妹伦常,乃是天理’,‘悖逆人伦,日后必遭天谴’~‘道法自然,岂容尔等亵渎’......呸!”
她不屑地tui了口。
“他懂什么?!他根本不懂!我和哥哥~我们之间的感情,是这世上最纯粹~最干净的东西!什么狗屁伦常!什么天道人理!那些......都不过是束缚这世间真心的枷锁!!!”
说道情绪激动点,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怨毒起来,带着一种病态。
“他说我们错了~说我们脏~说我们违背了真正的‘道’~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能~杀了他咯!我们用他的血......来祭奠我们被玷污的最纯真的爱情!我们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守护的‘道’!是怎么一点!一点!!一点!!!被我们毁掉的!!!!”
原来如此!
风清心中豁然开朗,却又感到一阵深沉的寒意。
这清微观,并非只有一位[夜叉]的人!
而是,一对兄妹!
这对兄妹,他们本是痴迷戏曲,或许与道门有些渊源,或者只是信奉道教的师父所收的学徒。但因学戏而生情,最终成为违背伦常的兄妹之恋!
“所以啊~~~小道长~~~”
唐流芳的声音又贴了上来,魅惑如丝。
“别在我面前提什么‘道心’......你们的那套东西~让我恶心~让我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看啊~不如~放下你的剑~~~同姐姐,一同尝尝这背叛伦常的......极致欢愉~如何啊~?”
风清能感觉到,一股更加浓郁的致幻气息,正随着她的低语,试图穿透布条的过滤,直接侵入他的心神!
第192章 风刃破雾!
风清强忍着耳畔那令人作呕的魅惑低语,开始于意识海深处,急速念起道家《净心神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咒言带着涤荡污秽、安定魂魄的力量。
每念诵一字,他的灵台便清明一分,意志,便坚定一分。
借助神咒之力稳住心神,风清暂且不再受那邪音困扰。
“轰——!”
他体内灵力向外爆发,一股无形气浪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强行将那几乎要贴上来的唐流芳震开半尺!
他借势向前踏出一步,拉开些许距离,同时猛地转过身,长剑横于身前,直刺向那再次隐入雾气中的身影。
“孽障!休得狂言污秽!像你这等悖逆人伦!残忍弑师!心思龌龊之徒!也配谈什什么纯粹!干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的骂声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唐流芳那自我粉饰的表象。
“我看你还是少废话!尽快!把你那个躲在阴沟沟暗处,不敢见人的同伙,喊出来吧!藏头露尾,徒惹人笑!”
他深知,仅凭唐流芳一人,纵然身法诡异,也难以布下如此大局。因此,必须逼他们一起现身,才能寻得破绽!
然而,面对风清的怒斥,雾气中传来的却是唐流芳一阵更加得意且诡异的轻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仗着浓雾,听上去就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难以捕捉其确切位置。
“就凭你~?”
“小道长~火气别这么大嘛~好戏......还没正式开场呢~急什么~?”
“等到山下那些......诚心的善信们~到了~”
她换了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叫法,指代那些被布条迷惑的村民。
“我们再一同......‘共襄盛举’~也不急啊~呵呵呵~”
山下的村民?!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再次狠狠劈在风清的心头!
“他们......他们竟然将魔爪伸向了山下的无辜百姓?!”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风清的全身!
他之前所有的猜测和担忧,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残酷的证实!
这对疯子兄妹,不仅仅是要报复清微观,拿下桃止山鬼域。也不仅仅是要在这里上演他们扭曲的爱情戏剧,他们竟然......竟然要用山下成百上千无辜村民的性命和魂魄,作为他们这场血腥盛宴的“祭品”和“观众”!
这已不仅仅是为民除害,为同门复仇那么简单了!这是关乎数百上千条无辜性命的,迫在眉睫的惊天危机!
风清摒弃了所有个人情绪,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尽管依旧看不清唐流芳的身影。
“你们......当真该死!”
他不再等待,不再试探。
必须主动出击,以最快的速度,逼出所有敌人!
作为道家正统传承者,他与[聚灵使]有所不同,施展术法自有其古韵章法。
只见他空出的左手迅捷探入怀中,再伸出时,食指与中指之间已然夹住了一张色泽微黄,绘制着青色云纹的符纸!
“敕!”
随着一阵呐喊,他体内的灵力瞬间奔涌而出,灌注于双指之间!
那符纸受此灵力激发,猛然间亮起璀璨的青碧色光芒,散发出强烈的风之气息!
紧接着,风清左手并指如剑,夹着那光芒大放的巽风符,并未将其掷出,而是沿着右手握持的剑柄末端,向着剑刃方向,迅疾无比地一划而过!
“哗——!”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闪耀的符纸在与剑刃接触的瞬间,并非燃烧,而是如同冰雪消融般,随着指尖的移动,一点点化作更加精纯的青碧色灵光,迅速融入剑身之中!
符纸本身也则随之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
当他的指尖划过整个剑刃,直至剑尖之时,整张巽风符已然彻底消散,化为无形!
而原本普通的长剑,此刻剑身之上却萦绕,流淌着一层凝而不散的青碧色光华!
灵力附魔,已完成!
风清感受着剑身传来的锋锐,怒视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唐流芳,发出一声暴喝:
“孽障!受死吧!!!”
声随人动!
“轰——!”
他双脚猛地在地面一踏!身形借力,直扑唐流芳所在的方向!
手中长剑疾挥,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劈砍!只见那萦绕着青碧光华的剑刃划过空气,每一剑斩出,竟都能带起一道半月形的,完全由灵力将风高度压缩,从而构成的风刃!
“嗤啦——!”
“嘶嘶——!”
风刃的边缘锋利无匹!
一道风刃闪过,便在浓雾中斩出一道短暂清晰的轨迹,露出后面残破的殿柱或倒塌的墙壁!
又一道风刃掠过,将大片翻滚的雾霭直接吹散!
“嗖嗖嗖——嗖嗖!”
风清的身影在雾中急速穿梭!剑气纵横!
然而,面对这凌厉的攻击,唐流芳的身影却如同雾中之鬼,飘忽不定,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那一道道撕裂雾气的风刃!
她一边以那种诡异的鬼步闪转腾挪,一边戏谑:
“嘿嘿嘿~小道长~剑舞得不错嘛~这风,倒是也挺凉快~”
“不过嘛......”她的声音突然转冷,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与嘲讽,“区区[三阶天同境]的修为~灵力运转间那点生涩之处,瞒得过谁呢~?不过~能表现到这样,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呢~”
“[三阶天同境]”!
她竟然一口道破了风清的真实修为境界!这意味着她不仅实力强横,眼力更是毒辣至极!
风清心中凛然,对方对他的底细一清二楚,而他对敌人的了解却几乎为零!
就在风清因被她点破修为而心神微震,剑势出现了一丝凝滞的刹那!
“哗——!”
一阵阴风,从他身侧掠过!速度快到了风清来不及反应!
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只感觉左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其快速的切割!
下一秒,一丝温热顺的血液着那切割口渗出......
风清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指尖染上了一抹鲜血!
好快的速度!
风清他甚至没看到对方是用什么攻击的自己!
是她那唱戏用的假指甲吗?!
一击得手,唐流芳的身影在数丈外再次凝实,她抬起右手,那纤细的手指上,套着长长的,颜色艳丽的戏曲假指甲,指甲尖端,正沾着一丝风清的鲜血。
她看着那抹血色,伸出粉嫩的舌尖,极其缓慢而魅惑地舔舐过假指甲的尖端,将那点鲜血卷入口中~
随即,她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用那唱戏的腔调,即兴哼唱了几句:
“哎呦呦~剑光闪,风刃狂~”
她模仿着风清刚才的攻击姿态。
“怎敌我,指尖一点朱砂凉~”
“小道长啊~你这血......”
她故意顿了顿,回味着血液的味道。
“咦~”
“怎么......带着一股子......穷酸迂腐的味儿啊?真是...扫兴得很呢~呵呵呵呵~”
第193章 诡戏危局!
“唉~~”
渐渐地......唐流芳觉得这场“前戏”已经显得有些乏味
“姐姐我好像~玩腻了呢~小道长~”
她歪着头,用那涂着浓艳胭脂的脸对着风清。
“打了这么久~也累了吧~?不如......先休息一会儿~?”
“姐姐请你......看场好戏~如何?”
话音刚落,她那戴着长长假指甲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朝着风清的方向,轻轻勾了勾指尖。
“嗖嗖嗖——!”
“嗖嗖嗖嗖嗖——!!!”
“嗤嗤——!”
刹那间!风清左右两侧的浓雾,以及头顶上方的残破屋檐下,突然射出数条灰白色的布条!
这些布条的速度比之前束缚花慕晴和北陆时更快!它们并非直来直往,而是在空中像游动的蛇,从不同的方向,朝着风清的手腕,脚踝,腰身乃至脖颈缠绕而来!
风清瞳孔一颤!
绝不能被其困住!
几乎是本能反应,手中长剑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看准两条最先袭向自己持剑右臂的布条,毫不犹豫地一剑横斩而去!
......
!!!
预想中布条应声而断的场景并未出现!
剑刃与那看似粗糙柔软的布条碰撞,剑势竟被硬生生挡住!那布条之上,只是被斩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连纤维都未曾断裂!
什么?!
风清心中骇然!
这些不是普通的布条?!
明明在不久前,他随手就能扯断用来遮口的布条,现在又为何变得如此坚硬?!是材质不同?还是......被眼前的女人注入了邪力?!
不好!!!
就在他因为这意外而分神的瞬间,另外几条布条已然闪电般缠上了他的左臂,腰腹和双腿!
风清亡魂大冒,左手立刻放弃格挡,疾速抓向缠住自己腰腹和手臂的布条,试图像之前那样强行扯断!
然而,他的手刚刚触碰到布条!
“嗡——!”
布条表面忽的闪过一道暗沉的符文!
“呃啊——!”
布条以恐怖的力量猛然收紧!死死勒进了他的皮肉之中!
尤其是先前被他随手撕下,缠在嘴前的那一条,竟然也能被女人操控,顺着下颌猛地勒紧!
“咔....咔咔咔......”
风清清晰地听到了自己下颌骨被挤压发出的声音!
手中的长剑几乎要脱手,全身的力气都被这收紧的布条抽走,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唐流芳带着满意的笑意:
“对嘛~这样才乖~好好看着~戏~马上就要开场了哦~~~”
她看着被布条死死束缚,动弹不得的风清,眼神转向大殿入口的方向......
“对了~”
她轻飘飘地说道,“门外......是不是还有两个......躲躲藏藏的小老鼠呀~?”
!!!
这句话瞬间刺穿了风清因窒息和疼痛而有些模糊的意识!
知意!
云逸!
他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快跑啊!!!”
“离开这里!!!”
“快!!!”
他在心中嘶吼着,希望自己的意念能够穿透这厚重的墙壁和迷雾,传到殿外那两位师弟师妹的耳中。
“唰唰唰——!”
更多的布条,从四周的雾气中飞出!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是缠绕新的部位,而是加固,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地缠绕在风清已经被束缚的四肢和躯干之上!
风清只觉得周身压力骤增!原本还能微微活动的关节被彻底锁死,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所有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徒劳无功。
唐流芳看着被裹得如同一个蚕茧,只剩下头部还露在外面的风清,咯咯一笑~
“呼——嘭!”
下一秒!
风清只觉得整个人像溜溜球,被凌空甩飞出去,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之前被俘的花慕晴和北陆两人中间!
“唔!”
落地时的冲击让他闷哼一声,他艰难地侧过头,正好对上花慕晴投过来的目光。
???
花慕晴看着他居然以比自己还要狼狈数倍的姿态被扔过来,捆得那叫一个严实,跟个超大号粽子似的,先是一愣,随即心里忍不住冒出一连串的念头:
“.......得!又来个难兄难弟!这下好了,咱仨儿可以凑一桌斗地主了!哎~只可惜......手都被捆着......”
她的思维依旧在绝境中保持着诡异的活跃,以此来缓解内心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无力感。
山门外,时间在焦灼中被拉长......
许知意紧紧靠着冰冷的石壁,感觉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二师兄......一刻钟......早就过了吧?大师兄他.......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来?”
云逸同样眉头紧锁,用手指擦了擦光洁的下巴,嘴里嘟囔着:“是啊......按师兄那性子,要是没事的话,早就该发个信号或者出来骂我两句了......这都超时快半盏茶的功夫了......嗯......”
他越说心里越没底,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我靠?!大师兄他不会......真在里面......被哪个千年女道尸给缠住,乐不思蜀了吧?!还是说......阴沟里翻船,让人给撂倒了?!”
???
这念头一起,云逸顿时像是屁股着了火,猛地从盘腿坐地上的姿势竖了起来!
他“蹭!”一声就把背后的长剑给拔了出来,剑尖直指那黑漆漆的殿门,作势就要往里冲!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万一师兄真在里面遭了暗算,我云逸岂能坐视不管?!好歹也得给他收个......啊呸!也得把他捞出来!”
“诶!二师兄!等等!”
许知意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隐蔽了,连忙扑上去,死死抱住云逸持剑的那条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上面。
“你冷静点啊!大师兄进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说了!如果他一刻钟没有传出任何消息,我们就必须立刻后撤!去找林队他们报信!不能逞强!你忘了吗?!”
云逸被许知意抱着胳膊,冲势一滞,但他脸上还是写满了不甘。
“可......万一他正需要我们帮忙呢?就这么跑了,我云逸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岂不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我不讲义气?!”
“二师兄!这不是讲义气的时候!”
“大师兄就是怕我们这样,才特意交代的!你想想,连大师兄都搞不定,我们两个进去不是送菜吗?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人,连消息都传不出去,那才是真的完了!”
她喘了口气,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再说了,万一大师兄没事,我们这么冒冒失失冲进去,破坏了大师兄的计划,或者成了拖累,那大师兄出来非得用戒尺抽烂你的屁股不可!”
听到“戒尺”和“屁股”,云逸脸上闪过一丝后怕。
“唉......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撤撤撤!这就撤!去找林队搬救兵!”
他虽然嘴上服软了,但一步三回头。
许知意则是一刻也不敢多待,拉着云逸的衣袖,两人迅速沿着来时的路,向着与林正约定的方向,快速撤离。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牵挂的大师兄,已经和他们之前担心的花慕晴,北陆一样,成了那对兄妹砧板上的鱼肉。
第194章 林中钢钉!
装甲车内,轻山嘴里正叼着一袋葡萄味吸吸果冻,手指在操控面板来回移动,无人机在他的控制下,穿梭在桃止山阴沉的天幕与缭绕的雾气之间。
“啧!这鬼地方!鸟不拉屎!连个像样的活物都看不见......”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将无人机转向清微观侧翼的一片山坡,进行例行侦察。
“嗯???!!”
突然,他操控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透过无人机的高清摄像头,他注意到下方一片相对稀疏的枯木林间,似乎有一些,正在移动的影子。
数量不少,而且移动方式......有点奇怪,不像是野兽。
“嘶~”他吸了口气,把吸吸果冻从嘴里取下,身体坐直了些。
“那些个影子......是什么东西?野猪群迁?不像啊......这破山还能有这么多野猪???”
为了看得更清楚,他操控无人机,一个灵巧的俯冲,降低了飞行高度,几乎是擦着那些枯树的枝桠向下穿行。
镜头在晃动中迅速拉近......
下一秒,轻山猛地瞪大了眼睛,嘴里叼着的吸吸果冻“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我?我去?!!”
只见镜头里清晰地显示,那些正在山林中麻木前行的,根本不是什么野猪野兽!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穿着朴素的村民衣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所有人的眼神都空洞无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步,一步,僵硬地朝着山顶清微观的方向走着!
队伍蜿蜒,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这些不是山下的村民吗?!李家村?张家庄的?!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鬼样子?!”
轻山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景象实在太过诡异了!成千上百的村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一把按住通讯耳麦,用力按了下去!
“队长!队长!听到请回答!突发情况!”
“滋滋——滋滋......”
短暂的电流声后,林正那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传来:“我是林正,讲。”
“队长!山下那些村民!李家村张家庄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成千上百的人,像鬼上身一样!正在往清微观的方向走!状态非常不对劲!”
......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林正也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村民被控制?......数量多少?能判断是被什么手段影响的吗?”
“数量太多了!无人机视野里都看不到尽头!具体手段不清楚,但肯定不是自愿的!队长,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
轻山下意识地想请示是否下车,进行干预或警告。
“不行!”林正立刻打断他,“不能分心!也不能打草惊蛇!轻山,你听着,你的任务是侦察和通讯中继!”
“你立刻尝试与风清,云逸取得联系,将村民的情况告知他们!还有,联系慕晴和北陆,确认他们在清微观内的情况! 我们需要知道里面的确切状况,以及这些村民被引上去的目的!快!”
轻山听到指令,立刻应道:“行!明白! 我马上联系他们!”
他结束与林正的通话,手指飞快地在控制台上切换着通讯频道,首先尝试连接风清和云逸的私人频道,同时嘴里还忍不住骂骂咧咧:
“嘛~的!这叫什么事儿啊?!连普通村民都卷进来了!这桃止山是开了地狱之门吗?!风清!云逸!听到请回话!有紧急情况!......花慕晴!北陆!你们在里面怎么样了?吱个声啊!”
然而,耳麦里传来的,只有一片寂静......
许知意紧跟在云逸身后,两人正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径快速撤离清微观范围。
内心的担忧和不安还是让她忍不住开口:
“二师兄,你还记得来时的路......”
还没说完!
“嗖嗖嗖——!”
三声极其尖锐破空音,从他们侧前方的浓密枯木林中响起!
几乎是声音入耳的瞬间,三道反着寒光的钢钉,目标明确地射向了云逸的上半身要害!
目标赫然是——左肩胛!右肩窝!眉心!
偷袭来得太突然!
显然埋伏者早已计算好了他们的行进路线和速度,就等着这致命的一击!
云逸在听到破空声的刹那!多年来训练的战斗本能让他几乎不需要思考,身体已然做出了反应!
“蹭——!”
他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带起一溜寒光!
“叮!叮!”
电光石火之间!剑花带偏了射向眉心与左肩胛的两根钢钉!
钢钉被磕飞,打进旁边的树干和地面。
然而,那第三根射向他右肩窝的钢钉,因为角度和距离的关系,他终究是慢了一线!再想回防或闪避,根本来不及了!!!
“遭了!!!”
就在“遭了”二字脱口而出的同时!
“噗嗤——!”
一声利器穿透血肉的声响,清晰地传入他和许知意的耳中!
那根钢钉,竟深深扎进了云逸的右肩窝!
“呃啊——!”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从右肩爆发,云逸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一麻,随即是撕裂般的疼痛,所有的力气都被这一钉给抽空了!
“哐当——!”
他再也无法握住手中的长剑,五指一松,长剑脱手坠落。
云逸左手猛地捂住血流如注的右肩伤口,他颤抖着试图抬起右臂,却只引来一阵更加剧烈的抽搐和疼痛,整条手臂如同废掉了一般,软软地垂落下来......
“二师兄!”
许知意尖叫着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云逸,看着那深深嵌入他肩窝,只剩一小截尾端露在外面的钢钉。
“二师兄!你别动!我先帮你拔出来!”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钢钉,试图为自己的师兄减轻一丝痛苦,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钢钉的刹那!
“嗖!嗖——!”
又是两道破空声!
这一次,袭击更加阴险,抓住了许知意的心神全系在云逸伤口上的瞬间!
“小心!!!”
云逸虽然右肩剧痛钻心,整条手臂几乎废掉,但在听到破空声的瞬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死死抓住许知意的手臂!将她狠狠地往自己身后拽去!
同时,他借着这股反作用力,羸弱的身躯强行往前一个踉跄转身,用自己的整个后背,迎向了那两根钢钉!
“噗嗤!噗嗤——!”
两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声,清晰地响起!
第195章 道家绝技,龙华!
“呃啊——!!!”
云逸的身体猛地一僵,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砰!”地一声,重重地跪倒在了地面,只能用左手勉强支撑着地面,才没有彻底瘫倒。
“二师兄!!!”
许知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着跪倒在地的云逸,扑上前,想要扶住他,却又不敢触碰他身上那三处伤口,手足无措,心如刀绞。
云逸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部的伤口。
他抬起头,看着惊慌失措的小师妹......
“跑......小师妹......快跑......!!!”
“别管我......快!离开这里......去找......去找林队......!!!”
“快......跑啊——!!!”
他嘶哑的吼声在山林中回荡。
他知道,自己已经快不行了。这三根钢钉,尤其是背后那两根,已经重创了他的根本。
他现在就是一个活靶子,一个拖累。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残存的生命,为小师妹争取那渺茫的,逃出生天的机会!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沙......”
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浓雾中传来,正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
透过朦胧的雾气,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女子的轮廓,身形看上去比唐流芳要娇小年轻许多,但浓雾遮蔽了她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
新的敌人!
而且,显然也是[夜叉]的一员!
她右手把玩着一根钢钉,嘴角一扯!
“哼!跑~?往哪里跑~?怎么跑~?”
云逸听到那逼近的身影,又看到许知意还在原地发抖,心急如焚,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几乎是咆哮着喊道:
“发什么呆?!快走啊!你!你想让师父白死吗?!”
“白死吗?!”
这三个字,如同三块烫红的烙铁,猛地按在许知意心头!
不!
不能!
师父和那么多同门的血不能白流!
清微观的仇不能不报!
二师兄用命换来的机会,也绝不能浪费!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旧用眼神催促她离开的云逸?
然后,她猛地转身,就在转身的刹那,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着云逸喊道:
“二师兄!你撑住!我一定会带人回来救你的!一定会!”
话音未落,她不再有任何迟疑,朝着与那脚步声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看着许知意终于逃离,云逸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得以松懈。
“意识......要模糊了......”
鲜血不断从三处伤口涌出,带走他的体温和力气。
然而,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着许知意消失的方向,染血的嘴角,竟然向上扯动了一下,随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喃喃道:
“放心......傻丫头......尽管往身后跑......二师兄......二师兄我......还有...还有绝招......没用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身后那女人,缓缓踱步到单膝跪地,背对着她的云逸身后,在约莫两三米的距离处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云逸背上那两枚钢钉,以及仍在流淌的鲜血,发出一连串毫无温度的笑声。
“呵呵呵~”
她的声音比起唐流芳少了几分空灵魅惑,多了几分清脆。
“小道长~方才不是挺英勇的嘛?替自己的师妹挡钉子的样子,真是好感人呢~”
“怎么现在......又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你们道家不是讲究什么......‘临危不惧,视死如归’吗?你这归得.......是不是有点太狼狈了呀......?”
嘲讽了几句,似乎觉得差不多了,她用一种故作正式的腔调,轻飘飘地说道:
“对了~光顾着说你了,都忘了自我介绍一下。”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近乎幼稚的炫耀,“听好了~[夜叉十六煞],吴虑。吴是口天吴,虑嘛......自然是无忧无虑的虑哦~”
趴在地上的云逸,身体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微微颤抖,但在听到吴虑这番自我介绍后,他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不屑的朝笑。
“呵......!吴虑......无虑......名字倒是不错.......只可惜......名不副实......”
他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的模糊身影。
“一个......乳臭未干......怕是连血都没见过几回的黄毛丫头......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自称什么.......十六煞?”
“怎么?你们[夜叉]的人,难道真的个个都认为......学了几天三脚猫的功夫......就觉得自己......能上天了?”
“[夜叉十六煞]?呵......听着挺唬人......怕是你们自己......凑数编出来的吧?就你们这等......藏头露尾......只会放冷箭的下作手段.......用师兄的话来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果然,吴虑脸上的那点戏谑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眼睛微微一眯,原本还带着几分故作姿态的轻松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嘴皮子...倒是利索得很!”
“看来你们这些年的《道德经》,《南华经》是没白背啊......牙尖嘴利!死的都能被你说成活的了......”
她向前缓缓踏出一步。
“也好。刚刚某些人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还有什么绝招没使出来吗?”
“来吧,小道长~不然......待会儿要是等血流干了,或者等我没了耐心......你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第196章 人偶洪流!
面对这赤裸裸的嘲讽,云逸染血的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
“呵呵呵......”
“你也配?”
话音刚落,云逸空着的左手并成剑指,猛地点向自己胸口和腹部的两处大穴!
“哒!哒!”
“唔!”
云逸发出一声闷哼,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由失血的苍白转缓许多。
“呼~”
一阵山风吹过,拂动他因战斗和倒地而略显凌乱,却依旧被道簪牢牢束缚的发丝。
他缓缓地,重新站了起来!
尽管右肩和后背的伤口因为这番动作而再次崩裂,卫衣也被鲜血浸湿一小片,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如同青松。
“嘶~呼~~~”
一呼一吸间,他抬起仅能活动的左手,五指微张......
“要打,那便打。”
下一秒,云逸动了!
“嗖——!”
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多余的花哨,仅凭着一条还能活动的左臂,腰身猛地一转,脚下步伐一错,瞬间拉近了与吴虑的距离!
他的左手五指弯曲成龙爪,直扣向吴虑白皙脖颈上的喉结之处!
龙华拳!
道家绝技!
不出则已,一出必杀!
这一爪,快!准!狠!
吴虑显然没料到云逸在如此重伤之下,竟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和杀意!
爪风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另眼相看......
然而,在爪风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她的头只是向后一仰,随即向侧方微微一偏,便已轻松闪过!
“啧啧......”她一边向后飘,一边夸赞道:“伤成这样......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跟力量...要是没受伤的情况下,我身上不得青一块,紫一块啊~呵呵呵~~小道长~你还真是.......让人惊喜呢~”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她退后的路线,看似是被云逸的攻势所迫,实则像是引导。
就在她的后背即将撞上一棵古树时,身形猛地向右一个直角闪避!
云逸此刻全部心神和力量都凝聚在这一攻势上,根本来不及变向或收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拳,径直朝着那棵古树的树干轰去!
可!按照这个距离和速度,他的拳头本该结结实实地砸在树干上,甚至可能打出个小坑。
然而......
就在他的拳头距离粗糙的树干还有约莫半尺距离时!
“砰——!!!”
云逸只觉得自己的拳头轰击在了一堵无形无质的墙壁之上!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猛地传来,震得他左臂一阵酸麻,攻势竟被硬生生阻断!
什么?!
拳头.......居然被空气给拦住了?!
是空气墙吗?!
还是......某种诡异的结界?!
他猛地抬头,看向已然闪到一旁,抱着双臂的吴虑。浓密的雾气缠绕在她周身,将她上半张脸遮掩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她下半张脸上,那微微勾起,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嘴角。
“呵呵......”
那嘴角的主人发出轻蔑的笑声。
“我不信!!!”
云逸被这诡异的状况和对方的嘲讽彻底激怒了!
左拳之上隐隐有微光流转,又是一拳,向前轰出!他倒要看看,这堵“空气墙”能挡他几次!
然而,就在他拳头即将再次触碰到那无形壁垒的瞬间,吴虑的身影再次向后一退,瞬间没入了身后更加浓郁的灰白色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哪里跑?!”
云逸想也没想,紧跟着一步踏入了雾气!
视线瞬间被剥夺,只能凭借六感和之前对方消失的方位追击。
他隐约看到前方雾气中有一个模糊的,正在移动的黑影!
“得手了!”
云逸心中一动,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左手化拳为掌,猛地向前拍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足以碎石断金!
掌风迫近,那黑影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保持着缓慢的移动......
就在云逸的手掌即将印上那黑影的瞬间,视线也终于穿透了最外层稀薄的雾气,清晰地看到了那黑影的脸和衣着......
!!!
那根本不是什么吴虑!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衣物,面容呆滞、眼神空洞的山下村民!
正是之前轻山无人机拍到的那种被控制的村民!
不好!!!
这一掌若是拍下去,这无辜的村民必然当场毙命!
千钧一发之际!他硬生生将已经轰出的手掌强行向侧上方偏移!同时腰腹猛地发力,试图扭转重心,避开眼前的村民。
“呵——!”
强行收招带来的巨大反噬让他的身体也因此变向,失去了平衡,只能向着侧面的地面翻滚出去,沾了满身的泥土和枯叶。
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
抬起头,惊魂未定地看向那个村民。
可那村民对刚才发生在眼前,险些夺走他性命的危机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保持着那种麻木,空洞的神情,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只是凭借着某种本能或指令,僵硬地...一步一步地......继续朝着清微观的方向前行。
若是此时以他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从高空俯视,便得以看见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村民,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蚁群,正从四面八方的古木林间,山坡小径上,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他们无一例外,眼神空洞,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灰色洪流,坚定不移地向他身后的清微观方向涌去!
面对这成百上千被控制的村民,本就身受重伤,几近油尽灯枯的云逸,哪里还有半分力气去阻挡?
他甚至无法站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绝望的一幕在眼前上演......
就在这时,吴虑的声音在他身侧不远处响起:
“怎么样?小道长~?”
她似乎很享受云逸此刻的无力。
“看到这万民来朝的盛况......有没有心情,随我...去看出好戏呀~?”
“保证......精彩哦~比你那枯燥的道经,有趣多了呢~”
“我呸!”
云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妖女!休想!你们这等伤天害理!操控无辜的勾当!也配称好戏?!简直是污了这天地!”
他试图挣扎着站起来,哪怕明知不敌,也绝不愿向这等邪魔屈服,更不愿去看那所谓的,以无辜者生命为代价的好戏!
吴虑看着他那倔强挣扎的模样,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或者说,觉得戏弄一个再无反抗之力的猎物已经索然无味。
“嗯~~~既然这样的话......”
她的声音由魅转冷,“那就......请你安静地做个观众吧。”
“嗖——!”
右手腕一抖!
一道乌光直奔云逸而去!
此刻的云逸,刚刚勉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全身力量都用来对抗伤痛和维持平衡,根本无力也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
“噗嗤——!”
“呵——!”
云逸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只看见眼前白色的雾气中,一道鲜血从云逸的身体飙射而出!
紧接着,整个人向着身侧一个倾斜的小土坡,翻滚了下去!
身体撞击着坡上的碎石和枯枝,发出一连串的声响,最终瘫倒在坡底,再也动弹不得。
吴虑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去看云逸滚落的具体位置,只是冷漠地收回手。
她根本不屑于去确认或者补刀。
在她看来,一个身中自己四根钢钉,如今滚落坡底的道士,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最多只是苟延残喘片刻罢了。
她抬起下巴,望着涌向清微观的麻木村民,轻声自语:
“那...就让你好好看着吧......”
“听话的他们...才有资格看戏~”
“呵呵呵~”
第197章 万魂台前,好戏开场!
“呵!”
“呵——呵—呵!”
许知意在阴冷的山林中拼命奔跑,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白气。
她不敢回头,只能凭借记忆和本能,朝着来时的大致方向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三条被荒草和枯木遮掩的小径,延伸向未知的迷雾深处。
许知意猛地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眼前几乎一模一样的三条路。
来时跟着师兄,她并未刻意去记具体的路径,此刻站在岔路口,巨大的无助感瞬间将她淹没。
“遭了!”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是向左......还是向右......”
她焦急地左右张望,试图找到一丝熟悉的标记,但四周除了扭曲的枯木和弥漫的灰雾,什么也没有!
时间每流逝一秒,师兄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就在她心急如焚,踌躇不定,几乎要绝望地随便选一条路冲进去的刹那!
“嗡嗡嗡——!”
一阵熟悉的,无人机旋翼声,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许知意猛地抬头!
只见轻山的无人机正以一个漂亮的俯冲加悬停,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哟嗬~!小道士?!”
是轻山的声音!
许知意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轻山大哥?!”
“诶!打住打住!”
轻山的声音打断了她。
“具体情况待会儿再说,银子和队长那边现在也联系不上,但我能在地图上看见他们的位置.....诶对了!话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许知意没有理会他后半句的疑问。
“真的吗?!轻山大哥?!快!带我去找队长!”
无人机在空中转了个圈,调整方向。
“行行行!跟上我! 哥哥我带你抄近路!”
无人机发出一阵更加急促的“嗡嗡——!”声,立刻转向了右侧那条小径,并且保持着较低的高度和适宜的速度,在前面引路。
许知意心中瞬间有了主心骨,迈开已经有些发软的双腿,紧紧地跟随着前方的无人机,向着右侧的小径,再次奔跑起来。
另一边,林正和银烁这里的雾气更浓。
银烁手里端着狙击枪,紧跟在林正身侧半步的位置。
林正眉头紧锁,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寻龙尺上。
“队长,还是没能找到确切位置吗?”
林正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离开寻龙尺。
“嗯。很奇怪。”
“按常理来说,[灵枢]作为镇压此地阴脉,防止鬼域阴秽气息大规模外泄的关键节点,其位置必然与鬼域出入口紧密相连,或者说,就在其影响范围的核心区域。它就像是水库的闸门,根本不可能离得太远。”
他抬起手,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又比划了一下现在的前方。
“可今天......总感觉怪怪的。”
“这寻龙尺的反应,非常反常。你看......”
他示意银烁看向尺子。
“刚才在那边,它明确指向南方,能量反应也很清晰。我们一路向南深入,可就在十分钟前,尺子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指针开始剧烈摇摆,然后......突然调转了九十度,指向了西方!”
“我们立刻转向西行,可走了不到五分钟,尺子的指向又开始模糊,甚至出现了微弱的,指向其他方向的颤动......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干扰,甚至误导着寻龙尺的感应!”
银烁闻言,自我分析道:
“队长,会不会是干扰源?”
“不确定。”林正面色凝重,“可能是此地紊乱的阴气磁场自然形成的干扰,也可能是......人为的。”
他看向银烁,“如果是后者,那说明我们已经中了[夜叉]的陷阱,他们根本不想让我们轻易找到[灵枢]。”
“队长!他们会不会是想以[灵枢]来拖延时间?”
林正思考了片刻,心想,这不是完全没可能。
只是......
他们为什么要废这么大的劲.......明明可以借着浓重的雾气,与他们在这山脉展开两方的厮杀,却偏偏选择了这种脱裤子放屁,效率最慢的方式......
林正再次将目光投向手中的寻龙尺,回应道:“也不是没可能。”
“算了,走,继续前进,先跟着尺子最的指向走,大不了走一段就安个标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故弄玄虚!”
“是!队!”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迈开脚步。
半个多小时的漫长等待,对花慕晴他们来说,是漫长的......
可,清微观主殿前广场,终于被一种“生机”所填充。
成百上千的村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地站满了整个残破的广场,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雾气之中。
他们男女老幼皆有,却统一保持着那种眼神空洞,面容呆滞,静静地站立着,面朝着那座用破砖烂瓦垒起的简陋戏台。
没有交谈,没有骚动,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安静......
被扔在戏台前方不远处的花慕晴,北陆和风清,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景象。
花慕晴拼命挣扎,但束缚她的布条纹丝不动,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北陆沉默着,沦为待宰羔羊,这种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风清闭上眼,不忍再看......他能感觉到这些村民身上那被强行剥离生气的空洞。
这对兄妹的罪孽,已然滔天!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戏台后方传来。
首先现身的是妹妹唐流芳。
她依旧穿着那身纯白内衬戏服,宽大的水袖垂至脚边,缓缓走到戏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以及台前那几个被束缚的“祭品”,嘴角满意的勾起。
她微微侧身,面向内殿的方向,用那空灵的腔调,娇声唤道:
“哥哥~观众们~都到齐了呢~”
为了回应她的呼唤,内殿的阴影中,终于缓缓踱出了另一道身影。
哥哥唐千古,终于现身。
他同样穿着一身纯白的打底戏服,身形比唐流芳高大许多,但此刻却刻意模仿着女子的姿态,步伐带着一种别扭的婀娜。
他的脸上,涂抹着浓重的花旦妆容,粉白的底彩,上挑的凤眼,猩红的唇脂,与他那男性的骨架和喉结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他走到唐流芳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唐千古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黑压压的村民,又越过他们,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后方,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负责“维持秩序”,“镇场子”的吴虑,满意地笑了笑。
随即,他清了清嗓子,捏起假音,竟然即兴唱起了几句戏文:
白:“贤妹——!”
他侧身看向唐流芳,模仿着生角的腔调,却又带着花旦的娇揉。
唱:“你看这——台下宾客盈门!鸦雀无声~!”
他挥袖指向台下村民!
接唱:“一个个——魂牵梦萦,只待好戏开锣~!”
白:“你我兄妹——!”
唱:“今日便——粉墨登场,将这《牡丹》绝唱~!”
高声:“唱他个——天!地!同!悲——!!!”
最后四字,他运足了气。
戏,终于要开场了!
以这满场被操控的生魂,和台上待宰的祭品,作为最华丽的序幕!
第198章 台下座上,尽欢一剑!
“咳咳......”
唐千古清了清假音嗓子,兰花指翘起,正要开口唱出《牡丹亭》的第一句经典唱词——!
“嗖嗖嗖——!”
一阵纸张摩擦空气的声响,从广场侧翼的浓雾中响起!
接着是一道白影,撕裂雾气,擦着唐千古那涂抹着厚重胭脂的脸颊飞掠而过!
那东西速度极快!带起的风甚至让唐千古脸颊旁的假发都被切断了几根,脸上那劣质的粉彩也被刮下些许!
!!!
唐千古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猛地一僵,即将出口的唱词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颊,触手竟是一片火辣辣的疼!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那飞旋的白影,赫然是一把做工精致,扇骨洁白如玉的纸扇!
更令人惊奇的是,那纸扇在掠过唐千古脸颊后,并未坠落,反而在空中回旋!
细看才得知,那扇柄末端,竟然连接着一根几乎完全透明,由灵力凝聚而成的丝线!
那丝线在昏暗光线下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咻——!”
随着丝线猛地一拉!一扯!
那柄纸扇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忽地倒飞而回,没入了它来时的方向?
眨眼间!
从飞扇袭击到收回,不过短短两秒!
“是谁?!”
唐千古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羞怒交加的怒吼!
台下麻木的村民依旧无声,而被束缚的花慕晴,北陆,风清则同时精神一振,努力抬头望向那边!
还有转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向那片雾气。
只见雾气一阵轻微的翻涌,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从中踱步而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头如瀑的乌黑长发,并未过多修饰,只是自然地披散在肩后,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飘动。
发间,一枚白玉兰永生花头饰格外醒目,为她平添了几分江南水般的灵秀。
待她站定身形,玉手一抬,那柄莹白纸扇轻盈地飞回她的掌心。
“啪!”地一声,扇子合拢。
抬起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望向台上那对妆容诡异,杀气腾腾的兄妹,并未因对方的可怖模样而有丝毫动容。
“小女子乃[聚灵使]驻姑苏市,[姑苏突击队]——顾尽欢。恰巧途经宝地,听闻此处有好戏开锣,特来叨扰。”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麻木的村民和台上被缚的几人。
“只是......”
她顿了顿,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做出一个倾听的姿态。
“小女子方才远远听得,阁下开腔这调门......似乎......稍稍......偏离了《牡丹亭》原有的清雅婉转,倒添了几分......不该有的戾气与杀伐之意......”
她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温婉无害的笑容,道:
“小女子不才,对昆曲略知一二。窃以为,这杜丽娘与柳梦梅的至情至性,还是莫要......被旁的东西污了才好。”
“不知二位,认为如何呢?”
台上的唐流芳,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愕后,迅速被顾尽欢那番绵里藏针的话语激起了强烈的不服。
她上前一步,反驳道:
“哦~?”“
既然这位......姑苏来的小姐,自称略懂昆曲~那妹妹我倒要请教一二了~”
她伸手指向台下那黑压压一片,眼神空洞麻木的村民,语气带着理直气壮:
“你看台下这许多‘听众’~若是我与哥哥唱的当真不堪入耳,污了您的清听~他们......又怎会如此心甘情愿,聚精会神地在此等候呢~?”
“况且~你难道不知道......这戏台之上的规矩?”
“戏,一旦开了锣——!”
她猛地提高音量!
“就得一口气唱完!唱到曲终!唱到人散!”
她死死盯着顾尽欢,一字一顿地说道:
“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打断!被人......搅局!”
“这是对戏的不敬!是对台上人的不敬!更是对......台下所有期待着的观众的不敬!!!”
她挥舞着手臂,仿佛自己代表着某种不容侵犯的艺术尊严。
顾尽欢静静地听着唐流芳这番强词夺理,混淆是非的言论,脸上那温婉恬淡的笑容始终未曾改变,。
她并未立刻厉声反驳,而是轻轻展开手中的莹白纸扇,优雅地轻摇纸扇......
“姑娘此言,请恕小女子不敢苟同。”
她的声音依旧吴侬软语:
“首先,谈及听众......”
顾尽欢的目光同样缓缓扫过台下那成百上千麻木的村民。
“真正的心甘情愿,是源于内心的向往...真正的聚精会神,是发自灵魂的沉醉。”
她将目光转回唐流芳。
“而台下这些......被邪术操控,失了魂智,如同提线木偶般的父老乡亲们......他们眼中,可曾有一丝一毫对曲艺的向往?他们脸上,可有一分一厘因至情而生的沉醉?”
她微微摇头,扇尖轻轻点向村民。
“他们此刻站在这里,非为听戏,实为.....赴死。用他们的魂与血,来成全二位的......一场自我感动的,病态的疯狂......这,与戏曲何干?与艺术何干?这分明就是亵渎。”
“你?!”
不等唐流芳反驳,顾尽欢继续说道:
“其次,姑娘提及戏一旦开锣,便需唱完......此言,倒也不算全错。”
她话锋轻轻一转。
“然而,戏有悲欢离合,曲有起承转合。一出好戏,固然需得圆满,但这‘圆满’二字,指的应是剧中人的命运得以交代,故事的情感得以升华......而非指,唱戏之人,可以为了所谓的‘唱完’,便罔顾台下活生生的人命!甚至......拉上这满场无辜者的魂魄来殉葬!”
“若一出戏,需要靠吞噬生灵,践踏人伦来得以‘圆满’,那这出戏,唱的便不是情,不是义,而是魔!是孽!”
“这样的‘戏’,不仅该被打断!更该被彻底抹除!”
顾尽欢合上纸扇,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看向唐氏兄妹:
“因为,这世间,有些底线,比任何一出戏......都更重要。比如,人命。比如,天理。比如......人心深处,那点未曾泯灭的良知!”
第199章 双生“武神!”
唐流芳被顾尽欢一番连消带打,句句戳在痛处,脸色愈发阴沉下来。
“嗯~” 她上下打量着顾尽欢,饶有兴趣。
“到底是学戏剧的,这嘴巴子利索得很~妹妹我呀~倒是可以理解~”
她话锋一转,侧头瞥向身旁一直沉默着,但眼神同样愈发阴鸷的唐千古。
“不过呀~哥哥~她怎么......”
她似乎想说什么关于顾尽欢为何能不受影响的话,但话还未说完。
顾尽欢便接口道:“莫非......姑娘是想说,你们那混杂在雾气中,用以迷人神智的胭脂散?”
!!!
唐流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就连一直阴沉着脸的唐千古,那涂抹着厚重脂粉的脸上,肌肉也抽搐了一下!
“哦~?居然被你识破了?”
唐流芳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温婉的江南女子,竟然连他们精心布置,隐藏极深的胭脂散都能一眼看穿!
顾尽欢轻轻摇动纸扇。
“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我猜......二位的师父......应该......也颇通道术,而且......与茅山这等擅长符箓丹鼎的支派,关系还不浅,对吗?”
她的话语再次在唐氏兄妹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这女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多?!
顾尽欢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娓娓道来:
“单凭这胭脂散,药性虽异,却也只能制造短暂的迷幻,还做不到如此大规模,长时间地操控如此多的生人,让他们如同傀儡般行走,甚至......被缓慢吸食精气。”
她抬起纤纤玉指,指向脚下这片土地,以及周围缓缓流动的浓雾。
“若小女子所料不差......此地,除了胭脂散,应该还布有[缚灵汲元阵]吧?”
“以邪术为引,以阴秽之地为基,以被控生魂为薪柴......缓缓汲取生灵精气,反哺阵眼,同时强化对生魂的操控......”
她看向唐氏兄妹,眼神突然转冷!
“二位倒是好算计。用这胭脂散迷惑其心智,再用这[缚灵汲元阵]控其肉身,吸其元气。如此一来,台下这些听众,便既是你们这场大戏的看客,也是维持这场大戏运转的......祭品与燃料。”
唐千古和唐流芳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们最大的秘密和依仗,竟然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全部道破!
“哥哥~”
唐流芳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是那能把人酥到骨子里的调子:
“咱们还是别跟她废话了~”
唐千古侧头看他,脸上缓缓重新漾开一抹笑意。
“好~都听你的。”
“嗖嗖!”
两人身形一晃!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已从原地消失,径直钻入了戏台后方那一片阴暗之中!
顾尽欢微微眯起眼,全神戒备。
那戏台后方,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不多久,待他们出来,便不再是先前那副平平淡淡的模样,而是彻头彻尾,从戏文最血腥的一折里走出来的!
“武神”!
率先踏上戏台的,是唐千古。
他一身玄底赤纹的靠服(戏曲中武将的装束),手中一杆花枪。背后,四面玄色靠旗巍然矗立!脸上覆着一张鎏金鬼王面具,面具造型极尽凶恶,獠牙外翻,透着一股子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神性!
或者说,魔性!
紧接着,另一侧,唐流芳的身影也自阴影中显现!
她着的是一身月白底绣青蓝水纹的靠服,同样一杆花枪!背后的四面靠旗亦是月白底色,脸上覆着的是一张银白狐仙面具,眼角上挑,似笑非笑,唇瓣一点朱红,妖异魅惑!
两人一玄黑一月白,并立于戏台之上,仿佛阴阳两极,死生对立,却又浑然一体,构成一幅极具压迫感的画卷!
“哗哗哗——!”
他们仅仅是站在那里,无需任何动作,仅靠背后那几面靠旗迎风飘扬发出的声响,便足以让普通的对手倍感压力!
“蹭——!”
没给顾尽欢“欣赏”的时间,唐千古发起进攻!
他脚下的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玄黑色的身影疾扑而至!
花枪化作一点寒星,直刺顾尽欢面门!
顾尽欢立于原地,右手疾速提起纸扇!
“叮——!”
枪尖点在顾尽欢的扇骨之上,顾尽欢只觉虎口有一阵麻木,好在扇骨被紧急注入灵力,才不至于断裂开来!
然而,她还尚未完全卸去那股力道,身侧,一道月白身影继踵而至!
唐流芳的步伐神秘莫测!无声无息!手中那杆花枪,枪头左右闪烁地刺向她的肋下!
顾尽欢强行拧身,扇随身走,在间不容发之际擦着那枪头边缘掠过!
一击不中,唐流芳轻“咦~”一声,身形一沾即走。
而那唐千古的花枪已再次袭来,不再是直刺,而是一记大范围的横扫千军!
这一招,顾尽欢只能再次硬撼,手中竹扇挥舞到极致!
扇光缭绕,护住周身!
“叮叮当当——!”
密集如雨的交击声在周围响起,火星不断迸溅,将两人交错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呵呵呵~”
唐流芳那妖异的笑声在枪风呼啸的间隙飘来~
“顾姑娘,方才不是说得头头是道么~?怎的现在只会躲了~?”
唐千古虽未开口,但在那鎏金鬼王面具下,带给顾尽欢的压力远比唐流芳的言语更甚。
顾尽欢咬紧牙关,心知不能再如此被动下去。
她瞄准唐千古一枪力劈华山击空的一个微小间隙!
身形猛地一蹲!竹扇横扫外加一记扫堂腿!
这一下连招极快!
唐千古似乎也未曾料到她在如此劣势下竟敢反击,花枪的回防也跟着稍慢半拍。
就是现在!
顾尽欢眼中精光一闪,进攻不止!左手早已扣住腰间备用竹扇,正欲掷出!
然而,一道月白身影恰好出现在她另一把竹扇射出的轨迹之前。
唐流芳手中的花枪枪头划了几个圈,只听一声脆响,竹扇被她轻易挑飞,落在一旁。
“顾姑娘,偷袭可非君子所为哦~”
而就在顾尽欢这一击被阻,唐千古的花枪已如影随形般再次袭来!
不再是刺,也不是扫,而是最直接的砸!
这一下若是砸实,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一块顽石,也要被砸得四分五裂!
顾尽欢见状,只得将手中竹扇横举,灵力疯狂灌注扇骨,硬接这开山裂石的一击!
“轰——!”
灰尘夹杂着烟雾向四周散开!
顾尽欢只觉得被一座飞来的山峰正面撞中,整个人向后滑出,手中竹扇扇骨在地面擦出火星,才得以停下!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嗡嗡......”的鸣响。
第200章 血妆!玉兰破阵曲!
“嗖嗖!”
那两道身影已然回到了戏台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啧啧啧......”
唐流芳那妖异的声音率先响起:“顾姑娘,方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
顾尽欢的手指用力地划过青石板地面,指腹几乎要磨破,剧烈的痛楚反而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败了吗?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一个无比温暖,无比慈祥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清晰地响起:
“尽欢,我的小尽欢~你看这玉兰花,它是报春的花。凛冬越寒,风雪越厉,它反而开得越洁,越傲!奶奶啊~不指望你将来能有多大本事~只盼着你啊~无论面对什么艰难困苦...都能像这玉兰花一样,保有这份初心与风骨......记住....只要你心里那盏灯不灭,只要你骨头里那口气还在,就一定能......等到云开雾散,春暖花开。”
“玉兰花是报春的花,凛冬越寒,它开得越洁。”
“保有这份初心与风骨......”
“就一定能......”
“奶奶......”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原本黯淡的眼眸,此刻清澈如洗,嘴角残留的血迹,竟衬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哦~?”
在唐流芳与唐千古略带惊疑的注视下,她用手撑地,一点点站了起来。身形虽然有些摇晃,脊背却挺得笔直,就像是奶奶口中,绝不低头的玉兰枝干。
“呵呵...你们......真以为,靠着这些雕虫小技,就能视人命如草芥吗......?”
她轻轻展开竹扇......
顾尽欢不等他们反应,竹扇对着虚空,轻轻一扇!
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扇...
没有引起强风......
“嗡——!”
有的,只是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清气,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什么?!”
沉默许久的唐千古,语气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的震颤。
只见周围那原本浓郁,带着胭脂香气 能惑乱心智的诡异雾气,如同一摊积雪,遭遇到烈日的照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不仅仅是他们所在的这处幻境戏台。
几乎是同一瞬间!
林正与银烁寻找[灵枢],所在的那片树林,眼前的景象瞬间崩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桃止山山脉,远处,一座道观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隐隐显现......
轻山操控的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先是剧烈抖动!雪花闪烁!
下一秒,屏幕中树林的景象同样消失,镜头猛地拉高!转向!竟清晰地捕捉到了斜上方山坡上,真正的清微观!
许知意看向四周,一脸惊异,口中喃喃自语:“什么情况?!雾气...散了......?”
......
时间回溯到顾尽欢前来清微观的路上。
她心思缜密,六感远超常人。
在踏入这片区域不久,便隐隐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腻的胭脂香气有异!
因此,她并未声张,而是暗中留意。
很快,她便辨认出,这并非单一手段,而是胭脂散与缚灵汲元阵的结合!
胭脂散,惑乱心神,制造幻象基础。
缚灵汲元阵,扭曲地脉,构筑幻境框架,并暗中汲取陷入者的灵力,反哺施术者,维持幻境运转。
要破此局,需双管齐下!
于是她不动声色,沿途行走间,竹扇轻摇,看似赏景,实则每一次挥动,都将自身的灵力融入扇出的风,以此中和着关键节点处的胭脂散药力。
直到此刻!
几人周围的大殿前广场的景象,都在瞬间变得模糊,然后像褪色的画布般片片剥落,消散!
阴冷刺骨的感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微风吹拂山野的微凉。
阳光重新洒落,映照出他们脚下真实的,长着杂草的泥土地,以及远处山坡上,轮廓分明的清微观!
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云逸击向吴虑的那一掌,能打在“空气墙”上!
原来,周围的景象,都是虚幻的!
哪里还有什么戏楼?
此刻的他们,正于一处残破不堪,早已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山神庙的废墟之中!
四周是布满蛛网的斑驳墙壁,残存的神像歪倒在角落,被厚厚的灰尘覆盖,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可戏台....仍在......
山下的村民,仍在......
“什么?!哥哥!”
唐流芳的语气足以说明一切!
“你们的这些把戏......”
顾尽欢开口道:“以幻术惑人,以这荒山破庙为台,唱的究竟是哪一出?是欺师灭祖的《恶虎村》,还是忘恩负义的《审头刺汤》?!”
唐流芳银狐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上挑,娇声笑道:“顾姑娘~死到临头....还这般牙尖嘴利......”
“呵!”
顾尽欢的笑容里竟带着几分凛然。
“你们......刚才不是说我不尊重戏剧么?”
她顿了顿,眸光如星,扫过唐千古的鬼王面具,声音清亮起来:
“也罢。”
“今天,我就同你们一起,”
“把这出魑魅魍魉,祸乱人间的‘鬼戏’,”
“给它唱到极致!唱到落幕!”
“都给我...听好了......”
随着话音落下,她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寒风卷袭而来,顾尽欢毫不犹豫地抬起左手,洁白玉齿对着食指指尖用力一咬!
鲜红的血液在伤口处凝成血珠......
她没有丝毫迟疑,就着那鲜红的血,对着自己光洁的额头,毅然决然地划下第一笔!
血珠沁凉,指尖为笔,鲜血为墨,自那张温婉清丽的脸上勾勒。
一笔,自眉心向上,勾勒出饱满圆润的印堂。
再笔,沿着眉骨走向,描画出飞扬的长眉,眉梢直入鬓角,带着昆剧旦角特有的英气与妩媚。
最后,那一点鲜红,正正点在她淡色的唇瓣中央......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一张以血绘就,凄绝艳烈,充满昆剧韵味的旦角戏妆,已然呈现在她脸上!
那是坚毅,是决绝,是敢于直面黑暗,并以自身鲜血为祭的凛然风骨!
“既然要唱戏,总要有个像样的妆容。”
“你们唱的是‘鬼’,是‘魔’。”
“那我今日,便以血为彩,以身为台,唱一出——《玉兰破阵曲》!”
“专破尔等,邪魔外道!”
第201章 玉兰破阵!惊梦!
“好!好一个《玉兰破阵曲》!”
唐流芳率先娇笑起来,手中花枪挽了个枪花,枪尖直指顾尽欢,口中却“咿咿呀呀~”唱起了《牡丹亭·惊梦》的腔调,只是那词句被她擅自篡改的诡异: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此处暗指清微观已在他们掌控,赏心乐事是他们的杀戮)
唱腔婉转,声起人动,花枪如毒蛇吐信,直刺向顾尽欢咽喉!
几乎同时,唐千古也从另一侧袭来!他并未唱和,只是那鎏金鬼王面具下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一式力劈华山,却快如闪电,猛若雷霆!
面对阴阳交错的合击!
顾尽欢不退反进,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风中玉兰花,摇曳生姿,从两杆花枪的缝隙中滑了出去!
“嗖!”
唐流芳的枪尖擦着她的耳畔掠过!
“轰!”
唐千古的花枪狠狠砸在她方才立足之地,碎石迸溅,地面竟出现一个浅坑!
一击落空,唐氏兄妹身形如影随形,再次缠上。
“唰唰唰——唰唰——!”
唐流芳枪法再变,枪尾末端,手腕翻转带动枪尖抖动,幻化出数十道枪影,笼罩顾尽欢周身,口中依旧唱着歪曲的《牡丹亭》: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
“艳晶晶花簪八宝填~”
“可知俺一生儿爱好是天然?
(原词意为杜丽娘爱自然之美,此处乃唐流芳讥讽顾尽欢,血妆天然?还是自诩其行为乃天然本性?)”
顾尽欢眸光清冷,面对这虚实难辨的枪影,她竟不闪不避,手中竹扇“唰!”地展开!
她以扇代剑,手腕翻飞,纸扇边缘划破空气,发出“嗤嗤!”轻响,点向那无数枪影中感觉最真实的一道!
“叮!”
扇骨与枪尖再次碰撞!
这一次,顾尽欢身形借力,卸去力道,同时左掌拍出,带着一股绵里藏针的暗劲,直逼唐流芳肋下空门!
这一下,乃是融合了戏曲身法与内家拳法—八卦掌的精妙招式。
唐流芳“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顾尽欢仅凭一柄竹扇,亦能施展出如此精妙的攻防。
她急忙回枪格挡!
而就在顾尽欢应对唐流芳的瞬间,唐千古再次袭来!
这一次不再是劈砸,而是从其背后直刺!
顾尽欢在一掌逼退唐流芳的同时,腰身向后一折,借以戏曲中经典的 下腰”身法!避开这穿膛一击!
不等唐千古收枪,她竟以下腰的动作,直接拧身,左手五指拂向对方持枪的手腕!
唐千古手腕一抖,劲力转换间挑动枪尾,扫向顾尽欢的手腕!
顾尽欢变招极快,化拂为拍,一掌轻飘飘拍在扫来的枪杆之上。
“嘭!”
她借力向后退出数米,稳稳落地。
唐千古站在原地,握枪的手不自觉的想握的更紧......
“哥哥~这丫头滑溜得紧,还会扎手呢~!”
唐流芳娇声笑道,再次揉身而上,与唐千古形成夹击之势!
她这回唱起了另一出,腔调变得讽刺,似是批判负心汉的戏文,却被他用来指桑骂槐:
“我道是君子人言而有信,”
“却原来痴心女错认了白袍将军~”
“可知那山盟海誓皆是假,”
“镜花水月总成空~”
兄妹俩枪势再变,配合愈发默契。
顾尽欢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将戏曲身法中的圆场,云步,翻身,卧鱼等发挥到极致,每每在关键时刻都能避开致命攻击。
“欺师灭祖之辈,”
顾尽欢在闪避间隙,终于开口:
“枉披人皮唱鬼戏!”
她抓住唐千古一枪刺空的刹那,身形一个急速旋转,如同戏曲中的旋子 ,竹扇合拢,直点唐千古腋下!
唐千古回防稍慢,只得侧身避让。
而顾尽欢这记旋子竟是虚招!
身形旋转未尽,她足尖猛地蹬地!整个人反向扑向正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唐流芳!
同时,她一直隐而不发的左手再次探出,五指间不知何时夹了三片薄如蝉翼的玉兰花瓣!
“嗖嗖嗖!”
三片玉兰花瓣脱手而出!
“嗤嗤嗤!”
两片花瓣被枪锋扫落,但最后一片,却边缘异常锋利地擦过唐流芳的手腕!
机会!
顾尽欢岂会错过这好不容易创造出的战机?
她如影随形,竹扇展开,准备直削唐流芳的脖颈!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恶风再现!
哥哥唐千古的救援到了!
顾尽欢若执意攻击唐流芳,自身必被重创!
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决断。攻向唐流芳的竹扇猛地回撤,向侧方滑开,同时反手一扇,拍向身后刺来的枪杆。
“啪!”
竹扇与花枪交击,顾尽欢只得再与两人拉开距离,落在那残破山神庙的门槛之处,微微喘息。
唐千古见状,缓缓抬起花枪,指向顾尽欢,终于第一次,用一种沙哑又充满杀意的腔调,唱出了两句戏文:
“哼!任凭你巧计千般转,”
“也难逃我森罗殿前三尺枪!”
顾尽欢心念电转。
久战之下,她灵力消耗巨大,对方却仍有后手,缠斗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必须破局!
必须......制造变数!
可眼下,双枪合璧,密不透风,机会何在?
就在她心焦之际,眼角余光猛地瞥见被缚于戏台下的花慕晴!
花慕晴正奋力挣扎,嘴巴因被布条缠绕,只能发出“呜呜!”之声,但她的眼神却死死盯着顾尽欢,充满了暗示。
她努力扭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又用力朝着顾尽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她在示意我切断布条!”
顾尽欢瞬间会意!
花慕晴若能脱困,不仅多一份战力,更能搅乱战局,打破这对兄妹的围攻节奏!
机会稍纵即逝!
心念一定,顾尽欢不再犹豫,竟主动朝着唐千古与唐流芳疾冲而去!
手中竹扇灌注残余灵力,扇影重重,看似要拼死一搏,直取位于稍前位置的唐千古面门!
“哼!困兽之斗!”
唐千古冷哼一声,花枪一抖,刺向扇影中心!
而唐流芳亦默契地身形一晃,封锁顾尽欢可能的闪避路线!
两人杀气交织,眼看就要将顾尽欢彻底淹没!
就在双枪即将及体的刹那!
顾尽欢前冲之势猛地一变!
她整个人几乎平行于地面,让那枪尖贴着鼻尖与胸腹划过!
同时,她单掌猛地一拍地面,借助反震之力,身体如同一个被用力抽动的陀螺,凌空一个极其漂亮的侧手翻!
落点不偏不倚,正是花慕晴身前!
时机!角度!速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呜!”
花慕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顾尽欢尚未完全站稳,手中竹扇已然挥出!
“嗤——啦!”
一声布条撕裂的异响!
束缚一松,花慕晴体内被压制许久的灵力终于得以爆发!
“他奶奶的!给你姑奶奶整这阴间玩意儿!捆得老娘气血都不顺了!”
花慕晴一声怒骂,一个滚翻便已挣脱所有残存布条,顺手拔出背后的长剑!
“蹭——!”
剑身出鞘,带起一泓秋水般的寒光!
“你们两个欺师灭祖,猪狗不如的玩意儿!竟敢用这鬼布条暗算你姑奶奶!”
“今天!姑奶奶我不把你们这两个披着人皮的混蛋捅成筛子!剁碎了喂山里的野猪!!!我花慕晴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看剑!”
一顿输出过后,花慕晴已是人随剑走,含怒出手!
第202章 上万尸潮!村民难舍!
唐千古与唐流芳完全没料到此等情况,眼见花慕晴脱困,两人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贱人敢尔!”
唐流芳面对精力颇胜的花慕晴,只得挥动花枪勉力格挡,一时间竟被逼得手忙脚乱,那妖异的唱腔是半点也哼不出来了。
唐千古又惊又怒,怒吼一声,再也顾不得唱什么戏词!挥舞花枪,带动地面尘埃呈环形炸开!
然而,顾尽欢扇动折扇,迅速牵制住哥哥唐千古时!
另一边,花慕晴瞅准一个破绽,一剑将唐流芳的花枪隔开!原本就被玉兰花瓣划伤的手腕更是传来一阵撕裂感,几乎握不住枪杆!
她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卸去这股力道。
“哼!”
花慕晴得势不饶人,却并未立刻追击。
她左足猛地踏前一步,左手并指如剑,在胸前掐了一个诀!
指尖流淌过淡蓝色的微光,空气中隐隐传来潮汐涌动之声!
“[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她口中低吟,声音清越。
掐诀的左手并未停下,而是顺势向前一引,指尖带着那凝聚的淡蓝水光,划过手中寒光凛冽的剑身!
“嗡——!”
长剑发出一声颤鸣!
与此同时,花慕晴右手紧握剑柄,动作将长剑缓缓向后拉回,置于身侧。
就在这蓄力的短暂瞬间,空气中,无数细小的水分子,凭空凝结于剑刃!
它们蜂拥着!飞速汇聚到剑身之上!
顷刻间,整柄长剑便被一层不断流动,旋转的晶莹水膜所包裹,水光潋滟,将花慕晴的面庞映照得一片湛蓝!
没有标志性的起跳冲刺,她就那么稳稳地站在原地,将所有的力量凝聚于一点。
然后!
一剑刺出!!!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速度甚至算不上最快。
但就在剑尖刺出的刹那!
包裹剑身的那层厚重水膜,被剑身破开空气带来的疾风瞬间吹散!
炸开!!!
“嘭!”
无数细密的水珠炸成了一片绚烂无比的浓郁水雾!这水雾并非白色,而是带着淡淡的蓝色光晕,在破庙残存的一丝微光与剑身本身的流光映照下,折射出迷离梦幻的光彩,如同将一片微缩的星河云霞瞬间搬到了这凡尘废墟之中!
“什么?!”
唐流芳惊骇欲绝!视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水雾完全遮蔽!
眼前只剩下一片蓝汪汪,光晕流转的模糊景象,连近在咫尺的花慕晴的身影都变得扭曲不清!
她下意识地挥动短枪,想要搅散这片水雾,但枪风所过之处,水雾只是微微波动。
就在她因慌乱而露出一个微小破绽的刹那!
一点寒星,刺破水雾,穿透而来!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额啊——!”
剑尖刺穿了她的右肩胛骨!甚至从背后透出少许!
她脚下踉跄,带着一蓬血雨,向后猛地翻倒出去!
“流芳!”
一直分神关注这边战局的唐千古,眼见妹妹受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再也顾不得与顾尽欢缠斗,花枪猛地横扫逼退顾尽欢,身形卷向妹妹跌落的方向,在她即将重重摔落在地之前,一把将她接入怀中!
“师姐?!”
几乎是同时,庙外远处,那一直静立于村民之后的吴虑,也下意识向前踏出一步。
唐千古低头看着怀中肩头血流如注,痛苦蜷缩的妹妹,那鎏金鬼王面具仿佛都无法掩盖他滔天的怒火!
“你们......!”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闪电,刺向花慕晴和顾尽欢!
“你们......都该——死!!!”
“轰——!”
怒吼声震得整个破庙屋顶灰尘簌簌落下!周身爆发出黑色煞气!
“刷刷刷刷——!”
伴随着他的怒吼!
只见破庙四周,无数布条,顷刻间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般朝着花慕晴与顾尽欢袭去!
“吴虑!”
唐千古一边紧紧抱着受伤的妹妹,一边朝着庙外嘶吼:
“让她们......都给我留下来陪葬!”
吴虑双手猛地抬起,在胸前结成一个更加诡异的手印,嘴唇急速开阖,一段低沉!快速!音节古怪!完全无法听清具体内容的咒文,喃喃响起!
咒文响起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山坡!
不!
是众人脚下所站的这片桃止山脉,好似都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也正是在这地动山摇,魔咒低吟,无数布条袭来的混乱绝望时刻!
“滋滋......!”
“花慕晴!听得到吗?!滋......回答我!”
一个焦急万分、带着强烈电流杂音的声音,突然断断续续地传入了花慕晴的耳麦!
是轻山的声音!
阵法被破,干扰减弱,他的通讯终于勉强接了进来!
花慕晴一边挥动长剑,斩开几根袭至面前的布条,一边急促地回应:
“轻山!讲!什么情况?!”
通讯那头,轻山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几乎是在嘶吼:“他妈的!我们中计了!彻头彻尾的中计了!整个桃止山脉!四面八方!全是道尸!密密麻麻的!根本数不清!!! 它们被惊动了!正在朝着你们那个方向集结!你们还在清微观吗?!赶紧撤!再不撤就来不及了!会被彻底淹没的!!!”
“什么?!道尸潮?!”
花慕晴闻言,脸色瞬间难看,连挥剑的手都微微一抖。
她猛地抬头,侧耳倾听,果然!
在那地动山摇与诡异咒文的间隙中,隐隐约约,从四面八方极远又极近的地方,传来了无数拖沓又密集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向着这座小小的破庙汹涌而来!
“轻山!”
花慕晴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对着通讯器厉声喊道:“你赶紧联系队长!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我们......我们马上就来与你们汇合!坚持住!”
她的话虽如此,但看着眼前这几乎绝境的局面,以及耳边越来越近,如同海啸般的尸潮嘶吼......
马上就来?
如何突围?
还能......来得及吗?
“嗖——!”
顾尽欢退至花慕晴身边。
花慕情余光瞥向顾尽欢,道:“尽欢,怎么办?这里还有这么多村民!根本不可能就这样丢下他们撤退!”
顾尽欢血妆下的面容凝重如水,一时间竟也无法立刻回答。
眼前的局面,几乎是绝境。
强行突围已属不易,还要带上这么多神志不清的村民,简直是天方夜谭。
第203章 玉兰可碎!骨气,不散!
另一边,唐千古紧紧抱着怀中因失血和剧痛而不断呻吟的唐流芳......
他轻轻抚摸着妹妹的脸颊,口中喃喃自语:
“流芳......我的好妹妹......你看,台下......台下还有这么多‘看客’呢......”
“他们......都在看着我们......看着我们这出......至死不渝的《生死恨》......”
“你说过......这小小的戏院容不下我们......这大大的天下......也容不下我们......师父他......更容不下我们!”
“那好啊...既然...容不下......那便......不容吧!”
“既然这戏台已搭好...锣鼓已敲响......!你我又已粉墨登场.......岂能就这样没有落幕?!”
他抬起头,鬼王面具对着花慕晴和顾尽欢的方向,也仿佛对着这整个天地,发出嘶吼!
那嘶吼中,竟又糅合了老生悲凉的唱腔:
“今日里——!”
“便叫这满山的魑魅(道尸)为伴!”
“便叫这呆立的众生(村民)见证!”
“便叫这倾颓的庙宇为坟!”
“与你我......同唱这一曲......千古绝响!共赴这一场......黄泉盛宴!”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
“都留下!都给我留下来!为我们的爱情.......陪葬!”
“陪葬”二字出口的瞬间,他周身煞气再次暴涨!
那些布条速度更快,力量更猛,涌向顾尽欢与花慕晴!
尸潮的脚步声已然近在咫尺,先头部队,距离他们恐怕已不足百米!
“滋......慕晴!花慕晴!听到回话!你们现在在哪?!”
是队长林正!
花慕晴精神一振!
“队长?!我们跟尽欢在清微观附近的一处破山神庙!周围全是尸潮!太多了!根本数不清!”
“收到!我们看到了!轻山已经在先前装甲车的位置待命!我跟银烁,还有许知意马上就到你们目前所在的位置!”
“听着,慕晴!现在!立刻!带上尽欢他们!想办法突围!撤退!!!”
“可是队长!”
花慕晴看着戏台下那些密密麻麻,眼神空洞呆立着的村民,心猛地一揪,急声道:
“这里还有成百上千的村民!他们都被控制了,根本动不了!我们要是走了,他们......”
“花慕晴!”
林正粗暴地打断了她!
他“没有可是!听着!这是命令!”
“那些村民......很重要。我知道。每一个都重要!”
“但是慕晴,你听好——!”
“你的命,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要!!!”
花慕晴瞬间僵住,握着剑的手猛地一紧。
在无法两全的绝境下,牺牲,是唯一的选择。
而林正,也做出了他的选择。
林正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们会尽力为你们打开缺口,吸引部分道尸的注意力!但你们必须自己冲出来!立刻!马上! 再犹豫,谁都走不了!这是队长的命令!也是......我的请求!”
通讯到此戛然中断,只剩下“滋滋...!”的电流杂音。
花慕晴猛地看向顾尽欢,眼中充满了挣扎,痛苦......
顾尽欢已然读懂。
时间,不容任何犹豫!
她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手腕猛地一抖!竹扇化作一道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旋转着飞向依旧被缚的北陆与风清!
“嗤!嗤!”
两声轻响,快得几乎重叠!
“呃!”
北陆只觉得身上一松,被压制许久的力量瞬间回归!
他低吼一声,甚至来不及活动酸麻的手脚,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挣,将布条撑裂!
随即反手“噌噌!”两声,拔出了腰间那两把匕首!
另一边,风清也挣脱了束缚。
他伤势不轻,但依旧强忍着不适,一把抓起掉落在地的长剑!
唰!唰!唰!
顾尽欢,花慕晴,北陆,风清,四人迅站成了一排!
顾尽欢伸手拉回竹扇。
花慕晴长剑横于身前,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催动起来!
“各位!看来今天,我们得在这儿......把这出戏,唱到最后一幕了!”
她目光扫过身旁三人。
“怕吗?!”
风清闻言,脸上竟浮起一抹极其淡泊,却又视死如归的平静笑容。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修行数载,常念‘为天下百姓立命’......今日若能以此残躯,阻挡邪祟片刻,护身后黎民一线生机,虽死......犹荣。”
北陆没有说话,而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铿锵的回答!
战!死战!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尽欢身上。
“奶奶说过......”
“玉兰花,可以碎,可以折,可以零落成泥.......”
“但骨子里的那口气,那点魂,不能散,不能弯。”
“只要骨头里的那口气还在!就一定能...等到云开雾散!春暖...花开!”
四人的气势在这一刻凝聚到了顶点!
就在四人即将动手之际!
“师兄——!!!”
这声音......
是云逸?!
风清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影影绰绰的道尸群边缘,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正踉跄着,朝着破庙方向冲来!
他身上的卫衣早已浸满了暗红!
脸上 !手臂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抓痕和血迹!
他竟在重伤点穴后,凭着惊人的意志强行冲开了部分限制,一路血战至此!
云逸左手握着长剑,那剑身之上已是坑坑洼洼,布满了卷刃的缺口,显然不知砍杀了多少道尸!
他一边奋力挥剑,格开扑上来的零星道尸,一边朝着风清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师兄!快!用那招!!!只能用那招了!!!”
风清看着师弟那浴血奋战,几乎油尽灯枯却依旧拼死为自己创造机会的身影,眼眶瞬间湿热。
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得到师兄的回应,云逸精神一振!
他猛地一个前冲,手中那几乎报废的长剑一式横扫,将周围几只道尸拦腰斩断!
道尸化作黑雾消散,暂时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云逸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左手飞快地探入自己那件破烂卫衣的前兜,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小罐子!
云逸脑海中瞬间闪过几年前,师父将此物交予他时的告诫:
“......此乃我道家绝技之一,非到山穷水尽,乾坤倒悬之际,万万不可动用!除非......遇以一敌百,十死无生之局,方可......请兵破障!”
眼前之局,岂止是以一敌百?
分明是万尸围困,十死无生!
没有时间犹豫了!
云逸想都没想,猛地将左手食指咬破!就着涌出的鲜血,迅速在罐上,画下了一个符印!
“师兄!接住!”
画完符印的瞬间,云逸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小罐朝着风清的方向猛地抛去!
同时,他身体一晃,几乎脱力跪倒,只能用残剑勉强支撑身体,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重新涌上的道尸!
第204章 五猖兵马!天降神兵!
“那家伙竟然?!”
吴虑本想说竟然还没死,可来不及惊讶,她深知这小罐子绝非凡品!
“嗖——!”
起跳!
正欲截胡!
风清目光一凝,强提一口真气,足尖在原地轻轻一点!
身形翩然踏至半空!
“砰砰!”
两脚踹飞吴虑后,伸出右手,接住了那飞来的罐子!
毫不迟疑!
他同样咬破自己右手食指,以自身精血为墨,在罐身之上,飞速补完了另一个与之呼应的符印!
双印合一,罐身开始剧烈颤抖!
落地后的风清,手托陶罐,口中朗声念道:
“五方猖兵,听吾号令!”
“血契既成,速现真形!”
“敕!!!”
咒语落下的刹那,他猛地揭开了陶罐的盖子!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光从罐口冲天而起!
紧接着,在其余人惊骇的目光中,一个个半透明,身披残破甲骨,手持长矛,战戈的人形光影,从罐口中蜂拥而出!
它们数量成百上千,身形高大,面目模糊却煞气冲天!
刚一出现,便如同洪流,悍不畏死地冲向四面八方涌来的道尸潮!
五猖兵马所过之处,道尸如同被收割的麦穗般成片倒下,化作阵阵黑烟!
“别发愣了!”
风清大喊着,身形摇摇欲坠,显然维持这五猖兵马罐对他负担极重。
“趁现在!快撤!”
撤?
那这些村民呢?!
花慕晴看着他们密密麻麻地站在那里,如同待宰的羔羊。
留下,他们几人或许能凭借五猖兵马争取到的一点时间,尝试唤醒或带走部分村民,但更大的可能,是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都将会被重新合拢的尸潮彻底吞噬!
而撤退......
就意味着,要亲手放弃这成百上千条无辜的性命。
......
不久,花慕晴看到顾尽欢的眼眸闭了一瞬,再睁开时,已是一片近乎残忍的清明。
队长林正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
“你的命,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要!”
残酷,却是此刻唯一的选择。
只有活下去,才能阻止更大的灾难,才能......不让今天的牺牲毫无意义。
就在花慕晴内心天人交战,脚步迟滞的瞬间!
“别犹豫了,花慕晴!”
“看看他们的眼神!他们的精气神早就被那邪阵吸干了!现在不过是具具空壳,行尸走肉!”
“没有回头路了!走!!!”
风清终于将残酷的事实道出口!
“精气神早已吸干......空壳......行尸走肉......”
果然,在那一双手空洞的眼神深处,确实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鲜活,只有一片虚无。
他们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维持那邪恶幻阵的......燃料。
“走!”
花慕晴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她猛地转身,不再去看那些“村民”,长剑指向五猖兵马撕开的缺口方向。
北陆一言不发,率先冲向缺口,双匕挥舞,格开零星漏过来的道尸和......不可避免撞上的,挡路的村民虚影。
顾尽欢最后看了一眼那癫狂大笑,抱着妹妹兀自沉浸在毁灭戏剧中的唐千古,以及庙外脸色变幻不定,仍在维持咒文的吴虑。
手中竹扇“哗!”地合拢,紧随北陆之后。
风清见三人开始突围,强提着一口气,试图引导部分五猖兵马的冲击方向,为三人稍稍清理出一条相对干净的路径。
“师兄!”
下方,几乎脱力的云逸看到师兄的状态,挣扎着想站起身。
“走!”
风清一边维持兵马,一边踏出脚步,跟在花慕晴他们后方。
四人三前一后,沿着五猖兵马用杀戮开辟出的临时通道,向着尸潮外围亡命奔逃。
身后,是道尸的嘶吼,是五猖兵马的咆哮,以及......那些被无情卷入的村民空壳。
他们没有回头......
也不能回头!!!
天色在奔逃中渐渐暗沉,最后一丝天光被墨色吞噬,唯有几颗稀疏的星点透出微光。
这一场从破庙厮杀到尸潮突围的恶战,竟持续了将近一整个白昼......
当伤痕累累,满身血污的几人终于看到前来接应的装甲车刺目的车灯时,几乎都到了强弩之末。
花慕晴与顾尽欢互相搀扶着,北陆背着因重伤力竭而陷入半昏迷的云逸,风清则被银烁和许知意一左一右架着......
......
回到基地时,已是深夜。
基地内部灯火通明,云逸被紧急送入手术室。好在抢救及时,最终脱离了生命危险,此刻正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风清则被送入了特殊监护室,他的情况最为复杂,既有内伤,更有动用禁术带来的反噬,需要专门的符咒和阵法辅助稳定。
所有人都需要时间休整,
唯独队长林正。
他身上的伤势最轻,只是几处擦伤。
但他肩上的担子,却比任何人都要沉重。
此刻的他,独自一人,沿着基地内一条僻静的小道缓缓走着。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沾染了尘土外套。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有些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上。
“咔嚓!”
打火机窜出火苗,照亮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嘶——呼~~~”
绵长的烟雾从口鼻中缓缓吐出,缭绕着,融入沉沉的夜色......
任务失败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忽的震动起来!
林正微微皱起眉头,这个时候......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来自总部内线的加密号码,联系人标注是总部高级文官——陈明远。
林正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是林正。”
“林队。总部命令,请你立即前往会议室。十五分钟后,高层将启动远程紧急会议,点名要求你列席,就桃止山脉异常事件进行初步述职与分析。”
“收到。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将只抽了三分之一的香烟在树干上摁灭,随即将残留的烟随手揣回口袋。
没有丝毫停留,转身迈开步伐,朝着会议室迈步......
第205章 保护,情感的赌博
“咔......”
不多久,会议室的门在林正身后合拢。
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设备处于待机状态。
林正走到座位前,并没有立刻坐下。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仿佛要将所有的挫败都从脸上擦去。
随即...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外套,尽管上面还带着干涸的血点和尘土,但至少让身姿显得挺拔了些。
待调整好呼吸,正前方的巨大屏幕率先亮起,显现出的正是陈明远的身影。
他坐在一间风格简洁的办公室内,穿着文职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陈明远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抬起手,对着镜头,做了一个非常清晰且缓慢的深呼吸动作。t
他在告诫林正:
冷静。
控制情绪。
接下来,无论听到什么,都要保持绝对的镇定......
林正与屏幕中的陈明远对视了一眼,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全部含义。
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收到并明白。
陈明远见状,不再多言,只是最后用眼神强调了一下,随即,他所在的画面瞬间消失,屏幕陷入一片黑暗。
......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寂静后,屏幕再次亮起。
但这次出现的,不再是某个具体的人像,而是三位模糊的轮廓,他们的面容和身份被特殊的技术手段完全隐藏,只能从坐姿和隐约的气场感觉到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这便是所谓的高层接线。
突然!
一个经过处理的,分辨不出年龄、性别,甚至带点电子合成质感的声音,直接点名道:
“林队。”
林正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在。”
那个合成音没有任何废话。
“桃止山鬼域,目前具体情况如何?”
“[灵枢]......找到了吗?”
林正沉默了片刻......
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的搏动声。
“抱歉。”
“任务......失败。我们未能进入桃止山核心区域......[夜叉]在桃止山脉提前设下了埋伏...队员......几乎重伤......”
“至于[灵枢]......”
“......我们,连它的具体位置都未能确认。初步判断,可能已被[夜叉]发现,更有甚者,已被摧毁......”
他陈述完毕,微微垂下视线,等待着来自最高层的,预料之中的疾风骤雨。
突然——!
“砰!!!”
一声巨响,从屏幕左侧那个模糊的轮廓方向传来!
显然是有人用拳头狠狠砸在了桌面上。
“林正!!!那你出发前是怎么答应我们的?!‘保证完成任务’?!这就是你的‘保证完成任务’吗?!!”
林正依旧没有说话,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这理所应当的斥责。
短暂的沉默后,位于屏幕中央的那个轮廓,也就是最初发问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林队......”
“我希望你们明白,桃止山鬼域的重要性......”
“一旦[灵枢]被[夜叉]发现,并且......摧毁。”
“那将会直接导致数百年来,用于压制阴晦的力量......彻底失去平衡!”
“失去了[灵枢]的压制,[夜叉]便会立刻破坏鬼域出入口那本就日渐衰弱的古老封印!”
“到那时......”
“整个龙国东部......就会像七十年前沦陷的嶓冢山那样......”
“亿万孤魂野鬼被炼成道尸......顷刻间便能冲垮由[灵枢]原本构筑的最后结界!”
“生灵涂炭,万里焦土......将不再是史书上的记载,而是......近在眼前的现实!”
此刻,林正感觉自己的脊背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连呼吸都带着沉重感。
面对这关乎亿万生灵存亡的问责,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化作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无力的音节:
“是......”
他承认了失败的后果,承认了责任的重大。
屏幕右侧,始终保持沉默的身影,终于响起。
“林队,”
“我们不是没有给予支援。总部在要求你们前往执行任务后,第一时间就协调派遣了烨中,以及[姑苏突击队]的顾尽欢前往桃止山。”
他稍微停顿,似乎在调取资料。
“根据我们现有的,用巨大代价换来的敌情资料分析,即便是[夜叉]中堪称核心战力的[十六煞],我们目前遭遇并记录在案的,其修为境界,最高也仅仅达到[四阶天机境]。”
“而烨中,同样是[四阶天机境]的修为!再加上你们整个[龙影突击队],包括你在内,不下十名的队员!还有像丁苏川那样能力如此特殊的新人!”
“如此配置!如此人手!怎么可能会......怎么可能会如此......一败涂地?!连[灵枢]的边都没摸到,就几乎全员带伤,狼狈撤回?!”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是情报的严重失误吗?还是出现了更强大的存在?”
林正嘴唇动了动:
“没有情报失误,此次行动的失败,指挥不当,责任全部由我......”
“砰!”
他话还没说完,视频那头,会议室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有些急促地推开,打断了林正的话。
一名神色紧张的工作人员快步走入,甚至来不及完全敬礼,便将一个电脑递到了屏幕前。
“各位首长,这是[龙影突击队]队员,轻山所操控的无人机内全程录像关键片段!”
屏幕中央的轮廓微微动了一下,似乎示意接收。
很快,工作人员手中电脑的数据被读取,屏幕上林正的身影被暂时缩小到角落,主画面开始播放经过剪辑的录像片段。
画面晃动,但能清晰看到顾尽欢等人闯入破庙幻境,与唐氏兄弟激战、最后风清动用五猖兵马,以及在尸潮合围前狼狈突围的全过程。
虽然只是片段,但其中的凶险,敌人的强悍,以及那令人绝望的尸潮规模,都一目了然!
然而,当画面切换到几个关键的远景和人员特写时,屏幕左侧,那个脾气火爆的高层猛地再次爆发了!
他甚至没有看完所有片段,便猛地一拳再次砸在桌上!
“林正!!!”
这一声怒吼,几乎要震碎会议室的空气。
“出发前!我们是不是一再强调!此次任务等级极高,要求你[龙影突击队]全员出动,便于协同,最大化战力?!”
“你!你倒好!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带上那帮新人?!为什么让他们留守基地?!”
林正身体微微一震,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无法回答,难道要说因为他们还太过年轻,经验尚浅,桃止山情况不明,他不想让这群被他视为晚辈的新人去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吗?
左侧的高层显然也不需要他回答。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败了!!!”
“败就败在你林正心慈手软!”
“败就败在你优柔寡断,因私废公!”
“你以为是在保护他们??!你错了!你这是在拿整个任务!拿龙国东部亿万生灵的安危在做你个人的情感赌博!!!”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林正的心上。
第206章 灵枢幻境!
“林正!”
“我在跟你说最后一遍!”
“如果这个队长,你当不了!”
“又或者......或者说,你们[龙影突击队],根本完成不了如此任务!”
“你们大可以退出!打报告!上交你们的徽章和装备!”
“去过你们想要的安稳平凡的日子!”
“但是!”
“林正!你就是把他们保护得太好了!把每一次任务都当成过家家!舍不得流血,舍不得牺牲!”
“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任务失败!损兵折将!徒耗资源!”
“你看看这次!你看看桃止山!因为你所谓的保护,我们付出了什么代价?!你想过吗?!”
林正依旧站在原地,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正微微颤抖着。
这一刻,没有去思考如何辩解,没有去分析任务细节,甚至没有去感受那铺天盖地的指责带来的屈辱与压力。
他的脑海里,只是反复地,不受控制地回响着左边高层那几句话。
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安稳平凡的日子......”
“保护得太好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任务失败......”
“付出的代价......”
他眼前闪过医疗床上云逸昏迷的脸,那年轻人身上缠满绷带,三处伤口几乎夺走他的生命。
他耳边响起银烁被那头四级道尸击中时,身躯激起漫天烟尘的画面。
......
巨大的负罪感和自我怀疑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坚守的信念堡垒正在从内部崩塌......
是啊......
代价......
惨重的代价......
云逸......
银烁......
还有......
思绪如同混乱的线团,猛地被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线头绊住!
......
还有烨中!!!
对啊!!!
!!!
林正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突然聚焦!
烨中呢???!!!
从接到命令,到出发前往桃止山与烨中汇合,再到陷入幻阵,破庙血战,尸潮围困,直至最后动用五猖兵马狼狈突围......这整个过程!
就见过烨中一面!
这持续了将近一整天,惨烈到几乎全军覆没的恶战!
他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再见到过烨中的身影啊!!!
没有他的通讯!
没有他的支援!
他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在整个任务过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怎么可能?!
林正僵在原地。
就在心神失守的瞬间!
“队长!”
!!!
一声急促清晰,带着力量感的呼喊,猛地将他的意识拉扯回来!
紧接着,他感觉肩膀被人用尽全力猛地一推!
“额啊!”
一股推力传来,林正猝不及防!
就在他身体失衡的刹那,眼前那充斥着冰冷金属墙壁,以及屏幕上三个模糊高层轮廓的会议室景象,“哗啦!”一声,彻底崩碎!
幻象破碎!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林正猛地闭上眼,又迅速睁开!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压抑的会议室,而是......
桃止山鬼域出入口!
推开他的人,是许知意!
“队长!你刚才怎么了?像是魇住了!怎么喊都没反应!”
林正来不及解释,目光疾速扫过周围。
眼前,是一个半截还插在土里,里面似乎有星光流转,散发着温能量的菱形晶体!
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灵枢]!
他自己的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
显然,他刚才正是在尝试接触这[灵枢]!
而就在距离他们不过百米开外,景象更是令人心惊!
那里,那便是鬼域的出入口!
此刻,出入口前,战况激烈到白热化!
唐千古与唐流芳依旧身着戏袍,靠旗猎猎!
他们的对手,赫然正是——烨中!
原来......烨中早已在此!
他并非失踪,而是一直在鬼域出入口前!
一瞬间,林正全都明白了!
刚才那逼真的高层会议,严厉的斥责,沉重的失败感,乃至对烨中失踪的惊骇......
全都是幻觉!
是他在接触到[灵枢],试图巩固封印时,触发了[灵枢]本身的某种保护机制!
这机制会放大接触者内心的压力,焦虑与恐惧,制造出幻境,考验其心志,甚至可能将意志不坚者彻底困死在心魔之中!
“嗬......”
林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唰唰唰唰唰!”
烨中手腕猛地一抖,长枪瞬间爆开数十朵枪花!将唐千古的劈砸,唐流芳的偷袭以及吴虑射来的钢钉尽数逼退!
枪影敛去,烨中持枪而立。
“可以嘛!龟儿子们!硬是有点名堂!没想到竟然连花慕晴和顾尽欢那两个妹儿都能着你们的道儿~!”
“不过,能把她们暂时困住,你们几各,还不赖嘛!”
唐流芳肩胛处的伤口似乎又在作痛,语气里充满得意:
“哼哼!他们现在......估计还都在戏台下坐着,看得如痴如醉呢~”
“自以为看破了[缚灵汲元阵]~破了我们的戏楼幻境~沾沾自喜......”
“可不曾想,不过是从一层戏台,坠入了另一层更深的观众席幻境罢了!”
“倒是你~”
唐流芳的目光转向烨中。
“[四阶天机境]修为,所能免疫这深层幻境的效果......”
“可光凭你一人,独木难支,又能撑得了多久呢~?”
“哼!”
不等唐流芳得意完,一声冷哼传入每个人耳中。
“谁?!”
唐流芳最为警觉,银狐面具下的耳朵微微一动,猛地抬头,看向侧上方的一处山坡阴影。
只见那处山坡上,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两道身影。
夜色朦胧,星光与远处鬼域出入口扭曲的光影交织,让人看不清他们的具体面容,只能依稀辨出轮廓。
站在前方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姿态随意,他身后半步,是一个略显单薄的少年身影。
那中年男子不慌不忙,甚至有些懒洋洋地抬手,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了一根烟......
他将那根白色的烟卷放进嘴里,轻轻叼住。
然后,他侧过头,似乎是对着身后的少年,痞气问道:
“小子!带火了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
“借个火......”
那少年似乎有些紧张,闻言赶忙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普通的金属打火机,“咔嚓!”一声,为男子点燃了嘴边的香烟。
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中年男子微微低头,就着火焰,深深吸了一口。
“嘶——呼~~~”
绵长的烟雾从他口鼻中缓缓吐出~
“爽!”
第207章 人啊,矛盾综合体!
“师...师父?!”
烨中在短暂的愣神后,猛地认出了那个声音!
山坡上的中年男子闻言,抽烟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夹着香烟的手随意地摆了摆,空空左臂的衣袖随风飞舞。
“嗯......?不是都说了嘛,不要喊我师父......”
烟雾缭绕,将那中年男子的面容遮掩得愈模糊。
透过烟雾,他没有去看如临大敌的唐氏兄妹和吴虑,也没有去看惊喜交加的烨中,目光反而落在了刚刚从[灵枢]幻境中挣脱的林正身上。
“林队啊......”
“你嘴上说着,要他们‘为了大局’、‘为了使命’去拼命,去不惜一切代价......”
“可背地里呢?”
“呵呵....”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自嘲。
“又忍不住心软。”
他摇了摇头,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方向。
“就像我。”
“一开始,死活不想让那些个毛头小子掺和这摊子浑水。为啥?危险呗!一个不小心,命就没了,魂都可能剩不下...
“可嘴上说着不希望他们怎么怎么样,现在呢?看着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道尸越来越嚣张,心里头....又忍不住希望他们能快点成长起来,希望他们能拥有足够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别人的力量......”
“人啊......真他妈是个矛盾的综合体。”
“一边盼着雏鹰展翅,一边又怕他们摔着。一边喊着要铁血无情,一边又割舍不下那点柔软心肠。”
“老东西!嘴里叽里咕噜什么呢!装神弄鬼!”
唐流芳忍不住开口骂道。
炎衡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根本没理会唐流芳的叫嚣,目光直接转向严阵以待的烨中!
“小子!许久不见...”
“来,让我看看,你这些年......进步了没有!”
烨中闻言,脸上那混不吝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而充满战意,手中长枪一振,朗声应道:
“师父!要得嘛!看我的!”
话音刚落,他已如离弦之箭,竟率先发动了攻击!
目标直指煞气最盛的唐千古!
“找死——!”
唐千古鬼王面具下发出一声低吼,花枪刺向烨中胸口,试图以攻对攻,逼其回防!
然而,烨中前冲之势不减!
就在枪尖即将及体的刹那,他手中长枪猛地由直刺变为横握!
“铛——!!!”
就在双枪交击,枪杆因巨力而弯曲震颤的瞬间!
烨中口中低吟:
“[炽系道术——铁花]!”
“嗡——!”
一股炽烈无比的炽系灵力,顺着他握枪的手臂,瞬间灌注到那暗银色的枪身之中!
尤其是那因格挡而承受了最大冲击力,剧烈震颤的枪头部分!
“轰!”
枪头猛地爆燃起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烈火!
这还没完!
借着双枪碰撞的反震之力,以及枪杆本身的韧性,烨中手腕猛地一抖一甩!
“哗——!”
“噼里啪啦——!”
那团附着在枪头上的火焰,猛然间炸开,化作无数点炽热火星,劈头盖脸地朝着近在咫尺的唐千古射去!
远远看去,真有那么几分打铁花的意味!
距离太近!
速度太快!
范围太广!
唐千古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甩着花枪试图格挡。
然而,那密集的火星依旧有不少穿透了他的防御!
“嗤嗤嗤——!”
火星溅射在他那身玄黑的靠服上,瞬间烧出一个个焦黑的破洞!更有几颗直接命中了他脸上的鎏金鬼王面具!
面具在高温火星的灼烧下,迅速变得黯淡,留下了一片片密密麻麻,如同麻点般的焦黑痕迹!
“哥哥!”
唐流芳见状,又惊又怒,手中花枪一挺,身形晃动,就要上前夹击烨中,替兄长解围!
“哼!”
就在唐流芳身形刚动的刹那,一直静立山坡的炎衡,动了!
他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右手随意地从裤兜里掏出了半瓶喝剩的矿泉水,看也没看,仰头“咕咚!”灌了一大口,却没有咽下。
同时,失去左手的根本不需要借助掐诀!
“喂!臭小子!借个火!”
烨中指尖捻起[铁花]炸出的一点火星,甩向炎衡!
然后,炎衡将那口含在嘴里的矿泉水,对着飞来的火星猛地喷出!
“[炽系道术——烟火人间,醉龙吟]!”
“轰——!!!”
那喷出的水珠,在与赤红法诀接触的瞬间,急剧膨胀燃烧!
刹那间,一条由火焰构成的巨大龙形,凭空出现!
这火龙栩栩如生,鳞爪飞扬,龙首昂扬,足有数丈之长!
一时间,整个鬼域出入口前,黑暗被彻底驱散!
一边是烨中枪爆铁花,火星如雨,灼烧鬼王!
一边是炎衡水化火龙,烈焰焚天,直噬妖狐!
一直隐于后方的吴虑,见势不妙!
“嗖嗖嗖嗖——!”
十根钢钉已然出手!
然而,一直处于警戒状态的银烁反应更快!
几乎在吴虑手腕抖动的瞬间!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声响。
十根钢钉竟尽数被他用匕首格开!
战局,瞬间形成了3v3的局面!
“哥哥!怎么办?!”
唐流芳勉强躲过火龙噬咬的余波。
“不急!他们配合默契,硬拼吃亏!抓住机会,先撤!”
他们的对话虽轻,却如何能瞒过炎衡的耳朵。
“小子,还有几发子弹?”
银烁闻言,一拉枪栓。
“三发。”
“够了。”
炎衡仅仅吐出两个字。
“那就......火力覆盖,定点清除!”
“上!”
最后一个“上!”字喷出!
早已蓄势待发的烨中和炎衡本人,如同两道被点燃的烈焰,再次同时冲出!
几乎在两人冲出的同一瞬间!
“咔!咔!”
银烁单膝跪地,狙击枪瞬间架稳!
“砰!砰!砰!”
黑暗中,只能看见五道细长火线,分别攻向唐千古单三人!
就在几人即将攻到唐千古面门的瞬间!
“哥哥!”
唐流芳尖声示警。
唐千古与唐流芳仿佛心有灵犀,做出了完全同步的动作!
两人猛地原地一个急速旋转!
他们身上华丽的戏袍,因这剧烈旋转而飞扬!
“呼——!”
一股浓郁的漆黑雾气,猛地从他们旋转飞扬的戏袍中甩出!
黑雾弥漫的速度极快,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就将唐千古,唐流芳,以及反应迅速,早已靠近他们准备协同撤退的吴虑一同吞没!
烨中那志在必得的一枪,刺入翻涌的黑雾之中,却毫无着力感!
待雾气散开,原地已是空空如也!
那三人,竟如同凭空蒸发,借着这戏袍甩出的诡异黑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08章 道术,想学不?!
与此同时,残破不堪的山神庙前。
花慕晴,顾尽欢,北陆,风清。
甚至连左手臂石膏还未拆除的轻山,此刻都单手握着唐横刀,杀到这里!
五人就这样死死护在山神庙那摇摇欲坠的入口前!
而他们的前方,是源源不断涌来的道尸!
“铛!”
花慕晴长剑斩开一只扑来的道尸!
“嗤嗤!”
顾尽欢竹扇边缘如刀,将一只扑来的道尸切成两半,化作黑雾!
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不住地骂着:
“他娘的!砍不完!根本砍不完!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可就在轻山吼出这一句,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的下一秒!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成千上万的道尸,动作猛地一僵!
然后——
“噗!”
“噗噗噗!”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的声音蔓延开来!
在花慕晴等人惊愕万分的目光注视下,眼前那密密麻麻,几乎望不到边的道尸狂潮,从最前排开始,瞬间化作缕缕浓郁的黑烟,升腾而起,消散在空气中!
一排!
两排!!
十排!!!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视野所及之处,所有道尸尽数化为乌有!
轻山保持着挥刀欲砍的姿势,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山坡,喃喃道:
“这?!这就......完了?!”
来不及庆幸这突如其来的死里逃生,更来不及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残存的理智和责任感驱使着疲惫不堪的几人立刻行动起来。
“快!检查村民情况,轻伤的优先处理,重伤的简单包扎,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花慕晴强撑着发号施令,谁也不知道那些道尸会不会再次凝聚,或者是否有其他危险潜伏。
顾尽欢收起竹扇,虽然灵力几乎耗尽,血妆未褪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倦意,但仍快步走向那些惊恐万分的村民,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安抚,并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
另一边,鬼域出入口前。
炎衡看着唐千古等人消失的方向,并未追击。
他转身,目光落在[灵枢]上。
“烨中,银烁,警戒四周。”
“是,师父!”
“明白!”
炎衡走到[灵枢]前,时隔多年......再一次见到[灵枢],使命感夹杂着一丝责任感,驱使他伸出手......
“哗——!”
灵力如同丝线般顺着他手臂缠绕上[灵枢]。
巩固[灵枢],封锁鬼域出入口的波动,是当务之急。
......
当后续支援部队终于赶到,接手了村民的安置和战场的清理工作时,所有人都已近乎虚脱。
再次相聚,已然是数日之后,锡城市郊区,[聚灵使]基地内。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病历本站在躺在病床,昏迷不醒的云逸身边,语气平和地汇报着:
“林队,云逸的情况稳定下来了。他身上三处贯穿伤,失血过多是主要问题,肺部也有轻微穿刺,好在送来得及时,手术很成功,没有伤及关键内脏和主要神经。接下来就是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恢复了,年轻人底子好,问题不大。”
林正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长长舒了口气,对医生点了点头。
“谢了,医生。”
“分内之事。”
医生合上病历本,转身离开。
林正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云逸的睡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啧啧...!还得是正统道士出身啊!”
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手臂还没好,头上又缠着绷带,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不少的轻山凑了过来,他摸着下巴,看着病房里的云逸。
“这都没死!命真他娘的硬啊!要是换我挨上这么几下,估计早就去见祖师爷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打着石膏的左臂上!
“嗷呜——?!”
轻山猝不及防,疼得龇牙咧嘴,扭头就对上一脸严肃的花慕晴。
“不会说话就闭嘴!”
花慕晴瞪着他,“什么叫这都没死?你小子是巴不得他有点什么事儿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另一只手也打上石膏去陪他?!”
轻山揉着被拍的胳膊,讪讪地笑了笑:
“嘿嘿....我这不是....夸他生命力顽强嘛......”
他不敢再乱说话了。
虽然花慕晴也受了伤,但那股子彪悍劲儿可一点没减。
走廊另一端,顾尽欢换下了那身染血的劲装,穿着一身干净的素色衣物,脸上的血妆早已洗净,恢复了温婉本性。
她缓步至林正等人跟前。
“林队,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姑苏了。”
“尽欢,这就要走?”
花慕晴松开揪着轻山耳朵的手问道。
顾尽欢看向花慕晴,轻轻“嗯”了一声,解释道:
“姑苏市最近道尸袭击事件也不少,队里人手紧张,我得回去帮忙。”
一旁轻山揉着被花慕晴“关爱”过的部位,闻言忍不住插嘴:
“这下好了!烨中前脚刚走,这又走一个!”
花慕晴立刻一个眼刀甩过去!
“额!呵呵...呵呵呵......”
林正微笑道:“好吧,路上小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这次,多谢了。替我向你们队长道声谢。”
没有过多的挽留,没有矫情的告别。
他们这类人,早已习惯了聚散匆匆,使命优先。
顾尽欢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林正的嘱托和致谢。
轻轻说了声:
“诸位,保重。”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林正等人各自沉浸在休整与后续事务中,无人注意到走廊通往外部庭院的一扇侧门外,正进行着一场单独的谈话。
炎衡半倚在门廊的柱子上,他面前站着略显局促的丁苏川。
炎衡似乎觉得这谈话氛围太过正式,便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象征性地朝丁苏川递了递,带着点痞气问道:
“小子,来不?!”
丁苏川看着那支烟,连忙摆手。
“不了,大叔。”
“呵呵......”
炎衡意味不明地低笑两声,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将那支烟叼在嘴角,却没有点燃。
他上下打量了丁苏川一番,眼睛眯了眯。
“嘿!小子,说真的,大叔我那几下,帅不?!”
“啊?!”
丁苏川被问得一愣,完全没跟上这位高人的思维跳跃。
炎衡对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嘴角那抹痞笑加深了几分。
他往前凑了凑,不等他回答,又问出一个问题:
“想学不?!”
“啊???!!!”
丁苏川这次是真的惊住了,大脑一时宕机。
第209章 神秘西装男。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盘算起来:
就算......就算自己侥幸被检测出有[双系道缘],也只是水系与木系啊!
至于炽系......好像......怎么也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边儿吧?!
“大叔你别开玩笑了......”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摊了摊手,表示这根本不可能。
“我的[道缘],水系和木系,测试结果明明白白的,根本没有炽系啊!这怎么学?”
他以为这理所当然的理由足以结束这场离谱的对话。
然而,炎衡闻言,嘴角那抹痞笑反而带上了几分戏谑。
“那怎么了?!”
“啊?”
炎衡叼着烟,慢悠悠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谁跟你说......[双系道缘],就是掌握道术的尽头了?”
“尽头?”
难道......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瞬间挤占了丁苏川的全部思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总不会......还有......三系......?”
“嗯哼?!”
炎衡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具肯定意味的轻哼。
他猛地一拍大腿!
“诶!对了!臭小子!”
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丁苏川耳边。
“诶!这秘密,我可就跟你一个人说啊!”
巨大的震惊和强烈的好奇心瞬间淹没了丁苏川!
[三系道缘]?!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修道资质的认知!
他几乎是本能地,不由自主地也朝着炎衡凑过了耳朵......
就在他的耳朵几乎要碰到炎衡嘴唇的刹那......
“噗——!”
炎衡猛地对着他凑过来的脸,吐出了一大口......
烟雾!!!
“靠~?!”
“咳咳咳咳!!”
丁苏川猝不及防,被那带着烟草气味的气流呛了个正着,顿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
炎衡难得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你小子!”
“大叔你?!咳咳咳!”
丁苏川一边咳嗽,一边抬起呛出泪花的眼睛。
待炎衡笑够了,才语重心长地说道:
“大叔教你的第二课。年轻人,切勿眼高手低,还没学会走呢,就想着飞?!”
“你有[双系道缘],固然是老天爷赏饭吃,但饭怎么吃,能吃出什么花样,还得看你自己个儿!”
“先把眼前的事儿整明白了!其他的......远着呢!”
他说完,也不管丁苏川是何反应,直起身,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转身走了。
“诶!大叔!你干嘛去?!”
“准备出摊,卖烧烤......”
说完,留下丁苏川一个人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被呛出的红晕。
隔天,锡城市的天空是灰蒙蒙的,仿佛随时会撒下细碎的雪。
空气干冷,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丁苏川把自己裹在一件厚厚的羽绒服里,围巾拉到了鼻梁上方,只露出一双犹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眼睛,漫无目的地走在略显萧瑟的街道上......
他的脑海里,依旧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昨天炎衡那番话。
“谁说......[双系道缘],就是尽头了?”
“嗯哼?!对了!”
“这秘密,我可就跟你一个人说啊!”
“更多[道缘]......真的存在吗?如果存在,又会是什么?会是更多没有见过的系别吗?”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揣在衣兜里的手,思绪完全沉浸其中,对外界的感知也变得迟钝。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诶!小伙子!”
一声老奶奶的喊声。
同时,猛地拽住他的羽绒服后襟,将他狠狠往后一拉!
丁苏川猝不及防,差点摔倒。
“滴滴滴——!!!”
几乎就在他后退的同时,一辆打着转向灯的汽车,紧贴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呼啸着擦了过去!
惊魂未定,丁苏川转过头,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穿着厚棉袄的老奶奶,正一脸后怕又带着责备地看着他。
“走路都不看吗?红灯啊!小伙子,想什么呢?!不要命啦?!”
“对!对不起!谢谢奶奶!”
丁苏川连忙鞠躬道谢,脸颊因为羞愧和后怕一阵发烫。
他这才彻底回过神,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流。
刚才若不是老奶奶那一拽,后果不堪设想。
他缓了缓,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马路对面......
也就在这时,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对面街角,动作猛地顿住了。
嗯?!
现在是寒冬腊月,锡城虽然不是极北之地,但气温也接近零度,街上行人无不裹得严严实实,羽绒服,厚帽子,大围巾都是标配。
然而,在对面的街角,背光处,却并排站着两个男人。
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剪裁合体的深黑色西装,外面只套着一件单薄的同色风衣,脖子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围巾手套的防护。
两人都戴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与周围裹紧衣物,行色匆匆的路人格格不入。
更让丁苏川心头一跳的是,他们面朝的方向......
似乎......
正对着自己这边?
???
是错觉吗?
丁苏川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多瞅了两眼。
但那两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交谈,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只是在等人,或者.......只是在观察这车水马龙。
他转念一想,也许是某个公司的商务人员,或者只是打扮特立独行的人罢了。
毕竟锡城这么大,有几个怪人也不足为奇。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道缘]和桃止山那晚经历的种种,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深究两个路边的陌生人......
绿灯亮了。
丁苏川拉了拉围巾,裹紧羽绒服,混入过马路的人流中,不再看向那个角落,快步离开了。
然而,在他走过马路,身影消失在街角后。那两名西装男子,几乎同时,调整了一下站姿,墨镜的方向,依旧追随着他离去的轨迹......
第210章 总裁?!看上我了?!!
被街角的西装男分散了一下注意力后,丁苏川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以及......完队友们下达的“采购任务”。
他双手插在厚厚的羽绒服兜里,低着头,迎着干冷的北风,脚步有些拖沓地朝着附近一家大型综合超市走去。
走进超市,这才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上赫然是室友们接连不断的“轰炸”。
置顶的聊天群里,南宫鸣渊的头像跳动着,最新一条是二十分钟前:
老丁!到超市没?薯片!烤肉味!多来几包!
下面紧跟着沈听白言简意赅的补充:
老丁老丁!可乐!冰的!来两提! 别忘了!
看着这两条消息,丁苏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对着空气无声地抱怨了一句:
“这两个家伙......大冬天的,外面冻死个人,自己缩在暖气房里打游戏,倒使唤我一个人出来跑腿......”
心里虽这么嘀咕着,但毕竟是一起插科打诨,开黑看片的好哥们儿,这点“苦力”他还是愿意承担的。
于是摇了摇头,认命地推起一辆购物车,汇入了采购的人流。
超市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他在货架间穿梭,先是找到了烤肉味薯片,看着琳琅满目的口味,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南宫鸣渊的指示,拿了三大包。
然后又转到饮料区,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可乐,弯腰费力地提了两大提,放进购物车。
完成主要任务后,他又顺便给自己买了些面包,泡面和一些零食。
推着沉甸甸的购物车去结账,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丁苏川暗暗肉痛了一下这个月的工资。
提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走出超市自动门,重新投入寒冷的室外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调整了一下手里袋子的位置,让重量分布更均匀些,然后心满意足地,有些笨拙地拎着这几大包东西,朝着不远处的地铁站入口走去。
离地铁站大概还有两条街的距离。
丁苏川好歹也在锡城念了几年大学,对这片区域的大街小巷还算熟悉。
为了能早点回到温暖的宿舍,把手里这堆沉甸甸的东西卸下,他脑子一转,阴差阳错地选择了一条抄近道的小路。
这条小路僻静,平时人就少,尤其是在这种寒冬,但却能比走大路快上将近十分钟。
他掂了掂手里勒得手指发疼的塑料袋,毫不犹豫地拐了进去。
巷子不宽,勉强能容两辆车错身,但此刻空空荡荡。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壁。
寒风在巷子里穿堂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丁苏川嘴里哼哼着流行歌曲,塑料袋的“窣窣!”声是唯一的伴奏。
他埋头走着,只想着快点穿过这条冷清的巷子。
然而,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前后都看不到出口时!
“我去?!”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哼唱声也戛然而止!
在他前方大约十几米远,巷子的正中央,站着两个人?!
依旧是那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笔挺到没有丝毫褶皱的深黑色西装和单薄的风衣,依旧是那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两人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墨镜反射的光,让人完全无法窥视其后的眼神。
是刚刚那俩西装男?!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是[夜叉]吗?!
那两名西装男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
丁苏川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麻烦了!
他强行压下想要转身就跑的冲动,眼神一凛,左手看似随意地插进厚厚的羽绒服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小巧的金属物体—,那是耳麦。
他动作极其自然地将耳麦掏出,迅速塞进了左耳。
“哒..哒...哒....”
他的食指指尖,在耳麦光滑的表面上,连续敲击了三下!
这个动作被宽大的羽绒服袖口完美遮掩,没有引起任何明显的动静。
但丁苏川知道,这三下特定频率的敲击,是一个预设的紧急信号!
几乎在敲击完成的瞬间,信号已发送成功。位置坐标连同他的个人信息,此刻应该已经清晰地显示在锡城[聚灵使]基地的屏幕上!
援兵,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这让他心中稍定,胆气也随之壮了几分。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抬起头,目光故作凶狠地瞪向那两名西装男。
“不好意思,我要从这里走,”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麻烦让一下。”
.......
巷子里一片安静,只有寒风穿过巷口发出的声响。
那两名西装男,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这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无视,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感到压力。
丁苏川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但他知道自己一旦示弱,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他必须拖延时间,等待支援!
于是,他再一次张口,这次的音量明显提高不少:
“我说!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听不见吗?!”
也就在他吼声落下的瞬间!
站在稍前一点的那个西装男,头颅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终于,下一秒,西装男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你,就是丁苏川?”
!!!
丁苏川头皮一阵发麻!
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就算因为某些原因接触到了[聚灵使]的世界,也绝不应该被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直接点名!
是巧合重名吗?
不!
对方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没有否认。
“是。有何贵干?”
这时,站在稍后一点的另一个西装男开口了:
“我们总裁,看上你了。”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总裁???
丁苏川脑子里瞬间冒出无数个问号。
什么总裁?商业巨头?黑帮老大?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一个穷学生,何德何能被什么“总裁”看上?
“我不认识什么总裁,”
丁苏川立刻回应道:
“我只是个普通大学生而已,不好意思,你们可能认错人了。”
他想用“认错人”这个最普通的理由搪塞过去,尽快脱身。
然而,第一个开口的西装男立刻打断了他:
“你不认识,不要紧。”
“我们认识你,就好。”
这种完全无视个人意愿的态度,彻底点燃了丁苏川的不耐烦。
他知道示弱和讲道理都没用了。
“呵!大白天的,穿着这么一身,堵在巷子里。”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一丝不苟的西装。
“你们不会是想告诉我,是哪家不开眼的星探公司,觉得我骨骼清奇,要拉我去做什么大明星吧?!”
然而,面对他的嘲讽,两名西装男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先前那人再次开口:
“丁先生,我们时间有限。”
“你是选择自己体面地跟我们走,”
“还是,需要我们帮你体面?”
第211章 第三组织!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丁苏川这个年纪,骨子里还带着点血性的年轻人。
接二连三的被堵路,被威胁,对方那完全视他如无物的态度,是个人都会火大!
他快速扫了一眼两个西装男的体型!
不算特别魁梧雄壮,甚至显得有些精干。
再联想到自己从小练到大的武术功底,虽然没怎么实战过,但底子还在。
一个打两个,未必就没有胜算!
至少,撑到援兵赶来应该没问题!
一股狠劲冲上头顶,丁苏川眼神一睁,体内那点微薄的水系灵力下意识地运转起来,准备先发制人,一个侧踹攻向稍前那人的膝弯!
然而!
就在他念头刚起,动作尚未发动的0.1秒之内!
“蹭!”
不是快速的移动,而是......
消失?!
不!
不是消失!
是速度快到极致!
丁苏川的动态视觉和神经反应根本来不及捕捉的刹那!
那站在稍前位置的西装男,身影模糊,拉长,眨眼间,已然凭空出现在了丁苏川的眼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抹除!
紧接着!
“砰!砰!”
两声肉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在他胸腹之间炸开!
那是对方毫无花哨的两记直拳!
而对方的攻击远未结束!
在丁苏川身体失衡后仰的瞬间,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
“呃!”
丁苏川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对方单臂轻而易举地提离了地面,悬在半空!
他手中一直紧握的,装着薯片和可乐的塑料袋脱手,“哗啦!”一声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包装袋和易拉罐滚落一地!
“额......”
脖颈被死死扼住,强大的压力让他无法呼吸。
他双手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对方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只小臂,拼命地捶打!
然而却毫无用处!
西装男微微仰着头,墨镜后的目光冷漠地仰视着在半空中痛苦挣扎的丁苏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好多像你一样的人,在加入我们之前,都是这样......”
“但,我劝你别做无谓的挣扎。”
“跟我们回去见总裁,或许是你目前的最优选。”
脖颈上的巨力让丁苏川眼前阵阵发黑。
“放......你的......屁......!”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总裁......”
那掐住他脖子的西装男,墨镜下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表达出一种对愚蠢的不耐。
他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执迷不悟。”
他不再废话,头颅微微一侧,看向身后一直静立的同伴,示意他上前,准备强行将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丁苏川带走。
就在另一名西装男迈步上前的瞬间!
“咻——!”
只见一道蓝色流星,从天而降!目标直指正掐着丁苏川脖子的那名西装男的手臂!
西装男的反应同样惊人!
在蓝色长剑即将洞穿他手臂的刹那,他掐着丁苏川的手猛地松开,同时脚下如同安装了弹簧般,向后急闪!
“噗通!”
丁苏川重重摔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而那柄蓝色长剑,一下插入了西装男刚才所站位置的水泥地中,剑身震颤起来!
西装男稳稳地落在几步之外,拍了拍西装,然后视线转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只见旁边一栋居民楼的楼顶边缘,花慕晴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羽绒服,拉链都没拉。
她纵身一跃,从数米高的楼顶翩然跳下,稳稳地落在丁苏川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这光天化日的!就敢在城里动手绑人?!你们现在是越来越不讲究了啊!”
骂完对方,她头也不回,对身后的丁苏川说道:
“麻烦精!你真的是......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买个零食都能把自己买进鬼门关!要不是林队收到你的警报让我就近过来看看,你小子今天就等着被请去喝茶吧!”
两名西装男的目光齐齐聚焦在突然出现的花慕晴身上。
站在前面的那名西装男,缓缓开口:
“[龙影突击队]......”
“我们与你们聚灵使,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还希望你不要......多管闲事,多生事端。”
“呵!”
花慕晴发出一声嘲笑,气势丝毫不减。
“井水不犯河水?说得倒是好听!”
她伸手指了指身后刚刚缓过气来的丁苏川,“那你们现在这是在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抢我们的人,这就叫井水不犯河水?!”
另一名西装男此时也上前半步,与同伴并肩而立,形成了更强的压迫感。
“这世间每个人都有选择更好归属的权利,丁苏川,也不例外。我们,同样有资格邀请他加入。”
“邀请?”
“用掐脖子,往死里打的方式‘邀请’?你们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别致啊!”
“我看...要不要我一脚踏进你们总部,也邀请你们总裁,上我们基地坐坐啊?”
“请注意你的言辞!”
先前的西装男警告道。
“我们无意与[聚灵使]全面开战,但此人,我们总裁志在必得!你确定要为了一个毛头小子,挑起两方的冲突吗?!”
这话里话外,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将事件的严重性拔高到了组织层面!
花慕晴脸上毫无惧色!
“少拿大帽子压我!老娘我不吃这套!”
她右手剑指一引,插在地上的蓝色长剑“嗡!”地一声!自动飞回她手中!
“唰唰唰!”
剑花过后,剑尖直指两名西装男,凛冽的剑气激荡开来!
“人,我今天保定了!想带他走,除非有本事从老娘身上踏过去!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量,在锡城的地界上,跟我们彻底撕破脸!!!”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双方的气势在狭窄的巷子里激烈对撞!
花慕晴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丁苏川小声道:
“麻烦精!退后!找个角落躲好!”
前方,那领头的西装男见花慕晴执意阻拦,墨镜下的面容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用那冰冷的语调说道:
“既然这样的话......”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只见一道乌光自他西装袖口内滑落,落入他掌心。
赫然是一支通体呈暗紫色的笛子。
“是[清虚笛]?!”
花慕晴显然认得此物,并且深知其厉害!
他们为了抓一个丁苏川,竟然连这种级别的[灵器]都动用了?!
但此刻已容不得她多想!
敌人绝不会给她思考对策的时间!
“喝!”
花慕晴压下心中的震惊,体内灵力奔涌,抢先发动攻击,剑尖刺向对方持笛的手腕!
意图打断对方的施法!
然而,那西装男的动作更快!
只是将[清虚笛]迅速横至唇边。
“呜——!”
一阵笛音响起!
笛音在离开笛孔的瞬间,凝聚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波,层层叠叠,朝着冲来的花慕情冲击!
第212章 无间域,新世界!
“铛!”
第一道音波涟漪撞击在剑脊之上!
花慕晴只觉得握剑的右手一麻,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呜——呜——!”
西装男站在原地,只有持笛的手指在快速起伏律动。
一道接一道的音波涟漪,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地朝着花慕晴汹涌扑来!
“铛!铛!铛!”
花慕晴只能将长剑横在身前!
音波带来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她被打得节节败退!
持笛的西装男见状,笛声稍歇。
“考虑得怎么样了?是放弃抵抗,乖乖让我们带走那小子......”
“还是......想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
“呸!考虑你个头!”
花慕晴硬抗下一道音波!
“就凭你们......也想留下老娘?!”
她猛地朝巷子另一端,丁苏川躲藏的方向喊道:
“北陆!”
几乎在她喊声发出的同时!
“嗖——!”
一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正紧张观望的丁苏川身边擦身而过!
等他再定睛看去时,只见那道身影已然出现在持笛西装男的身侧!
正是北陆!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手中那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已然一上一下,划向西装男!
那持笛的西装男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埋伏!
于是他不得不中断了持续的音波攻击!
“叮!叮!”
北陆的突袭,成功逼退了持笛西装男。
花慕晴压力一轻,嘲讽道:
“就你们俩这德性!还想学人绑票?!再练个一百年吧!”
然而,面对花慕晴的嘲讽和北陆带来的压力,两名西装男并未露出丝毫慌乱。
他们对视一眼,墨镜之后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持笛的西装男冷笑一声:
“哼!冥顽不灵!”
下一瞬,两人同时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们双手在胸前以一种极其同步的方式,开始结印!
“唰唰唰唰唰!”
两人的手指翻飞,带起道道残影!
“那是什么?!”
花慕晴警惕起来!
但已经晚了!
丁苏川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和褪色键!
所有的声音!
风声,远处的车流声,甚至他自己的心跳声,都在瞬间消失了!
紧接着,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以两名结印的西装男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如同水银般的灰色波纹,“哗啦!”一下,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
这灰色波纹所过之处,世界的色彩被瞬间剥夺!
脚下斑驳的水泥地,变成了一片灰白!
旁边老旧的居民楼墙壁,褪去了所有颜色,外形,只剩下灰白!
甚至连天空那湛蓝的颜色,都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
不过眨眼之间,整条巷子,以及目光所及的更远处,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只有灰与白两种颜色的,死气沉沉的世界!
丁苏川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一望无际,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这......这里是哪儿?!我不会...不会已经嘎了吧?!”
“嘎你个大头鬼!”
花慕晴的怒吼声立刻传来,虽然音量似乎被这灰白空间削弱了不少。
她手中长剑指向两名西装男,试图用气势稳住局面。
“装神弄鬼!无非又是结界类道术或是幻境罢了!看剑!”
她不信邪,体内灵力本能地催动,就要施展道术强行破开这诡异的领域!
然而,就在她灵力即将涌出经脉的刹那!
站在对面的西装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带着嘲讽意味的冷哼。
花慕晴那已然抬起的,正准备掐动手诀的左手,刚刚泛起一丝微弱的蓝色水光......
下一秒!
花慕晴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什么?!”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抬起的左手,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一样!
指尖那缕刚刚亮起的蓝色灵力水光,竟然...消失了!!!
不止如此!
她还感觉自己体内那原本如同江河般奔流不息的灵力,此刻......
竟也是空空如也!
不是被压制!
不是被封印!
而是......
完完全全感知不到!!!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人突然失去了对手脚的触感,完全无法感应到自身灵力的存在!
“怎......怎么可能?!”
花慕晴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信念被动摇的恐惧。
“我?!我怎么了?!”
她反复尝试催动灵力,却依旧感觉不到半分灵力的回应!
“花姐?!”
丁苏川看着花慕晴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惊骇模样,虽然他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情况恐怕糟糕到了极点。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一切......
花慕晴猛地抬起头!
“你们做了什么?!”
领头的西装男缓缓放下结印的双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
“欢迎来到由我们总裁精心打造的[无间域]。”
“在此域中,万法归寂,灵性不存。”
“你们赖以生存的力量,在此地,不过是......一片虚无。”
花慕晴失神地重复着:
“一片......虚无......?”
“没错。”
领头的西装男开口。
他微微张开双臂......
“多么美好的世界啊?你看......”
“这里没有纷争,没有杀戮,没有攀比,更没有......背叛!”
“当然......”
他话锋一转:“也没有......道术,没有异能,没有一切打破平衡的......污染。”
“污染?”
花慕晴很是不解。
另一名西装男适时接口:
“没错。这个世界,早就已经被‘灵’所污染了。”
“从第一缕灵气被凡人汲取,第一道符咒被绘制,第一件[灵器]被锻造开始......平衡就被打破了。”
“道术,鬼域,道尸,乃至你们[聚灵使]和[夜叉]的争斗......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污染滋生的病灶,是这个世界发出的痛苦哀嚎!”
他向前迈出一步,皮鞋踩在灰白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与其徒劳地留恋那个充满痛苦,纷争与不确定的旧世界...花费无数鲜血和精力去修补那些永远无法根治的疮疤......”
“不如同我们一起,迎接这崭新的!纯净的!!永恒不变的新世界!!!”
花慕晴听着这极端扭曲的“救世”理论,只觉得眼前这两个人只剩下偏执,以及病态扭曲的世界观......
如果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新世界”,那与地狱有何区别?!
没有情感,没有活力,没有创造,没有希望......
这根本不是救赎,这是彻头彻尾的毁灭!
第213章 灰白宣言!
“疯子......你们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丁苏川躲在垃圾桶后,听着那番言论,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无法想象生活在一个没有色彩,没有声音,没有“力量”的世界,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看来,你们依旧选择沉沦于那片旧世界了.....”
领头的西装男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劝诫的耐心。
“呵!就算你们口中的旧世界再肮脏,再混乱,再不堪!”
“也好过你们这死气沉沉!毫无希望的世界!”
花慕晴手握长剑,悍然冲出!
即便体内灵力空空如也!
“唰!唰!唰!”
剑光闪动,依旧是精妙的剑招!
直刺!横削!上撩!
但速度,力量,与之前有灵力加持时相比,何止慢了一倍?
那凌厉的剑风消失了,只剩下冷兵器破空的声响。
那西装男面对闪避她的攻势,显得游刃有余。
“看吧......失去了旧世界赋予你的‘特权’,你,只不过是一个......稍微强壮点的凡人罢了。”
他猛地格挡开花慕晴一记直刺,顺势一掌击得她连连后退。
“而我......”
西装男站定,拂了拂墨镜。
“却可以在这里,制定规则!”
制定规则?!
花慕晴心中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自心底窜起!
只见那西装男话音落下的瞬间,竟再次将那只暗紫色的[清虚笛]横举至唇边!
“呜——~!”
笛声竟然再一次响彻了这片没有道术,没有灵力的灰白领域!
“怎么可能?!”
花慕晴难以置信!
这完全违背了这领域自身的规则!
不是说所有道术,所有灵力都会失效吗?!
为什么他的笛声还能响起?!
更难以置信的是!
随着笛声荡漾,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再次凭空出现,力量甚至比先前更上一个台阶!
对方竟然依然能够使用[灵器]和道术?!
这根本不是公平的领域!
这是只针对他们单方面的剥夺和压制!
是完全由对方肆意制定的不公平规则!
“嗖!”
面对呼啸而来的音波,花慕晴咬紧牙关,凭借战斗磨练出的本能,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个低姿侧滑!
“嗤啦!”
她避开了音波的核心冲击,但那扩散开来的边缘能量,依旧在她左臂外侧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呃!”
她硬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单膝跪地,稳住了身形。
然而,对方根本不给任何喘息之机!
“呜——呜——!”
又是两道音波涟漪,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
花慕晴强忍着剧痛,整个人向后弹跳出去!也顾不得摔到背部!
花慕晴背部着地,起身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失去了灵力的加持,她的体力,耐力,反应速度都大打折扣,仅仅是这几下高强度的闪避,就已经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虚弱。
长时间作战?在这种状态下根本就是奢望!
那持笛的西装男似乎很欣赏她这幅狼狈的模样,暂时停止了攻击,用冰冷的语气问道:
“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是让丁苏川乖乖跟我们回去,还是......让你们所有人都留在这片净土......”
“我留你祖宗!!”
“还是那句话!想要人?!除非从老娘尸体上踏过去!”
“自寻死路!”
西装男带着一丝猛虎被蝼蚁挑衅后的愠怒!
下一刻,他不再留手!
“呜——!!!”
十几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音波,铺天盖地地朝着花慕晴覆盖而去!
花慕晴举起长剑,试图做最后的格挡!
“铛!”
“咔嚓——!”
第一道音波狠狠撞在剑身之上!
紧接着的第二道,第三道音波接连而至!
在连续的重击下,长剑从中断为两截!
“噗嗤!”
剩下的一道音波,趁着她长剑断裂,空门大开的瞬间,划过她的大腿!顿时皮开肉绽,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啊——!”
花慕晴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翻滚出去好几圈,身下迅速汇聚了一滩暗色的血迹。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腿部的重伤变得无比困难。
“花姐!!!”
丁苏川的嘶吼带着哭腔,眼睁睁看着花慕晴倒在血泊中,北陆也被另一个西装男击飞,自己却像只被吓傻的鹌鹑,什么也做不了!
花慕晴瘫在地上,剧痛让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颤颤巍巍道:
“北陆...快......快带着...麻烦精......跑......别...别管我......”
“哦~?跑?”
那持笛的西装男冷冰冰看向花慕晴。
“往哪里跑?在这[无间域]中,你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另一名西装男心领神会,立刻身形一动,缠上了刚刚站起身,嘴角溢血的北陆,不给他任何救援或逃离的机会。
持笛的西装男不再理会失去战斗力的花慕晴和被困住的北陆,他迈着从容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蜷缩在垃圾桶后的丁苏川。
他停在丁苏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少年。
微微弯下腰,用带上一点“诚意”的语调开口道:
“丁苏川。”
“碍事的人,都已经帮你‘清除’掉了。”
“现在,我再一次,代表[归墟],正式邀请你。”
“跟我们回去。”
“你有资格,也有能力,摆脱这污浊混乱的旧世界,与我们一同......享受那永恒,纯净,秩序井然的......更美好的世界。”
然而,出乎西装男意料的是!
那个一直显得惊慌失措的少年,在听到这番话后,身体的颤抖竟然......慢慢停止了。
丁苏川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目光毫不畏惧地迎向西装男!
“更好的世界?”
“一个需要靠偷袭,绑架,还有......把保护我的人打成重伤......才能建立起来的世界?”
他的目光扫过血泊中的花慕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为更深的愤怒,死死盯回西装男!
“一个连色彩,声音,甚至......人最基本的喜怒哀乐都要剥夺的世界?!”
“一个由你们这种......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来的家伙,来制定所谓规则的世界?!”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血气!
“对不起,你们那个冰冷,像坟墓一样的狗屁‘新世界’......”
“我,丁苏川,不稀罕。”
“在我看来,就算旧世界有再多的不好,有再多的麻烦......”
“至少,那里有会为了救我而拼上性命的朋友!”
“有冰冰凉的可乐和烤肉味的薯片!”
“有夏天的蝉鸣,冬天的雪花,有哭,有笑,有他妈活着的滋味!”
“而这些......你们那片狗屁净土,有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番掷地有声的回怼,它代表的,仅仅是一个渺小个体,在绝对的力量和扭曲的理念面前,所坚守的,属于“人”的尊严和选择!!!
持笛的西装男沉默了,灰白墨镜后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那不再是看待物品的眼神,而是一种被蝼蚁的宣言所触动的,冰冷的杀意!
邀请,已然被彻底拒绝!
那么,剩下的......
就只有强制手段了!
第214章 笛音斩痕!
西装男听完丁苏川的回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墨镜之后,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不识抬举的人。
几秒钟后,他再次开口,声音里最后一丝伪装的诚意也消失殆尽!
“既然......这样的话。”
“按总裁的说法,对于无法争取,且具备潜在威胁的目标......”
“那就只有......干掉。”
他说着,已然将[清虚笛]再次举起。
丁苏川的瞳孔在瞬间剧烈颤动!
他看着那即将夺命的笛孔离西装男的嘴唇越来越近......
他知道,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侥幸!
花姐重伤倒地。
北陆被另一人牵制。
自己手无寸铁,在这被剥夺了力量的“世界”里,他甚至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呼~~~”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牙关紧咬。
“爸!妈!再见了!”
“哥......”
无声的告别,带着无尽的遗憾,在他心中呐喊。
“呜——!!!”
那象征着死亡的笛声,如同最终审判的号角!
!!!
丁苏川猛地皱紧了眉头,全身肌肉紧绷,等待着那撕裂身体的剧痛和永恒的黑暗降临......
一秒钟......
两秒钟......
........
预想中的痛苦并未传来。
许久......
只有那笛声的余韵,似乎还在灰白的空气中回荡。
怎么回事?
没......
没事.......吗???
一个荒谬的念头升起......
他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小心翼翼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随即如同被亿万根针同时刺穿!!!
不是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是有人......
是有人替他承受了这一切!!!
只见一道不算强壮,却可靠的身影,不知何时,背对着他,跪立在了西装男的身前!
是北陆!
!!!
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挣脱了那名西装男的牵制,在笛声响起的最后一刹那,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跨越了生与死的距离,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丁苏川与死亡音波之间!
而此刻的北陆......
他的右半边脑袋已经不见了!
那音波在眨眼间便将他头颅的右侧,连同小半边肩膀,齐刷刷地削去!!!
创口处一片狼藉!
他剩下的那只左眼,依旧圆睁着,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完成了最终使命后的......
空洞。
“啊啊啊啊啊......”
丁苏川的嘴里痛苦地呻吟着......
“不!”
“北......北陆......哥......?”
那持笛的西装男,看着北陆以如此惨烈,如此悲壮的方式跪立在丁苏川身前,失去了半边头颅的残躯依旧挺直。
他那墨镜后的目光,不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敬畏或是怜悯,反而流露出一种厌恶。
“无谓的牺牲......低等生命的......愚蠢执着。”
这句话,点燃了火药桶内仅存的火药!!!
“你!!!”
一直处于巨大悲痛和震撼中,几乎失去思考能力的丁苏川,他的双眼,因为极致的愤怒,已经变得一片血红!
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炽热力量,彻底爆发!
“你个混蛋......竟敢......竟敢这么说北陆哥!!!”
“竟敢.......践踏他的牺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仰天发出了一声咆哮!
也就在他的咆哮声响彻天地的刹那!
他那眼睛深处,一点璀璨夺目,至阳至的金芒,猛地亮起!
随即,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旭日终于突破地平线!
“嗡——!!!!!”
两道金色光柱,猛地从他双眼中射出!
“什么?!”
持笛的西装男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那金光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笔直地射向灰白领域的上空!
“嗤啦——!!!”
在那金光冲击的顶点,这片[无间域]的天幕,竟然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长达数米,不规则的金色裂缝!
透过那道裂缝,不再是令人绝望的灰白!
是色彩!是远处高楼闪烁的霓虹灯光!
是声音!是城市夜晚隐约传来的车流喧嚣!
是生机!是那熟悉又陌生的,充满了“污染”与活力的!他们口中的“旧世界”!
是真实的!鲜活的!充满了无限可能与情感温度的!
真正美好的世界!!!
更重要的是!
当那道裂缝出现的瞬间,一股久违的,磅礴的,充满了各种属性的天地灵气,透过裂缝,疯狂地涌入这片[无间域]!
“呃!”
丁苏川首当其冲!
那汹涌而来的灵力,与他体内因极致情绪而沸腾的某种本源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瓶颈?
壁垒?
在此刻如同纸糊的窗户,一捅即破!
修为,在眨眼之间,便从原本的[一阶七杀境],突破至[二阶天相境]!
他没有去看那被撕裂的领域缝隙,也没有去感受力量提升带来的快感。
“花姐,借剑一用!”
他低喝一声,右手猛地向前一伸,五指虚空一抓!
“嗖——!”
地上那半截断剑,瞬间飞入他的掌心!
断剑入手冰凉,残留着花慕晴的血迹和之前战斗的痕迹。
握住剑柄的刹那,他缓缓抬起断剑,直指两名西装男!
“这一剑......为了北陆哥!为了花姐!为了被你们践踏的一切!”
“[水系道术]...”
“[流光溢彩]......”
“嗡——!”
只见以丁苏川为中心,空气中无数细小的水分子疯狂地从领域裂缝外涌入,然后争先恐后地附着在他手中那柄断剑之上!
“不好!快阻止他!”
两名西装男脸色终于变了!
两人不再犹豫,放弃了所有远程手段,一左一右,朝着丁苏川夹击而来!
他们要在他这一剑完全成型前,近身将他制服!
“来得好!”
丁苏川面对两名强敌的夹击,他不退反进!
“唰——!”
猛地挥剑!
目标,直指冲在最前面的,持笛子的那个西装男!
那西装男显然没料到丁苏川刚突破就有如此变态的反击速度和力量!
仓促之间,只能借手中[清虚笛]格挡!
“铛——!”
断剑结结实实斩在了[清虚笛]之上!
借着双方对峙的瞬间!
另一名西装男眼疾手快,闪至丁苏川侧翼,“砰砰!”两腿!将他踢出了[无间域]!
下一秒!
“唰唰唰唰唰!”
两人再一次同时结印!
几乎在结印结束的瞬间!
[无间域]连同两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在飞出[无间域]的最后一刹那,丁苏川清晰地看到!
那[清虚笛]的笛身之上,被他的断剑,硬生生地斩出了一道清晰裂痕!
“噗通!”
他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半截断剑也脱手飞出。
“北...北陆哥......”
在他昏迷过去的最后一刻,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快意的角度。
他做到了...
他斩伤了对方的[灵器]。
他留下了......复仇的印记!
夜空下,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
只是这霓虹与道术之间,只有重伤昏迷的丁苏川和花慕晴。
以及......
永远沉默了的北陆......
第215章 魂归大海。
三天后。
一辆中巴车缓缓行驶在通往市郊的公路上,车身没有悬挂任何标识。
车内坐着寥寥数人,乃[龙影突击队]全体成员。
丁苏川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势。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黑白色的相框,相框里,是北陆那张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却让人觉得无比可靠的脸庞。
他旁边的座位上,花慕晴的手臂和大腿都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同样不好看。
她的怀中,同样紧紧抱着一个深色的骨灰盒。
那是北陆在这世间,最后的存在形式......
车辆一路无言,最终,在阳山脚下停稳。
队员们默默下车,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奇怪的是,下车后,并没有人从花慕晴手中接过那个沉重的骨灰盒,只有丁苏川,依旧死死地捧着那张黑白照片。
林正走在最前面,队员们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包括两手空空的花慕晴和捧着遗像的丁苏川。
他们没有走常规的游客步道,而是沿着一条更为僻静,甚至有些陡峭的小径,一路向上......
终于,他们抵达了阳山的山顶。
这里视野极其开阔,可以俯瞰整个锡城的全貌。
高楼大厦如同积木一般,车水马龙化作细小的光流,远处的太湖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这是一个充满生机与繁华的世界,同样,也是他们拼上性命去守护的世界。
然而,此刻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心中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
南宫鸣渊看着这壮丽的景色,又看了看沉默肃立的队友们,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走在身边的林正:
“队长......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按照惯例,任何人死亡,骨灰都应该被安放在指定区域,或者由家人领回。
来到这荒僻的山顶,他着实有些不解。
林正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目光示意他看向山顶一侧,那棵在悬崖边顽强生长了不知多少年,饱经风霜的老松树。
南宫鸣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依稀看到粗糙的树干上,似乎有一些刻痕。
他起初以为这只是游客常见的“到此一游”之类的涂鸦,心中甚至升起一丝不快,觉得在这种时候看到这个,是对逝者的不敬。
他皱着眉头,下意识地走近了几步,想看清楚。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些刻痕变得清晰起来。
他才意识到,那不是随意的划刻,而是两个并排的,略显稚嫩却刻得很用力的名字!
小白
凝雨
南宫鸣渊愣住了。
这两个名字......
他有些熟悉,不正是银烁的亲弟弟,亲妹妹吗?
原来这里根本就不是组织的官方墓地。
这里,是队员们,自发选择的,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沉默的纪念地。
他们将牺牲队友的名字,刻在这高山之巅,与清风白云为伴,日夜守护着他们为之付出生命的这座城市。
就在这时,花慕晴一步步走到了那棵老松树下。
她看着树干上“小白”和“凝雨”的名字,眼神复杂。
然后,她缓缓地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刻刀。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刀尖抵在松树干上。
然后,开始用力。
“嗤...嗤嗤......”
锋利的刀尖划过坚韧的树皮。
木屑一点点落下......
她刻得很慢,很用力。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最终,两个方正,带着一股沉甸甸力量的字,出现在了“小白”和“凝雨”的名字下方。
北陆
当最后一笔刻完,花慕晴好不容易收回刻刀,却又伸出手,用指尖,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抚摸着那新刻的名字......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滑落。
丁苏川捧着遗像,走到树下,看着树干上那个崭新的名字,再望向山下那座繁华依旧的城市,思绪万千。
回到基地。
丁苏川将自己关在宿舍里,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个巨大的,名为“北陆”的空洞。
他漫无目的地翻看着那本厚厚的《聚灵使内部手册》。
原本只是想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手指机械地一页页翻过。
直到,他的目光停留在某一页的角落,一行加粗的标题刺入了他的眼帘:
成员身后事处理条例!
他强迫自己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第一条:为践行[聚灵使]‘守护苍生,不索回报’之最高准则,凡我组织正式成员,经确认牺牲后,其身后事须遵循以下规定......”
“第二条:牺牲成员遗体,应优先用于医学研究,以造福后人。”
“第三条:队员火化后所得骨灰,不得以任何形式占用国家土地资源修建墓穴,不得举行公开追悼仪式引人注目。应由直属队长及两名以上队员见证,择一风平浪静之日,乘船出海,将其......”
丁苏川的呼吸停滞了,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最后那几个字上!
“将其骨灰,完整地撒向无垠大海。”
“令其魂归天地,身融自然,与此后万千为守护此界而牺牲之英灵一同,化作星辰,守望人间。”
“此乃[聚灵使]之宿命,亦为牺牲者之至高荣光。”
......
手册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板上。
丁苏川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阳山......
山顶......
那棵老松树......
原来,那里并非北陆哥最终的归宿。
那只是一个临时的,属于队员们私心的告别。
而北陆哥,以及所有像他一样牺牲的[聚灵使]成员,他们真正的归宿,是那片广阔无垠,深不见底的大海。
不得占用一寸土地。
不得留下一个可供后人凭吊的墓碑。
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公开的葬礼都没有。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将血肉之躯最后的存在,彻底归还给这片他们用生命去守护的天地。
就好像...
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第216章 东南小队,集体会议。
夜色深沉,[聚灵使]锡城基地内部却依旧灯火通明。
花慕晴手臂和大腿的伤口还裹着厚厚的绷带,但她拒绝了强制休息,一瘸一拐地来到了林正的办公室。
林正站在巨大的战术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桃止山鬼域,清微观以及诸多红色的区域。
“队长。”
林正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花慕晴走到他身侧,道:
“[归墟]的人,盯上丁苏川了。”
“而且,是那种......志在必得的盯上。”
林正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多意外的表情,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意料之中。”
“毕竟[归墟]那帮疯子,对一切异常和潜力都有着病态的收集癖。”
“不过,好就好在......他们跟[夜叉],目前看来,还没有任何合作的迹象,甚至可能......是相互敌对的。”
花慕晴点了点头,这一点她也感觉到了。
“所以,”
林正的声音加重。
“目前,我们的首要敌对目标,仍然是[夜叉]。”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桃止山鬼域的位置。
“他们正在试图找到[灵枢],并破坏封印,一旦成功,东部地区将面临亿万道尸,生灵涂炭的危机。这是迫在眉睫,关乎亿万人生死的现实状况!”
“至于[归墟]......”
林正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更像是一帮活在自己疯狂幻想世界里的......疯子,也可以说是......一群精神病。”
“我们需要警惕他们,尤其是要保护好丁苏川,不能让他们得手。在真正撕破脸之前,我们暂时没有余力去主动清剿一个躲在暗处,理念极端的秘密组织。我们必须......分清主次。”
花慕晴沉默了片刻,她明白队长的意思。
战争资源是有限的,他们必须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我明白了,队长。”
就在这时,林正手腕上的手表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对花慕晴说道:
“东南部[聚灵使]全体线上会议,要开始了。”
“是,我这就去准备。”
花慕晴收敛心神,应道。
半小时后,锡城基地的会议室里,[龙影突击队]的核心成员基本到齐,林正坐在主位,花慕晴则坐在他侧后方负责记录。
墙壁上的巨大屏幕已经亮起,分割成数个画面,显示着东南地区其他城市[聚灵使]小队的实时连线状态,队员们神情大多凝重,显然各地面临的压力都不小。
就在会议即将正式开始前的几分钟,其中一个原本显示着队伍标识的屏幕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
“滋滋!”
“滋滋滋——!”
“当当当!嗨起来!!!”
元气满满,带着明显广府口音的可爱女声猛地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屏幕的画面瞬间被一个巨大,色彩斑斓,栩栩如生,还俏皮地眨着一只眼睛的舞狮用的醒狮头完全占据!
醒狮头还随着声音左右晃动了几下!
“daiga(大家)!好耐冇见(好久不见)!有冇挂住我啊(有没有想我啊)?!”
一直神色沉重的花慕晴,见状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对着屏幕喊了声:
“米露!你这丫头!又在搞什么鬼?!现在是开会时间!”
“嘿嘿!”
屏幕那头的女孩得意地笑了笑,然后才把那个巨大的醒狮头从镜头前拿开。
这时,众人才看清她的真容。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很亮。
她正是广城[醒狮突击队]的古灵精怪队员,米露。
米露把醒狮头抱在怀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屏幕前,笑嘻嘻道:
“花姐姐!我们洪队还在后面整理资料呢,马上就来!我这不是看气氛太沉闷了嘛!先给大家提提神!我们这边刚好有醒狮采青,沾沾喜气,驱驱邪祟嘛!”
“嗯哼!嗯哼嗯哼!”
她说着,还调皮地对着镜头眨了眨眼。
米露圆溜溜的眼睛在几个分屏画面上扫来扫去,目光很快锁定了代表温陵市[刺桐突击队]的那个画面。
“暖暖姐!”
米露立刻元气满满地喊道:“陈凉大哥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呀?!”
陈暖看着屏幕里活泼的米露,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温柔地回应道:
“他去训练场做日常维护了,说是马上就来。”
她看着米露身上单薄的衣物和背后似乎阳光明媚的场景,语气像极了关心妹妹的姐姐:
“米露,我这边看天气预报,北方强冷空气南下,听说广城也降温了,天这么冷,你得多穿点衣服啊,别着凉了。”
“啊?不是吧阿姐?!”
米露一听,还把怀里的醒狮头举了举。
“广城呢边(这边)热到飞起(热得要命)啊!边有(哪有)降温?太阳晒到个地都烫脚!我依家(现在)着件短袖都觉得焗(闷热)啊!”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对着脸颊扇风,小脸皱成一团。
陈暖被她那生动的表情和地道的粤语抱怨逗得掩嘴轻笑。
“好啦好啦,知道你那里热了。是我们这边已经入冬了,夜里海风一吹,冷得很,所以下意识觉得你们也该冷了。”
“系啦系啦(是啦是啦)!”
米露笑嘻嘻地应着。
“暖暖姐!你们温陵有没有好吃的热乎乎的东西?!”
“有的呀,”陈暖温柔地点头,“这边姜母鸭,面线糊,还有各种热汤羹都很出名,等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我带你去尝尝。”
“好耶!一言为定!”
米露开心地差点跳起来,怀里的醒狮头也跟着晃了晃。
“咳咳!”
一声故作严肃的咳嗽声从米露的画面传来。
只见队长洪海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快步走到了米露身后。
他伸手轻轻按在还在笑嘻嘻的米露头顶,把她往旁边拨了拨,对着镜头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各位,久等了。”
“略~!”
米露吐了吐舌头,抱着她的醒狮头乖乖缩到一旁,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屏幕。
洪海在镜头前坐下。
几乎同时,[刺桐突击队]的画面里,陈凉那高大挺拔,神色冷峻的身影也出现在陈暖身边,对着镜头微微颔首。
而代表[姑苏突击队]的画面也稳定下来,队长沈年出现在屏幕中,他气质儒雅,像是一位学者,此刻也面带微笑地向各位致意。
东南地区四支核心小队的队长:
锡城市[龙影突击队],林正。
广城市[醒狮突击队],洪海。
姑苏市[姑苏突击队],沈年。
温陵市[刺桐突击队],陈凉。
四人终于齐聚!
第217章 兄弟们理解你,上面不会!
洪海双手交叉,看了看屏幕,道:“嗯...许有光那家伙也不知道啥情况!最近这么忙吗?!”
随即他看向林正,率先开口:
“林正!听说你们前段时间前往桃止山脉执行任务了,而且,还成功击退了[夜叉]的人?恭喜啊!能在那些鬼崽子手上占到便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正身上。
听到洪海的祝贺,林正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喜悦或得意的神色。
“洪队,多谢挂心。不过,恭喜二字,林正和[龙影突击队],实在愧不敢当。”
他将目光投向代表[姑苏突击队]的那个分屏,语气真诚地说道:
“若不是关键时刻,有沈队长你们[姑苏突击队]及时出手相助,派来了顾尽欢,恐怕现在我们[龙影突击队],就不只是减员和重伤那么简单了,整个桃止山战局,乃至[灵枢]的安危,都将不堪设想。”
[姑苏突击队]的画面里,队长沈年依旧带着儒雅的微笑,并未居功。
而在他身后侧方,顾尽欢的身影也出现在画面中。她穿着一袭素雅的改良旗袍,长发挽起,脸上带着温婉的浅笑,对于林正的感谢,她并没有说话,始终认为是分内之事。
林正收回目光,话锋一转,回到了最核心的问题上:
“不过话说回来,虽说我们暂时击退了[夜叉]的人,也勉强巩固了[灵枢],但......眼下最棘手的问题,依旧是没有多余的人手,去长期,有效地镇守桃止山脉。”
“[夜叉]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旦被他们找到机会,再次潜入,找到甚至破坏[灵枢]......那后果,仍旧不堪设想。我们之前的牺牲和努力,可能都会付诸东流。”
这个问题抛出来,会议室和各个分屏前都陷入了一片沉默。
人手不足,是各地[聚灵使]队伍普遍面临的困境。
异常事件频发,防线拉得太长,精锐力量捉襟见肘......
这时,洪海队长沉吟了片刻,抬起眼看向林正。
“林正,我听说......你们锡城那边,还招了一批新人?而且,其中还有一个能力很特殊的少年?据说是罕见的[双系道缘]?!有没有这回事啊?!”
提到这个,林正脸上凝重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确认道:
“确有其事。”
“他叫丁苏川,确实是水系与木系的[双系道缘],天赋很不错。”
洪海闻言,身体微微前倾道:
“[双系道缘],这可是难得的好苗子!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必能独当一面。林正,你们这次可是捡到宝了啊!”
林正自然听出了洪海的弦外之音,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苗子是好苗子,但成长需要时间,更需要经历风雨的磨砺。而[夜叉]......也显然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能够立刻投入战斗,稳住阵脚的即战力。”
他将问题再次抛回:
“关于桃止山的防务,各位,有什么高见?或者,总部那边,有没有可能协调一些支援过来?”
“支援?兄弟!不是我们不想帮,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各个小队,哪个不是疲于奔命?!能保住现有的战力,不让防线崩溃,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哪还有那么多愿意拼死拼活,跟这些怪物以命相搏的人啊?!”
洪海说着,目光转向了[刺桐突击队]的画面,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神色冷峻的年轻人身上。
“这一点,我们陈凉陈队长......可是深有体会啊!”
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陈凉的身上。
画面中,陈凉依旧坐得笔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没有立刻回应。会议室内外,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几秒钟后,陈凉才缓缓抬起眼睑,那双眼眸里,没有抱怨,没有悲愤,只有一种历经血火淬炼,看透生死的冰冷和坚定。
“温陵市,现在很好。”
他没有诉说曾经的惨烈,没有提及独自支撑的艰难,只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七个字,陈述了一个事实。
但这七个字背后,是何等惊心动魄的过往!
整个[刺桐突击队]几乎全员阵亡,只剩下他和妹妹陈暖两人,硬生生扛起了守护一座人口数百万城市的重任!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定格在林正身上,继续说道:
“守不住,就是死。守住了,才能活。”
“没什么体会不体会,只是......没得选。”
陈凉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紧紧依靠着自己的妹妹。
“我和小暖,会守到最后一刻。”
“至于支援......”
他重新看向洪海和林正,摇了摇头,“我们暂时无法提供。抱歉,林队。”
林正看着陈凉,心中没有丝毫怪罪,只有同为守护者的理解。
他正欲开口,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了。
是[姑苏突击队]的队长,沈年。
他用手指揉着有些疲惫的鼻梁,随即看向林正,道:
“林队,目前来说,整个东南地区,你们[龙影突击队]的成员编制,确实是最多的,底蕴也最深厚。
“我知道,你作为队长,大概率是在想,不想让他们......尤其是那些新人,再经历那样的牺牲,不想让他们过早地直面最残酷的生死。”
“可是,林队......你想过没有?”
“你看看我们[聚灵使],放眼整个组织,百分之九十五的成员,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少男少女。”
“他们这个年纪,本该在校园里,在阳光下,享受着青春的烦恼和美好。”
“但是,他们怕死吗?我看到的,是没有一个怕死的!他们怕的,是守护不住身后的城市,是辜负了肩上的职责,是看到同伴倒下而自己无能为力!”
“林队,你这样保护他们,到底要保护到什么时候?”
“我们招他们进入[聚灵使],赋予他们力量,告诉他们使命的意义......难道最终目的,仅仅是为了让他们像完成任务一样,去机械地执行上头派下的指令吗?”
“还是说,是为了让他们在真正的危难降临之时,有能力,也有觉悟,去挺身而出,成为那道守护亿万普通人的,最后的城墙?!”
“如果因为害怕牺牲,就将他们一直庇护在羽翼之下,那他们永远无法真正成长,永远无法独当一面。而当真正的风暴来临时,我们这些老队员倒下了,又有谁能接过这杆旗,继续走下去?”
“招他们进来,不是为了让他们活着,而是为了让他们......有意义地战斗,甚至有尊严地牺牲。 这才是[聚灵使]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坐在林正侧后方的花慕晴,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林正的背影。
林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这似乎已经成为一个没有标准答案,却必须做出抉择的难题。
第218章 非必要时不出手。
洪海队长用力抹了把脸,接过话,声音带着岭南人特有的一股子江湖气:
“是啊!林正!”
“沈年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哥几个都懂你!知道你心疼他们,把他们当自家兄弟姐妹看!你当初招他们进[聚灵使],说句实在话,咱们谁不是一样?!一开始多半也是为了完成上面派下来的那该死的任务指标,凑够人头,把摊子先支棱起来!”
他双手一摊,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自嘲:
“可光哥几个懂你,支持你没用啊!这世道,这局面,它不跟你讲这个情分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正,你可得想清楚啊!现在总部那边,盯着各地的战损和战力报告,眼睛都是红的!”
“眼下是[夜叉]在桃止山搞风搞雨,下次呢?不说别的,万一其他地方,其他鬼域,出了更大的纰漏,需要紧急支援,或者总部要组织大规模反攻,一道命令下来!点名要你们[龙影突击队]的新人顶上去!”
“到那个时候!林正!你上还是不上?!”
“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把他们死死护在身后吗?你护得住吗?!”
“哒哒哒!”
他用指关节重重地敲了敲桌子。
“你现在不把他们扔进风雨里磨砺,不让他们尽快成长起来,难道真要等到总部的调令拍在桌子上,让他们毫无准备地去填那些更凶险的战线?那才是真正的害了他们啊!”
陈凉依旧沉默地坐在画面里,甚至微微调整了坐姿,跷起了二郎腿,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
他没有附和洪海的激烈,也没有赞同沈年的劝导。因为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深刻地理解林正那种“不想让他们牺牲”的心情。
沈年看着林正紧绷的侧脸和沉默的态度,了然地点了点头,对着还有些激动的洪海摆了摆手。
“洪海,算了。我们在这说破天,道理讲尽,也是没用的。”
“林正的脾气,你我又不是不知道。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有些坎,终究得他自己迈过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
“眼下,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气氛似乎又要陷入僵持的沉默时,一直沉默的林正,终于再次开口了。
“我心里有数。”
然后,他话锋猛地一转,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拉回到了更紧迫的现实威胁上。
“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各位警惕。”
“[归墟]最近,又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了。”
“[归墟]???”
洪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们又想搞什么鬼?”
沈年接话道:
“[归墟]......他们的行动模式一向难以捉摸,但每一次出现,往往都伴随着对特定的人或[灵器]的觊觎。林队,你们那边有具体线索吗?”
林正点了点头,沉声道:“他们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盯上了丁苏川。不久前,他们在市区不惜动用[灵器]和[无间域],要不是有慕晴跟北陆,丁苏川早就被他们劫持了。北陆......也是死在他们手里。”
“什么?!在市区动手?!还动用了[灵器]?”
洪海吃了一惊,“嘛的!这帮疯子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所以,各位近期还是小心为妙。”
林正看了一眼时间。
“各位,时候不早了,没什么其他要紧事的话,我这边就先下线了。 锡城这边还有一堆后续要处理。”
洪海闻言,也不再纠缠之前的话题,很干脆地摆了摆手。
“行!你先忙!我们这边也会加紧排查,有[归墟]那帮孙子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沈年微笑着颔首道:“林队,保重。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联系。”
陈凉依旧是言简意赅,只是对着镜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保持联系。”
“再会。”
简单的道别后,各个分屏依次暗了下去,最终只剩下锡城基地会议室的画面。
花慕晴看着林正揉着眉心、略显疲惫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低声问道:
“队长,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林正没有立刻回答,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权衡。
沈年和洪海的话,像两面镜子,照出了他策略中的矛盾与潜在的风险。
终于,片刻后,他抬起头。
“加强对所有新人基础道术和实战应对的训练强度。”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按部就班了,必须用最短的时间,让他们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需要重点关注的,还是丁苏川。”
“他的潜力,他的特殊性,注定了他无法像普通队员那样慢慢成长......”
林正说到这里,停顿了很长时间。
最终,说出了他的决定:
“实在不行......”
“等他的基础再牢固一些后,挑选两个风险可控,但又确实需要独立判断和应对能力的任务......”
“让他,单独去执行。”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去......磨练磨练。”
“单独执行任务?”
花慕晴闻言,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放心,单独执行任务不代表就是放任他不管。”
“队长,你的意思是......?”
“我们只需在一旁确保他的安全,非必要时不出手。”
林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指针。
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城市的夜生活正酣,但对于黑暗中滋生的某些东西来说,这也是它们开始活跃的时刻。
“慕晴,现在就可以准备准备了。带他去执勤。”
“明白了。”
花慕晴没有任何质疑,立刻应下,“我这就去叫他准备。”
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手刚刚搭上门把手。
“慕晴。”
花慕晴停下动作,回头望去。
“记住。”
“非必要时......”
“不出手。”
这短短的一句话,意味着,除非丁苏川真正面临生命危险,或者局面彻底失控,否则,无论他遇到何种困难、陷入何种狼狈,甚至受伤挂彩,花慕晴都只能作为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旁观者,绝不能轻易介入。
花慕晴看着林正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
“是!队长!我记住了!非必要时,绝不出手!”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灯光下。
第219章 交通工具!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在丁苏川的宿舍门外响起。
“来了!”
里面传来丁苏川有些含糊的声音,似乎刚从某种状态中回过神。
门“咔哒...”一声被拉开,露出了丁苏川带着些许倦意和疑惑的脸。
“怎么了花姐?!”
花慕晴没跟他废话。
“走!麻烦精!带你去执勤。”
“执勤?”
丁苏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探头往花慕晴身后看了看,空无一人。
“其他人呢?就我俩?!”
“你管人家干啥!让你走就走,哪那么多废话!”
花慕晴瞪了他一眼,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小,拉着他就往外走!
“哎?花姐!我鞋!我鞋还没换呢!”
丁苏川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慌忙指着自己脚上的拖鞋。
花慕晴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赶紧的!”
丁苏川几乎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宿舍,在空旷的走廊里快步前行。
花慕晴一边走着,一边侧过头,问道:
“喂!麻烦精!有没有驾照?!”
“啊?”
丁苏川被她问得有点懵。
“啊什么啊!我问你,有没有驾照?!”
“有啊!高考完那个暑假就考了。”
“汽车和摩托车的都有?!”
花慕晴追问道。
“嗯,”
丁苏川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
“都考了。”
听到这个回答,花慕晴脸上那丝不耐烦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秘兮兮,甚至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就好办了!”
这笑容和这句话,让丁苏川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执勤?
驾照?
好办了?
这都哪跟哪啊?!
而花慕晴,已经拉着他,拐过走廊最后一个弯,径直朝着基地的停车场方向快步走去。
两人快步穿过灯火通明却略显空旷的通道,终于来到了位于基地的专用停车场。
花慕晴猛地停下脚步,跟在她身后的丁苏川也赶紧刹住车,差点撞到她背上。
“花姐!到底啥情况啊?!这大晚上的,不是执勤吗?!到底要干嘛?”
丁苏川终于忍不住,再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一路被火急火燎地拉过来,他完全是一头雾水。
花慕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嗯!”了一声,抱着胳膊,下巴朝着停车场内部微微向前一扬,示意他自己看......
丁苏川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眼睛瞬间睁大了!
只见偌大的停车场内,正整齐地停放着几辆体型庞大的装甲车。
但更吸引他眼球的,是装甲车旁边,那数量更多的重型机车!
这些机车显然都经过特殊改装,车架更加粗壮,轮胎宽厚,有些还加装了防护杠和特制的储物箱,显然并非普通的民用型号。
花慕晴看着丁苏川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微笑,开口说道:
“总不能每次执勤,都让我骑车载着你吧?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她故意用了个老派的词,然后指了指那片机车。
“喏!你自己去选一个,从今以后,它就是你的专属交通工具了。”
“我的......交通工具?”丁苏川喃喃道,目光已经完全被那些机车牢牢吸住了。
“我去.......”
“你没骗我吧花姐......?”
试问哪个男生心里,没有一个关于速度和力量的梦想?
以前在家里,父母总觉得机车太危险,任凭他如何软磨硬泡,始终不肯松口。
他只能看着街上呼啸而过的机车手,投去羡慕的目光。
这下好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瞬间窜遍全身!
一定要选最酷的那辆!
以后出任务,就骑它!
以前家里人总觉得危险,不给骑,这下......
一定要骑!
而且......
是往死里骑!
过瘾!!!
他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呐喊,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朝着那片机车走了过去,双手抚摸在一辆机车上。
花慕晴看着他那副像是小孩子进了糖果店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别光看啊!挑一辆顺手的!”
她在后面催促着。
“挑完了,还得跟你说今晚执勤的具体内容呢!”
“就这辆!”
丁苏川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斩钉截铁。
花慕晴抱着胳膊,挑眉问道:
“确定?不再看看别的了?那边那辆加装了前叉护板的,实用性可能要更强一点。”
“确定!”
丁苏川用力点头,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辆黑色机车。
“有啥好犹豫的!就它了!走走走!赶紧执勤去!”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感受引擎轰鸣,风驰电掣的感觉了。
看着他这副猴急的样子,花慕晴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呵!麻烦精!”
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机车,长腿一跨,稳稳地坐了上去。
她插入钥匙,没有立刻启动,而是侧过头,对还在那辆机车旁摸索的丁苏川喊道:
“钥匙在车把下面!快点的!”
丁苏川闻言,赶紧俯身,果然找到了一把钥匙!
“咔......!”
他激动地插进钥匙孔,轻轻一拧。
“轰——!!!”
引擎声瞬间被点燃!
车身传来轻微的震动,通过握把传递到他的掌心。
“嗷呜——!起飞!!!”
“轰!轰轰——!”
这时,花慕晴已经启动了她的机车,引擎咆哮声更加高亢一些。
她单脚撑地,回头看了丁苏川一眼,朗声道:
“麻烦精!跟紧我!”
她猛地一拧油门!
“姐带你去,”
“砍道尸!”
“收到!”
丁苏川热血上涌,学着花慕晴的样子,身体前倾,猛地拧动油门!
“轰——!”
强大的推背感瞬间传来,载着他紧咬着前方的机车,冲出了基地,一头扎进了锡城灯火璀璨的夜幕之中!
冰冷的夜风如同流水,猛烈地拍打在头盔面罩上,发出持续的“呼呼!”声响。
花慕晴一个加速,与丁苏川并驾齐驱。
她侧过头,透过挡风面罩大喊:
“麻烦精!感觉怎么样?!”
丁苏川正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它带来的刺激感!速度表盘的指针在不断攀升,两侧的街灯化作一道道流逝的光线,向他身后飞速退去。
听到花慕晴的问话,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大声应道:
“爽——!!!”
“我现在感觉......就像飞起来了一样!”
“花姐!这可比坐在装甲车里带劲太多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引擎在胯下咆哮!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模样,头盔下的嘴角也不由得弯了起来。
“这就爽了?!”
花慕晴故意用带着挑衅的语气喊道:
“跟上我的节奏!别掉队了!今晚的‘风景’,还在前面呢!”
说完,她猛地压下身子,冲了出去。
“收到!”
丁苏川眼神一凛,肾上腺素飙升,毫不示弱地拧动油门,追了上去。
第220章 寒夜连线。
两道机车流光在城市高架上飞速划过。
就在这时,内置在头盔里的耳麦,同时响起了短促的“滴滴滴!”提示音。
“嗯?!”
丁苏川下意识地放缓了车速。
并排行驶的花慕晴迅速抬起了左手手腕,看了一眼绑在手腕上的多功能战术手表。
“怎么了花姐?!”
丁苏川通过耳麦急忙问道。
花慕晴收回手。
“哼!来的正好!河埒口休闲广场附近,监测到道尸能量反应,等级不高,就在我们附近!”
她猛地一拧油门!
“走着!麻烦精,跟紧点,别跟丢了!”
“明白!”
不出半小时,两人便驶下了高架,拐了几个弯,抵达了河埒口休闲广场的外围。
这里并非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夜晚的广场上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加上又是寒冬腊月,显得更是空旷。
“吱嘎——!”
两辆机车几乎同时停在了广场边缘的阴影处。
花慕晴翻身下车,摘掉头盔,甩了甩有些凌乱的头发。
同时,眼角余光瞥向了正在停稳机车的丁苏川。
只见丁苏川停好车,摘掉头盔,动作虽然还带着点新手的生涩。
花慕晴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呦呵!你小子!现在长剑这么往后背一背,倒是有模有样的嘛!”
她上下打量着他。
“总算有点[聚灵使]的样子了,不像之前,整个一懵懵懂懂的麻烦精!”
丁苏川闻言,笑着回应道:
“呵呵...总不能......一直当麻烦精。”
花慕晴收敛了笑容。
“记住这种感觉。拿好你的剑,跟在我侧后方,保持警戒。道尸这玩意儿,虽然等级不高,但数量多了也挺恶心的。走吧,我们去看看。”
“好!”
两人沿着广场边缘小心前行。
走了好一会儿,周围除了一座庞大的,已经熄灯的商业综合体外,就只有零星几个刚从附近酒吧出来,嬉笑打闹着路过的年轻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和香水味,与想象中的邪祟出没之地格格不入。
丁苏川忍不住压低声音,凑近花慕晴问道:
“花姐!道尸......在哪啊......?”
“这周围......除了喝多的,就是逛街的,没什么不对劲啊......”
花慕晴脚步不停,语气却十分笃定:
“急什么?[谛听]能量监测系统是不会出错的。既然警报指向这里,那东西就一定藏在某个角落。”
她突然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左边是通往商业体后方区域的万千巷,右边则是一条通往地下停车场入口的斜坡。
花慕晴转过头,看着丁苏川。
“麻烦精!你,去前面万千巷看看。”
“我去那边停车场入口瞅瞅!咱们分头行动,效率高点。”
“啊?!”
丁苏川一听要分头行动,而且还是自己去那条看起来就阴森森的巷子,心里顿时一紧!
“花姐!这......?!万一真有道尸......我......”
“诶!”
花慕晴打断了他的犹豫,同时指了指自己还缠着绷带的手臂和大腿。
“你现在不也是堂堂[二阶天相境]的高手了吗?对付几只低级道尸,还不是手拿把掐?要相信自己!”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可怜兮兮”的表情道:
“再说了,你看看姐姐我,现在浑身是伤,动作都不利索!真要蹦出来三五只道尸,姐姐我跑都跑不快,到时候......还得靠你来保护我呢!你可不能掉链子啊!”
这番话,半是激将,半是“示弱”,直接把丁苏川推到了一个必须独当一面的位置上。
丁苏川看着花慕晴那故作柔弱,虽然伤是真的的样子,又不好说什么,说到底是前辈。
他咽了口唾沫道:
“好!我去!”
“花姐,你自己也小心!有情况就喊我!”
“行!放心去吧!姐姐我经验丰富着呢!”
花慕晴挥了挥手,转身便朝着地下停车场入口的方向走去。
丁苏川目送着花慕晴的身影消失在停车场入口的阴影中,心里那点刚刚鼓起的勇气,在对上眼前这条名万千巷,又不由得泄了几分。
他环顾四周,除了身后那庞大寂静的商业综合体和两旁高耸的,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的居民楼和写字楼,街道上空旷得连只野猫都看不见。
“这大半夜的,人都没几个......哪来的道尸啊......?”
他忍不住自我嘀咕,甚至感觉[聚灵使]的[谛听]系统是不是半夜抽风了。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犹豫着是硬着头皮往里闯,还是再观察一下的时候......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还伴随着一阵欢快的流行歌曲铃声,吓得丁苏川一个激灵。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赫然是南宫鸣渊,还附带了一个他搞怪的大头贴。
丁苏川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不是警报,是这活宝!
他赶紧点了接听,屏幕瞬间亮起,出现了南宫鸣渊那张被冻得有点发红的脸。
他戴着厚厚的毛线帽,围着围巾,正对着镜头哈出一大口白气,背景是路灯下一条看起来同样冷清的街道。
“老丁!册那!”
南宫鸣渊一开口就是标志性的抱怨。
“这鬼天气好冷啊!冻死老子了!对了!你在哪呢?!”
看到自己哥们儿同样在大半夜顶着寒风执勤,丁苏川心里那点独自面对黑暗巷子的委屈和紧张,瞬间平衡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对着镜头说道:
“我在河埒口这边。”
“哈~?河埒口???”
南宫鸣渊瞪大了眼睛,“你去那干嘛?那边晚上除了几个酒吧,毛都没有啊!”
这时,另一个脑袋也挤进了镜头,是沈听白。
他也裹得严严实实,鼻尖冻得通红,一脸的生无可恋道:
“别说了老丁!我们更惨!被轻山哥硬拽着到钱桥这边来了!”
他指着身后黑灯瞎火的背景,“你看看!这大半夜的,鬼都看不见一个!比你那河埒口还荒!”
沈听白说着,突然扭头朝镜头外喊道:
“诶诶诶!轻山哥!关东煮还有没有?!给我留两个萝卜!快冻僵了!”
镜头一阵晃动,隐约能看到不远处,轻山正站在一关东煮路边摊前,那只没受伤的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纸杯。
他闻言大声回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执勤呢!严肃点!”
不过他还是用竹签叉了一块白萝卜,递给了凑过去的沈听白。
看着屏幕里兄弟们虽然抱怨却依旧在坚守岗位,甚至还有热乎乎的关东煮可以偷闲,丁苏川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你们好歹还有轻山哥和关东煮,我就一个人对着条黑巷子。”
丁苏川笑着说道:
“不跟你们扯了啊,花姐让我进去看看,我得干活了。”
“册那!一个人啊?老丁你小心点啊!”
南宫鸣渊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嗯嗯!是啊是啊!有事赶紧呼叫啊!”
沈听白也一边嚼着萝卜一边含糊地提醒。
“知道了,你们也是。”
第221章 万千巷精神病女?!
丁苏川笑着将手机塞回口袋,队友们打诨的对话驱散了不少独自面对未知的紧张感。
正准备集中精神,再次探查万千巷。
突然!
一个极其轻微的,带着点怯生生的童音声,几乎是贴着他的手肘响了起来!
“哥哥......”
“你看到我妈妈了吗?”
“!!!”
丁苏川浑身的汗毛在瞬间竖起!
他霍然转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看起来约莫七八岁,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女孩,正站在他身侧,仰着头,用一双无神的大眼睛望着他。
!!!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丁苏川完全没听到任何脚步声!
这女孩就像是从地底里冒出来,或者是从阴影里直接凝结出来的一样!
“你......你......”
丁苏川惊魂未定,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这场景太过诡异,一个如此小的女孩,在深夜无人的街头,独自询问走失的妈妈???
那小女孩见他不回答,也不纠缠,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迈着一种轻飘飘的,仿佛脚不沾地的步子,飞快地跑开了。
“喂!小妹妹!等等!大晚上的,乱跑很危险的!”
丁苏川下意识地喊道。
虽然觉得诡异,但保护普通市民的本能还是占了上风。
一个这么小的女孩深夜独自在外,实在太不安全了!
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之前花慕晴让他探查万千巷的指令,立刻迈开步子,朝着小女孩的方向追了过去。
令丁苏川想不到的是,那小女孩的速度竟快得惊人,且脚步轻盈得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全力奔跑,才勉强没有跟丢。
七拐八绕之后,眼前豁然开朗,竟来到了这片商业区一个极不协调的角落。
周围都是灯火通明或至少保留着基本照明的营业中写字楼,唯独正前方,矗立着一栋破败不堪的废弃写字楼。
外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窗户大多破碎,与周边的繁华格格不入。
而那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就停在这栋废弃写字楼那扇锈迹斑斑,半开半掩的大门前,背对着丁苏川,一动不动。
丁苏川也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正欲开口呼喊:“小妹妹......”
“妹”字刚在舌尖打转,尚未出口......
!!!
“女儿!”
“女儿!我的宝贝女儿!”
一个带着哭腔和某种扭曲喜悦的中年女人的声音,猛地从漆黑的门洞内传出!
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穿着肮脏睡袍,身形消瘦如同骷髅的女人,从门内的黑暗中猛地冲了出来!
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一把将门口那个静止不动的小女孩死死抱在怀里!
“妈妈找到你了!妈妈找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妈妈再也不会让你跑丢了!”
女人疯狂地嘶喊着,抱着小女孩转身就要往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楼内冲去!
而被她抱住的小女孩,此刻却发出了与之前空洞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恐惧和挣扎的哭喊声!
她两只小手拼命推搡着女人!
“放开我!放开我!!你不是妈妈!你不是妈妈!!!”
“救命!哥哥救命!!她不是我妈妈!!!”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丁苏川的大脑“嗡——!”的一声,眼前这极端诡异的一幕几乎让他的思维停滞!
一个疯癫的女人,从废弃大楼里冲出来,声称是小女孩的母亲?
而那个行为诡异,突然出现的女孩,却在拼命否认,并向他求救?!?
到底是谁在说谎?
或者说......
她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眼看那疯女人就要抱着哭喊挣扎的小女孩重新没入写字楼的黑暗之中......
“站住!”
丁苏川来不及细想,大声喝道,同时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想去阻拦。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疯女人睡袍的刹那!
“嗬——!”
那疯女人猛地回过头!
透过散乱污浊的头发缝隙,丁苏川看到了一张扭曲到变形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白!
正......
直勾勾地盯着他!
丁苏川被她的眼神彻彻底底地吓到了。
下一秒,女人才颤颤巍巍地开口:
“她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女儿!!!”
“不准!我不准你们伤害她!”
女人边说边拼命摇头,随即抱着小女孩就往写字楼里跑!
只剩下丁苏川一个人,僵立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浑身冰冷。
“哥哥——!哥哥!!!救救我——!!”
小女孩绝望的呼救声,再次从黑暗中穿透出来。
这声音让他猛地一个激灵,从刚才那极度诡异,令人头皮发麻的对视中回过神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一层冰冷的冷汗彻底浸透,夜风一吹,随之带来的便是刺骨的寒意......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疯女人回头时,那张扭曲却又带着一种精神病态的脸庞。
那不是纯粹的鬼物阴森,也不是道尸的腐朽死气,而是一种......理性彻底崩坏,混合着某种精神病状态的混沌感。
这种介于人与非人,理智与精神病之间的状态,反而比纯粹的怪物更让人从心底里感到发毛和不适!
恐惧让他几乎想要转身逃离这个鬼地方,并立刻用耳麦呼叫花慕晴。
但是......
那小女孩一声声的“哥哥救命”,像锤子般一下下地敲击着他的良知
“妈的......”
丁苏川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这诡异的处境,还是在骂自己此刻的犹豫。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尤其是双目之中,那源自神秘眼瞳的力量似乎也被激发,让他的视线在绝对的黑暗中也能勉强视物,虽然依旧模糊,但总好过睁眼瞎。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放任不管,那个小女孩,无论她是什么,都可能真的会遭遇不测。
而且,这栋楼的诡异,本身就是他执勤需要处理的目标!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犹豫渐渐被决然取代。
他伸出左手,缓缓将半开着的大门推开......
第222章 黑暗空间的塑料瓶。
就在丁苏川踏入废弃写字楼的同时,在这片大楼的至高点,两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地俯瞰着下方......
夜风在高空更加凛冽,吹动着其中一人束成高马尾的长发。月岛甜绘背后背着武士刀,正半蹲在楼顶边缘,盯着下方刚刚消失在门内的身影。
“哥哥,”她开口道:“上次那个打枪很准的银发男好像没来,就他一个人。”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下去干掉他?看起来弱得很。”
在她身旁,月岛刃一抱臂而立。
他微微仰头,望着天边那轮被薄云遮掩的弦月。
“甜绘,你的观察还不够仔细。”
他微微抬手,指向下方:
“第一,他的眼睛。如此特殊的眼睛,能看清三级道尸的弱点,那也必然能察觉到我们......”
随即他的手指移动,继续道:
“第二,按[聚灵使]的做事风格,他们会真的放任一个刚刚突破[二阶天相境],潜力如此特殊的新人,在已知有道尸活动的区域,独自执行可能存在风险的任务吗?”
月岛刃一收回手,重新抱在胸前。
“先让他进去......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到时候成了瓮中之鳖......不是更好吗?”
“哥哥的意思是......?”
月岛甜绘微微一愣,随即不由自主地看向哥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
与此同时,废弃写字楼内部。
“咔嚓!”
一声巨响吓得丁苏川浑身一僵!
“蹭——!”
长剑出鞘!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几秒钟后,他才借着从破碎窗户透进来的,微乎其微的月光看清,那只是一个被自己不小心踩扁的空塑料瓶......
“呼.......吓死老子了......”
他长长舒了口气,但后背的冷汗却更多了。
这里太安静了。
太黑了......
一楼大厅空旷得可怕,废弃的前台,翻倒的座椅,散落一地的文件,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中的霉味钻进鼻腔,更是让人作呕。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耳朵努力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没有......什么都没有。
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不对!
丁苏川猛地停下脚步,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让他通体冰凉!
他立刻在心里狠狠纠正了自己天真的想法:
我的眼睛,目前只能看清三级或以上道尸的弱点!
相比拥有弱点的三级道尸,一级,二级这些低等道尸,根本没有所谓的弱点可言!
也就是说......
哪怕这栋楼里,此刻密密麻麻站满了最低级的一级道尸,只要它们不动,以我目前的六感和那点可怜的实战经验来说,也根本......
根本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远比直面一只三级道尸更加令人绝望!
你明知危险就在身边,却看不见,听不到,感知不着!
它们可能就静静地站在阴影里,躲在翻倒的办公桌后,甚至......就贴在你的背后,默默地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不对!刚刚那个疯女人呢?!”
他猛地想起最关键的目标。
“她把那个小女孩抱到哪里去了?!”
强压下心中的悸动,他开始更加仔细地排查一楼。
破碎的前台后面?
空的。
几个倒塌的文件柜缝隙?
只有厚厚的积灰和蠕动的潮虫。
卫生间?
他鼓起勇气推开虚掩的门,里面是干涸发黄的小便池和破碎的镜子,除了镜中映出他自己紧张的脸,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她们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一楼,除了他自己,再没有任何活物......
或者说,能被感知到的“物体”。
丁苏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电梯门前,那金属门扉上布满了污渍和......
划痕???
没多想,他试探性地按了按上行按钮。
......
毫无反应。
指示灯一片漆黑。
果然,电梯是不通电的。
看来,只能走楼梯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向安全通道的方向......
“簌簌!”
一声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爬过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猛地响起!
“谁?!”
丁苏川心脏一紧,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猛地转身,长剑带着风声横扫向那片黑暗!
然而剑刃划过空气,什么都没有碰到。
眼前依旧是那片空旷黑暗的大厅,杂物凌乱,阴影幢幢。
是道尸吗?!
他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片被几个倾倒的办公椅和散落文件覆盖的区域,阴影格外浓重。
他握紧剑,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着那边靠近......
就在他距离那片阴影还有三四米远的时候......
“咻——!”
“啪!”
一个小小的,白色的物体,以极快的速度,从那片阴影处猛地飞射而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的右脚边!
“我靠???!!!”
丁苏川吓得差点跳起来,剑尖瞬间下指!
定睛一看!
赫然是那个他刚才不小心踩扁的空塑料瓶!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窜遍丁苏川的全身!
不是幻听!
刚才那里,绝对有东西!
它非但没有逃离,
反而......反而用这种方式,在挑衅他?!
“谁?!谁在那里?!出来!!!”
丁苏川吼叫着给自己壮胆,同时警告对方。
“是刚刚那个疯女人吗?!”
丁苏川心中的恐惧在沉默中发酵,逐渐转化为一股被戏耍的怒火!
他不再犹豫!
“装神弄鬼!”
他低喝一声,体内水系灵力开始催动!
“[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嗡——!”
他手中那柄长剑,猛然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湛蓝色光芒!
光芒短暂地驱散了方圆数米的浓稠黑暗,将杂物,灰尘以及那片阴影的轮廓,清晰地映照出来!
借着这短暂的光明,丁苏川脚下猛地发力,身形一跃而起,手中闪耀着蓝色光辉的长剑,朝着那片阴影区域刺去!
他人在半空,目光死死锁定下方。
在光芒的边缘,他果真的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模糊的黑影!
是道尸?!
果然藏在这里!
战斗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刺下去!
绝不能给它反应的机会!
剑尖眼看就要将那黑影洞穿!
也就在这关键时刻,跃起带来的视角变化,以及灵力的光芒彻底照亮了那片角落!
丁苏川看清了那个黑影的......脸。
是那个小女孩!!!
她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仰着头,小脸上充满了恐惧,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凌空刺下的剑尖!
“哥哥——!!!”
“!!!”
丁苏川瞳孔地震!
是她?!
怎么会是她?!
收剑!
必须收剑!!!
第223章 诡异的“母女”
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扭转了肌肉已经发力的趋势,他手腕猛地一抖,强行偏移剑尖的方向,同时腰腹用力,试图扭转下坠的势头!
“嗤!”
剑尖险之又险地擦着小女孩的耳边,深深刺入了她身旁的水泥地面,溅起几点火星!
蓝色的剑光将小女孩惊恐万状的小脸照亮!
丁苏川踉跄落地,惊出一身冷汗。
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亲手......
然而,还没等他喘过气来,甚至没等他开口询问!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癫狂,带着满足感的女人笑声,从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紧接着,一只枯瘦的手臂从后面猛地伸出,一把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死死抱了起来!
丁苏川定睛一看,只见那个披头散发,穿着肮脏睡袍的疯女人,已然站在了他的身前!
她紧紧抱着小女孩,将脸埋在女孩的颈窝处,用力地嗅着,发出陶醉的,令人作呕的喘息声~
随即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丁苏川,露出一个巨大且诡异的笑容:
“啊哈哈哈哈......跟我女儿玩得......开心吗?”
“我的宝贝......最喜欢和别人玩捉迷藏了......”
“你也......一起来玩吧~永远...永远留下来陪我们玩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捉迷藏~开始了哦~”
疯女人用一种近乎歌唱的语调说出这句话,随即像是被上紧了发条的木偶,猛地抱起小女孩,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癫狂笑声,转身就以一种不符合她消瘦体型的惊人速度,朝着大厅的安全通道楼梯口冲去!
“哎!站住!把她放下!”
丁苏川又惊又怒,立刻拔腿就追!
“哥哥!哥哥!救我!哥哥——!!!”
小女孩的哭喊声和呼救声在疯女人的怀里不断传来!
两道身影,一逃一追,瞬间没入了更加黑暗的楼梯间。
楼梯间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丁苏川只能凭借听觉和那点微弱的六感,紧紧追着上方传来的,疯女人略显凌乱却速度极快的脚步声,以及小女孩断断续续的哭喊。
“噔噔噔噔——!”
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回荡。
丁苏川一口气追上了二楼,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漆皮剥落的防火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追击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如果说一楼还勉强保留着写字楼大厅的框架,那么二楼,则完全是一副被时光和某种黑暗彻底腐蚀的景象!
这里似乎原本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但如今,所有的办公隔断都东倒西歪。电脑显示器破碎,键盘和文件散落一地,被厚厚的,带有粘性的灰尘覆盖。
更令人不安的是,许多办公桌和椅子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些私人物品,一个打翻的咖啡杯,里面的黑色污渍已经干涸。
一个歪倒在地的相框,玻璃碎裂,照片上一家三口模糊的笑容显得格外刺眼。
一件搭在椅背上的,已经腐烂发霉的女士西装......
这里不像是单纯废弃,更像是在某个瞬间,时间被骤然冻结,所有在此工作的人......
仓促间,在某种极致的恐惧中,瞬间消失了......!
而此刻,那个疯女人和小女孩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二楼的黑暗比一楼更加浓郁,只有覆盖厚厚灰尘的落地窗,透进来些许可怜的月光。
“嗒......嗒........”
是水声。
比在一楼听到的更加清晰,似乎就是从这片办公区传出的。
丁苏川屏住呼吸,握紧长剑,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办公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
倒塌的隔断后面,半开的文件柜里面,甚至那些电脑桌的底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对诡异的“母女”,就像是融化在了这片黑暗里。
就在他精神高度紧张,搜寻着任何蛛丝马迹的时候!
“嘻嘻~~~”
一声带着恶作剧得逞意味的小女孩的笑声,突然从他身后极近的地方响了起来!
丁苏川浑身汗毛倒竖!
“唰!”
长剑转身挥出!
剑光划过,依旧只劈中了空气......
眼前的一切都太过诡异,超出了丁苏川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用力按住了通讯耳麦,道:
“花姐......听得到吗?花姐......收到请回答!”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滋滋啦啦....”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滋滋......滋——!”
通讯,彻底中断了!
耳麦没用?!
这里的干扰竟然强到能屏蔽[聚灵使]的特制通讯设备?!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抑制住了他。
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破碎,腐朽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忍不住在心里呐喊: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就在这时!
“哥哥!”
那个小女孩的呼喊声,再次响了起来!
声音的来源,就在这片开放式办公区靠近窗户的方向!
这一次,声音没有立刻消失!
丁苏川精神一振,也顾不上通讯中断的恐惧了,立刻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声音指引着他,来到了办公区尽头,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这扇门看起来比其他的都要厚重,门上原本标识牌的位置只剩下几个锈蚀的钉孔,看不清原本是什么房间。
而此时,这扇厚重的门,微微开启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小女孩的声音,正是从这道门缝里传出来的!
就是这里了!
丁苏川不再有任何犹豫,恐惧和疑虑都被救人的急切所压倒。
他后退半步,身体重心下沉...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二楼炸开!
厚重的门被他一脚踹开,门板撞击在内侧的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回响。
第224章 “我”还在一楼?!
他看见了!
那个疯女人,就坐在地上!
甚至......在左右摇晃着......
丁苏川死死盯着那个背对着他,跪坐在地上左右摇晃的身影。
那姿态,那节奏......
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这个念头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丝警惕,但手中的剑依旧握得紧紧的。
他对着女人的后背,说道: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想干什么,把那个小女孩给我!她需要帮助!”
女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抱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地摇晃着,嘴里甚至开始哼“哼哼哼......”地唱着。
这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丁苏川,也消磨了他最后的耐心。
他不再废话,大步上前,直接走到女人身后,手中长剑更是直接抵在了女人后颈的皮肤上!
“我再说最后一遍,”
“把小女孩,给我!”
剑尖传来的压力,终于打断了女人的哼唱和摇晃。
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也就在这瞬间的静止,让丁苏川的目光,终于得以清晰地看到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女孩......
!!!
那根本不是什么小女孩!
那是一个做工粗糙,脏兮兮的,穿着破烂白裙子的旧洋娃娃!!!
洋娃娃的头发干枯打结,脸上的五官因为磨损和污渍而变得模糊不清,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小女孩呢?!
那个会哭,会喊,会求救的小女孩呢?!!
丁苏川的大脑“嗡!”的一声,出现短暂宕机。
“嗬......嗬嗬.......”
被他用剑指着的女人,喉咙里发出了怪异的声音。
她开始,用一种极其缓慢,带着关节摩擦的“咔咔......”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来。
首先映入丁苏川眼帘的,依旧是她那布满污垢和油腻的侧脸......
然后,是她的正脸。
她的嘴唇哆嗦着,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找我的女......女儿......”
“我的......宝贝女儿......”
“做什么......?”
她说着,还极其温柔地,用那枯瘦如同鸡爪的手,轻轻拍了拍怀里那个笑容诡异的脏洋娃娃。
“你看.......她睡得多香啊......”
“你.......为什么...为什么吵醒她呢~?”
“你...是坏人吗......?”
“想抢走......我的女儿......?”
女人的声音缠绕上丁苏川的神经。
他刚要开口辩解:
“我不是......”
“滚!!!”
女人猛的提高音量,仿佛换了个人!
她瞪大那双浑浊的眼睛,眼白部分瞬间布满狰狞的血丝!
她开始疯狂地摇头晃脑!
“滚开!滚开!”
“都给我滚开!!!”
她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明显是想驱赶丁苏川。
“不准!我不准你们打扰我的宝贝女儿!她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滚!滚!!!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音调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那不再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污染和冲击!
丁苏川只觉得这尖叫声像是一根根针,钻进他的大脑!
剧痛传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他抱住头颅,痛苦地蹲下身,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这恐怖的声浪彻底淹没......
下一秒!
所有的声音!
所有的扭曲景象!
猛然间消散!
剧烈的头痛和耳鸣还在持续,丁苏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从额头滚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和模糊。
他用力晃了晃仿佛要裂开的脑袋,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四周......
!!!
!!!!!!
“我怎么还在一楼???!!!”
丁苏川看向周围的一切。
而且,他此刻就站在刚才那个被莫名其妙扔过来的空塑料瓶旁边!
那个被他踩扁的瓶子,还静静地躺在他的脚边,位置都没有变过!
周围依旧是那个空旷,黑暗,布满灰尘的一楼大厅!
废弃的前台,翻倒的座椅,散落的文件......
一切都和他最初追着小女孩进入楼梯间前一模一样!
“是幻觉吗?!”
“不!”
“不可能是幻觉!”
那头痛,那耳鸣,那浑身被冷汗浸透的感觉,那濒临精神崩溃的恐惧,都如此真实!
是这栋楼!
是这栋楼在玩弄他!
他根本没有上过二楼?
还是说......
他上去了,但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又被毫无知觉地送回了原点?!
那个小女孩......
那个疯女人......
她们到底是什么?
是这栋楼制造出来的幻影?
还是被困在这里的,不断重复着某种悲剧的残响?
丁苏川僵在原地,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毛骨悚然。
他面对的,好像已经不是可以斩杀的道尸,而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现象。
写字楼的楼顶,月岛甜绘回过头看向月岛刃一。
“哥哥,那家伙,好像快撑不住了呢......”
“精神已经开始混乱了,要不我们再给他加把火?”
月岛刃一只是淡淡地回应:
“不急。”
“修为能在短时间内,从一阶强行突破至[二阶天相境]的人,无论凭借的是天赋,外力还是别的什么,其心志与潜力,都绝非寻常。”
“这点程度...还不足以彻底击垮他。”
“再多让他享受一会儿吧......人只有在极致的压力与绝望下,才能榨取出最有价值的东西。”
与此同时,距离河埒口休闲广场几条街之外。
两道身影正一前一后,不快不慢地行走在夜色笼罩的街道上。
走在前面的是游倾一。
洛曦跟在她身后,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诶!冰坨子!我说!”
洛曦快走几步,与游倾一并行。
“你非得要大半夜的去那个什么河埒口嘛!不就是[谛听]系统的一个监测节点无缘无故掉线了嘛!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明天白天,上头自然会派专业人员去检修的!”
游倾一脚步不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无缘无故坏掉,不是人为的,就是异常事件。按照规程,必须立刻前往排查。”
“哎呀!我说你是不是死脑筋?!”
洛曦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就算是人为破坏或者异常事件,[聚灵使]那帮家伙也肯定会收到警报,他们会去查看情况的呀!用得着我们费这劲吗嘛?!”
游倾一终于微微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虽然我们是不同部门,但守护这座城市的职责,是一样的。你要是不想去,可以先回基地。”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洛曦被她这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够呛。
“我就是觉得没必要这么急嘛!你这人真是...真拿你没办法!”
眼看游倾一已经加快了脚步,将她甩开了几米远,洛曦虽然满腹牢骚,却还是小跑着追了上去,嘴里还在嘟囔着:
“诶!等等我啊!冰坨子!走那么快干嘛!”
第225章 楼道尸群!
丁苏川僵立在一楼大厅的中央,进退两难。
进?
让那诡异的楼梯间和二楼的经历重现?
退?
身为[聚灵使]的责任感也不允许他临阵脱逃。
“救命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
那个熟悉的小女孩哭喊声,又传来了?!
声音的来源,赫然又是那个楼梯间!
“滚!滚开!!!不要过来啊!”
“不要!不要过来!!!”
“哐——!”
小女孩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抗拒,中间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扔出去的声音。
又是幻觉?!
刚才那真实无比却又瞬间重置的经历,让丁苏川对眼前的一切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救命啊啊啊啊!”
妈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小女孩的呼救声喊得他心痒痒!
一股狠劲冲上心头!
他不能一直被这样牵着鼻子走,必须想办法验证,必须留下标记!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不假思索地立刻冲向楼梯间。
丁苏川迅速解下了一直挂在背后的长剑剑鞘。
一把将它扔在地上后,还顺势踢了它一脚,让剑鞘指向的方向,正好对准了楼梯间的入口。
这是一个简单的标记。
如果这次上去再发生空间重置,他回到一楼时,就能通过这个剑鞘的位置和朝向,来判断自己是否真的回到了原点,还是被某种神秘力量转移到了另一个相似的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再次朝着楼梯间入口,全力冲了过去!
丁苏川冲进楼梯间,视线迅速适应了黑暗。
他抬头望向楼梯上方!
果然!
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就蜷缩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着。
而在她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一团模糊的阴影正在伸出利爪,似乎想要抓住她!
是道尸!
虽然气息微弱,但确实是实体!
“不好!”
丁苏川来不及细想这到底是真实还是另一重幻象,保护弱者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脚下发力,手中长剑划破黑暗,刺向那团阴影!
“噗嗤!”
长剑穿透了阴影,那团黑暗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戳破的烟雾弹,“噗!”地一声爆散开来,化作黑雾,迅速在空气中消散。
解决了!
丁苏川来不及喘息,立刻冲到小女孩身边,微微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可靠:
“没事了,别怕。走,跟哥哥离开这里。”
小女孩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她伸出冰凉的小手,死死地攥住了丁苏川的两根手指,力道大得惊人。
“我们走!”
丁苏川笑着拉起她,准备带着她立刻撤离这个鬼地方,先回到相对“安全”的一楼大厅再说。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刚刚踏下两级台阶,还没完全走下楼梯拐角的时候!
“轰隆隆隆——!!!”
“吼——!”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夹杂着无数嘶吼声,猛地从一楼大厅的方向汹涌而来!
道尸群?!
而且听这动静,数量绝对不少!
“不好!”
丁苏川脸色剧变!
“刚刚不出来?!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走!往上走!”
电光火石之间,丁苏川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他一把将小女孩拦腰抱起,转身就朝着二楼的方向狂奔!
小女孩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膀里。
“哥哥......我......我不想死......!”
小女孩带着哭腔的,微弱的声音在丁苏川肩膀处响起。
丁苏川抱着她,在黑暗的楼梯间里拼命向上狂奔!
他咬紧牙关,胸腔因为剧烈奔跑和紧张而火辣辣地疼,气喘吁吁地打断小女孩的话:
“说......说什么胡话呢?!咳咳......!放心!哥哥在,我们......死不了!”
终于,他抱着小女孩再次冲进了二楼的办公区。
来不及细看,丁苏川目光急速扫视,瞬间锁定了一个靠在墙边,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金属文件柜。
柜门虚掩着,里面是空的。
“唰——!”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轻轻将小女孩放下,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
“听着!躲进去!把门从里面拉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除非是我叫你,否则绝对不要出来!明白吗?!”
“哥哥......”
小女孩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夺眶而出。
“乖......哥哥一会儿带你去找妈妈。”
“嗯!”
小女孩迅速应答,没有哭出声,乖乖地,迅速地钻进了那个冰冷的文件柜里,然后用尽小小的力气,从里面将柜门“咔!”一声合上,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
将小女孩安置好的瞬间,丁苏川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仿佛落了地。
他猛地转身,面向楼梯口的方向,那里,尸潮已经近在咫尺!
“哗——!”
一瞬间,他将体内的水系灵力催动起来!
“刷!刷!刷!”
一道道剑花划破黑暗!
也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散落在办公区四周的,几面巨大的,虽然布满污垢却依旧能勉强映照出影像的落地窗。
他看着镜中那个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青涩和犹豫的自己......
“终于可以......”
“毫无顾忌地......大干一场了!”
“北陆哥,看着吧......”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一只一级道尸,已然嘶吼着从楼梯口扑了出来,直取他的面门!
丁苏川眼神一睁,长剑悍然迎上!
剑光纵横!
丁苏川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蓝色光轮,每一次挥出都能削飞一只道尸的头颅,黑雾在他四周像放烟花般一阵阵炸开!
这些低等级的道尸虽单体战斗力不强,但数量却是无穷无尽,从楼梯口不断涌出。
他一边机械性地挥剑,一边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开始对着空荡荡的二楼空间,打起嘴炮:
“你们......!太过分了!”
“连一个小女孩也不肯放过吗?!”
“有本事的话!出来!光明正大地跟我打一场!”
“躲在暗处,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本事?!”
第226章 “我”到底在一楼还是二楼?!
与此同时,河埒口附近的地下停车场内。
花慕晴正慢悠悠地踱着步,百无聊赖地巡视着空旷的停车区域。
“唉~也不知道麻烦精现在怎么样了......?”
她心里嘀咕着:
“让他一个人去万千巷巡逻,是不是有点太狠了?可队长的意思......”
突然!
“滴滴滴!”
她左耳的通讯耳麦响了起来。
“喂?慕晴。”
花慕晴立刻收敛心神,回应道:
“在!队长!”
“慕晴,你附近区域的[谛听]系统,就在刚刚,信号突然中断了。你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是设备故障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啊?[谛听]系统坏了?”
花慕晴有些诧异,毕竟这种核心监控设施很少出问题。
“知道了队长,我这就去!”
她正准备动身,通讯器那头的林正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哎!丁苏川那边......怎么样?”
听到队长问起丁苏川,花慕晴语气轻松地回应道:
“放心啦队长!我严格按照你的要求,让他一个人去附近的万千巷转转,磨练磨练。”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调侃:
“不过说来也奇怪,[谛听]在我俩来之前还显示这附近有微弱的道尸反应,逼得我紧张了半天,结果毛都没找到一根。麻烦精那边,到现在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这[谛听]系统是真的出故障了!连误报都出来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队长,我这就去检查!”
花慕晴挂断通讯,摇了摇头,将丁苏川那边不同寻常的安静也归咎于系统故障,转身朝着停车场出口走去。
“哈......哈.......哈.......~”
丁苏川单膝跪地,用长剑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
汗水混杂着道尸腥臭的黑血,从他的额头,鼻尖不断滴落。
他低着头,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到自己紧握剑柄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长时间高频率爆发,力量过度透支后,肌肉发出的抗议。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挥了多少次剑,斩杀了多少只一级道尸。
粗略估算,恐怕已经超过一百多只了。
这些一级道尸虽然个体弱小,但如此庞大的数量,带来的压力和消耗也是惊人的。
更糟糕的是内里的情况。
他感觉到丹田气海之内,原本充盈流转的水系灵力,此刻变得如同沸水般紊乱不堪。
这是灵力过度压榨,接近枯竭边缘的征兆。
“不好......”
丁苏川心头一沉。
“灵力开始紊乱了......花姐说过,这种情况下,支撑不了我再长时间战斗下去......”
他勉强抬起头,警惕地望向楼梯口的方向。
那里,最后几只道尸正在化为缕缕黑雾消散。
汹涌的尸潮似乎暂时告一段落,嘶吼声也平息了下来......
可,短暂的喘息之机,并没有让丁苏川感到丝毫轻松。
这些道尸是哪里来的?
那个小女孩......她还安全地躲在文件柜里吗?
想到小女孩,丁苏川心中猛地一紧!
对了!
小女孩!
她还躲在文件柜里!
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尸潮的嘶吼......她一定吓坏了!
“小妹妹!”
他顾不上身体的疲惫和灵力的紊乱,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那个金属文件柜前。
“可以出来了!没事了!小妹妹!”
“砰砰砰!”
他拍打着柜门,期待着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或者柜门从里面被推开。
......
一秒...
五秒......
九秒.........
没有任何回应。
文件柜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里面空无一物。
“小妹妹?!”
丁苏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砰砰砰!”
他更加用力地拍打柜门,声音也拔高了许多。
“回答我!你没事吧?!”
......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从柜子里传出。
难道......
难道在他战斗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
那个疯女人又出现了?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伸手就要去拉开那扇冰冷的柜门!
“喂!”
一个带着点不满和疑惑的女声,在他身后猛地喊道!
“啊?!”
丁苏川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回头,长剑瞬间横在身前!
只见在他身后不远处,洛曦正双手叉腰,瞪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着他。
“你一个人在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洛曦皱着鼻子,打量着他满身的血污和狼狈不堪的样子。
“还有,这里发生啥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难道上面有道尸?”
“是[天工]......那个大嗓门???”
丁苏川认出了对方,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就在他一头雾水之际......
游倾一接着从洛曦身后无声地走出。
“走吧,洛三岁。一楼已经排查过了,没有道尸,我们去二楼看看。”
丁苏川循声望去......
“冷不丁?!她怎么也来了?!”
!!!
等等!!!
来不及整理思绪,丁苏川猛的看向游倾一!
一楼?!
“一楼没有道尸?!”
加上洛曦的那句:
“难道上面有道尸?”
上面?!
丁苏川想到自己刚刚明明在“二楼”砍了上百只道尸啊!!!
按她们的意思,自己现在还在一楼?!而且刚刚一直都在一楼?!
不对!
如果这里真的是“一楼”,那刚刚自己保护小女孩,砍杀道尸的精力算什么?!
洛曦看着丁苏川那副明显是见了鬼的样子,忍不住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你到底怎么了?!中邪了啊?!冰坨子说一楼没道尸,这不是好事吗?你干嘛要这副表情?!”
丁苏川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洛曦看着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抱着胳膊数落道:
“得!刚加入[聚灵使]不久就被吓傻了吧~早就跟你说过,他们那边又累又危险!当初让你来我们[天工],来我们[天工],你就是不听~现在知道怕了吧?!”
第227章 叛变了?
“洛三岁。”
游倾一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洛曦的喋喋不休。
她只是叫了洛曦的外号,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已经明确表达了“闭嘴,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嗯~”
洛曦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收声了。
游倾一上前一步,看着丁苏川。
“请问,这里,刚刚有道尸吗?”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在她们看来相对“干净”的环境,最后回到丁苏川脸上。
“看你现在的状态,好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样子。”
“大战......道尸.....
“一楼......?”
“二楼......?!”
这两个简单的词汇,此刻在他脑海中化作了两个不断碰撞、试图将他意识撕裂的漩涡!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或者说,在这栋楼里,楼层这个概念本身,就是可以被随意篡改的玩笑?
“喂!”
洛曦的耐心终于耗尽了,她受不了丁苏川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什么一楼二楼乱七八糟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这里不就是一楼吗?!我们刚从外面进来!”
“一楼......刚从外面进来.......”
“刚从外面进来....”
“你们刚从外面进来?!”
丁苏川猛地抬起头,看向洛曦,又看向游倾一,眼中充满了求证欲!
“你们...你们确定......这里是一楼?!你们真的是从.......从那个大门进来的?!”
游倾一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回答丁苏川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或者说,你经历了什么,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
丁苏川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在脚下及周围的地面上疯狂搜寻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
游倾一看着他这反常的举动,再次追问。
洛曦也好奇地凑过来,看着丁苏川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剑鞘!我的剑鞘!”
丁苏川头也不抬,恨不得双手在地上摩。
“我的剑鞘!我明明放在......”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一个下意识的转头,位于不远处不远处那片相对空旷的地面时!
他看到了!
自己的剑鞘还在他记忆中所放置的那个位置!
甚至连指向的角度,都和他记忆中为了标记方向而刻意调整的一模一样!
“!!!”
一瞬间,丁苏川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
证据就在这里!
也就是说,他,丁苏川,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一楼!
什么追逐小女孩上二楼?
什么在二楼办公区的惨烈厮杀?
什么尸潮汹涌?
什么将小女孩藏进文件柜?
全部......
全部都是这栋楼灌输给他的幻觉?!
丁苏川张了张嘴,想对游倾一说些什。么......
“这里......真...真的......是一楼......?”
“喂!你在那叭叭叭叭!到底在叭叭啥?!”
洛曦被丁苏川那副失魂落魄,喃喃自语的样子搞得心烦意乱,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更加不耐地追问。
毕竟他那神神叨叨的状态,在这种环境下难免也显得瘆人。
丁苏川猛地抬起头,视线一下子死死钉在洛曦脸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迅速盘踞了他的整个思维:
“既然......”
“既然我刚刚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这栋楼制造出来的幻觉的话.....”
“那......”
“眼前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
“大嗓门......”
“冷不丁......”
“她们......”
“她们会不会也是幻觉的一部分?!”
他在想是不是这栋楼察觉到他精神濒临崩溃,所以又编织出了新的,看似“正常”的幻象,用来进一步迷惑他,然后引导他走向更深的陷阱?!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洛曦被他那直勾勾的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喂!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丁苏川的眼神太奇怪了,不像是在看熟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个来历不明的敌人!
游倾一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丁苏川眼神的变化,她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隐隐将洛曦护在身后,道:
“丁苏川。回答我的问题。你刚刚到底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又或者......你现在,在怀疑什么?”
丁苏川依旧没有回答她。
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得可怕。
“你们......”
“到底...是不是真的!?”
洛曦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当然是......”
“洛曦。”
游倾一再次打断了她。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认知可能出现了严重偏差。不要刺激他。”
游倾一冷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此刻的丁苏川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
“不行!管不了那么多了!”
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咆哮!
“要测试她们是不是真的,只有一个办法!”
“如果她们是道尸,那么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我可能会死!但如果她们真的只是幻觉......那么就意味着,我砍她们两剑,也,无关紧要!”
说时迟,那时快!
“啊啊啊啊啊啊——!”
丁苏川发出一声咆哮,手中那柄长剑猛地举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站在稍前方的洛曦!
“喂!你吃错药了吧?!”
洛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迅速拔出一直挂在腰间的短棍,拇指在机关上猛地一按!
“咔!”
短棍变长棍!
“铛——!!!”
火星四溅!
丁苏川的一剑,刺在了洛曦仓促间横架在胸前的棍身之上!
巨大的力量震得洛曦手心发麻!
“你?!”
然而,丁苏川的攻击并未停止!
“唰——!”
一剑被阻,他手腕一抖,剑锋顺势向上猛地一挑,试图将洛曦的长棍挑开!
不等她反应,丁苏川的剑尖在挑开长棍的瞬间,再次疾速递出!
“够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游倾一看不下去了!
她甚至比丁苏川的剑还要快上一分!
“蹭——!”
剑光一闪!
游倾一的长剑后发先至!
“叮——!”
又是一声冷兵器交击声!
“丁苏川!请立刻停手!否则,我将视你为异常威胁或是叛变行为!进行镇压!!!”
“呵...呵......”
丁苏川喘着粗气,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神色冰冷的游倾一,又看了看她身后一脸后怕和愤怒的洛曦。
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交手,那真实的武器碰撞感......
她们......
好像........
真的是真的?
第228章 认知牢笼!
洛曦看着丁苏川那副失魂落魄,又带着攻击性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揉了揉还有些发麻的手臂,对着游倾一急声道:
“冰坨子!你看他都这副鬼样子了!还跟他废什么话!就算他是[聚灵使]的人,当面袭击我们,这性质也够恶劣了吧?!按条例完全可以先拿下再说!”
她越说越气,握紧手中的长棍,作势就要上前!
“慢着。”
游倾一抬手拦住了冲动的洛曦。
“丁苏川,”
游倾一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你是不是......看到了幻觉?”
丁苏川嘴唇动了动,眼神挣扎,似乎想说什么。
游倾一见状,心中有了计较。
她明白,在这种认知混乱的状态下,强行压制或者讲道理都是没用的,必须用他能理解,能接受的方式,重建基础的信任。
“这样,”
她提出了一个方案。
“你可以问我们几个问题。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答案的问题。如果我们答对了,至少可以证明,我们拥有共同的,真实的记忆,我们不是幻觉。可以吗?”
一旁的洛曦脑子转得飞快,一听这话,立刻来劲了!
她觉得这方法简直绝了,而且迫不及待地想证明自己的“真实性”,好赶紧把这个神志不清的家伙搞定。
“哎呀!废什么话磨磨又唧唧的!”
她抢在丁苏川开口前,就冲着丁苏川大声喊道:
“喂!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平安夜那晚?!”
她故意顿了顿,看到丁苏川茫然的眼神聚焦了一些,才用一种带着戏谑和“揭老底”的语气,绘声绘色地继续说道:
“咱们在南长街执行任务,你当时在火锅店二楼!”
“最后,还是咱冰坨子!”
她说着就竖起大拇指。
“为了救你!上去二话不说!哐当!就是一脚,直接踹你脸上了!想起来没?!你那脸上顶着的鞋印子?!”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曦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丁苏川听着洛曦那绘声绘色,细节满满的“黑历史”回顾,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戳破了一个小口,那股几乎要将他逼疯的怀疑和恐惧,终于找到了一丝宣泄的洞口!
他看着眼前两人......
一个笑得没心没肺却眼神生动,一个清冷如冰却带着审视的专注。
她们身上那种鲜活的,与他记忆锚点完美契合的“真实感”,如同暖流般缓缓注入他几乎冻结的心湖。
他颤颤巍巍地,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开口问道:
“你们...你们真的是[天工]的游倾一和洛曦?”
“嗯哼!”
洛曦得意地一昂头,双手叉腰!
那副“除了本小姐还能有谁?!”的姿态拿捏得十足!
“那还能有假?!如假包换!”
游倾一没有理会洛曦的搞怪,她的目光始终带着一种冷静的穿透力,看着丁苏川的眼睛,平静地问道:
“现在......你相信我们了吗?”
丁苏川沉默了几秒钟,最终,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般,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
虽然这栋楼的诡异依旧存在,但至少,眼前有了可以交流,可以并肩作战的“真实”同伴。
“那我问你,刚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游倾一趁热打铁,立刻追问核心问题。
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栋楼是如何扭曲丁苏川认知的。
丁苏川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开始讲述他那段匪夷所思的经历:
“我......我本来跟花姐来这边执行任务。[谛听]系统显示这附近有道尸能量反应......结果到了这里,花姐又说让我独自行动,磨练一下,她自己去停车场那边查看了......”
“然后......然后我就遇到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
洛曦惊讶地打断了他,和游倾一对视了一眼。
“嗯......”
丁苏川点了点头,回想起最初的那一幕,依旧觉得脊背发凉。
“她突然就出现在我身边,问我有没有看到她妈妈......我当时没反应过来,没有回答她,结果她立马就跑开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懊悔和困惑:
“我...我当时就想着,那么晚了,她一个小女孩在这种地方太不安全了,就追了上去......”
“然后呢?!”
游倾一追问道,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小女孩或许是关键。
丁苏川的眼神再次变得有些恍惚。
“然后我就追着她,跑进了这条巷子,到了这栋楼前面......她停了下来,接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从楼里冲出来!喊着‘女儿’,一把抱住她就往楼里跑!那个小女孩就对着我哭喊‘救命’!”
他语速加快,试图将那些破碎的片段串联起来。
“我二话不说就追了进去...然后...然后就一切都乱了!我明明记得我先是追着她们上了二楼,结果,突然周围的景象一变,变成了一楼!紧接着,楼道又传来小女孩的哭喊 第二次为了保险起见,我把自己的剑鞘放在地上,做了标记,上了二楼,在那里跟很多道尸打了一架!结果,刚打完没多久,你们就来了。甚至还对我说这里是一楼!”
“可那把剑鞘,它!它真的就在那里!!!”
他指着地上那个剑鞘,声音里充满了茫然。
“我还把那个小女孩藏进了一个文件柜里!就在那个地方!”
他忽然指向记忆中的方向,但那里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角落......
洛曦和游倾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小女孩,疯女人,混乱的空间感知,真实的战斗感受与不存在的战斗痕迹......
游倾一沉吟片刻......
“按照你的描述,那个小女孩和疯女人,很可能不是实体,而是这栋楼用来引诱,迷惑闯入者的‘诱饵’。”
“而这栋楼本身......”
她环顾四周浓郁的黑暗。
“恐怕拥有扭曲空间和制造极其逼真幻觉的能力。它不是在用道尸攻击你,而是在直接攻击你的认知和精神。”
洛曦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咂了咂嘴。
“我滴个乖乖~这么邪门?!那我们现在岂不是也......”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她们现在,也同样踏入了这个诡异的领域之中。
第229章 从天而降的刀光。
楼顶,寒风呼啸。
月岛甜绘的声音带着跃跃欲试的杀意:
“欧尼(哥哥)!又来了两个人,看起来比那个丁苏川有意思多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行动了?!”
月岛刃一那冰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清晰的弧度。
他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
“嗯......”
“走吧。”
“去……会会他们。”
......
一楼大厅内。
洛曦听了丁苏川那匪夷所思的经历,又看了看这栋处处透着诡异的废弃大楼,心里也有些发毛。
她拉了拉游倾一的衣袖,小声说道:
“诶!冰坨子!既然这里暂时找不到道尸,[谛听]系统也发生故障了,我看我们还是赶紧先出去吧!这鬼地方听他这么一说,我还有点...嗯......心里发毛呢!”
游倾一虽然面色不变,但理智也告诉她,在情况不明,且环境本身就可能扭曲认知的情况下,贸然深入绝非明智之举。
她点了点头。
“嗯,这里太过诡异,信息严重不足。丁苏川,我们还是先出去,再从长计议。”
丁苏川早已被这栋楼折磨得身心俱疲,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同意。
“那就走!”
洛曦见两人都同意,立刻转身,一马当先就朝着他们进来时的那扇半掩的铁门跑去,只想快点呼吸到外面正常的空气。
她几步就冲到了门框之下,眼看一只脚就要踏出这栋令人窒息的大楼。
“唰——!!!”
一道凄冷的刀刃寒光,猛地从门外上方的黑暗中直劈而下!
目标,正是冲在最前面的洛曦的头顶!
“我靠?!”
洛曦吓得魂飞魄散,脏话脱口而出!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双脚猛地发力,硬生生止住前冲的势头,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一屁股向后坐倒!
“哗——!”
锋锐无匹的刀气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掠过,将她前方地面上的灰尘切开了一道刀痕!甚至她外套的帽子都被刀风削掉了一角!
若是她再慢上零点一秒,此刻被切开的,就是她的脑袋!
洛曦瘫坐在地上,惊出了一身冷汗,半天没缓过神来。
游倾一和丁苏川也是脸色剧变!
游倾一瞬间拔出长剑,一个箭步挡在洛曦身前,死死盯向门外那片突然变得杀机四伏的黑暗。
丁苏川也握紧了长剑,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在门外惨淡的月光下,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前方的月岛刃一,眼神冰冷,如同在看几只待宰的羔羊。
稍后一步,月岛甜绘手中玩弄着那柄劈向洛曦的武士打刀,歪着头,用甜腻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道:
“想去哪里呀~?”
“游戏......才刚刚开始哦~”
洛曦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屁股上的灰尘,刚才那一下摔得结结实实。
她看着门外那两个气息危险的男女,尤其是那个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冷漠表情的男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就开骂了:
“扶桑人?!”
“搞什么飞机啊?!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别人地盘儿上玩偷袭?!你们那边的忍者动漫看多了吧?!有没有公德心啊!差点把老娘劈成两半了!”
丁苏川则更加警惕,他从这两人身上感受到了与之前道尸截然不同的灵压。
“[夜叉]的人?”
月岛刃一对于洛曦的叫骂恍若未闻,只是用那冰冷的语调回应丁苏川。
“这位先生,还是比那位咋咋呼呼的小姐,要聪明一些。”
他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说谁咋咋呼呼呢?!你个死面瘫!”
洛曦差点又要冲上去,结果依旧被游倾一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时,月岛甜绘轻盈地向前一步,最后似乎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用她那甜腻的嗓音问道:
“喂~那个白头发,长得还有点帅气的家伙,怎么没来呀?”
“白头发...”
“有点儿帅?”
丁苏川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银烁!
“银烁哥跟他们交过手?”
游倾一显然也想到了银烁,握剑的手更紧了一分,冷声道:“他与你们无关。倒是你们,[夜叉]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莫非这栋楼的异常,与你们有关?”
月岛刃一冷冷回答道:
“我们的目的,你们不需要知道。”
“只需要知道,今晚,你们......”
“都要留在这里。”
月岛甜绘也笑嘻嘻道:“没错~陪我们好好玩玩吧!尤其是你!眼睛很特别的先生!哥哥对你可是很感兴趣呢!”
游倾一感受到身后丁苏川气息依旧不稳,精神力明显因之前的幻觉折磨而损耗严重。
“丁苏川,你目前精神状态异常,不适合战斗。”
“这两个人,交给我们。”
“洛曦!”
“放心~!”
洛曦早就憋着一肚子火。
她将手中那根伸缩长棍在身前舞了个棍花。
“打小——对付这种装神弄鬼,自以为是的家伙,本小姐可是最在行了!”
话音刚落,她拇指在长棍中段某个隐蔽的按钮上猛地一按!
“滋滋——滋滋滋!”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响起!
只见那根银色的金属长棍棍身之上,再次迸发出无数道耀眼电弧!
月岛甜绘看着那电弧,眼眸中闪过一丝新奇,对身边的哥哥说道:
“欧尼(哥哥),你看,他们的武器,看起来很高级呢。”
月岛刃一就那样赤手空拳地站在那里,周身却开始弥漫起一股暗红色气旋!
他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道:
“哼!依靠外物的力量。”
“用他们的话来说,不过是......”
“中看不中用。”
“真正的力量,源于自身,源于血脉,源于对新阴流的绝对信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月岛刃一悍然冲出!
“嗖——!”
他没有冲向武器最耀眼的洛曦,而是身形一晃,带起一串残影,目标直指一直保持戒备的游倾一!
他的右手并成手刀,暗红色的气旋高度凝聚于掌根,劈向游倾一的咽喉!
速度之快,竟丝毫不逊于真正的利刃!
第230章 樱花切割长棍!
游倾一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剑招更是有独到之处!
她甚至已经计算好了对方变招的几种可能,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剑柄上那个能够激发熊熊烈火的隐秘按钮。
然而!
月岛刃一的那记手刀,快得超出了她的预判!
那暗红色的气旋并非装饰,而是高度凝聚的,蕴含着恐怖破坏力的能量实体!
“铛——!”
“咔嚓!”
!!!
一声并非金属交击,更像是某种坚硬物质被强行劈裂的声响,猛地炸开!
游倾一那柄长剑,竟然如同脆弱的筷子般,被硬生生地从中间劈成了两段!
前半截剑身 旋转着飞了出去,“cing——!”的一声钉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什么?!”
游倾一的眼眸瞬间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对自己的剑和实力有足够的自信,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能以血肉之躯,如此轻易地毁掉她的兵器!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身体!
这是怪物!
就在她因兵器被毁而露出破绽的刹那!
月岛刃一那记去势未尽的手刀,暗红色气旋再次暴涨!再次劈向游倾一白皙的脖颈!
这一下若是劈实,后果不堪设想!!!
“冰坨子!小心!”
“滋滋滋——砰!”
洛曦手中缠绕着电弧的长棍,从侧面以惊人的速度猛地突刺而来!
“轰!”
“滋滋——滋!”
暗红色气旋与高压电流狠狠撞在一起!
洛曦则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长棍几乎要脱手,整个人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啧!真硬!”
洛曦龇了龇牙,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神却更加凶狠地盯住了月岛刃一。
游倾一趁着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立刻与洛曦肩并肩站立,她看着手中只剩下半截的断剑,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月岛刃一缓缓收回手,看了看严阵以待的游倾一和洛曦。
“反应不错。可惜......”
“蝼蚁的挣扎,终究只是徒劳。”
“闭上你的臭嘴!装什么大尾巴狼!”
洛曦被月岛刃一那副居高临下的态度彻底激怒!怒骂一声!脚下发力,竟主动朝着月岛刃一冲去!
手中电光长棍劈向对方面门!
月岛刃一根本不屑于亲自应对她的攻击,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在洛曦前冲的瞬间!
“嗖——!”
一道凌厉的刀风从她侧后方袭来!
她手中那柄武士打刀,劈向了洛曦电光长棍的中段部位!
“锵——!”
打刀的锋刃狠狠斩在附着电弧的棍身之上,竟硬生生在那特制的合金棍身上,砍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颇深的凹痕!
“可恶!”
洛曦心中暗骂,但她的战斗直觉极其敏锐!
几乎在对方刀锋砍中棍身的同一时间,她左手猛地向右一推棍身,右手同时松开又迅速握紧,顺着棍子滑过来的尾部!
“呼——!”
电光长棍在她手中借助旋转的惯性,划出一道巨大的,缠绕着电弧的扇形横扫!
月岛甜绘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咋咋呼呼的女孩反应却如此迅捷。
她不敢硬接这带有高压电流的横扫,足尖轻轻一点地面,向后飘飞撤退。
就在她双足即将落地的刹那!
她的脚下,凭空绽放出两片光芒柔和,栩栩如生的樱花光影!
月岛甜绘脚下那两片唯美的樱花光影尚未完全消散,左手已然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的扶桑手印!
印成。
光敛。
“这次,换我主动咯~”
她甜甜一笑,身形一晃,主动冲向洛曦,手中的武士打刀划出连绵不绝的凄冷光弧!
“来啊!谁怕谁啊?!真当老娘是吓大的啊?!看今天谁把谁揍趴下!!!”
洛曦也是豁出去了,嘴上毫不示弱,压下心中的震惊,将电流长棍的能量输出催动到极限,棍影重重,棍花甩出的电流,溅到地面甚至电出点点焦黑!
“铛!铛!铛!”
刀刃与长棍再次激烈碰撞,火花与电弧四处飞溅!
然而,这一次,月岛甜绘的攻击远不止于此!
随着她每一刀劈出,那锋利的刀刃划过空气的轨迹上,竟凭空凝聚出一片片樱花光影!
这些樱花光影高速旋转着,从各个角度,飞射向洛曦!
一开始,洛曦并未太过在意,以为这只是某种干扰视线,或者带有轻微冲击的能量余波。
她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格挡月岛甜绘那神出鬼没的本体攻击上,对于这些飘忽而来的樱花光影,只是凭借身法和棍影的余势进行闪避或格挡。
直到——
一片看似轻飘飘的樱花光影,恰好撞在了她挥舞格挡的电流长棍棍身之上!
“嗤——!”
一声切割声响起!
洛曦只觉得棍身上传来一股清晰的阻力,定睛一看,心中顿时骇然!
那片柔美的樱花光影,竟然如此锋利!在她那特制的合金棍身上,留下了一道清晰深刻的切痕!
甚至比刚才月岛甜绘用实体打刀劈砍造成的痕迹还要深上几分!
这樱花光影根本不是幻象或者干扰!
“卧槽?!”
洛曦惊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立刻改变了策略,将更多的精力用来应对这些无处不在,防不胜防的致命樱花光影,舞动长棍的速度更快,范围更广,试图构建一道密不透风的电流防御网。
然而,月岛甜绘的本体攻击同样凌厉,两者配合,顿时让洛曦压力倍增!
她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电击长棍上的切痕也越来越多,“滋滋!”作响的电弧似乎都因此而变得有些不稳定起来。
游倾一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焦急,却苦于断剑难以有效支援,甚至还有月岛刃一牵制!
丁苏川更是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但紊乱的灵力让他连保持稳定站立都有些困难。
月岛甜绘看着洛曦狼狈的模样,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攻击越发迅疾!
“怎么了呀~?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再多坚持一会儿嘛~让我看看你的棍子,还能撑多久~”
面对月岛甜绘那阴阳怪气的嘲讽和四面八方袭来的致命樱花,洛曦气得牙痒痒!
她一个侧翻,惊险地躲过三片擦着她头皮飞过的樱花光影,长棍横扫,勉强月岛甜绘紧随其后的一记偷袭。
随即忍不住破口大骂:
“麻麻赖赖的嘴嘚吧嘚吧没完了是吧?!”
“打架就打架,哪来那么多废话!跟个坏了的收音机似的,吵死人了!”
第231章 忘了一切。
“既然你那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月岛甜绘被洛曦连番的辱骂激怒,脸上那甜腻的笑容化为杀意!
她将手中的武士打刀猛地侧举至脸边,刀尖寒光闪烁,对准了洛曦!
“哗——!”
她足下发力,一记迅猛无比的突刺!
洛曦脸色剧变,她赖以周旋的电流长棍急忙格挡!
然而,正如月岛刃一所说那般,纯粹依靠高科技武器,没有自身灵力加持,在面对月岛甜绘这种级别的全力一击时,根本没有能与之一战的权利!
“咔嚓——!!!”
电流长棍在武士打刀凝聚的锋锐灵压面前,如同一根脆弱的树枝般,被从中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断裂处电火花疯狂跳跃,闪烁了几下,便迅速黯淡下去。
长棍断裂的瞬间,洛曦空门大开!
月岛甜绘握刀的右手姿势不变,左拳却以一记力道千钧的空手道直拳,轰在了洛曦毫无防护的腹部!
“噗——!”
洛曦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狠狠撞入体内!
“额啊!”
她整个人被这一拳直接轰得飞出去数米远!
“砰——!”
“咔!咔!”
背部狠狠撞在了大厅中央那由坚硬花岗岩打造的,废弃前台的尖角之上!
洛曦在地面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只有偶尔不受控制的,细微的颤抖......
“洛曦!!!!!!”
一直保持着冷静,甚至有些冷漠的游倾一,在这一刻,第一次失态了!
她那如同万年冰封湖面般的脸庞上,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她甚至忘记了手中只剩下半截的断剑,忘记了双方实力的巨大差距,忘记了所有的战术和冷静......
“你......找......死!”
“哎!冷不丁!别冲动!”
丁苏川在身后焦急地大喊,他看出了游倾一状态不对,那完全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然而,此时的游倾一已经听不进任何劝阻!
洛曦重伤濒死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穿了她的理智!
她握着那半截断剑,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月岛甜绘!
“哼!自寻死路。”
月岛甜绘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甚至没有动用她的武士打刀。
面对游倾一含怒而来的断剑直刺,她只是轻盈地侧身避开锋芒,随即——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打击声,如同急促的鼓点!
月岛甜绘的双手快得只剩残影。
“咔嚓!”
首先是那半截断剑,爆碎成无数碎片!
“呃啊!”
游倾一闷哼一声!
另外两拳直接轰击在胸前!
“噗——!”
游倾一猛地一顿,随即向后弓着身子,如同煮熟的虾米般,重重地窝倒在地!
一大口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她试图挣扎,但胸骨的剧痛和内脏受创带来的窒息感,让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月岛甜绘轻蔑地笑了笑,缓缓走上前,抬起一只脚,踩在了游倾一那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背脊上!
“咳咳!”
鞋底施加的压力,让游倾一再次咳出一口鲜血。
月岛甜绘直视前方的丁苏川,慢悠悠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结果,不过如此嘛~”
“真不明白,无痕大人为什么会觉得......你这种货色,能对他产生威胁?”
“呵呵......看来,是大人他......太过谨慎了呢~”
“连女人都保护不了,你还配做个男人嘛......?”
“你——!”
丁苏川咬牙切齿,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洛曦,和被踩在脚下,吐血不止的游倾一,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在他胸中沸腾!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
难道......
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北陆大哥为了我而牺牲......
花姐对我的信任......
还有...
还有眼前倒下的同伴......
不!!!
同一时间!
[凌霄幻境]内,云海翻腾,仙霞缭绕。
此处超脱时空,俯瞰三界。
碧霞元君身着九色霞帔,静立于一泓清澈的观世镜前,镜中映出的,并非仙境美景,而是人间,锡城那栋废弃写字楼内,正在发生的惨烈一幕。
她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丁苏川那因愤怒和无力而扭曲的年轻脸庞,仿佛穿透了镜面,看到了他八岁那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在野外无意间触碰古老[灵枢],导致阴阳平衡细微裂隙,间接引动后世龙国东部阴气略盛,道尸稍多的因果线。
“元君,”
一个少年气与沉稳各占一半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只见赵圣帝君龙行虎步而来,看着镜中景象道:“还是放不下这位少年吗?”
碧霞元君并未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丁苏川身上。
“这位少年......”
“虽说八岁时无意触碰[灵枢],种下因果,导致龙国东部桃止山脉阴气外泄,较之南北部,以及中部,道尸滋生稍显频繁......此乃事实,因果缠身。”
她话语平和,却道出了一段连丁苏川自己都未必知晓的,关乎亿万生灵环境的隐秘根源。
“但......”
她话锋一转。
“他当时年幼无知,且[灵枢]本就年久失修,隐患暗藏,其行虽酿后果,然其心无恶,其罪......不至死。”
碧霞元君缓缓转过身,云鬓间那支星钗随着她的动作,飘落下点点柔的星光。
她看向赵圣帝君,轻声问道:
“子龙,你可知,这少年最让我动容的一点,是什么?”
赵圣帝君浓眉微挑。
“嗯?说说看?”
碧霞元君的目光再次投向观世镜,镜中景象流转,并非当下的绝望,而是回溯到了两年多以前......
“两年前,锡城城西地区,因道尸作祟,引发煤气管爆炸,火海滔天,死伤枕藉。”
“当时,有一小女孩,被困于断裂的预制板下,头上淌血,命悬一线。周围烈焰焚天,坠物如雨,常人避之不及。”
“便是这位少年,当时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介凡人血肉之躯,竟逆着人流,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片火海之中!”
她的声音带上一丝赞许:
“无有神力,全凭一股血勇。他以血肉之手,去搬,去撬那千斤板障,十指磨破,手背被钢筋划开,鲜血淋漓......”
“最终,竟真让他硬生生从阎王手中,将那小女孩拖拽了出来!”
碧霞元君微微停顿,语气转为一丝深沉的惋惜:
“他护着那孩子冲出火海,自身几乎力竭,双手伤痕累累。事后,不过是饮下了那世间寻常之水......”
“便忘了那小女孩...”
“忘了有关道尸的一切......”
“忘了自己原来也曾做过如此勇敢,如此值得骄傲的事情.......”
镜象画面定格在丁苏川当时那张被烟熏黑,带着血迹却露出如释重负笑容的年轻脸庞,和他那双布满伤口,鲜血淋漓的手上......
第232章 神恩如海,破界临凡!
碧霞元君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温柔:
“功德簿上,悄然记下了他这一笔善功。但他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回归了普通人的生活。
“直到......他因缘际会,再次被卷入这漩涡之中,检测出[双系道缘],加入了[聚灵使]。”
她看向赵圣帝君,眼中星辉流转。
“子龙,你看。这便是他最让我动容之处。”
“如今他身陷绝境,并非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恰恰是因为他拥有这份品质,才会被卷入其中。我们若因他无心之过便袖手旁观,任其夭折,岂非让善者寒心,让恶者称快?”
赵圣帝君眉头紧锁,显然被说动,但依旧有着顾虑,他沉声道:“元君,你所言极是!此为少年,当救!可是元君!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身为受天道制约的正神,就像太上老君常说的那样,是不能随意插手人间纷争,干预具体因果的!他们有他们的命数,人间也有人间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
他试图用天规和固有的神人界限来做最后的劝阻。
碧霞元君闻言,蕴含星辉的眼眸中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闪过一丝决绝,她反问道:
“人间自己的力量?子龙,你告诉我,如果人间真有足够的力量彻底解决这蔓延数十年,愈演愈烈的道尸之祸,那他们又岂会拖延至今?!”
这一问,直指核心。
是啊,若人间能独自解决这非常规的难题,何至于让局势糜烂至此?
就在这时,碧霞元君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开迷雾、直面本心的决绝!
她周身开始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碧色神光!
“元君!你要做什么?!”
赵圣帝君感受到她气息的剧烈变化,心中一惊,急忙喝道!
碧霞元君昂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凌霄幻境]的穹顶,直视那冥冥中的天道法则!
她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响彻整个幻境,也像是在向三界宣告自己的道:
“别的神仙,或许恪守清规,冷眼旁观,视万物为刍狗,以求自身超脱,不染因果!”
“但——我不是!”
她一步踏出,脚下云海翻腾,星钗光芒大盛!
“世人信奉我碧霞,尊我元君之位!”
“不是因为我法力有多高深,不是因为我地位有多尊崇!”
“而是因为——我心系苍生,庇佑苍生!”
“若眼见良善蒙冤,英杰夭折,邪魔猖獗而袖手旁观,那我这神位,要来何用?!这万千信众的香火祈愿,我又以何面目去承受?!”
“今日,这因果,我碧霞元君——”
“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不再犹豫,周身碧色神光轰然爆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光柱!!!
她竟直接冲破了[凌霄幻境]的边界,如同一颗逆行坠落的慈悲星辰,朝着凡间,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
“元君——!”
赵圣帝君在她身后大喊,看着那决绝的背影,脸上的焦急只能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丁苏川半跪在地,用断剑勉强支撑着身体,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之前精神力透支,灵力紊乱,又硬接了月岛刃一随手挥出的几道气劲,此刻他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无比艰难,更别说举起剑了。
月岛刃一如同死神般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冰再次开口:
“再问你最后一次。是放弃无谓的抵抗,跟我们回去。还是......现在就死在这里?”
丁苏川咬紧牙关,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他死死地瞪着月岛刃一,以沉默作回应......
跟他回去?去那个所谓的[夜叉]?
绝无可能!!!
见他不说话,月岛甜绘娇笑一声,脚下再次用力,狠狠踩在游倾一的背脊上!
“呵——!”
游倾一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喂!我哥哥问你话呢!聋了吗?!说啊!”
月岛刃一摆了摆手,制止了妹妹进一步的凌虐,他看着丁苏川那倔强而绝望的眼神。
“呵呵......看来,不用再跟你废话了。”
!!!
丁苏川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一只手掌在眼前急速放大!
月岛刃一并没有下杀手,只是又一记手刀,劈在了丁苏川的颈侧!
“呃!”
丁苏川眼前一黑,所有意识迅速退去,身体一软......
月岛刃一随手一抄,将昏迷过去的丁苏川如同扛麻袋般轻松地甩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哥哥,这俩人怎么办?”
月岛甜绘指了指地上奄奄一息的游倾一和远处不知生死的洛曦。
月岛刃一冷漠地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感情:
“没有用的人,就算活着,对我们[夜叉]的威胁也不大。”
“不要做不必要的杀戮,平添变数。走吧。”
他行事显然极有分寸,目标明确,不愿节外生枝。
月岛甜绘似乎有些遗憾,但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转身,看向趴伏在地,意识模糊的游倾一,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
抬起脚,并没有再用大力踩踏,而是看似随意地,一脚踢在游倾一的腰侧!
“砰!”
游倾一撞在一个翻倒的办公椅上,彻底不动了,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哼,算你们走运~”
月岛甜绘轻哼一声,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快步跟上了已经扛着丁苏川走向门口的月岛刃一。
两道身影,如来时一样,融入了门外的黑暗,只留下大楼内,两名重伤昏迷,生死未卜的少女。
......
昏迷之中,丁苏川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泥沼。
唯有身体能感受到的,来自月岛刃一肩膀那规律的上下浮动。
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与绝望几乎要将他最后一丝意识也吞噬的时候......
一个声音,穿透了层层迷障。清晰地,温和地,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丁苏川。”
是谁?!
这个声音......
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与安心。
“丁苏川,这儿呢~这里......”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引导。
丁苏川奋力地“睁开”了眼。
并非现实中的眼睛,而是在这昏迷的混沌深处,他的意识之眼豁然开朗。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怔住!
仙云缭绕,霞光万道。
周围是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枝干如同碧玉雕琢,叶片流淌着星辉的参天古树。远处有鹤影翩跹,鸾鸟和鸣。
这里与他之前所处的那个充满腐朽与绝望的废弃大楼兼职判若两个世界。
他茫然四顾,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这里.......是哪儿.......?”
“呵呵~”
一声慈祥而温和的轻笑在他身后响起。
丁苏川猛地回头!
只见一女子,正静静地立于一棵最为高大的仙树之下,含笑注视着他。
她身着九色霓裳羽衣,云鬓高耸,发间斜插着一支星钗,星钗下的流苏随风飘荡,带出点点星辉。
她的容貌已经无法用简单的美丽来形容,就那样站在那里,就已经与整个仙境融为一体。
“您......您是......?”
丁苏川看得呆了,下意识地问道。
碧霞元君看着他这副懵懂又带着警惕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柔声反问道:
“孩子,方才......可曾听到了我的声音?”
第233章 我将,成为你的靠山!
“听到了。”
丁苏川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看着眼前这位光彩照人的女子,心中的疑惑更甚。
“您是.......?”
碧霞元君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令人心安的笑容。
“我叫,东岳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
她顿了顿。
“世人,多称我为碧霞元君,又或者......泰山娘娘。”
泰山娘娘?!
丁苏川瞳孔一颤,作为一个龙国人,哪怕对神话传说了解不深,也绝对听过这位庇佑四方,慈航普度的尊神名号!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道:“世人....?您!您是神仙?!真正的神仙?!”
碧霞元君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只是含笑不语,那默认的态度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丁苏川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无比真实,却又荒诞离奇的梦。
他环顾四周这美轮美奂的仙境,再次问道:“那...这里又是哪儿?是.......天庭吗?我不会已经死了吧?!”
“呵呵呵~”
碧霞元君轻轻摇头,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尖萦绕着温润的碧色光华,轻轻点向丁苏川意识体的胸口。
“这里,是[心垣]。”
她柔声说道。
“[心垣]?”
丁苏川对这个词感到无比陌生。
“就是......你的身体里。”
“是你的意识深处,神魂本源栖息之地。”
“我的身体里?!”
丁苏川这次是彻底震惊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怎么可能?!我的身体里怎么会是这样的?!”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碧霞元君看着他这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耐心地引导道:
“凡人只知血肉躯壳,却不知内在乾坤。”
“[心垣],乃方寸灵台间。其广阔与否,其景象如何,皆由你的心性,你的潜能,你的经历所塑造。”
“此地仙树灵根,霞光流转,可见你本性纯良,灵根深种,虽历经磨难,心中仍存在一片净土与无限的可能。”
丁苏川似懂非懂,但能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
“娘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在我的[心垣]里?还有!对了!我的朋友们!大嗓门和冷不丁她们!”
“因为......”
“我选中你了啊,孩子。”
选中我?!
丁苏川心神剧震!
被一位传说中的正神,一位受万民香火供奉的泰山娘娘......
选中?!
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没等他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碧霞元君便话锋一转,问出了那个直击他灵魂的问题:
“孩子,想不想救你那两个朋友?想不想立刻摆脱眼前的困境?”
“想!”
丁苏川几乎是吼出来的,意识体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震颤。
“快!告诉我该怎么做?!”
如今的他太渴望力量了,渴望到能够不惜一切代价!
碧霞元君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她轻轻颔首,神色变得庄重......
“别急。欲得神力,需承其重。”
“你,需先与我......签订契约。”
“契约?”
丁苏川一愣。
“没错。”
碧霞元君缓缓抬起双手,指尖碧色神光流转,在她身前勾勒出一个个玄奥的符文。
“[守护神]契约。”
“一旦签订,”
“我便将以意识形态常驻你之[心垣],我之力量便可为你所用!助你荡平这世间道尸!守护你欲守护之一切!”
浩瀚的神威随着她的话语弥漫开来,让丁苏川的意识体都感到一阵战栗!
荡平世间道尸!!!
这是何等的力量与气魄!
“除非”
碧霞元君的话音微微一顿。
丁苏川心中一紧,急忙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你阵亡,陨落。此契约方会解除,我方能回归天庭,或是寻找下一任契约者。”
“不过......”
“我相信你,孩子。”
“我相信你能够做到。”
“你......相信我?”
丁苏川喃喃道,意识体微微颤抖。
从小到大,除了少数人,他听过太多“你还不行”,“再努力一点”,“别逞强”之类的话语。
“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从一位至高神的口中说出,带着过于沉甸的分量,赤裸裸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渴望被认可的地方。
碧霞元君无比肯定地点点头。
“嗯,我相信你。”
“所以......”
“你,愿意与我签订这份契约吗?”
“愿意!我愿意!”
丁苏川几乎是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吼道!
积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快!告诉我该怎么做?!在哪签?!怎么签?!”
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却又充满赤诚的样子,碧霞元君不由得莞尔一笑,安抚道:
“别急~”
她抬起纤纤玉手,指尖那流转的星辉与碧色符文猛然加速,如同百川归海,在她掌心之上迅速凝聚,最终化作一张散发着浩瀚神威、由光芒构成的古老契约书!
“来,”
碧霞元君将掌心托着的契约书递到丁苏川面前。
“将你的手指,放上去。”
丁苏川毫不犹豫,立刻伸出自己意识体的右手食指,按向了那光芒流转的契约书!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契约书的刹那!
“嗡——!!!”
整个[心垣]空间仿佛都为之震颤!
无数仙树摇曳,洒下更加璀璨的星辉!
缭绕的仙云翻涌,如同在欢呼!
契约书上所有的符文瞬间亮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碧色神光,沿着丁苏川的手指,迅速蔓延至他整个意识体!
碧霞元君的神色变得无比庄严肃穆,她凝视着丁苏川,声音响彻整个[心垣],如同立下的天地誓言!
“丁苏川!”
“从今天起!”
“我,东岳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
“将成为你的[守护神]!”
“将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
“成为你永不言弃的——靠山!”
“轰——!”
随着“靠山”二字落下,仿佛有无形的大道之音在共鸣!
碧霞元君的声音继续响起。
“希望你——”
“持此神力,荡尽邪魔!”
“守你本心,护佑苍生!”
“不负吾望,不负己身!”
“将这混乱的世道......”
“亲手——”
“拨回正轨!!!”
契约,大成!
神光,彻底融入!
丁苏川猛地抬起头,意识体的双眼之中,原本的迷茫与绝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碧霞元君眼中那般璀璨的碧色神光!
“娘娘……”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与自身灵力开始融合的浩瀚神力,握紧了拳头,声音坚定如铁!
“我,定不负所托!”
第234章 有我,尽管放肆就好。
现实世界,夜色深沉。
月岛刃一面无表情地扛着昏迷的丁苏川,步履沉稳地走在僻静的街道上。
月岛甜绘跟在他身侧。
“欧尼?”
月岛甜绘转过头,眼眸眨了眨。
“我们现在就带他去见无痕大人吗?大人看到这份礼物,一定会很高兴吧~”
月岛刃一刚想开口,似乎打算先找个地方落脚。
“嗯,这个点,我们先去......”
!!!
他的话戛然而止!
身为强者的敏锐感知,让他瞬间察觉到肩膀上猎物的异常!
丁苏川那原本软垂无力的手指,刚刚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的抽搐,那动作带着一种......
苏醒前的征兆?!
怎么可能?!
他对自己下手的分寸极有自信,那记手刀足以让这小子昏迷数个时辰!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下一秒!
“额啊——!”
月岛刃一一声闷哼。
“砰——!!!!”
一股无法形容的碧色神光,以丁苏川的身体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爆发开来!
“什么?!”
月岛刃一脸色剧变!
他距离最近,感受也最为清晰!
那光芒中蕴含的力量层次,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不是灵力,不是道术!
月岛刃一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瞬间被丁苏川震开,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被向后震飞了出去!
虽然他立刻腰腹发力,在空中调整姿态,最终踉跄着落地,并未摔倒,但那份从容与冷漠已然被彻底打破!
“欧尼!!!”
月岛甜绘失声惊呼,她离得稍远,也被那碧色神光的余波逼得连连后退!
这是什么力量?!
那个明明已经被打晕的小子,体内怎么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东西?!
碧色神光一闪即逝,迅速收敛。
而被掉落在地的丁苏川,此刻却缓缓地,用手支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但周身却弥漫着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我真的醒了?!”
“不是梦?!”
“诶?!”
“娘娘!真的有用!这力量......太不可思议了!”
他在心中激动地呐喊着。
月岛甜绘看着他一副惊喜交加的样子,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和鄙夷。
“喂!你是被吓傻了吗?!”
就在这时,碧霞元君那带着无限宠溺的慈祥声音,直接在他[心垣]深处响起。
“丁苏川,淡定点。”
“不过是一缕神念加持,些许微末之力罢了。”
“有我给你撑腰,尽管放肆就好。”
他眼中精光一闪,原本还有些不确定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度嚣张,甚至带着点痞气!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轻响,然后用一种极其欠揍的,拉长了语调的语气,对着惊疑不定的月岛兄妹说道:
“哎~”
“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
他伸出手指,先是点了点月岛刃一,又点了点月岛甜绘,动作轻佻无比:
“你,还有你!”
“扛着我走了这么远,累不累啊?要不要小爷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咧嘴一笑。
“再让你们扛回去啊?”
月岛刃一脸色极度阴沉!
月岛甜绘则被他的嚣张态度气得脸蛋通红!
“你找死!”
丁苏川浑然不惧,反而上前一步,周身那碧色神光虽然内敛,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学着月岛刃一之前的口吻,冷笑道:
“呵呵......”
“刚才谁说的来着?‘蝼蚁的挣扎,终究只是徒劳’?”
“现在......”
“轮到我这只‘蝼蚁’,来陪你们好好玩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刚刚突破不久,尚且不稳的[二阶天相境]修为,在这股浩瀚神力的滋养与推动下,如同纸张般被轻易捅破!
[三阶天同境]!
磅礴的灵力在他灵脉内流淌。
面对娇叱着率先冲来的月岛甜绘,丁苏川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他左手在胸前急速掐诀!
这一次,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湛蓝色的水系灵光,而是充满勃勃生机,翠绿欲滴的木系灵力!
诀成,指落!
他并指如剑,猛地指向马路旁绿化带中散落的几片枯黄落叶!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片原本毫无生机的落叶,猛然间从地面上悬浮而起!
翠绿色的灵光瞬间包裹住它们,使其变得如同新生般!
“嗖!嗖!嗖!”
破空声尖锐刺耳!
那几片落叶,化作数道翠绿色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月岛甜绘周身要害射去!
“雕虫小技!”
月岛甜绘虽惊不乱,她对自己的刀术有着绝对的自信!
手中武士打刀瞬间化作一团刀光,舞得密不透风!
“嗤嗤嗤——!”
刀刃劈砍在那些翠绿流光之上!一片片落叶,纷纷被斩成两半,失去灵光,飘落在地。
然而,她的脸色却微微变了!
因为每一次刀刃与那看似脆弱的落叶碰撞时,传来的反震之力都远超她的想象!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些被斩碎的落叶,在落地之前,残留的木系灵力竟化作细微的绿色藤蔓虚影,试图缠绕她的脚踝!
虽然被她轻易砍散,但这种对灵力精妙入微的操控,绝不是一个刚刚晋升三阶的人能做到的!
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丁苏川看着月岛甜绘那略显凝重的表情,嘴角的嚣张弧度更大了。
他扭了扭手腕,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
“哎~刀法不错嘛,砍叶子砍得挺利索。”
“不过......”
他眼神一厉。
“光会砍叶子可不行!”
“接下来这招,看你怎么砍!”
“呵!”
他低喝一声,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并非直接攻击月岛甜绘,而是重重拍在了脚下的大地之上!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急速扩散开来!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景象发生了!
马路两旁绿化带的泥土瞬间翻涌,无数粗壮的荆棘藤蔓破土而出!
它们不再是虚影,而是真实的藤蔓,带着尖锐的木刺和强大的束缚力,从四面八方,朝着月岛甜绘绞杀!
月岛甜绘脸色剧变!
“[樱华·舞]!”
她不敢怠慢,手中武士打刀舞动如风,每一刀都带出樱花光影,迎向那漫天藤蔓!
藤蔓被不断斩断,木屑纷飞,灵光溃散。
但那些藤蔓仿佛无穷无尽,断裂处甚至能迅速再生,而且力量奇大,坚韧异常!
纵使月岛甜绘刀法精妙,也被这源源不绝的藤蔓逼得左支右绌,再难靠近丁苏川分毫!
第235章 八岐大蛇!
一时间,月岛甜绘引以为傲的速度和灵巧,在这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竟有些施展不开!
丁苏川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维持着灵力输出,看着在藤蔓之网中奋力挣扎的月岛甜绘,脸上露出了畅快又带着一丝怜悯的笑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穿透藤蔓挥舞的呼啸声:
“放弃吧。”
“现在的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并非一个人在战斗。”
“我的背后.......可是有靠山的。”
“靠山?!”
月岛甜绘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惊悚的事情!
她一边奋力劈砍着藤蔓,一边失声惊呼:
“你?!你莫非已经.......像无痕大人说的那样???”
一个只从无痕口中和古老记载中流传的,几乎被视为传说的词汇......
“签订了[守护神]契约?!”
她简直不敢相信!
这种只存在于神话中的眷顾,怎么可能降临在这样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一直冷眼旁观,被丁苏川刚刚那一击震伤的月岛刃一,在听到“靠山”和妹妹那声惊呼时,也是满脸骇然!
[守护神]契约?!
如果这是真的......
那今晚的行动,就彻底失败了!
不!
甚至可能给他们[夜叉]引来天大的麻烦!
丁苏川看着他们兄妹二人的脸色,心中大爽。
“哼!”
月岛刃一强压下体内因刚才碧光冲击而翻腾的气血,强行站直身体。
尽管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但身为被无痕选中的人,让他绝不能在此刻露怯。
他眼神阴鸷地盯着丁苏川,依旧嘴硬:
“不过是侥幸突破了[三阶天同境],有什么可得意的?!境界的差距,可不是靠歪门邪道就能弥补的!”
他不再去看被困在藤蔓中苦苦支撑的妹妹,竟缓缓闭上了双眼,双手在胸前速度开始结印!
十指翻飞,带起道道残影......
“真正的战斗......”
“现在......才刚刚开始!”
“唰唰唰唰唰!”
印成!
他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他那双原本冰冷淡漠的眼眸,此刻已然变成了一片血红!
瞳孔深处,似乎有扭曲的符文在缓缓旋转!
月读之瞳!
这是月岛一族传承的至高瞳术之一,能直接攻击对手的精神,制造无边幻境,甚至窥探,扭曲记忆!
之前在那废弃大楼里,丁苏川就是着了此道的道,陷入了层层叠叠的幻觉之中!
月岛刃一将那双血红的瞳孔,死死锁定在丁苏川身上,强大的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汹涌扑去!
他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再次拖入幻境,从精神层面将其彻底摧毁!
然而......
却什么都没发生。
丁苏川依旧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脸上甚至还带着那抹让人火大的嚣张笑容。
就仿佛那足以让四阶高手都为之动容的月读之瞳,落在丁苏川身上,就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怎么可能?!”
月岛刃一那血红的瞳孔猛地颤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释放出的精神力在靠近丁苏川周身一定范围时,就被一股温和却至高无上的碧色光晕悄然化解。
丁苏川看着他那副见鬼了的表情,故意掏了掏耳朵,慢悠悠道:
“哎~~~”
“我说,你这双红眼,瞪那么大是要干嘛?”
“是不是进沙子了?要不要小爷我帮你吹吹?”
巨大的落差让月岛刃一胸腔中的怒火与偏执彻底燃烧!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此刻,什么任务?什么无痕大人的命令?
都被这极致的屈辱感暂时抛诸脑后!
属于扶桑武士的,近乎病态的执着让他只有一个念头!
拼了!
就算付出再大代价,也要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他双手以一种近乎自残的速度和力道,再次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古老,并且散发着不祥血光的印!
每结一个印诀,他周身的气息就变得更加阴冷!
“谨请——”
“八岐大蛇——”
“现世!!!”
“啪!”
他猛地将结印的双手狠狠拍向地面!
“轰——!”
以他双掌为中心,无数扭曲的暗红色诡异符文,急速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方圆数米的地面!
紧接着,大片大片的黑雾从那些符文中疯狂涌出,遮天蔽日,瞬间将周围的光线吞噬!
黑雾之中,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蛇类嘶鸣声!
待那令人窒息的黑雾缓缓散去......
出现在丁苏川眼前的,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肝胆俱裂的恐怖景象!
一条巨蛇!
不!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蛇!!!
它足的身躯足足有四五层楼那么高!暗紫色的鳞片每一片都如同盾牌大小!
而最令人恐惧的是,它生长着八颗头颅,以及八条如同巨蟒般的尾巴!
十六只蛇瞳死死锁定了下方的丁苏川!
八岐大蛇!
扶桑神话中象征着灾难与祸乱的终极邪神之一!
月岛刃一竟然以自身精血和秘法,强行召唤出了它的式神分身!
丁苏川仰头看着这尊几乎遮蔽了夜空的庞然大物,低声自语:
“八岐大蛇......”
“扶桑神话里,被素戋呜尊斩杀的那个......作乱人间的玩意儿?”
“呵呵......怪不得你们[夜叉]喜欢躲在暗处搞风搞雨......”
“原来崇拜的,就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吼——!!!”
八岐大蛇的八颗头颅似乎被他的话语激怒,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月岛刃一似乎不满足于此!
他右手一挥!
层层叠叠的巨大鸟居,从夜空之中降下,已轰至丁苏川的头顶!
他心底的惊惶已到了极致,几乎是嘶喊着在问:“娘娘——!怎么办?!”
碧霞元君却依旧不疾不徐,只吐出两个字:
“抬手。”
“啊?抬手?!”
丁苏川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身体的动作,快过了思考。
对碧霞元君无条件的信任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扬起了右臂,五指不由自主地张开,并非要去格挡,更像是在迎接?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一股温润如春的磅礴之力,自他[心垣]深处爆发,顺着手臂的灵脉奔涌而出!
一道清蒙蒙的辉光自他掌心绽放,初时柔和,旋即璀璨!
下一刻,最大的那座鸟居悍然砸落!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灰尘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月岛刃一嘴角那抹志在必得的冷笑瞬间凝固。
他预想中丁苏川被碾为粉末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道看似不堪一击的清辉光壁,竟岿然不动!
巨大的鸟居砸在上面,非但不能寸进,自身反而从接触点开始,便迸发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咔嚓......咔嚓!!!”
“轰!”
第一座鸟居崩碎,化作漫天飘零的暗红色光点。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后续袭来的鸟居皆如飞蛾扑火,接连撞在那清辉流转的光壁之上,尽数炸裂!
第236章 泰山镇压!
“吼——!!!”
八岐大蛇的咆哮震彻四野,八个巨大的蛇首昂然立起!
蛇口张开,幽暗的邪气开始在其中急速汇聚,眼看就要喷薄而出!
丁苏川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急得在心底大喊:“娘娘!娘娘!它要动真格的了!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种,法天象地?!变得跟山一样大,一巴掌拍过去的那种!”
碧霞元君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法天象地?”
“以你现下的灵力修为与肉身根基,还不足以承受那般显化,强行施展,只怕敌人未退,你自己先被撑得形神俱散了。”
“啊?还真有?!”
丁苏川先是一惊,随即更加焦急!
“可现在用不了,那可咋办?!”
“不急。”
碧霞元君的声音依旧从容。
“区区一条借了丝缕上古凶气的爬蛇而已,也值得你慌成这样?孩子,静心,凝神。尝试催动你自身的本源灵力,不必想着如何去用,只需让它自然流转便可......”
尽管心中依旧忐忑,但丁苏川还是听话,照做。
起初,只是体内气机的微微流转。
但紧接着!
“呼——!”
以丁苏川为中心,周围数十丈内,无论是扎根土壤的古木,还是飘落在地的残叶,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微弱的翠绿光华!
下一刻,无数片翠绿的光影,真的如同被无形的风卷起,脱离了树木与大地,飘飘悠悠地升腾而起!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最终萦绕,盘旋在丁苏川的周身!
眨眼之间,丁苏川便被这浩瀚的,由无数树叶光影组成的绿色星河环绕。
丁苏川自己都被这梦幻的景象惊呆了,他左瞅瞅,右瞧瞧。
“我去!这!这是万剑...不是!万叶归宗啊?!”
碧霞元君道:“孩子。心念所指,便是叶锋所向。”
丁苏川目光如电,抬起的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那肆虐的邪物猛然一指!
“嗖嗖嗖嗖——!”
环绕在他周身的万千翠绿叶影,化作一道道碧绿流光,如同倾盆而下的逆流暴雨,铺天盖地地射向八岐大蛇!
场面蔚为壮观!
无数光叶撕裂空气,有的如同锋利的飞刃,狠狠刺入八岐大蛇的躯体,发出“噗噗噗!”的闷响,留下一个个不断逸散黑气的孔洞!
有的则更为犀利,直接化作流光穿透而过,将其撕扯得千疮百孔!
“吼——!!!”
八个蛇首疯狂舞动,被光叶穿透的地方,邪气剧烈翻腾,却又在叶片上附着的纯净生机之力下不断消融。
它感受到了威胁,巨口猛地张开到,更加浓郁的邪气在其中疯狂压缩!形成一个黑色能量球,眼看就要发动毁天灭地的一击!
“冥顽不灵!”
碧霞元君带着一丝漠然的声音,直接在丁苏川的心湖乃至这片天地间响彻:
“今日,我便让你这借壳显化的孽障,亲身领教一番,何为泰山之重,神岳之威!”
“镇!”
“镇”字一出,风云变色!
那原本四散飞射,甚至已经穿透蛇躯的无数光叶,猛然间在空中齐齐一滞!
下一刻,它们以超越闪电的速度倒卷而回,并非回到丁苏川身边,而是朝着八岐大蛇正上方汇聚!
万千流光交织,一片片光叶相互叠加!
呼吸之间,竟在八岐大蛇的头顶,凝聚成一座巍峨恢弘的树叶神山!
月岛刃一甚至连“这不可能!”都未来得及说出口!
那碧光璀璨的树叶神山,已轰然坠落!
其势,正如同方才他那鸟居砸落一般,但威力,何止超越了百倍,千倍!
“轰——!!!!!”
一声响爆开!
神山砸在了八岐大蛇最为粗壮的蛇颈连接之处!
“嗷——!!!”
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被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狠狠掼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它疯狂地扭动,挣扎,八个蛇首拼命昂起,想要掀翻这光影神山。
然而,那神山却纹丝不动。
不过短短数息,八岐大蛇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
“嘭——!!!”
庞大的蛇躯再也无法维持形态,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缕黑色邪气,消散于夜空。
式神被强行击溃,与之心神相连的月岛刃一如遭雷击,身体剧烈一震!
“噗——!”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欧尼——!”
月岛甜绘带着哭腔的惊呼!
她看着兄长踉跄吐血,心中骇然欲绝,再也顾不得其他,迈步就要冲上前去。
“走!”
月岛刃一猛地抬头,嘴角还挂着血痕。
他一把推开妹妹伸来的手,用尽体内最后残存的气力,猛地咬破自己的手指,混合着先前喷出的精血,双掌往地面狠狠一拍!
“噗!”
又是一口心头精血喷在地面!
“嗡——!”
黑色浓雾升腾间,两人已借着黑雾遁走。
丁苏川见状,脚步一动,便要纵身追入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黑雾之中。
“孩子,且慢。”
丁苏川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地停在原地,在心底问道:“娘娘?为何不追?!多好的机会啊!”
“穷寇莫追,何况是两只已然重创的丧家之犬。”
“方才受我以泰山本源精气显化的一击,那驱使邪蛇的小子,如今已是油尽灯枯。即便勉强遁走,又能逃出多远?恐怕遁出十数里,便是极限,届时不用你动手,他自身反噬发作,也已是两只脚通通踏入黄泉路了。”
丁苏川闻言,周身萦绕的叶影光华渐渐平息,消散,重新显露出他稍显稚嫩却已初具坚毅的面容。
他望着那团正在缓缓消散,最终只留下一片焦黑土地和淡淡腥气的空地,心中恍然。
“多谢娘娘。”
“今天若不是你!恐怕......”
他在心中真诚地道谢。
碧霞元君语气依旧温和:“无妨。此间事了,你也需好生调息,体悟方才所得。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她的声音渐渐低微,如同远山的回响,最终归于沉寂......
第237章 风中残烛。
废弃写字楼周边的夜风透过破碎的门框呼啸而过。
花慕晴的身影在其周围快速穿梭,眉头紧锁。
她已经以方才分开的地点为中心,向外搜寻了不小的范围,可依旧没能捕捉到丁苏川的半点气息。
“该死!这个麻烦精跑哪去了?!”
心中那份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可别是遇到了什么硬点子,阴沟里翻了船......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偏离主路的小径上,丁苏川正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激战后的脱力感开始涌现,体内灵力也消耗巨大,让他脚步有些虚浮,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明显的白雾。
就在他低头辨认方向时,眼角余光忽然瞥到路边地砖上,有一点微弱的反光。
他心头一动,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看去。
“耳麦?!”
丁苏川立刻想起,这玩意儿似乎就是之前在那个家伙肩膀上一晃一晃掉落的。
他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耳麦捡起,在上面轻轻拂了拂,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其塞入了自己的耳中。
冰冷的触感传来,他微微喘息着,刚调整好佩戴的位置......
“麻烦精!听到回复!你人呢?!”
这熟悉的声音,在这刚刚经历完生死搏杀,万籁俱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丁苏川下意识地把头往旁边撇了撇,仿佛这样能离那震耳欲聋的声音远一点,随即才反应过来,连忙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耳麦回应道:“花姐!我在!”
“你小子跑哪去了?!”
花慕晴的声音立刻拔高,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不是让你就在周围搜索一下吗?!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怎么样?!找到道尸没有?!有没有遇到危险?!”
他甚至能想象出花慕晴此刻又气又急的模样。
他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微笑。
“花姐,已经解决了。”
......
过了好几秒,花慕晴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一种极度的难以置信。
“啥???你?!你解决了?!你再说一遍?什么东西解决了?!”
丁苏川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也为这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对着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然后用一种无比肯定,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清晰地重复道:
“嗯。道尸,我已经解决了。”
耳麦那头猛地爆发出花慕晴又惊又喜,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咋呼声:
“好啊!你个臭小子!!”
“没想到没了我在一旁盯着,你居然能独当一面了?!可以啊麻烦精!之前还真是小瞧你了!”
“你在哪?站着别动!我现在就过来找你!”
花慕晴的声音带着风风火火的劲头,显然是想立刻亲眼确认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顺便盘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丁苏川听着她语气中的急切,心里微微一暖,但脚下却没停,依旧沿着小路往回走。
“不用了,花姐。我已经在往回走了,这条路我还认得。”
他顿了顿,想起那两个被放倒的倒霉蛋,补充道:“你还是赶紧去看看[天工]那俩人吧,他们好像伤得不轻,就在一栋废弃写字楼里,位置我发给你。”
“[天工]?”
花慕晴的音调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刚才的兴奋和急切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们也来掺和这事儿了?切~”
这声“切”可谓意味深长。
丁苏川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哼。”
果然,花慕晴立刻接话,语气变得懒洋洋的,甚至还带着点幸灾乐祸:“那没事儿了。既然是他们的人折在里面,一会儿自然会有他们后勤的过来擦屁股,领人。用不着咱操心,免得惹上一身骚~”
她迅速把话题拉了回来。
“你别管他们了,赶紧回来!路上小心,注意警戒!”
丁苏川应道:“知道了,花姐。马上到。”
再说另外那头,那强行催发的血遁之术,带着兄妹二人,在黑雾的包裹中颠簸穿行。
原本足以远遁百里的秘法,此刻却因施术者油尽灯枯,只能勉强掠过几个萧瑟的街区和一片待开发的荒地,那浓郁的黑雾便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迅速变得稀薄。
最终,在一条堆满建筑废料,路灯昏黄不明的荒地,黑雾彻底溃散。
“噗通!”
月岛刃一再也无法维持任何姿态,从离地数尺的空中重重摔落下来。
他本能地用双手猛地撑住冰冷粗糙的地面,避免了脸先着地的狼狈,但这个动作也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每一声都牵扯着剧痛。
他想要强行压下,但喉头的血腥气却汹涌而上,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溢出,滴落在杂草丛生之地面。
“欧尼!(哥哥)”
月岛甜绘几乎是同时落地,脚步踉跄了一下,便不顾一切地扑到月岛刃一身旁。
她看着兄长那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嘴角不断淌落的鲜血,看着他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欧尼......欧尼!”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一遍遍呼唤着。
她伸出手,想要扶住他,却又怕触碰到他身上的伤口,双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没事......甜绘......”
月岛刃一艰难地抬起头,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嘴角刚一动,更多的鲜血便涌了出来!
“别......别哭......”
然而,他越是如此,月岛甜绘的眼泪就流得越凶。
她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抓住月岛刃一冰冷的手臂,声音哽咽着:
“欧尼......你不要有事!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回扶桑!一起回家的吗......?”
昏黄的光线下,兄妹二人相依在这肮脏的角落。
第238章 刀刃,是用来保护他人的。
月岛刃一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杂音......
他看着妹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一丝难以化开的温柔。
“甜绘......”
“别...别哭......”
他艰难地吞咽下喉头翻涌的血液,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严厉一些,却只剩下气若游丝的沙哑......
“作为月岛家的......继承人......眼泪...是软弱的象征......绝不允许...轻易流淌......”
可他越是这样说,月岛甜绘的哭声就越是压抑不住,从最初的啜泣变成了近乎崩溃的呜咽。
她怎么会不明白?这哪里是什么家族训诫,这是哥哥在最后时刻,仍想为她撑起一片坚强天空的笨拙努力。
她能感觉到,哥哥的生命力正在如同指间流沙般飞速消逝,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恐惧得浑身发抖。
“欧尼......”
她泣不成声,只能紧紧抓住哥哥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
月岛刃一用尽最后的力气,双膝跪地,挣扎着用膝盖支撑起摇摇欲坠的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颤抖地抬起那只沾满自己鲜血和尘土的手,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抚上妹妹的脸颊,用拇指指腹,一点一点,拭去那滚烫的,不断涌出的泪水。
他的动作是那样温柔,与他此刻狼狈濒死的模样,先前同丁苏川,银烁战斗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甜绘,”
“记住哥哥说的话......”
“这个世界......是美好的......”
“你......咳咳咳!!!呕~!”
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打断了他,他偏过头,呕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缓了好一会儿,月岛刃一才重新转过头,脸色更加难看。
“你......你不能像哥哥一样......做了......做了那么多无法挽回的坏事......”
“龙国人......他们......大多是善良的......”
“哥哥......哥哥是没办法......才走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你不一样......”
“我希望...我唯一的希望......”
“你能够......忘记这些黑暗......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去交到更多的朋友......真心的朋友......”
“不止在扶桑......而是......在任何地方......”
月岛刃一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涣散的目光里面盛满了全世界的悲伤。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甜绘......别忘记......月岛家的祖训......”
他仰起头,望向那轮清冷的明月,瞳孔中倒映着皎洁的光,仿佛在与先祖对话,又像是在进行忏悔。
“呼~~~”
寒风掠过,吹动他被血污黏住的发丝,也带走了他生命中最后的热度。
“利刃......是用来保护他人的......不是......伤害他人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的身体微微向前一倾,最终完全静止了下来,靠在了月岛甜绘的怀里。
“欧尼!!!”
月岛刃一头颅低垂,面容意外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安详。
他死了。
在这片远离尘嚣的荒野草地上,在月光无声的注视下,生命悄然流逝......
月岛甜绘僵住了。
她感受着怀中迅速冰冷,僵硬的躯体。
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极致的悲痛反而让她失去了声音,只是瞪大了空洞的双眼,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哥哥再无反应的脸上,
滴在这片...异国他乡冰冷的土地上。
另一边。
[聚灵使]基地内,灯火通明。
丁苏川有些疲惫地瘫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尽管已经换了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但坐久了依旧觉得硌屁股。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被扒光了羽毛的鸟,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然而,他此刻却无法安宁。
因为花慕晴,这位他的前任“监护人”,正抱着手臂,以一种在鉴定什么史前文物的目光,围绕着他缓缓踱步。
她已经这样持续了半个小时......
一会儿停下,纤细的手指摩擦着自己光洁的下巴,眉头紧锁,发出长长的,意味深长的:“嗯~~~”
一会儿又突然鼓起腮帮子,像只囤食的仓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好奇,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扫描着丁苏川。
丁苏川被她绕得头晕眼花,那眼神更是让他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
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点,双手一摊!
“拜托~!花姐!你已经绕着我看了足足半个小时了!我脸上是长花了还是刻了《山海经》了?你到底在看个啥啊?!”
花慕晴猛地停下脚步,双手“啪!”一声撑在丁苏川面前的会议桌上,身体前倾,一张俏脸瞬间逼近,吓得丁苏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闭嘴!”
花慕晴瞪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抱怨,然后继续用那种审视稀有动物的眼神盯着他。
“我是在想......”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丁苏川的鼻尖。
“你!”
“啊?!我???”
“没错!”
“你一个连走路都能撞到门框,出个简单任务都能把自己搞丢的麻烦精外加新手菜鸟!到底是怎么独自一人解决掉那道尸的?!”
“连隔壁[天工]那俩精英都阴沟里翻船了啊!”
她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
“你知不知道隔壁医疗部现在什么情况?游倾一现在还躺着输液呢!洛曦更惨,手臂骨折,肋骨还断了两根,背后脊椎骨的伤,那更不用说!”
她猛地直起身,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丁苏川。
“你倒好!”
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丁苏川胳膊上,肩膀上捏了捏,确认零件完好无损,语气更加怀疑:
“浑身上下连块皮都没掉!完完整整!活蹦乱跳的!还‘嗯哼’一声告诉我‘解决了’?!”
她凑近丁苏川的脸,眯起眼睛,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怀疑:
“麻烦精!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比如那道尸自己左脚绊右脚摔散了架?还是你躲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触发了什么上古禁制,把它给误伤了?”
第239章 不能让他们知道!
丁苏川看着花慕晴那副“你今天不交代清楚就别想走出这个门”的架势,张了张嘴,一时间感觉语言系统都紊乱了。
实话实说?
他感觉那比天方夜谭还要离谱。
编个理由?
在花慕晴这位人精面前,怕是分分钟被拆穿,后果更惨。
就在他cpU都快干烧了的时候,心底那处神秘的[心垣],碧霞元君带着几分饶有兴致和笑意的声音悠然响起:
“孩子,这女娃儿,风风火火的,心思倒也细腻,是你队友吗?”
丁苏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在心底回应,语气带着点无奈:“娘娘,她叫花慕晴,我们[龙影突击队]的元老之一,厉害是厉害,就是......有时候有点太较真了。”
“原来如此...难怪说话语气 行事风格看起来风风火火的,根基也还算扎实。”
碧霞元君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随即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不过看她这样子,绕着圈打量你,就差拿个放大镜了,好像......非常不相信我家孩子能独自解决那邪祟啊。”
丁苏川被“我家孩子”四个字说的脸刷红!内心疯狂点头!忍不住在意识里吐槽:
“何止是不相信!她简直觉得我是捡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是馅饼自己长了腿跑我嘴里的!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他越想越憋屈,下意识地,一个清晰无比的白眼就翻了出来,视线从花慕晴咄咄逼人的脸上移开,望向了天花板的LEd灯管。
“我总不能直接跟她说:‘花姐,别问了,其实是我身体里住着一位超级厉害的泰山女神碧霞元君,刚才就是她出手,随手捏了座叶子山把八岐大蛇和它的主人给拍飞了,顺便还教育了我一下人生哲理’吧?这话说出来,她肯定以为我不仅任务中撞坏了脑子,神主还产生了严重的妄想症!下一秒就得把我送去精神病院!”
“呵呵呵~”
碧霞元君被他这内心丰富的吐槽逗得轻笑出声。
“孩子你说得对。此事关乎甚大,牵扯神道与现世平衡,暂且不可对外声张,即便是你最亲近的队友。”
得到了碧霞元君的肯定,丁苏川心里稍微有了点底,虽然“底”依旧是“没法解释”。
然而,他刚才那个过于投入,过于生动的白眼,却完完全全,一丝不落地被近在咫尺的花慕晴捕捉了个正着!
花慕晴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你小子胆儿肥了?!”
“竟敢无视我?!”
“还敢翻白眼?!”的震惊与危险信号。
她“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身体再次猛地前倾,几乎要鼻尖碰鼻尖!
“喂!麻烦精!!!”
“啊???”
丁苏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思绪瞬间从与娘娘的神交中被强行拉回现实,一脸茫然又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花慕晴。
花慕晴伸出一根手指,气得微微发抖,直指丁苏川还没来得及收回“白眼余韵”的眼睛!
“你刚才莫名其妙地翻什么白眼?!”
“是觉得我问的问题很蠢?还是你得了白内障?!嗯?!给你三秒钟解释!一..二...”
丁苏川被花慕晴那杀气腾腾的“一二”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欲瞬间飙升至顶点!
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信的借口:
“花姐!不是!有!有蚊子!”
他边说还边用手在眼前胡乱挥了挥。
花慕晴被他这拙劣的表演气得差点笑出来,但更多的是怒火中烧。
“丁苏川!你逗二哈呢?!现在什么季节?你告诉我哪来的蚊子?!”
眼看谎言被当场戳穿,丁苏川把心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故意使坏的痞笑,学着花慕晴的语气:
“对啊~花姐,我就是逗二哈呢。”
那表情,那语气,简直欠揍到了极点。
“嘿——?!你个小兔崽子!”
花慕晴这下是真被点着了,气得当场就开始撸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
“这才多久啊?本事没见长,嘴皮子和胆子倒是肥了不少!敢耍你花姐我了是吧?!”
她作势就要扑过来,丁苏川怪叫一声,反应极快地绕着会议桌开始逃窜。
花慕晴在后面紧追不舍,两人一个跑一个追,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会议室里顿时鸡飞狗跳。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花姐饶命啊啊啊啊!我错了!真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看我逮住你怎么收拾你!个臭小子!”
就在丁苏川一个灵活的漂移绕过桌角,差点撞上墙壁,而花慕晴眼看就要揪住他后衣领的千钧一发之际!
“咳。”
一声不大的轻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
丁苏川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刹住脚步,身体僵硬地停在原地。
跟在他身后,正全神贯注准备“抓捕”的花慕晴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一头撞在了丁苏川的后背上。
“哎哟~!”
花慕晴捂着撞得有点发酸的鼻子,一巴掌拍在丁苏川背上。
“麻烦精!谁让你突然停下来的?!要死啊你?!撞死我了!”
丁苏川却没理会她的抱怨,只是僵硬地抬起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心虚和紧张。
“花姐......别打了......”
花慕晴顺着他的手指疑惑地看过去,只见会议室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
花慕晴脸上的怒容如同变脸一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恭敬和一点点被抓包尴尬的笑容。
“哦?头儿来啦!”
林正的目光在丁苏川和花慕晴身上扫过,见两人虽然一个略显疲惫,一个气鼓鼓,但都活蹦乱跳,刚毅的脸上那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许,难得地扯出一丝微笑。
“你俩,都没事儿吧?”
花慕晴立刻抢答,拍了拍胸脯,语气轻松:“放心吧头儿~小尅斯(case)啦~就是某个麻烦精,老让人操心!”
说着还不忘白了丁苏川一眼。
丁苏川也赶紧站直回答:“林队,我没事儿。”
林正点了点头,迈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了丁苏川身上。
“嗯......”
丁苏川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
“林队,您有什么想问的吗?”
林正见状,便直接切入核心。
“刚刚你在河埒口附近,遇见的是几级道尸?”
丁苏川下意识就想说“没有道尸”,但话到嘴边又猛地咽了回去。
他瞬间反应过来,大嗓门洛曦跟冷不丁游倾一,两人虽然受了伤,但肯定已经向上面汇报过基本情况了。
林队既然这么问,必然是掌握了某些信息,自己再隐瞒反而显得可疑。
他脑筋一转,立刻选择了部分实话实说。
“林队,那栋废弃写字楼里其实没有道尸。”
他顿了顿,看到林正眼神微动,但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了下去,同时仔细观察着林正的表情。
“也没有[夜叉]的人,至少我进去的时候没看到。我进去之后......好像是中了幻术。”
“幻术?”
林正重复了一遍。
“那你怎么一点事儿也没有?洛曦和游倾可是结结实实中了招,而且都伤得不轻。”
来了!
最关键的问题!
第240章 元君当罚!
丁苏川心脏砰砰直跳,表面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他知道,碧霞元君的存在是绝对不能暴露的底牌。
电光火石之间,他立刻抬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您不提我都忘了”的表情。
“林队,这个......大概是我这双眼睛的缘故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努力让表情看起来真诚又带着点庆幸。
“我当时进去就感觉不对劲,眼前的东西晃来晃去,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还有点扭曲。当时心里就发毛,我就赶紧集中精神盯着看,也不知道怎么的,看着看着,那层扭曲的感觉就慢慢淡了,然后......然后幻术好像就自己破了?我也没搞懂怎么回事,就看到洛曦姐和游倾姐倒在地上,周围也没别的敌人,我就赶紧想办法先去外面看看,结果就一只二级道尸,然后就跟花姐汇合,把她们带出来等求援了。”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
果然,林正闻言,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不说,我还真差点忘了你这双眼睛。”
他像是解开了某个疑惑。
“既然你这双眼睛,连三级道尸的弱点都能看穿,那么,看破一些个普通幻术,对你来说,倒也是问题不大。看来,这次倒是你这特殊体质立了功,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丁苏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表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得意,只是谦逊地笑了笑。
“可能只是运气好吧林队,我当时也吓得不轻。”
花慕晴在一旁听着,虽然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林队都这么说了,而且丁苏川这双眼睛的“邪门”她也是见识过的,便也撇了撇嘴,没再追问,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算你小子走狗屎运......”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
往日里仙气缭绕,祥和平静的殿宇,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无形的低气压中。
琉璃瓦失了光彩,蟠龙柱上的游龙仿佛也蜷缩了身躯。
位列两班的众仙卿,无论是须发皆白的老君星宿,还是英姿勃发的神将天官,个个面色沉凝,眉头紧锁,竟无一人出声。
端坐于九龙沉香辇上的玉皇大帝,冕旒垂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但那紧抿的唇线,无不昭示着这位三界主宰内心的不平静。
......
沉寂良久,终究是年少气盛,心怀赤诚的三太子哪吒按捺不住。
他向前踏出一步,火尖枪虽未在手,周身却自有凛然之气。
他对着玉帝方向躬身一礼,声音清越,打破了沉默:
“启禀陛下,臣以为,元君姐姐私自下界一事,其情可悯,或可......从轻发落。”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扫过在场众神,继续陈词:
“诸位同僚想必皆知,人间七十载,灾祸频仍,邪祟横行,尤其是龙国东部,阴气泄露尤甚,致使生灵涂炭,枉死之无辜魂魄何止千万!哀嚎遍野,怨气冲霄,即便在这九重天上,亦有所感!元君姐姐执掌泰山,庇护一方,历来以慈悲为怀,如今眼看下界如此惨状,于心何忍?她选择在此刻下界,与凡人缔结守护契约,绝非为一己之私,实乃不忍苍生受难,欲以自身神道,挽狂澜于既倒!此等悲悯之心,难道不应体谅吗?”
哪吒的话语在殿中回荡,带着少年神只特有的热血与直率。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对面文官仙班中,便有一位身着玄色仙袍,面容古板的神仙冷哼一声,踏步而出。
此神素以铁面无私、恪守陈规着称。
他先是对玉帝微微一礼,随即转向哪吒,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三太子此言,恕臣直言,颇有亵渎天规,动摇天庭根基之嫌!”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哪吒身上,语气愈发严厉:
“天界律令早有明示,众神一律不得在未经陛下御准,法旨下达的情况下,私自下界,干预凡间的因果运转!此乃维系三界秩序之根本!碧霞元君罔顾天规,擅离职守,此乃其一重罪!”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再者,与她签订这所谓[守护神契约]之人,不过是一介年仅二十三岁的凡俗毛头小子!此子年幼之时,便曾因无知触碰[灵枢],导致阴阳平衡出现裂隙,龙国东部阴气泄露加剧,其自身更是因果缠身!碧霞元君选择与此等根基浅薄,命途多舛,甚至可以称得上灾星之人缔结如此紧密的契约,岂非儿戏?此等行为,不仅未能弥补其过失,反而可能因其契约者的特殊命格,引来更大的祸端,扰乱天道运行!这,便是其二重罪!”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响彻整个凌霄宝殿!
“两罪并罚,碧霞元君此行,已非简单的触犯天条,实乃重罪!若不严加惩处,以示天威,日后众神皆效仿之,凭一己好恶干预下界,这三界秩序,还要不要了?!天庭威严,又将置于何地?!”
一番话,引得天律仙官一脉纷纷颔首,而一些原本心中对碧霞元君抱有同情的神仙,此刻也不禁面露犹疑,气氛再次变得凝重紧张起来......
就在玉帝沉默不语,威压笼罩整个宝殿,哪吒一脸焦急却又无可奈何之际.....
“呆!”
一声尖锐又带着几分顽劣意味的喝声,猛地从凌霄宝殿门外传来!
哪吒闻声,如同听到了救星降临的仙乐,脸上瞬间由阴转晴,猛地回过头去,惊喜交加地脱口而出:
“大圣?!”
只见殿门处金光一晃,一个身影已然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来者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足蹬藕丝步云履,虽然衣着不算十分齐整,冠上的翎子还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走路姿态更是带着几分猴儿特有的跳脱,但那股子睥睨天下的磅礴气势,却瞬间充斥了整个殿堂!
众神看清来者,心中皆是一凛,不少仙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正是那受了仙箓,封了斗战胜佛,却依旧不改本色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第241章 凌霄殿再议!
他几步蹿到殿前,也不全礼,只是随意地对着御座上的玉皇大帝拱了拱手,一双火眼金睛滴溜溜一转,便将殿内情形看了个分明。
玉皇大帝见是他来,紧蹙的眉头竟松动了些许,对于这位虽是“心头好”却也时常让他头疼的猴王,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与无奈,开口问道:“悟空,你匆匆而来,对此事,有何看法?”
孙悟空伸出毛手挠了挠耳朵后面,嘿嘿一笑,声音洪亮,毫不避忌道:
“禀玉帝老儿...呃,陛下!”
他稍稍改口,但语气依旧直白得让一些老成持重的仙卿直皱眉头。
“俺老孙觉得,碧霞元君这事儿,她做得没错!不仅没错,还得算是立了一功!”
他环视众神,继续道:
“你们一个个的在天上享清福,可知如今下界成了什么模样?!人间七十年来乌烟瘴气,冤魂哭嚎都快传到南天门了!这还不算!那些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外神,爪子都伸到咱龙国的地盘上了!哼!别跟俺老孙说他们现在还没帮那帮叫什么[夜叉]的瘪三发动战争,这他娘的就是强盗已经未经同意,闯进俺们家大门了!难道各位还要等他们烧杀抢掠,把刀架在脖子上,咱们这些个受人间香火供奉的神仙,才敢还手吗?!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他越说越气,猛地转头,火眼金睛如同两盏金灯,瞬间锁定刚才那位义正辞严的文官!
那文官被这目光一瞪,只觉得神魂剧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刚才的慷慨激昂荡然无存,下意识地就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孙悟空见他这副怂样,嗤笑一声:
“再说你!还有你们这帮子文官!”
他手指虚点,扫过那些主张严惩的仙官。
“一个个的平日里只会在这凌霄殿上高谈阔论,满嘴的天规律令!天下有难,苍生受苦时,俺老孙可没见你们哪一个敢真身下界,去跟那些邪魔外道碰一碰!就会纸上谈兵,有个屁用!”
最后,他目光转回那文官。
“还有!碧霞元君乃受敕封的正神,执掌泰山,德配天地!她的全名尊号,岂是你一个小小的文官,可以在此大呼小叫,直呼其名的?!谁给你的规矩?!嗯?!!!”
最后一个“嗯”字,震得那文官浑身一颤,连退两步,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孙悟空见那文官被自己怼得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更是得理不饶人,火眼金睛扫过那些持反对意见的众神,声音如同洪钟,震得琉璃瓦都仿佛在嗡嗡作响:
“再者说了!”
他声调再次拔高,带着一股子替人间,替碧霞元君,更是替那个被屡屡提及的“少年”鸣不平的愤懑!
“上回!就在这凌霄宝殿,你们就口口声声,一个劲地数落那凡间少年儿时如何如何,触碰[灵枢],酿成大错!”
他猛地一挥毛手!
“可他当时还是个啥也不懂的八岁孩儿!一个奶娃娃!他能懂什么天地平衡?能晓得什么阴阳因果?!你们一个个活了千百年,甚至上万年的老...老神仙了!”
他硬生生把“东西”俩字咽回去,换了个词,但讽刺意味更浓。
“心眼儿却是比那针尖还小!揪着一个孩子无意中犯下的过错,活了千百年,还要对一个如今才二十三岁的少年斤斤计较,喋喋不休?!哪有半点做神仙应有的样子和气度?!你们的慈悲心,宽容度,都就着仙丹当饭吃进肚子里,拉出去了吗?!”
这番话说得粗俗直白,却又字字诛心,
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发现在孙悟空那混不吝却又占着情理的气势面前,任何基于天规教条的辩驳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小家子气。
整个凌霄宝殿鸦雀无声,只有孙悟空的声音在回荡,将他们的伪善与刻板扒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在旁,面容冷峻,额间天眼微阖的二郎显圣真君杨戬,那常年如冰封般的嘴角,也在此刻微微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虽然他并未出声,但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在熟悉他的众神眼中,无异于一种无声的支持和赞许。
“汪!汪汪!”
恰在此时,蹲在杨戬脚边的哮天犬,或许是单纯被孙悟空激昂的言论所感染,竟仰起头,清脆地叫了两声。
孙悟空何等机灵,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猛地转向御座上的玉皇大帝,指着哮天犬,脸上露出一个“你看我说得对吧”的得意笑容。
“陛下!您看!连啸天都觉得俺老孙说得在理!它都同意俺的看法!”
他双手一摊,环视众神。
“所以,俺老孙认为,碧霞元君非但无过,反而有功!当赏!至于那个少年,更是不该被牵连问罪!若天庭连这点容人之量,护佑之心都没有,还谈何统御三界,泽被苍生?!”
凌霄宝殿内,针落可闻。
玉皇大帝并未立刻回应孙悟空那番言论,只是沉默着......
这沉默仿佛持续了许久,压抑得让一些品阶较低的神仙几乎喘不过气。
众神皆知,玉帝陛下正在权衡,一边是维系了无数元会的天规铁律,一边是三界当下暗流汹涌的危局与下界苍生的苦难。
忽然!
殿外云海一阵翻涌,一道清灵祥的流光,如同识途老马,径直穿过殿门,飞至御前。
玉帝似有所感,抬起手掌。
那道流光稳稳落入他掌心,光芒散去,化作一张看似普通的纸。
纸上字迹正是出自三十三天外兜率宫,太上老君之手。
玉帝目光垂落,快速扫过符纸上的内容。
老君持中肯之言,行文极其简洁隐晦,并无明确支持或反对之语,只点出几处关键:
[守护神]契,确有其事,顺应部分天道因果。
人间浊浪滔天,烽烟隐现,非止内忧。
外神越界,其意难测,已坏规矩在前。
然,势未明,力未聚,一动不如一静。
名正,则言顺。理直,则气壮。时机至关紧要。
字迹虽少,却点明了当前局势的复杂与关键所在。
玉帝缓缓合拢手掌,那张纸便在他掌心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他再次抬起头时,目光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看向依旧昂首挺立,等待他答复的孙悟空,以及一旁面露期盼的哪吒,缓缓开口:
“悟空,与三太子所言,确有道理。”
此言一出,那些持反对意见的文官们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却不敢出声。
玉帝继续道:“如今,外域之神,未经通传,私自降临龙国疆域,此乃僭越!视我东方神界如无物!他们既已坏了规矩在先,踏入我之门庭,我们又岂能固步自封,死守陈规,而坐视苍生可能遭劫?”
“不过,老君所言亦是在理。彼辈暂且未有明确行动,大战一起,三界动荡,非众生之福。因此,关于碧霞元君私自下界一事......”
玉帝最终做出裁决:
“朕决定,暂不追究。”
哪吒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喜色。
孙悟空则“嘿嘿!”一笑,挠了挠手背,一副“早该如此”的模样。
“但是,”
“其余众神,未有法旨,暂且皆不可轻举妄动,私自下界!”
“我们要等。等一个时机,等对方先露出真正的爪牙,等我们聚拢足够的力量,等大义完全站在我们这一方。”
“届时,名正言顺,理直气壮,方能以雷霆之势!扫清寰宇!!护佑我东方净土与万民安康!!!”
殿内众神,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躬身行礼:
“谨遵陛下法旨!”
第242章 得了肺癌?!
清晨,天色只是蒙蒙亮,一层灰白色的薄霭笼罩着基地,远山的轮廓模糊不清。
训练场上已经传来了队员们晨练的呼喝声,器械碰撞声。
然而,丁苏川却独自一人,坐在基地大门前冰冷的石阶上,与那热火朝天的氛围格格不入。
尽管下个月就要立春,但冷风依旧带着哨音,一阵阵地刮过,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扑到他脚边。
他右手举着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母亲那熟悉,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沙哑的声音:
“小川啊.....”
“妈,你这么早打我电话,有什么事儿吗?”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寂静让丁苏川的心莫名地往下一沉。
随即,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不安:
“小川啊......你爸他......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莫名其妙地咳嗽,断断续续的,吃了药也不见好。昨天晚上突然就说胸闷,喘不上气,咳嗽的时候......还咳出血丝了......”
丁苏川的呼吸一滞,握着手机的手更紧了。
母亲的声音带上了更浓的鼻音,语气急促起来:“结果......结果刚刚到医院看了,医生让做了检查。”
她的话语开始混乱,带着明显的哽咽:
“医生说......说你爸他......”
“妈,”
丁苏川猛地打断她,用一种他自己都惊讶的,近乎安抚的平稳语调说:
“没事的,妈,你慢点儿说,慢慢说,我在听。”
电话那头,母亲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再也抑制不住的,破碎的哭泣声。
“医生说......说你爸他......是......是肺癌......!”
母亲终于说出了那个可怕的字眼,随即再也控制不住,在电话那头失声痛哭起来。
“小川......怎么办啊......肺癌啊......”
“肺癌......”
!!!
这两个字如同锋利刀刃的刀尖,瞬间刺穿了丁苏川的胸膛,狠狠扎进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麻痹感。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冷风刮在脸上也失去了知觉,只有心脏在空荡荡的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地撞击着。
震惊席卷了他,几乎要将他吞没。
父亲那向来硬朗,甚至有些固执的形象,怎么说也不太应该会和“癌”这个字联系在一起!
但他强行压下了喉咙口的哽咽,努力让声音保持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冷静,追问道:
“妈......爸,他现在具体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
电话那头,母亲似乎因为终于说出了最可怕的部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急忙说道:
“奥!对了对了!忘了跟你说最关键的了!”
她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劫后余生般的急切:
“小川,你先别太担心!医生说了,你爸他这个肺癌,幸亏发现得还算早,是......是早期!”
“早期?”
丁苏川几乎是屏住呼吸重复了一遍。
“对!早期!”
母亲肯定道,声音也稳了一些。
“医生说,目前暂时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需要立刻开始规范治疗,手术,还有后续的......化疗什么的。尤其啊,是......”
母亲说到这里,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犹豫,停顿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说道:
“医生特别强调了,情绪这方面......非常重要。你爸他那脾气你也知道,犟得很,又爱生闷气......这病,最怕的就是心情郁结,思虑过重......”
母亲没有明说,但丁苏川瞬间就明白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
今年春节,因为种种原因,连年夜饭都没能回家吃。
当时只在电话里含糊地解释说找了个寒假工,时间紧、回不去。
电话那头,父亲虽然没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就把电话给了母亲,但丁苏川能想象到父亲那张板着的脸和压抑的怒火。
父亲一向传统,看重团圆,尤其是一年一度的春节。
他只是没想到,父亲的郁结,竟然会严重到......
影响到身体,甚至诱发了这样的重病。
一股混合着愧疚,自责和心疼的复杂情绪,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妈!”
丁苏川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
“我现在就请假回去!我......”
“不用了!小川!”
母亲立刻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
“你不是在锡城打寒假工吗?机会难得,大城市管理也严格,不要老是请假,影响不好!你爸这边有我呢,你放心吧!”
她不等丁苏川反驳,语速飞快地继续叮嘱:
“记得啊,一个人在那边,好好吃饭,别凑合!虽然马上立春了,可现在天还是有点儿冷的,记得要多穿点。对了,钱够不够花?不够一定要跟妈讲,妈给你转过去!你爸这边你别操心,有消息我随时告诉你......”
“妈,我......”
丁苏川还想说什么。
“好了好了,不说了啊,医生叫我了。你忙你的,注意身体,挂了啊。”
母亲匆匆说完,根本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电话里便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丁苏川僵硬地站在原地,举着早已结束通话的手机,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母亲那故作坚强,却难掩疲惫和哽咽的叮嘱。
冷风再次吹来,掠过他湿润的眼角。
他缓缓放下手臂,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塑料包装袋的声音由远及近。
“嗯?麻烦精?”
花慕晴嘴里叼着豆浆吸管,手里还拎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正晃晃悠悠地从基地大门走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在冰冷石阶上的丁苏川,那背影在清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
她习惯性地想逗逗他,于是蹑手蹑脚地靠近,然后猛地伸出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嘿!”拍了一下,准备欣赏他像往常一样被吓得一哆嗦,气急败坏跳起来的模样。
然而,预想中的反应并没有出现。
丁苏川的身体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依旧维持着那个仰头望天的姿势。
花慕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叼着的吸管也忘了吮吸。
她绕到丁苏川面前,弯下腰,歪着头,疑惑地打量着他。
“麻烦精!你今天啥情况?魂儿让昨天的道尸勾走啦?怎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将上半身更加倾斜,几乎把脸凑到了丁苏川低垂的视线下方,想看清他的表情。
这一看,她瞬间愣住了!
清晨光线下,丁苏川的眼眶明显泛着不正常的红。
虽然他极力抿着嘴唇,控制着表情,但那强忍悲伤的痕迹,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根本无法掩饰。
花慕晴嘴里的吸管“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我去?!麻烦精...你!你怎么哭了?!”
看到这个平日里被她呼来喝去,各种“欺负”的麻烦精,竟然一个人偷偷坐在这里,红着眼眶,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脆弱无助的模样,花慕晴心里猛地一揪!
“喂!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呀!是不是[天工]那些个家伙欺负你了?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她蹲下身来,平视着丁苏川,语气急切地追问,连手里那杯宝贝豆浆被随意放在地上都顾不上了。
第243章 联系慈善基金会。
丁苏川迅速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再抬起头时,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真没事花姐,我就是沙子迷眼睛了。”
“沙子迷眼睛?!”
花慕晴的语调带着十足的匪夷所思,她伸手指了指周围被晨露微微润湿的地面,又指了指虽然寒冷但还算澄净的空气。
“丁苏川!你当我三岁小孩啊?!这地是湿的!风都快停了!哪来的沙子能把你鬼迷日眼成这副德行?!”
她看着丁苏川那强装镇定却连嘴角都在微微颤抖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一股火蹭蹭往上冒。
她猛地伸手,不是打,而是用力抓住丁苏川的胳膊,力道之大,让他无法轻易挣脱。
“丁苏川!”
花慕晴连名带姓地喊他,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戏谑。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魂不守舍的!你管这叫没事?!”
“我们是什么关系?啊?是队友!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从你进[龙影突击队]第一天起,我就带着你!你捅过的娄子,我帮你收拾过多少烂摊子?!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我说的?!”
她蹲在他面前,仰头死死盯着他躲闪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赶紧的!到底出什么事了?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是不是家里......还是任务上遇到什么难处了?你说出来,就算我解决不了,还有头儿,还有整个[龙影突击队]!你一个人憋着算怎么回事?!”
丁苏川的防线,在花慕晴带着灼热关切的追问下,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家里......是我家里......”
花慕晴的心猛地一紧,抓着他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屏住呼吸追问:“家里什么?!你说清楚!”
丁苏川深吸了一口气,才将那沉重的字眼吐露出来:
“我爸......他......得了肺癌......”
“肺癌?!”
花慕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抓住丁苏川胳膊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了。
下一秒,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转过身,脚步已经迈开,嘴里急促地说道:“我去找队长!”
“别去!花姐!”
丁苏川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丝恳求:
“你别去!我妈......我妈在电话里说了,是早期!发现得早,医生说可以治疗!真的!”
他看着花慕晴回过头来那焦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我不想......不想因为家里的事麻烦队里,麻烦大家。这是我自己的家事。”
“可你是我们的人啊!是[龙影]的人!”
花慕晴又急又气,眼圈也有些发红。
“什么叫麻烦?队友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能眼睁睁看着吗?!再说了!你家里那条件......”
她说到这儿,话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失言,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眼神里的担忧和事实的残酷却明明白白。
他们都清楚,丁苏川出身普通家庭,又有两个儿子,一个到现在还不知踪影,面对癌症治疗那可能如同无底洞般的花费,光靠那点家底恐怕是杯水车薪。
丁苏川自然明白她未尽之语是什么。
他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却倔强的弧度,摇了摇头。
“没事的,花姐。真的。早期,希望很大。”
他像是在说服花慕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再说了,咱们[聚灵使]的工资和福利那么高,比我那些在外面打寒假工的同学强太多了。我以后节省点,每个月给我妈多打点钱过去,总能撑过去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强装出来的乐观。
他不想被同情,更不想因为家事而让自己在队里变得“特殊”。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样子,听着他故作轻松的话语,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同一时间,沪上市,外滩边。
擎天国际中心,依旧犹如一柄利剑直插云霄,在黄浦江畔熠熠生辉。
那位身份神秘的总裁,依旧坐在他那张意大利定制的高背皮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粗长的雪茄,静静地望着窗外......
“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女秘书推门而入,步履从容地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微微躬身。
“总裁,”
“我们刚收到消息。丁苏川那小子的父亲,丁建国,近期确诊......肺癌。”
总裁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缭绕的烟雾也随之停滞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烟雾看向秘书。
“哦?肺癌?”
“是的,总裁。消息确认过了,是早期,但情况属实。”
总裁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再次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背对着秘书,望着窗外繁华似锦的景色,宽阔的背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沉默了几秒钟......
“呵呵......真是天助我也。”
“肺癌......早期......哼!就算是早期,后续的手术,化疗,靶向药......哪一样不是吞金兽?光靠他家里那点儿微薄的积蓄,以及丁苏川那小子在[聚灵使]领的那点死工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巨大的经济压力,往往是撬动一个人意志最有效的杠杆。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里之前的闲适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发动攻势的决断!
“小曼,”
“在,总裁。”
秘书立刻应声,身体站得更加笔直。
“马上联系肖医师,以及我们医疗基金会的相关负责人。”
“以‘擎天慈善医疗援助项目’的名义,主动接触丁建国的家属。告诉他们,我们基金会致力于救助身患重大疾病的困难家庭,可以为他提供全额,最高规格的医疗费用支持,并且联系国内,不,联系全球顶级的肺癌专家为他进行会诊和治疗。”
女秘书立刻心领神会。
这绝非单纯的慈善,而是要将丁苏川的软肋。他的父亲和家庭,牢牢掌控在手中的第一步。
“好的,总裁。”
秘书没有任何迟疑,点点头。
“我立刻去办,确保事情办得稳妥。自然,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她说完,再次微微躬身,随即踩着高跟鞋,转身快步离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总裁一人。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繁华的都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角度。
第244章 人情冷暖
时间如白驹过隙,悄然流转,转眼已是2024年的三月。
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在素有传承民俗之风的锡城市,家家户户都对这一天格外重视,仪式感十足。
按照老传统,要先吃春饼,谓之“咬龙鳞”,祈求新年身强体健。
再吃饺子,唤作“食龙耳”,期盼龙神聆听世间祈愿,带来佳音。
最后吃上一碗面条,美其名曰“扶龙须”,象征顺遂安康,福泽绵长......
[聚灵使][龙影突击队]基地的食堂里,也难得地充满了浓郁的节日气氛和食物的香气。
大师傅们特意准备了应景的餐食:薄如蝉翼,筋道十足的春饼,搭配着嫩黄的炒鸡蛋,翠绿的菠菜丝,喷香的酱肉丝。
一碗碗热气腾腾,皮薄馅大的饺子。
还有那浸润着高汤,撒着葱花,滑溜顺爽的长寿面。
队员们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欢声笑语不断。
然而,在这片热闹之中,丁苏川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虽然也摆着餐盘,里面的食物却没动多少。
他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饺子,眼神有些放空,显然心思早已飞回了遥远的家乡,飞到了正在医院接受治疗的父亲身边。
父亲的病情,高昂的费用,母亲的辛劳......
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在这个本该充满希望的日子里,依旧难展笑颜。
花慕晴端着自己的餐盘,目光在食堂里扫视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低气压的麻烦精。
她皱了皱眉,端着盘子就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
“喂!麻烦精!发什么呆呢?!今天龙抬头,得吃好喝好,图个吉利!”
花慕晴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用公筷从自己盘子里夹起好几个圆鼓鼓,胖乎乎的饺子,不由分说地放到了丁苏川的盘子里,瞬间将他那原本没动几个的饺子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啊???”
丁苏川被她的动作惊醒,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又是气又是心疼,故意板起脸,用筷子敲了敲他的餐盘边缘。
“哒哒哒!”
“喂!快!吃了它!龙抬头,吃饺子——食龙耳!龙耳听了好消息,才能把好运和福气带到咱们这儿来!你不多吃几个,龙王爷怎么能听得见你的心愿?!”
丁苏川看着自己盘子里瞬间多出来的“龙耳”,又看了看花慕晴那虽然故作凶狠,眼底却藏着真切关怀的眼神......
他当然知道花姐是在用她的方式安慰他。
于是乎他鼻尖微微发酸,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湿润的眼眶,然后用筷子轻轻夹起一个饱满的饺子,低声说道:
“谢谢花姐!”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和客套,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
花慕晴见他终于肯好好吃东西,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自己也夹起一个春饼,豪迈地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就对了嘛!咬龙鳞,壮筋骨!赶紧的,把这些都消灭掉!下午还有训练呢,别想偷懒啊!”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始终挥之不去。
丁苏川的母亲,李秀兰,握着已经发烫的手机,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刚刚结束了一场通话,脸上强挤出的,近乎讨好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眼底却已是一片灰暗和无奈......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刚刚睡着的丈夫丁建平,咬了咬牙,再次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拨了过去......
“喂?是老刘吗?哎呦是我,秀兰啊......”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快,带着一丝恳求:
“.......那个有点事儿想跟你商量下......你看,能不能......能不能先借点儿钱应应急?你...你也知道,建平他这不是生了场大病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为难的男声,语气倒是客气,但推脱之意明显:
“哎呀...秀兰啊,不是我不帮,实在是......我老婆她前段时间也住院了,花了不少,家里现在也紧巴巴的......真对不住啊......”
“哦哦......没事没事,理解理解,那你先忙,我再问问别人......谢谢啊!”
李秀兰连忙说着,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声音也低了下去。
她挂断电话,手指有些发抖,却没有停顿,立刻又拨通了下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一个远房表弟。
“喂,表弟啊,是我,秀兰姐......是这样的,你建平哥他......生病了,查出来是肺癌,急需用钱治疗,你看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打断了她:
“姐啊,你电话打得真不是时候!我儿子今年不是要高考了嘛!各种补习班,营养品,那花钱就跟流水似的,压力太大了!实在不好意思啊,现在我真拿不出什么闲钱......”
“没事没事,孩子高考要紧,要紧......”
李秀兰的声音越来越干涩,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无力地滑坐在病房外的塑料椅子上,看着通讯录里一个个曾经觉得关系还不错的名字,此刻却感觉无比陌生。
良久......
她鼓起最后的勇气,拨通了第三个电话,是丈夫以前的一个工友,两家以前常走动。
这一次,对方接起电话,听她说明来意后,语气倒是没立刻推脱,只是说:
“嫂子,你等等啊,我这边有点吵。”
然后,李秀兰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对方似乎用手捂住了话筒,但并没有完全捂严实,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谁啊?什么事啊?”
男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耐烦:
“丁苏川他妈,说是丁建平得了肺癌,想借点钱。”
女人的声音立刻提高了!
“借钱?!你咋说的?”
男人“呵呵!”一声,那笑声透过不甚严实的捂盖,清晰地传到了李秀兰的耳朵里,甚至带着不屑。
“我还能咋说?肯定说没有啊!就他们家那情况?一个爱赌钱,好吃懒做的爸,一个读个大专,家里又没什么强硬的背景和关系,啥也不会的儿子,这钱借出去,不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我哪敢借?!”
“......”
李秀兰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毫不避讳的议论,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反驳那句“爱赌钱、好吃懒做”的话语,毕竟人家说得好像......也是真的。
电话那头似乎意识到这边还没挂断,匆忙说了句:“嫂子,我这边真有事,先挂了啊!”
李秀兰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坐在那里,手机还贴在耳边,里面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原本以为可以依靠的亲情和友情,在现实的残酷和流言的偏见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巨大的无助感和经济压力,像沉重的枷锁,将她牢牢困在这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绝望深渊里......
第245章 真正的善意,在意想不到的角落。
就在李秀兰被刺得千疮百孔,感觉最后一丝希望都要湮灭,整个人被无助和绝望彻底吞噬之际......
“嗡——!”
握在手中的手机,突然传来一下清晰的震动。
这突如其来的震动,瞬间打破了绝望之中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秀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浑身一颤,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猛地聚焦在手机屏幕上!
她手忙脚乱,甚至因为紧张和之前的哭泣而有些视线模糊,颤抖着手指,急切地划开屏幕锁。
屏幕上,显示的并非任何一个亲戚的回复,而是一个让她感到有些意外的名字。
张海。
这是丁苏川高中时的数学老师,一个严谨甚至有些古板的中年男人。
李秀兰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儿子当年提起他时那副愁眉苦脸,抱怨作业多,要求严的模样,可以说是丁苏川学生时代最“敬畏”甚至带点“讨厌”的老师,没有之一。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在怎样慌乱无助的情况下,可能群发消息时不小心将他也包含了进去。
她带着一丝茫然和尚未褪去的悲戚,点开了消息......
张海老师的消息很长,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谨:
丁苏川妈妈,您好。刚刚看到您发的消息,得知建平兄身患重病,深感震惊与同情,请务必保重身体,稳住心神。
您也别太过担心费用问题。我得知情况后,已第一时间为您联系并申请了我们市教育系统内部的教职工互助医疗帮扶基金,虽然额度有限,但希望能解一部分燃眉之急。
另外,我个人这里还有一些积蓄,暂时用不上,先给您转过去五万块,您先拿着应急,千万不要推辞,给建平兄治病要紧。
我现在人已经在阳羡市人民医院门口了,您如果在病房,方便我上去探望一下吗?或者您告诉我具体位置,我过去找您。
一字一句,清晰而恳切。
看着这条长长的消息,看着那张五万元的转账截图,李秀兰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开心,不是如释重负的笑,而是......
“呜......”
“呜呜呜——!”
她猛地用手捂住嘴,却压抑不住那决堤的哭声。
与刚才被亲戚拒绝后委屈,愤怒的哭泣不同,这一次的哭声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是绝处逢生的巨大冲击,是被陌生人,甚至可以说是儿子曾经不太喜欢的老师以德报怨,雪中送炭的深深震撼。
是连日来所有压抑的焦虑,委屈,无助,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的释放!
眼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汹涌澎湃,瞬间模糊了屏幕上的字迹。
她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泣不成声。
原来,这世间并非只有炎凉。
原来,真正的善意,往往来自意想不到的角落......
哭了足足有一两分钟,李秀兰才猛地惊醒过来。
张老师还在医院门口等着呢!
她不能这样失态!
她赶紧用力抹去脸上纵横的泪水,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平复激动的心情,又用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她对着走廊窗户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努力挤出一个虽然依旧疲惫,却带着感激的笑容。
然后,她不再犹豫,握紧手机,快步朝着电梯口走去。
医院一楼大厅,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复杂的气味。
锡城三月的倒春寒依旧凛冽,从自动门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让进出的人们都不自觉地裹紧了外套。
张海老师就站在靠近大门口的显眼处,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蓝色厚羽绒服,领口竖着,抵挡着寒气。
他鼻梁上架着那副熟悉的黑框眼镜,镜片上因为内外温差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镜框也因为时间流逝,鼻托从白色变为绿色......
“哈~”
他不停地交替搓着双手,又时不时把手放到嘴边哈着热气取暖,脚也轻轻跺着,目光却始终关切地望向电梯口的方向。
“张老师!”
终于!
一声带着急切和哽咽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张海猛地转过身,只见李秀兰几乎是小跑着从电梯口方向冲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奔跑后的红晕。
“丁苏川妈妈!”
张海连忙迎上前两步,伸出手挥了挥。
就在两人碰面的那一刻,情绪激动的李秀兰,看着眼前这个在绝境中伸出援手的人,回想起刚才遭受的冷眼与此刻得到的温暖,巨大的反差让她情难自已,双腿一软,竟是要当着众人的面给张海跪下!
“哎~?!使不得!使不得!”
张海脸色一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双臂稳稳地托住了李秀兰的胳膊,用力将她扶住,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连眼镜都滑下鼻梁。
“丁苏川妈妈!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这一举动引得周围一些候诊的患者和家属纷纷侧目,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秀兰被张海牢牢扶住,无法跪下,只能抬起头,泪水再次奔涌而出,反复说道:
“张老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谢谢......”
看着她这副模样,张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扶着李秀兰,让她站稳,然后松开手,扶了扶眼镜,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丁苏川妈妈,你快别这么说,也别这样。遇到难处,互相帮衬一把,这都是应该的,是分内之事。丁苏川那孩子......虽然当年数学成绩不算拔尖,有时候还调皮,但他本质是个善良正直的好孩子。作为他的老师,知道他家里遇到这么大的难关,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看着李秀兰依旧止不住的泪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柔和:
“好了,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建平兄的身体。走吧,带我上去看看他,我也好安心。”
李秀兰用力点了点头,用纸巾擦干眼泪,努力平复着情绪。
“好!张老师,这边请,我带您上去!”
第246章 偏见之外,温暖之内。
张海站在病房门口,并没有立刻进去打扰可能正在休息的丁建平。
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病床上那个比记忆中苍老,憔悴了许多的男人,眉头微微皱起,压低声音问身旁的李秀兰:
“丁苏川妈妈,建平兄这病......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李秀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后怕和疲惫:
“就前两天的事儿。之前就是断断续续咳嗽,我们都以为是老烟枪的毛病,没太当回事。结果前天晚上,他突然就说胸闷,喘不上气,咳嗽的时候......直接就咳出血丝来了!可把我吓坏了,就赶紧叫了救护车送到医院,一系列检查下来,就......就查出是这个了。”
她指了指病房,声音又有些哽咽。
张海默默地点了点头,心情沉重。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而问道:“那......丁苏川呢?他知道了吗?”
“奥!他呀,”
李秀兰提到儿子,下意识地想挤出一丝笑容,却更显苦涩。
“知道了,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说他寒假不回来了,在锡城找了个......嗯,寒假工,说是机会难得,管理也严,不好请假。”
她重复着儿子当初安慰她的话。
张海闻言,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也有一丝赞赏,他轻轻吁了口气:
“没想到这孩子......还挺有担当和韧劲儿的。我记得他今年......应该快要实习了吧?”
“嗯......”
李秀兰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飘忽。
“是啊,按理说是该找实习单位了。这孩子,从小就没怎么让我们操过心,就是......就是跟他爸,话少了点。”
听到这话,张海像是触动了什么,他斟酌了一下语气,声音放得更缓:
“有时候啊......孩子愿意留在大城市闯荡闯荡,独立面对生活,哪怕是吃苦,也是好事。磨炼磨炼他的心性,让他更快地成长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病房内的丁建平。
“丁苏川妈妈,恕我说几句不该说的。建平兄这个人呐...我虽然接触不多,但以前家长会也见过几次,丁苏川在学校的情况我最了解。他呀,就是典型的......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未必那么想。”
“他总是习惯性地用老一辈那样打击,否定的方式来代替沟通,觉得这样能激发孩子的上进心,或者只是把他自己在生活里的压力,不自觉发泄到了孩子身上。”
张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教育工作者的痛心。
“可是...这种方法,在孩子上学的时候,或许还能靠分数,靠听话来勉强维系,可一旦出了社会,这套就行不通了。”
“社会竞争激烈,人际关系复杂,一个年轻人初来乍到,最需要的是来自家庭的肯定,支持和兜底的勇气。如果家里给予的只有否定和压力,那他在外面遇到挫折时,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克服,而是自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像我爸说的那么没用?”
“这样的教育方式,除了给孩子带来一身甩不掉的自卑,敏感和与人交往时的怯懦,根本不会激发他内在的潜能和动力,反而可能成为他前进路上最沉重的枷锁。”
张海转过头,真诚地看着李秀兰。
“丁苏川是个好苗子,本质不坏,也有自己的想法。他现在愿意在外面拼搏,或许......也是一种逃离,或者想要证明自己的方式。等他这次回来,有机会,你们真的要换个方式跟他好好沟通了。父亲的病,也许......也是个契机。”
李秀兰怔怔地点了点头,像是要将这句话刻进心里。
“嗯......张老师,您说的,我一定.......一定记在心里。等他爸情况稳定点,等小川回来,我们......我们好好跟他谈谈。”
张海欣慰地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鼓励的话,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丁苏川的哥哥——丁一天,他......有消息了吗?”
“丁一天”
这三个字,瞬间在李秀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下,握着纸巾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张海的目光,低下头,声音变得极其微弱:
“还......还没......”
张海并未察觉她瞬间的异常,只是觉得奇怪,顺着话头说道:“这就奇怪了......当初不是说去当兵了吗?按理说,就算是特殊部队,三年多了,总该有点音讯,能跟家里联系一下才对啊......这孩子,也太让人操心了。”
他以为是年轻人入伍后疏忽了与家里的联系,便好心宽慰道:
“丁苏川妈妈,你也别太着急上火。这样,我在教育系统,也认识一些人,我这边也尽力帮你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渠道能问到点消息。不过眼下最主要的,还是建平兄的身体,你得先稳住,这个家现在可全靠你了......”
李秀兰听着张海热心的话语,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谢谢......张老师,真的......谢谢您了。”
这声谢谢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沉重。
张海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默下的沉重,他没有再多问,只是体贴地看了看手表,温和地说道:
“好了,丁苏川妈妈,看到建平兄情况还算稳定,我也就稍微放心了。既然这边暂时没什么其他事儿,我就先回去了,学校下午还有课。”
他顿了顿,语气格外真诚道:“你自己一定要多保重身体,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倒下。钱的事情别太焦虑,总会有办法的。后面有什么情况,无论是建平兄病情上的,还是......其他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随时联系我,千万别客气。”
“好的,张老师,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您路上小心,慢点儿啊。”
“哎,放心吧。”
张海摆了摆手,示意她留步。
“不用送了,你赶紧回去照顾建平兄吧。医院里离不开人。”
他说着,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深蓝色的羽绒服背影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外踏实。
李秀兰依言没有远送,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张海的身影。
看着他按下电梯按钮,看着他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抹带来希望的身影完全吞没......
第247章 泰山为轻。
训练场上,大部分队员都在进行着高强度对抗或体能训练,个个挥汗如雨。
然而,在场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丁苏川却独自一人坐在训练用的轮胎上,眼神有些放空地望着场上拼搏的身影,自己却丝毫没有要加入的意思。
“老丁!”
一个身影带着风跑了过来,正是南宫鸣渊。
他一把抹去额头的汗水,一屁股坐在丁苏川旁边,用手肘撞了撞他。
“你这两天啥情况啊?!魂被哪个女鬼勾走啦?!话也不跟我们哥儿几个讲了,训练也摸鱼!到底出啥事儿了?跟兄弟说说!”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嘿.是不是缺钱了?还是让人给欺负了?跟哥讲,哥帮你摆平!”
丁苏川被他一撞,回过神来,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真没事......就是这两天,胃有点不舒服,没什么精神。”
“册那!胃不舒服???”
南宫鸣渊一听,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你唬鬼呢?!昨天食堂的红烧肉你干了两大碗,比谁都快!今天就跟我说胃不舒服?你当兄弟我眼瞎啊?!”
他看着丁苏川那副明显心事重重却死活不肯说的样子,又是着急又是无奈,眼珠子一转!
决定换个方式。
他故意挤眉弄眼,坏笑着压低声音道:
“喂,老实交代,是不是......春天来了 开始思春了?看上哪个姑娘了?跟哥说说,哥经验丰富,给你支支招!保证让你......”
“去去去!”
丁苏川被他这不着调的话逗得终于露出了一点真实的笑意,虽然依旧勉强,但总算驱散了些许阴霾。
他小力气推开南宫鸣渊凑过来的脑袋。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胃不舒服,心静自然凉,没空想那些。”
他目光随意地往训练场另一侧一扫,用下巴朝着某个方向努了努,成功转移了话题:
“你有这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功夫来操心我,不如去帮帮咱们的老沈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才能追到他的女神同志。”
顺着丁苏川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体能训练区,沈听白正一本正经,一丝不苟地在进行着负重深蹲训练,动作标准得可以去当教学模板!
然而,他那双眼睛,余光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可从未离开过叶清清。
南宫鸣渊一看这情景,顿时把丁苏川的“胃不舒服”抛到了九霄云外,一拍大腿,乐了:
“嘿!我说老沈今天怎么练得这么起劲!原来是在这儿醉翁之意不在酒呢!这深蹲做的,恨不得把地板都蹲出个洞来吸引人家注意!不行不行,我得去指导指导他,就他这闷葫芦样,练到肌肉拉伤人叶清清估计都不知道他叫啥!”
说着,南宫鸣渊就摩拳擦掌地要往沈听白那边冲。
看着南宫鸣渊咋咋呼呼,摩拳擦掌地朝着沈听白冲过去,准备充当那极其不靠谱的恋爱顾问时。
丁苏川“呵呵...”一笑,嘴角扬起了一丝真实的,久违的笑意。
就在他心情稍霁之时,心底那最深处玄妙的[心垣],碧霞元君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悠然响起:
“孩子,方才那位风风火火的少年,观其言行举止,可是你在此地最好的朋友之一?”
丁苏川在心底回应:
“嗯,他叫南宫鸣渊,是沪上市的......呃,用现在的话说,算是个公子哥吧。”
“哦~?公子哥?”
碧霞元君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恍然。
“便是家资颇丰,钟鸣鼎食之家的子弟?”
“是的娘娘,”
丁苏川在心里点头。
“他们家不是一般的有钱,是那种......在沪上跺跺脚,金融圈都得抖三抖的级别。”
碧霞元君闻言,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赞赏:
“哦?如此家世显赫,竟也甘愿投身此间,历经艰险,担起守护之责?这份不倚仗家世,勇于任事的勇气,倒是值得赞扬......”
听到娘娘夸奖南宫,丁苏川忍不住笑着在心底“拆台”,带着点兄弟间特有的互损劲儿:
“娘娘!您可别把他想得太高尚了。他啊,当初就是觉得普通人的生活太无聊,听说[聚灵使]刺激,好玩儿,能接触到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东西,脑子一热就跑来了。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来体验生活,寻找人生真谛的。说白了,其实就是来找乐子的!”
“嗯......原来如此。”
碧霞元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了然的笑意,似乎也觉得这动机颇为有趣。
“不过,孩子,且不说你那朋友。我瞧你这两天,眉宇间郁气凝结,神思不属,独坐一旁,与往日颇不相同。你方才与那南宫少年言说胃部不适......可是真的身体抱恙?”
丁苏川心里“咯噔!”一下。
他暗自盘算:
难道碧霞元君娘娘作为[守护神],并不能实时,完全地感知他所有的外在表现和内心活动?
或许只有在动用神力,或者自己情绪剧烈波动时,她才能清晰地感知?
又或者,她只是尊重他的隐私,并未时刻探查?
无论如何,这似乎是个机会。
他暂时还不想让这位慈悲的女神,为自己凡俗的家庭琐事和经济困境而烦忧。
他立刻在心底组织语言:
“额......娘娘......其实,也没什么事。可能就是前两天训练强度有点大,加上......加上晚上没睡好,感觉有点儿累了,就想.......偷个懒,不想训练,所以才随便找了个借口。”
......
心底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碧霞元君带着几分轻快的声音:
“哦~~~原来是想偷偷懒呀?”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
“劳逸结合当然是好事,本君又不是那种古板的老古董,不会逼着你时时刻刻都绷紧弦儿的。”
但紧接着,她的语气稍稍认真了些:
“不过呢,孩子,咱们也得心里有数。那些[夜叉]的家伙,最近活动可是越来越频繁,小动作不断,谁知道他们下一步会搞出什么幺蛾子?咱们可不能因为一时的松懈,就被他们钻了空子。”
“累了就歇歇,但精神头可不能完全松懈。等你缓过劲儿来,该练的还得练,本事可是自己的,多一分实力,将来就多一分把握,对吧?”
丁苏川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娘娘是接受了他“偷懒”的说法。
他连忙在心底应道:
“知道了娘娘,您放心吧!我就稍微喘口气,待会儿肯定回去训练,绝不会耽误正事的!”
“嗯,这还差不多。”
碧霞元君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满意的笑意,随即渐渐隐去,不再打扰他。
丁苏川暗自庆幸蒙混过关。
第248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
丁苏川刚在心里跟碧霞元君汇报完工作,虽然是瞎编的。
正准备起身去找沈听白和南宫鸣渊,稍微活动一下,证明自己并没有真的懈怠。
突然——!
“喂!”
一个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根子响了起来,音量还不小!
“啊~???”
丁苏川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差点直接从轮胎上弹射起步!
他惊魂未定地猛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果然是花慕晴那张带着几分不满的俏脸!
他不免有些气急败坏,拍着胸口顺气,嘴里忍不住抱怨道:
“花姐!我说你能不能别老像个鬼一样,神出鬼没地从我身后窜出来啊?!人吓人容易吓死人的好不好!我这小心脏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花慕晴双手叉腰,压根没把他的抱怨当回事,反而凑近了些,一双大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他脸上来回扫视。
“我说你臭小子!还敢倒打一耙?!我盯你老半天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虚点了点丁苏川的鼻子。
“一个人坐在这儿,表情一会儿纠结,一会儿放松,嘴巴还时不时动一动,有一句没一句的,跟空气聊得挺投入啊?!”
她越说越觉得可疑。
“咋的?!训练压力太大,真的憋出毛病了?抑郁症?!开始出现幻听,自言自语了?!要不要姐现在立刻,马上押你去医务室,找王医生给你做个心理评估?!”
“......”
丁苏川被她这番脑洞大开的推测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混合着无语,好笑和一丝被说中部分真相的心虚。
他赶紧摆手,哭笑不得地解释:“花姐!我的亲花姐!您能不能盼我点好?!什么抑郁症幻听啊!我...我那就是在心里默背训练要领!嘴唇动了动怎么了?法律还不准人默念了?”
这借口扯得他自己都有点不信。
花慕晴显然不信,狐疑地眯起眼睛。
“默背要领?背到表情那么丰富?跟演哑剧似的?麻烦精!你撒谎的技术可真不怎么样!”
丁苏川:“......”
“嗡嗡——!”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嗯?”
丁苏川有些疑惑,这个时候谁会给他发信息?
他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是母亲李秀兰发来的消息。
“小川啊,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爸爸前期的医药费,暂时借到五万块了!你猜猜是谁借的?是你高中的数学老师,张海张老师!没想到吧?真是雪中送炭啊......
看到“张老师”这三个字,丁苏川脸上的表情瞬间晴转多云,再到阴天,最后直接拉了下来,嘴角下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直盯着他脸色的花慕晴捕捉到了这急剧变化的表情。
她“嗯?”了一声,好奇心大起,也顾不得什么隐私了,直接凑过脑袋去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看到信息内容,她更是疑惑了。
“喂!麻烦精!你干嘛呀?!人家老师这么好,难得这么多年还惦记着你家,在你家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雪中送炭!你这副苦大仇深,像被人欠了八百万的表情是闹哪样?!不应该感激涕零吗?”
丁苏川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你不懂”的愤。
“你不知道!花姐!就是这个张海!我高中的时候,数学成绩不好,他简直就是我的噩梦!”
他像是打开了某个积怨已久的话匣子:
“他不仅仅是在班上同学面前数落我脑子不开窍,拖班级后腿!他甚至......甚至有一次,因为我一道几何证明题第三次做错,他当着全班五十多个同学的面,在讲台上,拿着我的卷子,卷成筒,就这么‘啪!’地一下扇在我头上!还说什么给你醒醒脑!我那时候都高中了!不要面子的啊?!”
“还有!他每次叫我回答问题,我要是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了,他就让我一直站着,直到下一个同学答对才能坐下,美其名曰加深印象,实际上就是变相体罚和羞辱!”
“更过分的是,他还会拿我跟数学好的同学对比,说什么你看看人家谁谁谁,一样听课,人家怎么就能举一反三?你这脑子是不是缺根筋?这种话他当着全班面说了不止一次!”
“总之!”
丁苏川总结陈词,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少年时期遗留的强烈怨念!
“这个人,仗着是老师,根本不懂得尊重学生!我讨厌他一辈子!现在他跑来装好人借钱?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花慕晴看着他气得微微发红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又赶紧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呀,我当多大仇呢!原来就是青春期的屈辱史啊!不过......拿卷子扇头是有点过分了哈。但是一码归一码,人家现在毕竟是实打实地帮了你家大忙,这份情,你得记着。”
丁苏川撇了撇嘴,心里虽然耿耿于怀,但表面嘟囔道:
“知道了知道了......在家要被教育,在外面也要被你说教,真是的!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还有点小叛逆的样子,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忽然慢慢沉静了下来。
她没有再像往常那样直接怼回去,而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拍打,只是轻轻放在了丁苏川的肩膀上,语气是罕见的温和:
“好了,麻烦精。”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你啊......就偷着乐吧。”
丁苏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花慕晴的目光与他相接。
“你现在觉得烦,觉得啰嗦,是因为还有人愿意管着你,愿意在你走偏的时候拽你一把,在你钻牛角尖的时候敲打你一下,在你家遇到难关的时候,哪怕是用你不喜欢的方式,也实打实地伸出手来拉你一把。”
“等以后啊......等你再长大些,再往前走远些。你就会发现,身边的人,那些曾经唠唠叨叨管着你的人,他们会因为各种原因,一个个慢慢淡出你的生活,或者......甚至永远地离开。”
“到那个时候,就算你想再听听他们的唠叨,想再被人这么管着头,说着大道理,可能都是一种奢望了。”
“真到了没人再跟你说这些,凡事都得靠自己琢磨,自己扛的时候,我看你......到时候找谁哭去?又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这些烦人的关心?”
丁苏川被花慕晴最后那句话说的一愣,原本因为回忆起高中不快而有些烦躁的情绪,瞬间泄了大半。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怔住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多少起了点作用,也不再多说,潇洒地挥了挥手。
“走了!你自己在这儿好好练吧,别偷懒!再让我抓到你,那可没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说完,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训练场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但丁苏川却感觉周围安静了不少。
他缓缓坐回那个冰冷的轮胎上,花慕晴的话在他脑海里一圈圈回响:
“......等以后啊,要是这些人都一个个走了......”
“一个个都走了......”
少年低声重复了一遍。
可现在感觉还不深...
如果......
如果有一天,这些声音真的都消失了呢?
可少年,毕竟是少年......
恰似应了那句:
“少年不识愁滋味,中年方懂恩情重。”
第249章 猫与夜风。
夜晚的基地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丁苏川独自一人走在回宿舍的小径上,双手插在兜里。
快到宿舍大楼门口时,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脚步不由得一顿。
“嗯?”
门前不远处的花坛边,好像......
有个身影蹲在那里?
借着门口不算明亮的灯光,他隐约看出那是一个穿着厚厚白色羽绒服的人,蜷缩着蹲在地上,背影纤细,黑色的长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么晚了,会是谁在那儿?
是许知意吗?
丁苏川有些好奇地悄悄走近了几步。
随着距离拉近,他听到了几声细微柔软的“喵呜~”声。
随即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只见游倾一正蹲在冰冷的地面上,她面前围着三四只基地里常见的流浪猫。
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正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她的膝盖,另一只三花猫则小心翼翼地吃着她放在掌心的小鱼干,还有一只小黑猫蹲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想不到游倾一那平日里总是清冷如霜的脸上,此刻在昏黄灯光下,竟流露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柔和。
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挠了挠橘猫的下巴,橘猫立刻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
这反差极大的画面让丁苏川看得有些发愣,一时间忘了出声。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游倾一若有所觉,微微侧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丁苏川有些尴尬,“咳咳!”两声,主动开口:
“呃......冷不丁,啊不!游倾一?你也喜欢猫啊?”
游倾一看到他,脸上的柔和瞬间收敛了几分,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目光又重新落回那只蹭着她的小猫身上。
丁苏川本身也是个喜欢小动物的人,看到这几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心里白天积压的烦闷也消散了些。
他忍不住也蹲了下来,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试探性地伸出手,对着那只警惕的小黑猫发出“啧啧啧!”的逗弄声。
小黑猫歪着头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两脚兽的诱惑,迈着步子走了过来,轻轻嗅了嗅他的手指。
“它好像不怕生。”
丁苏川笑了笑,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小黑猫的脑袋。
“它比较胆小,平时很少主动靠近人。”
游倾一看着小黑猫在丁苏川手下渐渐放松的样子,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是吗?那看来我运气不错。”
丁苏川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搭话,心情也放松了些,一边挠着小黑猫的下巴,一边随口问道:
“你经常来喂它们?”
“嗯。”
游倾一点点头,将手里最后一点小鱼干喂给三花猫。
“它们平时躲在仓库后面,不容易找到吃的。”
“那挺好的......”
......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围只有猫咪们满足的呼噜声和咀嚼声。
一种奇妙的,平和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侧头,看向了对方。
“对了!”
“对了.......”
异口同声的开场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丁苏川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额......你先说吧。”
游倾一却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蹭着她手心的橘猫身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猫咪柔软的毛发。
“你先吧。”
丁苏川顿了顿,才找到话题。
“洛曦......她的伤,怎么样了?”
“还在病房躺着。”
游倾一的回答简洁依旧。
“医生说,肋骨,脊椎和内脏的损伤,需要静养,最起码......几个月不能动,不能出任务。”
“哦......”
丁苏川应了一声,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分属不同部门,平时交集不多,但毕竟是并肩作战过的同伴。
他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鼓足了勇气。
“谢谢啊......”
“啊?”
游倾一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道谢,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她终于抬起头,转过脸来看向丁苏川,那双清冽的眸子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在昏黄的光线下,像是浸在水里的黑琉璃。
“谢什么?”
丁苏川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眼神飘忽了一下,才解释道:
“就是......那天晚上,在废弃写字楼。你......你和洛曦,不是赶来救我的吗?虽然......后面情况有点出乎意料。”
他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点尴尬。
游倾一静静地听他说完,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感激和掩饰不住的窘迫,先是微微怔住,随即,唇角难以自抑地向上牵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竟然......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转瞬即逝,却足以打破她脸上常年不化的冰霜,让她整个人瞬间生动明亮了起来。
甚至这笑容,恐怕连她的搭档洛曦,都极少见到过。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地上的猫咪,声音里带着一丝残留的笑意。
“后面......不是你救的我们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不是你,我和洛曦,可能就真的栽在那里了。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丁苏川被她这句话和那个昙花一现的笑容弄得有些晃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几只吃饱喝足的猫咪在他们脚边慵懒地伸展着身体。
又静静地待了片刻,游倾一轻轻拍了拍最后一只黏着她的三花猫,站起身来,拍了拍羽绒服上可能沾到的草屑。
夜晚的寒气似乎更重了些,她将手缩回宽大的袖口里,只露出纤细的指尖。
“时候不早了,”
她侧过头,对依旧蹲在地上的丁苏川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似乎比之前少了几分棱角。
“我得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丁苏川脸上短暂停留。
“丁苏川。”
她......
喊了我的名字?
不是“喂”,不是“你”,而是完整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要知道,一般来说,在人刻意的疏离下,是不会喊对方全名的。
丁苏川蹲在原地,有些发愣,一时间竟忘了回应。
游倾一却没有等他回答,说完便转过身,踩着悄无声息的步子,穿过训练场,朝着[天工特勤组]宿舍的方向走去。
丁苏川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视线里,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经走出去好远。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晚风吹拂着他,却似乎吹不散胸腔里那一点奇异的悸动。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还在蹭他裤腿的小黑猫,轻声笑了笑,弯腰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走了,小家伙。”
说完,他也转身,迈步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宿舍大楼。
第250章 黑丝按摩。
另一头,高速公路如同一条发光的缎带。
一辆内饰奢华的黑色轿车,刚刚驶过姑苏市的标牌,正平稳地向着阳羡市的方向疾驰。
车内氛围灯调成了暧昧的紫红相间色,隔绝了窗外的风声与引擎的低吼。
后座上,坐着一位身披深紫色丝绒睡袍的男子,睡袍的带子松松系着,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
他姿态慵懒地陷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手指间握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郁金香杯,里面盛着浅金色的香槟。
侧头望向窗外,姑苏城璀璨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抿了一口香槟,随即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酒液在杯中荡漾,漫不经心道:
“还有多久能到阳羡?”
坐在他身旁,一位腿上覆盖着哑光的黑丝年轻女助理闻声,立刻拿起手机查看了导航,恭敬地回答:
“肖医师,预计还有三个小时左右。”
被称作肖医师的男子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不悦。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助理线条优美的侧脸上,那眼神带着一种玩味。
“不是说好了,私下里......别喊我肖医师么?”
女助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下意识地将脸别过去了一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声音细微地应了一声:
“......是。”
肖医师似乎很满意她这略带羞怯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将手中的香槟杯放在一旁的杯架上,然后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坐得久了,腿有点酸了。”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将穿着柔软材质家居裤的右腿,直接抬了起来,轻轻搁在了女助理那双包裹在精致黑丝里的,并拢的大腿上。
突如其来的重量和触感让女助理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丝绒睡袍柔软的布料摩擦着职业套裙,隔着薄薄的黑丝,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小腿的重量。
肖医师却仿佛浑然不觉,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脚踝惬意地交叠起来。
他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手法好一点。”
他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
女助理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隔着那层丝绒布料,力道适中地开始为他按摩小腿。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肖医师眯着眼睛,感受着秘书传递过来些许温热与力度的双手,在自己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按捏着。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掌控局面的愉悦。
半晌......
他眼睛依旧眯着,状似随意地开口道:
“对了,总裁之前提过的那个......叫丁苏川的小子?他父亲,现在什么情况了?”
正在为他按摩的秘书闻言,微微侧过头,声音比刚才更软了几分,带着一种驯顺的回应:
“已经查清楚了。是肺癌,不过发现得早,还在早期阶段。目前就在我们的目的地,阳羡市人民医院呼吸内科躺着呢。家庭条件很一般,为了治疗,估计已经掏空了积蓄,后续的费用对他们来说是个巨大的负担。”
“哦?肺癌早期......阳羡人民医院......”
肖医师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
他缓缓睁开眼,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算计。
“嗯......”
“这样,到了阳羡之后,你先去定一家好点的酒店,订一间大床房,要安静些的。”
“是。”
秘书低声应道。
“然后,”
肖医师的语调变得冷静:
“你在网上,把擎天慈善医疗援助项目的信息发布出去。重点覆盖阳羡本地的求助论坛,医疗社群,还有......人民医院附近的区域。”
“把申请条件写得模糊但诱人一点,就说是针对重大疾病,家庭困难的患者,提供全额或高额医疗费用援助。尤其要强调,审批快速,资金直达医院账户。”
秘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可能存在的复杂情绪,用更加柔顺的声音确认道:
“是,我明白了。发布信息,静等......鱼儿上钩便可。”
“没错。”
肖医师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椅枕上,享受着继续进行的按摩。
“只要他们动了心,递交了申请,留下了联系方式......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一个为了丈夫医药费焦头烂额的妇人,面对从天而降的慈善援助,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深入了解呢?”
“是.......”
秘书简单回应后,继续为肖医师按摩腿部。
三天时间倏忽而过。
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透过病房洁净的玻璃窗。
李秀兰独自坐在丈夫丁建平的病床边,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一大早起来精心熬煮的小米粥,特意熬得烂烂的。
她用小勺轻轻搅动着,试图让它凉得快一些。
丁建平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有些灰暗,嘴唇干裂。
他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眉头习惯性地皱着,沉默了半晌,忽然闷闷地开口:
“丁苏川那臭小子......这都几天了,还没死回来吗?”
李秀兰舀起一勺粥的手微微一顿,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将勺子递到他嘴边,语气温和地劝道:
“没呢。孩子在外地忙正事,哪能说回来就回来?你以为都像你啊,现在天天躺着,有的是时间胡思乱想。”
“忙?他能忙出个什么屁名堂!咳咳咳!呕~咳咳咳咳——!”
丁建平猛地提高了声音,却又因气息不足,剧烈咳嗽起来。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我看他就是个白眼狼!老子都躺在这儿了,他连个面都不露!养他这么大有什么用?!”
“快别说了,来,先把粥喝了,刚熬好的,趁热。”
李秀兰心里一阵酸楚,却不敢表露,只是固执地将勺子又往前递了递。
丁建平瞪着她,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勉强咽下了那口温热的粥。
就在这时,李秀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李秀兰像是抓住了什么转移注意力的机会,连忙将手里的粥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对丁建平说了句:
“你慢慢吃,我去外面接个电话,可能是......可能是医生或者护士站有事。”
她拿起手机,快步走向病房门口,脚步有些匆忙。
在她拉开房门,即将走出去的那一刻,身后还能清晰地传来丁建平嘴里的嘟囔:
“两个儿子......没一个靠得住!真是白养了!白养了啊......”
李秀兰的脚步在门口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努力平复着情绪,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第251章 慈善糖衣。
李秀兰站在安静的走廊里,低头看向依旧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张老师”三个字,让她有些意外,也带着一丝期盼。
她赶紧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
“喂?张老师?”
电话那头,张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和一丝振奋:
“丁苏川妈妈!你......你刷到网上的消息了吗?!就是关于那个医生的!”
李秀兰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网上的消息?张老师,什么消息啊?我这两天都忙着在医院照顾建平,手机都没怎么看......”
“哎呀!是这样的!”
张海语速很快地解释道:“我这两天一直在网上查资料,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治疗途径或者专家。结果就刷到消息,说咱们阳羡市,新来了一位非常有名的肿瘤科专家,姓肖,听说是在国外顶尖医学院留过学,发表过很多论文,技术很厉害!”
“哦?是吗?”
李秀兰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一丝希望的火苗悄然点燃。
“然后呢?”
她追问道,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紧张。
“最关键的是!”
张海的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
“这位肖医师,他不光医术高明,他还亲自创办了一个叫擎天慈善医疗援助的项目!”
“擎天慈善医疗援助......?”
李秀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疑惑,还有一丝本能的警惕。
天上掉馅饼的事,她活了大半辈子,见得也算不少。
“对!就是这个!”
张海肯定道:“我听网上的一些网友介绍,还有从朋友那儿打听来的消息说,这个项目就是专门针对那些身患重病,家庭经济实在困难,又急需高质量医疗救助的患者!如果审核通过,他们就会根据情况,提供部分甚至......甚至是全额的资金援助!还会帮忙联系顶尖的专家会诊!”
“还有......还有这好事?”
李秀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丈夫的病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心头,而医药费就是目前最现实,最沉重的负担。
这个消息,听起来简直像是专门为她家困境准备的一根救命稻草。
“对啊!我也觉得是个难得的机会!”
张海继续说道:“我一看这消息,就觉得跟建平兄的情况太符合了!所以我就试着按照他们公布的联系方式,把建平兄的基本情况和病历摘要发过去了。”
“啊?!张老师你已经联系他们了?”
李秀兰惊讶地问,没想到张老师行动如此迅速。
“对啊!这种事情拖不得!”
“建平兄的病越早得到最有效的治疗,希望就越大!刚刚,就刚才,他们那边已经回复我了!说初步审核觉得符合条件,希望能约个时间,跟家属当面详细沟通一下,了解具体情况!”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和张海老师的热心,李秀兰握着手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这无疑是黑暗中的一道强光,是解决燃眉之急的巨大希望。
另一方面,那擎天慈善的名字和过于顺利的进程,又让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但现实容不得她多想。
看着病房紧闭的门,听着里面可能还在继续的抱怨,想着银行卡里所剩无几的余额和后续天文数字般的治疗费用......
她咬了咬牙。
反正也已经山穷水尽了,还能有比这更坏的情况吗?
无论如何,这总归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挽救丈夫生命,拯救这个家的机会。
“好......好的,张老师。”
李秀兰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就......麻烦您帮忙安排,我们......见一面细说。”
“好嘞!丁苏川妈妈,那你等我消息,我这边一安排好就立刻通知你!”
张海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让李秀兰没想到的是,对方的效率竟然如此之高。
仅仅过去一天,她就接到了张海的电话,说已经和擎天慈善医疗援助项目的工作人员约好了见面时间,地点定在阳羡市区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咖啡店。
李秀兰心中既忐忑又怀着一丝期盼。
出门前,她特意换上了一件自己觉得最体面的外套。
甚至还难得地,生疏地给自己化了点淡妆,试图掩盖连日来的憔悴,也想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显示出自家对这次机会的重视。
当她赶到那家咖啡店时,远远就看到张海老师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色羽绒服,不停地看着手表,又抬头张望着路口。
“张老师!”
李秀兰加快脚步走上前。
张海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今天的不同,语气更加温和道:
“丁苏川妈妈,你来啦!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
李秀兰连忙点头,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目光急切地投向咖啡店内部。
“他们的人.......来了吗?”
“快了!”
张海拿出手机看了看。
“刚刚还回我消息,说路上有点堵车,但最多十分钟就能到。丁苏川妈妈,别光站着了,外面冷,我们要不先进去坐着等?”
“好,好,听您的。”
李秀兰点头应道,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咖啡店。
温暖的空气混合着咖啡豆的香气扑面而来,舒缓的音乐流淌在耳边,环境异常安静舒适。
张海则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这里方便看到外面。
落座后,服务员走过来,张海熟练地点了两杯温水。
等待的间隙,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李秀兰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目光不时地飘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
张海看出了她的坐立不安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虑。
为了打破两人之间沉默的尴尬,也为了安抚她,他清了清嗓子,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开口说道:
“丁苏川妈妈,”
“放松点,别太紧张。一会儿人来了,我会在旁边,把建平兄的情况,还有你们家的实际困难,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跟他们说。咱们有理有据,情况也属实,没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这是慈善援助,是好事。咱们是合情合理地寻求帮助,把腰杆挺直了。”
李秀兰听到张海这番话,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转过头,看向张海。
“嗯......”
“谢谢......谢谢您,张老师。真的......要不是您,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张海摆了摆手。
“快别这么说,邻里邻居的,又是丁苏川的老师,这都是应该做的。再说了,我媳妇儿在家还经常问我,你那学生的爸爸怎么样啦?病情好点没呀?什么什么的,看上去比我都还在意,呵呵呵......”
见李秀兰嘴角也微微扬起,张海才继续道:
“所以啊,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住心神,保重好自己,建平兄还指着你呢......”
正说着,张海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起头,对李秀兰说道:
“他们说到路口了,马上就到。”
李秀兰的心猛地一提,刚刚稍有缓解的紧张感再次席卷而来,甚至更甚。
第252章 “只是”之后
“他们到了,我出去接一下,您就在这儿等我。”
张海说着,起身快步朝着咖啡店门口走去。
李秀兰连忙点头。
“哎,好,快去吧张老师。”
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张海的背影,看着他推开玻璃门,融入外面的人流。
没过多久,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李秀兰一眼就看到张海老师引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气度不凡。
他身边跟着一位稍显年轻的女性,同样穿着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文件袋。
三人径直朝着卡座走来。
张海脸上带着笑容,主动为双方介绍:
“丁苏川妈妈,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肖医师,以及他的助理。肖医师,这位就是患者丁建平的家属,李秀兰女士。”
那位被称为肖医师的男人立刻上前一步,非常自然地伸出右手。
“您好,丁苏川妈妈,久等了。我姓肖,是擎天慈善医疗援助项目的创始人,您叫我肖医师就好。”
李秀兰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些局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才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您......您好,肖医师。”
“别都站着了,快请坐,坐下聊。”
张海适时地招呼着,但他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李秀兰微微一愣。
张海并没有选择坐在她身边的空位上给她壮胆,而是向旁边的服务员示意,额外要了一把椅子,然后径直放在了长方形桌子的一个短边尽头,自己坐了下来。
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出于对李秀兰,丁建平,以及张海自身家庭的尊重。
李秀兰依言坐下,目光不由得看向肖医师身边那位一直保持着职业微笑的年轻女性。
肖医师顺着她的目光,立刻笑着介绍道:“哦,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秘书,宋媛。”
名叫宋媛的秘书立刻向前微微倾身,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您好,李女士。”
“你,你好,宋秘书。”
李秀兰连忙回应,感觉这场面比她想象的要正式得多。
她想起身为主人家应有的礼节,赶紧说道:
“哎!你看我,都忘了问,要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我来点,我来点。”
肖医师温和地摆了摆手,笑容依旧得体。
“不用您破费了,李女士。我们已经点好了,这些事情让宋秘书处理就好。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深入了解您先生的情况,看看我们项目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提供帮助。您放轻松,我们慢慢聊。”
宋媛起身去吧台点单,座位上只剩下三人。
肖医师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专注倾听的姿势。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李秀兰,开始了正式的询问:
“李女士,请问您先生确诊肺癌,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李秀兰双手紧张地握着水杯,老实回答:“没多久,也就......前些天的事儿。”
肖医师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那当时你们当地的医生,对病情是怎么判断的?有没有给出初步的治疗方案?”
“有,他们说......”
李秀兰回忆着医生的话。
“说还好是发现得早,还是早期,只要......只要尽快手术,然后配合化疗还是放疗什么的,说是规范治疗,有很大机会可以康复的。”
听到这里,肖医师脸上那职业性的温和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他轻轻打开身旁宋媛留下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似乎是病历摘要和检查报告复印件的资料,低头仔细地翻阅着......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色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种混合着遗憾和严肃的表情。
他轻轻将手中的资料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其中的几项数据,语气沉重地说道:
“李女士,请恕我直言。根据您提供的这些检查报告来看,您丈夫肺部这个病灶的位置和某些细胞活性指标......情况可能比当地医院初步判断的要复杂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秀兰。
“目前来说,这个病情是绝对不能拖的。而且,恐怕也不能完全像......嗯,你们当地医生说的那样,单纯依靠常规的手术和放化疗。那样做,风险较高,且远期效果......未必理想。”
李秀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侧前方的张海,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求证。
张海接触到她的目光,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给予她鼓励。
李秀兰的心更乱了,她转回头,声音带着颤抖看向肖医师:
“那......那肖医师,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肖医师看到她这副模样,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令人安心的笑容,只是这笑容背后,似乎多了一丝掌控局面的从容。
“李女士,您先不用过度担心。”
“正因为考虑到您先生情况的特殊性,我们擎天慈善医疗基金会才会介入。我在国内外肿瘤领域,认识不少顶尖的专家团队,也了解一些专门的,针对复杂病例的治疗方案。”
“尤其是他们那里,有目前国内还不太普及的,专门用于精准定位和治疗的进口医疗设备。对于您先生这种情况,采用那种设备辅助下的靶向治疗或精准放疗,效果会比常规手段好很多,对身体的损伤也相对更小。”
李秀兰听到进口设备,顶尖团队,心里先是一动,随即又被巨大的现实问题压垮。
她犹豫着道:“那......那样的治疗.......费用......肯定很贵吧?”
肖医师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这个您完全不用担心。既然您找到了我们擎天慈善医疗基金会,并且我们前期核实情况,确认您家庭确实符合我们援助的标准,那么相关的治疗费用,我们项目会承担绝大部分,甚至是全部,以确保您先生能得到最有效的救治。”
“只是......”
第253章 苦盏
李秀兰的心刚刚因费用全包而稍安,又被这声“只是......”吊了起来。
她连忙追问:“只是什么?肖医师,您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做到的......”
肖医师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李女士,您别紧张。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们擎天慈善医疗援助项目,做事向来图个明明白白,坦坦荡荡。每一笔资金的拨付,每一次资源的调动,都需要有清晰的流程和责任人。”
他稍作停顿,目光真诚地看向李秀兰,解释道:
“尤其是像您先生这样,涉及到需要动用顶尖医疗资源和大量资金的情况。按照我们项目的规定,需要有一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直系亲属,作为治疗的共同申请人和担保人,全程参与并签署相关文件。这既是对捐助方负责,也是对您们患者家庭负责,确保整个援助过程公开透明,避免后续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误会或纠纷。”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恳切:
“我了解到,您的大儿子目前联系不上。那么,这个责任,自然就落在了您小儿子,丁苏川的身上。”
“苏川?”
李秀兰愣住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他是在锡城打暑期工,之前通电话,说是公司管理挺严的,任务也重,恐怕......不一定能请得到假回来啊。”
肖医师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稍稍锐利了几分,语气带着一种爱莫能助般的惋惜。
“李女士,我理解您心疼孩子,不想影响他工作。但这就是我们项目的硬性规定,流程就是如此。如果没有符合条件的直系亲属出面共同申请并签字确认,很多手续就无法往下走。专家的预约,设备的调度,资金的审批......这一切都只能暂时搁置。”
“毕竟,我们也要对所有信任我们的捐助人负责,确保善款用得明明白白。所以......这事儿,恐怕还得李女士您多费心,务必跟孩子好好沟通一下,让他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毕竟,什么都没有建平兄的治疗来得紧要,您说对吧?”
.......
李秀兰陷入了沉默,低着头,一声不吭。
一面是丈夫亟待救治的生命,一面是可能影响小儿子工作的担忧,让她左右为难,心如乱麻。
看到她的犹豫,坐在侧前方的张海老师忍不住开口帮腔。
“是啊,丁苏川妈妈,肖医师他们这么大的机构,做事肯定有他们的章程和流程,这也是对双方负责嘛。再说了,现在哪还有那么不近人情的单位,家里父亲病重,请一两天假回来处理急事都不准的?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他顿了顿,甚至主动提议道:
“这样,你要是实在为难,要不......我来给丁苏川那孩子打个电话?我毕竟是他老师,说话他总能听进去几句的。”
“不用了,张老师。”
李秀兰猛地抬起头,终于下定了决心。
“还是......还是我来跟他说吧。不能再麻烦您了。”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肖医师,眼神里带着最后的确认为一丝卑微的期盼。
“那......肖医师,您的意思是,只要我小儿子苏川他回来,在您要求的那些手续上签了字,我们......我们就能立刻拿到治疗的钱,对吧?建平他......真的拖不起了。”
肖医师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舒展的笑容,他优雅地端起小曼刚刚送来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才不慌不忙地说道:
“李女士,您放心。只要手续齐全,符合流程,我们这边的审批是很快的。一般来说,签字确认之后,最多不出三日,相应的援助款项就能启动,确保不耽误建平兄的任何治疗。”
“不出三日......”
李秀兰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期限。
“那......好。”
她终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我这边一有消息就通知您。”
“当然。”
肖医师微笑着颔首,随即看向刚刚将咖啡轻轻放在桌上,侍立在一旁的秘书。
“小曼,”
被称为小曼的秘书立刻上前一步。
“李女士,您好。您看是扫联系方式方便,还是留电话方便?”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二维码界面。
李秀兰连忙从有些旧的手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动作略带笨拙地找出联系方式的二维码,递了过去。
“嘀——”的一声轻响,伴随着“已发送好友申请”的提示,一种无形的联系就此建立。
肖医师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端起面前那杯精致的拉花咖啡,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小口。
热气模糊了他金丝眼镜后的视线,让人读不出那平静表面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思绪。
随即,他放下咖啡杯,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说道:
“李女士,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后面还有很多流程要准备。”
李秀兰还沉浸在刚才紧张的交涉中,闻言愣了一下,才赶忙站起来。
“啊?好的,好的,肖医师,真是辛苦您了,为我们家的事专门跑一趟。”
“没事,应该的。”
肖医师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我们保持联系。这咖啡,”
他指了指桌上几乎没动的三杯咖啡。
“记得喝,别浪费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秘书小曼立刻利落地拿起文件袋和平板电脑,对着李秀兰和张海礼貌性地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转眼间,卡座里又只剩下李秀兰和张海两人,刚才的紧张气氛似乎随着他们的离开而消散,但又留下了一种空落落的,更加沉重的东西。
张海看着李秀兰依旧紧锁的眉头和写满愁容的脸,试图安慰道:
“丁苏川妈妈,别太担心了。你看,现在事情基本已经有个眉目了,方向是好的,最大的资金问题眼看就能解决,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来,别想那么多了,先把这咖啡喝了,提提神,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李秀兰闻言,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棕黑色的液体上。
精致的白瓷杯,上面还有着漂亮的拉花图案,看着确实跟她平时用的搪瓷缸子不一样。
虽说之前家里生活水平也能称得上小康,但她一辈子勤俭惯了,再加上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喝过最奢侈的饮料可能就是儿子过年回家时给她买的果汁,像这种只在电视里见过,听说很贵的洋玩意儿,她从未尝过。
她学着肖医师刚才的样子,双手有些笨拙地捧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迟疑地送到嘴边,小心地喝了一口。
液体接触舌尖的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苦涩感猛地炸开,迅速席卷了整个口腔。
“嗯......!”
李秀兰猝不及防,眉头立刻紧紧地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吐出来,但又觉得不礼貌,强行咽了下去。
那苦涩的味道却顽固地停留在舌根和喉咙里,久久不散......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苦......”
这苦,不同于她生活中尝过的任何滋味。
这是一种陌生的,带着某种精致标签的,却依旧掩盖不住本质的苦......
第254章 骶骨上的伤痕。
夜深人静。
丁苏川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宿舍,电子钟显示已经:
23:17分
此刻,上下眼皮几乎要打架,连洗澡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是机械地脱下沾满尘土,划痕,与汗渍的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然后摸索着打开空调。
“嗡嗡......”的送风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屁股瘫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这间六七十平的宿舍此刻显得异常空荡,冷清。
他知道,隔壁的沈听白肯定还在对着电脑屏幕,研究他那漏洞百出的追求叶清清的一百种方法。
南宫鸣渊那边估计正戴着耳机,在游戏世界里大杀四方,大呼小叫。
而花姐和林队他们,想必还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整理着永远也整理不完的任务报告和数据分析。
好像......
就他一个人,在这深夜里无所事事,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放空的大脑。
他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习惯性调成震动的屏幕一片漆黑。
当他点亮屏幕时,心脏却猛地一跳!
锁屏界面上,赫然显示着母亲李秀兰打来的五六个未接来电!
红色的未接提示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
这么晚了,母亲连续打这么多电话,一定是出了急事!
很可能是父亲的病情......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所有的疲惫顷刻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和担忧。
他再也顾不得现在是否已是深夜,是否会打扰母亲休息,手指颤抖着,立刻回拨了过去。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他紧紧握着手机,心中不断祈祷着母亲快点接电话。
然而,电话响了许久,直到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
丁苏川不死心,又接连打了两遍,结果依旧如此。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冰冷提示音,丁苏川缓缓放下手臂,一股混合着失落,担忧和一丝自我安慰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喃喃自语:
“大概......是太累了,睡着了吧......”
他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母亲这些天独自在医院照顾父亲,身心俱疲,或许早早睡下了,手机调了静音,一定是这样。
可心底那份隐隐的不安,依旧悄然缠绕上来,并且越收越紧。
就在丁苏川盯着未接来电,心头被不安和失落笼罩,准备再打一次试试时,手机屏幕却突然再次亮起,伴随着熟悉的震动。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抓起手机!
心里低喊了一声:
“妈?!”
点开接听,这一次,屏幕上弹出的竟然是视频通话的请求!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表情,按下了接听键。
画面晃动了几下,稳定下来。
背景是医院病房外熟悉的,光线略显昏暗的走廊,母亲李秀兰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看到儿子,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小川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看到母亲安然无恙,丁苏川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脸上立刻堆起轻松的笑容,用一种刻意显得精力充沛的语气说道:
“妈,我没事!就是刚杀——啊不是!刚加完班回到宿舍,看到你的未接电话,担心你有什么急事,就赶紧打过来了。”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这两天公司有个重要项目,文件特别多,忙到现在才结束。”
“宿舍啊......”
李秀兰喃喃了一句。
她忽然想起儿子刚才的话头,追问道: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杀?杀什么?”
丁苏川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运转,赶紧现编了一个理由!
“哦!那个啊!嗨!别提了!今天我们领导不是回他老家了一趟嘛,带回来两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说是纯天然的,要给我们改善伙食。结果他自己怂了,不敢杀,就在公司后院,喊我们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帮忙。折腾了好一会儿呢!”
李秀兰听着,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难得一见的,带着些许可笑和怀念的真实笑容,虽然那笑容里依旧浸满了疲惫。
“是吗?我们小川真是长大了......妈还记得你小时候,在老家过年,看你爷爷杀鸡,你吓得躲在门后面,捂着眼睛都不敢看,碰更是碰都不敢碰一下这些玩意儿的。”
听着母亲提起童年的糗事,丁苏川笑了笑,轻声说道:
“没办法啊,妈。人总得长大的嘛。总不能一直像小时候那样,什么都怕,什么都指望别人。”
“是啊......总得长大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脸,努力让笑容更自然些,说道:
“对了,小川啊,给妈看看你住的宿舍呗?让妈也瞧瞧我儿子在外头住的地方怎么样。”
“妈,就是最普通的员工宿舍,没啥好看的,就跟一室一厅差不多。”
丁苏川嘴上这么说着,还是依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用摄像头扫一下房间。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左大腿骶骨处一阵剧烈的疼痛猛地袭来,让他控制不住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嘶——!”
那疼痛如此尖锐,让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在手机摄像头拍摄不到的屏幕下方,他的另一只手正死死地捂住左大腿后侧偏上的位置。
那里,厚厚的裤子下面,赫然有几道很新,已经过紧急处理但依旧狰狞无比的抓痕!
“怎么了,小川?”
屏幕那头的李秀兰立刻察觉到了儿子的异常。
丁苏川心里一紧!
“没事儿,妈!可能就是今天在办公室坐得太久了,这老腰有点不得劲儿,猛地一起来有点抽筋儿。”
不等母亲再细问,他立刻巧妙地转移了手机摄像头的方向,不再对着自己,而是缓缓地扫过宿舍......
“妈!你看!这就是咱的宿舍!够大吧?虽然简单了点,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你看这客厅,这采光......”
手机屏幕那头,李秀兰看着儿子展示的,确实还算宽敞整洁的宿舍,才稍稍安心了些。
她哪里会知道,就在一两个小时前,她口中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小儿子,刚刚经历了一场她无法想象的,甚至普通人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恶战。
为了从一只三级道尸的利爪下救出一名被困的妇女,丁苏川的左大腿被它的爪子狠狠撕扯开数道口子,不过好在没伤到皮肉。
但却是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向后摔倒,脆弱的骶骨尾椎部位,狠狠撞在了路边一辆共享单车冰冷坚硬的金属车架棱角上,那一瞬间的剧痛和麻木,几乎让他晕厥过去。
此刻,他每动一下,那伤口和撞伤都如同被烈火灼烧,被钝器重击。
但他却只能在屏幕前,笑着对母亲说:
“坐久了腰不得劲儿”。
随即他将摄像头重新转回自己脸上,依旧笑得灿烂。
“妈,你看,挺好的吧?你和我爸就放心吧,我一个人在外面,能照顾好自己。”
李秀兰看着儿子“一切安好”的笑容,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叮嘱道:
“好,好,你没事妈就放心了。一个人在那边,一定要注意身体,别太累着了,记得按时吃饭......”
第255章 两难之择
“知道啦妈,您就放心吧。”
丁苏川笑着应承下母亲的叮嘱,随即想起正事,问道:
“对了妈,你刚刚打我那么多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是不是爸他......”
“害~”
李秀兰连忙打断他。
“也没什么事儿,你爸他情况还算稳定。就是啊......”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遇到贵人的庆幸。
“就是你那张老师......”
听到“张老师”三个字,丁苏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少年时期遗留的憋屈感涌了上来,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又是张海!这家伙怎么老阴魂不散的?!以前是学习,难道现在连我爸生病他都要来插一脚?
李秀兰没有察觉儿子的心理活动,继续说着:
“张老师啊,真是个热心肠!他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主动帮忙联系,给你爸找了个什么......擎天慈善医疗援助项目,说是能提供资金支持,还能联系到国外留过学的专家和进口设备!听说效果比普通治疗好很多!”
“医疗援助?”
丁苏川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警惕心大起。
他身处[聚灵使]这么久,比普通人更清楚这世间许多看似美好的东西背后可能都隐藏的陷阱。
于是他语气严肃地提醒道:
“妈,这年头骗子可多了,专挑咱们这种着急用钱的家庭下手!你不会是被人家给骗了吧?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哎呀,不会的!”
李秀兰的语气十分肯定。
“谁都可以不信,但咱还能不信人张老师吗?他可是实实在在帮咱们忙前忙后啊!再说了,妈也不傻,我也偷偷用手机在网上查过了,人家那个擎天慈善,确实是有正规备案的慈善机构,网上都能查到信息的!”
听到母亲查过资料,丁苏川心里的疑虑才稍减,但那股因为张海而产生的不舒服感依旧萦绕不去。
他追问道:“所以,您就为了跟我说这个找到援助项目的好消息?”
“当然不是了!”
李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果然孩子大了,妈跟你说话也得绕弯子了......那妈就直说了啊。”
“你最近,能不能请两天假,回来一趟?”
“回去一趟?”
丁苏川愣住了,完全没料到母亲会提出这个要求。
他自认为现在身份特殊,任务在身,岂是能说走就走的?
“嗯......”
李秀兰的声音更低了。
“人家那个医疗援助项目,说是流程规定,需要......需要一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直系亲属,作为共同申请人和担保人,亲自到场签署一系列文件。你哥他......在部队又联系不上,这责任,就只能落到你头上了。”
她生怕儿子拒绝,连忙补充道:
“小川,妈知道你现在工作忙,请假不容易。但......但这可是关系到你爸的治疗啊!人家说了,只要手续齐全,钱很快就能到位,你爸就能用上最好的药和设备!就两天......不,哪怕一天,你回来签个字就行,行吗?”
回去?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炸开,可带来的不是归家的喜悦,而是巨大的矛盾和挣扎。
开什么玩笑?!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自始至终都认为,现在是[聚灵使]的成员,身份敏感,纪律严明。岂是能像普通公司职员一样,随便请个假就能回家的?
林队和花姐会批准吗?
最重要的是,最近[夜叉]活动频繁,队里人手本来就不算充裕......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张海牵线的项目?
可是......爸的病......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他几乎要涌起的烦躁。
母亲独自支撑了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一丝曙光,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不便和一点个人好恶,就轻易掐灭这希望之火?
“需要直系亲属亲自签署文件......”
母亲无奈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
大哥音讯全无,这个责任,确实只能由他来扛。
屏幕那头的李秀兰,看着儿子突然沉默下来,脸上表情变幻,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听到拒绝的答案。
几秒钟后,丁苏川抬起眼,看向屏幕里的母亲。
“妈,”
他开口说道:“知道了。这事儿......我来问问看领导,看看最近工作安排,尽量协调一下时间。”
他没有给出肯定的承诺。
但“问问看领导”,“尽量协调”这几个字,对于李秀兰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好,好!妈等你消息!你好好跟领导说,家里确实有急事......那,没事的话,小川,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了,啊?”
“好的,老妈!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爸那边还得靠你呢。挂了哈!”
好不容易结束视频通话,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丁苏川脸上强装的笑容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挣扎交织在一起,让他怎么可能安然入睡?
不能再拖了!
他一狠心,干脆直接起身。左大腿和骶骨处的伤口被牵动,让他走路的姿势不可避免地显得有些一瘸一拐。
但他咬着牙,强忍着不适,轻轻推开宿舍门,走进了寂静的走廊......
基地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只有少数几个房间还亮着。
他目标明确,朝着依旧透出光亮的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内,灯火通明。
花慕晴正对着电脑屏幕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整理着复杂的任务数据报告。
而林正则站在白板前,上面画满了各种关系图和行动路线,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咔哒......”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花慕晴敏锐地抬起头,看到门口那个身影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
“麻烦精?你怎么还没睡?都伤得这么严重了,不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到处乱跑什么?!”
丁苏川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了进来,灯光下,他脸上的犹豫和挣扎更加明显。
林正也转过身,目光在丁苏川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立刻询问,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欲言又止的窘迫。
“先进来吧,丁苏川。”
他指了指会议桌旁的椅子。
“有什么事儿,坐下说。”
丁苏川依言走到椅子旁,动作有些迟缓地坐下,受伤的左腿让他无法像平时那样利落。
第256章 家书与枷锁。
林正的目光落在低着头的丁苏川身上。
“丁苏川,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事儿,但说无妨。”
“林队......”
丁苏川始终有些犹豫......
足足十几秒,他才鼓足勇气,勉强开口道:
“我......我想请两天假。”
“请两天假?”
“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伤口感染了?”
他首先想到的是丁苏川刚才战斗中受的伤。
“不是......”
丁苏川连忙摇头。
“是我爸。”
“你父亲?”
林正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丁苏川点了点头,语速稍微快了一些。
“前些天,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我爸他老是莫名其妙咳嗽,一直不好,结果前几天晚上突然说胸闷,咳......咳出血了。送到医院一查,才知道是肺癌。”
“肺癌?”
饶是林正见惯了风浪,听到这个消息,刚毅的脸上神色也是明显一变。
“嗯......”
丁苏川的声音更低了。
“我妈说,好不容易托人找到了一个叫什么擎天慈善的医疗援助项目,说是能帮忙解决大部分治疗费用。但是那个项目有规定,一定要直系亲属,而且是具备什么行为能力的亲自到场,签署一堆文件才行。我哥......联系不上,所以......所以我只能回去一趟了。”
他将情况和盘托出,心里忐忑地等待着林正的回应。
林正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
“这么重要的事情,关系到你父亲的健康,为什么现在才说?早一点告诉我,我们也能帮你想想办法。”
这一问,让丁苏川瞬间语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坐在一旁。
花慕晴在接触到丁苏川投来的目光后,反而也有些不自然地挪动了一下身子。
这细微的互动,丝毫没有逃过林正的眼睛。
“慕晴,”
花慕晴身体微微一僵。
林正看着她,直接问道:“莫非......你早就知道了?”
花慕晴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虚:
“头儿,我......我......”
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丁苏川,眼神里充满了“你看你惹出来的事!”的无奈。
丁苏川见状,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抢过话头。
“林队!不关花姐的事!是我让她不要说的!”
“你?”
林正的目光转向丁苏川。
“丁苏川,你让慕晴帮你隐瞒?”
“嗯!”
“我......我不想因为家里的私事,让大家为我担心,影响到队里的情绪和任务。所所以我连老沈,南宫他们......也一个字都没提。”
听到他这番话,林正脸上的严肃才渐渐化开。
“丁苏川,”
林正的声音放缓了许多: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站起身,走到丁苏川面前,目光扫过他,也扫过一旁有些局促的花慕晴。
“我们是谁?我们是[聚灵使],是[龙影突击队]的队员!但我们首先,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是能够托付生死的家人!在外面,我们面对的是邪祟,是危险。可回到这里,基地就是我们的家!”
“家人之间,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有什么困难是需要一个人硬扛的?你父亲病重,这是天大的事!你早点说出来,大家知道了,岂不是还能一起帮你想办法,出出主意,哪怕只是几句安慰,也好过你一个人憋在心里,还要带着伤去执行任务不是?!”
丁苏川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连忙哑声道:
“知道了,林队......是我考虑不周。”
“知道错了就行。”
林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以后记住了,在这个集体里,没有谁是需要独自承担一切的孤岛。”
“那明天一早,你就动身回去。需要派车送你吗?”
丁苏川没想到林正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还考虑到了交通问题。
“不用了林队,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多谢林队!”
“没什么好谢的。丁苏川,你要记住,[聚灵使]或许纪律严明,任务艰巨,但我们从来不是冰冷的机器,也不是束缚成员的牢笼。相反,它应该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聚灵使],聚的是人心,守的是信念,护的,不仅是万家灯火,更是我们自己的家人。如果连自家人的安危都无法顾及,我们又谈何守护更多的人?”
他挥了挥手道:“去吧,回去简单收拾一下,早点休息。明天准你假,把事情处理妥当再回来。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们。”
“是!林队!”
丁苏川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尽管牵动了伤口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终于被这份来自家人的理解和支持,稳稳地托住了。
看着丁苏川关上会议室的门离开,花慕晴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松弛下来。
她立刻转过身,脸上堆起讨好的,带着几分委屈的笑容,对着林正连忙解释道:
“头儿!天地良心啊!我真不是故意要瞒着您的啊!是那麻烦精死活求我,看他那副可怜兮兮又倔得要死的样子,我一时心软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林正难得地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叠不算太厚的资料文件,作势就要朝她脑袋上拍过来!
“你还好意思说!”
林正故意板起脸,眼中却带着笑。
“这么重要的事情,关乎队友家庭的安危!就算你答应了丁苏川那小子不跟其他队员乱传,那你至少也得偷偷给我这个做队长的通个气儿吧?现在倒好,搞得我这个队长像是最后才知道的,显得多不关心下属,多失职似的!”
那叠资料在空中虚晃一下,并没有真的落下。
花慕晴反应极快,脖子一缩,双手抱头,嘴里嚷嚷着:
“哎哟~!头儿饶命!头儿饶命!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脸上是混合着狡黠和撒娇的表情。
“我这不是看您日理万机,整天操心那些个破事儿,觉得这点小事就不用劳烦您了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林正的脸色,见他没有真生气,便得寸进尺地凑近一点,笑嘻嘻地继续贫嘴:
“再说了!我这不是替您考验考验那麻烦精嘛!看看他遇到事儿是选择自己硬扛,还是相信组织,依靠领导!您看,他这不最后还是来找您了?说明咱们头儿威信高,队员信任嘛!我这叫......叫迂回策略,侧面烘托您的伟大!”
林正被她这一通歪理邪说给逗笑了,无奈地将资料放回桌上,笑骂道:
“就你歪理多!少给我戴高帽!下次再敢知情不报,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保证没有下次!”
花慕晴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头儿最英明神武了!”
林正看着她这活宝样子,也是无可奈何,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赶紧把剩下的资料整理完,然后你也早点休息。”
“是!保证完成任务!”
花慕晴转身回到电脑前,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257章 少年的心事。
一大早,空气中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丁苏川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步履因为腿伤依旧有些不便,但还是坚定地走出了基地大门,登上了早已等候在外的车辆。
车子刚刚发动,缓缓驶离基地的大门,他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花慕晴发来的信息:
麻烦精!这次我就不护送你啦!毕竟某些人已经有了能自保的能力,虽然还很菜!( ̄^ ̄)ゞ 保重吧!把事情处理好,早日归队,等你。
后面还跟了一个她平时绝对不会发的,龇牙咧嘴却透着憨憨可爱的小狗表情包。
丁苏川看着这条信息,不由得低头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过去:
好的,花姐。放心。
车辆加速,逐渐远离了基地......
与此同时,基地二楼的一扇窗户后,花慕晴正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那辆远去的车,直到它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林正恰逢此时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同样望着窗外,问道:
“丁苏川,出发了吧?”
花慕晴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刚走。”
林正沉默了片刻,像是感慨般地低声说了一句:“这小子......”
花慕晴闻言,转过头,脸上带着些许不解,问道:
“咦?头儿,你说那小子,为啥昨天晚上请个假都支支吾吾,扭扭捏捏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吗?我们又不会拦着他。”
林正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空旷的道路上,缓缓开口道:
“因为......他已经把自己当成[聚灵使]的一员了。”
“当成[聚灵使]的一员?”
花慕晴有些疑惑地重复道:
“这跟他不好意思请假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林正转过身,看向花慕晴,耐心地解释道:
“正因为真正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一份子,他才会有那么强的责任感和归属感。他会觉得,队里的任务是最重要的,个人的事情是次要的,甚至是私事,不应该拿来影响集体,给大家添麻烦。这是一种潜意识里的自我要求和对团队的尊重。”
他顿了顿,继续深入剖析道:
“而且,慕晴,你别忘了,他也还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这个年纪的少年,尤其是男孩子,往往有着极强的自尊心。他们渴望被认可为独立,强大的个体,而不是需要被特殊照顾的弱者。主动开口求助,承认自己家里有困难,需要离开岗位,这对于一个正努力想要证明自己,刚刚获得一些力量的年轻人来说,有时候比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更需要勇气。”
“他可能觉得,开口求助是一种示弱,是承认自己无法兼顾家庭与职责。少年时期那些无法轻易说出口的倔强,那些想要独自扛起一切的稚嫩担当,以及害怕给别人带来负担的心理,都在影响着他。他不是不信任我们,恰恰相反,他很可能是因为太在乎这个集体,太想成为合格的一员,所以才选择了最初那个看似不麻烦别人的方式。”
花慕晴听着林正的分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她喃喃道:“你们男生还真是奇怪啊......”
再次望向窗外时,眼神里不禁多了几分理解和柔和。
林正:
“所以,能让他最终鼓起勇气说出来,是好事。这说明,他开始真正把这里当作可以依靠的家了。走吧,该去准备今天的训练了。”
“知道啦头儿!”
花慕晴清脆地应了一声,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明快起来,转身跟着林正离开了窗边。
与此同时,四十多公里外的阳羡市。
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酒廊内,环境静谧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致。
肖医师正悠闲地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里,面前摆放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数据图表。
他手边是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现磨手冲咖啡。
穿着职业套裙的宋媛,踩着高跟鞋,步履从容地走到他身边,微微俯身,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道:
“肖医师,李秀兰那边刚刚给我们回信了。确认她小儿子丁苏川,今天下午就能抵达阳羡。”
“哦?”
肖医师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并没有去看平板,而是缓缓端起咖啡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热气。
听闻这个消息,他嘴角更是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露出一抹更深,更显满意的笑容。
“嗯,知道了。”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随着他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然后才缓缓地放下杯子,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景,吩咐道:
“宋媛,你去安排一下。晚上,定一家安静,私密性好的餐厅,规格要高,体现出我们的诚意和重视。同时,把需要签署的慈善援助协议,医疗授权委托书以及个人信息使用同意书等相关文件,全部准备齐全,务必做到......条款清晰,格式规范。”
宋媛立刻心领神会,微微躬身。
“好的,肖医师。餐厅和文件我都会亲自确认,确保万无一失。我这就去办。”
肖医师重新将目光投向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家乡的路上。
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掠去,从城市边缘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再到远处依稀可见的山峦。
熟悉的景象一幕幕映入眼帘,像是倒放的电影胶片,将丁苏川一点点拉回那个他生长了十几年的地方。
离家乡越近,他心中那份因父亲病情而产生的焦虑,就愈发清晰。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许久没有回信的聊天对话框。
备注是简单的:
哥。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除夕夜,是那晚跟花慕晴散步回家后,睡前发的:
哥,过年了,新年快乐。
后面跟着一个憨笑的系统表情。
没有回复......
上面再往上翻,是更早时候他询问:
哥,在部队怎么样?
什么时候能休假的消息,可同样石沉大海。
看着那孤零零的,得不到回应的问候,丁苏川的心有些发涩。
这一次,父亲病重,家里天仿佛塌了一半。
丁苏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鼓足勇气,又发出了一串文字:
哥,爸生病了,肺癌,有点严重。妈给他找了家慈善医疗援助项目,需要直系亲属去签字,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没有哭诉,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告知行踪。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出现后,丁苏川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缓缓将手机放下,屏幕再一次暗了下去。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空气中似乎都开始弥漫起故乡特有的泥土和草木气息。
可他的心里却五味杂陈,没有多少归乡的喜悦。
第258章 字据千斤。
带着满腹的疑问,丁苏川同母亲李秀兰一起,来到了事先约好的饭店。
这家饭店装修得颇为气派,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高档感,与丁苏川记忆中家乡那些朴实的餐馆截然不同。
张海老师果然已经等在门口了,依旧是那身熟悉的,略显陈旧的深色外套,脸上带着热切而又有些局促的笑容,不停地搓着手,张望着路口。
一看到李秀兰和丁苏川从出租车上下来,他便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声音洪亮地打着招呼:
“丁苏川妈妈!这边这边!”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李秀兰身旁那个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的年轻人身上,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
“丁苏川!好久不见啊!小伙子,长高了,也壮实了不少!”
然而,丁苏川的反应却远没有他那么“热络”。
他将所有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对于这位高中时期给他留下不少心理阴影的老师,他实在挤不出多少亲切感。
他只是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甚至带着点疏离的浅笑,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最基本的张老师三个字都没有喊出口。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李秀兰见状,心里一急,连忙用手肘轻轻碰了儿子一下,打圆场道:
“你这孩子!还不快喊张老师!这才毕业几年啊,就不认识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丁苏川紧抿着嘴唇,依旧沉默着,目光甚至微微偏开,没有与张海对视。
那份少年时期积攒下的怨气,以及对这个援助项目本能的不信任,让他根本无法轻易做出亲热的姿态。
张海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得僵硬了一瞬。
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摆了摆手,用一种极其宽宏大量的语气说道:
“没事没事,丁苏川妈妈,你别怪他。丁苏川这孩子,性格就是这样,内向,话不多,我教他的时候就知道了。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人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
“丁苏川妈妈,丁苏川,咱们快进去吧,别让肖医师他们等久了。他们已经在包厢里了。”
“哎,好,好,张老师,真是麻烦您了。”
李秀兰连忙应着,感激地看了张海一眼,又悄悄瞪了儿子一眼,示意他跟上。
丁苏川则将心头那点不快强行压下。
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个人好恶的时候。
他只好默默地跟在母亲和张海身后......
跟着张海和李秀兰走进装修奢华的包厢,丁苏川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包厢内的另外两人。
秘书宋媛反应极快,几乎在他们进门的瞬间便优雅起身,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丁苏川妈妈,你们来了?路上辛苦了。”
她的目光礼貌性地在丁苏川脸上停留一瞬。
而那位肖医师,则稳坐在主位之上,直到宋媛起身,他才仿佛刚注意到客人到来一般,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迅速堆积起温和而富有亲和力的笑容。
丁苏川的观察无声而迅速。
肖医师......
金丝眼镜,熨帖的西装,一丝不苟的发型,笑容得体,举止彬彬有礼,乍一看确实像一位值得信赖的专家或成功人士。
但不知为何,丁苏川总觉得那镜片后的目光过于平静,看不透内里真实的情绪,那完美的笑容也像是精心计算过的面具,缺乏温度。
一种本能的警惕在他心中升起......
至于这个秘书......
丁苏川的眼神下意识地向下极快地一瞥,注意到她脚下那双鞋跟细高的定制皮鞋,以及握着平板电脑,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手指。
下一秒,他的目光立刻移回对方脸上,不敢有丝毫多余停留,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时,张海热情地居中介绍道:
“肖医师,这位就是丁建平的小儿子,丁苏川,也是我以前的学生。”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与有荣焉。
肖医师的目光落在丁苏川身上,心里立刻冒出一个念头:
他就是总裁说的那个少年......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
肖医师立刻笑了起来,那笑容更加灿烂。
他主动向前一步,朝着丁苏川伸出手,语气充满赞赏道:
“你好啊,丁苏川!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听你妈妈和张老师说,你现在在锡城发展?年轻人有志气,在大城市闯荡好啊!”
丁苏川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比起对张海那几乎不存在的笑意,这个笑容总算多了几分温度,但也仅限于礼貌层面。
他伸出手,与肖医师伸来的手轻轻一握,随即松开,语气平稳地说道:
“你好,肖医师。”
松开手后,张海老师似乎想缓和一下略显正式的气氛,连忙笑着招呼道:
“那我们都别站着了,坐吧,坐吧!啊?!”
他热情地引导着李秀兰和丁苏川入座。
待众人都在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旁坐下,张海便习惯性地抬手,准备呼唤服务员:
“服务员!可以上......”
“诶~张老师,”
肖医师却微笑着抬手,轻轻打断了张海的话。
“先不急着上菜。我们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处理吗?正事要紧,吃饭不过是点缀而已。”
张海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哦!奥!对对对!你看我,光顾着吃饭了,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重要的事情,重要的事情!”
他的目光转向李秀兰,又看了看坐在她旁边,面色平静无波的丁苏川,眼神里带着催促和提醒。
就在这时,秘书宋媛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利落地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轻轻放在了丁苏川面前的桌面上。
纸张与光滑的桌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宋媛脸上保持着专业的微笑,解释道:
“李女士,”
她依次看向李秀兰和丁苏川。
“这是我们擎天慈善医疗援助项目的援助协议,医疗授权委托书以及相关的知情同意书。根据项目规定和流程,需要患者丁建平先生的直系亲属,也就是您的小儿子,丁苏川本人,亲自审阅并签署这些文件后,我们的援助流程才能正式启动,包括专家会诊的预约和专项治疗资金的审批。”
那叠白纸黑字的文件,静静地躺在丁苏川面前,仿佛重若千钧。
第259章 第二个条件,摊牌!
李秀兰看着儿子只是盯着文件,却没有立刻动手签署的意思,心里不由得焦急起来。
她悄悄在桌下碰了碰丁苏川的大腿,脸上堆起催促的笑容,声音尽量放得轻松道:
“小川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签了吧,签完咱们也好同肖医师,张老师他们早点吃饭,都别耽误大家时间。”
然而,丁苏川却依旧无动于衷。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文件上,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对面,秘书宋媛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只见她将原本放在腿上的手包微微调整了角度,手机摄像头从包口的缝隙中悄然探出,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她是在录像?!
这个发现让丁苏川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在加入[聚灵使]后的训练和任务中,他早已养成了对周遭环境超乎常人的洞察力,任何一点异常都难以逃过他的感知。
就在李秀兰话音刚落的瞬间,丁苏川猛地抬起头,目光直接锁定了宋媛,声音不高,却清晰,冷静,甚至打破了包厢内看似和谐的氛围:
“你在拍什么?”
......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张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茫然地看了看丁苏川,又看了看宋媛,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秀兰更是愣住了,她完全没注意到宋媛的小动作,被儿子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质问搞得不知所措,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一丝尴尬。
而被直接点名的宋媛,握着手机的手颤抖了一下,脸上那职业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也可以说是,慌乱。
肖医师镜片后的目光也微微闪动了一下,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着,只是稍微淡了些。
他们或许都没想到,这个看似话不多,甚至可能因为家庭变故而显得弱势的男生,骨子里竟然有着如此清晰的边界感和原则性。
宋媛下意识地看向肖医师,眼神里带着请示。
肖医师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解释。
得到授意,宋媛迅速调整好表情,只是这次,笑容底下多了几分刻意营造的坦然。
她将手机稍微拿正了一些,但并未停止录制,语气平稳地解释道:
“丁先生,您别误会。我们擎天慈善医疗援助项目是正规的,公开透明的慈善机构。录制视频,是为了留存档案,记录整个援助流程的规范性和真实性,这也是对捐助方和受助方双方负责,确保后续不会有任何不必要的纠纷。这是我们工作流程的一部分,请您理解。”
然而,丁苏川并没有被她这番说辞轻易糊弄过去。
他没有像一般人那样,揪着偷拍这个字眼去激烈指责,那样反而会显得他情绪化,不通情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宋媛,等她说完,然后才缓缓开口。
“既然是正规流程,是为了存档和透明,”
丁苏川的目光扫过宋媛手中的手机,最后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那么,在开始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明确告知我们,并征得我们的同意呢?”
丁苏川的质问,有理有据。
宋媛被丁苏川问得一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又强自镇定地解释道:
“那个......丁先生,我想您可能是误会了。我们真的只是录个视频作为流程记录,绝无他意。之所以没有特意说明,是担心会给您和您的家人带来不必要的心理压力,所以才将摄像头稍微拿开了一些。这其实......已经是很为你们考虑和着想了。”
这番辩解听起来体贴,实则苍白。
丁苏川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知道重点不在这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宋媛和始终不动声色的肖医师,然后,伸手拿起了桌上那叠厚厚的文件。
他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用手指掂了掂那份量,随即,直接将文件不轻不重地放回桌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肖医师,语气平静道:
“这么多密密麻麻的字,我又不是学法律的,看不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直接告诉我,接受你们这个援助,需要我答应什么条件,以及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简单,直接点。”
他懒得再去理会那些冠冕堂皇的文书游戏,直接要求对方掀开底牌。
肖医师看着丁苏川这副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和直接,镜片后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闪过一丝激赏和更加浓厚的兴趣。
他轻轻鼓了鼓掌,道:
“好!丁苏川,果然是个痛快人,不喜欢绕弯子。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明说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想要得到我们擎天慈善医疗援助项目的全额,顶级医疗资源支持,确保你父亲得到最好的治疗,直至康复......条件很简单,只有一个。”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然后,继续道:
“我们总裁,非常欣赏你。他希望你,丁苏川,签署这份文件后,立即脱离你现在所在的[聚灵使],加入我们擎天集团,为我们效力。”
这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什么?!脱离[聚灵使]?!”
张海在一旁失声惊呼,满脸的难以置信。
因为他完全听不懂[聚灵使]是什么,但听起来像是丁苏川现在的工作单位。
李秀兰更是彻底懵了,她茫然地看着肖医师,又看看儿子,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慈善援助,会扯到让儿子换工作?
而且还是用这种近乎要挟的方式?
而丁苏川,在听到[聚灵使]三个字从肖医师口中清晰吐出的瞬间,瞳孔猛地一颤!
他们知道?!
原来他们不仅知道他,还知道他背后真正的身份!
[聚灵使]!
这个所谓的慈善援助,难道是从头到尾,只是一个针对他个人的精心设计的局吗?!
目的,就是要逼他就范,让他离开[聚灵使],加入这个对其一无所知的擎天集团?!
肖医师看着丁苏川猛然间变换的脸色,满意地笑了笑,补充道:
“我们总裁能给你的,远比你现在拥有的更多。财富,地位,更强大的力量......以及,你父亲活下去的希望。如何选择,就在你一念之间,丁苏川。”
第260章 可触摸到的永生?
“什......什么[聚灵使]啊?”
李秀兰嘴唇微微颤抖,茫然无措地看着儿子,又看看肖医师。
“小川......这,这是什么情况啊?你不是在锡城打工吗?[聚灵使]......是什么单位啊?”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涉及儿子未知身份的冲击。
慈善援助怎么会变成逼迫儿子换工作呢?
而丁苏川却没有立刻回答母亲。
他的眼睛因为极度的震惊,愤怒和被算计的屈辱而微微发红。
但他强行控制住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
目光死死盯住肖医师镜片后平静无波的眼神。
包厢里瞬间陷入一片的寂静。
就在这紧绷的沉默几乎要断裂之时,肖医师却意外地再次开口了。
“不好意思,李女士。看来......我们之间可能有些信息上的误会,吓到您了。”
他微微欠身,显得彬彬有礼道:
“您看这样如何?让我和丁苏川单独去外面聊几句,把一些细节沟通清楚,免得让您担心。”
李秀兰此刻心乱如麻,既担心丈夫的医疗援助,又忧心儿子的状况,听到这个提议,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
就在这时,丁苏川意外地转过头,看向母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靠道:
“放心,妈。没事的,我去去就来。”
他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眼神。
说完,他不再看肖医师,径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包厢门外。
肖医师见状,也优雅地站起身,对着李秀兰和张海微微颔首,随即跟着丁苏川走出了包厢,并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关上的轻响,仿佛将空间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包厢内,只剩下李秀兰,张海和宋媛三人。
气氛依旧尴尬又沉闷。
李秀兰坐立不安,忍不住看向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的宋媛,问道:
“宋秘书,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什么[聚灵使]?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明白?”
宋媛脸上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丁苏川妈妈,您别太担心。可能就是我们总裁,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认识了您小儿子现在的工作单位,可能就叫[聚灵使]吧。觉得他能力不错,是个人才,所以想借此机会,把他挖到我们擎天集团来工作而已。这在商业上很常见的,属于良性竞争。”
“是这样啊......”
李秀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
商业挖角这个词,她倒是能在电视上听到,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情就好。
她喃喃道:“可......可这也太突然了......”
张海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丁苏川妈妈,你别多想。肖医师他们是大公司,讲究效率,可能就是看中了苏川的潜力。这是好事啊!说明你们家苏川有出息!”
眼看张海都这么说了,李秀兰虽然心里依旧像是悬着一块石头,七上八下,却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能强压下满腹的疑虑和不安,和张海,宋媛一起,静静地等待着......
门外,丁苏川脚步不停,径直穿过饭店华丽的走廊,推开厚重的消防门,走进了饭店后巷。
这里与前面的光鲜亮丽截然不同,堆放着一些杂物垃圾桶,光线昏暗,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油烟和潮湿的气味。
他走到巷子中间,猛地转过身,看向不紧不慢跟来的肖医师。
“肖医师,”
丁苏川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冰冷,没有了在母亲面前刻意维持的平静。
“说吧,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用我父亲的病做要挟,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由于四下无人,只有他们两人,肖医师也彻底撕下了那层温文尔雅的绅士伪装。
他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几分倨傲的神情,就连站姿都透出一股松驰感。
“你就是丁苏川?”
肖医师上下打量着他。
“是我。”
丁苏川毫不避让地迎着他的目光。
“那我可得恭喜你啊......”
肖医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你被我们总裁看中了,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大好机会。”
“哦?总裁?”
丁苏川冷笑一声。
“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总裁?连个名号都不敢报?”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
肖医师摆了摆手
“你只需要知道,选择加入我们,就等于选择了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选择了超越凡俗的力量与权势!”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筹码。
“甚至......选择了触摸永生门槛的可能。”
“呵呵!永生?”
丁苏川的表情像是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你们怕不是自己久病成医,结果治坏了脑子,连带着思想都变得不正常了吧?这种骗三岁小孩的鬼话,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用我父亲的命来逼我跳槽,现在又用这种虚无缥缈的永生来画大饼?你们那什么所谓的擎天集团,或者说你背后那个不敢露面的总裁,做事的手段,可真是够下作,也够可笑的。”
也就在这一刻,他内心深处的[心垣]处,碧霞元君的声音悠然响起:
“干得漂亮,孩子。”
“面对此等宵小,语气就得这般硬气,不必与他们虚与委蛇。”
虽然丁苏川没有在意识里回应,但听到碧霞元君的肯定,心中还是忍不住悄然一喜,腰杆也挺得更直了些。
肖医师看着他在自己抛出永生的诱惑后,非但没有丝毫动摇,反而言辞更加犀利,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嗯......”
他拖长了音调,对丁苏川观察地更为仔细,恨不得目光能穿透他的内心。
“区区二十几岁的年纪,说话做事就能如此果决,不留余地......果然,总裁的眼光没错,你确实非同一般啊......”
他的赞叹发自内心,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话又说回来,”
肖医师话锋一转:
“你这算是......明确拒绝了我们的好意跟邀请?”
丁苏川迎着他的目光,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不然呢?难道我还要感谢你们祖上三代,用我父亲的病来威胁我?”
“哈哈哈哈哈哈!”
肖医师闻言,竟放声大笑起来。
“好!很好!有性格!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笑声戛然而止。
“可是,丁苏川,你有认真想过你父亲吗?”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
“想想他躺在病床上,因为得不到最好的治疗而日渐消瘦,痛苦呻吟的样子?想想你母亲为了医药费四处奔波,求告无门的绝望......”
听到这些最真实的阐述,丁苏川的心一酸。
然而,就在这巨大的情感冲击即将动摇他意志的瞬间。
少年的叛逆,也自然而然地在他胸中爆发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几乎是低吼着说道:
“我父亲?!他什么时候管过我的死活?!从小到大,除了否定我就是打击我!现在他病了,就要我来牺牲一切,放弃我的原则去救他?凭什么?!我又何必......又何必为了一个从来不在乎我的人,搭上我自己?!”
可这些都是他悄悄在心底给自己说的话,流露出口的,仅仅只是一句:
“连我死活都不管,何必管他?”
第261章 这字,“你”不签,也得签!
肖医师听着丁苏川嘴里蹦出的,比较意外的短短数字,冷声道:
“啧啧......你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为了自己的所谓原则和道路,居然连亲生父亲的性命都可以如此......冷静割舍?我们要的,不就是像你这样目标明确,懂得取舍,甚至可以说......足够冷硬的人吗?”
他将丁苏川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与挣扎,扭曲地解读为一种冷硬和决断,试图从精神上瓦解他的抵抗。
“别痴心妄想了!”
丁苏川打断他道:
“我能给你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不可能。”
“呵呵呵呵......”
肖医师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可能?看来......还是我脾气太好了。对付一些意志坚定,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年轻人,还真得用点儿......必要的手段,来帮助他们认清认清现实啊......”
话音刚落,他不慌不忙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地点了几下,然后,屏幕朝外,径直递到了丁苏川的眼前。
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直冲颅顶!
丁苏川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是一个实时视频通话的界面!
画面背景,赫然就是他父亲所在病房门口那熟悉的走廊!
而镜头中央,一个穿着一身黑,脸上戴着一普通白色口罩的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眼神透过屏幕,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
更让丁苏川紧张的是,那女人的一只手里,正把玩着一支细长的,已经排空了空气的注射器!
“你们要干什么?!”
丁苏川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肖医师,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肖医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百八十度转变过后,残忍的笑容,他享受着丁苏川此刻的失控:
“干什么?”
他轻轻反问道:“像你这样聪明的人,有些事......难道还需要我明说吗?”
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屏幕里,那个戴口罩的女人似乎收到了指令,将注射器的针尖缓缓抬起,对准了病房门的方向。
“是签署文件,加入我们,让你父亲得到最好的治疗?还是......”
“让这管小小的礼物,现在就送他......提前解脱?选择权,一直都在你手里,丁苏川。”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奔涌的灵力,想要不顾一切地出手制住眼前的肖医师!
然而,理智告诉他,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快不过一个已经抬起的针管,更赌不起那个戴口罩的女人会不会真的下手!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愤怒与绝望激烈冲撞的这几秒钟里,肖医师的耐心似乎已经消耗殆尽!
他脸上的伪善笑容彻底消失!
“看来......”
“你是选择了后者了?行吧~”
他对着手机,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动手。”
“慢着!!!”
这两个字从丁苏川喉咙里迸发出来,带着巨大的屈辱。
他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愤怒和不甘,都被某些东西所取代。
“我......我签......”
这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骄傲和坚持。
肖医师脸上瞬间冰雪消融,重新堆起了那令人作呕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手机说了一句:
“停。”
然后才看向丁苏川,语气轻佻道:
“这才像样嘛,丁苏川。识时务者为俊杰。走吧,我们回去把字签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非要闹到这一步,搞得咱俩以后在同一个环境下见面,都难免有些.....尴尬和隔阂了,不是吗?”
丁苏川没有理会他这虚伪的感慨,只是麻木地转过身,沉默地跟在肖医师身后,重新走向那个奢华的包厢。
几分钟后,包厢门被再次推开。
一直坐立不安,翘首以盼的李秀兰立刻站起身,急切地迎上前,抓住儿子的胳膊,连声问道:
“小川,怎么样?!你们谈得怎么样?”
丁苏川看着母亲那充满期盼和担忧的脸,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刺痛。
他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努力维持得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妈,没事了。”
他避开母亲探究的目光,看向桌上那叠文件。
“我签......为了爸的病,我也得签。”
李秀兰虽然觉得儿子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但听到他终于答应签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好......好......签了就好,签了就好!你爸有救了......”
她只顾着为丈夫得到援助而欣喜,却没有看到,儿子在拿起那支沉甸甸的签字笔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宋媛适时地上前一步,伸出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在文件末尾的签名处轻轻点了点。
“丁先生,请在这里,还有这里,签下您的名字就好。”
她的指尖所落之处,除了那些所谓的杂七杂八的约定,协议等,赫然还有一份夹杂在其中,格式与其他文件略有不同的文件。
标题为:
《擎天集团特殊人才入职申请表及保密协议》 的文件!
页眉处,擎天集团的logo清晰可见。
丁苏川的瞳孔微微一颤,他看得分明。
但在母亲和张海的角度,以及宋媛刻意的引导下,他们只以为是同一套流程文件的不同页面,丝毫没有察觉这份文件的异常。
笔尖悬在纸上,还没有落下......
丁苏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麻木的平静。
他不再犹豫,手腕用力,在那份出卖自己自由和未来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落下,肖医师脸上才露出大功告成的满意笑容。
他甚至优雅地摘下了那副金丝边眼镜,随手放进了西装上衣口袋。
此刻,他那双毫无遮挡的眼睛,哪里还有半分近视的痕迹?
这眼镜,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伪装斯文,增加可信度的道具之一。
他重新挂起那副虚伪的绅士面具,语气温和道:
“既然丁苏川先生都已经签署完毕,那么......李女士,张老师,关于后续治疗资金拨付和专家对接的具体事宜,我们项目组会尽快走流程,并与你们保持联系的。请放心,擎天慈善,一诺千金。”
张海和李秀兰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感激涕零的笑容,尤其是李秀兰,眼眶都湿润了,一个劲地躬身道谢:
“谢谢!太谢谢您了肖医师!您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是啊是啊,肖医师,真是太感谢了!您可帮了大忙了!”
唯独丁苏川,自始至终都低垂着头,冷着一张脸,一声不吭。
可肖医师显然也认为大局已定,无需再在意这个年轻人的反应。
毕竟在那份他亲手签下的特殊人才申请协议上,赫然有一行极其隐蔽却具有法律效应的小字:
若乙方在协议生效后,无正当理由拒绝履行入职及工作义务,将被视为严重违约,需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严重后果,包括但不限于......
后面是模糊却足以让人产生不祥联想的措辞。
自信满满的肖医师优雅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对宋媛吩咐道:
“小宋,麻烦你把资料都收好,我们得尽快回去,向公司汇报进展,启动后续流程。”
第262章 “我”只是说签,可没说让你们拿!
张海见状,连忙热情地挽留道:
“肖医师,这!这菜都还没上呢!不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吗?也让我们也表示一下感谢不是?”
肖医师摆了摆手,脸上是那种施恩不望报的虚伪大度。
“不必了张老师,包厢的费用我已经结过了。再说了,就丁建平先生目前的情况而言,治疗是争分夺秒的事情,一分一秒都拖不得。我们也得尽快回去,尽力帮你们协调资源,不是吗?”
李秀兰听了,更是感动不已。
“那好,那好,肖医师您真是考虑周到!那就......下次,下次我们再约,一定好好感谢您!啊?”
肖医师微笑着颔首道:
“好的,李女士,心意我们领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示意宋媛动作快些。
宋媛立刻上前,伸出手,准备将丁苏川面前那叠已经签署完毕的文件收起。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文件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丁苏川的右手竟猛地拍在了那叠文件之上,阻止了宋媛的动作!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肖医师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一脸不解。
宋媛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无措地看向肖医师。
张海和李秀兰更是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丁苏川这又是在做什么。
丁苏川缓缓抬起头,直视着肖医师,那一抹嚣张的表情好像巧妙地转移至丁苏川的脸上。
“肖医师,”
“我刚才,只是答应签字。”
“可我好像......从来没说过,签完之后,允许你们带走这些文件吧?”
他手指用力,将那叠关乎他父亲性命和他自身自由的纸张,牢牢地按在桌面上。
“你——!”
宋媛下意识地想开口。
丁苏川却看都没看她,视她为空气。
肖医师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阴沉。
“丁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
丁苏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猛地站起身,之前所有的隐忍和压抑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直视肖医师,眼神没有丝毫躲闪,道:
“意思就是——签你妈了个巴子的字!”
这句粗俗却无比解气的怒骂,让李秀兰和张海瞬间石化!!!
“就凭你们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儿,也想把老子招募过去给你们当狗?!还想拿我爹的命来要挟?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
肖医师勃然变色,宋媛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迅速摸向腰间。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肖医师即将彻底撕破脸皮的下一秒!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包厢那厚重的实木门,整个门板连同门框都在瞬间剧烈震动,直接从外面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狠狠踹开!
紧接着!
“老丁!你轻山爷爷我来了!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犊子敢动我兄弟???!!!”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如同人形坦克般冲了进来,正是轻山!
他眼神凶狠,气势骇人!
但这还没完!
几乎在轻山破门的同时,另一个清脆的女声,紧随其后响起:
“还有我!麻烦精!关键时刻还得靠老娘来给你擦屁股!!!”
一道矫健的身影闪入。
是花慕晴!
她依旧是那副略显傲娇的模样,双手叉腰,一双美眸扫过包厢内的景象,最后落在丁苏川身上。
轻山如同门神般堵在门口,捏着拳头,骨节“咔咔!”作响,虎视眈眈。
花慕晴则快步走到丁苏川身边。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问道:
“没事了麻烦精,刚刚没吓尿裤子吧?”
丁苏川虽然依旧坐着,但紧绷的脊背已然放松,他扯了扯嘴角。
“没。”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稍微瞥向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我老子呢?”
花慕晴闻言,脸上露出一副“这还用问”的得意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异常轻松:
“你老子?放心!说不定现在正跟北陆在那儿喝茶下棋,或者被按着做检查呢!有我们在,还能让那帮杂碎碰着他一根汗毛?怎么样?!”
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小炫耀:
“感动不?!”
“感动。”
“哭!”
花慕晴立刻得寸进尺,故意板起脸命令道。
丁苏川也非常配合,立刻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极其敷衍,毫无感情色彩的:
“呜呜呜......”
“好了好了!收!”
丁苏川瞬间抬起头,脸上哪有一丝泪痕,只有如释重负的笑意和看向队友的温暖。
这两人旁若无人的,带着浓厚[聚灵使]风格的互动,直接把包厢里的其他四人给看傻眼了。
李秀兰和张海目瞪口呆,完全搞不清这突然破门而入,言行古怪却又似乎跟丁苏川很熟悉的一男一女到底是什么来路,更无法理解他们这如同说相声般的对话。
而站在对面的肖医师和宋媛,脸色则是难看到了极点。
丁苏川拿起桌上那叠文件,在手里掂了掂,看向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的肖医师,慢悠悠地问道:
“怎么?肖大医师,你们费尽心思想要的这文件......现在又不要了?”
肖医师被这充满戏谑的话语激得浑身一颤,脸色由青转白。
他强自镇定,干咳了两声,试图从张海很李秀兰身上找到出口。
“李女士,张老师!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擎天慈善如此有诚意地前来援助,你们却......”
“蹭——!”
一声剑鸣响起,打断了他义正辞严的控诉!
只见花慕晴手腕一抖,寒光一闪,剑尖已然停在了肖医师眼前不足一寸之处!
那冰冷的剑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睫毛!
“闭嘴。”
她根本不给肖医师任何发挥的余地,剑尖微微前递,继续道:
“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舌头,当场割下来。”
肖医师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一个屁也不敢再放!
“哟嚯~!”
堵在门口的轻山看到这一幕,兴奋地怪叫一声,搓着手,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咧着嘴笑道:
“快快快!花慕晴!动手啊!爷爷我早就看这假惺惺的斯文败类不顺眼了!割下来给我瞧瞧,看看是不是跟普通人长得不一样!”
李秀兰和张海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紧紧靠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
宋媛的手放在后腰,却不敢有任何异动,生怕刺激到那个持剑的煞星。
第263章 为俩小喽啰,你们要跨区???
轻山看着被花慕晴用剑指着,吓得噤若寒蝉的肖医师,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吊儿郎当地说道:
“还跟这两个玩意儿费什么话?直接报警,让有关部门来把他们带走不就完了?看着就碍眼!”
丁苏川却摇了摇头,出声阻止道:
“等等!”
轻山一愣,扭过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丁苏川。
“啊?老丁,等什么?你没搞错吧?难不成你还真要放这俩黑心肠的货色走?”
“当然不是。”
“轻山哥,你身上......带绳子了吗?”
“绳子?”
轻山虽然疑惑,但还是下意识地点点头,一边在自己那个看起来容量不小的多功能战术兜里翻找,一边嘟囔道:
“这玩意儿出门必备啊,谁知道会不会遇上需要捆点啥的时候......”
说着,他果然手伸进兜里开始翻找。
“诺!给!”
轻山把绳子在手里掂了掂。
接下来的几分钟,在花慕晴长剑的监督下,轻山动作麻利地将肖医师和宋媛纷纷捆了起来。
轻山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然后才扭头问丁苏川:
“好了!捆结实了,现在总能说了吧,我说你小子到底要干啥呀?!难不成还想带回去当纪念品?!”
丁苏川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冷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轻山的问题,反而转头看向花慕晴和轻山,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花姐,轻山哥,今晚......这附近有道尸活动吗?”
“道尸?!”
这话一出,连花慕晴和轻山更是懵逼。
被捆在地上的肖医师和宋媛也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开始疯狂挣扎,嘴里“呜呜!”声不绝于耳。
轻山猛地反应过来,怪叫一声:
“我靠!老丁!原来你小子打的是这个主意!要把这俩货拉去喂道尸啊?!够狠!不过我喜欢!嘿嘿!”
“喂道尸?呵呵......”
丁苏川嗤笑一声。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他再次看向轻山。
“轻山哥,有吗?”
轻山见他是认真的,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抬起左手,看向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表盘上不仅显示时间,更有复杂的数据流和附近区域的能量波动图谱在微微闪烁。
他快速操作了几下,眼睛一亮!
“嘿!还真有!能量反应确认,就在附近......嗯,大概两公里左右。不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阳羡市小队的季动和心晴他们好像已经在那儿了,正在处理。”
“能联系上他们吗?”
丁苏川立刻追问。
“当然!你忘了咱们是一个组织的了?”
轻山指了指自己左耳的耳麦,随即按下。
“指挥部,联系阳羡小队,季动。”
“收到,正在为您转接......”
通讯很快接通,夹杂着风声和某种劈砍声的年轻男声传来:
“喂?!轻山?你这老小子这个时候呼我,不会是专门来取笑老子大半夜还在砍道尸的吧?!”
正是阳羡小队的季动。
轻山嘿嘿一笑,对着通讯器说道:
“哪能啊老季!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道尸搞定没?”
“快了快了!就剩两只二级道尸了。怎么了?你们[龙影突击队]莫不是闲得蛋疼,要跨区来帮我们打扫战场?”
季动的语气带着调侃。
丁苏川对轻山使了个眼色。
轻山立刻会议,随即将自己左耳的耳麦摘了下来,递给了丁苏川。
丁苏川接过还带着体温的耳麦,迅速戴在自己的左耳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立刻开口道:
“季大哥,喂?能听到吗?”
通讯那头传来更加清晰的打斗声。
“喂?!你谁啊?!轻山那老小子呢?”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某种利刃劈砍坚硬物体的声响。
“我是丁苏川。”
丁苏川直接报上名字。
“丁苏川?”
季动那边动作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带着恍然大悟。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大年夜晚上,我们在外面跟[夜叉]那帮杂碎拼命,你小子在家里呼呼大睡那个是吧?!”
丁苏川被说的有些无地自容,一时间不太好意思。
“季大哥,别提那事儿了行吗?说正事,那啥,剩下的道尸,能先帮我控制住吗?等我们到了再说,行不?”
“哈???”
季动那边的打斗声都小了些,显然是被这个奇怪的要求搞懵了。
“你们还真打算大晚上从锡城专门跑过来啊?闲得没事干了?!就为了这两只小杂鱼?”
“我们人就在阳羡。”
丁苏川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你们在阳羡?!”
季动的声音充满了惊讶。
“早说啊!行!没问题!心晴!听见没?!留那俩玩意儿一口气!锡城的兄弟们要来玩儿!”
不出几秒,季动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
“小子!搞定了!你们在哪儿呢?赶紧过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大晚上的,到底要搞些什么名堂!”
“谢了季大哥,我们马上到。”
丁苏川说完,结束了通讯,将耳麦递还给轻山。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模样,也只能那他脑子里的意图猜个一二。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微微皱眉,开口问道:
“麻烦精!你到底想干什么?别玩脱了。”
丁苏川转过头,看向花慕晴和轻山,语气坚定道:
“花姐,轻山哥,麻烦你们,帮我一起把他们俩带到季动哥那边去。”
“没问题!包在哥哥身上!”
轻山一口答应,脸上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嘿嘿笑道:
“当面看道尸是怎么进食的,真够刺激的!”
听着他们毫不避讳的对话,尤其是道尸吃人这几个字,李秀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
“小川啊!你......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什么是道尸啊?我看实在不行......咱还是报警吧......”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根本无法理解儿子所处的那个光怪陆离,充满危险的世界,更无法接受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去处理问题。
丁苏川看着母亲惊恐万状的脸,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由他来做!
他反手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妈,你放心。有我们在,不会出事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尴尬站在旁边的张海。
“您让张老——让他跟着我们一起过去就好。”
他终究还是没有喊出张老师那个称呼。
张海听到丁苏川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了更加明显的尴尬和一丝失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
“丁苏川,我毕竟是你老师......”
或者“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但在丁苏川的疏远,以及旁边轻山,花慕晴明显不好惹的气势下,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声道:“哎,好......好......”
丁苏川不再多言,对轻山和花慕晴点了点头。
轻山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左右手一边一个,一把把他俩提了起来。
花慕晴则挽住依心忡忡的李秀兰的手臂,半搀扶着她。
丁苏川最后看了一眼面色复杂的张海,转身就向着包厢外走去。
第264章 秘密感应器!
装甲车在夜色中行驶着。
轻山专注地驾驶着车辆,花慕晴坐在副驾驶座上,帮助轻山扫视着窗外,以防各种突发状况。
后车厢里,被捆住的肖医师和宋媛面如死灰。
李秀兰依旧忧心忡忡,张海则是满脸尴尬和不安。
丁苏川靠坐在车厢壁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不久前,他向林正请假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他拖着疲惫和骶骨受伤的身躯回到宿舍,开始简单收拾行李。
“咚咚咚......”
没想到的是,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宿舍门被谁轻轻敲响。
他打开门,只见花慕晴正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
“麻烦精!”
她开口喊道,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认真。
“真不用我送你一趟?反正我明天也没啥紧急任务。”
丁苏川当时心里乱糟糟的,只想尽快处理完家事,便摇了摇头。
“不用了花姐,就是回去签个什么援助协议而已,应该很快就能搞定回来了。”
“行吧。”
花慕晴撇了撇嘴,但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盯着丁苏川看了几秒,忽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不过......麻烦精,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丁苏川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
“花姐你也感觉到了?!”
“嗯哼?”
花慕晴挑了挑眉。
“何止是我啊~就连头儿他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林队?”
丁苏川有些惊讶。
“对啊!”
花慕晴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道:
“你仔细想想,为什么你爸前脚刚查出生了场重病,后脚就莫名其妙有这么个慈善机构主动找上门?还点名道姓,一定要你这个在外地打工的儿子亲自回去签字?你妈妈作为直系亲属和主要照顾者,难道不能签吗?这符合常理吗?”
是啊,为什么一定是他?
母亲明明就在父亲身边。
花慕晴继续说道:“头儿刚刚听完你的汇报,表面上准了你的假,但你一走,他立刻就让情报部门去查了查那个擎天慈善的底细了。而且,他私下跟我说,这事儿,八成是冲着丁苏川这小子本人来的。”
“冲着我来的?”
丁苏川的心猛地一紧。
“是[夜叉]的人?”
“不一定。”
花慕晴摇了摇头,眼神深邃。
“盯上你的,未必就只有[夜叉]那帮见不得光的家伙。这世道,牛鬼蛇神多着呢。”
“还有其他人?!”
丁苏川更加震惊。
“你忘了之前跟踪你,后来被我们教育的那两个行为诡异的西装男了?”
花慕晴提醒道。
丁苏川立刻想了起来。
“跟他们有关?!”
“现在还不敢妄下结论。”
花慕晴语气谨慎:
“情报部门还在深挖,对方尾巴扫得很干净。但时间点上太过巧合,不得不让人怀疑。”
她看着丁苏川,继续道:
“总之,头儿分析了所有情况后,基本断定,这个所谓的慈善协议绝对有问题,绝不能签。”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丁苏川。
“但是,头儿也说了,这毕竟是你家里的私事,关系到你父亲的性命。最终的决定权在你手上。所以,他让我来,不是命令,而是问问你......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低下头,没有立刻回答。
沉思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
“说实话,花姐,”
他的声音很平稳。
“我也不太相信。毕竟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在这种需要巨额资金的情况下。所谓的慈善,背后往往都有着更复杂的利益链条或者......不可告人的目的。这笔开销,绝不是一个小数目,一个凭空出现的机构如此慷慨,本身就极不正常。”
“我只是在想,如果他们真的是冲着我来的,拒绝签字,会不会打草惊蛇?或者......他们会不会因此恼羞成怒,以至于对我父母不利?”
“嗯~不错不错!脑子开窍了!”
花慕晴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真的进步了。头儿也考虑到了这点。所以,我们的计划是......”
花慕晴卖了个关子。
丁苏川有些意外。
“你们?计划???”
“嗯,”
花慕晴肯定地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道:
“我,还有轻山那个闲不住的家伙。”
“轻山大哥也去?”
“没错!到时候,你们不是要去签那个什么鬼协议吗?正好,你就能亲眼见见跟你妈妈对接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了,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到时候敢有什么对你不利的小动作,或者玩什么阴招......”
她说着,伸出了一直握着的右手,缓缓摊开。
只见她的掌心,躺着一个只有纽扣电池大小,通体漆黑,几乎不反光的圆形薄片装置,材质不明,但看起来极其精密。
“拿着。”
花慕晴将装置递到丁苏川面前。
丁苏川小心翼翼地接过,在手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花姐,这是什么?”
“微型高敏震动感应器。”
花慕晴解释道:
“不是普通的震动器。你把它贴身放好,最好是放在容易用手指触碰到,又不会意外碰到的地方。”
她仔细地指导着:
“听着,一旦你到时候感觉到情况不对,有微小的危险苗头,或者对方有任何超出预期的举动,你不需要打电话,不需要做任何明显动作。你只需要......”
花慕晴伸出食指,在空中虚点了三下,示范道:
“像这样,用指尖,在它光滑的表面上,连续地轻拍三下。”
“记住,是三下,力度不用太大,只要信号发出......哼哼!”
“我们就停在附近的装甲车内,只要你按下它,特定的接收器就会立刻接收到独一无二的加密信号,发出最高优先级警报!到时候,我跟你轻山大哥,保证在十秒之内,出现在你面前!把那帮敢动你的杂碎,全都给扬了!”
丁苏川知道,这不是空头支票。
他紧紧攥住了手中那枚小小的感应器,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花姐!”
回忆的画面渐渐淡去,与眼前装甲车行驶的现实重叠。
丁苏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裤兜内,那枚微型感应器。
要是刚刚没有它的话,估计现在已经被肖医师他们带走,又或是大打出手了。
第265章 他在搞什么鬼?
丁苏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花慕晴的背影上......
是庆幸,庆幸在自己尚且稚嫩的年纪,能遇到这帮行事风格离谱,却能在关键时刻为你两肋插刀,将后背完全托付的队友。
似乎还有一丝......
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他们就是他最坚实的锚点。
十几分钟后,装甲车停在了一条僻静的小街。
这里位于某个商业综合体的后方,与前面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截然不同。
街道狭窄,只有七八米宽,两旁是早已打烊的各类小商铺,卷帘门紧闭,墙上贴着斑驳的海报和涂鸦。
附近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顽强地亮着,更显得此处阴暗。
花慕晴率先跳下车,扬声喊道:“老季!好久不见啊!”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季动此刻正用一只脚,踩在一只不断挣扎的东西的背上。
那是一只外形酷似年轻女性的二级道尸,皮肤呈现出青灰色,嘴里不断发出“嗬嗬......”的低吼,以示警告,四肢还徒劳地抓挠着地面,却被季动死死压制,根本动弹不得。
季动的另一只脚随意地踩在道尸的手腕上。
听到花慕晴的招呼,他抬起头,扯着嗓子回道:
“哪里又好久不见了?!年才过去没多久呢!少来这套虚的啊!”
花慕晴闻言,“呵呵!”一笑,走到近前,踢了踢那只还在挣扎的道尸。
“哟!收获不小嘛。我这不是一时想不到说什么客套话,随便喊喊嘛,你还当真了?”
这时,李秀兰和张海也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
当他们看清前方路灯下的景象时,瞬间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他俩见季动脚下踩着的那个女人,哪里还有半分人样?
张嘴嘶吼时露出的不再是牙齿,而是尖锐如野兽般的獠牙!
这还不是全部!
在旁边斑驳的墙壁上,另一只体型稍小,同样面目狰狞的道尸,被数道由彩色光影构成的花瓣虚影,牢牢地固定在墙上!
李秀兰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捂住嘴,紧紧抓住身旁儿子的胳膊,像是要寻求确认般问道:
“小川啊......这,这些人是谁啊?都......都是你的朋友吗?”
她的目光在季动,花慕晴以及不远处神情清冷的心晴身上扫过。
“他们......他们怎么还把人家踩在脚底下啊......看那姑娘的样子,是不是......是不是狂犬病发作了?得赶紧送医院啊......”
张海则是彻底失语,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镜后的双眼瞪得溜圆。
而被轻山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的肖医师,在看到那两只活生生的,挣扎咆哮的道尸时,之前的故作镇定彻底崩溃了!
他含糊不清地嘶喊道:
“你要干什么?!丁苏川!你要是真敢这么做的话......总裁......总裁绝对不会饶了你的!!你会后悔的!!!”
可肖医师的威胁即使已经到了声嘶力竭的程度,却也只换来丁苏川一声极其平淡的回应。
“哦?”
丁苏川眼神里此刻没有丝毫波动,只有冰冷的嘲讽。
“后悔?那刚才在包厢里,你用我父亲的性命威胁我签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让你先后悔呢?”
他的话堵得肖医师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丁苏川不再看他,转而面向依旧踩着道尸的季动。
“季大哥,可以把脚松开吗?”
花慕晴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丁苏川侧前方。
“麻烦精!你确定你能解决?这可是二级道尸,不是训练场的靶子!”
然而,此刻的丁苏川,脸上早已没有了第一次面对道尸时的惊慌失措和手忙脚乱。
“放心吧花姐,”
他对着花慕晴点了点头。
“我可以。”
季动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丁苏川几眼,咧嘴一笑,收回了踩在道尸背上的脚,但还是提醒道:
“小子,听说你灵力修为刚突破[二阶天相境]没多久,对付二级道尸理论上是够了,但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季动话音刚落。
“吼!!!”
那只失去了压制的二级道尸,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它四肢着地,血红的眼睛里只剩下对生者的血肉最原始的渴望!
“啊!”
李秀兰吓得失声尖叫。
张海更是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谁成想,道尸脱离季动的控制后,第一个锁定的目标,便是近在咫尺的李秀兰!
花慕晴眼看道尸与李秀兰的距离在瞬息间拉近,利爪已经扬起,眼中寒光一闪,右手条件反射般猛地摸向背后长剑!
“咔!”
一声手掌心触碰剑柄的声音格外清晰。
这声音也瞬间吸引了丁苏川的注意,他却头也不回,对花慕晴道:
“花姐!别动!”
“可是道尸太近了!”
花慕晴急道,她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剑身即将出鞘!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只道尸已然逼近李秀兰,它后肢猛地蹬地,整个身躯腾空跃起!
“不行!”
花慕晴再也顾不得丁苏川的阻止,手腕发力,就要拔剑救援!
然而,就在她的剑锋即将出鞘的刹那——!
“哗——!”
他脚下一股波浪般的蓝色灵力向四周散开, 隐约似有潮汐之声响起,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嗖——!”
只听一声脚步碾压地面的声响。
在那道尸的利爪即将触碰到李秀兰鼻尖的千钧一发之际!
丁苏川出现在了道尸的后背上方!
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他五指一把牢牢攥住了道尸尚在半空,肌肉紧绷的后腿脚踝!
“给我回来!”
他吐气开声,手臂猛地向后一拽!
“砰——!”
道尸被重重摔砸在丁苏川身后的空地上!
花慕晴看着丁苏川将那必杀的一击从母亲面前拽回,却又阻止自己插手,心中满是不解。
这麻烦精,到底在犹豫什么?
难道还对这种邪祟抱有怜悯?
她正要开口呵斥,让他别再玩火!
然而,下一秒,丁苏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只见他反手“锃!”地一声,拔出了刚刚从装甲车车厢带下的长剑!
几乎在长剑出鞘的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已然抬起,迅速掐诀,随即手型呈剑指顺着剑身由下至上猛地一抹!
“嗡——!”
一道流水般的湛蓝色光华在剑刃之上一闪而逝!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丁苏川手腕一抖,朝着地上那只刚刚挣扎起身,正准备再次扑来的道尸脖颈处,斜斩而下!
“嗤——!”
道尸头首分离间,一道漆黑血线喷出,没有鲜血喷溅,接着迅速化作缕缕黑烟,在夜风中消散。
这突如其来的果断,与之前他将道尸从母亲面前拽回的犹豫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甚至让众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站在稍后一点的轻山,看着丁苏川,低声嘟囔道:
丁苏川这小子刚才明明有机会直接秒了那玩意儿,为什么非要等它差点伤到阿姨才动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第266章 回去怎么跟老大交代?!
还没等众人从丁苏川的迷惑行为中理清头绪。
丁苏川已经收剑回鞘,转身又对着季动开口了:
“季动大哥,能不能再麻烦心晴姐,把墙上那一只也给放了?”
“嘿~?!”
季动这下是真的乐了,他没直接回答丁苏川,反而扭头看向一旁同样一脸懵的花慕晴,调侃道:
“我说花慕晴,你们[龙影突击队]现在排场这么大吗?大半夜的兴师动众跑来我们这位,合着就是专门为了给你们家这新人刷经验,练胆量啊?!这陪练规格够高的啊,还用上活体道尸了?!”
花慕晴被问得一时语塞,她狠狠瞪了丁苏川背影一眼,心里也在疯狂吐槽:
这麻烦精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你是想害死老娘吗?!
丁苏川却仿佛没有听到季动的调侃,也没有理会花慕晴杀人的目光,只是再次诚恳地请求道:
“拜托了,季动大哥。”
“诶诶诶!好了好了!”
季动被他这接连的大哥叫得有点受不了,连忙摆手打断,脸上带着点哭笑不得。
“打住打住!我跟你都是同龄人,说不定你还比我大几个月呢,以后直接喊我老季就行!整那么生分干嘛?你以为我是轻山那种喜欢充大头,摆前辈架子的老菜帮子啊?”
远处正在警戒的轻山莫名躺枪,表面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吐槽:
“???关我屁事啊!”
季动性格爽快,虽然不明白丁苏川想干什么,但这点小忙他乐得成全。
于是他转头对着一直安静站在一旁,操控着花瓣光影的心晴喊道:
“心晴!收了神通吧!把那玩意儿放了,给咱[聚灵使]的新人兄弟刷刷经验练练手,也挺好!就当是咱们小队送的见面礼了!”
心晴闻言,目光扫过丁苏川,没有多问一句,只是五根手指虚空一握。
那钉在墙上的几道花瓣光影瞬间化作点点粉色光粒,融入了夜色之中。
失去了束缚,那只被钉在墙上的二级道尸,“噗通!”一声从墙上摔落在地。
它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脑袋,挑了个全场看上去最好惹,最手无寸铁的张海。
那道尸低吼了两声,四肢猛地蹬地,径直朝着张海猛冲过去!
张海的镜片上清晰地倒映出道尸那狰狞扭曲,獠牙外露,唾液横流的恐怖面容,正在急速逼近!
他双腿发软,甚至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嗖嗖嗖——!”
道尸脚下开始加速,竟比刚才被丁苏川斩杀的那一只明显快了一截!
花慕晴见状脸色一变,立刻判断出这只道尸的实力恐怕接近二级道尸的巅峰,绝非现在的丁苏川能轻松应对。
她厉大声喝道:
“不行!麻烦精!往后撤!这一只你应付不了!交给我!”
同一时刻,丁苏川心底[心垣]处,碧霞元君的声音也及时响起:
孩子,收敛气息,隐藏你真实的灵力修为,切莫冲动!此刻绝非显露全部实力的时候!
丁苏川在心中立刻回应:
知道了娘娘,放心吧。
他强行压下了体内下意识想要奔涌而出的灵力,将其维持在刚刚突破二阶不久,略显青涩的水平。
也就在丁苏川回应碧霞元君的同一瞬间!
“蹭——!”
花慕晴已然长剑出鞘,剑光如秋水!
她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意图拦截那只扑向张海的道尸!
然而,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原本直线冲向张海的道尸,竟在花慕晴动身的刹那,做了一个违背惯性的急转弯!
它硬生生拧转身体,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张海,以更快的速度,出其不意地朝着站在侧前方的丁苏川猛扑过去!
它的目标,自始至终,似乎都是丁苏川!
攻击张海,只是一个逼真的佯攻!
“什么?!”
花慕晴完全没料到这畜生如此狡诈,可她已经用力过猛,再想变向拦截已然来不及!
人类的反应速度,在这种级别的邪祟面前,终究慢了一拍!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青灰色的鬼影,逼近显得有些措手不及的丁苏川!
“麻烦精!!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眼看那道尸的利爪就要撕裂似乎来不及反应的丁苏川!
谁都没想到,那个刚刚还被吓得魂不附体,看起来文弱无比的张海,在此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猛地一把扯下鼻梁上那副蒙上白雾的眼镜,狠狠摔在地上!
紧接着,他像是爆发了生命中所有的潜能,二话不说,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丁苏川合身扑了过去!
“砰!”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把将丁苏川狠狠推开!
丁苏川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出,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得踉跄着向后倒去。
也就在丁苏川被推开的同一瞬间!
“嗤啦——!”
道尸那锋锐无比的利爪,没能抓到预期的目标丁苏川,而是结结实实地划过了张海因为前扑而暴露出来的右侧肋部!
外套和里面的衬衫被轻易撕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一大片衣物!
“额啊——!!!”
张海发出一声惨嚎,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蜷缩在地,嘴里只能断断续续的抽气:
“啊......啊啊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丁苏川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踉跄着站稳,回头看到的就是张海倒在血泊中痉挛的画面。
那个他一直以来心存芥蒂,甚至十分讨厌的老师,竟然在生死关头,用他自己的身体,替自己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花慕晴却没有丝毫愣神!
就在道尸利爪划破张海肋部的下一秒,她的怒火已然飙升到顶点!
“孽畜!找死!”
只见她左手掐诀,口中轻念:
“[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飞速逼近那只道尸!
在距离拉近到极致的瞬间,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跃至半空!
与此同时,她手中那柄长剑之上凭空凝结出的无数晶莹的水珠,如同给长剑披上了一层流动的星纱!
就在她身形升至最高点——!
“噗——!”
“噗噗噗!”
剑身上凝聚的所有水珠被风吹散后炸开!化作一片浓郁的水雾,瞬间将下方道尸的头部乃至大半个身躯笼罩其中!
道尸眼前忽然间一片模糊,失去了目标!
就是现在!
水雾之中,一道璀璨的蓝色剑光自上而下!
“嗤——!”
看不清是斩到了哪个部位,只能看清绚烂的水雾中冒出一阵漆黑烟雾......
花慕晴飘然落地,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然而,此刻却没人有心情欣赏她这漂亮的身手。
季动看着倒地痛苦呻吟,肋部一片血肉模糊的张海,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了懊恼的表情。
“坏了坏了!这下真是玩大了!搞出重伤了!这!这回去怎么跟老大交代啊?!”
第267章 一篇作文追着要一年???
李秀兰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猛地回过神,看到倒在地上面痛苦呻吟的张海,尤其是他右肋处三道血痕和翻卷的皮肉,心更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扑上前蹲在张海身边,声音带着哭腔,连声呼唤:
“张老师!张老师!您醒醒啊!您别吓我啊张老师!”
轻山看着那伤口,下意识地喃喃道:“我滴个乖乖~”
花慕晴此刻已经收敛了击杀道尸的杀气,她听到轻山的嘟囔,轻吼道:“轻山!别愣着!快去车里拿医药箱!快!”
“哦!对!医药箱!”
轻山被吼得一激灵,转身就要往装甲车跑。
“轻山哥!”
丁苏川也猛地从巨大的冲击中惊醒,急忙补充喊道:
“再拿两瓶......不,多拿几瓶矿泉水过来!”
轻山脚步一顿,恍惚着回应:
“矿泉水?!哦对!清水冲洗伤口!防止感染!我知道!”
他的动作极快,几乎是十秒不到,就提着沉甸甸的医药箱和半打矿泉水冲了回来。
“让开点,让我看看!”
轻山迅速蹲下,打开医药箱,里面各种急救药品,纱布,绷带,止痛药,止血带一应俱全。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伤口深度和出血情况,脸色凝重道:
“伤口很深,幸运的是好像没伤到主要脏器,但失血不少,加上道尸的爪子上有阴气残留,必须尽快处理!”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对花慕晴和丁苏川示意。
“帮我按住他,可能会很疼。”
花慕晴立刻上前,稳住张海不断痉挛的身体。
可张海剧痛的身体,在花慕晴的压制下依旧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哗......”
冰凉的矿泉水冲刷着翻卷的皮肉,带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血液和可能存在的阴邪气息,画面触目惊心!
丁苏川就蹲在旁边,双手虽然按在张海的肩膀上,眼神却有些发直,瞳孔也没有焦点。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
一个声音在尖叫: 他是张海!是那个当年在讲台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用卷子扇你头,让你无地自容的张海!
是那个总是批评你,否定你,让你在整个高中时代都感到压抑和自卑的张海!
是因为一篇写不出的作文,跟在屁股后面逼着要了一年的张海!!!
是啊......
逼着要了一年......
就一篇作文.........
最离谱的是!
他还是数学老师啊!!!
所以,
你讨厌他!
你恨过他!
甚至当时都在祈祷快点毕业!
好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这一张面孔!
可另一个声音也在反驳: 可他刚才推开了你!
他用他的身体替你挡下了那道尸的爪子!
那伤口那么深,流了那么多血!
且不说有多痛,现在的他,随时都可能会死!
第一个声音不甘地挣扎: 那......那也许只是一时冲动?
或者他只是为了赎罪?
对!他肯定是觉得以前对不起我,所以才......
第二个声音带着点愤怒的咆哮: 赎罪需要用命来赎吗?!
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看看那血!
看看他痛苦的表情!
什么样的赎罪需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又不是你爸,不是你妈!
有这个必要吗?!
但他真的做了!
丁苏川!
你还在犹豫什么?!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他心中疯狂撕扯,让他僵在原地,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声谢谢,又觉得太过轻飘。
想说对不起,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甚至荒谬地想问一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却又清楚地知道答案。
就在他内心混乱复杂至极点时!
“丁苏川!!”
花慕晴的怒吼猛地在他耳边炸响!
她一边用力稳住挣扎的张海,一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你他妈还愣在那干啥呢?!像个木头桩子似的!”
“他可是救了你命的人!!”
一句,“救了你命的人!”
简简单单六个字。
此刻却带着世界上最难以承受的重量。
在刚才那生死一瞬,是这个人,义无反顾地推开了他!
这不是赎罪,这不是算计,这甚至可能不是出于师长的责任......
这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危急关头,最本能,最纯粹的舍身相救!
“轰——!”
所有的纠结,在这一刻被这简单的事实击碎!
丁苏川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低下头,对着因为剧痛而意识模糊的张海,用带着哽咽的声音,大声喊道:
“张老师!坚持住!您一定要坚持住!我们马上就送您去医院!”
他一边喊着,一边更加用力地帮忙稳住张海的身体,配合着轻山进行后续的消毒和简单包扎。
由于剧烈的疼痛和失血,似乎让张海的精神有些恍惚,开始断断续续地呓语起来......
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丁苏川脸上,嘴唇哆嗦着:
“丁苏川......孩,孩子......别......别怪老师......是老师......老师对不起你......”
丁苏川听着这话,用力摇着头道:
“张老师!您什么都别说了!安静休息,保存体力!一切等您好了再说!”
另一边。
宋媛借此机会拼命地对着肖医师挤眉弄眼,眼珠子都快斜到太阳穴了。
她试图用眼神传递信息:
肖医师!快想想办法啊!现在他们乱成一团,正是我们逃跑的最佳时机!
她使劲扭动着被反绑在背后的手,暗示着或许有什么隐藏的逃脱工具。
然而,此刻的肖医师,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从容和算计?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冷汗浸透了他昂贵的西装和衬衫后背。
宋媛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在他惊恐过度的眼里,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竟然以为宋媛是在责怪他,或者是在用眼神问他:
我们是不是死定了???
于是他像一只蛆虫,拼命地扭动着被捆住的身体,试图往远离宋媛的方向挪动。
宋媛:“!!!”
轻山被这动静打扰,不耐烦地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呵斥道:“给老子安分点!再乱动把你们嘴也堵上!”
肖医师被这一吼,再也不敢动弹。
第268章 特意捂热的水。
再见时,几人已是在阳羡市人民医院灯火通明的急诊部门口。
深夜的医院依旧忙碌。
张海坐在轮椅上,脸色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他上身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外面套着件不知从哪找来的宽大病号服,显得有些臃肿。
医生刚才的话还在耳边:
“......真是万幸啊,送来得非常及时,伤口虽然深,但好在避开了主要脏器和大的血管,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内部损伤......接下来主要是静养,防止感染,按时换药,以他的身体素质,恢复起来应该会很快......”
再加上张海本人执意不肯住院,坚持要回家休养,医生也只能叮嘱一番后便放行。
轻山推着轮椅,由于之前那副眼镜在关键时刻被张海自己摔碎了,此刻他失去了清晰的视野,只能微微眯着眼睛,有些费力地看着周围的人和物,世界在他眼中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几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
花慕晴看了看时间,安排道:“轻山,你打车送张老师回家吧,安顿好了之后,自己再打车回锡城基地。”
轻山爽快地应道:“好嘞!放心吧!那你带着丁苏川和阿姨,还有那俩倒霉蛋先回去!”
他指了指装甲车方向,肖医师和宋媛正被关在后车厢内。
花慕晴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装甲车。
原地只剩下丁苏川,李秀兰,以及坐在轮椅上的张海和推着轮椅的轻山。
丁苏川看着轮椅上眯着眼,显得有些脆弱和平和的张海,与记忆中那个总是板着脸,不苟言笑的严厉老师形象重叠又分离。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简单到近乎生硬的告别:
“走了,老师......”
张海听到一声“老师”,眯着眼循声望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却异常温和的笑容。
心中燃起作为师长,看到学生似乎一瞬间长大了的感慨。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路上小心,或者谢谢你,又或者为自己之前的呓语解释两句......
但最终,他也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隔阂被打破了,却又立起了一道新的,名为恩情的屏障。
这往往需要双方花时间去慢慢调整和适应。
两人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隔着一步的距离,相视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丁苏川转过身,跟着母亲的脚步,朝着装甲车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去几步,脚步猛地顿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回身,快步走到张海面前。
在张海有些疑惑的,模糊的视线中,丁苏川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了一瓶矿泉水。
那瓶水显然在空调温度不低的装甲车里,被他放在身边或者捂在衣服里有一段时间了,瓶身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已经不那么冰冷刺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水瓶轻轻塞进了张海没有受伤的手里。
“喝点水。”
做完这个动作,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再次转身。
这一次,他步伐坚定地走向了已经发动,等待着他们的装甲车,再也没有回头。
张海握着手中那瓶带着余温的矿泉水,眯着眼,望着丁苏川消失在装甲车门口的背影,没有立刻打开,只是那么静静地握着......
轻山在一旁看着,咧了咧嘴,推起轮椅。
“得嘞!张老师,咱们也回家!”
没多久。
出租车停在了张海所住的小区门口。
轻山付了车费,然后极其小心地打开车门,先是稳稳地扶住张海的手臂,然后半蹲下身,一点一点,极其有耐心地协助张海从车内挪动出来,再稳稳当当地将他安置在轮椅上。
深夜的小区格外宁静,只有路灯在石板小径上投下一圈圈的光晕。
轻山推着轮椅,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坐在轮椅上的张海忽然开口问道:
“对了,小伙子,你叫轻山是吧?”
轻山在后面爽朗地应道:
“是!张老师,怎么了?伤口又开始疼了?”
“没有,没有。”
张海微微侧过头,尽管视线模糊,还是努力朝向轻山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好奇和些许感慨的笑容。
“我就是......有点好奇。丁苏川他......现在究竟在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他顿了顿,继续道:
“虽然我看不太懂,但你们这身行头,还有刚才那......那阵势,那身手......”
他回想起花慕晴那凌厉的剑术,轻山专业的急救和此刻推轮椅的沉稳,以及那两只只在恐怖片里才见过的怪物......
“那小子,应该......还蛮有出息的吧?”
轻山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推轮椅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那是!张老师!这您可算是说对了!我们老丁啊,那可真是这个!”
他空出一只手,比了个大拇指!
“您是不知道啊!”
轻山的话匣子打开了,声音也洪亮了些:
“就像我们队长说的!老丁这小子,别看他年纪轻,又不怎么爱说话,极其闷骚,甚至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啥也不懂的菜鸟!但他有天赋,肯吃苦,更重情义!现在可是我们队里的重点培养对象,进步那叫一个神速!”
他刻意模糊了具体的工作内容,继续道:
“您别看我们这工作有时候是危险了点,不怎么太平,但干的都是正经大事,是保护人的活儿!老丁他现在,可是能独当一面了!今天您也看到了,那身手,多利索!连我们队长都经常夸他呢!”
轻山滔滔不绝地说着,将丁苏川在[聚灵使]的成长和表现,用普通人能理解的方式,极力地渲染和夸赞。
他看得出来,张海是真心关心丁苏川,他也乐得替自己兄弟在老师面前长长脸,化解过往那些可能存在的隔阂。
张海静静地听着,虽然看不清轻山的表情。
他轻轻点了点头,喃喃道:
“是嘛......那就好,那就好啊......有出息了,好啊......”
第269章 选择性《遗忘》。
张海在轮椅上缓了缓呼吸,竟主动打开了话题。
“对了!你刚刚说丁苏川......在你们那儿,也不怎么爱说话?”
轻山推着轮椅,闻言立刻接话:
“对啊!也不能说不爱说话吧...嗨!我不是跟您说了嘛,他小子就是闷骚得很!典型的摩羯座,都这德行!心里门儿清,就是不爱往外倒,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得熟了才行。”
张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望着眼前模糊的夜色。
“是啊......表面上看起来是不合群,给人一种很不好接近,甚至有点......看不起人的感觉。但其实啊,像他这样的人,内心世界往往很丰富,他们不是孤僻,只是更享受独处的过程,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得其乐。”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知道......为什么他那么讨厌我吗?”
“哎哟!”
轻山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劲,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他立刻把脸凑近轮椅背一点。
“张老师!那我可真要好好听听了啊!这事儿我之前好奇得要命,但那是老丁的私事,我也不好意思多问,怕戳他肺管子!快!您快说说,到底咋回事儿?”
张海叹了口气,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开始缓缓道来:
“唉......说起来,也都是我当年太固执,方法太简单粗暴了。丁苏川这孩子,理科思维很好,但数学这门课,有时候就是缺了那么点灵光,所以成绩才一直不上不下的。”
“我当时心急啊,总觉得他是态度问题,不用功。有一次,他一道几何证明题,反复讲了三遍,他还是做错了......我...我当时也是气昏了头,觉得他不认真听讲,就当着全班五十多个同学的面......”
“我拿着他那张卷子,卷成筒,就在讲台上敲了他的头,还说了些给你醒醒脑之类很难听的话......”
“就这啊?”
轻山挠了挠头。
“我还以为是啥惊天动地的大仇呢!张老师,不瞒您说,这谁家小孩儿上学没被老师揍过,骂过几句呀?那大多不都是恨铁不成钢,为了他好嘛!”
张海苦笑着摇了摇头。
“话是这么说......道理我也懂。不过后来,我也慢慢看出来了,丁苏川这孩子,心思确实不在数学上,强扭的瓜不甜,我也就没有再那样逼着他了。”
“但是,有一次......大概是他高二下学期的时候吧。他们的语文老师生病住院了,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学校就安排我暂时代管班级的语文课。”
“丁苏川啊,说实话,他文科成绩,尤其是语文,底子还是不错的,比数学强不少。”
“那一次,我给他们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遗忘》。”
“我本意其实并不是非要纠结于这一篇课文,或者刻意刁难他。”
“只是他啊,有个毛病,或者说,是一种我看在眼里的状态。他爱拖延,不仅仅是作业,更像是一种对过往某些事情的回避和蜷缩。如果不逼他一把,他好像就宁愿把自己埋起来,不去面对,也不去解决。”
“而那篇《遗忘》......”
张海顿了顿。
“我其实是希望他能通过这次写作,去正视一些东西,去思考人生中,我们究竟应该记住什么,又是否有勇气去主动遗忘一些什么。遗忘那些不该背负的沉重?是选择性地放下,才能更好地轻装前行?还是死死攥着那些不愉快,让自己永远困在原地?”
“哎~~~”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可我没想到的是,这孩子......他直接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那就是交白卷。”
“不是不会写,也不是没时间。他就是不写。一个字都不写。”
“我找他谈过,批评过,甚至用上了我以前那套笨办法,罚他重写,告诉他写不完就不算完......现在想想,真是又蠢又固执。”
“就这么,这篇作文,我跟他杠上了,断断续续,逼了他将近一年。”
“我以为我在逼他面对,在教他道理。可现在我才明白,我可能......又一次用错了方式。我逼他写的,或许正是他当时最不愿意,也最无力去触碰的伤口。他宁愿交白卷,宁愿被我罚,也不肯在纸上,为那些他想遗忘的东西,留下任何一个字的痕迹。”
轻山推着轮椅,静静地听着,之前嬉笑的神色早已收起,直到张海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张老师,我吧,也不太会说什么漂亮话安慰人。”
“不过听您这么一说,我感觉......这事儿吧,好像哪一方都没有绝对的错。您当年是方法急了点,但初衷是希望他好。老丁他呢,年纪小,脸皮薄,自尊心强,受了伤就缩回去了。可能真的就像您说的,只是每个人站的位置不一样,想到的点,也都不一样吧。”
张海闻言,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是......你说得对。可能每个人想到的点,都不一样吧。”
说话间,轮椅已经来到了张海所住的单元楼下。
轻山稳稳地停住轮椅,说道:
“张老师,到了。”
张海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模糊的楼道口,然后转向轻山的方向,语气温和道:
“轻山,你等下还要赶回锡城?”
“对啊,”
轻山应道,语气轻松了些:
“还得回去看看花姐他们怎么处理那俩倒霉蛋呢,估计还有得忙。”
张海笑了笑,理解地点点头。
“好,那我就不留你了。你也别送了,我们这小区有电梯,很方便的。”
轻山有些不放心,弯腰凑近了些问道:
“您可以吗,张老师?自己上去真的没问题?”
“放心,”
张海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才五十左右的年纪,还没到动不了的地步。再说了,”
他抬手指了指楼上某个亮着灯的窗口。
“你嫂子在上面呢,听到动静肯定会帮我开门的。”
听到家里有人接应,轻山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重新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好嘞!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张老师!您好好养伤!下次见!”
“好,好,路上小心。”
张海坐在轮椅上,朝着轻山声音的方向摆了摆手。
轻山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一直看着张海自己用手划动着轮椅,有些缓慢地穿过单元门,进入了楼道。
直到看见电梯门打开,张海安全地划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显示楼层的数字开始跳动,他才轻轻吁了口气。
轻山转过身,双手插进兜里,迈开步子,很快便融入了小区的夜色之中。
第270章 一定要她来看看。
装甲车行驶在返回锡城的夜路上。
花慕晴专注地握着方向盘。
李秀兰坐在副驾驶座上,经历了这一晚上的惊心动魄,悲喜交加,她的心情依旧难以完全平复。
她不由得微微侧过身,回头看向坐在后车厢的丁苏川。
“小川啊,我们这......现在是去哪啊?”
丁苏川抬起头,迎上母亲的目光。
他知道,经过今晚,很多事情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含糊其辞了。
“妈,放心。带您去我们单位看看。”
“你们单位?”
李秀兰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困惑。
“你们单位......那不是在锡城吗?这么晚了还过去?”
在她的概念里,儿子就是个在锡城普通公司打工的年轻人,哪有深更半夜还带家属去单位的道理?
正在开车的花慕晴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接过话头:
“是的阿姨,我们单位就在锡城。您家儿子啊,可不是在一般的地方打工。”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丁苏川一眼,继续对李秀兰说道:
“他现在可是我们那里数得着的优秀年轻人,是我们队长都挂在嘴边的重点培养对象!能力强,肯吃苦,进步特别快!”
李秀兰听着,眼睛不由得慢慢睁大了。
她看着儿子,又看看开车的花慕晴,脸上原本的困惑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和骄傲所取代。
她一直以为儿子只是在外面辛苦谋生,没想到......
“真的嘛......?”
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家小川......他,他真的这么......有出息?”
丁苏川被母亲和花慕晴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低声道:
“花姐,你别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
花慕晴立刻反驳,语气理直气壮。
“上次任务报告可是头儿亲自批的表现优异,潜力巨大!阿姨,我可没骗您,您儿子啊,将来肯定是我们这儿的这个!”
她空出一只手,再次比了个大拇指。
李秀兰连忙转过头,假装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用手背悄悄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哽咽:
“好......好......有出息就好,有出息就好......妈就放心了......”
装甲车缓缓驶入位于锡城郊外的[聚灵使]基地,最终停在了一栋大楼前。
车灯熄灭,花慕晴第一个跳下车。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林正立刻迎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车辆,沉声道:
“回来了,慕晴。”
“头儿!”
花慕晴应了一声,随即目光落在林正身旁那个身影上,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诶?!银烁?!你身体好些了?!能下地走了?”
银烁的精神相比之前好了太多。
他对着花慕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
“嗯,休息了这么久,骨头都快生锈了。再不归队,我怕头儿都要把我忘了。”
“呵呵呵~”
花慕晴闻言笑了笑,能再次看到队友康复归队,总是令人开心的。
林正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目光扫向装甲车。
“慕晴,现在什么情况?轻山呢?”
他注意到下车的只有花慕晴。
花慕晴立刻收敛笑容,汇报道:
“哦!轻山啊,他护送张老师回家,随后就到。”
“对了头儿!那个什么擎天慈善的肖医师,还有他的女秘书,我都给你完好无损地请回来了!就在后面车里。”
林正的眼睛朝装甲车瞥了瞥。
“是吗......”
“对啊对啊!”
花慕晴补充道:“哦,对了对了对了!还有个额外附赠的客人。”
“谁?”
花慕晴朝装甲车后座努了努嘴。
“丁苏川的妈妈。”
“他妈妈来了???”
这下连林正都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色。
花慕晴摊了摊手,表示无奈又有点好奇:
“对啊!是麻烦精那小子在回来前,偷偷跟我咬耳朵,死活非要把他妈妈一起带过来,说是有重要的事情。神神秘秘的,我也不知道他一会儿到底要干啥。”
就在这时,装甲车的后门也被从里面推开。
丁苏川率先跳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母亲李秀兰走了下来。
李秀兰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眼前是风格冷峻的大楼,门口站着气质不凡,不怒自威的林正和站得笔挺的银烁。
她有些紧张地攥紧了儿子的手,眼神怯怯地打量着周围。
丁苏川感受到母亲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林正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语气也放得格外平易近人:
“丁苏川,回来了?”
他的目光在丁苏川身上短暂停留,确认他无恙后,便立刻转向李秀兰。
丁苏川会意,连忙向母亲介绍道:
“妈,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起的,我们队长。”
林正微微躬身,态度谦和地说道:
“阿姨您好,初次见面。我叫林正,是这里的负责人。您千万别客气,直接喊我小林就好。”
李秀兰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轻却气度沉稳,又对自己如此客气的小伙子,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连忙露出一个有些拘谨却真诚的笑容:
“奥!你好啊,小林队长。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阿姨您太见外了。”
林正连连摆手,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
“快!别都在外面站着了,夜里风凉,赶紧进来坐吧!里面暖和。”
说着,他亲自引路,带着丁苏川和李秀兰朝着基地大楼内走去。
花慕晴也跟在一旁,适时地搀扶着李秀兰的另一边胳膊,语气轻快地说道:
“阿姨,这边走,小心台阶。”
就在丁苏川母子跟着林正和花慕晴走进大楼的同时,林正脚步微微一顿,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音量,对跟在稍后位置的银烁吩咐道:
“银烁,你先去把[归墟]那两个人,带到审讯室,单独看管。注意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别让他们有机会耍花样。”
银烁神色一凛。
“是,队长!明白!”
第271章 你最好真有事!
几人进到会议室。
林正赶忙热情地招呼道:
“阿姨,您随便坐,别拘束。”
李秀兰有些局促地在柔软的皮质椅子上坐下,双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
她忍不住四周打量了一下这个与众不同的单位环境,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终于,她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正,直接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小林队长啊......”
“你们这......看着跟一般的公司单位不太一样......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让一旁的丁苏川和花慕晴心里都咯噔一下。
他们身份特殊,工作的真实内容涉及超自然领域与高度机密,是绝对不能向普通家属,尤其是长辈透露的。
然而,林正脸上却没有丝毫为难或慌张的神色。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和道:
“阿姨,您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们啊,严格来说,不算普通的公司。我们隶属于国家特殊灾害预防与应急处理中心,锡城分部。”
他用了特殊灾害预防与应急处理这个听起来官方又笼统的称谓,既没有撒谎,又很好的规避了道尸,[夜叉]等超常规词汇。
“您可能不太了解,”
林正继续解释道:“现代社会,除了常见的自然灾害,事故灾难,其实还存在一些比较......非常规,难以用普通科学解释的突发性公共安全事件。比如一些原因不明的群体性异常行为,具有高度危险性的未知生物接触,或者某些......嗯,具有特殊破坏性的能量泄漏事件。”
“我们的工作,就是专门负责处理这类特殊灾害的。”
林正的目光扫过丁苏川和花慕晴。
“我们需要进行专业的风险评估,现场处置,源头控制,以及事后恢复,确保广大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维护社会秩序的稳定。”
他看向李秀兰,语气更加温和:
“所以,我们的工作环境,装备,以及队员需要掌握的一些技能,可能会看起来和普通单位不太一样。丁苏川他们在这里,接受的也是极其严格和专业的训练,执行的任务也确实存在一定的风险性和保密要求。”
林正一番深入浅出的解释,李秀兰听得一知半解。
但“国家”,“保护人民安全”这些字眼她听懂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
“哦......那你们一定很辛苦吧?”
林正闻言,呵呵一笑。
“辛苦?呵呵,阿姨,天底下哪有不辛苦的人啊?大家不过都是为了肩上的责任,心里的念想,在这人世间奔波忙碌罢了。”
他看向丁苏川,继续道:
“加上丁苏川年纪还小,正是需要锤炼的时候。在我们这里锻炼锻炼,见见世面,磨磨性子,对他将来的人生来说,是好事儿。”
“对,对,锻炼锻炼,也是好事。”
李秀兰连忙附和。
儿子能进入这样的国家单位,在她看来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林正适时地将话题引开,关切地问道:
“对了,阿姨,丁苏川爸爸的身体,最近怎么样了?”
提到丈夫的病情,李秀兰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竟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或者说,那沉重的现实让她难以启齿。
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
“他呀......我早就让他少抽点烟,少抽点烟,非不听,劝了多少回了......这下好了......”
她摇了摇头,后面关于肺癌,关于巨额医疗费的话,在这样一位刚认识的领导面前,她实在说不出口。
林正却将她的为难尽收眼底,他没有追问细节,而是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案:
“没事的,阿姨,您别太担心。”
“我们单位对于直系家属身患重病的队员,有专门的家属重病补助基金。这笔钱虽然不算特别多,但应该能缓解一部分眼前的压力。”
“真的吗?!”
李秀兰猛地抬起头。
一旁的花慕晴听到这里,心里却是一愣,差点脱口而出:
“不是吧头儿?!咱们那点儿象征性的补助,对于癌症治疗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啊!这......”
但她看到林正那笃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知道头儿肯定另有安排。
林正面不改色,语气斩钉截铁道:
“千真万确,阿姨。这事儿您放心,就这一两天,我就跟丁苏川把具体的申请流程走完,尽快把钱落实下去。”
“那......那真是太感谢了!小林队长,您真是......真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李秀兰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连忙就要站起来道谢。
“阿姨,您快坐,千万别这么客气。”
林正连忙虚扶了一下,语气真诚。
“丁苏川和我们,在这里不仅仅是上下级,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兄弟。兄弟家里有困难,我们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分内之事。”
他看了看时间,站起身道:
“那......阿姨,您先在这里坐会儿,休息一下。我这边还有点紧急的事务需要立刻处理。住宿的地方我已经让人去安排了,一会儿就带您过去。明天一早,我安排可靠的人,安全地把您送回阳羡。”
“好,好,都听你安排,小林队长,你忙,你忙......”
林正对丁苏川和花慕晴微微颔首,便转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花慕晴见林正离开,便笑着对李秀兰说:
“好了阿姨!这边没事了,我带您去我们单位的临时宿舍休息吧?”
李秀兰经历了一晚上的波折,也确实感到身心俱疲,闻言便站起身。
“好,好,真是麻烦你了,花姑娘。”
就在花慕晴准备引着李秀兰往外走的时候。
“等等。”
丁苏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来了!
花慕晴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咆哮翻白眼了!
这麻烦精今天晚上是没完没了是吧?!
刚才在外面拦着不让杀道尸的是他!
非要带妈妈来基地的是他!
现在眼看都要安排休息了,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没看见阿姨脸色都憔悴成什么样了吗?!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开始闪烁着警告信号!
“丁苏川,你最好有正当理由,而且是十万火急的那种,不然老娘立刻让你知道什么叫队友的关爱!’
但表面上,还是不能当场发作。
“怎么了,丁苏川?”
花慕晴假装关切地问道:
“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丁苏川显然接收到了花慕晴眼神里的杀气,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迎着她的目光,说道:
“花姐,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
花慕晴差点一句:“什么话不能当着阿姨面说?非要现在?”就怼了回去。
但她看着丁苏川那认真的眼神,不像是胡闹。
没办法,她只能转头对李秀兰道:
“阿姨,您看这小子,事儿真多!估计是有什么任务上的细节,不好意思当着您的面问,怕您担心。您先坐着再等我们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好!”
李秀兰一听是关于任务的,立刻表示理解,连忙摆手道:
“哎,好,好!你们正事要紧,快去说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不着急,不着急。”
花慕晴对李秀兰投去一个歉意的微笑,然后才转向丁苏川,用下巴朝会议室的门外示意了一下。
随即她便率先朝着角落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你最好真有事的不爽。
第272章 可她每天会活在担惊受怕里!
两人走到会议室门口,又特意向外多走了几步,确保距离足够远,谈话不会被里面的李秀兰听到。
走廊里一片寂静。
花慕晴抱着手臂,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麻烦精,快说,还有什么事?阿姨还等着呢。”
丁苏川站在她身后。
“花姐......我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花慕晴的背影。
“你刚刚......给我妈喝的水里,是不是加了[锁忆散]?”
花慕晴环抱的手臂收紧了一下,她的背影僵硬了瞬间。
随即,她缓缓转过身,将后背靠在冰凉的窗框上,正面迎向丁苏川的目光。
“是啊,”
她干脆地承认了,反问道:
“怎么了?”
她竟如此直接的承认,让丁苏川准备好的后续质问都卡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加[锁忆散]?!你明知道如果不加那玩意儿的话,那世间水就会让她模糊掉今晚大部分不愉快的记忆!包括......”
“包括那些道尸?包括张老师为她儿子受的重伤?包括那些血腥和危险?”
花慕晴打断了他。
“丁苏川,你家里的情况,你不是都跟我说了吗?你妈妈这些年为你,为这个家操了多少心?你爸爸现在又躺在医院里!她今晚经历了太多她这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的东西!”
她向前逼近一步,继续道:
“但是现在,在她眼里,你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时刻操心,在外面瞎混的儿子了!你是国家特殊部门的一员,是连她都觉得有出息,值得骄傲的孩子!让她记住这个不好吗?让她带着这份骄傲和安心回去不好吗?这有什么不对?!”
“可她也会记住那些怪物!”
丁苏川几乎是低吼出来,眼眶有些发红。
“她会记住这个世界还有她无法理解的恐怖!她会每天都活在担惊受怕里!她会永远记得她儿子每天面对的都是这种东西!这难道就是为她好吗?!”
“那又怎么样呢?!”
花慕晴毫不退让地瞪着他。
“至少她记住的是你如何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那些怪物!是你如何为了保护她而战斗!是你站在她身前的身影!而不是只会躲在她身后需要她保护的小男孩!”
她的胸口也因为激动而起伏。
“麻烦精!你总是这样!你以为把所有的黑暗和危险都藏起来,自己一个人扛着,就是对她好?就是孝顺吗?!你让她活在一个虚假的平安梦里,看着她为你那些含糊其辞的工作提心吊胆,难道就不是一种残忍?!”
“骄傲?!”
丁苏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用这样的方式换来的骄傲?这种建立在药物上的骄傲,我不要!”
“你——!”
花慕晴气得一时语塞,指着他,半晌才放下手。
“好,好......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告诉我,怎么才是对她好?”
“让她忘记这一切!彻底忘记那些怪物!让她回到只知道她儿子在一个特殊但安全的国家单位工作的认知里!这就够了!”
花慕晴摇着头道:
“丁苏川,我真的不明白!他们不仅仅是成年人,还是你的父母!是你最亲的人!你为什么不试着让他们了解,试着让他们分担一些?哪怕只是知道你工作的冰山一角,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知道你为之奋斗的意义?!让他们知道你不仅仅是他们的儿子,也是一个能守护他人的战士!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骄傲吗?!”
“正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
丁苏川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那是子女对父母本能的爱与保护。
“我就应该履行儿行千里,勿让母忧的责任跟道理!我的职责是守护他们,是让他们安稳度日,而不是把他们拖进这个光怪陆离,充满危险的世界,让他们为我担惊受怕,夜不能寐!这难道不是为人子女最基本的吗?!”
“如果我是你——”
花慕晴猛地打断他!
“如果我是你!我巴不得他们都知道!知道我穿的这身衣服代表什么,知道我的刀剑为何而挥,知道我守护的是什么!我巴不得他们能以我为荣,哪怕我干的不是他们眼里那种坐在办公室,朝九晚五的公务员,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好工作!但我在做的事,同样值得骄傲!同样顶天立地!”
“只是......我没有这个资格。”
这最后一句,如同一声叹息,又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丁苏川的心上。
所有的争执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丁苏川愣住了,他看着花慕晴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他好像......
从未听花慕晴提起过她的家人。
每一次任务结束,花姐总是那个插着兜,要么调侃别人,要么独自检查装备的人。
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手握珍宝却肆意妄为的蠢货,站在一个一无所有的人面前,大声争论着该如何妥善地安置自己的财富。
一股强烈的羞愧和心疼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低下头道:
“抱歉,花姐......我......我不该说那些......”
花慕晴回过身,继续看着窗外漆黑的夜,但肩膀微微松弛了下来。
她抬起手,用力抹去眼角残留的湿意。
这还是丁苏川记忆里,第一次见到花慕晴露出这样......
近乎脆弱又异常温柔的神情。
“没事......”
她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
“虽然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烂透了,乱七八糟的......”
“但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丁苏川。”
“你身边有轻山,沈听白,南宫他们这些可以打闹,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有林队这样的哥哥护着,最重要的是......你还有会为你担心,为你骄傲,等你回家的家人。”
“这个世界确实很不公平,有人生来就拥有很多,也有人像我和头儿一样,生来就......一无所有。”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但也许,就是因为这个荒诞又操蛋的世界,才让我们这群本来毫不相干的人,能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成了队友,成了......家人。”
“我也不知道,这场跟道尸,跟[夜叉],跟这狗屁世道的闹剧,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更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看见结局的那一天......”
“但,丁苏川,我也真的很想...很想....很想要有人能够记住我。”
“不是以[龙影突击队]的名义,不是以一份冰冷的档案。只是......记住我这个人,记住我曾经来过,战斗过,活过......就像你妈妈记住你那样。”
她说完这番话,微微低下了头,只留下一有些单薄和孤独的身影。
丁苏川站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无比的语气道:
“花姐,你会被记住的。”
“我们都会记住的。只要[龙影]还在,只要我们还活着,你花慕晴的名字,就绝不会被忘记。”
第273章 功德在心,不在人知。
花慕晴听着丁苏川的话,脸上露出略带苦涩的笑容。
“但愿吧......”
她转过身,再次正面看向丁苏川,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明。
“或许......你才是对的。”
她顿了顿,用了一个微妙的人称代词。
“你们这些做儿女的,的确不应该让父母为你们太过操心,不该让他们卷入这些......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黑暗里。”
她说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
仅仅这一词的差别,像像是一道条形的线,轻轻地将她自己划在了那个拥有父母可以操心的群体之外。
说完,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特殊防水油纸仔细包裹着的小小袋子,递到了丁苏川面前。
丁苏川低头看着那小小的纸包,立刻就明白了。
这里面装的,就是能够中和[锁忆散]药性的东西。
只要让母亲喝下这个,她就会遗忘今晚关于道尸的一切,也不会再记得儿子战斗的身影,那些恐怖的道尸,以及,自己来过这里......
丁苏川伸出手,有些沉重地接过了那个小小的纸包。
它很轻,却仿佛有千斤重。
丁苏川握紧纸包,抬起头,看向花慕晴,眼神复杂。
“花姐,我......我能明白你们的感受,我......”
“好了。”
花慕晴干脆地打断了他,她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丁苏川熟悉的,带着点痞气和洒脱的笑容。
“多的就不用多说了,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那些肉麻兮兮的话,还是留着等着我牺牲那天,刻我墓碑上再说给我听吧!”
“花姐!你这——!”
丁苏川一听这牺牲,墓碑的字眼,心头猛地一紧,又是着急又是无奈。
这种话怎么能随便拿来开玩笑呢?!
“哈哈!好了好了!”
花慕晴见他急了,笑得更加爽朗。
“跟你开个玩笑嘛,看把你吓的!赶紧去吧,”
她朝着会议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别让阿姨等太久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丁苏川,随意地挥了挥手,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丁苏川站在原地,看着花慕晴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个小小的纸包。
最终,他将纸包紧紧攥在手心,转身,走向了会议室......
半小时后,基地的宿舍里一片静谧。
简单的大床上,李秀兰已经在药效和极度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沉沉睡着了,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悸,但眉头总算是舒展开来。
丁苏川没有离开,他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和走廊里微弱的灯光,凝视着母亲熟睡的容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的眼角,额头,已经爬上了那么多细密的皱纹。
她的鬓角,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到白霜。
以前他竟然从未如此仔细地注意过。
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关节已然有些粗大,皮肤也失去了儿时记忆里的光泽。
看着母亲沉睡中依旧难掩疲惫的脸,丁苏川只觉得心里酸涩得厉害。
他俯下身,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妈......”
“安心地睡吧......”
“什么都别怕。那些怪物......你儿子现在,能对付了。”
“你儿子......”
他的声音更低了。
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又像是在渴望一份迟来的认可。
“也长大了......”
“你的儿子.........也在做着一件虽然危险,却很有意义,更值得您骄傲的事情。”
窗外,锡城郊外的夜空格外澄澈。
丁苏川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握着母亲微凉的手,在满天星斗的注视下,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此时此刻,丁苏川的意识如同沉入一片温暖的深海,悄然来到了那处玄妙的[心垣]之地。
周遭不再是母亲所在的宿舍,而是云霞缭绕,灵气充盈的“仙境”。
巨大的枝叶如同翡翠雕琢,流淌着温润光华的仙树静静矗立。
“娘娘!娘娘!”
丁苏川的意识体在此地急切地呼唤着。
然而,除了风吹过仙树叶片的“沙沙......”轻响,以及远处云卷云舒的细微动静,并无回应。
正当他心生疑惑,四下张望之际......
“我在这儿呢。”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丁苏川猛地回过头。
只见在不远处,那株巨大仙树虬结隆起的根部形成的天然平台上,碧霞元君正背对着他,席地而坐。
原来她刚刚正微微俯身,纤纤玉指轻柔地抚过一株从仙树根须旁顽强生长出来的,略显稚嫩的灵芝。
在听到丁苏川的呼唤,她才缓缓停下动作,侧过半张绝美又祥和的容颜,望向他:
“怎么了?孩子。”
丁苏川快步上前,在距离碧霞元君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娘娘!我......”
碧霞元君看着丁苏川那欲言又止,眉宇间实在无法松弛开的纠结模样,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怜惜。
她并未催促,只是用目光鼓励着他。
“有何心事,但说无妨。”
得到鼓励,丁苏川才道:
“娘娘......我做的选择,真的对吗?”
碧霞元君微微歪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化为包容的笑意。
“哦?孩子,你还在为那凡尘亲缘之事纠结于心?”
丁苏川点了点头。
“嗯。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做到了像您说的那样,能够独当一面,能够守护想守护的人,做了......值得骄傲的事情。”
“可是......除了林队,花姐他们这些并肩作战的人,好像......并没有其他人知道。万一以后......我是说万一,我......”
他没有说出那个不吉利的词,但意思已然明了。
“会不会就......默默无闻,甚至被误解?”
然而,这种对被铭记的渴望,立刻又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他急忙补充道:
“可!可我又真的不想让我父母因为我的事情而日夜担心,担惊受怕......我不想他们把那些怪物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碧霞元君静静地听他说完,看着他脸上那属于年轻人的痛苦的纠结,非但没有责备,反而轻轻地安抚道:
“呵呵呵~就因为这?”
她缓缓站起身,仙裙曳地,步履从容地走到丁苏川面前。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轻点向他的心口,那里是现实世界中,他正守护在母亲床边的位置。
“孩子,你且扪心自问。”
“当你挥剑斩邪时,心中所念,是为何?”
“你奋力救母时,心中所愿,又是为何?”
“你渴望那被知晓的荣光,与你想要守护的安宁,究竟孰轻孰重?”
“功德在心,不在人知。”
“你母亲今夜能安眠,你父亲的治疗得以延续,你自身的力量得以增长,守护了你想守护的,这,难道不已是最大的‘对’了吗?”
她微微仰头,望向[心垣]上空那祥云瑞霭。
“这天地间,默默守护着什么的,又何止你一人?那滋养万物的雨露,可曾喧嚣?那承载山河的大地,可曾索求铭记?”
“孩子,你的路还很长。但求问心无愧。至于身后名......且交由后人,交由这苍茫天道吧。”
第274章 真的能见齐天大圣???
丁苏川听着碧霞元君的话,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
“嗯......”
这声“嗯”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有被说中心事的恍然。
有逐渐清晰的明悟。
也有放下重担后的些许轻松。
碧霞元君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更加慈和了几分。
“孩子,其实这些道理,你心里都如同明镜一般,早已透彻。你只是......还需要一个人,来帮你确定你内心早已做出的选择罢了。”
“轰!”
丁苏川的眼神猛地一亮,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被完全理解的悸动。
这还是他第一次。
如此直接地,面对面地,听到有人能如此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内心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彷徨!
他并非不知道对错,他只是需要一份来自权威的,肯定的力量,来加固自己那份尚且稚嫩的决心。
碧霞元君将他这瞬间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故意问道:
“怎么?被我说中了?”
丁苏川被她问得有些窘迫,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脸上发热,“害!”了一声,语气带着点被看穿后的不好意思:
“娘娘您......唉!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碧霞元君。
“娘娘!您...您给我讲讲天上的事儿呗!比如凌霄宝殿到底有多大?蟠桃是不是真的三千年一熟?反正现在也没啥事儿!”
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又兴奋地补充道:
“对了对了!这里的时间,是不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过去几个小时,外面才过去几分钟啊?”
看着他这迅速从纠结切换到活泼好奇的样子,碧霞元君也不由得失笑。
她伸出玉指,虚点了点丁苏川的额头。
“你这孩子,心思转得倒快!方才还愁云惨淡,这会儿倒打听起天上的八卦来了?”
她眼中笑意盈盈。
“不过嘛......聪慧倒是真聪慧,此地时空自然与外界凡尘不同。在此间与你交谈许久,于外界而言,不过是你母亲一次呼吸,一次翻身罢了。”
她衣袖轻拂,引得周围云霞也随之流转。
她看着丁苏川,莞尔一笑,柔声问道:
“孩子,九天之上浩瀚无垠,仙神众多,趣闻轶事数不胜数,你想先从何处听起?”
丁苏川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一个几乎是刻在每个龙国人灵魂深处,带着童年滤镜和英雄情怀的问题,脱口而出:
“娘娘!天上......到底有没有齐天大圣孙悟空啊?!”
碧霞元君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带着些许戏谑的笑意,故意拉长了语调,道:
“哦——?你倒是会问,一上来就点名了那最不安分的猴儿?”
“看来,你很喜欢他?”
“那是!”
丁苏川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放光,甚至忍不住当场比划了一下,模仿着记忆中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压低声音吼了一句:
“俺老孙一个筋斗云,便是十万八千里!”
看着他这副模样,碧霞元君也忍不住掩唇轻笑出声。
她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有,自然是有的。”
“我去!真有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得到这位泰山女神的亲口确认,丁苏川还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像是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
“那他是不是真的特别帅?!特别霸气?!就是......那种战天斗地,谁也不服的气势!还有!他的金箍棒,真的能变大又能变小,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吗?!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碧霞元君被他这连番追问逗得笑意更深,耐心地一一解答:
“有。那猴儿......嗯,若论相貌,自然是神武非凡,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锐气。至于那根铁棒嘛......”
“我们天上,大多都习惯叫它定海神针铁 。大小如意,重量无匹,自然是确有其事。当年他在东海龙宫......呵呵~可是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听着碧霞元君亲口描述着那些只存在于传说和荧幕上的细节,丁苏川只觉得心潮澎湃,眼睛亮得吓人!
他忍不住双手握拳,低声嘟囔着:
“定海神针铁......乖乖......真想亲眼见见真的孙悟空啊......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要是能跟他合个影,要个签名......啊不不不!要是能跟他过两招,学个一招半式的,岂不是......”
他此刻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那位神话英雄的向往之中,以至于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忘记了现实的烦恼,短暂得变回了一个单纯追星的少年。
碧霞元君看着丁苏川那激动得几乎要手舞足蹈的样子,轻声问道:
“孩子,你当真如此想见他?”
“谁不想啊?!娘娘!”
丁苏川几乎是喊出来的,他急切地向前凑近两步。
“您!您这么厉害,肯定不会只是说说而已!您一定有办法能让我见到大圣的对不对?!”
他那副样子,像极了眼巴巴等着糖果的小孩,让碧霞元君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能见,倒也不是完全无法可想......”
丁苏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多几位[守护神]不就行了。”
“多几个[守护神]???”
丁苏川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娘娘!难道一个人还能同时拥有多个[守护神]吗?!这!这不合规矩吧?!”
他一直都以为,像碧霞元君这样一位尊神愿意庇护他,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那是自然。天地广阔,神道玄妙,岂是凡俗规矩所能限定的?一人身负多重守护,古已有之,只是机缘难得,非大气运,大因果者不可承受罢了。”
她看着丁苏川,语气转为凝重: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丁苏川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失落。
“娘娘!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
“孩子,你可知,守护契约并非儿戏。每多一位神明将目光投注于你,与你气运相连,你身上承载的因果与注目便会重上一分。”
“你如今初入此道,根基尚浅,就像一株幼苗,还需要在相对安稳的环境中积蓄能量。若此时贸然引来过多关注,尤其是像大圣那般......嗯,性子跳脱,不拘一格,且自身便是一团巨大因果的存在......”
“且不说大圣如今位列斗战胜佛,事务繁忙,踪迹难寻。单是强行引动这般存在的目光降临,所产生的涟漪,很可能瞬间就会打破你现有的平衡。那些潜伏在暗处,对你,对你身上可能牵连的秘密虎视眈眈的势力,恐怕立刻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届时,你面临的凶险,将远超现在十倍,百倍。所以,在你拥有足够自保乃至抗衡的力量之前,过早地站在风口浪尖,并非明智之举。”
她看着丁苏川微微耷拉下来的肩,继续道:
“孩子,莫要心急。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待你自身足够强大,能够从容应对各方风雨之时,机缘自会到来。届时,莫说见那猴儿一面,便是与他并肩作战,也未必是奢望。”
丁苏川听着娘娘的解释,虽然心中依旧充满了对见到偶像的渴望,但也明白娘娘的顾虑是为了他好。
“我明白了,娘娘!我会努力修炼,尽快变得更强!到时候,您可要说话算话啊!”
“呵呵~好,本君答应你。”
第275章 这可是你的全部积蓄!
凌晨两点多的基地,万籁俱寂,大部分区域都已熄灯,只有少数几个核心房间还亮着。
花慕晴站在会议桌旁,双手撑在桌面上,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和急切。
她看着坐在对面,正低头默默整理着一叠文件的林正。
“头儿!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这可是你这些年来的全部积蓄啊!”
林正的动作没有停,他将最后几张银行流水单和资产证明仔细地归拢在一起。
听到花慕晴的话,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自家兄弟家里有难,父亲重病等着钱救命,我这个做队长的,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可是这些钱——!”
花慕晴急了,还想再劝。
这笔钱不仅仅是钱,更是林正无数次出生入死,用血汗甚至险些付出生命换来的保障,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为数不多的根基!
“不用说了。”
林正终于抬起头,打断了她。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刚毅。
他看向花慕晴,目光显得深邃。
“慕晴,你也知道。”
“我林正,本就无儿无女,孑然一身。”
“我们四个。我,你,轻山,还有北陆,从小在阳光孤儿院那个破旧却也算温暖的地方一起长大。一起抢过馒头,一起挨过冻,也一起......看着身边的伙伴来了又走。”
“那时候,我们就约定过,虽然没有血缘,但咱们就是彼此的亲人。后来机缘巧合,共同加入[聚灵使],更是成了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丁苏川那小子,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他的品性,他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他既然叫我一声队长,喊你们一声哥,姐,那他就是我们这个家里的一份子。现在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父亲躺在医院里,母亲又四处无助奔波......”
林正轻轻拍了拍桌上那叠代表着他一生成就与保障的文件,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这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如果能换来他父亲的生机,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继续走下去,能让我们这个家更完整一点,那它们就是值得的。”
窗外的月色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似乎让室内原本打着空调的温度都冷了几分。
花慕晴看着林正,所有劝阻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了解林正,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只要是他决定的事,从来都不会改变。
她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头儿......你总是这样......”
林正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在他刚硬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不然怎么做你们头儿?去吧,这事儿先别声张,尤其是别让丁苏川那小子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花慕晴点了点头,转身默默离开了会议室,轻轻带上了门。
林正独自坐在灯光下,看着那叠文件,眼神平静。
直至花慕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
他才打开了面前的电脑。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前几天,与东部高级文官,陈明远的对话。
陈明远的声音透过耳朵里的耳麦传来:
“林队,根据[谛听]系统传回的战斗影像分析来看,你们[龙影突击队]的丁苏川,那天晚上在河埒口废弃写字楼附近,竟独自一人,斩杀了[夜叉]组织核心战力[十六煞]的其中一员!”
即便是隔着通讯器,林正也能想象出陈明远此刻紧锁的眉头。
“你要清楚,也许那人在[十六煞]并虽非顶尖,但能加入其中,也绝非庸手,更何况他们当时还有两人!以往我们的人,想要稳稳拿下其中任何一人,自身修为至少都需要达到[三阶天同境],甚至更高,才有可能做到。丁苏川他......根据档案记录,只是一个刚刚突破[二阶天相境]没多久的新人。”
陈明远的话语顿了顿。
“林队,我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因为这完全不符合常理,甚至违背了我们对灵力修为与实战能力的基本认知框架!”
当时,林正也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发愣。
他了解丁苏川的潜力,也欣喜于他的快速成长,但越阶击杀经验丰富的[夜叉十六煞]成员?
这跨度未免太大了。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陷入长久的沉默,心中疑窦丛生......
陈明远也料到了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林队,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但[谛听]系统不会出错。你真的应该亲自看看那段战斗录像。”
听从了陈明远的建议,林正才动手点开了那份标着绝密的录像文件。
画面因为灵能干扰和夜间环境显得有些模糊,但关键部分被陈明远派人用高亮轨迹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录像开始,显示的是丁苏川被月岛刃一扛在肩上,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跟反抗能力。
然而,就在下一刻!
没有任何的预兆!
被扛在肩上的丁苏川,身体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发力的动作,月岛刃一却像是被一股空气巨力猛地击中!直接飞了出去!!!!
这根本不是丁苏川自身[二阶天相境]所能够造成的效果!
林正的瞳孔猛地一颤,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死死盯住屏幕。
怎么回事?!
画面中的丁苏川,在震飞月岛刃一后,平稳落地。
他站在原地,似乎也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时的清澈或紧张,而是一种......
难以言喻的平静!
紧接着,他抬手时,召唤的万千叶片光影,镇压八岐大蛇虚影......
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与他之前的表现判若两人!
林正关掉了录像,靠在椅背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丁苏川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那股瞬间震飞月岛刃一,后续又展现出超阶掌控力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难道是他无意间获得了[灵器]?
还是......
如陈明远隐隐暗示的。
某种......
“外力”的介入?
这对于[龙影突击队],对于[聚灵使],乃至对于丁苏川本人,究竟是福是祸?
第276章 麻烦你,帮我取出所有积蓄
林正当时沉默了许久,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都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
最终,对着通讯器那头,用极其谨慎的措辞开口试探道:
“陈主任,您莫非是觉得......丁苏川当时的情况,并非他自身之力,而是有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介入了?”
通讯器那头,陈明远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样问。
没有任何犹豫,陈明远直接替他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根据[谛听]系统对能量频谱以及战斗模式的逆向推演,排除所有已知可能性后,剩下的唯一合理解释,尽管它听起来如此不可思议,但大概率......是神出手了。”
神!!!
即便以林正的沉稳心性,在听到这个字眼从陈明远口中如此明确地说出,心脏也是猛地一紧!
这个词汇,更多是存在于古老传说,神话典籍以及一些尚未被完全证实的上古遗迹记载中。
虽然他们处理的是超自然事件,但神只直接显圣介入这种事,依旧是足以颠覆现有认知的存在!
陈明远的声音继续传来:
“林队,你我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如果这真的是我们龙国本土的,正统的神只出手,如果那些记载于古老典籍之中,关于[守护神]的记载并非完全虚构......”
“那对我们龙国而言,将是能够扭转乾坤般的大好消息!这代表着我们并非孤军奋战,在我们身后,或许始终站着这片土地古老而又强大的守护者!”
林正赶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那陈主任,以您之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是否需要立刻对丁苏川进行最高级别的保护和询问?”
“不,不急。”
陈明远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
他分析道:“如果这真的是一位[守护神]的选择,并且他还通过丁苏川来行事,却让他不要事先声张,那么这其中必然有他的深意。或许是时机未到,或许是避免打草惊蛇,又或者......这位神只的行事风格本就如此。我们就这样贸然行动,反而可能破坏了神的布局,甚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林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当时,另一个画面又猛地闯入他的脑海!
那是之前前往清微观支援,遇见赤练时的场景。
当时,赤练在归鬼域出入口,试图破开封印。
同时她周身萦绕的那墨绿色灵力!
当时林正只是觉得她不过是修炼了些许邪术,灵力与其他人不同罢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
不对!
林正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那感觉,不仅仅是灵力强大那么简单!
那其中蕴含的某种“质”,与[谛听]系统中,丁苏川战斗所表现的情况来看,好像隐隐有着某种相似的神圣感!
且不说那灵力的性质,单是那种仿佛凌驾于寻常能量之上的位格感,就更像是......
不属于人类,以及普通道术的力量!
下一秒,林正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主任,总部那边......现在是什么态度?”
耳麦那头,陈明远的声音压得更低。
“放心,这段视频以及我的初步分析报告,目前还私自保存在我的独立加密终端里,除了我,没有第二双眼睛看过。总部情报库里的原始数据,已经被我做了技术性模糊处理,暂时不会触发高阶警报。”
他话锋一转:
“但是,林队,我们恐怕......没有太多时间再等下去了。”
“七十年了......”
“这七十年的恩怨纠缠,无数队员的血,是时候......该有一个彻底的了断了!”
“所以林队!你真的不能再一味地护着那帮新人,把他们圈在相对安全的训练场和低强度任务里了!必须尽快让他们都成长起来!见血,搏杀,在生死边缘领悟力量的本质!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锤炼成为我们真正需要的利刃!我们也必须为今后总部对嶓冢山发起总攻,做好最充足的准备!”
嶓冢山!
总攻!
这两个词在林正耳边炸响。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却没想到会如此紧迫。
这意味着,未来的任务将不再是区域性的清剿和防御,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你死我活的灭国级超自然战争!
林正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迅速平复。
“是! 陈主任,我明白了!”
思绪从与陈明远那关乎国运的沉重对话中抽离。
林正的目光重新落回现实,聚焦在桌面上那几份丁苏川带回来的,印制擎天慈善医疗援助项目协议上。
纸张上面那些看似慷慨实则暗藏机锋的条款,此刻在他眼中格外刺眼!
“那小子......”
林正低声自语:
“......终究是和我们不一样。”
他们这些从孤儿院里挣扎出来,在[聚灵使]这支特殊部门里找到归属的人,早已习惯了将国家和集体利益置于最高位,所以才可以心无旁骛,将自身的一切乃至生命都奉献给守护的职责,真正做到了无牵挂,唯使命是从!
但丁苏川不是。
他有父母,有家庭,还有心底深处那份始终割舍不掉的执念。
这份羁绊既是他的软肋,让他无法像纯粹的武器一样冰冷无情。
却也可能......
是他力量的另一重来源,是他区别于他们这些战争机器,保持人性温度的锚点。
林正当然也很清楚,光在这里纠结于丁苏川无法像他们一样纯粹,是毫无意义的。
每个人的道路不同,强求一致反而会扼杀潜在的可能性。
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是帮助这个年轻人卸下眼前的巨石,让他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继续前行,尽快成长起来。
想到这里。
他不再去看那些协议,而是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操作着。
他点开了几个不同银行的App,在确认明天一早没有任何其他需要紧急处理的事务后,迅速查好了前往各大银行的导航线路。
第277章 无可救药的瓮中之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正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来到了位于基地深处,戒备森严的临时关押区。
肖医师和宋媛被分别关押在两个相邻但完全隔绝的房间里。
林正率先推开了关押肖医师的那扇厚重的合金门。
房间里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金属椅,以及头顶一盏散发着微弱白光,亮度被调到最低的孤灯。
肖医师就坐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椅上,一晚上没给饭吃,没给水喝,更无人与他交谈。
他之前那身熨帖的昂贵西装早已变得皱巴巴的,沾满了尘土,金丝眼镜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露出底下那双因为疲惫,饥饿和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脸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先前在咖啡店和包厢里的温文尔雅,从容不迫,只剩下一种强装镇定却难掩狼狈的颓丧。
“咔......”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聚焦在走进来的林正身上。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习惯性地挤出一个谈判式的笑容或者说些什么场面话,但最终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戒备以及怨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林正。
林正反手关上门,厚重的门扉合拢,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将这方狭小的空间与外界再一次隔绝。
他并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门口,打量着肖医师此刻的狼狈模样。
见肖医师始终不开口,林正才迈开步子,不慌不忙地走到他对面,并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主动打破了沉默:
“肖医师......”
肖医师似乎被这平淡的称呼刺激到了。
“哼!有屁快放!少在这里假惺惺!”
林正对于他这粗鲁的反应毫不在意,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急。”
林正开始问道:
“替[归墟]做事,很辛苦吧?”
“总是要戴着不同的面具,在不同的城市间来回奔波,费尽心思地设局,下套......说不定,还得像现在这样,一不小心就被人......瓮中捉鳖,沦为阶下之囚。”
肖医师被[归墟]二字和[瓮中之鳖]的形容刺得眼皮一跳。
但他强行稳住心神,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试图用一套歪理来武装自己。
“呵......人各有各的命,端了谁的饭碗,就得为谁卖命。这天经地义,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他抬起头,眼神带着一丝挑衅,看向林正。
“这种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想必堂堂[龙影突击队]的林队长,不会不懂吧?”
林正闻言,并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
他直起身,双手随意地插进裤兜,语气也稍稍转冷。
“我当然懂。可我懂的是忠义,是守护脚下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我懂的是职责,是清除你们这些依附在国运之上的蛀虫和败类!”
“而你所谓的端饭碗......不过是为了几块沾着人血和肮脏利益的铜臭,就心甘情愿地出卖自己的灵魂,给那些觊觎我龙国,残害我同胞的魑魅魍魉当狗!”
“别拿你那套下九流的江湖规矩,来玷污使命这两个字。”
“你的命,不是由[归墟]决定的,而是由你的选择决定的。而你,却选择了一条通往地狱的绝路!”
“呵呵呵呵......”
“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越来越癫狂,眼泪几乎都要飙出来。
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又用一种混合着嘲讽和奇异欣赏的目光看向林正。
“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啊!鼎鼎大名的林大队长,不仅身手了得,这嘴皮子上的功夫更是厉害!死的都能被你说成活的了!可惜了啊......你这身本事和口才,要是愿意加入我们,总裁肯定会非常赏识你,绝对要比你在这破地方当个什么队长有前途得多!”
林正听到“总裁”二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头彻尾的轻蔑:
“总裁?”
“就是那个躲在层层伪装后面,披着成功企业家,慈善家的光鲜外衣,实则蝇营狗苟,尽干些吸食国运,荼毒生灵勾当的货色?”
“他赏识我?赏识我什么?赏识我像你们一样,打着能力出众的幌子,拉拢一群利欲熏心,是非不分的所谓精英,编织一个自欺欺人的新世界美梦?而对待那些普通的,勤勤恳恳的民众,就如同对待蝼蚁草芥,可以随意牺牲,利用,践踏吗?!”
“这种建立在亿万普通人痛苦之上的赏识,送我我都嫌脏了手!”
肖医师被林正这番痛斥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队长,你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世界那么大,全球几十亿人,我们又能顾得了多少呢?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是天性!我们能让一些认可我们理念,有能力有抱负的兄弟不被埋没,不被饿死,能跟着总裁一起成就一番事业,这已经是很仁至义尽,很了不起了!”
林正看着他这副执迷不悟、自欺欺人的样子,眼中最后一丝可能的怜悯也消失了.....
“仁至义尽?就凭你们那勾当?把少数人的高处,建立在绝大多数人的低处和痛苦之上,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事业?”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的路,是绝路。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亲手为你们,把这条路彻底堵死!”
肖医师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 有恃无恐的笑容,甚至抬起被铐住的双手,机械性地,带着十足嘲讽意味地轻轻鼓了鼓掌。
“啪啪啪......”
“说得好!那就祝我们英明神武的林大队长,早日实现你那守护苍生,扫清寰宇的宏伟理想,名垂青史,万古流芳!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正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丝毫波动。
“你在这里跟我嘴硬,没有任何意义。现在,你在我们手里。”
“那又怎样?”
肖医师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更加嚣张,他甚至悠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翘起二郎腿。
“林大队长,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玩这套虚的了。你们[聚灵使]办事,规矩我懂。没有更高层级的明确指令和国家层面的特殊许可,就凭昨晚那点冲突和你们单方面的怀疑,最多......48小时,你们就得客客气气地把我请出去。”
林正沉默地看着他,并没有否认。
肖医师说的是事实,这也是他们目前面临的困境。
除了[夜叉]的人以外,若是没有铁证和更高授权,他们无法长时间扣押一个表面上有着慈善家身份的人。
“无可救药。肖振华,你内心就真的没有一丝愧疚吗?”
“愧疚?”
“林大队长,你是在跟我讲童话故事吗?”
“这世界本就弱肉强食。愧疚?那是什么玩意儿?能当饭吃吗?还是能让我活得更好啊?我只会后悔......后悔这次行动计划得不够周全,低估了那小子,才落在了你手里。”
第278章 两难,真的要放人吗?
林正看着肖医师那麻木不仁,将良心践踏在地的嘴脸,知道再多的言语也是对牛弹琴。
他眼神冰冷,最后说了一句:
“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们这套把戏,不会永远得逞。”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推开厚重的合金门,大步走了出去,将肖医师那令人作呕的嚣张笑声隔绝在身后。
回到空旷安静的会议室,林正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基地开始苏醒,但他心中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嘶——”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
“呼~~~~~”
随即,他缓缓将烟雾吐出。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一根烟很快燃到了尽头。
直到指尖传来灼热感,他才将烟蒂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
最终,他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陈明远的号码。
通讯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陈明远清晰的声音:
“林队。”
林正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道:
“陈主任,那两个人......高层那边,怎么说?”
他的潜台词非常明确:
难道真的要按照规矩,48小时后就把这两个明显包藏祸心的家伙放虎归山吗?
陈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也明白林正的不甘。
“林队,你的心情我理解。但......高层也有高层的难处。”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
“肖振华和宋媛,明面上的身份是擎天集团的正式员工,而且职位还不低。擎天集团,你是知道的,它不仅仅是某个行业的巨头,其业务遍布能源,金融,高科技等多个领域,在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中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牵一发而动全身。”
“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主要还是集中在他们利用慈善项目胁迫丁苏川这一点上,虽然性质恶劣,但尚未直接上升到能将其与[归墟]或危害国家安全等重罪完全绑死的铁证。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强行长期扣押,甚至采取更进一步的措施......”
陈明远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警示的意味:
“......一旦被无孔不入的媒体捕捉到一丝风声,加以渲染和炒作——某组织无故扣押着名慈善企业高管......那那些不了解超自然世界残酷真相的公众和媒体,一定会群情激愤,舆论会瞬间倒向他们那边。届时,我们将会陷入极大的被动,甚至可能被扣上滥用职权,影响营商环境的大帽子。这对我们今后的行动,以及......即将可能到来的总攻筹备,将会是极其不利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在某些层面,舆论和经济的稳定,同样是我们必须守护的战场。有时候,明知是毒瘤,也不能立刻动刀,必须需要等待最佳的时机,或者......找到一击必命的证据。”
林正听着电话那头的分析,紧紧握住了拳头,满心不甘。
他明白陈明远说的都是事实,是摆在台面上必须权衡的利弊。
但这种明明知道敌人就在眼前,却因为种种羁绊而无法立刻清除的憋屈感,让他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
“我明白了,陈主任。放,可以。但盯,必须更紧!这次打草惊蛇,他们后续一定会有动作。只要他们再敢伸爪子......我保证,一定会把证据,连同他们背后的黑手,一起揪出来!”
“嗯,这方面你放手去做,情报支持我会全力协调。”
陈明远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好!”
结束通话,林正看着窗外逐渐喧嚣起来的基地。
或许暂时的退让,是为了将来更彻底的清算。
李秀兰在基地的临时宿舍里睡了一晚。
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这一晚竟然是近来少有的,睡得格外深沉安稳的一夜。
没有因为丈夫的病情而辗转反侧,没有因为对未来的迷茫而噩梦连连......
或许是这个地方,那无处不在的严谨秩序和隐隐透出的强大力量,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知道儿子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暂时落回实处。
天刚亮她就自然醒了。
洗漱完毕后,她习惯性地将宿舍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又找来抹布,将桌椅和窗台细细擦拭了一遍。
对她而言,住在别人这里,保持整洁是最基本的礼貌。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走出宿舍,循着记忆来到昨晚待过的会议室门口。
门虚掩着,她小心翼翼地探头,轻声唤道:
“林队?”
林正正伏在会议桌前,整理着厚厚的文件和行动报告,闻声回过头。
看到是李秀兰,他刚毅的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站起身道:
“阿姨?您这么早就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李秀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进会议室。
“嗯,人上了年纪,习惯了,睡得少,起得就早。没打扰您工作吧?”
“没有没有,快,进来坐。”
林正连忙招呼她坐下,顺手将桌上散乱的文件稍稍归拢。
待李秀兰坐下后,林正关切地问道:
“阿姨,还没吃早饭吧?”
李秀兰笑着点了点头。
“还没呢......那个,林队长,小川他......在哪儿呢?还没起吗?”
林正看着这位母亲眼中自然而然的惦念,笑着宽慰道:
“放心吧阿姨,丁苏川他可没睡懒觉。这个点,他应该在训练场训练呢。”
说着,林正站起身,走到窗边,示意李秀兰过来。
他指着窗外远处一片被晨曦笼罩,隐约传来呼喝声和器械碰撞声的区域:
“您看那边,那片有好多障碍物和跑道的地方,就是我们的训练场。丁苏川他们这会儿,估计正在进行晨间体能或者战术训练。这小子,训练起来可是很拼命的,从来没掉过链子。”
李秀兰顺着林正指的方向望去,虽然距离很远,看不太真切,但能模糊地看到一些快速移动的身影,以及听到那充满朝气与力量的声响。
知道儿子就在那里,正在为了值得骄傲的事情而努力着,她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安心的,带着自豪的笑容。
“在训练就好,在训练就好......”
她喃喃着,目光依旧舍不得从那个方向移开。
第279章 年轻人不是没有方向。
林正看向李秀兰,问道:
“阿姨,您打算什么时候回阳羡?”
李秀兰连忙回答:
“一会儿跟小川吃完早饭,我就得回去了。”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舍,但更多的是对家中病人的牵挂。
林正有些意外。
“这么早?不多休息一下,或者等丁苏川训练结束,让他陪您在基地多转转?”
李秀兰摇了摇头。
“不了,林队长。小川他爸还在医院里,身边离不开人。我能过来这一趟,看看小川工作的地方,知道他平安,知道他......有出息,心里就踏实了。家里那边,实在是走不开太久。”
林正闻言,也理解地点了点头。
“嗯......我明白。为人妻母,责任在肩,确实应该以家庭为重。”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靠墙的一张办公桌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三个鼓鼓囊囊的,厚实的大号牛皮纸信封。
他拿着这三个沉甸甸的信封,重新走回李秀兰面前,双手郑重地将其递到她的眼前。
“阿姨,这个您收下。”
李秀兰看着那三个厚厚的信封,一时间有些茫然,没有立刻去接。
“这里是六十万。是我为您争取到的单位补助。我们打听过了,丁苏川他爸爸后续的治疗,尤其是如果需要用到更好的靶向药或者更先进的技术,开销会很大。这笔钱,虽然不算天文数字,但应该足够解决大部分的燃眉之急了。您先拿着,无论如何,治病要紧!”
六十万!
这个数字在李秀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天文数字?
对于她这样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六十万,那是她和老丁省吃俭用半辈子都可能攒不下的巨款!
是普通人要不吃不喝辛苦劳作十几年才能看到的数目!
一股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了她。
紧接着,一股深植于骨子里的朴实与警惕涌了上来。
什么单位的医疗补助,能一下子拿出六十万?
这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她虽然感激,但绝不能不明不白地接受这样一笔巨款,给儿子,给这个单位添上不必要的麻烦,甚至......
污点。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将那三个沉重的信封推了回去。
“林队长......您的心意,我们全家心领了。但这钱......我真的不能要,实在是......太多了。”
林正见状,连忙再次将信封往前递,语气恳切道:
“阿姨,您千万别客气!这真是我们单位正规的家属重病补助流程,是符合规定的,您就安心拿着吧,治病要紧!”
李秀兰看着林正真诚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想帮忙。
但她依旧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随即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决定说出家里的实情。
这或许也是她能做出的,最体面的拒绝:
“林队长,不瞒您说......其实,我们家......也不是完全拿不出这笔钱。”
她的话让林正微微一愣。
李秀兰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情,那是一个母亲为儿子们深远谋划的心。
“我和他爸,辛苦了大半辈子,也......也偷偷攒下了一些。只是,这钱,我们一直不敢动,更不敢轻易用在看病上。”
“您想啊......小川这孩子,现在虽然有了好工作,可将来总得娶媳妇,买房,安家吧?还有他哥哥......一天那孩子,虽然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可万一......万一哪天回来了,他也要成家立业啊......哪一样不要钱?”
她看着那六十万,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守护着最后底线的清醒。
“现在,你们给了小川这么好的工作环境和条件,让他有了出息,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再拿国家......拿单位这么多钱?这不成了一直在占便宜,一直在给国家添麻烦了吗?”
“林队长,这钱,您还是先收回去吧。给我们家小川一个好的前途,比给我们六十万,更让我们......更让我们心里踏实!这情分,我们记下了,比什么都重!”
听着李秀兰这番发自肺腑,处处为儿子未来着想,甚至不愿给国家添麻烦的话语,林正握着信封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林正知道,再以单位补助的名义强塞,反而会让她更加不安。
于是他表面上从善如流,将信封暂时收回。
“好吧,既然阿姨您这么坚持的话,那我也尊重您的决定。不过,请您一定记住,这笔钱我一直给您备着,等您家里真的需要了,任何时候,随时都可以联系我,千万不要硬扛。”
李秀兰见林正不再坚持,连连点头:
“哎,好,好!林队长,真是太谢谢您的体谅了!”
林正缓了缓气氛,闲聊道:
“对了,阿姨,我多嘴问一句。丁苏川他......以前在家里,也是像现在这样,不怎么爱讲话吗?”
“不爱讲话?”
李秀兰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
“没有啊!林队长您是不是搞错了?小川他小时候在家呀,可活泼了,小嘴叭叭叭的,可能讲了!放学回来就围着我们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事儿,有时候他爸嫌他吵,还吼他两句呢!”
听着李秀兰带着笑意,理所当然的描述,林正的心却微微沉了一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然明了。
丁苏川的父母,或许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走进过儿子的内心世界,没有察觉到他悄然发生的改变了。
那个曾经在家里叽叽喳喳的少年,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将大部分心事封存,变成了如今这个在队里以闷骚,话不多着称的年轻人。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
“嗯......那可能就是长大了,男孩子嘛,难免会变得沉稳内敛一些,不像小时候那样什么都往外说了。有时候啊,多点耐心,创造些机会跟自己孩子交流交流,听听他现在的想法,哪怕是工作上的趣事或者烦恼,也是很好的。”
李秀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林队长您说得对,主要是他现在打寒假工也忙,回家时间也少。”
林正沉吟片刻,用更生活化的语气说道:
“阿姨,其实啊,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像丁苏川这样。他们不是不爱说话,只是找不到能听懂的人说。就像队里有些少男少女,训练时候还生龙活虎的,可一旦下了训练场捧,偶尔也会捧着手机发呆半天。”
他给李秀兰倒了杯温水,声音放得更缓:
“现在社会上总催着年轻人结婚,买房,这个世界总是着急听到年少有为的故事。可他们连自己明天在哪,为什么奋斗都还没想明白。就像打移动靶,靶子都在雾里飘着,要怎么瞄准?”
见李秀兰若有所思。
他继续道:
“可丁苏川要比他们强得多。在我们这儿,他清楚每颗子弹要飞向哪儿,知道背后的百姓需要他守护。”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那阵吹散迷雾的风,不是推着他们走,而是帮他们看清脚下的路。”
窗外传来训练场的口号声,林正望向远处。
“您看,他现在不就找到方向了?年轻人不是不想奋斗,是渴望为真正值得的事情燃烧......”
第280章 要三十碗!
丁苏川带着母亲来到基地食堂。
食堂宽敞明亮,整洁得不像话。
取餐区种类丰富,热气腾腾的。
李秀兰拿着餐盘,看着这气派的食堂,忍不住小声感叹道:
“小川啊,你们这食堂......都这么大的吗?真气派!不愧是个好单位啊!”
丁苏川看着母亲脸上那由衷的赞叹和放心的表情,心里也松了口气,笑着附和道:
“是啊妈,条件挺好的。所以您就放心吧,我在这边不会亏待自己,肯定吃得饱饱的。”
“那就好,那就好。”
李秀兰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母子俩找了个位置坐下,丁苏川问道:
“妈,您一会儿吃完早饭就回去吗?”
“是啊,得赶紧回去了,你爸那边......”
李秀兰话还没说完,忽然眼睛一亮,朝着丁苏川身后方向热情地招手。
“诶?!真巧啊!阿姨!您也在这儿呢!”
丁苏川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顺着母亲的目光回头一看。
只见花慕晴刚结束晨训,穿着一身被汗水浸湿的衣服,正朝着取餐区走来。
她那头黑色长发混着几缕醒目的蓝色挑染,因为出汗,有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边,整个人散发着蓬勃的朝气。
李秀兰已经热情地站了起来,对着走过来的花慕晴笑道:
“哎呀!这不是......这不是上次大年夜,来咱家吃年夜饭的那个......小花交换生吗?!世界可真小啊!你也在这儿吃饭?”
李秀兰热情地拉着花慕晴的手,脸上满是毫无芥蒂的亲切笑容。
丁苏川心里猛地一沉!
“坏了!药效开始起作用了!我妈甚至都不记得我昨天晚上和花姐并肩作战,甚至她自己还被花姐救过的事情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既有计划得逞的庆幸,又有对母亲身体状况的担忧,更有一种欺骗至亲的负罪感。
他只能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花慕晴自然是心知肚明,她反应极快,脸上立刻堆起毫无破绽的,带着点他乡遇故知般惊喜的笑容,顺着李秀兰的话说道:
“是啊阿姨!您说这缘分奇不奇妙?!我跟丁苏川正好就分到同一个单位了!以后还能互相照应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丁苏川稳住。
李秀兰不疑有他,笑得更开心了。
“呵呵呵~那敢情好!互相照应好!”
她的目光落在花慕晴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和衣服上,立刻流露出长辈特有的关切。
“哟!小花呀,你这出这么多汗呢?外面风这么大,赶紧的,先去换身干爽衣服,别着凉了!”
“没事儿阿姨!”
花慕晴摆摆手。
“您看食堂里空调开得足,暖和着呢!我吃完早饭回去换也来得及,饿坏了先填饱肚子要紧!”
李秀兰听她这么说,便点了点头。
“好,好,那先吃饭......”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只见李秀兰刚刚拿起筷子,动作却猛地一滞!
她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眉头紧紧皱起,整个人显得非常难受。
“阿姨,您怎么了?”
花慕晴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立刻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
李秀兰晃了晃脑袋,声音有些虚弱:
“没,没事儿......就是......头突然有点晕,眼前发黑......”
花慕晴立刻顺着她刚才的话,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推测,同时暗中对丁苏川使了个眼色。
“该不会......也是刚才进来的时候吹了凉风,有点着凉了吧?”
“可能吧......”
李秀兰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个,小花啊......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就猛地一软,双眼一闭,直接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诶!阿姨!”
花慕晴早就有所准备,眼疾手快!
几乎在李秀兰身体倾斜的瞬间,她已经一个箭步跨上前,双臂稳稳地,及时地托住了李秀兰软倒的身体,没让她摔倒在地。
“妈!”
丁苏川也惊呼一声,猛地从座位上起来,冲到母亲身边。
尽管他知道这大概率是消除[锁忆散]药物效果的副作用,但看到母亲突然晕倒,心还是揪紧了。
花慕晴一边稳稳地扶着李秀兰,一边瞪向丁苏川,压低声音道:
“麻烦精!你看这下好了吧?!非得用这招!现在阿姨晕倒了,你满意了?”
丁苏川嘴里嘟囔着,带着点委屈和后怕:
“那我咋知道......我妈她会这么快就起反应啊......我还以为至少得等吃完饭......”
“还搁那废话!”
花慕晴打断他,语气有些急促:
“现在怎么办?!人都已经晕了!”
丁苏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道:
“送她回阳羡吧?现在就送。”
“这就送阿姨回去?”
花慕晴愣了一下。
“不等她醒过来观察一下?”
“嗯。”
丁苏川点点头。
“药物已经起作用了,记忆混淆和身体反应就是证明。现在趁她昏迷,立刻送她回阳羡的医院或者家里。等她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我爸,是熟悉的环境,大脑会自动为这段记忆空白和身体不适寻找最合理的解释,比如劳累过度,忧心父亲病情导致的短暂晕厥。她大概率不会深究,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可要是不抓紧时间,等她在这里醒过来,看到我们,看到这个环境,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药物造成的认知混乱和现实冲突,可能会让她更加困惑甚至恐慌,到时候就更难解释了。”
花慕晴听着他的分析,也觉得有些道理,虽然手段有点......
但那确实是最小化后续麻烦的办法。
“行吧,你说得对。我这就联系可靠的内部人员,用最快的方式,把阿姨安全送回阳羡,直接交到叔叔身边。”
“麻烦你了,花姐。”
丁苏川真诚地说道。
这次是真的充满了感激。
花慕晴斜睨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忽然从紧张切换成了狡黠。
她空出一只手,对着丁苏川,清晰地伸出了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丁苏川看着那三根手指,有些发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啥啊?花姐?三?三什么?”
花慕晴见他这呆样,气得“啧啧!”两声,提醒道:
“装傻是吧?禧川婆婆冰粉! 南禅寺那家!”
“哦哦哦!”
丁苏川这才恍然大悟。
“想起来了!三碗是吧?没问题!管够!”
“什么三碗?!”
花慕晴眼睛一瞪,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三十碗!”
“三!三十碗???!!!”
丁苏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吃得完吗你?!那是冰粉,不是米饭!”
花慕晴下巴一扬,理直气壮道:
“要你管?!我高兴!我吃一碗倒一碗不行啊?再说了,谁规定一定要一次吃完?给我冲个会员,我慢慢吃,不行啊?!”
丁苏川看着她那副“我就是要趁火打劫”的无赖样子,知道这封口费加辛苦费是省不下来了。
“好......好吧,三十碗就三十碗。”
“这还差不多!”
花慕晴满意地收回手指,重新扶好李秀兰。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却又在眼神交汇中传递着无需言说的信任。
第281章 社会不是非黑即白的判断题。
花慕晴带着昏迷的李秀兰匆匆离开后不久,丁苏川刚带上耳朵的耳麦便震动了起来,是林正的呼叫。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快步走向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的门,丁苏川看到林正依旧坐在之前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一些文件。他开口道:
“林队,你找我?”
林正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他表情里读出些什么,随即点了点头。
“嗯,进来吧,把门带上。”
丁苏川依言走了进来,轻轻关上门,在林正对面的位置坐下。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一些机械发出的“滴滴...”声。
林正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
“阿姨已经走了?”
“嗯,”
丁苏川应道,避开了母亲是昏迷着被送走的细节。
“花姐已经安排可靠的人,把她安全送回去了。”
林正微微颔首。
“那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丁苏川略显疲惫的脸上,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对了,你父亲的病情......”
他的话在这里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是在观察丁苏川的反应。
丁苏川的心微微一紧,没有立刻回应。
他以为林队是要再次询问详细情况,或者表达同情,这让他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也不想再重复那些沉重的细节。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见林正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丁苏川才垂下目光,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倔强的坚持,开口说道:
“林队,没关系的。我爸的病......我们家里会自己想办法的。”
他不想因为家事给队里,给林队添麻烦,更不想被同情。
然而,林正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在问你有没有办法。”
他直视着丁苏川的眼睛,继续道:
“我的意思是,队里给你的家属重病补助,我已经帮你申请下来了,流程都走完了。”
“只是......刚才我把钱给你母亲的时候,她坚持不肯接受。”
丁苏川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完全没想到,林队不仅把这事放在了心上,而且竟然已经不声不响地办妥了!
更没想到,母亲会拒绝......
看着丁苏川愣住的样子,林正轻轻叹了口气。
“丁苏川,你要明白。在这里,我们不仅是上下级,更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兄弟家里有难,我们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这笔钱,不是施舍,是[聚灵使]对你,对你家庭的认可和支持。你母亲或许有她的顾虑,但这份心意,你得领。”
他再次将那三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推到丁苏川面前。
林正的目光如同能穿透人心,他凝视着丁苏川,声音低沉却清晰:
“我知道,你给你母亲喝了[疏忆汤]。 慕晴也都已经告诉我了。”
林正没有继续追问细节,而是将话题引回了那笔钱上。
“所以,这笔补助金,你必须收下。”
他指了指桌上的信封。
“等你母亲醒来,她不会记得有关道尸的一切,不会记得见过我,更不会记得来过我们基地。届时,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也需要实实在在的帮助来应对你父亲的病情。”
“这笔钱,就是你最好的解释。你可以明确地告诉她,这是你凭借在单位的优秀表现,为家里争取到的,正当的家属重病补助。这能让她安心,也能让她为你骄傲,而不是陷入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和对你经济状况的担忧中。”
丁苏川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
他们确实太需要这笔钱了!
父亲的肺癌就像一头吞噬一切的巨兽,每一天的靶向药,每一次的专家会诊,未来可能的手术和放化疗......
哪一样不是天文数字?
母亲为了省钱,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家里的积蓄就像是冬日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这些钱,是救命钱,是能让父亲得到更好治疗,延长生命的希望!
他几乎能听到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收下它!为了父亲!”
可是......
另一个声音同样响起:
“妈妈她没有接受!”
就在一大早,母亲拒绝了这份来历不明的巨额资助。
她宁愿动用那点压箱底,准备给儿子们娶媳妇的老本,也不愿给儿子添麻烦,不愿占国家的便宜。
虽然他并不知道细节,但如果他此刻收下了,岂不是辜负了什么?
岂不是用一种近乎欺骗的方式,践踏了母亲竭力维护的尊严?
尽管这欺骗的初衷是好的。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抓紧,松开,再抓紧。
此刻的他既无法理直气壮地拒绝这份雪中送炭,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可能让母亲事后知晓会伤心的补助。
林正自然是看出了少年的心事。
“你在担心什么?”
丁苏川抬起头,对上林正的眼睛,终于不再掩饰。
“林队,实不相瞒,我确实很需要这笔钱。但......”
林正替他接了下去,道:
“但你怕你母亲知道后,心里会有疙瘩?你不是已经给她喝了[疏忆汤]了吗?”
“话是这么说......”
丁苏川低下头,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在自尊与现实间徘徊的别扭和愧疚。
“可心里总觉得......像是骗了她,又利用了队里的好意,这钱拿着,不踏实。”
看着他这副模样,林正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而是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理解和包容。
他比丁苏川其实也只大了三四岁,但经历过的风浪和肩负的责任,铸就了现在比同龄人沉稳的他。
“丁苏川,”
“别觉得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人啊,一旦长大,一脚踏进社会,所要面对的,就再也不是学校里那些非黑即白的判断题,或者只要努力就能拿到高分的试卷了。”
“社会比学校残酷,它会毫不留情地把各种难题,压力,甚至是不公,砸在你的脸上。很多人会觉得迷茫,觉得孤立无援,咬着牙自己硬扛,生怕在外欠了人情,丢了面子,活成自己曾经最不想成为的,需要求助的人。”
“但是,你也要看到,这偌大的世界,除了风雨,也总能遇到一些真心想拉你一把的人。就像在[龙影突击队],我们为什么能把后背交给对方?因为信任,因为知道身边的人是可以依靠的。”
“对我们而言,在真正需要的时候,坦然接受别人真心实意的帮助,一点也不丢人!这恰恰说明你被认可,被需要,你值得这份帮助!死要面子活受罪,让家人跟着受苦,那才是真正的愚蠢和懦弱。”
说到这儿,他最后用一句极其朴素却又充满力量的话,为这番开解画上了句号。
“别把什么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肩上。觉得过意不去?觉得欠了人情?那太简单了。”
林正指了指窗外训练场的方向。
“好好训练,尽快变强,拿出更好的成绩,将来用你的本事和功劳,加倍地还回来,守护好更多需要守护的人!这笔债,不就还得清清楚楚,堂堂正正了吗?”
第282章 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简单点就好。
丁苏川看着林正,鼻腔泛着酸意。
那些在舌尖打转的
“谢谢”
“这太贵重了”
“我一定会还的”
之类的词语,在此刻都显得那么客套。
甚至.......
有些玷污了眼前这份信任与支持。
林正看着他这副模样,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手,再次拿起桌上那三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丁苏川有些僵硬的手里。
“给,”
“拿着吧。”
“你不用说‘谢谢’,”
他摆了摆手,像是要挥散那些不必要的客套。
“也别说那些‘太麻烦你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之类的莫名其妙的话。”
他的语气轻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年轻人之间特有的义气。
“我也不会跟你说什么‘等你以后出息了’
‘等你立了大功’之类的空话。太虚,没劲。”
他拍了拍丁苏川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这就是咱年轻人之间,看对眼了,觉得你这人行,事儿遇到了,能搭把手就搭把手的事儿。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没那么多斤斤计较。”
他顿了顿,总结道:
“简单点就好。”
丁苏川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胸腔里那股热流再也抑制不住,直冲眼眶!
他猛地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他紧紧攥住了手里的牛皮纸袋,依旧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正看着他终于收下了,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他随口道:“行了,别杵这儿了。回宿舍好好休息,准备下午的训练吧,别迟到。我还有些事儿要处理。”
丁苏川看着林正走向门口的背影,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耀眼的光晕。
十分钟后,林正再一次来到了基地的临时关押区。
冰冷的合金墙壁反射着惨白的光线,空气中满是压抑。
他没有丝毫犹豫,接连用手腕上的权限卡刷开了两扇相邻的,厚重的隔离门。
首先推开的是关押肖振华,肖医师的那一扇。
肖振华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椅上,只是姿态比之前放松了些许,甚至带着点有恃无恐的悠闲。
听到开门声,他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到是林正,脸上又立刻堆起了那种令人厌恶的,混合着讥讽和虚假惊讶的表情。
“哟——?!林大队长?怎么着?不再多款待我们几天了?这还不到48小时呢,就这么急着送客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挑衅,试图激怒林正,挽回一些昨晚失去的颜面。
林正站在门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没有走进房间,只是用目光淡漠地扫过肖振华那副故作镇定的嘴脸。
“你在这里跟我耍嘴皮子,没有任何意义。”
“反正......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句话直接刺破了肖振华强装出来的从容,让他脸上的肌肉不免抽搐了一下。
“啊......”
肖振华沉默了几秒,随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啪啪啪!”
他拍了拍那身已经变得皱巴巴的昂贵西服,又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尘。
随即他一步步走到林正面前,在极近的距离停下,与他肩并肩。
他抬起头,看向林正背后,门外的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啊......林大队长。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呵呵呵......”
那笑声显得那么阴冷。
说完,他不再停留,昂着头,故作潇洒地走出了这间关押了他近一天的囚室。
林正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依旧背对着门口。
只听肖振华走到外面的走廊,用恢复了往日那几分嚣张的语调,朝着隔壁房间喊道:
“宋媛!过来!走!”
“赶紧回去给我好好按摩按摩,这破地方的硬椅子,腿都给我坐麻了!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那故作轻松,实则狼狈逃离的抱怨声,和宋媛匆忙跟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嗒嗒!”声逐渐远去。
林正依旧站在原地,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缓缓转过身,望向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神中没有任何挫败,只有更加坚定的光芒。
下午的训练刚结束,汗水还挂在额角,丁苏川正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朝着宿舍区走去。
夕阳将训练场的影子拉得老长。
“嘿!丁兄!”
突然!
一个清朗带着点跳脱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丁苏川回过头,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肩并肩走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云逸,他依旧穿着一身平常的连帽卫衣,额头上绑着一根吸汗带,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正用力朝他挥手。
旁边是风清,同样款式的连帽卫衣穿在他身上更显沉稳,步伐从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如同山间清风。
“哦!风清,云逸,是你们啊?!”
丁苏川停下脚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云逸几步蹿到丁苏川面前,笑嘻嘻地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对啊!刚跟师兄对练完一套掌法。这不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那些道尸邪祟都跟放了假似的,安分得不得了!再不活动活动,我这身子骨都快闲得长出蘑菇来了!”
他说话时眉毛一挑一挑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丁苏川被他这夸张的说法逗乐了,也点头附和着:
“是啊,太平点是好事,不过咱们确实不能松懈。”
相较于师弟的跳脱,风清则显得沉稳许多。
他走到近前,目光温和地落在丁苏川身上,关切地问道:
“怎么样?”
丁苏川被问得一愣。
“啊?什么怎么样?”
风清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他自己的后腰偏下位置,提示道:
“你骶骨上的伤。”
丁苏川这才恍然。
那还是前几天被道尸逼退时重重撞在共享单车上的旧伤,好在最后风清,云逸赶到。
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风清却还一直记挂着。
他活动了一下腰胯,笑着回应道:
“好多了!多谢风清兄挂心。用了队里的特效伤药,现在走路,跑步都没什么感觉了,就是发力的时候还有点隐隐作痛,不过已经不碍事了。”
风清闻言,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点了点头。
“那就好。伤在筋骨,还需多休养,勿要急于求成。若有需要,我这儿还有些舒筋活络的方子。”
“一定一定!”
丁苏川连忙应承。
第283章 你真想学五猖兵马?
丁苏川看着云逸那爽朗的笑容,脑海里突然又回到骶骨受伤的那晚。
月光下,刚刚赶到的云逸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罐子,指尖流转着灵光在上面迅速勾勒。
随即,无数个身披金甲,手持兵刃的光影士兵便从罐中蜂拥而出,扑向道尸!
那场景,又帅又神奇,让他至今为止还都印象深刻!
他终究抓住机会,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对了!云逸兄,那天晚上,你拿的那个会冒出好多金光小兵的小罐子,是啥宝贝啊?还怪帅气的!”
“奥!你说这个啊?”
云逸一听就来了劲,脸上露出几分小得意,像是展示心爱玩具的大男孩。
他手往自己那件卫衣的大兜里一掏,果然摸出了那个小罐子,递到丁苏川眼前。
那罐子比巴掌略小,材质似玉非玉,似陶非陶,呈深褐色,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用更深的颜色刻满了密密麻麻,玄奥异常的符文,一看就知不是凡物。
“对对对!就这个!”
丁苏川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这个神秘的小罐子,越看越觉得不凡。
云逸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罐壁,笑着解释道:
“这可是我们道家的秘法之一,叫做——[五猖兵马]!”
“[五猖兵马]?”
丁苏川重复着这个带着几神秘的名字,更加好奇了。
“嗯!”
云逸点点头,语气带着一种传承者的自豪:
“简单说,就是下坛兵马!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法门,以特殊仪轨和符咒,收摄,炼化并驯服一些游荡的,或者特定的精魂兵魄,封存于这兵罐之中。”
他见丁苏川听得入神,继续详细说道:
“需要的时候,就像我那天晚上那样,以自身灵力为引,就能打开兵罐,调遣它们出来为你办事!”
“比如啊,救人,驱邪.......总之,用处多着呢!算是我们道士行走江湖,降妖除魔的得力帮手!”
“这么厉害啊......”
丁苏川听得两眼放光,看着那小小的兵罐,仿佛能看到里面藏着千军万马。
“这不就跟随身带着一支微型军队一样?太方便了!”
云逸“嘿嘿!”一笑,宝贝似的把兵罐收回兜里,拍了拍。
“那是!”
“不过驾驭它们也需要不浅的修为和对灵力精准的控制力,不然一个不好,兵马可是会反噬其主的!”
他促狭地眨了眨眼,凑近丁苏川,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怎么?丁兄,看你这眼神......该不会是心动了吧?!”
丁苏川被说中心事,瞳孔一颤,立刻挺直腰板,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两声,眼神飘向别处。
“谁!谁心动了???我就是纯粹觉得挺新奇而已!”
“真的吗——?”
云逸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挂着我信你才怪的坏笑。
“真的啊!”
云逸见状,又往前逼近半步,压低声音追问:“真的——?”
面对云逸步步紧逼的拷问,丁苏川的防线不禁开始松动,眼神有些闪烁,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底气不足:
“那......那还能有假?!”
“哎~~~”
云逸见状,立刻露出一副极其失望的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丁苏川,一边摇头一边用落寞语气说道:
“那就算了吧~本来还想着,要是某人诚心诚意地想学,我或许可以破例教他两手试试看呢......哎!真是可惜了......”
他故意把教字咬得特别重,又特别响亮。
果然,他话音刚落,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丁苏川急切地,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喊声:
“我学!!!”
“哦——?”
云逸立刻停下脚步,慢悠悠地转过身,双手抱胸,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灿烂笑容。
“某些人,刚刚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谁心动了’,‘那还能有假’吗?这变卦的速度,简直比我家祖师爷画符还快啊!”
丁苏川被他堵得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才自暴自弃般地嘟囔道:
“.....“少废话!你就说教不教吧!”
“教!当然教!”
云逸哈哈大笑,一把揽住丁苏川的肩膀。
“就冲丁兄你这份口是心非的真诚,这个徒弟我收定了!”
看着自家师弟又开始“忽悠”人,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嘴角含笑的清风终于开口了。
“云逸,”
他轻声唤道,目光带着师兄的提醒意味。
“莫要胡闹。”
他看了看丁苏川,继续道:
“道家秘法博大精深,有年轻人愿意了解,学习,自然是好事。”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云逸,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但丁兄目前的灵力修为尚浅,根基还在稳固阶段。这[五猖兵马]虽只是下坛兵马,却也内蕴兵戈煞气,需以精纯的灵力与坚定的心志才方可驾驭。若强行修习,恐心神易被煞气所趁,非但难以驱策兵马,反而可能损伤自身经脉,甚至引来反噬。此事绝非儿戏。”
云逸一听,立刻凑到风清身边,扯着他的袖子,开始耍赖皮般地讨价还价。
“哎~师兄!你这话说的!灵力修为尚浅不要紧嘛!谁还不是从弱到强练出来的?再说了,我们丁兄可是真心想学! 你看他那眼神,多诚恳!我们修道之人,讲究的不就是个缘分和心诚吗?岂能辜负了人家这一片赤诚真心?”
他一边说,一边朝丁苏川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帮腔。
风清看着自家师弟那副狡黠模样,又看了看旁边丁苏川那虽然不好意思,但确实写满渴望的眼神,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对自己这个性格跳脱,古道热肠却又时常有些莽撞的师弟再了解不过了。
他自然知道云逸是真心想与丁苏川分享道法玄妙,也是真心把丁苏川当成了可以交流的好友,只是方式有些操之过急。
风清沉吟片刻,温声道:
“云逸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心诚向学,确是根本。”
他转向丁苏川,继续道:
“丁兄,这样吧。你若真对此法感兴趣,不妨先从最基础的净心神咒与安土地咒开始修习。此二咒虽不直接涉及召请兵马,却是稳固心神,沟通天地正气的基础,对你日后驾驭自身灵力,抵御外邪侵扰大有裨益。待你将此二咒修习纯熟,心神稳固,灵力也更为精进之后,再接触[五猖兵马]之法,便可水到渠成,事半功倍。你看如何?”
云逸一听,虽然不能立刻教大招,但好歹师兄松口了。
而且这基础也确实重要,便也笑嘻嘻地拍了拍丁苏川。
“听见没?我师兄发话了!先打基础!这可是正宗玄门路子,保证能够让你受益无穷啊!”
丁苏川闻言,连忙拱手道:“多谢风清兄指点!云逸兄,那咱们就从基础开始,有劳了!”
第284章 你也喜欢猫?
时近三月底,锡城的夜晚还残留着冬日离去时恋栈的寒意,空气清冽到吸入肺腑仍旧带着一丝丝凉意,但明显已经褪去了几分严冬那种刺骨的感觉。
晚风拂过,不再如刀割,反而有种唤醒万物的,含蓄的温柔。
在这样的夜色里,[天工]的游倾一,难得地换下了那身便于行动的作战服。
她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卡其色长款风衣,一条烟灰色的羊绒围巾随意地搭在颈间,为她增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柔软。
脚下是一双黑色长靴,鞋跟敲击在柏油马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她本身便有一米七几的身高,这身精心却不刻意的搭配,愈发显得她卓尔不群。
与她平日里背负长剑,眼神凌厉,在道尸群中悍然冲杀的形象相比,此刻的她,不禁多了几分都市的清冷感。
她独自一人走在梁溪区,胜利门附近的书院弄。
这里不算偏,可仅仅离市中心几百米,便更多的远离了闹市的喧嚣,两旁有一侧是地铁站,还有一家足足有76年历史的和平电影院。
游倾一微微拉高了围巾,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
此刻的她甚至有点庆幸洛曦那家伙还在病房里老老实实地养伤。
不然,以洛曦那性子,此刻定然会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要么点评她的穿搭,要么聊聊偶尔擦肩而过的情侣,总之一定会破坏掉这份难得的,属于她一个人的静谧。
可要说她为什么会独自一人走上这条小路,或许只有月光知晓。
再向东走了约大概十几分钟,几栋老式居民楼在夜色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楼龄大概比她的年纪还要大,墙皮在经年雨水的浸润下已然斑驳成深浅不一的灰色。
楼底那片荒疏的绿化带里,有个用废弃木板和防水布搭成的小屋。
它不大,但也足够遮风挡雨。
游倾在离小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先侧耳听了听,只有风吹过香樟树的“沙沙...”声。
小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些,铺着干净的旧绒毯。
只见五只猫偎依在一起睡得很熟,像一团团毛绒绒的云。
最外面是那只橘猫,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它怀里窝着两只奶猫,一只三花,一只狸花,三花的前爪还搭在狸花的背上。
角落蜷着警惕的黑猫,即便在睡梦中耳朵仍微微颤动。
还有一只白猫睡在最里面,像是一团融化在阴影里的雪。
她静静看了很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夜风拂过她垂在肩上的黑发,有几缕扫过脸颊,她也没有去拨开。
这个秘密的驿站,这些不需要语言的相遇,便是她选择在无数个深夜走向这里的全部理由。
当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摘下所有标签,做回最本真的自己。
那个不需要说话,只需要静静陪伴的自己。
游倾一的嘴角开始有了一丝平常极难见得到的松动。
她微微直起身,将手伸进卡其色风衣宽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袋独立包装的猫粮。
她并没有吝啬,而是将猫粮倒了满满一盘,颗粒都快堆积成一座小山。
最先被这细微声响惊动的,果然是那只最为警觉的黑猫。
它猛地睁开眼,那双在昏暗中熠熠生辉的眸子,除了中间黑色的瞳孔,周围竟都是澄澈的金色
它平常的警惕性最强,若是陌生脚步,恐怕早已化作一道黑影匿入深处。
但此刻,那双金瞳在聚焦于游倾一身影的瞬间,警惕带来的锐利便迅速消散。
它没有逃开,而是慵懒地,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前爪向前伸展,身体下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轻盈地踱步到游倾一脚边。
它先是仰头用那双金棕色的眼睛看了看她,随即亲昵地,一圈又一圈地在她的小腿边蹭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些柔亮的黑毛,不可避免地粘在了她卡其色的风衣上,像是黑夜不小心在她身上留下的签名。
紧接着,那只睡得迷迷糊糊的大橘猫也醒了,循着食物的香气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喵》”了一声,像是在慵懒地打招呼,然后迈着敦实的步子凑了过来。
它身旁的两只小奶猫,三花和狸花,也被哥哥姐姐们的动静搅了清梦。
三花小家伙软软地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踉踉跄跄地跟着橘猫。
那只活泼一点的狸花,则已经迫不及待地用还没完全锋利的小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游倾一的鞋带,像是在催促着。
最后,连睡在最里面,像一团融化积雪的白猫也睁开了湛蓝的眼睛,它姿态优雅地舔了舔自己的前爪,这才迈着猫步,矜持地加入这场深夜的小小盛宴。
顷刻间,游倾一的脚边便被这些毛茸茸的生命所环绕。
它们蹭着她,围绕着她,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欢迎。
就在游倾一微微俯身,指尖轻柔地拂过黑猫光滑的脊背时。
忽然,一声温和的男声从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好可爱的猫啊。”
游倾一抚摸的动作瞬间停滞!
陌生的声音让她下意识以为是[夜叉]的人。
她本能地猛然回头,清凌凌的目光直直射向声音的来源。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只见站在几步开外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显然也被她这过于迅速且带着防备的反应惊了一下,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宽松粗线针织毛衣,下身是水洗过后微微掉色的深蓝色牛仔裤,配着一双看起来舒适又干净的米白色帆布鞋。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又略带书卷气息的文艺感。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迅速回过神来,脸上漾开一个带着歉意的,温和的笑容。
他目光扫过围在游倾一脚边的猫咪,语气友善地找话题道:
“你也喜欢猫?”
游倾一已经转回了头,重新将目光落在脚下的猫咪身上,侧脸线条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疏离。
她并没有看对方,只是从喉间溢出一个极淡的单音节,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
第285章 锡城,适合遇见这些小生命。
男人似乎并未因她冷淡的回应而退缩,反而因她身边环绕的猫咪而显得放松了些。
“真巧,我也很喜欢猫。”
说着,他甚至没有征询游倾一是否同意的意思,便自然而然地朝她身边走了过来。
鞋底踩在带着夜露的草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游倾一在他靠近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先于思考,便向旁边挪动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她本能地抗拒着陌生人的闯入。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平常日子里,但凡有陌生脚步靠近,这群小家伙,尤其是那只最为警觉的黑猫,即便不立刻逃开,也会竖起耳朵,身体紧绷,进入戒备的棘背龙状态。
可此刻,面对这个男子的靠近,它们非但没有显露出丝毫惊慌,反而有两只,那只好奇心最重的狸花奶猫和总是慢半拍的三花,竟主动凑上前,鼻尖小心翼翼地嗅探着他伸出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男子见状也顺势蹲了下来,他的动作很轻,怕惊扰了它们。
他任由小猫嗅着他的指尖,目光温柔地掠过每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然后才抬起头,看向蹲在一旁,神情清冷的游倾一,自我介绍道:
“我叫江飞,就住在这附近。”
他顿了顿,很自然地接着问道:
“你呢?”
他的态度太过坦荡自然。
游倾一看着他与猫咪互动时那毫无隔阂的样子,又看了看脚下依旧安然,甚至愿意接纳他的猫咪,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微微松动了一丝。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回应道:
“游倾一。”
江飞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暖意,低声重复着她的名字:
“游......倾一。”
他声音放缓,像在品味字句间的韵味:
“倾这个字真好,倾注...倾心......倾听.........。游倾一......这名字很美。”
游倾一微微一怔,抬起眼帘看向他。
夜色中,男子轮廓柔和,眼神清澈,没有半分刻意搭讪的轻浮。
她心想,这人看起来倒不像是那么简单随意的人,竟能从名字里读出这样的意境,文化修养似乎不浅。
因此原本维持的戒备心,因这份真诚的解读悄然松动了几分。
“谢谢。”
江飞见她态度缓和,便顺着话题自然地问下去:
“看你年纪很轻,应该还在上大学吧?”
“不上了。”
游倾一简短地回答,但已少了几分最初的冷硬。
江飞有些意外,微微睁大眼睛道:
“不上了?”
“那......就是在锡城上班了?”
“是的。”
游倾一低头看着重新偎依在她脚边的黑猫。
江飞没有追问她在哪里工作,做什么,只是望着她与猫咪之间无声的默契,若有所思地说道:
“锡城挺好的,节奏还行,适合生活,也适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毛茸茸的小家伙,微笑道:
“适合遇见这些温暖的小生命。”
游倾一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流露出反感。
几只猫儿在两人脚边穿梭,柔软的皮毛偶尔蹭过裤脚,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无形之中,也缓和了陌生人之间的生疏。
“它们很信任你。”
江飞顿了顿,找到一个更贴切的词。
“是依赖。”
他伸出手指,那只最不怕生的狸花奶猫立刻用两只前爪抱住,用没长齐的乳牙轻轻啃咬着。
“我刚搬来这附近不久,差不多......三个月?第一次深夜路过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了它们。那时候这只小黑,”
他指了指那只金色眼瞳的黑猫。
“离得老远就对我哈气,警惕得不得了。”
游倾一的视线随着他的话,落在了那只此刻显得格外温顺的黑猫身上。
“它以前......被欺负过。”
她知道那片曾被扯秃过一小块的皮毛,也知道它曾拖着伤腿躲进这个简易小屋的最深处。
江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温和。
“看得出来。能让受过伤的小家伙重新放下戒备心,不容易。”
他话锋轻轻一转,依旧围绕着猫,不着痕迹地分享着自己。
“我小时候也捡过一只受伤的麻雀,躲在纸箱里养了好久,一直到翅膀好了也不肯飞走,总在我窗台上跳来跳去的。”
他笑了笑。
“后来呢?”
游倾一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问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这不像她会主动关心的话题。
“后来啊,”
江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却很坦然:
“在一个春天飞走了。大概......是找到了自己的同伴,或者只是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吧。那时候,我难过了一阵子,但也为它高兴。”
这个故事很简单,甚至有些寻常,但那份对待离别与自由的坦然态度,却悄然触动了游倾一。
游倾一沉默着,没有回应,也可以说,不知道怎么回应。
江飞也很懂得分寸,没有继续谈论自己,而是将话题重新引回当下,引回到她身上。
但他的方式依旧迂回又安全。
他看着那只埋头苦吃猫粮的大橘,语气带着一点玩笑式:
“这只橘猫一看就是这儿的老大,气场十足。你平时......都是这个时间来喂它们吗?”
“嗯。”
游倾一点头。
“白天人多,它们不喜欢。”
这已算是她今晚给出的,比较详细的回答了。
她微微侧过头,夜风拂起她脸颊边的几缕发丝。
直到此刻,她才算真正意义上地,平静地打量了他一眼。
这难得的平和氛围,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多问了一句:
“你来这边才三个月?”
“嗯,”
江飞点了点头
“是公司外派,来这边出差。”
“那也挺辛苦的。”
江飞闻言,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没有看游倾一,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居民楼零星的灯火。
“还好吧。人生地不熟的,总会有点。不过,人生哪有不辛苦的,习惯了就好。”
这时,江飞拍了拍膝盖上可能沾到的草屑,直起身来。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游倾一听到他的话,也跟着站起身。
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清晰地指向快十一点的位置。
心里微微一凛,确实不早了,也该回基地了。
“你也回去了?”
江飞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很自然地问道。
“嗯。”
“你往哪边走?”
游倾一抬手指了指前方被路灯照亮的十字路口。
“前面路口左转。”
“哦,”
江飞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笑道:
“好巧,我右转。”
他顿了顿,发出一个自然而不会显得唐突的邀请。
“走吧,反正同一段路,到路口再分开。”
夜已深沉,这段路确实僻静。
游倾一看了看他温和坦然的脸,又想到刚才猫咪对他的接纳,没有拒绝,只是轻轻颔首:
“好。”
于是,两人并肩,沿着老旧居民楼投下的,明明暗暗的光影,朝着路口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猫儿们在他们身后的小屋里重新安睡,几只飞蛾围绕着路灯不知疲倦地飞舞着。
两个身影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疏远,也未曾靠近。
第286章 你赶紧走!
与此同时,在附近另一片不远的街区。
命运有时就是这般巧得令人玩味。
出于小队人员间磨合的需要,今晚的执勤安排,叶清清竟鬼使神差地被分到了与沈听白一组。
夜色是同样的浓稠。
他们并肩走在巡查的路径上,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与尴尬。
叶清清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努力让自己的步伐和呼吸都显得自然。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之人的存在,明知道沈听白对自己的心意,那份从大学时期便延续至今,几乎不加掩饰的注视,她比谁都清楚。
可她自己呢?
却始终看不清内心真正的答案。
是直接拒绝吗?
可人家好像也没对自己有什么过分或是表达感情的行为。
不拒绝吗?
可本就没有什么需要自己表示拒绝的事儿发生。
这种知晓与被知晓,反而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她不知该如何摆放自己的表情和言语。
而沈听白,此刻更是备受煎熬。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触手可及的身旁,夜色朦胧,氛围本该恰到好处。
若是在学校里,以他往日那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游刃有余的劲儿,早该找到无数个话题,或是玩笑,或是试探,总能将气氛搅动得活色生香。
可偏偏,真的独处下来,在这片只有他们两人的环境里,之前那股子所谓的花心劲儿,那些信手拈来的套路,竟半分也使不出来。
他只能偶尔用余光飞快地瞥一眼叶清清的侧脸,害怕任何一句不得体的话,任何一个轻浮的举动,都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让她离自己更远。
于是,他只能将满腹的心思死死按住,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询问:
“前面......好像没什么异常。”
叶清清似乎轻轻松了口气,为这打破沉默的声音,哪怕内容如此乏味。
“嗯,”
她回应道。
“继续往前看看吧。”
对话戛然而止,尴尬再次弥漫开来......
两人之间那不足半臂的距离,此刻却仿佛隔着一条银河。
江飞与游倾一并肩走着,眼看前方的十字路口在望,暖黄的路灯将斑马线照得清晰。
江飞侧过头,刚想说:
“好了,我们就此——”。
哐——!!!
一声巨大的,带着撕裂感的巨响猛地炸开,打断了他未竟的话语!
头顶上方,一片巨大的阴影正直坠下来!
那竟是一块锈迹斑斑的旧式铁皮广告牌,连接处的金属支架断裂,带着积年的灰尘,朝着江飞当头砸落!
“小心!”
好在游倾一的反应快得超乎寻常!
几乎是凭借训练得来的本能,她的身体先于声音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侧身,不是向后躲闪,而是向前一冲,右手用力推向江飞的肩膀!
江飞被狠狠推了出去,手心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剧烈摩擦,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是破皮流血了。
而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巨大的广告牌轰然砸落。
游倾一在推开他的瞬间,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向另一侧敏捷地一个侧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广告牌的主体,只有几片飞溅起来的细小铁屑擦着她的风衣下摆掠过。
尘埃尚未落定,游倾一已经稳住身形。
“你没事吧?”
江飞惊魂未定,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跳动。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火辣辣刺痛的手掌,掌心果然被粗糙的地面擦破,鲜血混着砂砾,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顺着游倾一的目光,看向那险些让他命丧当场的罪魁祸首。
“啊......什么东西砸下来了?”
定睛看去。
只见那砸落下来的,是一块巨大的, 早已褪色的旧式铁皮广告牌,边缘卷曲,锈迹斑斑,上面模糊能辨认出“xx旅社”的字样。
固定它的几根角铁已经彻底断裂,但并不像是天然锈蚀的,倒像是人为的。
江飞忍着手心的刺痛,快步走到游倾一身边。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没事。”
游倾一的声音依旧冷静。
“赶快报警。”
“啥?!报?!报警???”
江飞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点难以置信。
“这点小......”
他原本想说这点小事故,或许找物业就行,毕竟只是块老旧广告牌......
结果下一秒。
“嗒。”
一滴微凉的液体,忽的从上方滴落,正好落在江飞的手背上,打断了他的话。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哪家空调外机冷凝的水滴。
“哒哒。”
紧接着,又是两三滴,接连落下,在红绿色的草坪砖上晕开。
江飞随意地甩了甩手,可发现触感不对!
那竟然不是水的清爽,而是一种异常的粘稠感!
他不禁皱起眉,借着路灯低头仔细看去。
只见手背上那抹暗红,质地竟粘稠得拉出了细丝。
“怎么这么粘稠???”
他心头一跳,猛地蹲下身,就近捡起一根掉落在草坪砖地面的枯树枝,用尖端小心翼翼地挑了一点地上那深色的液体。
液体粘在树枝末端,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沉的红。
“黑色的???”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机械故障。
“谁家这么缺德,把机油放上面了?”
他嘴里嘟囔着,下意识地抬头朝楼顶望去,想找出源头。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一直沉默观察的游倾一,用她那特有的清冷声音,揭秘道:
“那是血。”
“血?!”
江飞的眼睛因为惊愕而睁大。
他的常识在激烈地反驳着!
血?
怎么可能?!
他只知道世界上有红色的血 比如人和其他大多数哺乳动物,还有蓝色的血,甚至绿色的血......
但眼前这粘稠得如同糖浆一般质地,靠近嗅一嗅还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腥锈气与苦臭气的液体,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
怎么可能是血???!!!
“要不你先回去?”
游倾一的声音再一次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江飞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
“你不走吗?”
他无法理解,在刚刚经历了高空坠物,又发现了这种诡异的血液之后,她为何还要留下。
“我还有事要做。”
游倾一说着,目光已经投向眼前这栋建筑的二楼,进入了某种临战状态。
一股混合着担忧和不愿独自逃避的情绪涌上心头,江飞即刻道:
“要不要我帮......”
他想着,至少可以陪着她,或者做点什么。
然而,他的话再一次被硬生生打断!
砰——!
咔咔咔——!
一阵异响,猛地从他们头顶正上方,那家店铺的二楼传来!
那声音绝非寻常。
没等江飞分辨出那究竟是什么声音,游倾一的脸色骤然一变,一直维持的冷静出现了裂痕。
她猛地转向江飞,这一次语气变得异常严厉!
“你现在赶紧走!”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哗啦——!!!
二楼一扇窗户的玻璃轰然碎裂!
无数玻璃碎片朝着楼下飞溅开来!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痛苦到扭曲的痛呼,从那破碎的窗口爆发出来:
“呵啊——!!!”
第287章 快走!我被感染了!!!
就在那声痛苦的哀嚎余音未散之际,破碎的窗口猛地探出一个男人的上半身!
他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掼在窗框上,大半个身体都悬在了窗外,头部和肩膀向后仰,眼看就要从二楼直坠而下!
路灯的光线也恰好照亮了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庞。
!!!
游倾一的目光也在触及那张脸的瞬间,瞳孔剧烈震颤!
“队长!!!”
一个惊骇的称呼在她心中疯狂呐喊!
她绝不会认错!
那个此刻遭受重创,命悬一线的中年男子,正是锡城市[天工特勤组]的队长,秦岳!
怎么会是他?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又是什么东西能将他伤至如此?!
是四级道尸吗?!
这一切的思绪如电光石火般在她脑中闪过,巨大的震惊与担忧让她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
然而,下一秒,更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秦岳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即将坠落的千钧一发之际,一股令人窒息的力量,猛地从窗户内部深处传来!
一瞬间,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身体,狠狠地将他往回一扯!
“呃——!”
秦岳的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极其不自然的姿态,硬生生被那恐怖的吸力拽离了窗口,瞬间消失在那片破碎窗口之后!
只有几片被他身体带落的碎玻璃,“叮叮当当!”地砸在下方的地面上。
窗口空了......
游倾一僵在原地
队长被拖回去了!
里面到底是什么?!
管不了那么多了!!!
眼见队长生死未卜,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意味着无法挽回的后果。
游倾一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江飞。
“你快找地方躲起来!立刻!”
话音刚落,她已无暇再去确认江飞的反应,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右手下意识地猛地伸向背后,做出一个拔剑的动作!
!!!
手捞了个空!
指尖只触碰到卡其色风衣柔软的布料。她心头猛地一沉!
才想起今天休假,长剑根本没有带在身上!
没有武器,对手不明,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若是[聚灵使]那些人在此,或许能凭借灵力,施展道术身法,足尖轻点便能腾空而起,直接跃上那二楼窗口。
可她不行,她的力量体系更偏向于实体的武技与高科技武器的配合,无法做到像[聚灵使]他们那般飘逸灵动。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
游倾一眼神一凛,所有的杂念在瞬间被摒弃!
她目光快速锁定那间商铺紧闭的玻璃正门,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加速助跑了几步,在接近门口的瞬间,右腿提膝抬起!
哐——!
哗啦啦!!!
整扇厚重的玻璃门被一脚踹碎!
无数的玻璃碎片如同炸开的点点冰晶,向内飞溅。
游倾一甚至没有抬手遮挡飞溅的碎片,任由几片细小的玻璃碴划过她的脸颊和风衣。
在漫天纷飞的玻璃雨中,她没有丝毫停顿,毫不犹豫地冲入眼前的黑暗之中。
此时二楼空间内,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纸张摩擦的诡异声。
秦岳勉强站立着,胸膛剧烈起伏,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一条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流下,汇聚在手背,又从指尖不断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他的手指因失血和剧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的意味。
在他的眼前,正发生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无数张漆黑,形状不规则的纸片,正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如同磁铁正极相吸般汇聚!
没多久,它们便相互层叠,粘连,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没有五官,通体漆黑,只有纸张折叠形成的粗糙纹理。
一个空洞的声音,从那人形生物的头部位置传来:
“放弃吧,告诉我,[聚灵使]的基地在哪儿......或者......龙脉的具体位置......”
“否则的话......”
“哼!”
秦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废话少说!”
“不过是一只可怜的,连轮回都入不了的孤魂野鬼,靠着几张破纸苟延残喘......”
“有什么资格在我秦岳面前,妄谈条件?!”
秦岳说着,右手已猛地握紧斜拄在地的斩马刀!
那刀造型悍烈,刀身狭长,刀柄亦长得惊人,本是为双手运使,大开大合的沙场凶器。
可现在......
糟了!
一股钻心的剧痛自左臂弥漫开来,瞬间袭遍全身!
秦岳额角青筋暴起。
左大臂臂骨恐怕已经......
折了!
别说发力,就连稍稍抬起都做不到。
光靠一条右臂,如何抡得动这势沉力猛,需要双手才能施展的斩马刀?!
然而,那道尸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思考的间隙!
哗啦啦——!!!
眨眼间!
那道尸凝聚成的人形瞬间溃散,再次化作无数张边缘锋利,形状不一且薄如蝉翼的黑色纸片,遮天蔽日般朝着秦岳飞射!
秦岳牙关紧咬,关键时刻,他做出了决断!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忍着剧痛,右手猛地将沉重的斩马刀向前一推,刀柄末端重重顿在地面,发出“铿!”的一声!
同时他右脚为轴,身体借势猛地一个低旋,竟是以刀身为盾,将自己大半个身体藏于其后!
“嗤嗤嗤嗤——!”
密集的切割声响彻二楼昏暗的空间!
无数黑纸前赴后继地撞击,切割在宽阔的斩马刀刀身之上,迸溅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
打击声不绝于耳,厚重的刀身被切割得剧烈震颤!几乎快要握不住!!!
然而,还是有一些漏网之鱼擦着刀锋掠过,瞬间在秦岳的右臂,肩头,脸颊上划开一道道细密的血口!
坏了!!!
秦岳的心猛地沉入谷底,这感觉比臂骨折断更让他冰寒!!!
那一道道细密的血口火辣辣地疼,但真正致命的,是伤口处传来的,深入骨髓并迅速蔓延的阴冷邪气!
他再清楚不过!
一旦被这四级道尸的任何攻击划破皮肤,哪怕只是一个微小到可以忽略的口子,都会百分百感染道尸邪气!
要不了多久,他的神智就会被侵蚀,血肉会被腐化,最终变成和眼前怪物一样的行尸走肉!
“队长!!!”
恰在此时,游倾一冲上二楼,恰好将秦岳勉力支撑,血染半身的惊险一幕尽收眼底!
秦岳在密集的黑纸攻击间隙中瞥见了她!
“游倾一?!你不是在休假吗???”
游倾一根本来不及解释!
她扫视着一片狼藉的周围。
碎裂的木质桌椅,天花板上垂落的电线,破碎的灯泡......
根本没有一样东西,能够替代她那柄长剑的。
或者说。
就算有,作用也不大。
毕竟。
她不是[聚灵使]。
“愣在那干嘛?!”
秦岳见她瞬间的停滞,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跑——!快走!!别管我!我被感染了!!!”
他宁愿自己彻底堕为邪祟,也绝不愿看到自己一手培养的队员,为了救他而踏入这必死之局!
第288章 黑纸切割手臂!
“不行!”
游倾一斩钉截铁地反驳,右手已迅速探入风衣口袋。
“必须尽快联系龙影突——”
她指尖刚触碰到手机,秦岳便厉声阻止道:
“不准联系那群神棍!”
此刻的他宁愿独自直面异化,也绝不愿向那群在他看来只会装神弄鬼的家伙低头求援。
那道尸黑纸组成的头颅歪了歪,空洞的重叠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可没时间看你俩在这儿上演师徒情深的苦情戏......”
然而,无论是苦苦支撑的秦岳,还是心急如焚的游倾一,都未曾察觉。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另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二楼,那黑洞洞的楼梯间窗户后面,正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人,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旧,颜色难辨的连衣裙。
她站在阴影里,脸庞大部分隐匿在昏暗之中,只有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偶尔晃过的远处车灯映照下,显得异常诡异!
她便是[夜叉十六煞]上八位之一。
剪娘。
此刻,剪娘正举着一把硕大的,锈迹斑斑的老式裁布剪刀,另一只枯瘦的左手则捏着一张边缘粗糙的黑色厚纸。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站立在秦岳和游倾一面前的道尸所发出的每一个字,那重叠空洞的声音,源头并非道尸本身,而是从这个女人微微开合的嘴唇中流泻而出。
她一边用那诡异的声调扮演着道尸说话,右手一边操纵着那把大剪刀,娴熟地剪着手中的黑纸。
剪刀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
“苦情戏...多无聊啊......”
剪娘轻声细语。
而与此同时,远处的道尸也同步发出了完全相同的话语。
她手中的黑纸,正随着剪刀的每一次开合,被剪出一人形的轮廓,那轮廓的姿态,竟与下方苦苦支撑的秦岳有几分相似!
“不如......我们也来玩个游戏吧......”
她说着,剪刀的刀尖,缓缓地,移向了那黑纸小人手臂的位置。
脸上那抹笑容,在阴影中不断扩大,异常渗人。
“哗啦——!!!”
下方商铺二楼,那道尸的身影再次轰然溃散!
这一次,又是无数形状不一的黑色纸片!
“嗖嗖嗖嗖——!!!”
它们从四面八方,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更多的角度,瞬间淹没了秦岳的身影!
秦岳怒吼一声,仅存的右臂肌肉绷紧,斩马刀挥舞得水泼不进!
厚重的刀身之上,火星如同暴雨般炸开,“叮当!”之声密集得能连成一首曲子。
然而,那数量相比刚刚,实在是太多了!太诡异了!
一道黑纸贴着地面滑入,另一片薄如蝉翼的则从天花板垂直射下!
秦岳的防御也就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空隙!
“噗嗤——!”
一声血肉与骨骼被硬生生切割分离的闷响,压过了所有嘈杂!
“额啊啊啊啊——!!!”
秦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只见他整条本就折断的左手臂,竟从肩胛骨连接处,被数片配合精妙的黑纸如同锋利的外科手术刀一般,齐根切断!!!
断臂带着温热的鲜血飞起,又在空中被后续袭来的黑纸“嗤嗤嗤——!”地切割!
分解成无数碎块,混合着骨渣和肉沫,“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
“队长!!!!!!!”
游倾一的尖叫划破了夜空,她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跪倒在地,断肩处鲜血如同喷泉般,瞬间将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血红!
“咳咳咳......”
秦月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难看,瞳孔开始涣散,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倒下
“走......快......走......”
秦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向游倾一。
“这是......命令!!!”
在他身后,那漫天飞舞的黑纸正在重新汇聚。
“走~?”
剪娘的声音从对面楼道里通过道尸飘来,带着一种撒娇般的,扭曲的拖腔。
“可我还没玩够呢。”
她不慌不忙地,又从身旁不知何处抽出了一张新的黑纸。
那双手指细长,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巨大的锈剪刀发出“咔嚓......咔嚓......”的缓慢声响。
她剪得极其仔细,极其缓慢。
只见一个个轮廓粗糙,仅有手掌大小的黑色小人,被她一个个剪了出来,轻飘飘地放在窗台上。
它们排成一排,没有面孔,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透过黑暗和距离,凝视着对面濒死的秦岳和绝望的游倾一。
“你们......”
剪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天真的诡异语气:
“喜欢我的小人吗?”
秦岳强撑着几乎要溃散的意识,抬头望向那重新汇聚成形的道尸。
只见它那由黑纸构成的手掌中,正托着一个刚刚剪好的,与窗台上那些别无二致的迷你黑纸小人。
“呵!”
秦岳喉咙里发出轻蔑一笑。
“丑东西......没品味的怪物......”
“嗯~?”
剪娘听后,发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单音节。
没有愤怒,反而像是被戳中了某个奇怪的笑点。
“你...不喜欢吗......?”
她喃喃自语,随即语调变得无比甜腻。
“没关系的~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玩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对面二楼的道尸身影再次溃散!
但这一次,它没有化作锋利的纸片或碎片,而是直接分解成了......
无数个迷你的,巴掌大小的黑色纸片小人!!!
“沙沙沙沙——!!!”
如同瞬间掀翻了蚂蚁的巢穴,成百上千个黑色的小人密密麻麻涌出!
它们迈着僵硬的步伐,从四面八方朝着跪倒在地的秦岳和站在不远处的游倾一蜂拥而去!
“早就听说......锡城市[天工特勤组]的秦队长,铮铮铁骨,傲气凌云~”
剪娘顿了顿,继续道:
“是那种.....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的......真英雄呢~”
“那么今天......”
“我就用这些小人,”
“送秦队长...”
“上路。”
第289章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那些巴掌大的黑色纸人,原本空白的脸部,此刻竟齐刷刷地裂开了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缝隙,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坏笑!
它们分出一股扑向游倾一,但更多的,咋是先涌向已然重伤的秦岳!
“滚开!”
秦岳发出一声低吼,仅存的右手猛地一挥,将第一个试图跳上他手臂的小人狠狠甩飞出去!
那小人撞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却立刻爬起来,再次加入冲锋的浪潮。
但更多的纸人已经扑了上来!!!
它们不再仅仅是前扑,那构成它们身体的纸张竟能随意变形!
在碰触到秦岳皮肤的瞬间,纸人的手臂前端猛地拉伸,再变薄,形成更小,更尖锐的刀刃形状!
“噗嗤!”
一个纸人直接将自己的刀刃手臂竖着扎进了秦岳大腿的肌肉里!
“嘶啦——!”
另一个则趴在他的背上,用变形成锯齿状的手臂在他皮肤表面疯狂地划拉,瞬间就是一道皮开肉绽的血口!
秦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已经没有多余体力挥刀的他,只能徒劳地挥动右手,拍打,撕扯着这些附着在身上的恶毒之物。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每拍飞一个,立刻就有三四个补充上来!
他的衣物瞬间被撕成碎片,暴露出的皮肤上,新的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加!
他甚至连站立都无法维持,只能用右手死死撑住地面,不让自己倒下。
“队长!!!”
游倾一赶紧找到墙角一根木质拖把杆!
没有半分犹豫,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抄起那根木杆,也不管它是否脆弱不堪!
“咔嚓!”
她将一端在膝盖上猛力撞断,形成参差不齐的尖锐断口,然后紧紧握住另一端,将其当作一柄简陋至极的长矛!
她冲到秦岳身边,不顾一切地挥舞着木杆,用那尖锐的断口去刺!去挑!去砸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纸人!
木杆砸在纸人身上,偶尔能幸运地将一两个纸人刺穿或挑飞,但更多的纸人只是被暂时击退,立刻又重新扑上!
“游倾一!”
秦岳嘶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走!”
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虚弱。
“再这样下去......我俩都得死在这!”
他剧烈咳嗽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
“锡城市......[天工特勤组],新一任队长的职务......就交给你了......”
“说什么胡话!”
游倾一头也不回地打断,手中那根简陋的木杆再次刺穿一个试图靠近秦岳面门的纸人。
“要走一起走!”
说话间,她的目光猛地瞥见地面那把斩马刀。
说时迟,那时快!
游倾一猛地蹲下身,将木杆丢弃一把甩飞,双手紧紧握住了那超长刀柄。
她咬紧牙关,核心猛地发力,向上一提——!
“呃——!”
刀身只是微微离地几寸,便感到一股难以想象的沉重从手臂瞬间传遍全身!
这柄为秦岳量身打造,势大力沉的兵器,很早她就尝试过想要挥舞,可因自己是女儿身,各项机能始终达不到秦岳的水平。
即使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却连将它稳稳拎起都显得异常费劲,更遑论挥舞对敌了!
看着她拼尽全力,却连自己的武器都无法撼动的笨拙模样,秦岳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傻丫头......”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声音也越来越轻.....
“你...哪儿......拿得动......?”
夜色下,沈听白与叶清清之间依旧存在的尴尬,突然!
或者说是终于!
被一阵耳麦里的警报声同时打破!
两人神色一凛,几乎是同步抬手按住了耳麦。
下一秒,队长林正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
“清清,听白,想必你们也收到[谛听]系统的警报了!”
“根据[谛听]系统锁定,距离你们当前位置西北方向四百七十二米处,检测到极其强烈的邪气灵力和道尸能量反应!能量峰值还在不断攀升!初步判断,应该是[夜叉]那群疯子搞出来的动静!”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道:
“你们是离得最近的单位,我命令你们,立刻前往目标地点确认情况!优先查明能量源为何始终在原地并未移动!记住,一切以保障群众生命安全为第一要务!如果遭遇强硬敌人,不要硬拼,以周旋为主,务必撑到我们大部队赶到!”
“还有!丁苏川,风清,云逸他们也已经全速赶过去了!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汇报!”
“收到。”
叶清清的回答简洁冷静。
然而,在她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思绪却飞速流转。
沈听白......
他根本没有[道缘],这意味着他体内无法凝聚灵力,自然也就不能修习,使用任何道术。
面对可能出现的高级别道尸和[夜叉]的疯子,仅凭一把匕首,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带着他,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让自己多一个需要分心保护的对象,徒增累赘和风险。任务当前,根本容不得半点个人情感!
想到这儿,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的叶清清,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直直看向紧随其后的沈听白。
“沈听白。”
被她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住,沈听白还沉浸在任务突来的紧张中,不由得一愣。
“啊?”
他下意识地抬眼,撞进了她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眸,又慌忙移开视线。
“怎么了?”
“前面的情况还不清楚,你还是留在这里,等丁苏川他们吧。”
???
沈听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立刻明白了叶清清的言下之意。
他是个“累赘”。
一股混合着尴尬,失落和不甘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尤其是在刚刚那样微妙的气氛之后,这种被明确划清界限,排除在外的感觉,格外刺人!
“清清,我虽然不会道术,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也是[聚灵使]的一员。”
他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匕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一会儿我可以帮你警戒周围,或者在你需要的时候,充当你的眼睛和耳朵。毕竟林队说过,一切以群众安全为重,多一个人,总能多一份照应不是?”
“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保证,不会拖你后腿的。”
第290章 纸张道尸!
叶清清看着他眼中的坚持,知道再争论也只是浪费时间。
她甚至懒得再多说一句。
“那随你。”
随即猛地转身,身形再次化作一道轻影,以更快的速度射向目标地点。
沈听白眼神一凛,毫不迟疑地全力跟上。
另一头,商铺二层,已是绝境。
“呵~呵~~~”
游倾一双手死死撑着那柄过于沉重的斩马刀,刀尖拄地,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强行挥舞这柄不属于她的武器,早已耗尽了她的体力。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或者说,伤踵未愈,又遭毒噬。
就在她自身难保之际,身后一直勉力支撑的秦岳,身体猛地一颤!
那强提着的最后一口气终于彻底耗尽。
他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队长!!!”
游倾一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而失去了秦岳这个主要目标,更感知到游倾一已是强弩之末,那无数坏笑的黑色纸人,瞬间调转方向,朝着孤立无援的游倾一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
哗——!!!
一股磅礴的气息猛地从二楼楼梯口方向席卷而来!
紧接着,肉眼可见的水蓝色光芒骤然亮起,点亮了一片区域的昏暗。
与此同时,并非属于花慕晴,却带着同样决绝力量的女声,清晰地念出了招式的名讳:
“[水系道术——断水]!”
声音落下的瞬间,那澎湃的蓝光猛地收敛,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湛蓝色水刃,横斩而过!
水刃所过之处,蜂拥而至的黑色纸人瞬间被切割成两段!
被切断的纸人没有落下,而是猛地一僵,随即化作缕缕黑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对面居民楼窗口后,剪娘握着巨大锈剪刀的手颤了颤。
她透过黑暗,望向那似乎有光亮起的楼梯口,隐藏在阴影下的嘴角咧开一个更加兴奋的弧度。
“嗯~?”
“好像~来了期待已久的客人呢......”
与此同时,叶清清疾速冲上二楼,手中长剑虽未完全出鞘,但剑意已凛然环绕周身。
抵达二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双手撑着斩马刀,浑身浴血,几乎脱力却仍在强撑的游倾一。
紧接着,便是倒在地面,生死不知,甚至左臂还齐肩而断的秦岳队长!
两个平日里都惜字如金,性情清冷的女生在此等惨烈情境下碰面,场面寂静得诡异。
游倾一在看到叶清清出现的瞬间,长期的训练和此刻的危机感让她立刻发出警告:
“小心!这里有四级道尸!”
叶清清闻言,持剑警惕地再次环顾四周。
然而,在她眼中,整个二楼除了受伤的游倾一,昏迷的秦岳,以及那些被水刃斩灭后,仅剩少许还在半空中缓缓飘落的黑色碎纸片之外,空无一人,根本看不到任何道尸的踪影!
可就在叶清清略微诧异的下一秒!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心中的警惕,或者说,是为了满足那暗处操控者现身的恶意愿望!
叶清清只感觉背后汗毛瞬间倒竖!
一股极度阴冷的寒风从她身后吹拂而过!
几乎在那阴风袭来的同一刹那,她身后的空间中,无数原本缓缓飘落的黑色碎纸片,瞬间加速汇聚!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变得急促。
眨眼间便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女性下半身轮廓。
穿着由黑纸折叠成的长裙的双腿已然成型,而上半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无数翻飞的纸片急速拼凑!
那凝聚的速度快得惊人,一只由纸张构成的,指尖锐利的手臂已然抬起,眼看就要抓向叶清清的后心!
“呵!”
叶清清鼻间发出一声清冷的低哼,早已催动至极限的灵力瞬间灌注手中长剑!
她甚至没有完全回头,仅凭腰身猛地一拧,握剑的右手带起一道湛蓝色的流光,向后二次横斩!
“唰——!”
剑刃破空,一道比之前更加锋锐的弧形水刃应声而出!
噗嗤——!
水刃斩入了那刚刚凝聚成型的道尸上半身!
只见那即将完全成型的黑色上半身,在水刃触及的瞬间,瞬间崩溃,重新化作无数失控的黑色纸片,四散纷飞!
而那道去势不减的湛蓝水刃,在击溃道尸虚影后,径直斩向后方的墙壁!
轰——!
一声巨响,水泥砖石砌成的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足有寸许深的缺口!
从墙壁上边缘还在冒着丝丝白气的弧形缺口移开视线,游倾一强忍着脱力感,用尽力气朝着叶清清嘶声喊道:
“跑!它可以再......”
凝聚二字尚未出口,那刚刚被水刃斩得溃散,漫天飞舞的黑色纸片,仿佛被按下了倒带键,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再次拼凑!
几乎是眨眼之间,一个完整的,由无数黑纸构成的女性身影,便重新屹立在叶清清面前,恰好背对着她。
而这一次,它不再是残缺的虚影。
它的上半身与下半身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细节更加清晰的剪娘形象!
甚至连她身上那件破旧连衣裙的褶皱,和她手中那把巨大锈剪刀的纹理,都由纸张完美地模拟了出来。
叶清清看着这重新凝聚,背对着自己的诡异纸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下手。
而勉强支撑着身体的游倾一,则直面着剪娘的正面。
那张由纸张勾勒出的,带着僵硬笑意的脸,正看向自己。
果然是[夜叉]的人!
这个念头同时在一清冷一孤傲的两位女生心中炸响。
能操控如此诡异的四级道尸,并且拥有这般近乎不死的重生能力,除了那群疯子,还能有谁?!
然而,无论是经验丰富的游倾一,还是感知敏锐的叶清清,都未能察觉到一个更加惊悚的事实!
那就是她们眼前这个刚刚被击溃又瞬间重生的剪娘,其本身,也完全是由那些诡异的黑色纸张构成的精巧造物!
它只是一个被远程操控的,更加逼真的傀儡!
真正的剪娘,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动过半步。
她依旧安然地站在对面居民楼二楼的黑暗楼梯间窗口后,透过自己的眼睛,欣赏着对面商铺二楼,作战人员不得不奋起反抗的绝望表情。
第291章 把你们定格在收藏里。
得益于平日近乎苛刻地研习各类道尸档案
叶清清早已练就了在电光石火间精准辨识目标的能力。
眼前这个由无数黑纸构成,散发着阴冷邪气的存在,无疑正属于档案中记载的极为难缠的四级道尸!
然而,强敌当前,根本容不得她细细思索对策!
身后那完整的剪娘带着诡异的笑容再度逼近!
叶清清眼神一凛,体内灵力奔涌,手腕猛地一抖,一个转身,手中长剑划出一道湛蓝光轨,横斩向纸傀剪娘的腰部!
唰——!
黑纸构成的腰身,上半身与下半瞬间分离!
得手了?!
不!
不对!
真的会如此轻松吗?!!!
就在叶清清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
那被拦腰斩断的上半身与下半身,断裂处非但没有溃散,反而爆发出强大的吸力,就像两块相吸的磁铁
“啪!”的一声!
竟在刹那间重新严丝合缝地对接合拢!
而更可怕的是,在它们合拢的同一时刻,叶清清那柄长剑的剑刃,竟被死死地夹在了纸傀剪娘重新“愈合”的腰部中央!
无数细密的黑纸层层缠绕上剑身,将其牢牢锁住!
叶清清瞳孔一颤!
坏了!
她下意识猛地回抽手臂,试图将长剑拔出!
可剑身竟纹丝不动,仿佛焊死在了那纸傀剪娘的体内!
而此刻,那纸傀剪娘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诡异笑脸正对着近在咫尺的叶清清。
面对如此诡异情况!
叶清清当机立断!
她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紧握剑柄的右手,放弃了被禁锢的长剑!
同时,身形不退反进!
啪啪!
两声掌击几乎同时响起!
手掌拍击在纸傀剪娘的面部,试图将其推开或打散!
紧接着,她腰腹带动腿部发力,左腿一记膝顶猛地撞向纸傀剪娘的腹部!
然而,预想中将其撞飞的触感并未通过肉体传来!
就在她的膝盖顶中对方腹部的瞬间,那原本看似坚实的纸张躯干,受击部位竟瞬间散开,形成一个空洞!
叶清清的膝盖陷了进去!
不好!!!
叶清清心中警铃大作!
不等她收腿,那散开的纸张再次以更快的速度猛地回缩,合拢!
无数细密的黑纸层层缠绕而上,死死裹住了她的膝盖,一股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吸力,将她的膝盖与纸傀的腹部牢牢“黏合”在了一起!
膝盖......
竟然被黏住了???
好强的吸力!!!
这是什么能力???
叶清清心中骇然!
她猛地发力回抽,但那吸力不仅无法挣脱,反而因为她的挣扎而缠绕得更紧!
她此刻只能单腿站立,身体瞬间失去了大半的灵活性!
遭了!!!
一丝冷汗从叶清清的额角滑落。
这还是她作为新人,第一次独自面对能力如此诡异,强大的四级道尸!
武器被夺,一腿受制,行动能力大打折扣,而对方手里那柄巨大的剪刀,已经朝着她因受制而无法移动的上半身刺来!
危急关头!
“叶清清——!!!”
一声呐喊!
游倾一原本因脱力而弯曲的腰身猛地挺直!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这声倾尽全力的嘶吼借力!
她以自身为轴,拖着那柄巨刃,猛地一个旋身横斩!
沉重的斩马刀几乎是贴着叶清清掠过!
刀气甚至斩断了几根飘散在空中的,属于叶清清的长发!
下一秒!
“噗嗤——!!!”
巨大的刀刃切入纸傀剪娘的身体!
从它一侧的肩胛骨位置劈入,斜着向下,一路势如破竹,切割至另一侧的胯骨方位透体而出!
没有鲜血!
只有无数被斩断,切碎的黑色纸张!
它们失去了原有的形态和凝聚力,化作漫天纷飞的黑色雪片,在二层这昏暗的环境里疯狂飘舞。
那紧紧缠绕着叶清清膝盖的吸力瞬间消失,禁锢解除。
而那柄原本被卡在纸傀腰间的长剑,也因载体被毁而“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空中,那些被斩碎的黑色纸张依旧盘旋。
然而,剪娘那扭曲叠音的声音,却并未随着纸傀的破碎而消失,反而像是从每一片飞舞的碎纸中同时渗出,整个二层空间里无处不在:
“呵呵呵~没用的......”
“你们......不必白费力气了......”
“只要我想......”
“在一个小时之内,将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平民屠戮殆尽...简直易如反掌!”
“告诉我龙脉的具体位置,”
“我便可以考虑.....~网开一面,放过那些可怜的蝼蚁......”
“否则的话......”
漫天飞舞的碎纸片停止飘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齐齐指向叶清清和游倾一!!!
“我就把你们,还有这方圆十公里内所有的生灵......统统做成我最得意的纸片艺术!把你们的痛苦,恐惧和绝望,永远都定格在我的收藏里~嘿嘿嘿~~~”
“真是疯子!”
游倾一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看向身旁唯一能依靠的人。
“现在怎么办?”
叶清清的话比她更少,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蠢蠢欲动,随时都会再次凝聚的黑纸,言简意赅道:
“这些黑纸是麻烦,一时间难以根除。先找机会,撤到空旷地带。”
确实,在封闭空间与这种能够随意凝聚分散的敌人作战,劣势太大。
游倾一:“知道了。”
嗖嗖嗖嗖——!!!
悬浮在空中的无数黑纸碎片,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射来!
“退后!”
哗——!
叶清清一个滑步捡起长剑后挡在游倾一身前。
她左手掐诀后并成剑指,指尖萦绕着淡蓝色的灵力流光,迅速自剑刃末端抹向剑尖!
嗡——!
剑鸣响起,原本黯淡的剑身瞬间被一层浓郁的水蓝色光芒覆盖!
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黑纸,叶清清手腕翻飞,剑舞翻飞!
唰唰唰唰——!
道道水蓝色剑光在昏暗的二楼纵横交错!
每一朵“剑花”绽放的瞬间,都伴随着“嗤嗤!”声响
那是无数黑纸被切割的声音!
她同时,她以自身为盾,为身后的游倾一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
“你先撤出去!”
叶清清背对着游倾一。
第292章 新人强撑。
“那你怎么办?!”
游倾一急声反问。
叶清清剑势不停,斩落一片片袭来的黑纸。
“放心,我们的人马上就到了。”
这句话如同定心丸。
游倾一明白叶清清不会在这种时候妄言。
借着叶清清用剑光为她争取到的宝贵间隙,踉跄着冲到秦岳身边,用尽力气将他沉重的身体半拖半拉地拽起,一步步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艰难挪动。
就在她全力拖动秦岳,无暇他顾的瞬间!
“嗖——!”
一道黑色纸片,绕过叶清清剑光的封锁,直射游倾一的后背!
叶清清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击,她想挥剑格挡已然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她左脚踏前一步,竟是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游倾一与那纸片之间!
千钧一发!
眼看纸片要刺破叶清清的脸颊!
她握剑的右手手腕猛地向上一挑,险之又险地将纸片挑破!
“快下楼!”
游倾一回头,正好看到那被斩落的纸片。
她心中一震,更加用力地拖动着秦岳,一步一步,朝着楼下挪去。
夜色下,丁苏川身体低伏,驾驭着机车贴地飞行的幽灵,在空旷的街道上极速狂飙。
头盔内置的耳麦中,他开口道:
“风清兄,云逸兄,你们到哪儿了?”
耳麦那头立刻传来回应,但背景是“呼呼!”作响的剧烈风声,显然对方正以惊人的速度移动。
云逸的声音依旧带着他特有的爽朗:
“快了!前面一个拐角就到!你呢?”
丁苏川目光扫过眼前飞速掠过的路牌跟红绿灯,计算着距离。
“我还有两个路口!”
这时,风清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即使在高速奔跑中,他的语调依旧从容不迫:
“丁兄,不必过于急切,安全第一。我与云逸先行一步支援,你随后赶到,正好可形成策应,以防不测。”
“明白!你们先上,我随后就到!保持通讯畅通!”
“好!”
通讯短暂中断。
丁苏川猛地一拧油门,速度再次飙升。
游倾一拖着秦岳,终于踉跄着回到了相对开阔的街道路口。
令她意外的是,江飞居然还等在那里!
他立刻迎了上来,看见昏迷不醒的秦岳,和那触目惊心的断臂,语气急促地问道:
“上面什么情况?这位......怎么会伤成这样?”
游倾一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紧眉反问道:
“不是让你走了吗?”
“我已经报警了!但......实在不放心,才在这里等着。”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秦岳身上。
“对了!这位是......?”
“上面刚刚发生了泄漏和结构坍塌,”
游倾一迅速编造了一个理由,尽管漏洞百出,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看他受伤昏迷,我就把他拖下来了。”
江飞闻言,没有再多问,立刻上前一步。
“我来帮你!”
他作为男生,力气确实要大上许多,从游倾一手中接过了秦岳,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稳稳扶住。
就在这时!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一道急促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连帽卫衣的身影,从他们身边掠过,甚至来不及看清面容,只留下背后那用布套包裹的长剑轮廓一闪而过。
江飞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弄得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身旁便响起了温和的男声:
“这里很危险,你们赶紧找安全的地方躲避。”
游倾一循声望去,自然是认识他的,毕竟[聚灵使]跟[天工特勤组]基地挨着,互相碰过几面还是再正常不过。
“上面有四级道尸。”
游倾一立即告知最关键的信息。
风清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沉稳地应道:
“放心,一切交给我们。你们先去安全地带。”
游倾一点了点头,对江飞示意了一下,便领着他,扶着秦岳,快速朝着附近一条有路灯照耀,相对开阔的巷口转移。
二层空间内,叶清清呼吸紊乱,防守动作开始有些杂乱无章,看上去像是勉强乱挥。
刚刚[一阶七杀境]的她,能在一只强大的四级道尸及其操控的无数纸片攻击下支撑到现在,而未被瞬间秒杀,已是将潜力与意志压榨到了极限!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
“小爷我来了——!”
一声昂扬的呐喊,猛地从楼梯口方向传出!
紧接着,一道迅疾如风的身影疾冲而上!
正是云逸!
他右手闪电般自背后取下长长的剑包,左手抓住剑袋末端猛地一扯!
布袋滑落的同时,他右手已握住了包裹其中的剑柄,随即手臂向后猛地一甩!
“锃——!”
一声剑鸣响彻整个二层!
剑鞘被这股劲力直接甩飞,“哐当!”一声落在台阶上,露出了鞘中长剑的真容!
那是一柄道家长剑,剑身狭长明亮,隐有清光流转。
而最为醒目的,则是剑格之上精心锻造的太极图案。
“混账!休得猖狂!”
云逸手腕抖动间,催动灵力引动剑花!
唰!唰!唰!
数道淡青色风刃,随着他长剑的挥斩破空而出!
风刃擦着叶清清周身掠过,所过之处,那些翻飞的黑色纸片瞬间被切割!
刹那间,在叶清清身前,被清理出了一片短暂的安全真空地带!
云逸身形一晃,跳至叶清清身侧。
“我没来晚吧?”
叶清清强提着一口气。
“还行。”
“你灵力消耗太大,先下去休息,顺便在楼下布下[镇邪光带],这里交给我跟师兄。”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叶清清身后!
“嗤——!”
一张偷袭的纸片被剑尖点中!
风清不知何时已悄然护在她身后,他收回长剑,上前两步,在叶清清另一侧站定,温柔道:
“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对新人来说,如此恶战确实让叶清清到了极限,她不再逞强,对着风清和云逸微微颔首,清冷地道:
“谢了。”
说完,转身便朝着楼梯口疾奔而去。
待叶清清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云逸脸上轻松的神色稍稍收敛。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风清道:
“师兄,不对劲!除了这些烦人的纸片,附近好像还藏着别的东西。”
风清持剑而立。
“嗯,不急,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第293章 只会点烟的废物!
“云逸,用[巽风千刃符]!”
“收到!”
云逸眼神一亮。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左手同时探入卫衣的口袋,指尖各夹出一张看似普通的黄色空白符纸。
紧接着,两人右手并指成剑,指尖瞬间腾起绿色灵光!
他们并未接触符纸,而是以指代笔,隔空对着悬浮在面前的符纸飞速划动!
指尖划过之处,绿色的灵光在空中留下轨迹,不久,一道符文便被勾勒出来!
符咒最后一笔完成的瞬间,两人右手猛地向前一拍!
掌心拍在刚刚绘制完成的符咒之上!
嗡——!
符咒被他们这一掌猛地拍进了左手的黄色符纸之中!
符纸剧烈震颤,表面瞬间浮现出与空中轨迹完全一致的,闪烁着强烈绿光的符文!
两人手持已被激活的符箓,口中同时吟诵:
“巽位司风,其势苍茫!”
“聚则为气,散则为罡!”
“涤荡妖氛,破灭邪障!”
“敕!”
最后一声“敕”令出口,两人同时将手中光芒大盛的符箓猛地抛向半空!
符箓并未坠落,而是悬浮在空中。
下一秒。
轰!!!
无数道淡青色,半透明的风刃从符箓中心倾泻而出!
这些风刃大小不一,小如柳叶,大如弯月,密密麻麻!
风刃瞬间席卷了整个二层空间!
所过之处,那些翻飞,偷袭的黑色纸片,无论大小厚薄,尽数被卷入这漩涡之中!
嗤嗤嗤嗤——!!!
切割声连成一片!
整个二层仿佛被一场青色的风刃吸洗礼!
对面居民楼的楼梯间,剪娘依旧安然地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手中那把巨大的锈剪刀开合间。
她欣赏着对面二楼的风刃风暴,将自己精心剪裁的纸片艺术湮灭。
她没有愤怒,反而轻笑道:
“呵呵~不愧是正统的道家弟子呢~”
“可......你们有三头六臂吗?能顾得过来四面八方吗......?”
她手中已然出现了三张黑色厚纸。
“擦擦擦擦擦!”
剪刀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下一秒,云逸脸色骤变,猛地看向窗外!
“师兄!什么动静?!”
风清早已一步踏至窗边,云逸紧随其后。
两人望向窗外——
只见街道上,墙壁上,甚至空中!都赫然出现了密密麻麻,与人等高的黑色纸片人!!!
它们正朝着附近十几栋居民楼蜂拥而去!
“嘛——的!”
云逸忍不住爆了粗口。
“师兄!他们的目标是平民!是想用普通人来牵制我们!”
风清立刻按住耳麦。
“得赶快联系林——”
“队”字尚未出口!
“哎呀呀~良辰美景~奈何~动——武~~~”
一声婉转悠扬,带着戏腔韵味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破空声直刺风清后心!
“小心!”
风清,云逸两人同时转身!
风清手腕一翻!
锵!
花枪枪头被他的剑身稳稳格开!
直到此时,两人才看清来袭者。
一身月白底色,绣着青蓝色水纹靠服。
背后四面月白底色的靠旗。
脸上一张遮掩了全部面容的银白狐仙面具。
不用多说!
老对手,已在眼前。
就在风清格挡的瞬间,云逸反应极快,身体顺势下潜,手中长剑直斩向来者下盘,逼得她不得不撤枪回防,花枪一抖,挽了个枪花,再次摆开架势。
戏腔女声再次从面具后幽幽传来:
“二位道长,好快的反应~ ”
“靠!”
云逸骂了一句:
“唐流芳,就别在这儿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了吧!你们[夜叉]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面具后传来唐流芳的轻笑。
“小道长这是哪里话~奴家可是无心路过这儿,不小心才与二位偶遇呢~”
说着,她手中花枪猛地一抖!
枪头瞬间化作点点寒星,带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唰唰唰唰唰!
左右急速变换角度,刺向风清与云逸的上中下三路!
“交替格挡!”
风清与云逸默契顿生!
两人身形交错,在格挡的同时不断寻找反击的空隙,屡屡逼得唐流芳回枪自守。
“师兄!怎么办?!”
云逸一边奋力抵挡,一边焦急地望向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纸片人已经开始攀爬附近的居民楼。
“那些平民!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风清眼神沉静,虽面临强敌,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判断。
他一剑荡开刺向云逸的枪尖,道:
“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丁苏川肯定已经到了楼下,他会设法拦截。林队他们应该马上就会赶到!”
“好!”
云逸应了一声,与风清攻势再催,力求尽快突破唐流芳的封锁。
楼下。
丁苏川将机车停在马路边沿。
他摘下头盔,环视四周。
这不看还好,一看,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只见附近几栋居民楼的外墙上,爬满了密密麻麻,与人等高的黑色纸片人!
与此同时,斜前方的商铺二楼正传出激烈打斗声!
“不好!风清兄和云逸兄已经跟对方交上手了!”
丁苏川瞬间判断出局势的危急。
楼上有强敌拦截,楼下有纸人屠戮平民,必须立刻支援!
他翻身跨下机车,脚步一踏,就要冲向斜前方那栋商铺!
然而,就在他刚刚冲出一个马路宽度的距离!
“哼!这么急......是要赶着去投胎吗?”
丁苏川冲刺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路灯与阴影的交界处,一个身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人身高八尺有余。
一身玄黑色底,以暗红色丝线绣着烈焰纹路的靠服。
背后四面玄色靠旗在夜风中狂飞。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脸上那张鎏金鬼王面具!
丁苏川又岂会认不得这面具?!
是唐千古!!!
他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比先前在桃止山更强的杀气扑面而来!
丁苏川嘴里下意识地低声吐出了那个名字:
“唐千古......”
“哟~”
唐千古有些意外。
“想不到你小子...还没忘记我呢?”
他鎏金鬼王面具后的目光,满是轻蔑,
“看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那天那个只会躲在后面,给人点烟的废物,现在也敢提着剑站在我面前了......”
!!!
丁苏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过往某些不愿回忆的耻辱画面在脑中一闪而逝。
“居民楼这些东西是你搞的?”
“哼!”
唐千古冷哼一声,姿态狂傲道:
“我可没那闲工夫,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他的死死盯着丁苏川,煞气再度攀升!
“倒是你......上次看在某个老东西的面子上,好不容易饶你一条狗命,结果你不找个阴沟躲起来,反而又跑到这儿来碍眼......”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都仿佛要被他踏碎。
“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
第294章 亲爱的戏子,可别让我失望啊。
眼看着唐千古一步步逼近,手中那杆花枪枪头拖曳在地面,划出一连串火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一温润慈和的女声,直接在丁苏川的[心垣]处响起:
“孩子,对面此人......可是那晚在桃止山脉,与你队友们交手的那对兄妹?”
丁苏川微微一愣,几乎是脱口而出,在心中回应:
“娘娘?!您怎么知道?”
碧霞元君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在他心湖中留下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丁苏川不知道的是,先前他所经历的一切,包括那晚在桃止山脉与兄妹的惨烈一战,早就被端坐于[凌霄幻境]的碧霞元君,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孩子,怕吗?”
丁苏川感受着对面的狂暴煞气,在心中坦诚道:
“说实话......娘娘,之前,我是有点怕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逼近居民楼的纸人,又看向眼前的唐千古。
“但现在嘛......”
“现在,便不必怕了,孩子。”
碧霞元君的声音依旧温和:
“那晚你孤身一人,今天,既已知其根底,又有我在你身边......”
“何惧之有?”
何惧之有!
四个字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丁苏川猛地抬起头,原本还带着一丝凝重的脸色,此刻已变得无比自信!
他直视着步步紧逼的唐千古,再无半分退缩!
“没错!”
“有什么好怕的?!”
丁苏川眼中一抹碧绿光芒,一闪而逝。
[心垣]处,碧霞元君带着一丝宠溺的轻笑再次响起,
“孩子,悠着点儿......毕竟,山岳之重,对方可不一定承受得住。”
话音落下的刹那,丁苏川嘴角一歪。
他右臂猛然抬起,对着虚空一握!
“嗡——!”
周围街道旁,绿化带中,所有树木的叶片。
无论是常青的香樟,还是初发的梧桐,都在这一刻剧烈摇曳!
无数道翠绿欲滴的叶片光影,瞬间挣脱枝干的束缚,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再一次密密麻麻地悬浮于丁苏川的周身!
叶片光影流转不息,与那晚完虐月岛刃一的情景,如出一辙!
但这一次,气势更加磅礴!
丁苏川忍不住开口嘲讽道:
“你们[夜叉]......是捅了兄妹窝吗?上次在河埒口宰了一个不够本,这次又送来一对......怎么,是觉得我杀得不够利落,特意来补票的?”
翠叶环绕,神威初显!
此时的丁苏川,与方才那个被杀气所慑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可尽管丁苏川周身的叶片光影让唐千古心中一颤,但他冲刺的势头已无法收回!
拦!拿!扎!
枪法基础三式!
枪影翻飞,气劲试图搅碎那些袭来的叶片光影。
最后一下,更是人枪合一,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
然而,丁苏川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心念微微一动,手指一勾,悬浮在周身的无数叶片光影,得到指令!
“嗖嗖嗖嗖嗖——!!!”
它们的速度堪比子弹!
“叮!叮!”
“嗤——!”
大部分叶片被唐千古的长枪勉强挡下,但仍有数片光影,穿透了他的防御。
咔嚓!
一片光影划过他脸上的鎏金鬼王面具,划开一道清晰的裂痕,露出了后面惊愕的眼神。
“噗!噗——!”
另外两片光影划过他持枪手臂和大腿外侧!
虽然伤口不深,但那火辣辣的刺痛和瞬间被破防的事实,让唐千古心中骇然!
攻势被强行打断,唐千古不得不猛地收枪后撤。
他抬手触摸到面具上一道道裂痕。
怎么可能?!
这才过去多久?!
在桃止山脉那次,这小子明明还是个会被他随手就能捏死的,刚入[一阶七杀境]的废物!
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突破了境界壁垒,甚至一跃达到了......[三阶天同境]?!
甚至可能更高?!
丁苏川看着前方气喘吁吁,身上已有多处挂彩的唐千古,自信开口:
“放弃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本就因久攻不下而焦躁的唐千古瞬间勃然大怒,厉声吼道:
“放弃个屁!一毛头小子,不过仗着有几分蛮力罢了!”
说着,他脚下猛地一蹬,再次悍不畏死地冲向丁苏川!
与此同时,商铺二楼。
唐流芳身姿依旧曼妙,如同戏台上的旦角,水袖翻飞间,枪花密集,让风清,云逸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无数道青色风刃从风清抖出的符咒内飞出,从四面八方切割而至,撕裂着唐流芳背后四面月白底色靠旗的边缘和旗面。
只见那四面靠旗上,已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口和破洞。
云逸的剑法每每攻其要害,逼得她不得不分出大量心神应对。
他见唐流芳即便身处下风,身形步法依旧带着戏曲的韵律,不由得眉头紧皱,不耐烦地喝道:
“要打便打!嘴里叽叽歪歪,咿咿呀呀地,唱戏呢?!”
唐流芳“哗——!”地侧身,避开一道风刃,水袖拂过,挡开云逸刺来的剑尖,妩媚的凤眼中此刻寒光四射。
“哼!无知小辈!”
“我唐流芳修的便是这百花戏道!”
“一步一莲花,一曲一重天!”
“岂是尔等只知蛮力的粗鄙武夫所能领会?!”
“你说唱戏?”
“那今日,便让你这莽夫好好听听——”
“什么叫——”
她双臂猛地一展!
“哗啦啦——!”
残存的靠旗猎猎作响,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妖异,更加磅礴的灵力波动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一曲断人肠——!”
就在唐流芳说出“一曲断人肠”的刹那——!
“嗡——!”
一股远比她自身灵力更加妖异的能量,猛地从她体内爆发!
一瞬间!
在她背后,尾椎骨末端的位置!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接连九声撕裂声几乎重叠在一起!
只见九条巨大的,毛茸茸的,洁白如雪却萦绕着黑紫色邪气的狐狸尾巴,破体而出!
那九条尾巴每一条都硕大无比,它们在她身后摇曳,搭配上她背后那四面已然破损的月白靠旗,脸上那副遮掩了面容的银白狐仙面具,以及她周身的滔天邪气,更显妖异!!!
云逸见状,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我靠?!师兄!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风清也是面色无比凝重。
“不清楚!或许是将动物道尸化后,再通过某种我们未知的邪术,与人类修士强行融合而成的!”
他的猜测已经接近了部分真相!
就在这时——!
“呜嗷——!!!”
一声尖锐,悠长的狐狸啼啸,猛地从唐流芳喉咙深处发出!
这声音并非物理层面的音波,而是混合了她自身灵力和那九尾邪气的精神冲击,以她为中心,朝着四周一下扩散开来!
墙壁上的挂画掉落,就连风清和云逸都感觉脑海一阵刺痛!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嶓冢山,落云观内。
[夜叉十六煞],上八位之一,九尾。
她正慵懒地靠在一张由白骨雕琢而成的王座上。
此刻的她似乎心有所感,眼眸里满是魅惑~
她抬起头,看向落云观上空那终年凝聚不散的邪气,又透过邪气,望向了那一轮被染上诡异红晕的月亮。
“终究~还是借用了我的力量呢~”
“我亲爱的戏子~可别让我失望啊~~~”
“尽情地...绽放吧~”
“呵呵呵~”
第295章 九尾!枪痕!!!
彻底解放九尾邪气后的唐流芳!
“嗖——!”
冲刺的途中,手中那杆花枪不再是直刺横扫!
而是那寒光闪闪的枪头每一下急速颤动,看似虚晃的划动,竟都能从虚空中带出五道呈现半透明黑紫色的爪形灵力残影!
“师兄!这女人有古怪,我去试试她的深浅!”
云逸向来性子比较冲,见对方攻势诡异,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好胜心。
他对着风清喊了一声,自以为帅气地一挽剑花,体内灵力灌注剑身,清叱一声:
“看剑!”
便主动迎了上去。
他心想:不过是以巧化形的伎俩,看我以力破巧!
然而,就在他的剑尖即将触碰到枪头的刹那!
那五道狐狸爪形灵力与剑刃硬撼,震得云逸手腕发麻!
云逸大惊!
只听
“嘭——!!!”的一声。
云逸化作一团黑影,被震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
“哗啦啦——!”
他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二楼坚实的墙壁上,甚至将墙面都撞出了裂纹才止住去势,然后滑落下来,双手撑着地面。
“咳咳......呕~”
一口鲜血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持枪而立,九尾摇曳,面具下眼神冰冷的唐流芳。
喃喃自语道:
“我去......开什么玩笑......?”
风清见云逸一个照面就被那诡异的爪痕震飞,心中一惊,急喊一声:
“云逸!”
见师弟虽狼狈但并无性命之忧,他立刻飞速分析:
“每一次挥枪都能带出完整的爪痕,这等于是将她的攻击范围瞬间扩大了至少三倍!且枪头本身的进攻角度就难以预判......我手中长剑虽利,但若一味格挡,只会被她牵着鼻子走,陷入被动。必须近身!在她枪势完全展开前,打断她的节奏!”
思路清晰,风清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冒险近身!
“没办法了!”
他低喝一声,体内灵力汹涌灌注剑身,脚下步法疾踏,竟是不退反进,主动朝唐流芳冲了过去!
眼见数道狐爪迎面抓来,风清手腕抖动,长剑划出一道弧形风刃,斩在最前方的爪痕之上!
“嗤——!”
风刃与爪痕同时溃散,爆开一团混乱的灵力乱流。
而风清就借着这短暂的间隙,身形猛地向下一沉,几乎贴着地面,一个滑行,从另外几道爪痕的下方空隙中穿过,瞬间突进到了唐流芳身前极近的距离!
“好机会!”
滑行动作尚未完全停止,手中长剑由下而上,撩向唐流芳的下巴!
这一剑若是斩实,足以重创甚至终结战斗!
然而,唐流芳的反应速度远超之前!
面对这一剑,她没有选择用花枪回防毕竟距离太近已来不及。
但她也没有硬接,而是头向后一仰!
撤开的同时,唐流芳左手已然掐诀。
完成后,左手变换为剑指,举到了那银白狐狸面具的唇部位置。
她隐藏在面具下的嘴唇,似乎无声地念动了什么。
紧接着,她对着那举到唇前的剑指,轻轻一吹......
“呼——!”
一缕极小的紫黑色邪气,自面具唇部的缝隙中钻出。
而就在这缕邪气离开面具的刹那!
那缕细小的邪气,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瞬间膨胀,弥漫开来,形成紫黑色的雾气!
雾气无限扩大,眨眼间便将风清笼罩其中,用不了多久,就会充斥整个商铺二楼空间!
刚刚从墙边挣扎着爬起来的云逸,看到这一幕,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师兄!!!小心!是毒气!!!快撤开!!!”
风清在那黑色雾气涌出的瞬间,六感便已疯狂预警!
那腥甜的气味钻入鼻腔,他自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听到了云逸的呐喊,也想立刻抽身后退,但......
还是太晚了!!!
“呃——!”
紫黑色雾气笼罩全身,一股难以形容的麻痹感瞬间从四肢百骸传来!
“噗通!”
一声跪地声。
风清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只能用双手死死撑住地面。
“师兄!师兄!!!”
云逸左手死死捂住口鼻,右手持剑,脚步踉跄着,不顾一切地就要往那片黑雾里冲!
然而,那黑雾太过浓郁,根本看不清里面风清的具体情况,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跪倒在地。
“师兄!你怎么样?!”
就在他眼珠因焦急和恐惧而左右转动,试图在黑雾中寻找一丝突破口或风清确切位置的刹那!
一个带着狐媚的声音,贴着他右耳的耳廓,轻轻响起:
“你~在看哪儿呢~?”
这声音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呼出的微弱气流。
云逸浑身的汗毛倒竖!
他想也不想,几乎是凭借本能,右手长剑猛地向右后方疾斩!
“唰——!”
然而,这一剑却斩了个空!
他只切开了几缕紫黑色雾气和唐流芳瞬间移动后留下的淡淡虚影。
糟了!
云逸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
因为按照这种情况,敌人大概率会在躲避后,迅速变换位置,发起进攻!
果不其然!
下一秒!!!
“额啊——!!!”
只能听见云逸一声痛呼。
他整个人向前扑出去!
“嗤啦——!”
卫衣背后应声被撕裂出五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口子!
透过破碎的布料,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背部的皮肉上,赫然出现了五道血口,并且还不断向外渗出黑紫色邪气的恐怖抓痕!
那抓痕的形状,与之前唐流芳枪尖划出的狐爪灵力,一模一样!
云逸试图起身,但背后钻心的剧痛,让他连做出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只能单膝跪地,用长剑死死抵住地面。
他警惕地看向四周。
然而,视野所及,只有那浓郁的紫黑色雾气。
根本看不见师兄风清的身影,甚至连他之前跪倒的那个模糊轮廓,都彻底消失。
“糟了......师兄他......该不会已经......”
可怕的念头形成。
他不敢再想下去。
失去了师兄的策应,自己又身受重伤,面对眼前强敌,他几乎看不到任何生机。
“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从他对面的雾气中传来。
只见唐流芳的身影,在翻涌的紫黑色雾气中缓缓显现出轮廓。
她步履从容,那九条巨大的白色狐尾在她身后轻轻摇曳,每一次摆动都搅动着周围的雾气。
她停在云逸前方数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面具下,她开口嘲讽道:
“呵呵......”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自诩名门正统的道家弟子,能有什么了不得的通天本事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
“动起手来,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连我一招都接不住,只能像条狗一样趴在这里苟延残喘......”
“看来那世代镇守桃止山鬼域,名声在外的清微观......”
“也不过是,一群虚有其表,徒有虚名的废物罢了!”
“难怪啊~”
“难怪会在那一夜之间,就被屠戮得......几乎断了传承! 像你们这样的废物宗门,早就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了!苟延残喘到今天,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这些字眼无疑是整个清微观上下心中最深,最痛的伤疤!
“你住口!!!”
云逸的双眼因为愤怒布满血丝。
第296章 麻痹之雾!
风清虽然意识模糊,但唐流芳那诛心之言,依旧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师门受辱,让他心如刀绞,一股怒火强行冲散了些许麻痹感。
然而,他很快发现了一个更令人心惊的事实!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在这剧毒雾气中迅速消亡,但他的意识竟然......
还保持着清醒?!
“呃......”
他试图凝聚一丝力气,双手撑地想要再次站起,可手臂却根本不听使唤。
“噗通!”
最终,他双手一软,整个人失去支撑,面朝上瘫软地躺倒在地,连转动一下脖颈都变得异常艰难。
此刻,只有胸前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终于明白了:
“坏了......这雾......根本不是什么致命的毒雾!而是......”
“能让人浑身瘫软的麻痹之雾!?”
她的目的,不是立刻杀死他们!
而是生擒?!
或者......
有其他更残忍的打算?
“怎么办?师父......弟子......”
无力感涌上心头。
风清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模糊地望着天花板上摇曳的,被邪气染色的光影,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真正的绝望。
与此同时,云逸也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他正强忍着背后的剧痛和屈辱,死死握着剑柄,与唐流芳对峙。
可突然,他抵着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抖!
剑尖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咯吱!”声。
???
云逸有些惊讶甚至茫然地看向自己不听使唤的手。
他明明在心中疯狂呐喊要握紧剑,可手臂的肌肉却像是独立了出去!
酸软,麻木,提不起半分力气。
甚至连体内原本奔腾的灵力,此刻也像是冻结的河流,运转起来晦涩无比。
这种感觉,并非重伤导致的虚弱,而是一种被强行剥夺了力量控制权的诡异感受!
唐流芳缓步上前,嘲讽道:
“呵呵呵~怎么?”
“这就吓得手软了?连剑都握不稳了吗?”
“哎~真是无趣呢......我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
“这下看来,是我错了~你们清微观,不仅本事是徒有虚名,就连这骨头......也都是软的啊~”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云逸,道:
“别白费力气挣扎了。我的[狐媚软筋瘴],滋味如何?是不是感觉身体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
“放心,它不会要你们的命的...至少,现在不会~”
“因为~”
“活着才更有价值,也更好玩,不是吗~?”
云逸听着唐流芳如此理所应当的言论,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骂声:
“你们[夜叉]......果然个个都是无可救药的精神病!”
“呵呵呵呵......”
“精神病?”
“明明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不懂欣赏,毫无情趣。”
“如此一场与新生共舞的绝妙好戏!你们却不乐意陪我们一同上演,甚至还要千方百计地破坏它!”
“那你说~到底是谁......不识抬举?到底是谁......在暴殄天物?!”
“你——!”
云逸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歪理气得浑身发抖,强烈的愤怒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麻痹!
他双目赤红,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身,哪怕是用头撞,用牙咬!
然而,实力的差距,并非靠一时的血气之勇就能弥补。
他刚勉强支起半个身子!
“砰!”
唐流芳又是一掌印在他的胸口!
这一掌不仅彻底打散了他好不容易刚刚凝聚起的那点微末力气,更有一股邪气直接透体而入,狠狠打击在他的五脏六腑上!
“呃啊!”
云逸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窝在原地僵直了两秒,随即,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看着脚下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云逸,唐流芳用脚尖一勾,将云逸掉落在地的长剑挑到了半空中。
左手随意一伸,握住了剑柄。
她将长剑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
“嗯......”
“这剑,铸造的功底倒是不错,是柄好剑。”
“只是跟了你们这些废物主人,实在是......明珠暗投,白白蒙尘。”
话音刚落!
她左手五指猛地握紧剑柄!
“哗——!”
一股邪力从她掌心奔涌而出,顺着剑身。
“咔咔咔——!!!”
在邪气冲击下,长剑根本承受不住!
只见剑身之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砰——哗啦啦!!!”
下一刻,整柄长剑剑刃猛地炸裂!
金属碎片“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
唐流芳将剑柄扔到地上,冷声道:
“戏,唱完了。该谢幕了。”
与此同时,一辆装甲车正在夜色笼罩的公路上全速行进。
车厢内,通讯器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正立刻接通。
“头儿!你们都看到了吧?!”
花慕晴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紧迫。
但比她声音更清晰的,是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呼啸而过的猛烈风声!
“嗯,看到了。慕晴,根据[谛听]系统最新的信息来看,叶清清那里,好像有几十只一级道尸,也可能不止这些!更有甚者,[夜叉]的人,很可能已经在那儿了。”
“麻烦精是不是也在那儿?!”
花慕晴急切问道。
林正沉默了一瞬,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是。我们正在全速赶过去,但可能需要十分钟。”
“知道了!”
花慕晴回应后,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机械卡扣声。
“咔!”
显然是花慕晴用右手猛地扒拉下了头盔上的挡风镜片。
然后,她将身体伏低。
油门一拧!
“轰——!!!!!”
机车的速度正在疯狂飙升,恐怕已经突破了七十码,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林正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沉声叮嘱了一句:
“慕晴,注意安全!保持通讯!”
然后他果断结束了通话,转向车厢内的其他队员。
“全体都有!检查装备!准备接敌!”
众人:“是!!!!!”
第297章 走?走得掉吗???
唐千古的目光被商铺二楼,窗口飘出来的黑紫色烟雾吸引。
“那是什么?! ”
他眼神一颤,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这附近还潜伏着其他势力的人?!
他完全没有将这异象与自己的妹妹唐流芳联系起来。
就在他这瞬息的分神和惊讶之际!
“嗖!嗖!嗖!”
丁苏川眼神一冷,心念操控下,三片翠绿色叶片光影,瞬间便已迫近!
唐千古只来得及看到三点绿芒在眼前急速放大!
下一刻!
“噗!噗!噗!”
三片叶片光影直接刺入了他胸膛的血肉之中,深入近半!
“呵啊——!”
唐千古发出一声痛呼,身躯不受控制地“蹬蹬!”向后踉跄了两步,最终膝盖一软,“咚!”地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三片叶片光影。
“这股力量......”
这根本不是人类修士能在短时间内拥有的力量!
接着。
他甚至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
前一秒还在五米开外,被叶片光影环绕的丁苏川,下一秒,已经矗立在他的面前!
丁苏川微微垂下眼眸,俯视着唐千古:
“结束了......[夜叉]的走狗。”
丁苏川以为胜负已分。
“哗啦啦——!!!”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商铺二楼那扇本就破碎的窗户,一道身影如同坠落的流星,从天而降!
手中那杆花枪已然刺向丁苏川!
“嗯?!”
丁苏川虽大部分心神锁定唐千古,但在[守护神]力量的加持下,感知何其敏锐!
他强行中断了对叶片光影的操控,身体向前前方跳跃!
“咔——!”
花枪刺了个空,将他原本站立的地面刺出一个坑!
丁苏川落地后,猛地转身,看清来袭者时,瞳孔一颤!
竟然是唐流芳?!
她刚刚一直在二楼吗?
风清兄和云逸兄呢?!
不应该在二楼牵制她吗???
然而,更让他心神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是。
在唐流芳身后,被她从二楼抛落,躺在地面,看上去奄奄一息的两道身影,就是风清和云逸!!!
“居然连风清兄和云逸兄也——?!”
这个念头在丁苏川脑中炸响!
正统道家弟子联手,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败得如此彻底?!
不对!
丁苏川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唐流芳的身后。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而是有九条狐尾。
“她身后那九条尾巴是怎么回事?!”
唐流芳此刻却无暇理会丁苏川的震惊。
她快步冲到单膝跪地的唐千古身边,看着他胸前那三片深入血肉的叶片光影,以及面具上那些裂痕,声音已然被杀意取代:
“你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竟敢......伤我哥哥至此!”
她猛地抬头,那双透过狐仙面具凝视丁苏川的眼眸,已然变成了毫无感情的竖瞳!
“看来无痕大人的担忧是对的......”
“你!”
“本就该死!!!”
唐流芳双手紧握花枪,眼神冰冷如霜,身后九条狐尾猛然一甩!
她手腕急抖,那花枪瞬间化作数十道虚实难辨的枪影!
[心垣]处,碧霞元君提醒道:
“小心,孩子!”
“知道了,娘娘!”
丁苏川心中凛然,全神贯注。
眼看那枪尖已迫在眉睫,丁苏川眼神一厉!
“蹭——!”
他反手拔出了背负的长剑!
一记最基础却也最考验功力与眼力的点剑式!
他自信,凭借自己多年的扎实武术根基,加上如今道术灵力的加持,更有体内[守护神]作为后盾,三重bUFF叠加!
即便只是最基础的剑招,也足以挡下对方这看似凌厉的突刺!
然而。
就在剑尖与枪头即将碰撞的刹那!
唐流芳握住枪杆尾端的右手一拧!
带动枪头变换角度。
那刺出的枪头,瞬间甩出一道巨大的黑紫色狐狸爪痕!
“我靠???!!!”
怎么办???
硬接???
他感觉自己的剑和手臂恐怕会被这诡异的爪痕一起撕碎!
关键时刻!
丁苏川做出了最本能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不管了!”
他上半身猛地向侧边地面一趴!
那抓痕挥了个空,将他身后一截路灯杆子如同切豆腐般抓出五道深痕!
丁苏川动作不停!
趴地的瞬间!
一记乌龙绞柱!
右腿向左上方猛地绞起,带动腰部急速旋转,身体借助这股拧转的力量,如同旋风般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面对唐流芳,直接背对着她,接了一个前滚翻,再次拉开数米的距离。
可就在丁苏川前滚翻刚稳住身形,半蹲在地,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起身。
背后,杀机再度降临!
唐流芳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见他背对自己,空门大开,手中花枪顺势向后一抡,又是一道黑紫色狐爪抓痕撕裂空气!
“糟了!!!!!”
丁苏川能感受到背后的邪气已经触及了他的衣物!
这个距离!
这个姿势!!
根本来不及闪避!!!
要被背刺了!!!
“嗖——!”
一道黑色身影快速切入战场!
面对足以撕裂钢铁的黑紫色爪痕,他竟不闪不避,右腿高高扬起,一记飞踢,踹向爪痕!
“轰!”
“咔咔——!”
那抓痕,竟被这看似朴实无华的一脚,硬生生踢得像玻璃破碎般,随即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丁苏川猛地回过身,瞳孔中映入了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
两个男人,都穿着剪裁合体,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身高,体型,甚至连站姿都如同镜像复刻。
他们挡在了丁苏川与唐流芳之间。
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
阿左与阿右!
“是他们?!”
丁苏川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清楚地记得,花姐曾严肃地告诫过他,这两个隶属于什么[归墟]的人,极其危险。
可他们为什么要出手救自己???
巨大的问号还在丁苏川脑子里疯狂刷屏。
站在前面的阿右,用毫无起伏的声线,吐出一个字:
“走。”
丁苏川还沉浸在死里逃生和立场混乱的震惊中,下意识脱口而出:
“啊?”
“走???”
“在跟我说话吗?”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站在稍前方的阿左,闻言微微回过头,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神。
“他让你走,听不懂吗?”
丁苏川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阿左和阿右依旧保持着站姿。
“走?!”
他看向唐流芳,继续道:
“大哥!看清楚状况啊!那娘们儿现在有九条尾巴!九条!一看就是终极boSS开第二阶段狂暴了!你们让我走?!”
他猛地一甩头,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吼道:
“这种情况是走能解决的吗?!”
“这是要跑啊!!!”
“兄弟!我先撤了!你们顶住啊!”
丁苏川已经顾不上形象了,保命要紧!
第298章 “我”认得那笛子!
唐流芳看着横插一脚的西装男,讥讽道:
“哼,[聚灵使]......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来送死!”
然而,阿左和阿右对她的垃圾话充耳不闻。
阿左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伸手拉了拉自己的白色衬衫领口。
下一秒。
“嗖嗖——!”
两人身影同时模糊,没有道术的灵光闪烁,没有符咒的辅助,仅凭肉身便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
他们竟选择直接近身,硬撼那邪气冲天的唐流芳!
“唰!唰!唰!”
唐流芳手中长枪舞地密不透风,,一道道黑紫色狐爪抓痕,从四面八方朝着阿左和阿右撕裂而去!
可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修士退避三舍的邪异攻击,阿左透过墨镜的眼神依旧毫无波澜。
他以一记高位侧踢!
“砰——! ”
“咔咔——!”
竟一脚踢碎了一道袭向他的爪痕!
与此同时,阿右从侧翼切入,避开两道交叉袭来的爪痕,右拳如同重锤,简单直接地一拳挥出!
“轰——! ”
拳锋所至,又一道爪痕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
两人配合极度默契!
在这纯粹物理的攻势下,唐流芳竟被这俩人硬生生地短暂压制,不得不挥动花枪格挡那足以踢碎岩石的腿击和轰穿钢板的铁拳,连连后退!
她那双竖瞳中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透过狐仙面具,失声惊道:
“奇怪.......为什么完全感觉不到他们身上的灵力波动???”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无法使用道术?完全依靠自身的力量?!”
“可这——怎么可能?!”
丁苏川一口气狂奔到十几米开外的街角,一个急刹,闪身躲到结实的墙后面,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呼呼呼——!” 地喘着粗气,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心垣]处,碧霞元君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类似于人类忍俊不禁”的微妙语气:
“孩子,你......这就真的跑了?”
丁苏川一边顺气,一边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回应:
“能不跑吗娘娘?!好汉不吃眼前亏啊!你没看见她那九条尾巴吗?!画风都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点没面子,又赶紧找补:
“再说了,我把那个戴鬼面具的家伙都打趴下了,怎么算都不亏本啊!咱们这是——见好就收,及时止损!”
碧霞元君闻言,在他心湖中留下了一串清越的笑声:
“呵呵呵~是呢,孩子。”
丁苏川缓过劲儿来,小心翼翼地扒着墙角,探出半个脑袋,望向那凶险的战场。
这一看,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我!我去!!!”
在丁苏川看来,阿左和阿右那两道黑色身影,正以一种完全违背他们常识的方式,对着唐流芳进行疯狂输出!
“那俩西装男啥情况啊???”
丁苏川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战斗力???[归墟]到底是干什么的?专门批发这种物理超度的狠人?!”
他缩回脑袋,背靠着墙,脸上写满了世界观再一次受到冲击的茫然。
上次拥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巷口第一次见到花慕晴的那晚。
原本以为自己得到碧霞元君的加持已经算是开了挂。
没想到这年头,不会道术,只靠拳脚的普通人猛起来,居然也能按着怪物打?!
战斗间隙,阿右视线微转,与阿左在空中短暂交汇。
无需言语,阿左立刻会意,向后撤开两步,恰好避开了唐流芳一记抓痕。
与此同时,阿左的右手迅速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了一根笛子。
那笛子通体呈现暗紫色。
躲在远处墙角偷看的丁苏川,一看到那根笛子,眼睛顿时瞪大了,在心里惊呼:
“是那根笛子!”
[心垣]处,碧霞元君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
“孩子,你认得那根笛子?”
“嗯!”
丁苏川在心中用力答应。
“那天他俩跟踪我,后来花姐来了,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好像叫什么......[清虚笛]!花姐当时脸色可严肃了。”
“[清虚笛]......”
碧霞元君轻声重复了一遍。
“原来是道家[灵器]啊。”
“灵器?”
“娘娘,到底啥是[灵器]啊?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碧霞元君为他解释道:
“[灵器],并非天生地养,而是你们人间道门,倾注了无数心血与信仰的造物。往往需要一座道观,从上至观主道长,下至寻常弟子,集众人之力,耗费漫长时光,遵循古法,将灵力熔铸于器物之中而成。”
她顿了顿,让丁苏川消化一下,继续说道:
“此类器物,因其铸造过程汇聚了众力与道统,故而天生与道亲近。对于会道术的修士而言,持有[灵器],无异于是猛虎添翼,施展道术威力倍增,可谓锦上添花。”
“而更奇特之处在于,”
“正因为[灵器]的力量源于其本身内蕴的道,而非完全依赖使用者。所以,即便是完全不会道术的普通人,只要知晓正确的使用方法,同样能够激发出其蕴含的威威力!只是发挥的程度,因人而异罢了。”
丁苏川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看向阿左手中那根暗紫色的[清虚笛],喃喃道:
“也就是说......这俩西装猛男,虽然自己不会道术,但靠着这根笛子,就能放出大招?!”
“是的,孩子。”
远处,阿左已将那暗紫色的[清虚笛]横举至唇边。
他并未摆出任何花哨的姿势,墨镜下的面容无喜无悲。
下一刻,一缕悠远的笛音响起!
“呜——!”
那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随着笛声扩散,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气流音波,以笛孔为中心,层层叠叠向前方射出!
这些音波速度极快!
“噗!噗!噗!”
在同抓痕碰撞的瞬间双双消散。
唐流芳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也认出了阿左手里的器物。
“[灵器]?!你们不是[聚灵使]的走狗,你们是——!”
“砰!!!”
她的话被打断!
原来就在她因[清虚笛]的出现而分心,露出破绽的百分之一秒内。
蛰伏在侧的阿右,脚下猛地一蹬,瞬间欺近唐流芳中门大开的空档!
右拳!
左拳!
再接一记沉重的肘击!
“砰砰砰——!”
三连击快得只剩残影。
“呃啊——!”
唐流芳被打得贴地翻滚数十圈!
而她背后那四面靠旗,在与地面的摩擦下,“咔嚓”几声,连接处纷纷断裂,掉落在地。
第299章 纸片人?!你为啥不早说?!
“呜——~”
机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最终戛然而止。
一道白光照亮了街角的昏暗,打在正扒着墙角,鬼鬼祟祟向外张望的丁苏川后背上。
“???麻烦精?”
一个带着几分不耐和疑惑的女声响起。
丁苏川被灯光晃得眯起眼,回头望去。
只见花慕晴正跨坐在她机车上,单脚支地,皱着眉头看着他。
“花姐!”
丁苏川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压低声音招手。
花慕晴翻身下车,几步走到他面前。
“喂!鬼鬼祟祟的干嘛呢?!这边邪气冲天,[谛听]的警报都快炸了!”
“嘘——!”
丁苏川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情紧张地一把将她拉到墙后隐蔽起来,指了指战场的方向。
“小声点花姐!看那边!”
花慕晴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两道即使在战斗中依旧西装笔挺的身影。
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下意识就要迈步冲出。
“是[归墟]的人?!来的正好!顺便一起收拾了!”
“诶!花姐花姐!等等!别冲动!”
丁苏川吓得赶紧张开双臂拦住她。
“你干啥?!”
花慕晴不满地瞪向他,眼神里写着你小子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你看仔细点!看他们旁边!”
丁苏川急忙说道,手指更明确地指向某个方位。
花慕晴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耐着性子,目光越过阿左和阿右。
这一看,她的瞳孔猛然一颤!
她终于看到了倒在地面,奄奄一息的风清和云逸!
而更让她心头巨震的,是那个刚刚从墙壁废墟中挣扎着站起来的,原本穿着靠服的身影!
那人......
是唐流芳没错!
但......
她身后那九条狐狸尾巴是怎么回事?!
那绝非正常人该有的形态!
至少加入[聚灵使]这几年,她从未见过!
花慕晴问向丁苏川:
“麻烦精!她背后那几条玩意儿到底什么情况?!”
丁苏川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无辜表情,摊手道:
“我也不知道啊花姐!我骑着车嘎嘣一下赶到现场,刚到就看见常——啊不是!是看见那九条尾巴的奇怪女人在发飙!好家伙,那场面......爪痕乱飞!”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的阿左阿右。
“关键时刻,还真得亏了那俩西装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然我这条小命,估计早就嘎嘣脆了!您明年今天就得给我烧纸钱了!”
“啧!”
花慕晴被他这颠三倒四又莫名形象的描述气得直嘬牙花子。
“少在这儿跟我贫!说重点!他们俩[归墟]的,为什么会帮你?”
丁苏川一缩脖子,委屈道:
“我哪知道啊大佬?!他俩就跟那游戏里的Npc似的!突然刷新,说了句这里交给我们,然后就冲上去了!帅得一批!诶!花姐!你说...他们是不是看我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所以才多次打算来挖墙脚啊?”
“挖你个头!”
花慕晴被他气得差点笑出来,又强行板起脸。
眼下这情况,[归墟]的人出手对付[夜叉]的人,于公于私,似乎都......
不算是坏事?
花慕晴微微眯着眼,快速分析道:
“既然这样......那俩兄妹身上肯定有天大的蹊跷,尤其是那九条尾巴!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就先让[归墟]的人跟他们耗着,我们伺机而动。”
丁苏川眨了眨眼。
“花姐,高见!那我们呢?”
“等着。”
花慕晴言简意赅,随即抬手按住了左耳的耳麦。
“我先跟队长汇报情况。”
她清了清嗓子,低声道:
“头儿,听得见吗?”
通讯器里先是传来一阵“滋滋——滋滋滋——”的电流声。
过了几秒,队长林正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得到。慕晴,报告情况。”
“头儿!我已经抵达[谛听]系统警报的核心地点!情况非常复杂![归墟]的人,正在和[夜叉]的人交手!”
她话音刚落,通讯器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年轻男子难以置信的,差点破音的声音,显然是轻山。
“花慕晴你说啥???[归墟]跟[夜叉]?!打打打!打起来了?!!”
轻山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我是不是熬夜太多出现幻听了的荒谬感。
他看向林正继续道:
“队长!今天是什么日子?!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是火星撞地球了?!”
即使隔着耳麦,也能想象到轻山在装甲车里可能已经惊讶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的画面。
这消息,确实太过匪夷所思。
花慕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对着耳麦没好气地轻声吼道:
“轻山,闭嘴!没空跟你开玩笑!头儿,现场情况非常复杂,请求进一步指示!”
“原地待命,保持观察,我们马上......”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鬼!有鬼啊!!!”
“快跑!窗户!窗户被什么鬼东西堵住了??!!”
林正的话尚未说完,一阵凄厉,混杂着恐惧的尖叫与呼救声,猛地从四周那些老旧居民楼中爆发出来!
声音此起彼伏,将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推向了恐慌的顶点!
花慕晴猛地转头看向周围那几栋灯火零星亮起的居民楼,心脏一紧!
“什么情况?!”
耳麦里林正的声音也变得急促:
“慕晴!你那边什么声音?!”
花慕晴刚想回话,旁边的丁苏川猛地一惊,道:
“花姐!我想起来了!!!”
花慕晴立刻扭头看向他。
“想起什么了?!快说!”
“刚刚!就在我刚到的时候!这些居民楼的外墙上,全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和人一样大的黑色纸片人!我当时就想冲过去,结果被那戴鬼面具的拦住了!后来打起来,我!我一下子给忘了!!!”
“纸片人?!”
花慕晴瞳孔一颤。
“你确定不是普通的一级道尸?!”
“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道尸啊花姐!”
丁苏川急得直跺脚。
“它们就是纸做的样子,薄薄一片,但能动!数量太多了!我当时刚到,那鬼面具就来了,我根本来不及细看,更别说去管那些纸片人了!”
“擦!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怎么不早说?!”
花慕晴气得想直接先给他来一脚。
但现在显然不是追究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远处仍在激战的[归墟]二人组和唐流芳,又听着耳边越来越凄厉的呼救声,当机立断!
她一把按住耳麦。
“头儿!情况有变!麻烦精说,有大量不明纸片人形邪祟正在攻击附近居民楼!数量不明,平民受到严重威胁!请求立刻支援并组织疏散!重复,请求立刻支援疏散!”
说完,她根本不等回复,目光锁定最近的一栋传来尖叫的居民楼,对丁苏川厉声道:
“你在这儿待着别动!等头儿他们过来接应!我去看看!”
“蹭——!”
话音刚落,她已然冲出!
脚下水蓝色的灵力光轨像夜空中划过的两道流星。
第300章 同样的棒棒糖。
丁苏川还一脸茫然加后怕地缩在墙角后面,脑子里正努力拼凑着纸片人,九尾人妖,[归墟]猛男这一系列超展开,下意识地往右边瞥了一眼......
??????
老沈??????
只见马路对面,另一个店铺的拐角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以几乎和他同款的姿势。
撅着屁股,缩着脖子,鬼鬼祟祟地猫在那儿,怂得跟一只受了惊的鹌鹑一模一样!
不是沈听白又是谁?!
仿佛心有灵犀,沈听白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扭过头来看向丁苏川的方向。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沈听白嘴巴张成了o型,隔着一条马路小声喊道:
“老丁???”
丁苏川赶紧把食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对着沈听白的方向拼命指了指屏幕。
两人就此开始信息轰炸。
丁苏川:
你不是跟你家女神一起执勤吗?!咋一个人怂成这样躲那儿?!
沈听白的手机屏幕立刻亮起,他飞快地低头打字。
沈听白:
别提了!她道术一施展,那速度快得跟闪现似的,我这两条腿跑断了也追不上啊!后来听到这边叮铃哐啷跟拆楼似的,我摸过来一看,好家伙,打得跟武侠片现场直播一样!就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又不会道术,还不赶紧找个地方猫着,难道冲上去送人头吗?!
丁苏川看着消息,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丁苏川:
......
这么说,刚刚我被那九条尾巴的娘们儿揍得满地找牙,差点嗝屁的时候,你特么全都看见了???
后面加了个怒火冲天的表情包。
沈听白:
嘿嘿.......
随着发来一个贱兮兮的熊猫头叼着烟的表情包。
!!!
丁苏川立刻抬起头,隔着马路对沈听白怒目而视。
如果眼神能杀人,沈听白现在已经被凌迟了。
沈听白被他瞪得头皮发麻,赶紧低头猛戳屏幕。
沈听白:
哎哟都是哥们儿!我那不是......能力有限,爱莫能助嘛!再说了,后来不是有两个西装男——啊不,西装帅哥救了你嘛!这说明啥?说明老丁你吉人自有天相,命不该绝啊!
丁苏川看着这条消息,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心想:
听说过塑料姐妹花,也特么没听说过塑料兄弟情啊!!!
另一头。
花慕晴已经冲到了那栋传来尖叫的居民楼下。
眼前是典型的旧城区景象。
纵横交错的电线在昏黄路灯下如同蜘蛛网,斑驳墙壁上的涂料大片大片剥落,狭窄的步梯楼道入口黑洞洞的。
她侧耳倾听,那夹杂着哭喊和撞击的求救声,正从三楼清晰地传来!
“三楼!”
没有半分迟疑,花慕晴直接窜入楼道,三步并作两步,身影在狭窄的楼梯间几个闪烁,便已抵达三楼平台。
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忽明忽灭。
平台左右各有一户人家。
声音是哪一边?!
她屏住呼吸,集中精神......
左边!
301室!
里面传来女人惊恐的尖叫和“砰砰!”的撞击声!
情况紧急!
花慕晴一个箭步冲到301室的防盗门前。
那是老式的,用厚实钢铁和复杂锁芯构成的防盗门,坚固无比。
若是寻常人,哪怕是身强力壮的男子,没有消防斧或者专业的破拆工具,也休想在短时间内撼动它分毫。
然而,花慕晴只是眼神一凛,瞳孔中一抹水蓝色的灵光倏然闪过!
她甚至没有后腿拉开距离助力,腰腹瞬间发力,右脚跟猛地踹向门锁的位置!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简直要把整栋楼都震醒!
那扇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防盗门,门框处的木头和固定螺栓应声碎裂,变形,整扇门轰然向内倒塌,将地毯上的几双鞋,鞋架,全部压得“咔咔!”响。
门内,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睡衣的女人,原本正背对着门口,面色惨白,双手死死地顶着一把木质椅子,用尽全身力气抵住窗户。
而那扇窗户的玻璃外面,赫然贴着一张巨大,扁平,脸上裂开诡异笑容的黑色纸片人,正用它的“手”疯狂地拍打着玻璃。
平常人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早就被吓死了。
女人显然已经被窗外的纸人吓得精神濒临崩溃,此刻身后又突然传来破门巨响,她浑身猛地一个激灵,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呃啊???!”。
接着她双眼一翻,手中的椅子“哐当!”落地,整个人直接软绵绵地晕倒在了地板上。
花慕晴:“......”
她看着地上晕过去的屋主,又看了看窗外那张牙舞爪的纸片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心想:
“啧,这心理素质......”
就在她为晕倒的屋主感到一丝无奈时,里屋又传来一声充满稚嫩,恐惧的哭喊:
“救命啊啊啊啊啊——妈妈——!”
是小女孩的声音!!!
花慕晴眼神一凛,瞬间回神,一个踏步便冲进了里屋。
只见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可爱的草莓图案睡衣,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着。
幸运的是,房间的顶灯亮着,驱散了些许黑暗,满地的毛绒娃娃是她最后的慰藉。
然而,那扇窗户外面,赫然贴着三个脸上挂着诡异坏笑的黑色纸片人!
它们扁平的身体紧贴着玻璃,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角落里无助的小女孩,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蹭——!”
一声剑鸣,花慕晴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背后长剑!
她左手掐诀后,并成剑指,指尖萦绕着淡蓝色灵力光芒,迅速自剑刃末端抹向剑尖!
“[水系道术——断水]!”
她手腕一抖,长剑悍然挥出!
“哗——!”
一道薄如蝉翼却锋利无匹的湛蓝色剑气灵力,破空而去,瞬间穿透了窗户玻璃,直接命中了那三个纸片人!
剑气掠过,三个纸片人瞬间被拦腰横切,化作三团黑雾,随即消散无踪。
而被剑气穿透的玻璃,也应声碎裂,“哗啦啦!”地掉落下去。
危机暂时解除。
花慕晴立刻收剑归鞘,快步跑到小女孩身边,蹲下身来。
她脸上那惯有的不耐烦瞬间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有些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温柔。
她伸出手,非常轻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
“小妹妹,别怕,没事了,坏东西已经被姐姐打跑了。”
小女孩抬起泪眼朦胧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还在小声抽泣着。
花慕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下,竟然真的掏出了一根棒棒糖。
她将棒棒糖轻轻递到小女孩面前,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亲切一些。
“喏!这个给你。乖,有姐姐在,不会再让那些东西欺负你了。”
看着小女孩含着泪光却渐渐安定下来的大眼睛,以及接过棒棒糖时那一点点依赖和信任......
花慕晴的脑袋仿佛被什么轻柔地撞击了一下!
一段被岁月尘封,却从未真正忘却的记忆,汹涌而出。
时光仿佛瞬间倒流。
她看见了那个同样小小的自己,蜷缩在阳光孤儿院冰冷的角落里,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和令人不安的夜晚。
恐惧和无助缠绕着幼小的心灵。
然后,一道温暖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前驻守锡城市的[聚灵使]小队成员,林晚清。
第301章 钻墙。
她记得林晚清姐姐当时也是这样,温柔地蹲下身,用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她的头顶。
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也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递到她的面前。
“别怕,没事了,姐姐在这里。”
尽管她从小就不太爱吃棒棒糖,但那根糖的滋味,那份被守护,被珍视的感觉,到现在依旧记忆犹新。
这一刻,角色互换。
她从那个被保护的小女孩,变成了保护他人的那个人。
她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好似看见了当年年幼的自己,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个无比柔和的弧度。
眼中似乎有晶莹的水光一闪而过,却并非悲伤。
借此机会,她在心里,对着那段温暖的记忆,对着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人,轻轻地喊了一声:
“林晚清姐姐......”
也就在这一刻,她明白了。
当年林晚清看着小小的她时,眼中那份温柔从何而来。
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让温暖的薪火相传......
于是她轻轻将小女孩连同那根棒棒糖一起揽入怀中,感受着那小小的,逐渐停止颤抖的身体......
另一头。
江飞咬紧牙关,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半拖半抱着昏迷不醒,左臂断裂的秦岳。
他紧跟着游倾一。
游倾一走在前面,确认了一下周围环境暂时安全后,立刻几步冲到马路边,拦下了一辆恰好路过的出租车。
司机看到这阵仗。
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壮汉,一个搀扶着他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眼神凌厉,一看就不好惹的女青,吓得脸色发白,差点就要一脚油门直接开走。
游倾一一把拉开车门,回头看向往自己这儿一点点挪动的江飞,喊道:
“江飞!我队长就拜托你了!务必以最快速度送他到锡城市人民医院!”
江飞将秦岳安置在后座,自己也满头大汗地钻了进去,闻言立刻问道:
“那你呢?你不一起走?”
他看向游倾一,眼中带着担忧。
游倾一摇了摇头。
“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晚点,等这边的事彻底结束了,我会去锡城市人民医院找你汇合。”
江飞看着游倾一那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无用。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力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对游倾一喊道:
“好!你自己小心!我在医院等你!”
“快走!”
游倾一不再多言,对着司机低喝一声,同时用手拍了拍车顶,示意他立刻出发。
出租车司机被她那气势所慑,不敢怠慢,猛地一踩油门,迅速汇入主路,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一时间,叶清清小心翼翼地布下最后一条[镇邪光带]。
就在她完成布置,直起身微微舒了一口气的瞬间......
!!!
一股极其隐晦,却如同深海暗流般阴冷的邪气灵力,触动了她!
这灵力......
并非来自不远处那激烈的战场。
而是......
近在咫尺!
她霍然转身,看向旁边一栋外墙斑驳的老旧居民楼。
那股令人极度不适的邪气源头,正隐藏在这栋楼的某一处!
叶清清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栋居民楼!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隐藏着一切的关键!
与此同时,居民楼二楼,那昏暗,堆满杂物的楼梯间窗口后。
剪娘依旧保持着坐在台阶上的姿势,手中那把巨大的锈剪刀却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庞似乎抬了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正急速接近的叶清清。
“嗯~?又来一个小家伙呢......”
她的语气里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从容。
“是察觉到我的存在了吗?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叶清清来到老旧居民楼的入口,没有像花慕晴那般直接破门或制造声响。
她将周身灵力波动压制到最低,刻意放轻脚步,踏上了那布满灰尘和污渍的水泥台阶。
一步,两步......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极力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放大。
手中的长剑握得极紧,冰冷的剑柄却无法缓解掌心因紧张而渗出的汗珠。
那股阴冷的邪气感知越来越清晰......
源头就在上方!
精神高度集中,感知向四周蔓延......
快了!
还有六七节台阶就到二楼平台......
她小心翼翼地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身形微微侧过,长剑横于身前,目光瞬间扫过整个二楼平台!
居然是空荡荡的!!!
除了左右两侧紧闭的,漆皮剥落的住户房门,以及堆积在角落的废弃纸箱和杂物,平台上......
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
叶清清的心猛地一沉!
那股强烈的邪气灵力,明明就在这里达到顶峰!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她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
“奇怪,明明感知到灵力源头就在这里......”
可就在下一秒。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剪刀开合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这声音太近了!!!
近得仿佛有人就紧贴着她的后背,对着她的脊柱骨剪下了这一刀!
叶清清头皮一阵发麻!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右手搭在楼梯栏杆上,用力一翻,翻到二楼跟三楼之间的台阶,同时长剑向后下方横扫!
然而,剑锋掠过之处,只有空气......
她迅速回身,持剑戒备,缓缓探出头,看向下方......
只见在她刚才站立位置的后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阴影处,无数细小的,边缘粗糙且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纸屑,正从墙壁的裂缝,从天花板,甚至从虚空中缓缓渗出,飘落!
叶清清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纸片。
突然!!!
在下方左侧,那面斑驳不堪的墙壁表面 ,好似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身影,就那样毫无征兆地穿过一层无形的水膜般,从坚实的墙体内部“钻”了出来!!!
那女人长长的黑色头发披散下来,完全遮挡住了她的头和脸,看不到任何面容。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双手僵硬地交叠放在小腹前。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移动方式!
她没有正常走路的起伏,整个身体仿佛悬浮在地面之上一寸,以一种极快却又毫无生气的速度,滑过平台,直直地冲向对面的右侧墙壁!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
可就在接触到右侧墙壁的刹那,她的身体再一次像是融入水中一般,一下子便又“钻”了进去,彻底消失不见!
只在墙壁表面留下几片缓缓飘落的黑色纸片,证明她曾存在过。
!!!
那个女人???!!!
叶清清顿时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即便是先前面对三级道尸,她也未曾感受过如此直击灵魂的诡异与恐怖!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道尸或是邪祟的认知范畴!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怎么做到的?!
第302章 银烁已就位。
叶清清还沉浸在刚才那女人穿墙而过的诡异景象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之中,思维甚至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可就是这心神失守的瞬息!
她右侧那面冰冷的墙壁,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
那个黑发覆面、双手交叠于腹前的女人,如同索命的冤魂,再一次从墙体内部猛地“钻”了出来!
这一次,她出现的位置,距离叶清清不足半臂!
!!!
叶清清的余光自然是捕捉到了这晦暗身影。
但她的视觉神经将信号传回大脑,再驱使身体做出反应,需要时间。
而这短短的一瞬,已是足以决定生死的鸿沟!
当她彻底看清那女人时,一股冰冷的触感,已经贴上了她右侧脖颈的动脉位置!
那是那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剪刀!
剪娘那空洞的声音,从嘴里发出:
“别动......”
剪刀的尖端微微施加压力,刺破了叶清清表层的皮肤,一丝细微的刺痛感传来,两滴鲜血顺着脖子滑落。
“不然的话......”
“我这把老伙计,可是很久没有尝过年轻修道士的血了.......像喷泉一样涌出来~那画面,一定很美~很适合做成一件......永恒的艺术品~~~”
叶清清的身体彻底僵住,持剑的手定格在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她的大脑在恐惧中疯狂运转。
硬拼?
距离太近,对方出手更快!
用道术?
需要掐诀,对方也绝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怎么办?!
叶清清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冷静!一定要冷静......”
她强行压制住所有纷乱的思绪,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
剪娘似乎也很享受她这种在沉默中压抑的恐惧,再次开口道:
“告诉我,龙脉的具体位置......”
剪刀的尖端又往前递进了一些,刺痛感更加清晰!
“不然,下一秒,我就让你的头颅.......像熟透的果子一样,‘噗’地一声~呵呵呵~说不定~你的眼睛,还能看到自己无头的身体哦~”
“我哪知道什么龙脉的位置???”
叶清清心中又惊又怒!
她才刚刚加入[聚灵使]多久啊?!
且不说根本没听过龙脉这玩意儿,像这等关乎国运的核心机密,又岂是她一个新人能够知晓的?
这疯子根本就是在强人所难!
见叶清清依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剪娘已然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也或许只是想进一步摧垮她的意志。
她空着的左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抹过叶清清脖颈伤口处渗出的那几滴血珠。
然后,她将那沾着鲜血的指尖,缓缓地......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嗯~~~”
她发出了一声极其满足,令人毛骨悚然的悠长叹息。
“果然~年轻纯净的血,味道就是好~充满了活力~~~”
“既然你执意不肯说......”
她握住剪刀的右手开始微微用力,冰冷的刀尖即将切割开脆弱的皮肤和血管!
“那我就只好......先把你的血放干,再把你的皮囊完整地剥下来,风干~然后,做成这世界上最完美的折纸艺术品了~!”
不好!
她要动手了!!!
叶清清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拼吗?!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坐以待毙是死,反抗或许也是死,但至少......
刹那间,一股不屈的狠劲从她心底涌起!
拼吧!
反正都是死!
临死前砍她一剑,就算伤不了她,至少也能制造混乱,给后面赶来的队长他们创造一丝机会!
就在她意念已决,左手即将掐诀,准备不顾一切发动反击的同一瞬间——!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猛地从对面那栋居民楼的某个窗口传来!
下一瞬,一颗通体赤红,表面竟燃烧着炽热火焰的子弹,破空而来!
它毫无偏差地射穿了剪娘那握着巨大锈剪刀的右手手腕!
“哗啦啦——!!!”
被火焰子弹击中的部位,瞬间溃散!
剪娘的右手手腕如同被点燃的纸片,直接化作数十张燃烧着,蜷曲着的黑色纸片,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
禁锢着叶清清的力量终于消失!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一时刻,叶清清左耳的耳麦中,传来了银烁冷静的声音:
“叶清清,撤!立刻!”
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来不及去思考是谁开的枪,也顾不上脖颈处火辣辣的刺痛,求生的本能和服从命令的天性让她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将长剑插回背后剑鞘,两手猛地抓住身旁冰冷的楼梯栏杆,腰腹核心与腿部肌肉同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脚下用力一蹬,整个身体借助栏杆的支撑,从楼梯平台边缘直接翻了下去,身影瞬间消失在楼梯的阴影之中!
“咔——咔!”
金属摩擦声在对面居民楼三楼的某个黑暗窗口内响起。
银烁面无表情地推动狙击枪枪膛,一枚表面还残留着些许能量纹路的炽热弹壳被退出,“叮当!”一声落在脚边。
随即他流畅地将下一颗子弹推入枪膛,微微调整了一下狙击镜,对着耳麦报告道:
“队长,银烁已就位。”
“收到,银烁。你身体刚恢复不久,注意输出频率,不要过度透支灵力。”
“收到。”
与此同时,昏暗的楼道内。
被一枪打散右手的剪娘,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处。
无数黑色的纸屑重新从空气中迅速汇聚,拼凑......
眨眼之间,一条全新的右臂便已重新凝聚成型,甚至连五指都纤细分明。
她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掌,随后,缓缓抬起头,望向银烁所在的那个窗口。
她并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发出一连串轻笑。
“呵呵呵呵~嗯~也好......”
“既然都到齐了.......也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哗啦啦——!”
无数黑色的纸片在她身后翻飞!
“那就在这里,把你们......”
“一网打尽吧!”
第303章 坠落血池!!!
两分钟后,装甲车终于抵达。
“哐!”
主驾驶的车门像是被一股巨力从里面猛地踹开!
一道矫健的身影随之落地,背后的唐横刀与刀鞘碰撞,发出“当啷!”一声。
正是轻山!
“队长,我先走一步!”
说着,他便冲向战场,满脸都是兴奋。
“册那!这种大场面怎么能少的了小爷我?!”
一个更加张扬,带着几分痞气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南宫鸣渊直接从还在微微晃动的后车厢里一跃而下。
他扯着嗓子就朝战场方向喊道:
“老丁!撑住了!等你南宫爸爸来救你小命!!!”
喊完,他也不等指令,紧跟着轻山的方向冲了过去。
队长林正最后从副驾驶座上沉稳地走下。
他先是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随即侧过头,看向刚刚从后车厢另一侧下车,正有些紧张的林木禾。
林正的声音放缓,对她说道:
“木禾,你先别去主战场。去接应一下叶清清,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用耳麦联系。”
林木禾用力点了点头。
“好......好的队长!我这就去!”
唐流芳被阿左的[清虚笛]逼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
她低着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面具,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肩膀和大口大口的喘息,显露出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她握着花枪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力竭,而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情绪冲击。
“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逼我们?!”
她猛地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和那狐仙面具,能看到她那双充满了痛苦的眼睛。
“我们只是想在一起......只是想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在阳光下......这有什么错?!!”
“就因为他姓唐,我也姓唐吗?!”
“哈哈哈哈哈.......”
她发出一串悲凉的笑声。
“是你们!是这个世界逼我们的!既然......这个世界容不下我们!那......我们就毁了它!毁了这一切!!”
此刻,唐流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画面:
先前在落云观,无痕对她说:
“这个世界本就是扭曲的,充满了不公与伪善......可我理解你们,如此真挚,如此不顾一切的爱意,不应该被世俗的枷锁所束缚......只要你们完成我交代的任务,那我就为你们,在这废墟之上,举办一场......举世无双的婚礼。”
那承诺,是她和哥哥在黑暗中抓住的唯一光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到这儿,唐流芳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血红色光芒!
她仰天长啸!
一瞬间!
“哗——!!!”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浓郁的紫黑色邪气,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向四周扩散!
强大的邪气冲击波甚至将逼近的阿右震得向后踉跄了两步!
阿左也不得不抬起右臂,用手肘挡在面前,抵进行抵挡!
她身后那九条狐狸尾巴在风中疯狂摇曳!
“哥哥——!”
她嘶声喊道。
唐千古听到妹妹的呼唤,看到她那痛苦的模样,鎏金鬼王面具下的眼神也变得暴戾!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左手指诀如飞,速度快得带起残影,随即指尖瞬间燃起沸腾的黑紫色灵力光芒!
随即,他怒吼一声,将燃烧着邪光的左手猛地向地面一拍!
“喝啊!”
“轰——!!!”
一瞬间,好似地狱的门户被强行打开!
以他掌心落点为中心,一个直径足有二十米的巨大红色圆形法阵,在地面上扩散开来!
法阵中央,一个巨大的鬼王面具虚影缓缓旋转!
下一刻,法阵范围内的所有地面,无论是柏油路面还是水泥地,瞬间化作了一片粘稠,翻滚,冒着气泡的暗红色血池!!!
浓烈的血腥味和怨念冲天而起!
“呃?!”
“什么?!”
“靠!”
“册那!!!”
惊呼声接连响起!
在法阵范围内的阿左,阿右,根本来不及反应,脚下瞬间失去依托,如同普通人掉进泥沼一般,“噗通!”一声便沉入了那深不见底的血池之中!
而原本倒在地上的风清,云逸,也被翻涌的血浪瞬间吞没!
刚刚抵达战场边缘的轻山,南宫鸣渊,以及始终躲在墙角的丁苏川,也同样未能幸免,脚下一空,尽数坠入了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血池!!!
就在林正刚刚抵达血池边缘的刹那!
他眼睁睁看着丁苏川的身影被那翻涌的暗红色液体最后吞没!
他猛地刹住脚步,站在那血池边界之外,一向沉稳的眼神中也首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凝重!
他立刻按住耳麦,急促地呼叫道:
“丁苏川!轻山!喂?!听得见吗?!回话!喂?!”
.......
耳麦里只有一片死寂,显然,信号已然被这粘稠的血池隔绝!
“该死!”
林正心急如焚。
血池内部,是另一番恐怖的景象。
南宫鸣渊只觉得身体一轻,随即便是无尽的失重感,一路疯狂下坠!
周围,头顶,脚下,视野所及之处,全是令人作呕的,粘稠的暗红色!
他试图挣扎,手脚却只能徒劳地划动。
“册那!这什么鬼地方啊?!放小爷出去!有本事跟你南宫爷爷正面刚啊!”
他一边下坠一边破口大骂。
轻山在下坠的瞬间就试图自救,他反手抽出背后的唐横刀,运足力气,狠狠一刀刺向身旁那看似是“池壁”的边界!
然而,刀尖触及之处,仿佛只是扎进了普通的水里,毫无着力点,根本无法阻止他下坠的趋势!!!
这血池仿佛没有实体边界,只是一个无尽下沉的深渊!
丁苏川则在翻滚中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觉得天旋地转,刺鼻的血腥味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在体内[心垣]处疯狂呐喊:
“娘娘!娘娘!!!救命啊啊啊啊啊——!”
“莫慌,孩子,见机行事。”
就在几人不断向下坠落时,左右两侧那粘稠的血壁之上,突然如同煮沸的水泡般鼓起一个个凸起!
那些凸起迅速变形,最终竟然化作了无数个唐千古脸上那鎏金鬼王面具的脸孔!
密密麻麻的鬼王脸孔布满了四周的血壁,它们同时张开嘴,发出重叠在一起的冰冷宣告:
“既然你们三番两次来坏我好事!”
“那就在这[血池幻域]之中,永世沉沦吧!!!”
这精神污染般的景象,让本就难受的南宫鸣渊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大概又过了令人窒息的十几秒......
“噗通!”
第一个着陆的是南宫鸣渊。
他感觉自己像是砸进了一片粘稠的,富有弹性的果冻里,虽然缓冲了一下,但还是摔得七荤八素。
他挣扎着爬起来,“哗啦——!”一声带起一片血浪。
“呕~~~!!!”
浓烈的血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臭味直冲天灵盖,让他干呕不止。
第304章 血池鬼手!
南宫鸣渊下意识就想用手擦掉糊在脸上的粘稠血液,可抬手一看,整只手也早已被染得通红。
“册那!”
他骂了一句,只能拼命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一些血污。
他抬头看向上方,还在不断下坠的队友如同下饺子般落下。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两个画风明显不对的家伙。
阿左和阿右。
这两人居然像是脚下装了缓冲器一样,稳稳地落在了血池“地面”上,甚至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笔挺的西装在这片血海里显得格格不入,墨镜下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南宫鸣渊看得眼睛都直了,也顾不上恶心了,扯着嗓子就冲那边喊道:
“喂!那边俩哥们儿!你们从哪冒出来的?!身手可以啊!是新加入我们[龙影]的吗?回头加个联系方式啊!”
阿左和阿右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
阿左微微侧头,似乎在用某种特殊的方式感知周围环境。
阿右则默默调整了一下站姿,戒备着可能来自血池本身的攻击。
南宫鸣渊讨了个没趣,撇撇嘴道:“册那,还挺高冷......”
就在这时,上方又传来破空声!
“噗通!噗通!”
风清和云逸接连重重摔在粘稠的血池“地面”上,溅起大片的血花,身体瘫软着一动不动。
南宫鸣渊凑过去一看,吓了一跳!
“我去!这俩哥们儿怎么回事?打得这么激烈,搁这儿睡了???”
“不是???”
他和风清对视的瞬间,发现他眼睛睁着,眼珠居然还在转动???
“不是兄弟——”
还没来得及震惊,头顶又又又传来一声焦急的大吼!
只见轻山正握着唐横刀急速下坠,他对着下方模糊的人影厉声警告道:
“赶紧滚开!!!!!喂!!!!!下面的人闪开——!!!”
南宫鸣渊闻声抬头,瞳孔瞬间放大!
只见一大屁股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大,正对着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砸落!
“我靠——!!!!!!你瞄准了砸的是吧?!”
南宫鸣渊怪叫一声,求生本能让他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一个飞扑向侧面扑了出去!
“噗叽——!”
......
他的双手和前胸率先着地,再次溅起一人多高的粘稠血浪,毫不意外地又糊了自己一头一脸。
他挣扎着从血泊中抬起上半身,吐出嘴里的血液,怒视着刚刚落地的轻山,控诉道:
“我去你大爷的,轻山哥!我好不容易把脸上的血甩干净点儿!你这一下!”
轻山看着眼前还在滴滴答答掉血水的南宫鸣渊,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淡淡地说道:
“抱歉,没看清。下次你站醒目点。”
“......”
就在这时,最后落下的丁苏川也勉强调整姿势,不算太狼狈地落地,这还主要得益于体内碧霞元君力量的暗中托举。
旁边的南宫鸣渊刚把糊住眼睛的血浆扒开一条缝,就看到丁苏川轻巧落地的样子。
“老丁?!你!你你你!你小子为啥能这么稳当当地落地?!”
丁苏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差点露馅!
他脸上强行保持镇定,脑子飞速运转,急中生智,一本正经地胡诌道:
“咳咳!这个嘛......叫千斤坠!小时候练拳,师父教的,关键时刻能稳住下盘,落地生根!刚才情急之下福至心灵,就用出来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煞有介事地做了个往下沉气的动作。
南宫鸣渊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嘀咕道:“千斤坠?还真有这种操作啊?那是不是还有接化发???回头教教我啊!”
“安静!”
丁苏川赶紧打断他,生怕他再追问下去露了马脚。
他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扫视着周围的暗红色血壁,沉声道:
“别贫了!看看周围!这鬼地方不对劲,都打起精神来!”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立刻收敛了心神。
南宫鸣渊回过神,骂骂咧咧道:
“册那!说得对,先想办法干他娘的一炮,把这鬼池子炸了再说!”
就在几人刚刚结成防御阵型,警惕地环顾四周的血壁时!
他们周围脚下的暗红色血池表面,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密集的气泡。
紧接着,大量的血液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迅速向上汇聚!
眨眼之间,十几个完全由凝固血液构成,轮廓模糊、不断滴落着血珠的人形怪物。
血傀!
它们一个个从血池中站了起来!
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
“册那!老丁!来了!!!”
南宫鸣渊瞳孔一颤,大声示警,反手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身体微微下蹲,进入了战斗状态。
站在最前方的轻山没有任何废话,手中唐横刀带着破风声斩出!
刀光闪过,劈中了最先凝聚成形的那个血傀!
“哗——!”
那血傀在受到攻击后,瞬间化作一滩血水,重新落回池中。
“注意,南宫!”
丁苏川紧握长剑,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开始缓慢逼近的血傀。
“这些东西不对劲!应该不止——”
话还没说完。
果然!
那些血傀原本僵硬的动作开始变得协调,甚至有几个血傀的手中,也由血液凝聚出了类似刀,剑,匕首的粗糙武器轮廓!
它们的学习和模仿速度竟快得惊人!
更令人心悸的是,刚刚被轻山斩碎的那个血傀,其溃散的血水并未沉寂,而是在不远处再一次汇聚!
转眼间又一个新的血傀站了起来!
而且,这个新生的血傀,其胸腹部位的血肉似乎变得更加厚重,仿佛在针对刚才的斩击方式,产生了初步的抗性!!!
“打碎了还能复活?!而且还带进化的?!”
南宫鸣渊看得头皮发麻!
一旁的阿右一脚踢散一血傀的同时。
南宫鸣渊的脚下血池,竟然伸出一只血手,抓住他的脚踝,试图往下拖拽!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老丁!”
“唰——!”
丁苏川挥动长剑,一记横斩将血手斩散!
“这样下去不行!”
轻山一边砍一边扯着嗓子道。
第305章 你还不能死。
数十个蠕动的血傀,齐齐调转方向,朝着丁苏川的位置蜂拥而来!
丁苏川瞳孔一颤,压力倍增!
他握紧长剑,左手迅速掐诀,体内灵力奔涌,指尖泛起淡蓝色光晕,随即猛地抹过剑身——!
“[水系道术——断水]!”
剑身蓝光大盛。
“刷刷刷”挽出数朵剑花,水系灵力在剑尖急速汇聚!
眼看一道水蓝色剑气就要脱刃而出,横扫前方!
结果下一秒!
“哗啦啦——”
他脚下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水流的声,与周围血池的翻涌声截然不同!
“嗯?!”
丁苏川心中警兆狂鸣,但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我去!”
一股来自下方的巨大空间置换之力猛地作用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凭依,仿佛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猛地向下一坠!
这感觉并非自由落体,而更像是......
被强行塞进了一条无形的空间管道!
整个过程快得超出感知,大约只持续了两秒。
当丁苏川的视觉和感知重新恢复稳定时,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粘稠的血池之中,周围的环境依旧是那片翻涌的暗红和布满鬼王脸孔的血壁。
但......
站立的位置竟然完全变了!!!
他原本站在轻山跟南宫鸣渊的中心,此刻却赫然出现在了血池的另一端,几乎就要贴在那蠕动的血壁之上!
而原本朝他冲来的那几十个血傀,此刻正茫然地停在他之前站立的位置,失去了目标。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抬眼望去,只见轻山,南宫鸣渊,阿左阿右,甚至包括风清和云逸,所有人的站位也都发生了随机的改变!
“啊?!老丁!你!你怎么跑那去了?!”
南宫鸣渊的惊呼声从对面传来,他此刻正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血池中央,离他最近的轻山也有七八米远,周围还有几个血傀正在重新锁定目标。
轻山也立刻发现了情况的诡异,他握紧唐横刀,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空间置换!大家小心!”
丁苏川心中骇然:
“这鬼地方,居然还有空间置换的能力?!”
下一秒,他脚下的血池再次异动!
四,五双由粘稠血液构成的血手,再一次猛地破开血面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左右两只脚踝!
强大的拖拽力顺着脚踝传遍全身!
“糟了!”
丁苏川惊呼一声,身体失衡,本能地挥动长剑向下斩去!
剑光闪过,四只血手被齐腕斩断,重新化作血水。
然而,最后一只血手躲过一劫,用力向下一扯!
“呃啊!”
丁苏川原本挥动长剑,身体重心偏移,加上这一下拖拽,更是无法保持平衡,整个人被扯得一个踉跄,面朝下直直往血池扑去!
“噗叽——!”
他双手猛地撑地,避免了脸直接砸进血池的悲剧,但依旧溅起了一片暗红色的血水,淋了他满头满脸。
“呸!呸!呕殴~~~”
他吐掉嘴里的血液,来不及抱怨,反手一剑将那只顽固的血手斩断,心有余悸。
而另一边的南宫鸣渊,情况更加惨烈。
他原本就因为空间置换被孤立在血池中央,此刻更是成了血池重点照顾的对象!
他根本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秒,只能在粘稠的血池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疯狂奔跑!
而他每跑出一步,刚刚踩过的位置,立刻就会“噗!”地伸出好几只血手,试图抓住他的脚后跟!
那景象,活像他在玩一个地狱高难度的,真人版打地鼠,而他自己就是那个被追着打的锤子!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南宫鸣渊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狂奔,一边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音在血池空间里回荡:
“这什么鬼工作啊啊啊啊啊!早知道加入[聚灵使]这么危险,小爷我当初就该在沪上老老实实继承家产!每天躺着数钱它不香吗?!何苦来这里受这份罪啊啊啊啊!!!老丁!我真是信了你的鬼邪!!!”
他一个Z字形拐弯,躲开前方突然冒出的三只血手,继续他的血池马拉松,嘴里还在不停念叨:
“我的跑车!我的游艇!我的米其林三星!我想回家啊啊啊啊啊啊啊——!!!”
丁苏川双手撑地,猛地从血池中起身,甩了甩沾满血污的头发,目光凝重地看向那些缓缓缩回血池,伺机再动的无数血手。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手?!”
“它们不像是单纯为了杀伤,更像是......试图将我们向下拖拽?! ”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难道这血池下面,还隐藏着其他更危险的异空间???这鬼地方到底有几层?!”
就在他凝神思考这些可怕可能性之际,背后恶风袭来!
三只刚刚凝聚成形的血傀,手中握着不断滴血的粗糙战刀,已然悄无声息地逼近,刀锋直指他后背!
丁苏川察觉时已然稍晚,再想回身格挡已是勉强!
“嗖——!”
关键时刻,一道黑色身影切入!
是阿右!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身形疾冲中猛地腾空,双腿在空中踢出三连踢!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那三只血傀甚至连刀都没能挥下,便被直接踢得爆散开来,重新化作了三滩血水!
阿右稳稳落地,扶了下有些脱落鼻梁的墨镜,沉默地站在那里。
丁苏川猛地回过身,看着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阿右,心情无比复杂。
过往的敌意与此刻的援手交织在一起,让他终于忍不住,对着那即将转身的背影,问出了压在心底的疑惑:
“为什么要救我?!”
他脑海中清晰地闪过那天的画面。
眼前这个人和阿左,跟踪他一路,目的不明,若非花姐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阿右正要踏步冲向另一侧支援阿左的身影微微一顿。
他侧过半张脸,墨镜隔绝了所有的眼神交流。
他没有解释,没有迂回,只是冰冷地留下一句:
“你还不能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猛地发力,溅起几朵血花,毫不犹豫地冲向了不远处正被更多血傀围攻的阿左,再次投入战斗。
“你还不能死”
这五个字,非但没有解开疑惑,反而打开了更多猜测的潘多拉魔盒。
为什么不能死?!
是因为自己对[归墟]有某种特殊的价值?
还是他的存在,关乎到某个更大的,尚未浮出水面的计划或平衡?
第306章 血池还有下一层!
轻山紧握着唐横刀,刀锋每一次挥出都能将扑上来的血傀斩碎,或将试图抓住他脚踝的血手斩断。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他毕竟不是修道之人,没有[道缘],没有灵力加持,全凭多年苦练的武艺和远超常人的体能硬撑。
在这粘稠的血池中,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挥刀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此刻,他只觉得双臂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呼吸也变得急促,挥刀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力道也开始减弱......
“该死!”
他低骂一声,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再这样下去,我们不是被这些血手拖下去,就是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他猛地想起外面的队长,立刻按动左耳的耳麦,呼叫道:
“喂?!队长?!听得到吗?喂?!林队!”
可耳麦里只有一片死寂的,连一丝电流干扰声都没有。
“靠!”
轻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根本联系不到外面!这里的能量场完全隔绝了信号!”
一股无力感伴随着体力透支的虚弱感席卷而来。
就在他因通讯断绝而心神不宁的瞬间!
他猛地感到后脑勺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触感,仿佛有什么东西紧贴着他的皮肤!
紧接着,一个阴冷,滑腻,带着诡异戏腔的女声,几乎是零距离地在他耳蜗处响起:
“那么急着走啊~”
“来都来了,不多玩一会儿吗?”
轻山甚至能感觉到,那紧贴着他后脑的“东西”,似乎......
还轻轻嗅了一下他!
轻山浑身的汗毛竖起!
他甚至不敢回头,凭借无数次生死边缘锻炼出的本能,身体猛地向前一个翻滚,同时反手一刀向后横扫而去!
“唰——!”
刀锋掠过,却只斩到了空气。
他惊魂未定地半跪在地,急促喘息着回头望去。
身后,只有翻涌的血池和几个正在凝聚的血傀,哪里有什么女人的身影?!
“你在看哪儿呢~呵呵呵~”
没想到!那阴冷滑腻的女声竟再次响起!
这一次,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根本无法定位!
轻山眼珠竭力向后转动,脖颈的肌肉刚刚绷紧,试图强行转头!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拳头,表面覆盖着紫黑色的邪气,全力轰在了他的后心之上!
“额啊——!”
轻山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飞了出去!
“哐——!”
他重重地砸在数米外的血池中,溅起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浪,唐横刀也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血地里。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一时力竭,只能双臂撑着上半身,保持头部呼吸,在血泊中剧烈咳嗽,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轻山哥!”
丁苏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巨响吸引,看清袭击者竟是唐流芳!
没有丝毫犹豫,丁苏川催动灵力,脚下猛地一蹬,朝着唐流芳的方向冲去!
冲刺间,他一个踏步高高跃至空中,口中低吟:
“[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手中长剑嗡鸣,剑身之上瞬间凭空浮现出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随着他长剑向前“唰——!”地一声疾刺,剑尖破空的劲风将那些水珠猛地吹散,炸开,化作一片绚烂的水雾,瞬间笼罩了唐流芳所在的区域,干扰了她的视觉感知!
唐流芳视线被阻,却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哼!雕虫小技!这不是那个蓝头发女人的招数吗?没想到学得倒是有几分样子!”
就在丁苏川的剑尖即将穿透水雾,刺中唐流芳的眨眼之间!
“哗——!”
唐流芳身前那片粘稠的血池表面,一道魁梧的身影,竟毫无征兆地从血液之中直接升腾而起!
是唐千古!
“什么?!”
丁苏川根本没料到唐千古会这么阴!
他也完全没感知到唐千古是如何靠近的!
难道刚刚他就一直在那个地方吗?!
唐千古出现得恰到好处,他面对丁苏川疾刺而来的长剑,不慌不忙,身体猛地一个下潜,避开了锋利的剑尖!
同时,他右手向上一托,猛地击打在丁苏川握剑的手腕之上!
“遭了!攻击轨迹被破坏了!”
丁苏川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酸麻,长剑险些脱手!
原本志在必得的一刺被硬生生打断,中门大开!
可攻击还未结束!
唐千古下潜躲避,上托破招的动作一气呵成!
在丁苏川空门大露的瞬间,他腰马合一,蓄势待发的左掌带着崩山裂石般的力量,同样缠绕着黑紫色邪气,朝着丁苏川的腹部!
“噗——!”
丁苏川双眼猛地凸出,狂喷一口鲜血!
他如同轻山一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进血池之中!
“哗啦啦——!”
漫天血花映照出对面唐千古的身影。
唐千古那鎏金鬼王面具下传来不屑的评价:
“哼!不堪一击......若非无痕大人执意要我等将你完整地带回去,恐怕你早已是我的掌下亡魂,魂飞魄散了。”
紧接着,在南宫鸣渊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
轻山原本撑着试图爬起的位置,血池突然向下塌陷,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强大的吸力瞬间将他吞没!
不远处,一直昏迷不醒的风清和云逸,连同他们身下的那片血池,也如同流沙般向下沉陷,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而刚刚被唐千古一掌重创,沉入血池的丁苏川,更是连一点挣扎的迹象都没有,便被拖拽了下去!
四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陷进了血池!!!
“册那——!!!老丁!轻山哥!”
南宫鸣渊眼睁睁看着队友们接连消失在自己眼前,尤其是最后丁苏川被吞没的那一幕,让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不好了!轻山哥!老丁他掉下去了!他们都掉下去了!!这血池子底下还有东西!!!”
他试图冲过去,可脚下的血手不断冒出,阻挡着他的去路。
他只能徒劳地挥舞着匕首。
刚刚还勉强维持的抵抗,在短短几秒内彻底崩溃。
第307章 姐姐不会骗你的。
[血池幻域]外。
花慕晴抱着小女孩,好不容易解决掉附近数量众多的纸片人。
随即她带着小女孩,一步步重新走回那间一片狼藉的301室。
她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和杂物,将小女孩轻轻放在尚且完好的沙发上。
房间里,小女孩的妈妈依旧昏迷在地,不省人事。
花慕晴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那双还带着惊恐余韵的大眼睛,声音放得异常轻柔:
“告诉姐姐,你爸爸呢?他不在家吗?”
小女孩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小声说道:
“爸爸......妈妈说,爸爸他出差去了......要好久好久才能回来......”
“出差?”
花慕晴心中了然,或许是常年在外。
或许......
有更复杂的原因。
她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再次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柔软的头发。
那触感让她心中那片属于林晚清姐姐的柔软角落,再次被触动。
“那,”
花慕晴看着她的眼睛,继续道:
“可以跟姐姐走吗?这里现在很不安全。”
小女孩眨了眨眼,带着一丝茫然。
“去哪儿?”
花慕晴抬起左手看了眼战术手表,上面代表装甲车的蓝色光点在闪烁着。
“姐姐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指了指窗外。
“不远的,就在楼下,有更多和姐姐一样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在,他们会保护你的。”
小女孩闻言,立刻扭头看向地上昏迷的妈妈,小手紧紧攥住了花慕晴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那我妈妈呢?妈妈怎么办?”
花慕晴没有丝毫犹豫,露出一个让小女孩放心的笑容。
“放心,姐姐不会丢下你妈妈的。”
她说着,利落地转过身,背对着小女孩的妈妈,半蹲下来,双手向后探去,用一个标准的背负姿势,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女人稳稳地背在了自己背上。
女人的重量让她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但她却站得极稳。
她侧过头,对小女孩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你看,姐姐背着你妈妈,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看着妈妈被稳稳地背起,小女孩眼中的担忧终于散去了一些。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从沙发上滑下来,主动伸出小手,信任地牵住了花慕晴空出来的那只手。
“好。”
花慕晴一手在身后稳稳托住女孩的母亲,一手紧紧牵着那小小的,温热的手掌,背负着两条生命,一步步坚定地向外走去。
几分钟后,花慕晴终于将她们娘俩互送至装甲车旁。
她先小心地将背上昏迷的女人安置在宽敞的后车厢内柔软的缓冲垫上,确保其姿势舒适。
然后,她转过身,弯腰将小女孩轻轻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车厢里。
“乖,”
花慕晴的声音依旧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她理了理小女孩有些凌乱的刘海,说道:
“就待在这辆车里,哪儿都不要去,有它在,那些坏东西就不敢来伤害你了。”
小女孩怯生生地环顾着这个充满金属质感,带着些许机油和符纸特殊气味的小空间,看着那些闪着寒光的武器和看不懂的符文,小脸上带着一丝半信半疑。
“真的吗?这里......真的安全吗?”
“嗯!”
花慕晴用力点头。
“姐姐不会骗你的。这辆车是特制的,非常非常坚固。”
她俯下身,压低声音,叮嘱道:
“记住,不管外面是谁喊你,除了我,绝对不要开门,也不要出声,知道吗?”
小女孩看着花慕晴无比认真的眼神,终于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住了身旁的一个固定带。
“知道了,姐姐。”
花慕晴这才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缓缓关上了厚重的装甲车门。
“咔哒!” 一声,门锁自动扣合,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要知道。
这辆装甲车经过最高级别的特殊处理,拥有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
即使在车门,车窗完全紧闭的状态下,也能在24小时内持续供应经过过滤和净化的新鲜空气,确保车内人员的生存需求。
同时,其卓越的密封性能足以抵御大部分已知的毒气,腐蚀性物质乃至一定程度的精神污染渗透。
此刻,这辆冰冷的钢铁造物,无疑成为了这个混乱夜晚中,一个坚实又温暖的避难所,守护着一个孩子和她昏迷母亲最后的安宁。
看着紧闭的车门,花慕晴心中的不安并未立刻消散。
她知道这辆装甲车本身已是坚固的堡垒,但面对今夜这层出不穷的诡异邪祟,她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她迅速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了一卷特殊织物——[镇邪光带]。
她将光带一端固定在四个极短的微型基座上。
“嗖——!”
一瞬间!
那四个不起眼的基座瞬间伸长,稳稳扎入装甲车四角的地面!
紧接着,她将整卷光带迅速拉开,绕着装甲车划出一个完美的正方形边界,将整辆车都笼罩在内。
但这还不够!
花慕晴又从兜里取出了唯一一张与这卷光带配套的金色符咒。
她将符咒拍在了正前方的光带之上!
“哗——!”
符咒在接触光带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流水,迅速沿着光带向两侧蔓延,眨眼间便贯通了整个方形边界!
光是这[镇邪光带],结合装甲车本身材质构成的双重防护,其防御强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因此,即便是面对一只凶悍的三级道尸,短时间内也休想撼动这结界分毫,更别提伤害到车内的人了。
做完这一切,花慕晴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耳麦:
“麻烦精!你还在那里吗?喂?!听到回话!丁苏川!”
“滋滋——滋滋滋......”
“麻烦精......”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她立刻抬起左手,看向手腕上那块战术手表。
表盘屏幕上,原本应该清晰显示着所有队员实时地理位置的光点图示,此刻却出现了令人心惊的变化!
代表着丁苏川,南宫鸣渊,轻山,风清,云逸几人的红色光点......
居然全部消失了!
只有队长林正,叶清清,以及沈听白的光点,依旧在屏幕内,距离她并不算太远的位置闪烁着。
“信号......被完全隔绝了?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让她不敢再想下去。
花慕晴猛地转身,朝着战术手表上队长光点指示的方向,发力狂奔!
第308章 踌躇不前。
“头儿!”
花慕晴飞速穿过街道,终于看到了屹立在血池边缘的熟悉身影。
然而,当她目光扫过林正身前那片景象时,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她,也不由得“呵?!”
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直径足足二十米的巨大暗红色血池!
“头儿!这里什么情况?!”
花慕晴冲到林正身边。
“麻烦精呢?!还有轻山,风清他们?!我刚才联系不上他们,连战术手表的信号都消失了!”
林正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翻涌的血池。
“他们......都陷进去了。”
“都什么?!”
尽管早有不好的预感,但亲耳从队长口中听到确认,依旧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和难以置信。
“头儿!你是说麻烦精,南宫,还有轻山他们总共五个人,全都在下面?!”
林正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亲眼所见。他们...到现在都还没能上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血池能隔绝信号,我们来晚了一步。”
恰逢此时,叶清清气息微乱,赶到两人身边。
她顺着战术手表上最后接收到的集结信号,一路摸到了这里。
紧接着,另一侧的高点传来细微的动静,狙击手银烁从一处断墙后翻下,平稳落地。
花慕晴看向他们,眼神里带着关切,快速问道:
“清清,银烁!你们没受伤吧?”
叶清清下意识地稍稍偏了偏头,将右边脖颈处那被剪刀尖端划破,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口往衣领阴影里藏了藏。
“没有。”
银烁则直接摇了摇头,问道:
“这里什么情况?”
林正解释道:
“丁苏川,南宫,轻山,风清,云逸,他们五个都被这血池吞噬了。我们失去了所有联系,信号完全隔绝。”
银烁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直接迈步走到血池边缘,谨慎地蹲下身,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用刀尖轻轻划了一下粘稠的血池表面,然后迅速收回。
他仔细观察着刀身,语气冷静地分析道:
“队长,刀身没有被腐蚀的迹象。这血池应该不具备强腐蚀性,他们如果只是被困在里面,短时间内生理上应该相对安全。”
随即,银烁又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林正和花慕晴,问道:
“对了,沈听白呢?他不是应该和叶清清在一起吗?”
被他这么一提,大家才恍然想起还有这么个人。
花慕晴双眼微微一睁。
“光顾着麻烦精他们了,把这家伙给忘了!”
银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屏幕上,一个代表沈听白的红色光点正在前方不远处的街角闪烁着。
“他在那里,拐角后面。”
同一时间。
沈听白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着远处队长等人的情况。
他看到林正他们都聚集在那片诡异的血池旁边,心中稍定。
“看来大家都到了......”
他刚想抬手打个招呼,顺便问问丁苏川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突然!
他的后背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卧槽!!!鬼啊——!!!”
沈听白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把心脏从嗓子眼里喊出来!
他惊恐万状地回过头。
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清冷精致 的脸庞。
正是[天工特勤组]的游倾一。
看清是人不是鬼,沈听白才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怒气冲冲地对着游倾一低吼道:
“喂!你干嘛?!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走路都没声的吗?!”
游倾一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愣,语气平淡地反问:
“你干嘛?”
她抬手指了指林正他们的方向。
“赶紧去汇合。”
沈听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声石破天惊的惨叫恐怕已经被队长他们听到了。
他尴尬地看了一眼远处齐刷刷望向这边的队友们,尤其是女神叶清清的目光,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瞪了游倾一一眼,嘴里嘟囔着:
“知道了知道了!汇合就汇合嘛!动手动脚的干啥?!”
一边说,一边悻悻然地朝着血池方向走,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狼狈。
花慕晴从沈听白身上收回视线,心中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她看向林正,语气急促道:
“头儿!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了!要不我下去看看?或许能派上用场!”
林正抬手制止了她。
“现在下面情况不明,邪术源头,空间结构,敌人数量一概不知。你这样贸然下去,不是救援,是送死,甚至可能打草惊蛇,将我们自己彻底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之中。我们不能为了救援,导致全军覆没。”
“那怎么办?!”
花慕晴不甘地握紧拳头。
“难道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吗?谁知道麻烦精他们在下面还能撑多久?!”
“当然不是坐以待毙。”
林正的目光转向刚刚抵达的银烁,问道:
“银烁,你跟清清刚刚在楼道里袭击的那个女人,具体在什么位置?”
银烁冷静地回应:
“目前不清楚确切位置。她中了我一枪之后,身体就溃散成了无数黑色纸片,消失在了楼道里。”
“纸片?”
林正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眼神一凝。
“没错。”
银烁肯定道:“不是血肉之躯,是由某种黑色纸张构成的诡异造物。”
林正环顾四周昏暗的建筑群,沉声道:
“由纸张构成,受创后溃散而非死亡......如此奇怪的能力,通过操控这些纸片来行动......她一定还在这附近!”
“现在我们是进退维谷。前有[夜叉]兄妹凭借此血池将我们部分人员困住,后有那操控纸片的女人在暗处虎视眈眈......!”
就在他苦思破局之策,尚未理清头绪之际。
一直沉默旁听的游倾一忽然主动上前一步。
“林队长,要不还是我下去探查一下情况?”
林正几乎是立刻抬手否决。
“不可!倾一同志,虽然我们分属不同部门,但眼下形势危急,我们这几个人就是唇齿相依的战友!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先集中力量,找出那个——”
“我说~你们在这过家家的讨论,还没够吗?”
林正还没说完,一个轻柔,带着戏谑的女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直接打断了林正的话!
紧接着,前方血池边缘那片空地上,无数边缘粗糙,形状不一的黑色纸屑,如同被龙卷风卷起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它们在半空中盘旋着,飞舞着,随即拼凑间,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眨眼间,它们便凝聚成了那个黑发覆面,双手交叠于腹前的女人身影!
“商量来,商量去~有什么用呢?不还是在原地踌躇不前吗......比起上一支驻守锡城的小队来说,你们......还真是让人失望呢~”
“既然你们这么犹豫不决......不如,就让我来帮你们做个决定吧。”
第309章 不要否定自己。
随着剪娘声音落下的瞬间。
她那道由黑纸构成的身躯,表面的“皮肤”开始一寸寸地剥落,再一次化作无数张形状不一的黑色纸片,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小心!”
银烁反应最快,手中那把狙击枪已然抬起。
“蹭——!”
花慕晴同时拔出背后长剑,水蓝色灵力瞬间萦绕剑身,她一个箭步挡在最前方,对身后的林正和游倾一喊道:
“头儿,游倾一,你们退后!我用[断水]应该能挡下这一波攻击!”
一直悄悄躲在后面的沈听白见状,吓得脸色发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窜到花慕晴身后,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抓她的衣角寻求安全感,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
“靠靠靠......来了来了!”
他这副贪生怕死,毫无担当的模样,恰好被一旁的叶清清尽收眼底。
她清冷的眼眸中掠过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这辈子最憎恶的,就是这种临阵退缩,将危险推给他人,尤其是推给女人的懦夫行径!
“嗖嗖嗖嗖嗖——!!!”
破空之声如同密集的雨点!
数不清的黑色纸片如同被机枪扫射出的子弹洪流,朝着众人铺天盖地地爆射而来!
“[水系道术——断水]!”
“[水系道术——断水]。”
花慕晴与叶清清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反应,两人清叱出声,手中长剑同时挥出!
两道薄如蝉翼的半月形湛蓝色剑气交错着向前斩出!
“嗤嗤嗤嗤——!”
剑气所过之处,大量的黑色纸片被轻易地切割,湮灭成黑雾!
然而,纸片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两道[断水]剑气虽然摧毁了大部分,却仍旧有数十片漏网之鱼!
银烁透过狙击镜冷静地观察着,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一时难以击发。
他的子弹是直线攻击,面对这种分散且高速移动的小目标,效率极低,更何况......
他的子弹已所剩无几。
就在这时,剪娘的声音从每一片飞舞的纸片上同时响起:
“呵呵呵~没用的!愚蠢的挣扎!”
“只要还有一片纸片存在,我......就不会死!”
“就凭你们这几个残兵败将,灵力终有耗尽之时!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被这无尽的纸海彻底淹没!化作滋养我新的折纸艺术品的养料!”
剪娘的宣告余音未绝,更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侥幸未被剑气斩碎,擦着众人身边掠过的纸片,在空中猛地一颤,竟如同细胞分裂般,每一片都再次分裂成了两片,甚至三片更小,更薄的纸片!
数量瞬间再次暴涨,好似永无止境,源源不绝!!!
叶清清的身形在有限的空间内急速闪转,时而向左横移避开一簇攒射,时而向右滑步斩碎一片偷袭,时而又不得不向后退开,以长剑挥成密不透风的剑花护住周身。
然而,就在她又一次因躲避前方密集纸片而向后撤步的瞬间,她的脚跟不小心触碰到了一个僵立原地的障碍物。
那正是吓得双腿发软,一步也不敢动弹的沈听白!
他甚至没能给叶清清提供一丝稳定的依靠,反而因为这一碰,自己先踉跄了一下。
叶清清也没有回头看一眼是谁,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生存与战斗上,只是从嘴里发出一句冷冰冰的呵斥:
“滚开!别碍事!”
这五个字,像五根钢针,突然扎进了沈听白的心脏!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自心脏弥漫!
有被女神呵斥的难堪和羞耻,也有在生死关头依旧被如此轻视的委屈。
“沈听白!”
花慕晴紧接着“哗——!”的一个滑步撤到他身边,长剑斩碎几片飞来的纸屑,语速极快地说道:
“实在不行你到车上去!保护那对母女!这里交给我们!”
这话无异于是二次伤害,也是对他无能的最终宣判!
此刻的沈听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明明知道自己确实什么也做不了,没有[道缘],使用不了道术,连最基本的格斗都因为恐惧而变得浑身僵硬......
可难道自己真的就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被保护,被安排到最安全的地方,眼睁睁看着队友拼命吗?!
“我能干什么?!”
“我到底还能干什么?!”
他在心中疯狂地质问自己!
就在他陷入自我否定的深渊,几乎要被这无力感彻底压垮的瞬间!
“滋滋——滋滋滋滋!”
一阵急促的电流声猛地从他身后响起!
紧接着,一只略显粗糙的手,带着微麻的电弧,重重地按了一下他的右肩!
“没事。你就呆在这。”
沈听白猛地回头,只见一道身影已然化作一道电光,闪至他的身前,将他牢牢护在后方!
来人周身“噼啪!”作响,缠绕着耀眼的黄色电流,双拳之上电光最为耀眼,甚至连鞋底都跳跃着电弧!
看见电流,不必多想!
整个[龙影突击队]只有一人能够使用雷系道术,那便是汤文韬。
“老汤......?!”
沈听白看着眼前如同雷神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汤文韬没有回头。
他凝视着前方漫天飞舞的黑色纸片,周身电流爆鸣!
就在沈听白以为他会立刻发动攻击时,汤文韬却开口了:
“兄弟,别因为这几张破纸,就否定你自己。”
!!!
这句话瞬间劈开沈听白心中所有的委屈和自我怀疑!
话音刚落。
汤文韬左手快速掐诀,随即化作剑指,指尖“滋滋!”作响,凭空牵引出黄色电流!
与此同时,他眼中一抹电光一闪而过,周身气势攀升!
他口中低吟:
“[雷系道术——天雷]。”
刹那间,众人头顶的夜空,乌云如同受到召唤般疯狂汇聚过来,云层之中“轰隆隆——!” 的沉闷雷声滚滚而来!
汤文韬右臂猛地高举,指向苍穹,随即向着前方那漫天飞舞的黑色纸片,悍然向下一挥!
“轰隆隆——!!!”
一道刺目欲盲的天雷,撕裂黑暗,劈落在他前方的大地之上!!!
雷电接触地面的瞬间,并未消散,反而轰然炸开,化作无数条耀眼雷蛇,以落点为中心,向着前方所有的黑色纸片疯狂窜去!
“嗤嗤嗤嗤——!!!”
雷蛇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纸片,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在这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下,瞬间被汽化!
眨眼之间,汤文韬前方偌大一片区域,之前还遮天蔽日的纸片,竟被他一击之下清扫一空!
几人视野都为之一清!
就连一向清冷自持叶清清,此刻看向汤文韬屹立在雷光余韵中的背影时,眼眸也不由自主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可她并非慕强,而是天生就对那些拥有强大力量并能毫无畏惧地运用它,承担责任的人,怀有一份天然的认可。
第310章 先清场,再听故事。
花慕晴紧盯着那些化作丝丝缕缕升腾消散的黑雾,带着一丝不确定低语:
“干掉了吗......”
然而......
“哒...哒....哒......”
一阵从容不迫的脚步声,从前方的拐角小巷里传来。
紧接着,是几下“啪啪啪......”的,带着明显戏谑意味的鼓掌声。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剪娘那熟悉的身影,竟然再次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她依旧长发遮面,姿态与之前别无二致。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血池对岸,与林正等人遥遥相对。
“雷系道术......确实是个不错的苗子。”
“不过......你小子,好像还没摸到这门道术真正的精髓啊......呵呵~好像...还差得远呢~”
她话锋一转,继续道:
“不过,这么年轻,就能将雷系道术练到如此程度,修为踏入[三阶天同境]~啧啧......也真是不容易了。放在哪里,都算得上是天才了吧?”
汤文韬沉默以对,只是周身的电流再次变得活跃,用行动表明了他的回答。
“可惜了~这世界总是如此......有些人,从诞生之初,便注定站在光的对立面,就如同水与火,天生便是死敌。”
“可惜了~”这么好的天才,居然让你从无痕大人手底下溜走了~”
“既然连无痕大人都留不住你这条命......”
“咔嚓!咔嚓!”
她手中那把巨大的锈剪刀凭空剪了两下,像是在示威。
“那~”
“一会儿,我是该先剪断你的大动脉......”
剪刀的尖端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模拟着刺入的动作。
“还是~该把你曾经被道尸邪气浸染过,又被强行净化回来的灵脉,再一寸,一寸,一寸地......仔细修剪一遍呢?”
“想必那滋味,会比第一次更加刻骨铭心吧......?呵呵呵~”
林正微微侧头。
“文韬,凝神静气,别受她言语干扰!注意控制灵力输出,雷系道术对自身消耗亦是极大,不可久战。”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
“哗——!!!”
剪娘的身影再次轰然溃散,化作比之前多出数倍的漫天黑色纸片!
然而,这一次,这些纸片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如同子弹般激射而来。
每一片纸,竟然都在眨眼之间,化成了一个与剪娘本体一模一样的,黑发覆面、双手交叠的剪娘!
成百上千个剪娘密密麻麻地站在血池对岸,如同古时候攻城略地的大军!
花慕晴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压力倍增!
“我去......这下麻烦大了!这么多......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这无穷无尽的分身,不仅混淆了真实的攻击目标,更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致命的一击会从哪一个剪娘手中发出。
然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景象前,一直面色凝重的林正,却难得地嘴角微微一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哼。”
一旁的花慕晴正全神戒备,听到这声不合时宜的冷哼,又看到队长脸上那近乎轻松的表情,不由得有点发懵,急道:
“头儿!都什么时候了?!你不会是压力太大,被吓傻了吧?!”
林正目光如炬,道:
“吓傻?不。我是笑她弄巧成拙!”
“分身越多,气息越是驳杂不纯!她若只凝聚少数几个分身,或许还能以假乱真。但如今这上百个......每一个分摊到的邪气与灵力都微乎其微,破绽反而更大!”
“再说了,她有那么多分身......也不见得,我们就没有。”
“我们?有......有吗......?”
花慕晴环顾四周,不算掉进血池里的,己方算上刚刚恢复点斗志的沈听白,也才寥寥数人,面对那成百上千的分身,数量差距依然悬殊。
突然!
一个清脆活泼,带着点儿戏腔调的女声,从众人侧后方的屋顶上传来:
“冰——镇——杨——梅——! 我来救你小命啦——!!!”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侧后方一栋低矮建筑的屋顶边缘,不知何时蹲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她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造型可爱的大白兔绒帽,帽檐下是一张笑得眉眼弯弯的娃娃脸。
“虞小夏的声音???”
花慕晴有些吃惊。
而几乎在虞小夏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另一个略带沙哑,透着几分不耐烦的女声从另一侧的巷口冷冷传来:
“吵死了,小夏。大老远就听见你嚷嚷。”
说着,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窜出!
来人留着一头利落短发,面容带着几分锐气,手中随意地拎着一根甩棍,一甩一甩的。
她眼神桀骜地扫过场中那密密麻麻的剪娘分身,嘴角撇了撇,道:
“啧啧!就知道锡城这边动静不小,果然搞得一团糟。这么多复印件,看着就烦。”
“嘿!”
虞小夏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轻盈落地,与从巷口走出的鹿南形成了犄角之势。
虞小夏笑嘻嘻地对着花慕晴等人挥了挥手。
“嗨~冰镇杨梅!林队!我们没来晚吧?”
鹿南则更直接,她甩棍直接指向血池对岸那无数的剪娘,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
“喂,对面的!搞这么多人偶出来开派对啊?!也好!姐姐我最近手痒,正好帮你清清场!”
花慕晴惊讶地看向林正。
“头儿!是你叫她们来的?”
林正嘴角微扬。
就在这时,几人的耳麦内,同时响起一个温和的男声,是余杭市[白蛇突击队]的队长,许有光。
“林队,小夏和鹿南她们,应该已经到你那边了吧?”
林正按住耳麦,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回应道:
“许队,你这通讯来得可真是及时啊。”
通讯那头的许有光闻言笑了笑。
“还好,时间掐得还算准。恕我余杭这边也突然出现了多起道尸袭击事件,人手实在紧张,所以只能先派她们两个过去。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小骄傲:
“她俩可是我[白蛇]的精英啊!一个顶十个不敢说,帮你稳住局面绝对没问题。”
林正听后由衷说道:“知道知道。”
“奥对了,林队,我们这边根据你之前共享的线索和猜测,深入查了一下,你的猜测,果真没错。”
这个消息让林正眼神猛地锐利起来,他追问道:
“确认了?”
“确认了。”
许有光的语气无比肯定。
“具体的细节和背后关联,一两句话说不清,一会儿让鹿南跟你们细说吧,她带了完整的资料过去。”
“好!”
林正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虽然危机尚未解除,但关键信息的确认,无疑为接下来的行动指明了方向。
“这边交给我们,许队你在余杭也多小心。”
“好。”
通讯暂时中断。
林正抬起头,看向身旁跃跃欲试的虞小夏和一脸“赶紧打完收工!”表情的鹿南,沉声道:
“两位,辛苦了。看来,我们得先尽快清场,才能好好听你们带来的‘故事’了。”
第311章 元素覆盖!
虞小夏蹦蹦跳跳地靠近花慕晴,看着她略显疲惫的神色,笑嘻嘻道:
“冰镇杨梅!累了吧?!先歇歇,看我们的!”
说着,她还故意捏了捏自己大白兔绒帽下面垂下来的两个毛茸茸的小球球,帽子顶上那对长长的,软乎乎的兔子耳朵也跟着动了动。
大家都以为这活力四射的援兵要大喊一声“交给我!”,然后英勇地冲上去。
结果,虞小夏却猛地转过头,对着旁边一脸“别烦我”的鹿南,元气满满地喊道:
“鹿南姐!你上!揍她丫的!!!”
众人:“......”
刚刚还被汤文韬激起一点血性的沈听白,看到这反差一幕,忍不住脱口而出:
“不是——大姐!你这都来救场了,架势摆得这么足,结果你自己不上啊?!”
虞小夏闻言,立刻转过头看向沈听白,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张娃娃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
“我?”
“我当然不上啊!我怕疼啊!”
她说着,还抱起自己的胳膊,噘着嘴道:
“你看那些阿姨手里的剪刀,被划一下得多疼啊?!这种硬碰硬的活儿,当然得让咱鹿南姐这种皮糙肉厚——啊不是!是英明神武的人上啊!”
而被点名的鹿南,则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随即嫌弃地瞥了虞小夏一眼。
“废话真多。”
下一秒。
她眼神一厉,周身的气势都变得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
“该清场了,杂碎!”
虞小夏则在后面挥舞着小拳头,用她那甜甜的嗓音喊着毫无杀伤力的助威:
“鹿南姐加油!打哭她!打爆她!!!”
鹿南面对那密密麻麻的剪娘分身,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她右手握着的甩棍猛地向旁一甩,黑色的棍身她掌心旋转了一圈。
紧接着,她身体微微俯身,双脚猛地一踏地面!
“嗖——!”
她的身影瞬间模糊,目标直指血池对岸的分身大军!
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她冲刺的路径并非绕行,而是直接踏上了那粘稠翻涌的血池表面!
她的双脚仿佛拥有浮力,每一步落下,都只是溅起一簇暗红色的血花,身体却如同轻功高手般稳稳地借力前冲,丝毫没有下沉的迹象!
“我去?!”
沈听白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在血池上疾驰的鹿南,难以置信地喊:
“她!她怎么掉不下去???”
站在他身旁的汤文韬,目光追随着鹿南的身影,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风系道术,是速度最快的道术。她将灵力凝聚于足底,借助风系灵力,形成高速旋转的气流层,产生短暂的托举。”
而正在血池上极速冲刺的鹿南,左手已然开始飞快地掐诀!
她将右手的甩棍举至胸前,左手猛地一下按在了自己的右手腕上!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绿色气流瞬间在她周身汇聚,尤其是按在手腕的左手处,绿光最为浓郁!
她口中发出低吟:
“[风系道术——风推]!”
话音落下的瞬间,按在右手腕的左手猛地向前一推!
“轰——!”
她周身缠绕的淡绿色灵光全部灌注于右手的甩棍之上!
鹿南在心中呐喊,为自己鼓劲:
“快一点!再快一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这意念的爆发,她脚下炸开最后一圈猛烈的气浪,身影如同瞬间移动般,一下跃至剪娘大军跟前!
道术[风推]带来的狂暴风力,不仅作用于她的速度,更在这一刻完美地加持在她挥出的甩棍之上!
“呜——!”
甩棍破空!
这一棍的破坏力,要比普通人全力挥出的一击,至少超出五十倍!
“砰!砰!砰!砰——!”......
棍影扫入密集的分身群中!
一瞬间,十几个剪娘分身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未能做出,便被直接打爆,当场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纸片!
就在鹿南地厮杀的瞬间,汤文韬也动了!
他左手掐诀,口中念道:
“[雷系道术——雷霆之矛]!”
“噼里啪啦——! ”
耀眼的黄色雷光在他右手掌心汇聚!
眨眼间,电流便凝聚成一柄长约古一米八的电流长矛!
紧接着,他猛地助跑两步,一脚踏上了左侧建筑物的垂直墙壁!
“哒哒哒!”
他的鞋底仿佛与墙壁产生了强大的吸附力,又或者是以雷霆之力强行制造了支点,他就这样身体与地面平行,如同在平地上奔跑一般,在垂直的墙壁上高速横移!
每踏出一步,墙壁上便留下一片焦黑的脚印和短暂未散去的电流!
沈听白仰头看着对面墙壁上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热的情感在他胸腔中翻涌。
“这也太......太帅了吧!”
也正是在这一刻,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地羡慕,甚至可以说是渴望。
渴望自己也能拥有那份名为[道缘]的天赋。
渴望自己......
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别人身后,连站稳都需要勇气的累赘。
“没用的......我说了,你们,杀不死我——!!!”
无数个剪娘同时开口。
“刷刷刷——!”
她们齐齐举起手中那锈迹斑斑的剪刀,不再被动挨打,而是向着突入阵中的鹿南和汤文韬发起了反扑!
汤文韬手中雷霆之矛每一次挥击,都能将数个分身炸成飞灰,雷光所至,邪气溃散!
但没多久,他周身闪耀的电流也已不如最初那般炽盛。
雷系道术虽威力刚猛,但对灵力的消耗巨大,他终究无法长时间维持如此高强度的输出!
花慕晴见状,眼神一凛,对身旁的叶清清喝道:
“清清,我们也上!”
叶清清无声地点头。
就在两人准备前冲之际,一旁的游倾一也紧随其后!
她反手“锃——!”地拔出长剑,拇指在剑柄处一个不起眼的小按钮上轻轻一按。
“咔哒!”
剑格处瞬间弹开一个方形小口!
“轰——!”
炽热的火焰猛地从方形口中喷涌而出,附身于冰冷的剑刃之上!
“我也去!”
游倾一的声音简洁且坚定。
花慕晴看着她手中燃烧的长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笑道:
“好!”
花慕晴:“[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叶清清:“[水系道术——断水]!”
花慕晴与叶清清同时出声!
与此同时,银烁冷静地推动枪栓,眼神透过狙击镜,锁定了恰好站成一条直线剪娘分身。
“[炽系道术——星火燎原]!”
“砰!”
枪口喷出炽热的火焰!
子弹在接触到第一个分身的瞬间轰然爆开,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焰,并且这火焰如同拥有传染性一般,瞬间引燃了其路径上所有的剪娘分身!
一瞬间,整个战场之内,元素狂舞,色彩绚烂!
火焰!
蓝色剑气!
电流!
狂风!
各系道术与高科技武器完美配合,形成无死角的火力覆盖!
第312章 区别对待。
另一头,[血池幻域]内。
轻山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袋,挣扎着从粘稠的血泊中半坐起来。
他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令人作呕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血壁,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唐千古那鎏金鬼王面具的狰狞脸孔。
“妈了个巴子!”
轻山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鬼地方......居然他娘的还有地下二层?!没完没了了是吧?!”
丁苏川也艰难地站起身,他比轻山稍晚一点坠落,此刻正强忍着眩晕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与上一层相比,这里的血腥味更加浓郁,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里太奇怪了,轻山哥。”
丁苏川试图理清头绪。
“你还记得刚刚我们是怎么掉下来的吗?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或者特定的触发条件?”
“啊?刚刚?”
轻山被问得一愣,他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但脑海中只有一片混乱。
“我不清楚啊,就感觉脚下一空,眼前一黑,嗖一下就掉下来了!跟坐那个什么——跳楼机似的,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挠了挠头,显得有些烦躁:
“好像......好像掉下来之前,我也没干啥啊......?哎呀!记不清了,太乱了!”
显然,轻山这基于肌肉记忆和战斗本能的回应,并没有给丁苏川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坠落的过程太快太突兀,在激烈的战斗中,根本无人能分心去感知那细微的空间变化。
丁苏川的心沉了下去。
未知的坠落机制,意味着他们可能随时会再次被传送到更深的层次!
轻山甩了甩头,想将那股眩晕感甩开。
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突然!
他们脚下那片粘稠的暗红色血池,再次“咕嘟咕嘟!”冒起密集的气泡。
紧接着,一双双不断滴落着血珠的,血手,猛地破开血面,朝着他和丁苏川的脚踝,小腿抓来!
“啧!”
轻山眼神一厉,手中唐横刀已然带起一道寒光,斩向抓向自己脚踝的血手,同时朝丁苏川大声喝道:
“先别管是怎么掉下来的了!上面那个唱戏的疯婆娘,估计马上就得来关照我们这边!”
他手腕发力,刀锋所过之处,两只血手重新化作血水落下。
“先解决掉眼前这些缠人的玩意儿再说!别等她下来的时候,看到咱们还在跟这些鬼东西较劲,那也太丢份儿了!”
轻山话糙理不糙,瞬间点醒了丁苏川。
丁苏川眼神一凝,手中长剑同样泛起水蓝色灵光。
“明白!”
他应了一声,剑随身走,将数只试图缠绕上来的血手齐腕斩断!
南宫鸣渊眼睁睁看着丁苏川和轻山接连被血池吞噬,吓得魂飞魄散!
他环顾四周,刚才还勉强算是有个照应的队友现在全都没了踪影,整个一层血池空间里,除了他自己,就只剩下那两个从头到尾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西装男。
“不!不是吧......就剩我自个了?!”
南宫鸣渊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看着周围又开始蠢蠢欲动,从血池里伸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血手,以及远处那些正在重新凝聚的血傀,只觉得腿,肚子都在打颤。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连滚爬爬地朝着阿左和阿右的方向跑。
那两位依旧在高效地清理着周边的威胁。
南宫鸣渊凑到他们附近,又不敢靠太近,怕被误伤。
“两!两位大哥!两位帅哥!两位......额......西装暴徒!救命啊!!!”
阿左正将[清虚笛]横在唇边。
“呜——!”
笛音响起。
一道道音波向四周扩散,将靠近的血手纷纷斩断,清出一片安全区域。
阿右则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双腿踢出道道残影,每一次出腿都能将扑上来的血傀踢爆成血雾。
南宫鸣渊见两人没搭理他,更急了,一边手忙脚乱地用匕首格开一只抓向他屁股的血手。
“册那!别摸老子屁股!!!”
一边继续他的求救演讲:
“大哥!一看您二位就是世外高人!江湖豪侠! 这气场!这身手!这西装——呃...这品味!绝对是这个!”
他空出一只手竖了个大拇指,差点又被另一只血手抓住。
“小弟我就是个凑数的!手无缚鸡之力啊~!您二位就行行好,顺手!就顺手的事儿! 罩我一下呗?!我要求不高!就让我在您二位的范围内,蹭个安全区就行!”
“求求了!!”
南宫鸣渊的哀嚎还在血池空间里回荡。
就在这时,阿右一记高踢腿,“砰!”地一声将一只扑上来的血傀踢得四分五裂!
然而,另一只血傀竟以更快的速度从侧翼突进!
阿右脚下瞬间发力向后撤步闪避。
然而他后撤的路径上,正好挡着那个还在喋喋不休,试图抱大腿的南宫鸣渊!
眼看就要撞上,阿右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冰冰道:
“别挡道。”
随即,他向后撤步的同时,右臂手肘向后一推! 正中南宫鸣渊的胸口!
“啊啊啊啊啊——!”
南宫鸣渊手舞足蹈地向后倒飞出去。
“噗通!”
一声闷响,他整个后背结结实实地砸进了粘稠的血池之中,溅起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浪。
“咳咳......呸!呸呸呸!呕~~~”
南宫鸣渊从血池里挣扎着坐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液,看着自己浑身“滴滴答答......”的模样,再对比刚才阿左阿右对丁苏川那虽然冷淡但还算客气的态度,一股巨大的不公涌上心头。
他瘫坐在血池里,指着阿右的方向控诉道:
“不公平啊!!!刚刚小爷我可都听到了!你们对老丁说‘你还不能死’!怎么?!他不能死,我就能死呗?!小爷的命不是命是吧?!区别对待!这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南宫鸣渊还坐在血池里,骂得正起劲。
结果。
“哗——!!!”
他身下那片原本只是刚刚没过腰际的血池,向下猛然塌陷!
“啊啊啊啊啊啊——!册那!!又来?!!”
南宫鸣渊的咒骂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他只觉得屁股底下的“地面”突然消失,粘稠的血液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窒息感扑面而来!
这感觉就像溺水,但比溺水更恐怖的是那完全失重的下坠感!
第313章 静水流深
这突如其来的下坠只持续了短短一两秒。
下一秒,南宫鸣渊感觉自己穿透了一层粘稠的薄膜,眼前的景象一变!
自己居然出现在了血池的上空!
他正头下脚上地朝着下方急速坠落,而正下方,丁苏川和轻山正背靠着背,与周围不断冒出的血手和几个刚刚凝聚成形的血傀激烈交战!
“老丁!轻山哥!!!”
南宫鸣渊的尖叫声充斥着第二层的空间。
丁苏川和轻山听到头顶传来的熟悉惨叫,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卧槽?!”
“小心!”
两人几乎是本能地向两侧猛地闪开!
“噗叽——!!!”
南宫鸣渊一下砸在了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整个人如同被拍扁的青蛙,四仰八叉地嵌进了粘稠的血池地面,溅起的血浪足足有一人多高,泼了刚刚闪开的丁苏川和轻山一身。
“册那......”
南宫鸣渊趴在血泊里,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晃了晃。
“二位......别愣着了,搭,搭把手......拉兄弟一把......”
丁苏川嘴角狠狠抽了抽,还是上前一步,伸手将他从粘稠的血泊里费力地拉了起来。
“南宫,你怎么也下来了?”
“我不知道啊老丁!”
南宫鸣渊惊魂未定,一把抓住丁苏川的胳膊。
“刚刚我还坐在地上骂——额,是在跟那俩西装男友好交涉呢!结果屁股底下突然就空了!对了对了!册那!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我跟你说啊!那俩西装男绝对偏心你!”
丁苏川此刻根本没心思听什么偏心不偏心,他猛地打断南宫鸣渊,追问道:
“等等!你刚刚说你坐在地上?”
南宫鸣渊被问得一愣。
“对啊,咋了老丁?我骂累了坐会儿不行啊?”
丁苏川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轻山。
“轻山哥,你之前说,你是不清楚状况,突然一下就掉下来了,对吧?”
轻山正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重新开始凝聚的血傀和蠢蠢欲动的血手。
“对。”
丁苏川听后,指着自己道:
“我自己......好像也是突然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他将三人的经历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
“轻山哥是在激烈战斗中,脚下突然踏空......”
“我是在硬接唐千古一掌后,才突然坠落的......”
“而南宫......他是在相对静止的状态下,坐着,就掉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中:
“这坠落......似乎没有固定的触发条件!它可能发生在任何时刻,任何状态?!战斗,静止,移动......都有可能!”
这个结论让轻山和刚刚爬起来的南宫鸣渊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坠落是完全随机的,那就意味着他们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突然被传送到更危险的层次!
丁苏川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或者......找到那个操控这一切的开关!否则,我们很可能会被永远困在这无限向下延伸的血肉迷宫里!”
“说得容易,哪有这么容易找到......”
南宫鸣渊哭丧着脸,话还没说完。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侧面传来!
一只血傀趁着三人交谈分神的间隙,竟扑至近前!
“小心!”
轻山反应极快,厉喝出声的同时,手中唐横刀已然斩出!
这一刀又快又狠,直奔血傀的腰腹!
然而——!
“tang——!!!”
一声如同刀刃砍在坚硬花岗岩上的手感!
“啥???”
轻山只觉得手心一麻,刀刃竟然没有砍透???
那血傀的手臂,只是被砍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这怎么可能?!
刚刚在上一层,这些血傀虽然麻烦,但绝没有如此坚硬的防御!
“退后!”
轻山再次暴喝,将南宫鸣渊彻底护在身后。
他眼神凝重,手腕翻飞,唐横刀化作一片连绵的刀光!
“唰唰唰唰——!”
瞬间在那只血傀的胸口,肩膀,头部连斩了四,五刀!
那血傀被砍得连连后退,身体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口子,但依旧没有立刻溃散!
直到轻山最后一刀劈入其脖颈的刀痕,全力一绞!
“噗嗤——!”
这只血傀才终于支撑不住,爆散开来,化作一滩普通的血水,融入了脚下的血池。
轻山微微喘息着,持刀的手臂肌肉因过度发力而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滩血水,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轻山哥,什么情况?!”
丁苏川急忙上前,刚才他那反常的反应和轻山需要数刀才能解决一只血傀的情况,让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不清楚......但这鬼东西......居然他娘的升级了?!”
“硬度,力量,都比上一层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照这个趋势下去......如果再往下掉几层,这些玩意儿会不会变得刀枪不入?!”
然而,还没等他们消化这个可怕的猜想,脚下的血池再次剧烈翻涌,震动起来!
“哗——!”
熟悉的失重感缠绕三人的身体!
“小心!又要变换位置了!”
丁苏川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急促的警告!
下一秒,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三人眼前同时一黑!
仿佛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滚筒,所有的感知都在瞬间被剥夺。
当旋转和黑暗终于停止,视觉重新恢复的刹那!
丁苏川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目光就被不远处两个几乎完全被血池吞噬的身影牢牢吸住!
在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风清和云逸,大半个身子已经深深地陷进了血池之中,只剩下胸口以上还露在外面!
暗红色的血液正缓缓漫过他们的胸膛,眼看就要淹没口鼻!
“风清师兄!云逸师兄!!!”
丁苏川知道,这是要掉进第三层的征兆!
丁苏川心急如焚,在[心垣]处急切呐喊:
“娘娘!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该怎么办?!”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直接的答案,而是碧霞元君的轻笑:
“孩子......”
“山岳之重,需自身根基稳固,迷雾之局,需慧眼自行勘破。有些关隘,还需你亲自去闯。”
“不过......”
碧霞元君依旧心软,为他点亮一盏灯。
“孩子,我能告诉你的是,静水流深,止水......则下渗。动与静,浮与沉,其间微妙,你可得细细品味......”
“静水......”
“止水......”
“下渗?!”
这些词使得丁苏川猛地回想起南宫鸣渊坠落前的状态。
坐着,相对静止!!!
而风清和云逸,从始至终都处于昏迷静止状态!
难道——?!
第314章 背负队友,你会把自己累死的。
在这个诡异的血池中,保持静止不动,反而会加速下沉或被传送到更下层?!
“我明白了!”
丁苏川转头对轻山和南宫鸣渊吼道:
“不能停!在这个鬼地方,停下来就会陷下去!动起来!”
此刻。
霞元君在他[心垣]中留下了一声带着赞许的轻笑。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孩子,终究是开始学会自己思考了。
丁苏川脚下发力,加快移动的频率,飞速冲到风清身边。
他弯下腰,双手穿过风清腋下,将他稳稳地背到了自己背上。
风清的重量让他身形微微一沉。
南宫鸣渊见状,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嘴里一边嘟囔着:
“这下好了!自己都小命难保,还得给人当苦力!”。
他手忙脚乱地学着丁苏川的样子,将云逸也背了起来。
云逸的重量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栽进血池,好在及时稳住。
“这下下陷的规律算是找到了!”
丁苏川背着风清,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不断隆起的血傀,一边语速飞快地说道:
“只要不停移动,就能暂时避免被传送到更下层!”
然而,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凝重:
“但接着就是这些血液凝聚的人形!必须尽快弄清楚它们为什么会进化,强度一层比一层高!不然,背着风清兄和云逸兄,我们行动受限,加上要保持移动,根本撑不了多久!”
“老丁!现在怎么办?!”
南宫鸣渊看着眼前五只刚刚凝聚成型的血傀。
背着云逸的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活靶子。
丁苏川大脑飞速运转。
“进化......它们的能量来源......是这血池本身?还是——我们?!”
他回想起之前战斗时,那些被斩碎的血傀会重新融入血池,而新的血傀似乎确实比之前的更强。
难道......
它们是在吸收战斗逸散的能量?!
或者.......
吸收他们这些人的灵力来不断强化自身?!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在这里战斗得越久,消耗越大,制造出的血傀就会越强!
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
“必须验证一下!”
丁苏川眼神一凛,对轻山喊道:
“轻山哥,帮我们争取一点时间!这些血人就靠你了!南宫,跟紧我,别停下!”
丁苏川咬紧牙关,背着昏迷的风清在血池中“哒哒哒哒!”奋力奔跑,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甚至还要右手紧握长剑,分心斩向每一个扑上来的血傀!
一个!
“唰——!”
剑光闪过,血傀头颅飞起,化作血水!
两个!
他侧身躲过伸向自己的血手,反手一剑将其腰斩!
三个!
直接选择正面硬撼血傀手机的弯刀,勉强将其震退!
然而,血傀的数量仿佛永无止境!
刚刚清空一片,立刻就有新的从血池中爬起,并且它们的力量和防御明显又提升了一截!
“啊哈哈哈哈哈哈——!”
血壁上那无数张鎏金鬼王脸孔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笑。
“没用的!愚蠢的蝼蚁们!”
“就算让你们侥幸摸到了下陷的规律,那又如何?!在这无尽的血肉迷宫之中,你们最终只会被活生生耗尽体力,力竭而亡!等到你们精疲力尽,一旦掉入第九层......”
鬼王脸孔的笑容变得无比狰狞。
“你们......就会直接坠入第九层之下的无间地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连做孤魂野鬼的资格都没有!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九层?!
地狱?!
这番言语揭秘让丁苏川心中猛地一惊!
“还好!现在还在第二层!”
他强行安慰自己。
“只要保持移动,就还有机会!”
然而。
血傀的数量实在太多,加上脚下神出鬼没,不断抓挠干扰的血手,他背负一人,行动严重受限,灵力与体力都在飞速流逝。
眨眼间!
“嗤啦——!”
一只血傀以他的视角盲区突进!
手中那柄由血液构成的暗红色弯刀,猛地划过了丁苏川右大腿后侧的嫩肉!
“额啊——!!”
剧痛传来!
丁苏川只觉得右腿瞬间一软,再也无法维持奔跑的姿态,整个人重重地单膝跪地!
更要命的是,背上还背负着风清一百多斤的重量。
这重量此刻全都压在了那条受伤的腿上,每一点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伤口!
丁苏川额头青筋暴起,试图凭借左腿和手臂的力量强行站起,但那钻心的疼痛和沉重的负担让他一次次失败。
“糟了!”
他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哗——!”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降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连同背上的风清,瞬间便暗红色血液吞没!
眼前一黑。
当感知再次恢复。
丁苏川知道,
自己已经来到了第三层。
而整个三层,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以及背上依旧昏迷不醒的风清。
但根本没有时间让他思考下一步怎么做!
“动起来......必须动起来!”
他在心中疯狂呐喊:
“哪怕就是一点点挪!也绝不能停下!”
他强忍着右腿几乎要让他昏厥的剧痛,用左手死死托住背上的风清,右手则以长剑作为拐杖,插入血池地面,支撑住大部分体重。
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受伤的右脚根本无法用力触地,只能依靠脚尖,以一种极其别扭和痛苦的姿态,一下,一下地掂着地面,借助这一点点的反作用力,配合着左腿和手臂的力量,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这挪动是否有意义。
但他知道,自己只要还在动,就还没有输!
只要意志不垮,就还有希望!
与此同时,背上一直毫无声息的风清,手指似乎轻微地动了动。
紧接着,沙哑的颤音断断续续地在他耳边响起:
“丁......丁兄......”
丁苏川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放...放下......别...别管我了......”
风清能清晰地感受到丁苏川身体因力竭的颤抖。
“你...你这样会......会把自己累死的......”
听到这话,丁苏川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将托着风清的手臂收得更紧!
“风清兄!你说什么胡话?!”
“我丁苏川......虽然本事不大,惹的麻烦也不少......但还从来没干过丢下队友......自己逃命的事!游戏里没有过,现实中更不会!”
“累死?那也得等把你们都平安带出去之后再说!”
第315章 为什么不还手?
在丁苏川与风清对话间。
周围十几只虎视眈眈的血傀,在同一时间,抓住机会,朝着行动不便的丁苏川猛扑!
丁苏川手中长剑本能地挥向最近的一只!
“铛——!!!”
剑刃砍在血傀的手臂上,奇怪的触感顺着剑刃蔓延至掌心。
“什么?!”
丁苏川心中骇然,这些怪物的进化速度远超想象!
它们已经不再是普通冷兵器能够轻易消灭的存在了!
“嗤嗤嗤——!”
就在他惊讶之余,另外几只血傀的利爪和弯刀已然临身!
锋利的边缘在他的手腕,手臂,肩头划开了数道血口!
丁苏川痛哼一声,再也勉强稳住身形,背负着的风清直接从他背上滑落。
“噗通!”一声摔在了血池地面之上!
“风清兄!对不住了!”
丁苏川眼见风清落地,心中焦急万分!
他深知静止即意味着下沉!
千钧一发之际!
丁苏川脑中灵光一闪,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左手掐诀,指尖带着淡蓝色光晕,剑指急速抹过右手长剑的剑身!
同时,他左腿猛地向前一踢,并非攻击血傀,而是用巧力踢在了风清的肩膀上!
“咕噜——”
风清的身体被这一脚带动,在血池表面翻滚了半圈,产生了持续的运动!
虽然幅度不大,但足以暂时打破静止的状态,延缓了他下沉的危险!
而几乎在左脚踢出的同一时刻,丁苏川右手长剑,已悍然挥出!
“唰——!”
这一次,剑锋之上的灵力终于破开了血傀的防御!
一只扑到眼前的血傀,被这倾注全力的一剑从中斩开,爆散成一大滩血水!
然而,一剑之后,丁苏川也几乎脱力,拄着剑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着,身上数道伤口血流如注。
他做到了暂时保护风清不沉下去,但代价是,自己几乎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身负数创,灵力几近枯竭,看着周围步步紧逼,防御力惊人的血傀,以及在地上艰难维持滚动的风清......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
恐惧感,淹没了丁苏川的心头。
就在这绝望的谷底。
“老丁!”
“南宫?!”
丁苏川猛地回头,只见南宫鸣渊那家伙,正一脸激动表情,朝他这边跑来!
“南宫?!你怎么——”
丁苏川刚想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但一个更紧要的问题脱口而出:
“云逸兄呢?!”
“云逸他......”
南宫鸣渊一边快速靠近,一边似乎要解释什么,声音被血池的翻涌声掩盖得有些模糊。
丁苏川不疑有他,甚至因为哥们儿的出现而生出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
可就在南宫鸣渊靠近到他不足三米,脸上那激动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化作极其诡异的狞笑!
“唰——!”
寒光闪过!
南宫鸣渊手中出现一柄血液凝聚的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
“!!!”
丁苏川一个后翻滚!
“嗤——!”
刀尖还是擦着他前胸划过,将衣物割开,甚至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细小的口子!
“南宫你疯了?!!!”
丁苏川惊魂未定地嘶吼出声,半跪在地,难以置信地看向南宫鸣渊。
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眼前南宫鸣渊的身影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般剧烈波动起来!
那熟悉的五官和身形迅速溶解,重新组合!
眨眼之间,站在他面前的,哪里还是南宫鸣渊?
分明就是一只脸上带着嘲笑的血傀!
怎么可能?!?!
丁苏川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东西竟然已经进化到了可以完美拟态成人的程度了吗?!
“咕嘟......咕嘟......”
周围的血液剧烈翻滚,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开始从血池中缓缓升起。
“老丁!快过来!这边安全!”
又一个南宫鸣渊在不远处出现。
“丁苏川!发什么呆?!敌袭!”
轻山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侧,手持唐横刀,语气急促。
“丁兄......救我.......我好痛......”
甚至其中出现了风清虚弱匍匐在地,向他伸出颤抖之手的幻影。
眨眼之间,丁苏川的四周,出现了数十个南宫鸣渊,轻山,甚至云逸!
他们将他团团围住,每一个表情都栩栩如生,每一个细节都与他记忆中的队友别无二致!
“老丁!快跟我走!”
“小心身后!”
“别放弃啊!我们一起杀出去!”
他明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是血傀拟态出的幻影,但看着那一张张熟悉到刻骨的脸庞,握剑的手却在剧烈颤抖,无论如何也无法狠心斩下去!
“噗嗤!”
就在他因轻山的呼喊而心神失守的瞬间,侧翼一个南宫鸣渊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手中血刃轻易地划开了他本就受伤的左臂!
“呃!”
丁苏川痛得闷哼一声。
“老丁!你在干什么?!反击啊!”
面前的轻山发出愤怒的呵斥。
“嗤——!”
背后,另一个云逸的幻影悄然贴近,冰冷的血爪抓在了他的后背上,留下五道皮开肉绽的血口!
“啊——!”
丁苏川双目赤红,看着那些顶着队友脸庞的怪物不断在自己身上添加新的伤口,理智在与情感进行着最残酷的拉锯战。
“杀了我......丁兄......给...给我个痛快......”
云逸的幻影倒在他脚边,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
精神几近崩溃。
他挥舞着长剑,剑光却杂乱无章,既想格挡,又怕伤到那虚幻的泡影。
这种利用人性最脆弱之处进行的折磨,远比任何直接的暴力更加残忍!
就在他意识模糊,几乎要放弃抵抗,任由那些顶着队友脸庞的怪物将自己撕碎之际!
“孩子。”
碧霞元君慈和的声音,终于又一次在他[心垣]处响起。
“你为何不还手?”
“唰——!”
丁苏川猛地挥剑,用剑柄而非剑刃,格开一个扑来的南宫鸣渊,同时脚下艰难地挪动,再次用脚尖轻轻拨动了地上风清的身体,维持着他的“运动”。
他喘着粗气,在心底用近乎崩溃的声音回应:
“娘娘!我!我做不到!明知道是假的......可我这一剑下去!我......我怕啊!我怕如果真的有一天......我分不清真假怎么办?!我怕我会后悔!!!我感觉......我快撑不住了......”
第316章 舍弃,并非无情。
碧霞元君静默了一瞬......
“痴儿。”
“你可知,‘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这世间万事,从未有过十全十美,其中,总会存在一线变数,一线......缺憾。”
“有时,舍弃,也并非无情,而是为了守住更大的有情。”
“若因眼前虚幻之相而踌躇不前,因一时之不忍而葬送自身与真正需要你守护之人之生机,此非仁,此乃......愚!”
“孩子。皮囊可伪,神魂难欺!”
“紧守你心中对他们最真实的情感,以此来明辨虚妄!举起你的剑,记住,斩断的并非情谊,而是阻你前行,惑你心智的魔障!”
“舍此虚妄,方得清明...舍此桎梏,方得解脱!”
是啊......
沉溺于眼前的幻象,与这些怪物一同葬送于此,才是对真正战友,对眼前风清,最大的背叛!
只有活下去,只有余力斩断这些阻碍,才能有机会救回他们!
他缓缓抬起头,赤红的双目锁定正前方狞笑着扑来的南宫鸣渊,手中长剑之上,原本黯淡的水蓝色灵光再次亮起!
“对不起......”
他低声呢喃,不知是对幻影,还是对真实的队友。
下一秒,他眼神一厉!
“[水系道术——断水]!”
“破——!”
“哗——!”
长剑斩出一道蓝光剑气,直接穿透南宫鸣渊的心脏!
那幻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哗啦!”一声,彻底溃散,还原成漫天飘散的黑红色血雾!
丁苏川持剑而立,周身伤痕累累,气息却锋芒毕露!
第一层血池空间内,战斗已不知持续了多久。
阿左手中的[清虚笛],原本悠远的笛音,此刻也已变得断断续续。
而阿右,那条笔挺的西装早已沾满血污,但他依旧沉默地战斗着。
只是,那从未停歇的踢击,速度已然慢了一线,尤其是支撑身体重心的右腿,在每一次凌厉出击后,都带起一丝颤抖。
就在两人显露出疲态的时刻。
“哗啦啦——!!!”
阿左与阿右身前不远处的血池,猛地向上拱起一大摊粘稠的血液!
眨眼间,唐流芳的身影便凝聚而出。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底绣青蓝水纹的靠服,背后破损的四面靠旗无风飘动。
“哎呀呀——~”
一声悠长的戏腔起调,带着假意的惊叹,
“看二位郎君,方才还是那八面威风的架势~怎地转眼间,便成了这强弩之末,气若游丝了呐~?!”
她水袖轻拂,眼神透过面具,落在阿左,阿右身形上:
“这笛声儿也哑了~”
她指向阿左。
“这腿脚儿也软了~”
她又瞥向阿右微微颤抖的右腿。
“可是知晓大限将至,在唱那最后一出《英雄末路》了么~?!”
“也罢~便让奴家,送二位上路——”
“赴那——黄泉之约!”
说着。
“嗡——!”
唐流芳手中花枪,枪身震颤,带起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随着枪影舞动,数不清的狐爪抓痕,朝着已是强弩之末的阿左笼罩而去!
阿左疲惫的身体强行榨干最后的力量,将手中那暗紫色的[清虚笛]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铛!”
“嗤——!”
第一道爪痕被笛身勉强挡下!发出利刃砍过竹木的声音。
第二道!
第三道......
密集的爪痕如同雨点般砸落!
然而,阿左或许忘了,[清虚笛]虽为道家[灵器],玄妙非凡。
但其主要功用在于吹奏,凭借音波克敌制胜,所以其笛身本身,并非坚不可摧的神兵!
在接二连三的爪痕冲击下!
“噗!”
那用以共振发声的笛膜率先被一道爪痕撕裂!
“咔嚓!”
紧接着,笛身上那椭圆形的音孔边缘,被另一道爪痕划开一道清晰的裂缝!
最后!
“咔咔——咔!!!”
一声令人不安的脆响!
作为阿左主要战斗依仗的[清虚笛],竟在唐流芳的攻击下,从中硬生生断裂成了两截!
!!!
阿左握着断裂的笛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呵~[灵器]已毁,尔还有何能耐?!”
唐流芳见状,面具下的嘴角猛地勾起。
她知道,胜负已定!
唐流芳抓住机会 乘胜追击,握住枪尾的右手手腕猛地来回急速翻转!
“刷刷刷刷刷——!”
枪杆带动着前方寒光四溢的枪头,直刺[灵器]被的阿左!
失去了[清虚笛]的音波防护,疲惫不堪的阿左在其面前,确实孱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噗嗤——!”
一声利刃贯穿血肉的声响!
那枪尖竟从阿左的胸前透体而过!
阿左的身体一僵,低头看了一眼贯穿自己胸膛的枪杆,又抬头看向前方妖异的身影,墨镜下的眼神难以窥探。
唐流芳右手猛地一拧,随即狠狠一拔!
“嗤——!”
鲜血如同没关的水龙头,从枪头扎穿的创口中顺着白衬衫汹涌而出。
阿左的身体随着这股力量向后踉跄,脸上那副墨镜终于滑落,露出了其后隐藏的真容。
那是一张约莫二十七八岁,线条硬朗,略带风霜的脸庞。
他的眼睛此刻因剧痛和生命的流逝而微微睁大,瞳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冷冽,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还是未尽的遗憾?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仍在苦战的阿右。
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在说:
“兄弟......救我......”
亦或是。
“接下来......交给你了......”
下一刻,他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噗通!”一声,重重地向前摔倒在血泊之中。
!!!”
阿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恰好看见墨镜滑落的瞬间,阿左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以及他倒下的身影。
他一时间几乎无法控制情绪的波动,想要冲过去,却被周围更疯狂涌上的血傀死死缠住,甚至连一步都无法迈出!
而就在阿左倒地的瞬间,他身下的血池再次塌陷!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一层层向下坠落!
第二层。
正在背着云逸艰难躲避血傀的南宫鸣渊,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着西装的身影急速下坠,惊得大叫:
“西装男???”
可还没等他看清是死是活,那身影已然消失。
第三层,正以惊人意志拖着风清挪动的丁苏川,也看到了这坠落的黑影,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就他一个?”
但他此刻自身难保,必须全力维持风清的运动,根本无法分心他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身影继续下沉。
第四层。
第五层。
第六层......
最终。
阿左来到第九层。
这里与上方任何一层都截然不同。
没有翻涌的暗红色血液,只有一片墨汁般的纯黑色。
周围的血壁上不再有鬼王脸孔,只有无尽的黑暗。
阿左的身体就这样坠入这片暗黑血池。
没有遗言。
没有告别。
他的身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那第九层之下的,通往真正无间地狱的入口,吞没......
第317章 血池双陨。
眼看已经解决一个。
唐流芳手中花枪一抖,并未立刻追击阿右,而是先冷嘲热讽一番:
“哎呀呀——~”
她拖长了调子,似叹似怜。
“可见这浮世滔滔,任你先前何等威风,一旦失去那倚仗的器,便与那碌碌庸人何异?”
她莲步轻移,水袖翻飞,唱词如刀:
“不过是资本弃子,权力棋局外的孤魂~”
“强装什么硬骨铮铮?在这吃人世道里,终不过......”
“白骨一具,黄土一抔!”
而此刻的阿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他需要同时应对三方的压力:
前方,是杀之不尽的血傀。
脚下,是神出鬼没的血手。
而最致命的,是要分心注意来自唐流芳的冷枪!
“嗖!”
一枪刺向他后心!
阿右仿佛背后长眼,一个侧身避开,枪尖擦着西服划过,留下一道破口。
墨镜下的眼皮难以抑制地微微一颤,呼吸的节奏已然紊乱。
高强度的持续战斗,加上同伴陨落带来的冲击,让他的体能和精神都逼近了极限。
“啧啧啧~真是好硬的骨头,好韧的命呢~”
“徒手便能与奴家周旋至此,倒让奴家愈发好奇了......”
“你那赖以维系的[灵器]......又藏于何处?莫非~是身上那破烂西装不成~?!”
阿右的身体终于到了必须动用底牌的临界点。
“嗡......”
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
阿右残破的白衬衫之下,紧贴心脏的位置,隐约有淡金色的,如同呼吸般的微光透出!
那光芒似乎勾勒出一个类似怀表或者特殊呼吸调节器的轮廓。
一股奇异的力量也随之扩散开来。
它没有增强攻击,也没有提供防护,而是作用在阿右自身。
阿右那原本急促的呼吸,竟在瞬间被强行调整,变得异常平稳!
这正是他的[灵器]——[龟息龙吟芯]!
它无法直接伤敌,却能极大程度地优化使用者的呼吸系统与能量代谢效率,使其在极限状态下,体能恢复速度远超常人,对缺氧和疲劳的耐受能力呈几何级数提升!
正因如此,他才能以纯粹的肉体力量,进行如此长时间,高强度的爆发而不至于立刻崩溃。
然而,[灵器]的显现,也意味着他确实已到了强弩之末!
“呵~原来是[龟息龙吟芯]!”
唐流芳眼中寒光一闪,攻势再起!
她不再留手,花枪如同狂风暴雨,配合着漫天狐爪抓痕,从四面八方袭向阿右!
“嗤啦——!”
一道爪痕掠过.
他笔挺的西装外套应声撕裂,露出里面同样破损的白衬衫。
“唰——!”
枪尖挑过,白衬衫的衣襟被划开,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口,其下那淡金色的微光更加清晰。
“嘶——!”
又是数道血傀的利爪抓来,西裤瞬间变得褴褛,腿部多了数道浅浅的抓痕!
转眼之间,阿右全身衣物,已然化作沾满血污的破碎布条,挂在他伤痕累累的身躯上。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连这最后一丝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猛地抬手,一把将脸上那副早已布满裂痕,沾满血污的墨镜狠狠甩飞出去!
墨镜在空中翻滚着,坠入不远处的血池。
露出的,是一张与阿左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棱角分明、带着一股野性难驯气息的脸庞。
同样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眉骨很高,鼻梁挺直。
而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
深邃,锐利,此刻燃烧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念,都在这一刻,灌注进胸前发[龟息龙吟芯]!
“嗡——!!!”
一声远比之前清晰的剧烈嗡鸣从他胸腔炸开!
那淡金色的光芒猛然间炽烈到极致,仿佛有一颗小太阳在他心脏位置被点燃!
“咔嚓......”
细微的,如同玉器碎裂的声响从[灵器]内部传来。
但与之对应的,是一股磅礴的能量洪流,猛地从那碎裂的[灵器]中奔涌而出,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如同人体内的血管网络,瞬间流遍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角落!
“呃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阿右终于无法完全抑制,从喉咙挤出一声痛苦与代表着力量解放的低吼!
肌肉纤维在哀嚎中膨胀,周身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大量破裂,渗出的血珠瞬间被那金色的流光蒸发成淡淡的血雾!
“自寻死路!”
唐流芳狐仙面具下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能感觉到对方这是在燃烧[灵器],透支生命本源,换取这昙花一现的爆发!
但她无所畏惧!
九尾邪力在她身后翻涌,邪气冲天!
“嗖——!”
阿右行动了!
脚下的血池被他蹬踏的力量踩出个凹坑,粘稠的血浪向两侧翻卷!
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不再是之前那种高效移动,而是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直扑唐流芳!
“来得好!”
唐流芳手中花枪一抖,枪尖瞬间化作数十点寒星,笼罩阿右周身大穴!
阿右不闪不避!
一记右拳!
简单!直接!
“轰——!!!”
拳锋与枪尖碰撞在一起!
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将周围扑上来的几只血傀直接震得粉碎!
血池表面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咔咔!”
骨裂声从阿右的拳面上传来!
但他毫无知觉,肾上腺素飙升,拳头去势不减,硬生生顶着枪尖上传来的恐怖邪力,将那片枪影打得生生溃散!
唐流芳手腕一麻,花枪竟被砸得微微向后荡开!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而阿右的攻击,接踵而至!
左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踢向唐流芳腰腹!
唐流芳拧身避过,枪杆顺势下砸!
阿右竟不格挡,右臂曲起,用手肘最坚硬处硬生生扛下这一记重击,同时左拳直捣她持枪的右手手腕!
“砰!砰!砰!”
拳,脚,肘,膝!
攻击没有任何套路,只有人类最原始、最野蛮的杀戮本能!
“嗤!”
一道狐爪抓痕掠过他的肩头,带走一大片皮肉!
“噗!”
花枪的枪刃在他肋下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飙射!
但他不管不顾,只是以更快的速度,将攻击倾泻在唐流芳身上!
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机会!
他一拳轰在唐流芳匆忙格挡的枪杆上,将她震得后退一步!
甚至用头槌,撞向唐流芳的胸口!
唐流芳被打出了真火!
眼看久攻不下。
“你找死!”
她身后九条狐尾甩出的滔天的邪气如同海啸般爆发!
将她周身的空间都染成了黑紫色!
“[暗系道术——千裂魂爪]!”
她双手握住花枪。
不再是刺,挑,扫。
不再是拦,拿,扎。
而是猛地向前一撕!
“嘶啦——!!!”
听上去像是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却又放大了千万倍!
她前方的空间,竟然被她这一枪,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
裂口之内,是无穷无尽的毁灭性能量风暴!
无数只紫黑色狐爪,从那空间裂口中蜂拥而出,所过之处,连血池都被邪气蒸发,留下道道焦黑的痕迹!
阿右周身的金色光焰在这毁灭性能量的冲击下,剧烈地摇曳,黯淡下去!
他榨干[灵器]换来的力量,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第318章 舍身踏入血池!
他发出最后一声咆哮,将体内最后一丝能量,将不屈的意志,全部凝聚于双拳,朝着那漫天抓来的毁灭狐爪,悍然轰出!
“轰隆隆隆——!!!”
金色的拳影与紫黑色的狐爪洪流猛烈对撞在一起!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待光芒散尽......
阿右依旧站着。
但他周身的金色光焰已彻底熄灭。
[龟息龙吟芯]在他胸前发出碎裂声,彻底黯淡,化作凡铁。
再说他。
身上的伤口多得数不清!
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鲜血如同小溪般从他身体各处流淌下来。
眼神依旧锐利,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坚持。
唐流芳站在他对面,微微喘息,狐仙面具下看不出表情,但她的气息也紊乱了不少。
她看着依旧不肯倒下的阿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立刻被杀意取代。
“该结束了。”
她轻声说着,身形一瞬,手腕一转。
那杆花枪,眨眼间出现在阿右的胸前。
“噗嗤。”
一声轻响。
枪尖贯穿了他那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阿右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穿透自己心脏的花枪,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唐流芳。
坚毅的眼睛里,最后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一下,最终,熄灭。
他没有倒下。
唐流芳手腕一拧,猛地将长枪抽出。
“嗤——!”
一道滚烫的血柱,从阿右空洞的创口中狂飙而出。
早已千疮百孔的身躯,终于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面朝下,重重地向前倾倒。
“噗通。”
他摔进粘稠的血泊中,再无声息。
[血池幻域]外。
鹿南手中甩棍所向,那些由黑纸构成的剪娘分身纷纷溃散成漫天纸屑。
她的身影在密密麻麻的敌人中穿梭。
然而,就在她一棍将左侧三个分身同时打爆的瞬间。
正前方,一个原本看似普通,即将被棍风扫中的剪娘分身,动作瞬间快了数倍不止!
它猛地一个低俯前冲,瞬间拉近了与鹿南的距离,几乎到了脸贴脸的程度!
那被黑发遮蔽的面容,透过发丝,能看到一双布满血丝,眼珠微微颤抖,百分之八十全是眼白的诡异瞳孔!
“唰——!”
它手中那把巨大且锈迹斑斑的剪刀,如同毒蛇弹出的獠牙,笔直,快速地朝着鹿南刺来!
!!!
完全来不及思考,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支配了鹿南的身体!
她甚至没有试图向后仰头躲避,因为那已然太慢!
握着甩棍的右手手腕以一种近乎折断的角度猛地向内一折!
“嗤——!”
剪刀的尖端划破空气!
“铛!!!”
一声短促的金属撞击声!
没想到它纤瘦的身躯,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
看似无力的一击直接将鹿南击退!
巨大的冲击力从棍身传来,甩棍险些脱手!
“哗——!”
鹿南的双脚向后滑退了足足三四米,才猛地停下!
鞋底边缘,距离那血池边界,已不足半尺之遥!
只要再晚上一瞬,或者稍有不及,她便会直接坠入血池!
惊魂甫定,鹿南立刻低头看向手中的甩棍。
只见那坚硬的合金棍身之上,刚才格挡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小凹点!
凹点周围的黑色涂层已经剥落,露出了底下银亮的金属本色。
正是方才关键一刻,棍身挡住了那夺命的剪刀尖,救了她一命!
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看向前方无穷无尽的剪娘大军,那双桀骜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亮起一种遇到挑战的兴奋光芒。
“有点意思!”
她嘴角扯起一个带着痞气的弧度。
“看上去瘦不拉几,跟纸糊的一样,没想到力气倒是不小!差点就让老娘我阴沟里翻船了!”
与此同时,剪娘群里的汤文韬情况却不妙。
他手中那柄雷霆长矛,在经历了高强度的冲杀,清空出一小片真空地带后,其上的电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矛身也变得模糊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溃散。
他周身的雷光也变得稀疏,呼吸粗重,显然已无法长时间维持这消耗巨大的雷系道术。
林正一直冷静地观察着全局。
一个此前被激烈战斗掩盖的疑点,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眉头紧锁,沉声喝道:
“遭了!”
“我们这么多人联手,清理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可这些纸片,每次被击溃,都能在极短时间内再次凝聚!它们的力量源泉到底是什么?是这血池吗?”
“它们根本杀不完!这太奇怪了!如此诡异难缠的能力,若真是为了将我们置于死地,大可以集中力量,发动更致命的攻击......”
“莫非......这些杀不完的纸片,根本目的就不是为了杀死我们,而是为了牵制?!”
“用这无穷无尽的骚扰和消耗,将我们牢牢拖在这里,困在这血池边缘!让我们无法脱身,无法去救援下面的人!”
是啊!
从始至终,这些纸片分身的攻击虽然凌厉,但更像是在拖延和消耗,而非追求一击必杀!
以至于剪娘的“不死”特性,正是达成牵制这一战略目的最完美的工具!
敌人的真正杀招,或许根本不在这些纸片上,而是在那深不见底的血池之下,或者......
在其他他们尚未察觉的地方!
在一旁的银烁,听到了林正那石破天惊的分析,直接开口问道:
“队长,那现在怎么办?”
“不能跟她在这里长时间耗下去了!”
林正斩钉截铁地说道:
“目前来说,我们对她的能力,尤其是这些不死分身的根源和弱点,情报掌握得太少!继续纠缠,只会被她拖入消耗战的泥潭,正中对方下怀!”
“我们这么多人手,有效的力量却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丁苏川他们还在下面,生死未卜!每拖延一秒,他们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这样!银烁,你听好——”
“一会儿,我会配合他们制造一个机会!尽可能清空一片区域,吸引主要火力!”
“抓住那个机会,”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托付重任的凝重:
“你跟慕晴,立刻脱离战场,想办法......下去看看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任务目标:
“首要目标是确认丁苏川,轻山他们的安危!”
这个任务极其危险,意味着他们要主动进入那吞噬了多名队友的,情况未知的血池。
但这似乎也是打破目前僵局,扭转战局的唯一希望!
第319章 破局的关键。
林正自然深知血池之下危机四伏,让其最得力的两名队员深入险境,也绝非草率之举。
“记住!让你们下去,不是无谋的牺牲。”
他开门见山,语气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我们目前对血池内部的认知几乎为零,所以不能盲目下去。银烁,你的狙击枪,就是我们的信号旗,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一旦在你跟慕晴找到了某种可能脱离血池,或是足以扭转局面的关键线索或方法时。立刻对着血池上空,来一发[星火燎原]!”
“到时候,你的子弹会扶摇直上!突破血池!届时,只要我们看到它,就代表你们发出了可行的信号。”
“那也就意味着你们已经找到了某种契机,到那时,我会立刻组织力量,不惜代价为你们创造接应的条件,甚至亲自带队下去扩大战果!”
最后,他的声音里带着队长对队员的信任:
“我相信你们的判断和能力,把眼睛和耳朵带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然后把信号带回来。沉重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林正的指令刚刚落下,花慕晴手中长剑正将一个扑来的剪娘分身斩得纸屑纷飞。
她闻言,对着耳麦,迫不及待道:
“头儿!你咋不早说?!就等你这句话呢!磨磨唧唧的,可憋死我了!”
她话音刚落,另一边的银烁已然简洁有力地回应:
“是!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银烁甚至没有寻找更好的入水点,直接面对眼前的血池,助跑几步,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一个滑铲,“噗通!”一声,身影便瞬间被那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吞没,消失不见。
花慕晴见状,更是不甘落后,长剑挽起一道剑花逼退身侧敌人,转身就要冲向血池边缘。
“喂!蓝毛!”
就在她动身的瞬间,身后鹿南不耐烦的喊道。
花慕晴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鹿南已经冲到了她身后不远的位置,手中甩棍舞得密不透风,将试图拦截花慕晴的七八个剪娘分身瞬间搅碎成漫天黑雨,硬生生为她清出了一条直达血池边缘的短暂通道!
做完这一切,鹿南甚至没看花慕晴,依旧背对着她,继续应对着前方涌来的敌人。
“别死下面了!”
“不然以后找谁打架去?!滚快点!别碍事!”
花慕晴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同样张扬的笑意,回敬道:
“管好你自己吧!短毛!别等我回来,看到你被这些纸片人埋了!”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纵身一跃,水蓝色的灵力在周身一闪而逝,紧随着银烁之后,毅然投入了那深不见底的血池之中。
鹿南听着身后的入水声,手中甩棍挥舞得更急更狠,嘴里低声啐了一句:
“......啧!麻烦的女人。”
两人穿透那层粘稠的水面,瞬间被失重感包裹,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暗红中急速下坠。
耳边是血液翻涌的“咕噜咕噜......”声,鼻腔里充斥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当双脚终于传来触地的实感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催动体内灵力,卸去下坠的力道,稳稳地站立在了一片广阔的空间。
花慕晴环顾四周。
血壁上布满了狰狞的鎏金鬼王脸孔,它们用空洞的眼窝注视着新来的闯入者。
脚下是深及脚踝的,粘稠度更高的暗红色血池。
“麻烦精他们呢?”
花慕晴眉头紧蹙。
“喂?!麻烦精!轻山!听到回话!”
她以为,和丁苏川身处同一空间,通过耳麦应该就能联系到对方。
可声音在空旷的血池空间中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除了血池流动的细微声响和鬼王脸孔的狞笑,这里可以说是安静得可怕。
预想中队友苦战,被困的景象并未出现,放眼望去,空无一人。
银烁没有说话,他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血壁的微微起伏,血池表面的波纹,任何可能藏匿人或能量的异常点。
但结果和花慕晴一样,除了无处不在的血腥气和那些诡异的鬼王脸,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也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
丁苏川等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就在两人因这诡异的空寂有些愣神间。
“咕嘟......咕嘟......”
他们脚下那片看似平静的血池,突然冒起了密集的气泡!
紧接着,一双双由血液构成,指节扭曲的手臂,猛地破开血面,以惊人的速度抓向两人的脚踝和小腿!
“什么恶心的玩意儿?!”
花慕晴反应极快,厉叱出声!
她甚至没有后退,眼中闪过一丝嫌弃,手中长剑已然带着水蓝色的灵光,“唰唰!”两声——!
“嗤!嗤!”
将抓向自己双脚的两只血手齐腕斩断!
被斩断的血手迅速软化,溶解,重新化作普通的血液落入池中。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以两人为中心,周围的血池中,更多的血手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地冒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抓向他们。
银烁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他没有使用狙击枪,因为在这种近距离的环境下并不合适。
他快速抽出了腰间的匕首,每一次挥动都能够精准地削断或是格开抓来的血手。
“唰唰唰唰唰——!”
花慕晴长剑舞动,在身前划出一片片蓝色光幕,将不断涌上的血手斩碎,语气凝重道:
“该死!这些东西没完没了了!麻烦精他们难道也是被这些鬼东西困住了?还是......”
“别说那些丧气话。”
银烁打断了她。
“丁苏川他们既然不在这里,活不见人,死不见......说明这里或许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其他空间,又或者......”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大胆的想法:
“这血池,根本不止一层。”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基于战场逻辑的推断,竟然误打误撞,一语道破了这血池幻域最核心的恐怖机制。
九层深渊!
然而,此刻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去验证这个惊人的猜想。
因为,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周围血池的翻涌变得更加剧烈!
紧接着,在那些疯狂舞动的血手之后,血池表面开始向上隆起一个个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轮廓!
粘稠的血液迅速凝聚成了一具具暗红色的类人形怪物。
血傀!
第320章 水系巅峰!招式尽出!
第一只血傀完全凝聚成形,巨大的弯刀朝着离它最近的花慕晴当头劈下!
花慕晴瞳孔一颤,不敢硬接,脚下水蓝色灵光一闪,同时长剑上挑,试图卸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铛——!”
剑刃与血色弯刀碰撞!
花慕晴只觉得这玩意儿哪哪都不对!
看上去明明是液体凝聚而成的,为什么一剑砍上去,触感却像钢铁???
而另一边,银烁也遭遇了同样的攻击!
两只血傀一左一右向他包夹而来,沉重的步伐踏在血池中!
它们配合默契,弯刀封死了他大部分闪避的空间。
银烁眼神冰冷,面对左右夹击,他并未慌乱。
在左侧弯刀即将临近的瞬间,秉承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他向右前方一个滚翻,接着手中匕首瞄准其腰腹!
“噗嗤!”
匕首划过,居然瞬间散成血水。
他心中的疑问愈发清晰:
“这些东西,似乎只要受到攻击,不管强度如何,都会溃散,那它们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消耗我们的体力吗?”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
“哗——!!!”
脚下原本具备液体的触感瞬间消失!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将他吞噬!
眼前瞬间被黑暗笼罩,所有的声音和景象都在刹那间被剥夺。
但这感觉仅仅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当视觉重新恢复,银烁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刚刚那片暗红色的血池之中,四周依旧是布满鬼王脸孔的血壁。
但......
位置完全变了!
他原本和花慕晴共同御敌,此刻两人之间却隔着一整个直径二十米的巨大血池,他站在血池的左侧边缘,而花慕晴则出现在了对面的右侧边缘!
“喂!银烁!你咋跑那去了???”
花慕晴不解的喊声从对岸传来,她显然也刚刚从置换中稳定身形,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隔着血湖的他。
银烁简直有点被她这过于直白的问题气笑。
这难道是我想跑过来的吗?
但他依旧冷静分析:
“别喊了。不是我跑过来的。”
“小心点,这鬼地方......具备无规律,强制性的空间置换能力。”
“我们刚才很可能触发了某种机制,或者......这置换本身就是随机的,周期性的。这意味着我们可能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被强行分开,传送到任意位置。”
这个分析让对岸的花慕晴也瞬间收起了咋呼,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连并肩作战都无法保证,随时可能被孤立到未知的危险区域,那任务的难度和危险性将呈指数级上升!
银烁补充道:
“慕晴,从现在开始,不要依赖固定的位置和阵型。随时做好被突然分离,独自应对危险的准备。并且,尽量留意任何可能触发置换的迹象,或者尝试找出这空间规则的规律!”
一直隐匿在血壁内的唐流芳,透过某种诡异的联系,看着新闯入的敌人。
刚刚亲手了结阿左,阿右带来的血腥快感与战意尚未平息,新的猎物又让她兴奋起来。
她对着虚空说道:“哥哥,怎么说?”
虚空中,唐千古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
“不过都是蝼蚁,来一个,杀一个。”
“懂~知道了~”
狩猎,开始了。
下一秒!
在花慕晴全神贯注应对前方重新凝聚的血傀,背对着那面布满鬼王脸孔的血壁时。
她身后的血壁,像是水面荡漾般。
紧接着,唐流芳的身影,竟直接从中踏出,出现在了花慕晴的背后!
她手中那杆花枪,枪尖已然凝聚起黑紫色邪芒,以及阿左阿右的鲜血。
“唰——!”
枪尖飞速刺出!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甚至连一丝杀气都未曾泄露!
然而,一直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全局观察,尤其是关注花慕晴周围环境的银烁,在唐流芳身影从血壁中踏出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捕捉到了!
“花慕晴!背后!”
花慕晴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一股冰冷的杀气从后方笼罩而来,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做出完美的规避!
“遭了!”
“来不及了!”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无比冷静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既然躲不开,那就硬吃!但必须将伤害降到最低,保住持续战斗的能力!”
她放弃了所有华丽的闪避动作,身体猛地向右侧强行倾倒!
同时,将左臂抬起,主动迎向了那一点枪尖!
“嗤——!”
枪尖划过她抬起的左臂,带起一溜血花!
剧痛传遍全身,但花慕晴咬紧牙关,硬生生将这声痛哼压了回去!
她用左臂的创伤,换来了心脏等要害部位的安然无恙!
然而,就在她身体倾倒,左臂受创的这同一瞬间,已然完成掐诀,体内水系灵力奔涌!
一招[水系道术——断水],施展极快!
水蓝色剑气顷刻倾斜!
以近乎零距离的方式,朝着身后的唐流芳悍然斩去!
唐流芳显然没料到花慕晴竟然能选择这种受创方式,并且还能无缝连接使用道术。
她不得不强行中断追击的势头,手腕一抖,花枪回旋,“铛!”的一声,堪堪格挡住这贴身爆发的一记剑气!
待双方都在血池中重新稳住身形,遥遥对峙,花慕晴才抬起染血的左臂,任由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是你?!”
唐流芳狐仙面具下传来一声冰冷的轻笑:
“呵呵......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上一次在桃止山,让你侥幸捡回一条命......这一次,这血池,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呵!”
花慕晴染血的左臂垂在身侧,水蓝色灵力在她周身升腾。
“呵!今天,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那就来——见个真章吧!”
唐流芳厉喝一声,身后九尾邪气冲天!
两人身影对冲,在血池表面划出两道轨迹!
面对唐流芳花枪抖动间挥洒出的,铺天盖地的紫黑色狐爪抓痕。
花慕晴深知此刻不能再有丝毫保留!
“[水系道术——断水]!”
清叱声中,她率先挥出一道半月形蓝色剑气,切入爪痕最密集的区域,将其撕裂开一道缺口!
紧接着,她手腕翻转,剑势一变,长剑挥洒间,无数水珠炸开形成水雾,泼洒而出!
“[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水雾干扰了唐流芳的视线。
但这仅仅是开始!
花慕晴将毕生所学尽数施展!
“[水系道术——千重叠浪]!”
她手中长剑疾刺,并非一道剑气,而是瞬间刺出数十上百道连绵不绝,一重强过一重的蓝色剑影!
这些剑影如同汹涌的海浪,层层叠叠,并非追求切割,而是以绝对的推力,向着唐流芳奔涌而去,试图打乱她的节奏,将其逼退!
唐流芳挥舞花枪,枪影如轮,将一道道剑影绞碎,但那连绵不绝的推力却让她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了数步,节奏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就是现在!
花慕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水系道术——游龙惊鸿]——!”
一声清叱,剑刃发出的剑鸣堪比龙吟!
她的身影变得模糊,不再是直线冲刺,而是化作一道极致灵动,轨迹完全无法预测的水蓝色流光!
此刻,她仿佛一条真正的游龙,在血池表面蜿蜒折转,留下道道如梦似幻的残影!
唐流芳手中花枪本能地向前封挡,却骇然发现那水蓝色流光的轨迹完全超出了她的预判!
如同绕过礁石的水流,完美避开了她仓促布下的枪幕!
咫尺之间!
生死立判!!!
水蓝色流光的尽头,正是花慕晴那双燃烧着决绝的眼眸!
以及她手中剑尖震颤,发出龙吟之声的长剑!
这一剑,是花慕晴水系道术的巅峰!
第321章 贯穿血池!
那龙吟之声仿佛直接在唐流芳的意识海中震响!
在她急剧颤动的瞳孔中,倒映出的不再是简单的剑光,而是无数条交织盘旋,灵动莫测的水蓝色轨迹,以及那轨迹尽头,由极致剑意与水系灵力共同凝聚而成的龙首!
龙口大张,直噬而来!
“嗤嗤嗤嗤嗤——!”
一连串撕裂声!
水蓝色的龙影与她身影交错而过!
她身上那件月白底绣青蓝水纹的靠服,瞬间被斩出数道长长的裂口,华美的刺绣变得支离破碎!
大腿,小腿处的衣料连同皮肉一起翻卷开来,鲜血飙射!
甚至她脸上那张银白狐仙面具的边缘,也被凌厉的剑气划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遭受如此重创,唐流芳非但没有惨叫,反而爆发出了一串更加高亢,甚至可以说是癫狂快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她手中花枪借着转身之势,猛地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逼得气息略有回落的花慕晴不得不后撤暂避。
“过瘾!真是过瘾!”
唐流芳稳住身形,任由身上鲜血流淌。
“区区[三阶天同境]的修为,竟能爆发出如此精妙绝伦的剑术!运用到这般境地!”
她死死盯着花慕晴,语气中带着欣赏:
“你——是我目前为止,遇到过的,运用水系道术,最让我想要撕碎的人!像你这样的好苗子,没能加入我们[夜叉],真是一种令人痛快的遗憾!”
花慕晴持剑而立,微微喘息,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就你们那只会搞些阴邪伎俩的狗屁组织?!”
她长剑一抖,剑尖直指唐流芳!
“老娘不屑!”
“我的道,是守护!岂会与你们这些以杀戮,痛苦为乐的魑魅魍魉同流合污?!想让我加入?除非江河倒流,日月无光!”
“好志气!”
“那我倒要看看,你所谓的道,究竟能不能护得住你这条命!”
“哗——!!!”
唐流芳说着,周身黑紫色的邪气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
下一秒,她身影原地凭空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然是近乎零距离地贴在了花慕晴的眼前!
“唰唰唰唰唰唰——!”
花枪化作一片残影!
枪头的直刺,枪尖的挑撩,枪身的横扫!
三种攻击方式在刹那间毫无间隙地交替轰击而来,邪气凝聚,每一击都足以开山裂石!!!
花慕晴将长剑在身前舞成一片水蓝色的光轮,“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密集得连成一片!
她将[游龙惊鸿]与[断水]运用到了极致,身形在方寸之间极限闪转,剑刃不断格挡,卸力!
“呃!”
她闷哼一声,手心皮肤已然崩裂,鲜血顿时染红了剑柄。
而唐流芳攻势未尽!
她猛地一踏地面,血池炸开,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跃至血池空间的最高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口中发出一声贯穿空间的尖啸,双手握住花枪,全身的重量带着枪尖,朝着下方的花慕晴轰下!
花慕晴抬头,眼中映出那急速放大的枪尖,以及唐流芳那狰狞的面容!
她避无可避!
“呵——!”
她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将长剑横举过头顶!
“轰!!!!!!”
枪尖与剑身撞击在一起!
无法形容的巨响炸开!
整个血池一层都为之剧烈震动!
紧接着,令人骇然的一幕发生了!
唐流芳那恐怖的下坠之力,竟然压着格挡的花慕晴,如同打桩一般,硬生生撞破了血池一层的底部!
“哗哗哗哗哗——!!!”
两人保持着枪剑交击的姿态,化作一道纠缠着黑紫与水蓝光芒的流星,势不可挡地向着血池下方贯穿而去!
第二层!
正在背着云逸,狼狈躲避血傀的南宫鸣渊只觉得头顶恶风压顶,骇然抬头,只见两道光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闪而过,直接撞破“天花板”又砸穿了“地板”!
“我册那????刚刚那是——花姐???????”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来到第三层!
正艰难拖着风清移动的丁苏川,也感受到了那恐怖的冲击和能量波动,他猛地抬头,恰好看到那贯穿而下的光影中,花慕晴倔强抵抗的身影!
“花姐!!!”
丁苏川失声惊呼!
第四层!
第五层!!!
两人接连撞穿层层血池空间的壁垒!
被死死压在下方的花慕晴,只觉得仿佛被一座大山迎面撞击,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手心的鲜血流进衣袖,染红了双臂。
“给我——滚开!!!”
在坠入第五层,下坠之势稍缓的瞬间,花慕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双臂猛地发力,上半身一拧,长剑借着对方的力量一旋!
“铛——!!!”
一股巧劲爆发!
终于将唐流芳的花枪格开!
两人身影分开,各自向后滑退,落在第五层粘稠的血池之中,溅起漫天血浪!
丁苏川看着花慕晴和唐流芳一同贯穿下层,心中惊骇万分。
“花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管了!必须尽快下去跟花姐汇合!”
他不再犹豫,将昏迷的风清重新背起,快速调整到更稳固的姿态。
他回想起之前坠落的感觉。
静止,是触发下沉的关键!
他眼神一凛,双脚稳稳站在原地,不再移动分毫,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极致的静止!
“哗——!”
失重感如期而至!
他连同风清,瞬间被暗红色的血液吞没,眼前一黑。
短暂的黑暗与旋转后,他重重落在第四层的血池中。
刚一稳住身形,立刻焦急地环顾四周。
可......
空无一人!
没有花姐,也没有唐流芳的踪影!
“不在?”
丁苏川心头一沉。
“继续!”
他毫不犹豫,再次原地站定,强行进入静止状态!
“哗......”
再次下坠!
与此同时,血池第五层。
花慕晴剧烈喘息着。
她双臂衣袖尽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跟淤青。
刚才那贯穿五层的冲击与格挡,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内腑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震荡和损伤。
唐流芳站在她对面的不远处,虽然靠服破碎,身上也添了几道剑痕,但气势依旧强盛。
“啧啧啧......”
她嘴里发出轻蔑的咂舌声。
“看清楚了,这里,是第五层。而你脚下这方血池,一共......有九层!”
“九层?!”
花慕晴瞳孔一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唐流芳享受着对方眼中的震惊,语气越发轻佻。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一层比一层更压抑,一层比一层更绝望?”
她向前踏出一步。
“若是从第九层再往下坠落......等待你的,将不再是另一层血池。”
“那里,是连魂魄都会被撕碎,连轮回资格都被剥夺的地狱!”
“你和你那可怜的道,很快就会在那里湮灭,不留一丝痕迹!”
第322章 留得轻山在,不怕没柴烧!
花慕晴心中剧震!
“第五层?”
“九层?”
“地狱??”
但极致的压力下,不知为何,那颗历经磨砺的心,反而愈发冷静。
唐流芳的话语将一个巨大的疑点暴露在她面前。
“不对!”
她飞速回忆着从第一层被强行贯穿至此的经历:
除了愈发浓重的血腥味。
周围的环境......
蠕动的血壁,狰狞的鬼王脸孔,乃至脚下血池的触感,根本没有任何本质的不同!
如果真有所谓的九层递进,为何结构如此雷同?
更像是......
无限的复制!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这下坠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她能亲自控制下坠层数吗?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种可以被利用的规则?
就在这思考关头。
“哗——!”
上方血池空间猛地被破开!
一道身影背着另一人,轰然坠落,重重地砸在花慕晴不远处,溅起大片血浪!
身影踉跄一下,迅速站稳。
“花姐!”
花慕晴瞳孔猛地一颤,看着突然出现的丁苏川以及他背上的风清,心中五味杂陈。
“麻烦精!”
“花姐!”
丁苏川立刻语速极快地喊道:
“这鬼地方的规律是不能静止不动!一旦静止不动就会往下坠!!!”
“静止不动就会下坠???”
花慕晴闻言心中猛地一凛!
这个规律简单到令人发指,却又无比致命!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低头看向自己双脚。
不好!
刚才因与唐流芳对峙以及思考而短暂停留,她的双脚果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微微下陷进了粘稠的血池之中,仿佛脚下的血液变成了流沙!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催动体内灵力,上半身猛地一转,带动下半身,硬生生将双腿从血池的吸力中拔了出来!
同时,她没握剑的左手闪电般向下伸出,在血池表面猛地一撑,整个人借力完成了一个侧手翻,落在了一旁,脱离了刚才的下陷区域!
站定后,她看向丁苏川背上的风清。
“风清情况怎么样?”
丁苏川正全神贯注地保持着缓慢移动,以防自己下沉。
听到花慕晴的问话,他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瞥背上风清师兄的脸。
“呃......不清楚,”
他语气有点古怪地回答道:
“奇怪的是......额......”
他仔细看了看,似乎为了确认,又瞥了一眼,才带着点不确定和莫名的滑稽感说道:
“风清兄的眼珠......好像能转?”
只见风清身体软绵绵地一动不动,完全依靠丁苏川背负。
然而,在他那紧闭的眼皮之下,两颗眼珠却左转转,右转转,上翻翻,下溜溜......
显然,他的意识似乎已经恢复了一些。
至少......
眼球肌肉的控制权是抢回来了?
“大概率是中了什么毒,身体动不了,但意识可能清醒了。”
花慕晴快速对丁苏川说了一句。
“你们俩叽叽歪歪的,遗言说完了吧?!”
唐流芳的声音幽幽传来。
她手中的花枪缓缓抬起,枪尖再次凝聚起黑紫色邪芒。
“说完了,就到我了!”
“花姐!她她她!她来了!!!”
丁苏川看着气势汹汹的唐流芳,忍不住急声大喊。
他背着风清,行动严重受限,根本无法有效支援!
“别喊!”
花慕晴厉声打断他。
“老娘我还没死!”
正说着,花枪已然突进至眼前!
花慕晴全力挥动右手长剑,水蓝色灵力包裹剑身,迎向花枪!
“tang——!!!”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火星四溅中,她目光扫过手中长剑时——!
!!!
只见那剑刃与枪头侧面碰撞的位置,赫然崩开了一道豁口!
“不行!再这样下去,这剑撑不了多久!!!”
一旦长剑彻底崩碎,她将失去最重要的武器,仅凭徒手,如何抵挡唐流芳那柄花枪?
唐流芳显然也看到了剑刃上的豁口,狐仙面具下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
“呵!连兵器都要碎了吗?真是可怜。”
她手腕一抖,花枪再次扬起,邪气更盛!
“下一击,就让你和你的破剑,一起灰飞烟灭!”
花慕晴在唐流芳凌厉的枪势下连连闪退,手臂的酸麻和剑刃的豁口让她心头沉重。
就在她好不容易挡开一记斜挑,身形尚未站稳之际!
“嗖——!”
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
花慕晴心中一紧,不会是敌人还有援兵吧?!
雪上加霜??????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
下一秒,一个带着几分痞气和无比熟悉感的吼声从上方传来:
“花慕晴!你轻山爷爷我来了!接刀——!!!”
这声音......
是轻山?!
只见那急速坠落的黑影,赫然是轻山的唐横刀!
刀身在空中旋转着,带着“呜呜!”的风声,朝着花慕晴所在的位置落来!
紧接着,“噗通!”一声,轻山本人也落在血池中,溅起大片血浪。
他迅速站稳,虽然看起来也有些狼狈,但精神头十足,对着丁苏川那边咧嘴一笑,比了个大拇指,顺带挑了下眉。
“轻山大哥!”
丁苏川又惊又喜,连忙喊道:
“你是怎么发现下坠规律的???”
轻山露出一口白牙,带着有点欠揍的痞笑,得意道:
“切!这有什么难的?!早说了,留得轻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大手一挥,指向正接住唐横刀的花慕晴,气势十足地吼道:
“花慕晴!刀给你了!给老子狠狠揍他丫的!!!”
此刻,花慕晴一个滚翻,左手凌空一抄,稳稳接住了那柄沉甸甸的唐横刀!
她借着翻滚的势头单膝蹲跪在地,左手反手握持唐横刀,刀尖斜指向身后血丁苏川他们。
微微喘息间,几缕黑蓝色长发垂落,遮住了她部分脸颊,看不清具体表情。
只能听到她从垂落的发丝间,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狂气和不屑的轻哼:
“哼......算你这家伙,来得还不算太晚。”
话音刚落,她猛地抬起头!
黑蓝色发丝被激荡的气势拂开。
“现在......”
“轮到老娘反击了!”
第323章 刀剑交响!!!
“刷刷刷!”
花慕晴左手紧握轻山那柄唐横刀,右手则持着自己那柄剑刃带豁口,却依旧灵光流转的长剑。
双刃在手,气势陡然一变!
她抬剑,剑尖微颤,嗡鸣作响!
提膝独立,身形稳如磐石!
一个起手式瞬间成型,周身灵力如同漩涡般向双刃汇聚!
这一招起手式,攻防兼备,隐隐透露出上世纪八十年代全国武术赛场之上,那些被誉为武英级的顶尖运动员,例如葛姓名家般的深厚功底!
那是千锤百炼,融入骨髓的技艺!
轻山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喃喃自语:
“我滴个乖乖~这架势......对面那娘们怕不是要被片成灯影牛肉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
“呵啊——!”
花慕晴一声清叱!
她蓄势已久的身影突然爆发,整个人如同化作一道蓝白相间的旋风,朝着唐流芳冲去!
刀剑交响,血染九渊!
花慕晴刀剑齐出,!
“[水系道术——断水]!”
右手长剑率先发难!
不再是单一的月牙形剑气,而是数十道薄如蝉翼,交错纵横的剑气,如同渔网般罩向唐流芳,切割向她枪势的薄弱之处!
“嗤嗤嗤——!”
唐流芳被迫回枪格挡,枪杆与剑气碰撞,炸开无数细碎的能量火花!
然而这剑气太过密集,最后一道剑气——!
“噗嗤!”
血光乍现!
切过了唐流芳持枪的左手!
一截小指和一截无名指混合着几滴滚烫的血珠,飞旋着落入血池之中!
“呃——!”
十指连心,钻心的剧痛让唐流芳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左手瞬间鲜血淋漓,花枪都险些把握不住!
“[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趁其吃痛,视线受阻,花慕晴左手唐横刀猛地向前一递,刀身震颤间,无数水蓝色光点泼洒而出!
唐流芳厉啸一声,九尾虚影暴涨,狐爪狂舞,将大部分光点拍碎!
这一动作正中下怀!
光点炸开形成漫天水雾!
“还没完!”
“[水系道术——千重叠浪]!”
花慕晴得势不饶人,双足猛地蹬地,身形前冲,左手唐横刀改劈为推,右手长剑则化作无数突刺的寒星!
刀势如怒涛拍岸,层层叠叠!
剑势如暴雨梨花,无孔不入,专走偏锋!
“铛铛铛铛——!!!”
枪影与刀光剑影疯狂碰撞,爆鸣声不绝于耳!
她被打得连连后退,脚下在血池中划出深深的沟壑,邪力运转都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那身本就破碎的靠服更是被凌厉的劲气撕扯得越发褴褛。
“可恶!”
唐流芳面具下的脸孔扭曲,就欲施展更强邪术——!
“水系道术!”
“[游龙惊鸿——双龙出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花慕晴岂会给她喘息之机?!
她将全身灵力在此刻催谷到极致,刀剑交击,发出震耳龙吟!!!
“吼——!!!”
伴随着龙吟,一条由厚重刀意凝聚而成的蓝色水龙,自唐横刀上咆哮冲出,张牙舞爪,势大力沉!
另一条则由灵动剑意构成,自长剑上腾空而起!
两条水龙,一左一右,一刚一柔,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
朝着唐流芳绞杀而去!!!
“什么?!”
唐流芳骇然失色,将花枪横于身前,试图硬抗!
“轰!!!!”
双龙狠狠撞在枪杆之上!
恐怖的爆炸将血池掀起巨浪!
唐流芳如遭重击,鲜血从面具下狂喷而出,花枪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倒飞!
花慕晴眼神冰冷,追击而上!
在唐流芳身体尚未落地的瞬间,她猛地一个低俯前冲,右手长剑交到左手与唐横刀一并反手握持!
“为你——唱最后一曲!”
“[水系道术——逆流]!”
她双刃由下而上,划出一道仿佛要逆卷苍穹的湛蓝弧光!
“噗嗤——!!!”
血光冲天而起!
唐流芳的身体在空中一僵。
那道逆流而上的弧光,自她胯下而起,掠过腹部,撕裂胸膛,最终停在她的下颌!
这一击,几乎将她整个人斜斜地剖成了两半!
鲜血如同瀑布般泼洒而下,将下方的血池染得更加暗红!
唐流芳脸上的狐仙面具,“咔嚓!”一声,居中裂开,滑落在地,露出了后面那张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脸庞。
花慕晴缓缓收势,双刃低垂,血珠顺着刀剑缓缓滴落。
她看着生命力急速流逝的唐流芳,道:
“你这最后一出......唱得可真难听。”
杀人,
诛心!
“嗬......咳咳!嗬——!”
唐流芳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却只有鲜血从中涌出。
她眼中的光芒一下变得黯淡,被彻底剖开的身躯,重重地砸落在血泊之中。
“解决了!”
轻山看着唐流芳被彻底斩灭,重重松了口气,咧嘴笑了起来。
丁苏川则怔怔地看着前方那个持刀剑而立的身影。
刚刚那双龙出海的磅礴,那逆流斩天的决绝,那精妙绝伦的刀剑合击之术......
深深印刻在他年轻的瞳孔之中。
这就是花姐真正的实力吗?
在绝境中爆发,以弱胜强,将水系道术运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地!
自己何时才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呃......”
花慕晴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哼,她周身的灵力退去。
那强撑着的意志终于到达了极限。
双眼一黑,左手紧握的唐横刀和布满裂痕的长剑同时“哗!”一声脱手坠落,砸进粘稠的血泊中。
她整个人也软软地向前倒去。
“花姐!”
丁苏川想起这鬼地方的规则,对着轻山焦急大喊:
“轻山哥!快!不能让花姐静止!”
轻山也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正要冲过去——!
也就是这一刻!
“不——可——能——!!!”
一声充满了极致愤怒的咆哮,猛地从四周所有的血壁上传来!
只见那无数张鎏金鬼王脸孔,此刻五官极度地扭曲,张大了嘴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个血池空间都在剧烈震动,仿佛无法承受这剧烈情绪波动!
“不可能——!”
“流芳——!!!”
紧接着,血池上空,那原本被浓郁邪气笼罩的顶部,竟然开始如同冰雪消融般瓦解!
一道道如同利剑般的金色阳光,刺破了这层层的邪障,照射进这绝望的深渊!
“嗤嗤嗤——!”
在阳光照射到的瞬间,血壁上那些扭曲咆哮的鬼王脸孔,发出了被灼烧的声响,一个个开始迅速崩塌,化作腥臭的血水,从墙壁上流淌!
显然,唐流芳的陨落,对维持这庞大[血池幻域]的唐千古,造成了无法想象的重创!
他心神失守,再也无法维系这邪术结界!
“咔咔......轰隆隆——!!!”
血池底部的大地在龟裂,血壁在崩塌,粘稠的血液开始疯狂倒灌......
第324章 肌肤之亲~
血池之外,战斗同样惨烈。
汤文韬剧烈地喘息着......
他试图再次抬起左手掐诀,指尖却只能迸发出几缕微弱,随时可能熄灭的电火花,再也无法凝聚成狂暴的电流。
他已将灵力彻底榨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林正的右手小臂上,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正不断渗出鲜血。
那是为了保护险些被剪刀分身偷袭得手的虞小夏,而用臂骨硬生生挡下的一击。
另外,虞小夏那毛茸茸的可爱大白兔绒帽,此刻早已沾满了尘土,变得灰扑扑的。
她双手紧握着自己那对峨眉刺,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娃娃脸上,此刻只剩下经历过生死淬炼后的冰冷,与先前的活泼灵动判若两人。
“啧!每次都这样,非得挨顿揍才能进入状态?!”
一旁的鹿南甩棍挥出,击碎一个分身,瞥了她一眼。
叶清清手中的长剑,在与无数分身的硬撼中,剑刃已然卷曲,布满了细密的缺口。
可好消息是。
正如林正所料。
剪娘这无穷无尽的分身,虽然诡异难缠,但每一次分身的凝聚与溃散,都在消耗着她本体的灵力。
这消耗对于单个分身而言或许微不足道,但在如此长时间,如此大规模的分身围攻下,积少成多,量变已然引发了质变!
剪娘本体的气息,透过这些分身,已然能感受到一丝衰弱。
一晚上的时间,他们甚至记不清斩灭了多少个分身,仿佛永无止境,看不到尽头。
突然——!
就在天空洒下道道金色光柱的瞬间!
那巨大血池,其表面开始剧烈地沸腾,“咕噜咕噜!”冒出无数巨大的气泡!
气泡破裂,带起阵阵浓郁的血腥味和。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那深不见底的暗红色血池,水位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下降!
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那血池便开始疯狂向内收缩,变小。
粘稠的血液诡异地消失,最终变成一个微不足道的暗红色小点,随即“噗!”地一声轻响,彻底无踪。
血池消失,支撑着众人的“地面”自然也荡然无存!
“我册那——!!!!”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爷我不想死啊!!!!这又是第几层???”
南宫鸣渊怂气的惨叫声率先划破长空!
他背着昏迷的云逸,手舞足蹈地从十几米高的半空中直接摔落,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同样下坠的还有扛着风清的丁苏川,轻山,以及昏迷的花慕晴。
然而,与预想中的摔成肉泥不同。
一道身影率先稳稳落地,正是消耗相对较小的银烁!
他眼神冷静,看准花慕晴下坠的轨迹,双臂一揽,便将昏迷的花慕晴稳稳接住,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另一边,轻山和丁苏川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下坠过程中,轻山大吼一声:
“老丁!下面!”
丁苏川瞬间会意,两人几乎同时调整姿态。
轻山一个迅猛的俯冲加速,率先落地,双腿微屈卸力,随即猛地张开双臂!
而丁苏川则在空中用力将肩上的风清向前一送!
“轻山哥!接住了!”
轻山的双臂稳稳地将风清捞进了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微微晃了晃,但终究是稳住了!
丁苏川自己也随后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
最搞笑的莫过于南宫鸣渊。
他闭着眼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脸先着地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
他感觉自己砸在了一个颇有弹性,甚至还带着点温度的“垫子”上,下坠之势得以缓解。
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南宫鸣渊才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而被他压在身下的“垫子”......
居然是累得几乎不想动弹的鹿南!!!
原来,鹿南正好站在他落点附近,眼见这怂货背着个人砸下来,她虽然一脸嫌弃的表情,但还是下意识地挪了一步。
然后......
借用风系灵力调动上方空气,为南宫争取到一丝托举力。
并且她还勉强用后背顶了他一下,再一次帮他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
此刻,鹿南被她压在下面,脸色黑得像锅底。
“废物......!给老娘滚下去!!!”
南宫鸣渊这才反应过来。
“嗷~~~”一嗓子,连滚带爬地从鹿南身上翻下来,嘴里还不住地道谢。
“谢谢鹿南姐!谢谢鹿南姐!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救命恩人!”
鹿南黑着脸爬起来,拍了拍南宫鸣渊的口水,离他远了几步。
就在这时,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虞小夏,眨了眨她那双大眼睛,伸出小手,捏了捏自己的大白兔绒帽,帽子顶端的兔子耳朵也跟着动了动。
“咦——?第一次见鹿南姐脸红哎~”
“记忆里,鹿南姐还真是第一次跟男孩子有‘肌肤之亲’呢!”
“肌肤之亲”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莫名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暧昧和调侃效果。
“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刚刚稳住身形的丁苏川,轻山,甚至还在拍灰的林正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鹿南。
她猛地扭头,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虞——小——夏!你要是再敢多嘴......”
“信不信我把你那张破嘴缝在你那顶蠢帽子上?!”
虞小夏被她的杀气吓得一缩脖子,赶紧用两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大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唔唔唔!不敢了不敢了!”
但她那微微弯起的眼角,和还在轻轻晃动的兔子帽耳朵,无一不在透露着她内心深处的有恃无恐。
南宫鸣渊,还一脸茫然地挠着头,似乎没太明白刚才那缓冲垫怎么就演变成了肌肤之亲。
鹿南看着虞小夏,气得差点断气,狠狠瞪了她一眼,决定不再理会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可她转头就将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了......
不幸,正好站在她视线范围内的,一脸懵的南宫鸣渊身上。
南宫鸣渊:??????
第325章 没道缘还敢硬上?!
就在鹿南因虞小夏而羞恼,众人因强敌伏诛而心神稍懈之际。
“呵呵呵......”
一阵空洞缥缈的笑声,自虚空中幽幽响起。
只见不远处,无数细碎的黑色纸屑从阴影角落,从砖石缝隙中袅袅升起,盘旋汇聚。
纸屑飞舞,再次凝聚成剪娘那黑发覆面,双手交叠的模糊身影。
只是此刻的身影比之前淡薄了许多。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裁剪呢......”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可惜,最好的部分......总是稍纵即逝。”
林正眼神一凛,沉声道:
“想走?”
“走?”
她抬起一只由黑纸构成的手,轻轻抚摸着虚空。
“心头的裂痕,灵魂的创口......这些最精美的纹样,往往需要时间才能彻底晕染开来。”
“今日洒下的种子,他日终会开出绝望之花。我很期待......下一次,为诸位修剪枝叶的时刻。”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更加透明。
不多时。
“哗——!”
剪娘的身影散开成无数纸片,被风吹响四面八方。
“喂!你奶奶个腿儿!想跑???”
轻山作势就要上前。
“轻山,算了。”
林正及时喊住了他。
就在轻山略显不甘之际,远处,阴影之中。
一个身影,正深深地蹲伏在地。
他背对着众人,宽阔的肩膀此刻却蜷缩着,微微颤抖。
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人,从那月白底绣青蓝水纹的,如今已破碎不堪的靠服碎片,以及垂落的纤细手臂,可以辨认出。
怀中之人,正是刚刚被花慕晴以一招[逆流]斩杀的唐流芳。
风,吹过满目疮痍的战场,也吹动着那人背后那四面靠旗,发出“哗哗!”的声响。
“妈的!”
轻山又一次打破宁静,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
“还等什么!队长!趁他病,要他命!赶紧做掉他,以绝后患!”
他说着便握起地上自己的唐横刀,迈开步子就要朝那阴影冲去。
“轻山!小心!”
林正见状,出声提醒。
他总觉得那片阴影里除了悲伤,还潜藏着别的危险。
轻山却不管不顾,几个大步就逼近了那片区域。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个蹲着的魁梧身影,正是唐千古!
他脸上的鎏金鬼王面具歪斜着,似乎随时会掉落,露出其下从未示人的真容。
他没有发出任何哭声。
但那剧烈颤抖的脊背,以及他脚下地面因无法控制的邪气外泄而微微龟裂的痕迹,都昭示着他内心正经历着何等毁灭性的冲击!
“喂!唱戏的!”
轻山在距离他五六米处停下,横刀身前,厉声喝道:
“给你爷爷转过身来!让小爷我送你下去陪她!”
唐千古仿佛没有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抱着唐流芳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嘁!”
就在轻山失去耐心,准备抢先动手的刹那!
“嗖!嗖!嗖!”
三道乌光,突然从唐千古侧后方射出!
目标直指轻山持刀的手腕,膝盖以及咽喉!
“我去???暗箭?!”
轻山瞳孔一颤,这攻击来得太突然,他正全神贯注于唐千古,一时间竟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反应更快!
几乎是乌光出现的同一瞬间,一直保持着高度戒备的鹿南动了!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变故,或者说,她战斗的直觉让她始终关注着全场每一个角落。
“啧!”
伴随着一声不耐烦的咂舌,鹿南后发先至!
她甚至没有完全看清暗器的来路,全凭战斗本能和惊人的动态视觉!
“唰!唰!唰!”
手中甩棍在空中点出!
“叮!叮!叮!”
三声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枚钢钉,被她以毫厘之差,全部凌空击飞,钉在一旁的商铺外墙上!
鹿南挡在轻山侧前方,挑衅道:
“终于舍得出来了。”
她按动耳麦,道:“队长,目标人物出现了。”
“滋滋——!”
许有光回应道:“收到,鹿南。配合林队,尽快将其拿下。”
“收到。”
随着她的话音,一道高挑的身影。
“蹭——!”地一声,闪到唐千古背后,直面轻山等人。
是吴虑!
“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
轻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
“妈的!又来一个?正好,一起收拾了!”
晨光刺破云层,吴虑的身影被拉得细长。
她横跨一步,冷声道:
“要动我师哥,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轻山闻言,从嘴里里挤出一声怪异的“诶嘿~!”。
“小妹妹,你这台词说的!倒搞得我们哥几个跟反派似的!”
“队长,”
轻山侧头对身后林正示意了一下。
“跟这娘们废什么话,先砍了再说,免得夜长梦多!”
“唰——!”
一抹寒光在初升的阳光下亮起,晃得人睁不开眼。
轻山脚下发力,唐横刀划破空气,直接砍向吴虑纤细的脖颈!
劲风扑面,吹乱了吴虑的发丝。
但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前一瞬!
眨眼间!
她的指间已然再一次夹住了三根钢钉!
没有蓄力,只是手腕微微一抖。
“咻!咻!咻!”
那三根钢钉并非直线射出,而是脱离指尖的瞬间,便以一种诡异的螺旋轨迹旋转飞出!
轻山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冲锋的势头太猛,已然无法完全避开。
危急关头,他将前冲的身形硬生生一顿,拧腰摆臂,原本劈砍的唐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变劈砍为格挡!
“叮——!”
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第一根钢钉被刀身磕飞。
但与此同时,射向膝盖的那根已然及体!
轻山只来得及勉强偏转小腿!
“噗!”的一声轻响,钢钉直接没入他小腿肌肉之中。
但比这更致命的是,第三根钢钉已旋转着袭至他腰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呵!没那[道缘]还敢硬上,找死啊?!”
一声清亮的叱骂。
伴随着话音,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过!
鹿南手中甩棍随着她前冲之势猛然一转!
“嗡——!”
风系灵力瞬间缠绕上甩棍,她脚下一踏,几乎是擦着轻山的肩膀掠过,手中甩棍精准劈在最后一根钢钉上!
“铛——!”
钢钉被砸飞,深深嵌入路旁的梧桐树干。
鹿南稳稳落地,甩棍在掌心转了个棍花。
她侧过头,瞥了眼轻山,没有多说什么,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到底行不行啊你?!
第326章 什么哥哥???
鹿南甩棍上的青色灵风尚未完全消散。
她转过头,目光重新回到吴虑身上。
“啧!”
“你就是那俩货的师妹吧?吴虑。”
吴虑浑身猛地一颤。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俩根本从来都没有见过!
“呵!看你这样子,是当真一无所知了。”
鹿南轻轻摇头,继续道:
“真是可怜啊......都要死到临头了,居然连自己真正的身世都蒙在鼓里,呵呵呵~”
身世?
什么身世???
除了虞小夏,众人皆是一脸懵。
而那一直沉浸在无边悲痛中,抱着唐流芳尸身,跪坐在地的唐千古。
那宽大戏剧靠服下的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脸上那张鎏金鬼王面具,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又诡异的光。
面具后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咯咯咯......”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他抱着唐流芳的手臂收紧,仿佛要将那具已经冰冷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癫狂的笑声中,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呓语:
“流芳......我的流芳......”
他猛地仰起头,对着刚刚升起的太阳,那光芒似乎刺痛了他面具后的眼睛,让他笑得更加扭曲。
“师父......杨云亭!还有那些所谓的名门正道!世俗礼法!狗屁!通通都是狗屁!!!”
“我们相爱有什么错?!就因为我们姓同一个唐?就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用那些该死的规矩逼我们!压我们!拆散我们!!”
“他们懂什么?!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这世上......这世上只有流芳懂我!只有流芳!!!”
他低下头,手指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唐流芳的脸颊,声音又突然变得异常温柔,温柔得令人心头发毛。
“流芳,别怕......你看,太阳出来了,多暖和啊......你不是最喜欢我唱《游园惊梦》给你听吗?”
说着,他开始轻轻哼唱起戏文,腔调诡异: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唱腔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鎏金鬼王面具对准鹿南和轻山的方向。
“是你们!是你们这些守着破烂规矩的人害死了她!是这整个该死的世道害死了她!!!”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狂暴。
“哈哈哈哈哈!既然这阳世不容我们,那我们就去阴间做夫妻![夜叉]......[夜叉]才是归宿!我!我要替无痕大人杀光你们!杀光你们!!用你们的血,来祭我的流芳!!!”
“小心!”
林正的警告声立刻响起。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愕然。
唐千古并未如预料中那般暴起伤人。
他先是缓缓地,将怀中唐流芳的尸身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动作小心翼翼。
他甚至伸出手,为她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丝。
“师兄......”
吴虑看着这一幕,声音哽咽,眼圈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蓄满了眼眶。
就在这极致的温柔之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千古猛地挺直身躯,仰天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声浪震得两旁商铺的玻璃嗡嗡作响。
他身后那靠旗,在风中“哗啦啦!”地剧烈抖动。
不像是布帛,倒像是四只被锁链束缚,急于挣脱的凶兽在疯狂挣扎!
鹿南眼神一凛,手中甩棍紧握,风系灵力再次缠绕棍身,脚下不丁不八,已然摆开了起手式,严阵以待。
可下一秒,她紧皱的眉头却透出浓浓的疑惑。
那唐千古并未冲向任何敌人,而是就站在原地,双臂疯狂地挥舞起来!
一拳又一拳,砸向身前的空气!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只有宣泄。
“啊!给我死!都给我死!!!”
他嘶吼着,一拳用力过猛,身体猛地一个踉跄。
脸上那张鬼王鎏金面具,随着他剧烈的动作,脱落下来,翻滚着掉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面具之下露出的那张脸,让所有看清的人心头猛地一揪。
那是一张相当年轻俊朗的面容,此刻却因痛苦而变得扭曲。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
两道早已干涸的血迹,从他紧闭的双眼眼角一路蜿蜒而下,直至下颌。
一直沉默观察的丁苏川,声音带着一丝叹息:
“难道他......”
“他已经疯了。”
银烁上前一步,打断了丁苏川的话。
“而且......他看不见了。恐怕是在极度的悲痛下,气血逆冲,自毁了双目。他现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银烁的话音刚落。
“师兄!”
吴虑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与,她看着唐千古那对着空气疯狂挥拳,双目泣血的凄惨模样,心如刀绞。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张开双臂,想要从背后抱住那个濒临崩溃的身影。
“师兄!是我啊!我是吴虑!”
然而,她的触碰,在彻底陷入疯狂的唐千古感知中,无异于敌人的偷袭。
“滚开!!!”
唐千古发出一声嘶吼,周身邪气轰然爆发,形成一股强大的排斥力!
“不许!不许你们伤害我的流芳——!!!”
“嘭!”
吴虑只觉得一股邪气震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在震痛,整个人向后飞出,后背重重砸在数米外的铸铁路灯杆上!
“咔——!”
成人手臂粗的路灯杆竟被这股冲击力撞得从中弯曲。
“额!”
吴虑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她瘫软在地,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依旧在疯狂咆哮的师兄。
鹿南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原本带着任务而来,此刻见到吴虑重伤倒地,唐千古彻底疯魔的惨状,终究是于心不忍。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对着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吴虑高声喝道:
“吴虑!别再白费力气了!你哥哥他已经疯了!彻底疯了!”
此言一出......
“什么???!!!”
吴虑猛地抬起头,甚至忘记了身上的剧痛。
哥哥???
她在说什么?!
不仅仅是吴虑,在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丁苏川目光惊疑不定地在状若疯魔的唐千古和瘫倒在地的吴虑之间来回扫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哥哥???他不是唐流芳的哥哥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安静躺在一旁,被花慕晴斩杀的唐流芳。
如果唐千古是吴虑的哥哥,那他和唐流芳......
难道根本就不是亲兄妹?!
轻山捂着小腿的伤口,也忘了疼痛,张大了嘴巴。
第327章 双生傽。
在众人灼灼的注视下,鹿南脸上那抹惯常的嘲讽早已消失不见。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整齐,边缘有些磨损的纸张,看样式是某种档案资料的复印件。
她手腕一抖,那几张纸便飘落到吴虑眼前的地面上。
“吴虑,”
“看清楚了。白纸黑字,还有当年的照片。唐千古,才是你的亲哥哥,你,是他如假包换的亲妹妹。”
“什么?!”
吴虑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她颤抖着手,几乎是爬着捡起那几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
上面模糊的黑白照片,依稀能辨认出一对年轻夫妇,以及他们怀中两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林正眉头拧成了疙瘩,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觉得信息过于冲击,不由得喃喃低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局势的诡异发展完全超出了预案。
“册那......”
南宫鸣渊凑到丁苏川身边。
“老丁,搞什么飞机啊?!八点档的苦情剧都不敢这么编吧?这也太狗血了!”
丁苏川没有理会好友的吐槽,等待着下文。
鹿南开始解释,将众人的思绪强行拉回了二十多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据我们调查,你们俩,原本是浙省,婺州市一户普通吴姓人家的孩子。”
......
那是一个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夜晚。
简陋却干净的瓦房里,天花板的灯光映照着床上刚刚经历分娩,脸色虚弱的母亲,以及在一旁焦急搓手的父亲。
一对龙凤胎婴儿躺在母亲身边,皮肤皱红,不断啼哭。
这对父母,尤其是父亲,颇为迷信。
看着窗外骇人的天气,又看看这对恰好在此刻降生的儿女,心中总有些不安。
于是,在孩子满月后,他们便千方百计请来了当地一位颇有名望的高僧,为孩子祈福,也想问问前程。
高僧面容清癯。
他走进屋内,目光便落在了那两个并排躺着的婴儿身上。
他没有像寻常僧人那样立刻诵经祝福,而是静静地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面色也越来越沉重......
孩子的父亲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上前,陪着笑脸问道:
“大师,您看......我这俩孩子,命数怎么样?还请您老人家慈悲,给他俩赐个名字,保佑他们平平安安。”
高僧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那两个婴儿。
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道:
“名字倒是随意,只是......”
一旁的母亲见状,心也提了起来,忍不住催促道:
“大师,是有什么不妥吗?您直说便是,我们......我们受得住。”
高僧终于抬起眼,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阿弥陀佛。老衲接下来所言,或许有些惊世骇俗,施主信也罢,不信也罢,只望谨记。这对孩儿,非同一般。”
“他们并非简单的龙凤双胎,其命魂深处,缠绕着极为罕见的双生傽......”
“双生傽?”
父亲和母亲面面相觑,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茫然又恐惧。
“傽,乃古时一种凶煞之象,亦指代牵连,束缚。”
“双生傽,意味着他们命运交织,祸福相依,此生羁绊极深,远超寻常兄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甚者......此傽凶戾,若放任不管,恐有相争相克之危,最终......恐难共存啊!”
“轰隆隆——!”
窗外,恰逢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父亲脸色煞白,“噗通!”一声竟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高僧的僧袍下摆,声音带着哭腔:
“大师!大师!求您救命啊!他们还这么小......一定有办法化解的对不对?!您是高僧,您一定有大法力的!求求您,指点我们一条明路吧!”
母亲也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泪流满面,看着襁褓中一无所知的两个孩子,心如刀绞。
高僧垂眸看着跪地哀求的父亲,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母亲,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他双手合十,又低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世间万般苦,皆由缘起,亦由缘灭。执着是苦,放下亦是苦。然,我佛慈悲,总留一线生机。”
他缓缓道:“此法凶戾,纠缠过深,强行逆转恐遭天谴。为今之计,唯有疏而非堵。将他们二人分开抚养,天南地北,减少命魂交汇,或可延缓傽力发作,使其各自平安长大。待成年之后,命格稍稳,或许......能有一线转机。此乃权宜之计,亦是......无奈之举。”
“分开?!”
母亲猛地摇头,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夺走。
“不!不行!绝对不行!他们是我的心头肉啊!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能把他们分开?!大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哪怕!哪怕要我折寿也行啊!”
高僧沉默地摇了摇头,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就是唯一的,也是最残酷的办法。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母亲压抑不住的啜泣。
接下来的一个月,对这个家庭而言是无比煎熬的。
夫妻俩日夜商议,争吵,哭泣。
最终,在沉重的现实和对那虚无缥缈的双生傽的恐惧面前,一种更根深蒂固的观念占据了上风。
重男轻女......
他们想着,儿子是传宗接代的根,不能有任何闪失。
女儿......
终究是要嫁出去的。为了保住儿子,也为了那渺茫的一线生机,他们做出了痛苦而自私的决定。
他们托了远房亲戚的关系,在一个天色未亮的清晨,父亲红着眼圈,母亲哭得几乎昏厥,将尚在襁褓中的吴虑,偷偷送到了当地一家福利院的门口。
他们只留下了一张写着出生日期和“吴虑”二字的字条,以及一小袋微薄的奶粉钱,然后便像逃也似的离开了,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从此,兄妹二人的命运轨迹,被强行掰向了不同的方向。
吴虑在福利院长大,她并不知道自己身世的真相,只以为自己是个被遗弃的孩子。
而唐千古,则在父母的抚养下长大。
他继承了父母容貌上的优点,自幼便眉清目秀,更难得的是,他对戏曲有着超乎常人的热爱和天赋。
无论是京剧的腔调,还是昆曲的身段,他学起来都要比旁人快上数倍。
他仿佛天生就是为了舞台而生的。
日后,凭借出色的天赋和努力,他成功考入了龙国顶尖的龙国戏曲艺术学院。
在大学里,他系统学习了戏剧理论,表演技巧,对各种地方戏曲也多有涉猎,尤其钟情于那种演绎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的古典剧目。
他的表演,不仅形似,更有一种能打动人心,引人共鸣的神韵。
毕业后,怀揣着对传统艺术的梦想,唐千古来到了素有人间天堂之称的姑苏市。
这里园林典雅,吴侬软语,戏曲氛围浓厚。
他最初只是在一些小型戏楼,茶馆驻唱。
但他俊朗的扮相,清越的嗓音和极具感染力的表演,很快便吸引了一批固定的戏迷。
命运的转折也悄然发生在一个春日的下午。
第328章 黎明傽歌。
当代戏曲界的泰斗人物之一,杨云亭老先生,偶然路过一家茶馆,被里面传出的《牡丹亭·游园惊梦》唱段所吸引。
他驻足聆听,越听越是惊讶。
那年轻人的嗓音条件极佳,更难得的是,他将杜丽娘那怀春少女的幽怨,痴情与憧憬,演绎得丝丝入扣!
杨云亭爱才心切,当即走进茶馆,找到了刚刚卸妆的唐千古。
一番交谈之后,杨老对这位年轻人的天赋和悟性更是赞赏有加,当即决定收他为弟子。
成为杨云亭的弟子,对唐千古而言无疑是鲤鱼跃龙门。
他的资源,眼界和技艺都得到了飞速的提升。
杨老将他视为衣钵传人,倾囊相授。
而唐千古也不负师望,进步神速,很快就在姑苏戏曲界崭露头角。
当时,唐千古经常在一家名为雅韵轩的老式戏苑演出。
因为他的人气越来越高,戏苑的老板为了借他的名气,干脆将戏苑改名为流芳戏苑。
也正是在流芳戏苑,唐千古遇到了他命中的劫数,也是他此生挚爱。
唐流芳。
更巧的是,唐流芳自幼也是在父亲的熏陶下学习戏曲,容貌秀丽,唱腔甜美。
因为同门的关系,她与唐千古经常同台演出,一个演青衣,一个演花旦,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是《梁祝》里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是《西厢记》里的张生与崔莺莺,是《长生殿》里的唐明皇与杨贵妃......
台上,他们是默契的搭档,眼神交汇间尽是戏文里的缱绻情深。
台下,他们是亲密的同门,一起练功,一起研习唱腔,一起在姑苏的园林里散步,在评弹声中分享着彼此的心事......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种源于戏文的情感,竟悄然蔓延到了现实。
两颗年轻的心,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早已深深沦陷。
他们相爱了,爱得纯粹,爱得炽烈。
然而,在外人看来,他们都姓唐,又是同门师兄妹,关系亲密无间,很自然地就被认为是亲兄妹。
尤其是一些不负责任的娱乐小报和网络自媒体,为了博取眼球,开始捕风捉影地编造故事,说什么“唐千古唐流芳,戏曲界的金童玉女,现实中的亲兄妹,携手传承国粹”。
这种带着猎奇色彩的故事迅速在网上传播开来。
“流芳戏苑的台柱子是一对亲兄妹”的说法,几乎成了当时姑苏戏曲圈人尽皆知的常识。
杨云亭老先生或许有所察觉,或许也被外界传言影响,又或许是基于传统的观念,他并未公开澄清,反而有时在提及两人时,会用一种模糊的“他们兄妹如何如何”的口吻。
这无形中更加深了大众的误解!
这对真正的恋人,在外界的误解和兄妹标签的重压下,只能将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深深隐藏。
他们不敢在人前有任何逾越之举,只能将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在舞台之上,借着角色的身份,肆无忌惮地宣泄着对彼此的爱恋。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一次偶然的机会,有戏迷在姑苏山塘街的夜幕下,远远看到唐千古和唐流芳并肩而行,两人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这足以引爆舆论。
“流芳戏苑,亲兄妹相爱!”
“震惊!戏曲名角唐千古唐流芳,竟是现实版不伦之恋!”
类似的标题瞬间占据了各大娱乐版块的头条!
网络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谩骂,嘲讽,鄙夷,猎奇......
各种声音涌向他们。
传统的戏曲圈更是视此为奇耻大辱,认为他们玷污了这门高雅的艺术。
杨云亭老先生勃然大怒,他觉得弟子做出了有辱门风,违背人伦的丑事。
世俗的偏见,师门的压力,网络的暴力.......
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得这对苦命恋人喘不过气。
他们无力辩解。
因为亲兄妹的标签早已先入为主。
而作为师父的杨云亭,他所承受的压力和内心的挣扎,远比外人看到的更加剧烈和复杂。
杨云亭浸淫传统艺术一生,接触的圈子三教九流,他自然也认识一些游走于世俗边缘的奇人异士,其中不乏一些真正的道家修士。
在察觉到唐千古和唐流芳之间那超越同门的情愫,以及外界愈演愈烈的舆论风暴后。
除了愤怒,内心深处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他想起了多年前,似乎也曾有高人隐晦地提点过唐千古命格特殊,但当时并未深究。
一种冥冥中的驱使,让他通过层层关系,秘密拜访了一位在姑苏城外隐居,自称是茅山某支派传人的中年道士。
那道士的居所颇为隐秘,位于一片竹林深处,白墙黑瓦,外观朴素。
但一踏入其中,便觉气息迥异。
堂屋内并非寻常人家摆设,四面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朱砂绘制的符箓,有些符纸已然泛黄。
屋角摆放着一些铜制法器,隐隐有灵光流转。侧室甚至能瞥见一座半人高的丹炉,炉火虽熄,仍残留着淡淡的药石之气。
杨云亭屏退引路人,独自面对那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深邃的中年道士。
他并未直接说明来意,只是迂回地询问关于命格纠缠,祸福相依之事。
那道士静静听完,半晌,才抬眼看向杨云亭,道:
“杨居士,你所问之事,牵扯甚深。可是为那对身处风口浪尖的年轻人而来?”
杨云亭心中一震,知道遇上了真高人,便不再隐瞒,将唐千古与唐流芳的情况,以及外界的传言和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尤其提到了他心中那莫名的,关于唐千古命格的隐忧。
道士沉吟良久,缓缓道:
“贫道虽未亲见,但依居士所言,那男娃命格确有不凡之处,隐隐有双星并耀,然一隐一现之象,在道门看来,或可称之为双生傽。”
“双生傽?”
“然也。”
道士点头,继续道:
“此非寻常因果,乃先天命魂交织,形成极强牵引。善则相辅相成,恶则相争相克,如阴阳两极,互根互用,亦互制互损。所谓荣损与共,并非虚言。更棘手者,此傽往往伴随情劫,执念越深,傽力越凶,直至......玉石俱焚。”
他看了看杨云亭的脸色,继续道:
“世间舆论如洪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如今这兄妹之名已成定势,犹如天罗地网,将他们牢牢罩住。逆天而行,强行澄清,非但无人肯信,反而会引动傽力反噬,加速其劫数。此乃天命与人心交织之局,破解之法......难,难,难!”
道士连说三个“难”字,最后叹息一声:
“贫道修为浅薄,此局......无力回天。或许,唯有‘顺其自然,静待缘法’,或有一线变数。然这自然,往往也是最残酷之路。”
杨云亭听着道士带着道家玄机的话语,心中一片冰凉,还以为双生傽指的是唐千古跟唐流芳。
他原本寄希望于玄门手段能够化解,哪怕付出些代价,但得到的却是更深的绝望和顺其自然这种近乎放弃的答案。
第329章 双生劫。
然而,就在这绝望之中,杨云亭内心深处,另一种扭曲的情感却开始滋生,最终压倒了他对高人之言的敬畏,也淹没了那本就微弱的,对弟子幸福的关怀。
这也源于他自身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年轻时的杨云亭,同样才华横溢,对戏曲痴迷到了骨子里。
但他的结发妻子,却无法理解他对戏子身份的执着,认为这是不务正业,屡屡争吵。
最终,在他一次重要的演出前夕,妻子与他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并留下“你跟你的戏过去吧!”的决绝话语,带着年幼的女儿,一气之下,离开了他。
这件事对杨云亭打击极大,他虽然最终在艺术上取得了巨大成就,但情感的创伤从未愈合。
他将那次婚姻的失败,归咎于自己过于沉溺情爱和艺术,认为这些都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魔障,是阻碍人达到至高境界的绊脚石。
于是他变得偏执,情感扭曲,认为真正的艺术家就应该摒弃私情,将全部身心奉献给艺术本身.
在他看来,唐千古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是继承他衣钵,有望将戏曲推向新高峰的希望所在,绝不能被区区男女之情所毁!更不能被双生傽所毁!!!
更何况,现在这情还背上了不伦的污名!!!
尽管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唐千古和唐流芳根本就不是亲兄妹!
此刻,面对道士的断言和外界滔天的舆论,杨云亭那扭曲的心理达到了顶峰。
他害怕弟子重蹈他的覆辙,更害怕这丑闻毁掉他一手建立的声誉和流芳戏苑。
一个极端又自私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他离开了道士的居所,没有选择将真相告诉唐千古和唐流芳,也没有试图去对抗那荒谬的舆论。
相反,他做出了一个极其残忍的决定。
他要坐实这个兄妹的身份!
他要从根本上断绝两人的念想!
于是他将唐千古秘密叫到书房,屏退左右。
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弟子那憔悴且痛苦的脸庞,杨云亭心中有过一丝动摇,但很快被那扭曲的为师为艺的信念压了下去。
他对唐千古说道:
“千古啊......为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流芳。”
唐千古不明所以,只是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杨云亭继续编造着谎言:
“外界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流芳她......她其实......真的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生妹妹。”
“什么?!”
唐千古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唐千古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他只能继续将这个谎言编织下去:
“千古,我知道你和流芳......感情很好。但这是孽缘啊!是天理人伦都不能容的孽缘!你们是亲兄妹,身上流着相同的血!以前是为师自私,没有早点告诉你们真相,才酿成今日之祸......如今舆论汹汹,若是此事坐实,你们二人将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流芳戏苑也将毁于一旦!为师......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走向毁灭!”
杨云亭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唐千古颤抖的双肩。
“千古!你是为师最看重的弟子,是戏曲未来的希望!听为师一句,忘了流芳,斩断这份不该有的情愫!为了你们各自的前程,也为了.......这传承了千百年的艺术!否则,你们必将万劫不复啊!”
信仰崩塌,世界粉碎。
杨云亭那番关于身世真相的谎言,之所以能如此轻易地击垮唐千古,让他深信不疑,并非空穴来风。
在唐千古的成长过程中,早有蛛丝马迹在他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只是他一直不敢,也不愿去深究。
那还是在他上中学的时候。
某个周末下午,他放学回家,刚走到家门口,就隐约听到父母在房间里压低了声音的谈话。
他本无意偷听,但福利院,吴虑,那孩子这几个词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耳中。
他心中猛地一紧,轻轻推开门,看到父母坐在床边,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忧愁和愧疚。
“爸,妈,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福利院?什么吴虑?”
少年唐千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父母显然没料到儿子会突然回来,吓得几乎从床上跳起来,脸上瞬间写满了慌乱。
父亲强自镇定,支支吾吾地说道:
“没!没什么!千古,你听错了,我们在说一个远房亲戚家的事。”
“可我明明听到你们说我有个妹妹!”
唐千古执拗地追问,少年的直觉让他觉得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母亲的眼圈瞬间红了,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父亲眼神闪烁,最终,在唐千古固执的目光下,他编织了一个漏洞百出却足以暂时安抚一个孩子的谎言:
“唉......既然你听到了,爸也不瞒你了。”
父亲叹了口气,脸上挤出沉痛的表情。
“你是有一个妹妹,可是......可是她生下来就体弱多病,有个游方的和尚说,你们兄妹俩命格相冲,必须分开养,否则对你们两个都不好......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把她送到福利院门口,希望有好心人能收养她,让她平安长大......”
当时的唐千古还是个半大孩子,对父母的话本能地信任,虽然心中充满了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妹的好奇和一丝隐隐的愧疚,但命格相冲的说法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和疏离。
这件事成了他心底一个隐秘的角落,被他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不敢轻易触碰。
后来,他考上大学,离开家乡,专注于戏曲,似乎渐渐淡忘了这件事。
直到他在姑苏成名,事业如日中天之时,噩耗传来。
他的父母思儿心切,瞒着他开车前来姑苏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在高速公路上遭遇严重车祸,双双遇难。
这个打击对唐千古是巨大的。
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苦,以及内心深处那份或许与命格有关的隐秘恐惧,让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消沉。
他也曾试图去寻找那个据说在福利院的妹妹,但年代久远,信息模糊,最终一无所获。
父母去世,唯一的血脉亲人不知所踪,这让他潜意识里更加渴望亲情,也更容易将情感寄托在身边的人身上,比如待他如子的师父杨云亭,比如亲密无间的师妹,唐流芳。
因此,当杨云亭以那种沉痛无比的语气,说出那个精心编织的谎言时,唐千古心中那根关于妹妹的弦被猛烈拨动了。
父母当年的闪烁其词,那个关于命格相冲的模糊记忆,以及父母最终惨死的结局......
所有这些碎片,在杨云亭的谎言下,仿佛被一条残酷的线串联起来,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真相!
他相信了。
他不得不信。
因为如果不信,他便无法解释父母当年的异常,无法面对自己对唐流芳那份不容于世的感情,更无法承受这份感情可能带来的,如同诅咒般的后果。
第330章 放?杀?一念之间。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世界里长大的吴虑。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却仿佛冥冥中受到那双生傽无形的影响,又或是血脉中流淌着与哥哥相同的艺术基因。
她同样对节奏,韵律和表演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和热爱。
只是她的表达方式更为内敛。
命运的安排总是出人意料。
长大后,吴虑为了谋生,也为了追寻内心对舞台隐约的向往,她来到了繁华的姑苏市。
阴差阳错之下,她看到了流芳戏苑的招聘启事,招收打杂和临时龙套演员。
或许是对流芳二字莫名的心动,又或许是某种血缘的召唤,她走进了流芳戏苑。
当时戏苑正值用人之际,班主见她模样清秀,手脚麻利,便留下了她。
吴虑从最底层的杂役做起,打扫卫生,整理戏服,准备道具。
她默默地观察,偷偷地学习。
台上,那个被称为千古师兄的角儿,他的唱念做打,一颦一笑,都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和悸动。
她不知道那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哥哥,只觉得这位师兄演戏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于是她利用一切机会偷师学艺,私下里对着镜子模仿,练习。
她的天赋很快被一位老演员发现,觉得她是块璞玉,便开始暗中指点她。
渐渐地,她也获得了一些上台跑龙套, 演些小配角的机会。
她与唐千古,在戏苑里有过多照面,但身份悬殊,交流不多。
唐千古只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眼神却很有戏的小师妹有些面善,偶尔会多看她两眼,但也仅此而已。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在戏苑角落里默默努力的女孩,就是他苦苦寻找的亲妹妹。
而吴虑,也对这位才华横溢的师兄,怀有一种复杂的感情。
现实之中......
吴虑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中那几张轻飘飘的纸,以及鹿南方才的话压得她喘不过气。
哥哥?
唐千古是她的亲哥哥???
这荒谬的真相带来难以言喻的剧痛和混乱。
泪水混合着嘴角的血迹,嘶声力竭地尖叫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假的!都是假的!!!怎么可能???!!!”
鹿南看着她崩溃的样子,语气平淡道:
“白纸黑字,基因比对都在后面附着,你爱信不信。”
旁边,戴着大白兔绒帽的虞小夏,下意识地捏了捏帽子两边软乎乎的耳朵,娃娃脸上写满了不忍。
她看着状若疯魔,双目泣血的唐千古,又看了看崩溃痛哭的吴虑,小声地嘟囔着:
“呜......怎么会这样?太可怜了......他们两个.......都太可怜了......”
南宫鸣渊收起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少爷做派,罕见地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感慨道:
“册那......这真的比我看过的所有苦情剧,所有话本传奇都还要操蛋啊!”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响起,林正的耳麦,里面传来了[白蛇突击队]队长许有光的声音:
“林队,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想必鹿南已经把真相告诉你们了吧?”
林正努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但开口时声音依旧带着明显的沙哑:
“许队.......多谢你们帮忙调查,提供了关键的背景信息。”
耳麦那头的许有光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异常,顿了顿,语气变得缓和:
“诶,别客气,分内之事”
然而,就在这弥漫着悲伤与同情的气氛中,一个强硬又带着愤怒的声音猛地响起:
“队长!还在发什么呆呢?!管他这个那个的狗屁身世!管他可怜不可怜!”
是轻山!
他忍着剧痛,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唐横刀支撑着身体,对着林正大声吼道:
“他们加入了[夜叉]!是[夜叉]的走狗!他们手上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难道都忘了那些被他们破坏的家庭了吗?!”
轻山的目光扫过疯癫的唐千古和地上唐流芳的尸体,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同情他们?谁又来同情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人呢?!队长,别犹豫了!趁现在!赶紧动手!”
轻山那一声“赶紧动手!”瞬间将弥漫的悲悯气氛撕得粉碎。
林正眼神一凛,身为[聚灵使][龙影突击队]队长的职责与理智迅速压过了片刻的动摇。
他显然已准备执行清除命令。
“等等!”
丁苏川急喝一声。
意识瞬间沉入体内最深处。
“娘娘!娘娘!”
几乎是意念刚至,一道温润的气息便笼罩了他的神识。
碧霞元君那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在,孩子。”
“娘娘!您都看到了吧?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丁苏川的意识传递着强烈的纠结与不忍。
“他们太可怜了!这一切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是被人一步步逼到这条绝路上的!我们真的要......”
“可怜?”
碧霞元君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笑意并非嘲讽,而是一种看透世情因果的淡然。
“孩子,你问我,是因为你觉得他们值得同情,对么?”
“对啊!”
丁苏川的意念带着急切。
“这还不够可怜吗?!被至亲欺骗,被世俗压迫,相爱不能相守,最终一个身死,一个疯魔......这难道不是人间至惨?!”
“呵呵......”
碧霞元君的笑声在他[心垣]中轻轻回荡。
“孩子。你只见其果,未辨其因。只感其情,未明其理。”
“是,他们身世坎坷。被愚昧父母所弃,被偏执师长所欺,此为人祸,亦是他们命中之劫。此间凄苦,确有其因。”
“但是,”
她话锋一转,继续道:
“这也绝非他们就可以堕入邪道,戕害无辜的理由!你可曾细数,他们加入[夜叉]之后,手上沾染了多少鲜血?破坏了多少家庭?那些死在[夜叉]手中的人,难道就不可怜?他们或许也有等待归家的父母,有心心念念的妻儿!他们的冤屈,又该向谁诉说呢?”
第331章 第三选择。
丁苏川心神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任务中见过的,那些被[夜叉]手段残忍杀害的受害者画面,一时间语塞。
碧霞元君继续道: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种恶因,得恶果。他们因他人之恶而受苦,是承负前缘。但他们转而将这份痛苦施加于更多无辜者,这便是造下了新的恶业!”
“可是......”
丁苏川依旧挣扎。
“若非杨云亭他们......”
“没有可是!”
碧霞元君打断了他。
“世间苦难何其多?难道每一个遭遇不公之人,都有理由去伤害他人吗?道家讲求承负,亦讲求自强与选择!路,是自己走的。在每一个岔路口,是选择沉沦怨恨,还是坚守本心,哪怕身处黑暗仍向往一丝光明?这,才是衡量一个人灵魂重量的关键!”
“他们被逼至此,值得一声叹息,也仅仅只值得这一声叹息。他们选择的道路,必须付出代价。这便是因果的公正,亦是维护世间秩序必须秉持的手段。”
“孩子,”
“今日我与你言,并非要你铁石心肠,泯灭悲悯。正相反,真正的悲悯,并非对罪恶的姑息,而是对更多潜在受害者的负责。”
“这世间,从不是非黑即白。更多的是在这灰色漩涡中挣扎的灵魂。你要学会的,便是在这复杂混沌中,如何秉持你内心的道,如何做出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本心的选择。”
“是放,是杀,皆在你一念之间。但需谨记,每一个选择,都伴随着相应的后果与责任。”
“这,便是你修行路上,必须直面的一课。在情与理,仁与义,小善与大爱之间,找到那条最符合你道心的路吧......”
碧霞元君的话语在丁苏川[心垣]中久久回荡。
他回过神,现实中不过弹指一瞬。
该如何抉择?!
丁苏川眼神中的迷茫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在林正即将要喊队员出手的前一刻,开口道:
“林队,等等!”
“或许......”
“还有另一种可能!”
丁苏川一步踏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林正微微一顿,锐利的目光转向他,道:
“丁苏川?你有什么想法?”
轻山更是直接皱眉喝道:“丁苏川!你别妇人之仁!他们现在是敌人!”
就连鹿南,银烁等人也投来疑惑的目光,不明白在此刻铁证如山,局势明朗的情况下,丁苏川还能有什么可能。
丁苏川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看了一眼依旧在疯狂嘶吼,对着空气挥拳的唐千古,又看了一眼死死护在兄长身前,眼神绝望却执拗的吴虑。
他转向林正,语速不快:
“林队,轻山说得对,他们手上沾了血,犯了罪,必须受到制裁,这是毋庸置疑的底线。”
轻山闻言,脸色稍缓,但依旧紧盯着他。
丁苏川话锋一转:“但是,林队,诸位,你们想过没有?我们现在直接动手,能得到什么?仅仅只是了结两个被逼到绝路的[夜叉]成员吗?这固然是任务的一部分。但我们失去的,可能是一个深入了解[夜叉]内部结构的绝佳机会!”
他伸手指向唐千古和吴虑。
“他们,尤其是唐千古,能在[夜叉]中获得一定的地位和信任,必然接触到了不少核心信息。他现在是疯了,但他的记忆还在!吴虑作为他最亲近的人,同样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情报!直接杀了,这些情报就永远石沉大海了!我们只是完成了清除任务,却可能错过了对[夜叉]造成更大打击,甚至将其连根拔起的战略契机!”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林正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作为队长,他不仅要考虑眼前的战斗,更要考虑长远的战略。
确实,活着的,能开口的[夜叉]核心成员,比两具尸体要有价值得多!
鹿南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丁苏川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认可。
丁苏川继续加码道:
“而且,诸位,我们[聚灵使],代表的不仅仅是武力清除,更代表着秩序与公理!如果我们在查明所有真相,尤其是杨云亭伪造身份,间接促成悲剧的这一部分之后,依旧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格杀两个精神已然崩溃,背后有着如此惨痛遭遇的人......且不说外界,[天工]的人会怎么想?那些潜在的,可能被[夜叉]诱惑,有着类似痛苦经历的人又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冷血,觉得官方机构毫无人情可言,这只会把更多的人推向[夜叉]那一边!”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轻山身上。
“轻山哥,我理解你的愤怒,我们都记得牺牲的兄弟!但真正的告慰,并不是简单的以牙还牙。活着的他们,比死去的他们,更重要!”
轻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丁苏川的话句句在理,让他一时无从辩驳,只能不甘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丁苏川最后看向林正,语气郑重道:
“林队,我的建议是,暂时留他们性命。[天工]不是有高科技设备吗?我们可以跟他们合作,由擅长精神领域和记忆提取的专家进行紧急介入,尝试稳定他的精神状态,挖掘他脑中有价值的情报。同时,对他们进行严密看管和审讯。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能更全面地评估他们的罪责与背后的因果。若最终证实他们罪大恶极,无可宽恕,再行处置也不迟!”
“这也算是......给他们最后一丝......身为人的尊严和查明所有真相的机会。”
现场一片寂静。
只有唐千古那断断续续的,癫狂的呓语和吴虑压抑的抽泣声在风中飘荡。
林正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
最终,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按在耳麦上,沉声下令:
“目标暂缓清除。重复,目标暂缓清除!”
命令下达,原本剑拔弩张的必杀之局,因为丁苏川的一席话,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也转向更多的可能性。
南宫鸣渊拍了拍丁苏川的肩膀,低声道:“册那!老丁,可以啊!脑子转得够快!”
第332章 床榻逼供。
清晨的行动结束,回到位于锡城郊区的基地时,已是上午九点多钟。
基地里依旧忙碌,但氛围比出发时松弛了不少。
花慕晴被第一时间送往锡城市人民医院进行详细检查和治疗,初步诊断结果让人松了口气。
她主要是灵力与体力双重透支导致的虚脱,身上有些轻伤,但并无大碍,静养一段时间即可恢复。
轻山和其他几名受了些轻伤的队员也各自回去处理伤口,短暂休息。
新人这边,经历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实战,心情各异。
南宫鸣渊和沈听白两人,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丁苏川的宿舍。
丁苏川的单人宿舍整洁得近乎刻板,物品摆放井然有序,只有桌面上摊开的几本正在整理的笔记。
他正将一支钢笔小心地插入笔筒,听到开门声,回头看见是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南宫鸣渊毫不客气,像一滩烂泥似的直接把自己摔进了丁苏川那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哎呦喂~可算是能躺会儿了,累死本少爷了!”
相比之下,沈听白则安静得多。
他默默地走到床脚坐下,背微微佝偻着,双手无意识地放在膝盖上,眼神有些发直,盯着地面某处虚无的点,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南宫鸣渊歪过头,看着沈听白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挑了挑眉,道:
“册那!老沈!你垮着张脸干哈呢?!仗不都打完了吗?咱们还赢了!虽然过程是曲折了点,结局是狗血了点,但总归是圆满完成任务了吧?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吃了败仗呢!”
沈听白像是没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过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有气无力地吐出几个字:
“没事......就是感觉......有点儿死了......”
“啥???”
南宫鸣渊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猛地坐起来,动作快得差点闪到腰。
他直接盘起双腿,面朝沈听白,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要死了???老沈!你啥情况啊?!受伤了?内伤???刚才在战场上伤着哪儿了没检查出来?快快快快快!让我看看!不行咱赶紧去医院!可不能耽搁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伸手要去扒拉沈听白,检查他是不是哪里藏着致命伤。
沈听白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和追问弄得有些烦躁,抬手挡开南宫鸣渊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我要死了!是心死了......”
“心.......心死了???”
南宫鸣渊动作一僵,眨巴着眼睛,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心脏出问题了?那更严重了啊!心源性猝死前兆?!”
一旁的丁苏川原本在安静地整理书桌,听到这里,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没说话,继续将摊开的笔记一页页收拢整齐。
沈听白看着南宫鸣渊那副完全不在频道上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虽然这白眼也显得有气无力。
“是清清......”
这三个字一出,南宫鸣渊瞬间安静了。
他重新瘫坐回去,挠了挠头。
“哦......是她啊......”
沈听白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南宫鸣渊本想安慰两句,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干巴巴地拍了拍沈听白的肩膀。
“这个......老沈啊,天涯何处无芳草,是吧?你看咱[聚灵使],那个余杭的鹿南姐虽然凶了点,但人家好看啊!还有那个小不点虞小夏!多可爱?!实在不行,外面......”
他话没说完,就被沈听白更加沮丧地打断:
“不一样......她们都不是清清。”
得,彻底没辙了。
南宫鸣渊无奈地看向丁苏川,递过去一个哥们也没办法了的眼神。
丁苏川此时已经整理好了书桌,转过身,靠在桌沿上,看着耷拉着脑袋,浑身散发着丧气的沈听白,平静地开口道:
“老沈,战场上面对强敌,你尚且能冷静应对。怎么到了感情上,就这么容易一蹶不振?”
沈听白听后,像是被丁苏川这句话直接戳中了肺管子,或者说,是捅破了他那层故作坚强的伪装。
他猛地抬起头,眼圈居然有点发红,不是哭,而是那种极度不甘和委屈憋出来的。
他“噌!”地一下站起身,不管不顾,几步就跨到丁苏川面前,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呼吸可闻。
“老丁!”
“你说!我是不是很弱?!”
丁苏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逼问搞得一愣,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试图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老沈......你干嘛这样问?先坐下说......”
“我问你呢!”
沈听白不依不饶,脸凑得更近了,几乎要贴上丁苏川的额头,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
“你说!我是不是很弱?!是不是?!”
丁苏川被他逼得没办法,看着好友那双写满自我怀疑的眼睛。
那句“你确实没有道缘”的大实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尽量用安抚的语气说道:“不......不是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别糊弄我!”
沈听白粗暴地打断他,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他猛地转过身,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正盘腿坐在床上,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南宫鸣渊身上。
???
下一秒,沈听白做出了一个让丁苏川和南宫鸣渊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在南宫鸣渊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双脚岔开,稳稳地站在了床上!
这下,他瞬间占据了高度优势,低着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俯视角度,死死地盯着坐在他两脚之间的南宫鸣渊。
南宫鸣渊被他这操作整懵了,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
这个视角......
可以说是非常之清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沈听白那两条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裤腿。
再往上.......
额.........
某个关键部位的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随着沈听白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身体,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压迫感的画面。
“卧槽......”
南宫鸣渊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某种不可逆的伤害。
他赶紧移开视线,伸出手试图把沈听白拉下来,语气带着点崩溃:
“老沈!你他妈给我下来!有话好好说!坐下说!你这个角度很危险啊喂!”
“你说!”
沈听白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声音更加高亢:
“南宫!你来说!我弱不弱?!是不是队伍里最没用的那个?!”
南宫鸣渊还想挣扎。
“不是......你先下来,咱们兄弟俩好好唠......”
第333章 弱水三千,一瓢一瓢饮!
他话没说完,沈听白直接双手伸出,牢牢按住了南宫鸣渊的肩膀,然后猛地往下一坐!
“噗——!”
南宫鸣渊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直接向后倒去,后背重重砸在叠好的被子上,而沈听白则结结实实地坐在了他的肚子上。
“呃啊!”
南宫鸣渊发出一声闷哼,感觉早饭都快被坐出来了!
他手脚并用地挣扎道:“沈听白!你他妈疯了?!快起来!老子要被你坐死了!册那!”
沈听白双手依旧死死按着南宫鸣渊的肩膀,屁股牢牢坐在他柔软的腹部,俯下身子,脸几乎要贴到南宫鸣渊脸上,唾沫星子横飞地咆哮:
“你说!我到底弱不弱?!今天不说清楚,你就别想起来了!!”
丁苏川在一旁看着这荒谬绝伦的一幕,简直没眼看。
南宫鸣渊被压得喘不过气,又挣脱不开,看着沈听白那近在咫尺的脸,终于崩溃地大喊:
“不弱!不弱行了吧?!老沈你牛逼!你天下第一大牛逼!快放开我!!老子要断气了!!!”
沈听白听到不弱两个字,手上的力道似乎松了一点点,但眼神里的偏执还没完全褪去。
丁苏川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抓住沈听白的胳膊,用力把他从南宫鸣渊身上拽了起来。
“够了老沈!别闹了!像什么样子!”
沈听白被丁苏川拉开,踉跄了一下站到床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那股疯劲似乎随着刚才那通胡闹发泄出去了一些。
他喘着粗气,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捂着肚子干呕的南宫鸣渊,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丁苏川,眼神里的狂乱慢慢被一种落寞取代。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我就是......”
他就是觉得,好像无论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别人的脚步,无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在力量上。
这种无力感,在经历了生死战斗和情感打击后,被无限放大。
南宫鸣渊揉着被坐得生疼的肚子,龇牙咧嘴地撑起身子,看着沈听白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带着点兄弟间的心疼。
“哎哟~老沈~真不是哥几个说你,”
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伸出食指对着沈听白虚点了两下。
“你这人呐,就是死脑筋!哥哥我今天就送你一句至理名言,你听好了——”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情场老手,看破红尘的架势,摇头晃脑地道:
“这世间美女如云,就好比那弱水三千,浩浩荡荡,无边无涯!咱们男人,就得有气魄!讲究的是——弱水三千,我一瓢一瓢饮!”
“你瞅瞅你,啊?非得盯着眼前这一瓢可能本来就不属于你的水,还把自己呛个半死,何必呢?这一瓢不行,咱就潇洒地放下,转身去找下一瓢不就行了嘛!清甜可口的多得是!你就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丁苏川见状,也顺势接话:
“是啊老沈,南宫这话虽然听起来不着调,但理是这么个理。你忘了之前在江影艺术学院的时候了?那时候你可是风云人物,追妹子挺有一手的啊。”
丁苏川回忆着,脸上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我记得那时候,隔壁音乐舞蹈系的系花,还有那个弹古筝特厉害的学姐,不都对你挺有好感的?你那时候多从容,今天送个暖心早餐,明天约着看个电影,谈笑风生,进退有度。怎么到了叶清清这里,就完全乱了方寸,变得这么......这么......”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比较直接的:
“这么钻牛角尖了呢?”
丁苏川看着沈听白,眼神认真起来。
“叶清清是好,但感情是双向的。即使她拒绝了你,也不代表你不好,只是说明你们缘分未到,或者你真正契合的那一瓢水,还没有出现。你之前在江影能那么洒脱,是因为你清楚自己的魅力,也懂得欣赏不同的风景。现在,别因为一次不顺,就把自己所有的自信和光彩都否定了。”
南宫鸣渊立刻在一旁敲边鼓。
“就是就是!老丁说得对!你沈听白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前途无量啊!多少好姑娘排着队等呢!何必非盯着一个眼神不太好的?”
兄弟俩一唱一和,一个用歪理逗趣,一个用往事鼓励,试图将沈听白从那个自我否定的牛角尖里拉出来。
沈听白听着他们的话,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他想起在江影时,自己确实也曾意气风发,享受着被瞩目的感觉,处理感情也显得游刃有余。
可为什么遇到叶清清,一切就都变了呢?
或许是因为叶清清身上那种清冷的气质,和他平时接触的女孩完全不同?
又或许,是他自己潜意识里,将进入[龙影突击队]后因为没有[道缘]而产生的那点不自信,加以放大,投射到了这段感情上,格外渴望得到她的认可?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长长地把心里的憋闷吐出。
“弱水三千......一瓢一瓢饮?”
他重复了一遍南宫鸣渊的名言,摇了摇头。
“妈的......南宫,你这都是什么破比喻......”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破比喻,歪打正着地,让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动了一点。
是啊,天地广阔,何必画地为牢?
看着沈听白似乎听进去了一些,丁苏川和南宫鸣渊对视一眼,都稍稍松了口气。
南宫鸣渊更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行了,”
丁苏川拍了拍沈听白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了。先去洗把脸,然后一起去食堂看看还有什么吃的。任务结束了,日子还得过。”
沈听白点了点头,默默站起身,走向洗手间。
背影虽然还有些落寞,但脚步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虚浮无力。
南宫鸣渊看着他的背影,凑到丁苏川耳边,压低声音道:
“册那......看来小爷我这弱水三千理论,还是有点用的嘛!”
丁苏川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这活宝。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宿舍里原本低沉压抑的气氛,总算活跃了起来。
少年人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在有朋友陪伴的时候。
第334章 姐妹分歧。
与丁苏川他们那边带着劫后余生和少年烦恼的氛围截然不同。
[天工特勤组]基地,此刻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悲恸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金属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临时布置的简易灵堂里。
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有正中央悬挂着一面龙国旗帜,旗帜下方,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秦岳穿着[天工特勤组]的作战服,笑容爽朗,眼神锐利,充满了力量感。
而此刻,他正静静地躺在旗帜下方的棺椁中,左臂处空荡荡的,脸色再无生机。
他是在清晨的行动中,为掩护队员撤退,左臂被敌方直接轰断,尽管第一时间将其送往急救中心,但终因伤势过重,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壮烈牺牲。
[天工特勤组]本就人员精干,编制紧张。
主力队员洛曦依旧在养伤,伤势远未痊愈,连下床都困难,根本无法参加葬礼。
整个告别仪式,竟然只有游倾一一人独自操持完成。
她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特勤制服,清丽绝伦的脸上,此刻像是覆盖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寒霜。
她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每一个流程。
摆放花圈,整理挽联......
然而,当她终于停下脚步,独自一人站在棺椁前,凝视着照片上队长那鲜活的笑容时,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心如刀绞。
秦岳不仅是她的队长,更是将她引入[天工],亦师亦友的存在。
他的牺牲,对[天工]是巨大的损失,对她个人,更是难以承受的重击。
而整个葬礼的冷清,也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
就在这无边寂寥要将她吞噬之时,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打破了灵堂的死寂。
游倾一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
来人身形高挑,同样穿着一身纯黑,却并非[天工]的服装。
她梳着利落的高马尾,脸上戴着遮住口鼻的黑色覆面,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隐刃。
她是游倾月,游倾一的亲姐姐。
同时,她也是[聚灵使]下属精锐机动小组——[神机营]的成员。
游倾月看着妹妹孤寂的背影,覆面下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有些隔阂,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她手中拿着的,并非寻常祭奠用的黄白菊花,而是一束湛蓝色星辰花,花瓣边缘仿佛镶嵌着细碎的银屑。
这是[聚灵使]内部用于悼念陨落战友的最高礼节之一,象征着其功绩如星辰般不朽。
她将这束与众不同的星辰花,轻轻放在了秦岳棺椁旁,与其他那些色彩素净的花圈挽联放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做完这一切,游倾月没有丝毫停留,干脆利落地转身,迈步就朝着灵堂大门走。
“姐姐!”
就在她的脚步即将踏出灵堂门槛的瞬间,游倾一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游倾月的脚步应声而停,但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中弥漫着比悲伤更复杂的情绪。
最终还是游倾一先开了口:
“当年......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聚灵使]?父亲他明明——”
游倾一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游倾月打断。
“没有为什么。”
她的声音透过覆面,斩钉截铁。
“人生在世,各有各路。”
“你有你选择的权利。我,也有我选择的权利。”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是好是坏,是成是败,都由各自承担。”
“你,”
游倾月最后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就在她即将踏出大门时,一道身影正好从外面匆匆赶来。
是江飞。
江飞刚踏上台阶,便与迎面走出的游倾月撞个正着。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只见对方一身纯黑,覆面遮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尤其是那双裸露在外的眼睛,扫过他时没有任何情绪。
江飞被这眼神中的冷意刺得微微一怔,心里莫名有些发怵。
但他也没多想,只当是这个地方的某个特殊部门的人员,性格如此。
他侧身让开道路,游倾月则连一丝停顿都无,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江飞收回目光,调整了一下心情,迈步走进了灵堂。
里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简洁冷清,只有游倾一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棺椁前。
“游倾一!”
游倾一缓缓转过身来。
当她看到来人是江飞时,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讶异。
“江先生?”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回去休息了吗?”
江飞走到她身边,看着棺椁中秦岳安详却毫无生气的面容,又看看眼前这个昨夜还冷静果敢,此刻却难掩憔悴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昨晚......多亏了你们......我没想到会这样......请你,节哀顺变。”
他不太会说什么漂亮话,只能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他看着游倾一微微颤抖的指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未开封的纸巾,递了过去。
“擦擦吧,”
他声音温和道:
“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哭出来,也许会好受一点。”
游倾一看着那包递到眼前的普通纸巾,微微一怔。
她习惯了坚强,习惯了独自承受,无论是战斗的压力,还是此刻失去战友的悲痛。
来自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普通人的,如此简单直接的关心,还有些不适应。
她没有去接纸巾,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
江飞也没有强求,收回手,将纸巾攥在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游倾一才开口:
“昨晚,多谢了。”
她指的,自然是江飞在昨晚,不顾自身安危,拼尽全力将重伤的秦岳,一路跌跌撞撞送往锡城市人民医院。
若非他争取了那宝贵的时间,秦岳或许连接受最后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江飞连忙摆手。
“小意思,小意思!真的,人在外,遇到事儿了,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嘛!更何况秦队长是为了......”
他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他也不知道秦岳具体是为了什么在与什么东西战斗。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江飞看着游倾一清冷的侧脸,感受着这灵堂里非同寻常的肃穆,以及刚才在门口遇到的那个神秘黑衣女子带来的冲击,再加上昨晚亲身经历的诡异事件,种种疑问像猫爪一样在他心里挠着。
他终于鼓起勇气,试探着问道:
“倾一,你们这......到底是什么单位啊?”
“还有......昨天晚上,那些墙上会动的,黑色的......”
他想说纸片人,但觉得这个词太过荒诞,卡住了壳。
“还有二楼,秦队长他当时......到底在跟什么东西打啊?”
他的问题问出口,灵堂里似乎更安静了。
“没什么特别的单位。”
游倾一的声音很轻。
“江飞,这个世界,本来就比普通人看到的,要复杂得多,也广阔得多。”
“我们人类,包括我们所依仗的科学,对这个世界真正的面貌,探索到的,认知到的......”
“也不过只有冰山一角,甚至连一角都未必算得上。”
她重新将视线聚焦在江飞脸上。
“回去吧,江先生回去好好睡一觉,洗个热水澡,把昨晚的事情忘了。就当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江飞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那些黑色的影子,比如秦队长断裂的手臂是被什么力量造成的,但看着游倾一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额......好......”
他小声应着,感觉自己刚刚触碰到了某个巨大秘密的边缘,却又被一层无形的墙壁轻轻推开。
第335章 为什么要帮我们?
另一边,沪上市浦东新区,擎天国际中心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黄浦江两岸璀璨夺目的天际线。
秘书小曼此刻的脸色却比平时难看几分,手中紧紧捏着一份刚收到的资料,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到厚重的实木办公室门前。
“咚咚咚......”
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小曼推门而入。
总裁依旧坐在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总裁椅上,背对着门口,面向着窗外那片纸醉金迷的夜景。
他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右手手指间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
“总裁,刚刚收到的确认消息......阿左和阿右......他们......”
她还没说完,就屏住呼吸,等待着预料中的雷霆震怒。
阿左和阿右是总裁麾下颇为得力的行动人员,他们的损失,也绝非小事。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来临。
男人只是依旧背对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浓密的烟圈,模糊了窗外璀璨的灯火。
“嗯......知道了。”
这轻描淡写的反应,让小曼微微一怔,甚至感到一丝寒意。
紧接着,男人又补充了一句:
“真是白浪费了那俩[灵器]......”
在他眼中,忠诚下属的性命,似乎还比不上他们所使用的,蕴含着特殊力量的器具。
小曼低下头,不敢让眼中的情绪流露出来。
男人将雪茄在身旁水晶烟灰缸的边缘轻轻点了点,掸落一截烟灰,再次开口道:
“小曼,去准备准备晚上的饭局。”
他顿了顿,强调道:
“记得,办得隆重些。天河那边,面子要给足。”
小曼立刻恭敬应道:“是,总裁。地点定在浦江一号顶楼旋转餐厅,已经按照最高规格准备了菜单和酒水,迎接和安保细节也都已确认无误。”
“嗯,”
男人似乎还算满意,摆了摆手。
“去吧。我不希望有任何纰漏。”
“明白。”
小曼应声,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当办公室内重新只剩下他一人时,男人依旧保持着背对门口的姿势,望着窗外。
阿左阿右的失败和死亡,似乎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多大波澜。
对他而言,棋子罢了,坏了,再找便是......
夜色渐深。
丁苏川,南宫鸣渊以及林木禾被安排成了一组,执行夜间执勤任务。
林木禾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而走在前面的南宫鸣渊,嘴巴却像是上了发条,从出来开始就嘚啵嘚啵没停过,主题依旧是围绕着沈听白。
“老丁!你说老沈他至于嘛!”
“啊?至于嘛!不就是个叶清清嘛!我都把弱水三千,我一瓢一瓢饮这种绝世真理传授给他了,他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呢?怎么说都不听!怎么说都不听!跟中了邪似的!”
他见丁苏川没什么反应,只是目视前方,脚步不停,连个“嗯”都没给他,顿时觉得更不得劲了。
他快走两步,凑到丁苏川身边,歪着头去看他的脸。
“喂!老丁!干嘛呢?!跟你说话听见没?你怎么也垮着张脸?跟老沈学坏了是吧?!册那!现在连你也开始玩深沉了?这执勤还怎么愉快地进行下去?”
丁苏川被他吵得有点头疼,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思索的神色。
“南宫,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南宫鸣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眨巴着眼睛。
“啥?啥很奇怪啊?”
他顺着丁苏川的目光左右看了看,除了树影和路灯,啥也没有。
“哪里奇怪了?有情况???”
他瞬间警惕起来,手不自觉地向后腰摸去。
丁苏川摇了摇头,依旧一脸严肃。
“不是这个。我是说......你的脸。”
“我的脸?”
南宫鸣渊更懵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帅得让你感到奇怪了?”
后面的林木禾也忍不住好奇地看了过来。
丁苏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嗯。很奇怪。我仔细研究了很久,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南宫鸣渊逐渐变得紧张和期待的表情,缓缓说道:
“你的眼睛,居然是一样的单眼皮。两个鼻孔,居然也都是一样的大小,还都朝下 甚至连两边的耳朵,都对称地长在脑袋两侧......这难道不奇怪吗?按理说,像你这么特别的人,五官难道不应该长得更随心所欲一点吗?”
南宫鸣渊:“??????”
他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丁苏川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逗他玩!
“我——册那!!!”
南宫鸣渊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丁苏川,脸都憋红了。
“老丁!你真学坏了!居然敢消遣本少爷?!我这叫英俊!叫对称美!懂不懂啊你!”
后面的林木禾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丁苏川看着南宫鸣渊炸毛的样子,眼底也掠过一丝笑意。
“我只是提出一个观察到的现象而已。你看,你现在这张气急败坏的脸,就显得比刚才生动多了,没那么.......嗯,奇怪了。”
“你!!!”
南宫鸣渊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作势就要扑上去跟丁苏川理论。
丁苏川侧身避开南宫鸣渊那没什么力道的扑抓。
南宫鸣渊扑了个空,差点一个踉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丁苏川!表面上一本正经,肚子里全是坏水!你这是嫉妒!赤果果的嫉妒!”
丁苏川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行了行了,我承认你帅得惊天地泣鬼神,五官对称得如同黄金分割,可以了吧?说正事,安静点。”
南宫鸣渊虽然还是有点不忿,但看丁苏川表情认真起来,也哼哼唧唧地暂时偃旗息鼓。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城市的喧嚣。
丁苏川沉默地走了一段,眉头又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南宫,”
“你说......昨天晚上,跟我们联手对付那对兄妹的西装男......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们?”
“那俩西装男?”
南宫鸣渊愣了一下,随即理所当然地说道:
“难道不是咱[聚灵使]的人吗?穿着西装估计是为了伪装吧?虽然款式是土了点,跟卖保险似的......”
第336章 回沪上。
丁苏川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猜测,语气肯定:
“不是。而且,他们使用的力量......很奇特,不完全是标准的道术路子。”
“册那?!不是咱的人???”
南宫鸣渊这下真的吃惊了。
“不是咱的人,那他们为啥要帮我们???还帮你打架?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啊?这年头还有这种活雷锋?”
“对了!话说他们俩人呢?!昨天晚上战斗结束以后,好像都没见着他们啊!那么大两个活人,总不能是打完架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吧?”
丁苏川闻言,眼神也黯淡了一下。
他其实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他只依稀记得,混乱中似乎接连瞥见那两道黑色的身影,一路在血池中向着下方坠落,之后便再无踪迹。
他当时自己也力竭,无法前去查看。
“我也不知道......”
“大概是任务完成,就撤了吧。或者......受了伤,自行离开了。”
他不愿意,或者说不敢去深想那个最坏的可能。
那俩西装男,是否已经为了救他而坠入血池第九层......
南宫鸣渊脑洞大开道:
“我想也是,不然这么大两个人,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啊!哎呀!说不定是其他城市的[聚灵使],正好路过,拔刀相助呢?管他呢老丁!”
他见丁苏川似乎有些耿耿于怀,便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反正结果是好的嘛!他们出手帮了我们,这说明啥?说明你老丁命不该绝,吉人自有天相!连神秘高手都来保驾护航!至于他们是谁,为啥帮你.......等以后有机会碰上了再问呗!说不定人家就是顺手而为,根本没当回事儿呢!咱们在这儿瞎猜也没用!”
他一把搂住丁苏川的肩膀,强行带着他往前走。
“走吧走吧!别胡思乱想了!执勤要紧!万一真有不开眼的小毛贼撞上来,还得靠你丁大高手出手呢!本少爷给你压阵!啊?!”
丁苏川被他这么一搅和,心中的疑虑和沉重虽然未能完全消散,但也暂时被压了下去。
三人沿着路边又走了一段,夜晚的凉风拂过,带起路旁绿化带里草木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突兀的手机震动声响起。
“嗯?册那?”
南宫鸣渊脚步一顿,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他的手机,有些诧异地嘀咕:
“这大半夜的,谁啊?!”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带着点疑惑的脸。
当看清来电显示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精彩。
惊讶,意外,甚至还有一丝紧张。
“老!老爹???”
南宫鸣渊的音调都变了。
一旁的丁苏川和林木禾也停下了脚步,看向他。
丁苏川示意他。
“接啊。”
南宫鸣渊却拿着手机,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小声对丁苏川说:
“不是......老丁,你不知道,我家这位老爷子,一年到头主动给我打电话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且基本都是固定几个时间点,比如我生日,过年,或者......我闯了什么他知道的大祸的时候。这大晚上的,非年非节,我也没听说最近沪上商圈有什么需要他亲自过问我的大事啊.....!”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被他备注为“父上大人”的名字,犹豫了两秒,最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这都快半夜了,您还没休息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并不算苍老,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历经风浪沉淀下来的沉稳,以及一丝因常年忙碌或应酬而染上的淡淡沙哑。
“鸣渊,过年怎么没回沪上?”
南宫鸣渊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因为过年没回家的事!
“哎呀!老爹!您从国外回来了啊?我这不是想着您和妈今年过年不是一直在国外谈那个什么新的项目嘛!您二位都不在沪上,家里冷冷清清的,我回去干嘛呀?对着空房子过年多没意思!”
“再说了,我在锡城这边挺好的!跟几个关系特别铁的同学一起过的年,热热闹闹的!还挺有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让南宫鸣渊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他这位老爹,向来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这种沉默往往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南宫鸣渊准备再补充几句时,他父亲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同学?锡城?”
对方似乎沉吟了一下。
“也好。年轻人多交点朋友是好事。不过,别忘了自己的本分。玩归玩,该学的东西不能落下。”
“那是那是!老爹您放心!您儿子的本事您还不知道嘛?该学的肯定不落下!”
南宫鸣渊连忙保证,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老爹这关暂时是过了。
“嗯,”
对方应了一声,似乎不打算再多说家常,话题一转,继续道:
“对了,一会儿我要去跟擎天集团谈点项目。”
擎天集团?!
这四个字猝不及防地在丁苏川耳边炸响!
他不由得联想到擎天慈善医疗援助项目......
那个在他父亲病重,医药费几乎压垮全家时,主动找上门来的神秘慈善项目......
这会是巧合吗???!!!
南宫鸣渊显然没察觉到身边丁苏川的异样,他对自己老爹的生意向来不感兴趣,随口敷衍道:
“哦,擎天集团啊......老爹你去谈呗,跟我汇报干啥?我又不懂你们那些。”
南宫瀚海似乎对他的态度并不意外,但接下来的话,语气却罕见地缓和了些:
“鸣渊,你马上就要从学校毕业,出来实习了。总不能一天天就是跟同学打打游戏,混混日子。家里的产业,未来的担子,迟早需要你来分担,来继承。”
南宫鸣渊一听这话,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语气也变得有些抗拒:
“老爹......我还年轻呢!再说家里不是有您嘛,还有那么多职业经理人......”
“年轻不是借口。”
南宫瀚海打断他:
“就是因为你年轻,才更需要尽早接触,尽早学习。这样,你们学校马上要实习期了吧?”
“是......是啊老爹......”
第337章 神力威胁。
“你赶紧把手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处理一下,尽快回沪上。我给你安排进集团总部,先从基础岗位开始,好好学些真正有用的东西,看看真正的商业是怎么运作的。将来,这些家业,还得靠你。”
“不是老爹!我这......我在锡城这边挺好的!实习单位我都找好了!是一家特别有潜力的文化公司!”
南宫鸣渊急忙找借口推脱,他可不想这么早就被绑回沪上,关进写字楼里当什么太子爷,那多没自由?!
“文化公司?”
南宫瀚海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以为然。
“那些小打小闹,以后有兴趣可以当个副业。现在,你必须回沪上,进自家公司实习。这是为你好,也是为了集团的未来。没得商量。”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不给南宫鸣渊讨价还价的余地。
南宫鸣渊张了张嘴,还想挣扎一下,但听着电话那头父亲的口气,知道这事儿恐怕真没回转余地了。
他顿时蔫了,垂头丧气地应道:
“......知道了,爸。我......我尽快安排。”
“嗯,早点休息。”
南宫瀚海似乎对他的服软还算满意,没再多说,结束了通话。
南宫鸣渊放下手机,哭丧着脸看向丁苏川和林木禾。
“完了完了!本少爷的自由时光,就要终结了.......终究还是要被抓回去关笼子里了......哎~!”
而此刻的丁苏川,却完全没有心思去安慰好友的悲惨遭遇。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擎天集团占据。
另一头,远离繁华都市,在龙国西境,苍茫险峻的嶓冢山深处。
落云观所在的清修之地已然被抛在身后,赤练沿着崎岖山径下行,来到一处位于山坳中的废弃村落。
这里早已不是人间烟火之地,而是一处被死亡与遗忘彻底侵蚀的区域。
低矮的土坯房舍大多已经坍塌,仅存的几堵墙壁也墙皮剥落殆尽,露出里面干裂的泥土和腐朽的草茎。
有些墙壁上还残留着巨大的裂痕,村道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累积了多少年的枯叶与灰尘。
这里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感觉不到风的流动。
赤练一身暗红色长裙,在这片灰败破败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眼,又诡异地和谐。
她脸上依旧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黑色面纱,遮住了大半面容。
此刻,这双眼眸正静静闭合。
她盘膝坐在村落中央一处相对空旷,原本可能是晒谷场的地方。
身下是冰冷的土地和碎石,她却恍若未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萦绕的气息。
那并非纯粹的道家灵力,也非寻常妖邪的污浊之气,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体。
主体是紫黑色的浓郁邪气,在她身周流转
然而,在这紫黑邪气深处,却隐隐透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抹幽绿色的光芒。
这绿色并非草木的生机之绿,而是一种十分古老、带着衰亡气息的冷光。
那是属于死亡与冥界的权柄碎片,是北欧神话中,冥界女王海拉的部分神力!
此刻,赤练紧闭双眼,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与那股力量进行着艰难的拉锯。
紧皱的眉头显示出她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哼......”
一个冰冷,带着不屑的女性声音,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人类的身躯,果然还是太过孱弱,太过局限。连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恩赐都难以完美驾驭......”
赤练没有回应,或者说她无法分心回应。
她正竭力引导着体内那缕不属于自己的幽绿色神力,试图将其融入自身修炼的紫黑色邪气循环之中,既要利用其强化自身,又要防止这来自异域神只的力量反客为主,侵蚀她的根基。
海拉似乎很享受她这种挣扎。
“看看这片土地,这些渺小生灵死去时残存的哀嚎与怨恨,如此浓郁,却又如此......低效。你们东方所谓的阴气,煞气,不过是死亡最表层,最粗糙的呈现。而我给予你的,是能够触及死亡本质的权柄碎片......尽管微不足道,但也足以让你超越凡俗的想象。”
说着,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更具压迫感: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赤练。我需要的不是这些小打小闹的村落死气,不是这些零散的魂力滋养。这些,只能让我这缕残魂不至于彻底消散,这还远远不够!”
“我要你帮我,找到并逼出蛰伏在这片古老土地深处的神......你们东方所谓的正神!”
“然后,击败他们!夺取他们的神力核心! 唯有同为神性本源的力量,才能真正修复我破损的神格,补全我流失的权柄!这些东方神只的力量,将是我重返阿斯加德,乃至掌控更广阔死亡疆域的关键!”
“而你,我亲爱的合作者,你将在这个过程中,分享我的战利品。更多的神力知识,更强大的死亡权能,甚至......也许有机会,触摸到一丝真正的神性边缘。这难道不比你在这破落道观,或者在这荒山野岭偷偷摸摸汲取邪气,要有趣得多,也宏大得多吗......?”
“可别让我失望啊......”
赤练猛地睁开眼睛,面纱下的脸庞难看至极。
她周身的紫黑色邪气与那抹幽绿神力,在经历了剧烈的波动后,终于暂时达成了一种极其不稳定,却又危险平衡的共存状态。
逼出东方神灵?
狩猎神只?
这想法简直疯狂至极!
但也......
让她沉寂已久的道心,泛起前所未有的悸动。
海拉画下的饼固然诱人,但其中的凶险,她比谁都清楚。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从她接受海拉残魂入驻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于是她缓缓起身,暗红长裙拂过地面的尘埃,望向嶓冢山更幽暗的远方......
第338章 深渊的邀请。
晚上,沪上外滩,浦江一号顶楼旋转餐厅。
这里早已被清场,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黄浦江两岸流光溢彩,美不胜收的璀璨夜景。
南宫瀚海独自一人抵达。
他穿着一身看不出品牌的深灰色西装,步履沉稳,久经商场淬炼的气场在不经意间流露。
这一趟,他没有带助理或保镖,正如对方也似乎只带了秘书。
餐厅内灯光调至适宜会谈的明亮度,一张临窗的餐桌已经布置妥当。
早已等候在此的,正是擎天集团的总裁,厉寒,以及他的秘书小曼。
厉寒看起来约四十余岁,面容英俊,即使此刻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笑容,也难掩那眼底深处的锐利。
他同样穿着考究的西装,起身相迎时,动作从容不迫。
“南宫董事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厉寒主动伸出手,笑容恰到好处。
“早就听闻沪上市天河资本掌舵人风采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跟在他身后的秘书小曼,则是一身得体的职业裙装,微微躬身示意。
南宫瀚海伸手与厉寒相握。
“厉总客气了,久闻擎天集团在厉总带领下发展迅猛,今日能得一见,也是幸事。让厉总久等了。”
“哪里的话,南宫董事长事务繁忙,能拨冗前来,是厉某的荣幸。”
厉寒侧身示意道:
“请入座,我们边欣赏这沪上夜景,边慢慢聊。小曼。”
“是,总裁。”
小曼立刻上前,动作娴熟地为两位大佬拉开座椅,随即示意侍者开始上餐前酒水和开胃菜。
两人落座,巨大的玻璃窗外是价值连城的夜景,窗内则是即将展开的,可能涉及巨大利益的商谈。
厉寒举杯示意道:
“南宫董事长,先为我们今晚的会面,也为未来的合作可能性,干一杯。”
南宫瀚海也举起酒杯,晶莹的酒液在灯光下摇曳。
“厉总,请。”
两只水晶杯轻轻碰在一起,声音在这安静又奢华的空间里回荡。
两人各自浅酌一口,顶级红酒的醇香在舌尖化开,但两位商界巨擘的心思显然都不在酒上。
厉寒放下酒杯,双手交叉置于桌面,姿态放松,脸上依旧是那商业笑容。
“早就听闻天河资本近年来在新能源和人工智能领域的布局眼光独到,魄力惊人,真是不容易啊......”
南宫瀚海神色不变,同样放下酒杯,用餐巾轻轻拭了拭嘴角,语气平和道:
“厉总过奖了。擎天集团在高端制造和跨国资源整合上的成就,才是真正的大手笔,尤其是在医疗健康领域的几次跨国并购,堪称经典案例。我们不过是跟在后面,做些力所能及的补充罢了。”
厉寒眼中精光一闪,顺着话题接了下去:“南宫董事长谬赞。说到医疗健康,这确实是关乎民生福祉,也蕴含无限潜力的领域。不知天河资本,对这一块是否也有持续的兴趣?毕竟,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最终极的投资,或许就是投资健康,投资更长的未来了。”
他还特意在“未来”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南宫瀚海微微颔首,表情认真了些:
“实不相瞒,厉总,我个人一直非常注重健康领域。天河资本也有专门的团队在研究大健康产业的未来趋势。毕竟,正如厉总所言,拥有再多的财富,没有健康的身体和足够的时间去享受,也是徒劳。”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
厉寒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尽管周围并无旁人,但这个动作本身就赋予了接下来的话不同寻常的分量:
“南宫董事长有如此远见,那就太好了。不瞒您说,擎天集团近些年,除了明面上的医疗产业,还在推进一个......更加前沿,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颠覆性的长期项目。”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南宫瀚海的反应。
南宫瀚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示意他继续。
“这个项目,超越了传统的治病救人范畴。它研究的,是生命的本质,是衰老和疾病的根源。我们的目标,不是简单地治疗某一种疾病,而是从更基础的层面,去尝试......重构生命健康的规则。”
“想象一下,南宫董事长,”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世界的基石。在那里,困扰人类的绝大多数疾病,或许都将成为历史。衰老的进程,或许可以得到前所未有的干预甚至是优化。无病无灾,或许不再是梦想,而是可以被规划和实现的未来状态。”
他没有使用任何超自然的词汇,完全将其包装成了一个极度前沿,充满科幻色彩的生物科技或生命科学项目。
“当然,”
厉寒话锋一转,恢复了商人的理智。
“这还只是一个长期的,需要巨额投入和顶级人才协作的愿景。其中涉及的技术路径,伦理边界,甚至是......获取某些关键研究素材的渠道,都充满了挑战和不确定性。”
“我知道天河资本不仅资金雄厚,更拥有广泛而深厚的人脉与资源网络,尤其是在接触一些......非常规的顶尖人才和稀有资源方面。不知道南宫董事长,对我们这个旨在创造未来健康基石的项目,是否有兴趣,考虑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这不仅仅是商业投资,更可能是一项足以改变人类轨迹的事业。”
南宫瀚海听完,脸上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沉稳。
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片刻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
“厉总的这个愿景,确实令人震撼,也极具吸引力。改变人类轨迹的事业......听起来,像是一场豪赌。”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看向厉寒。
“不过,我南宫瀚海做生意,喜欢先看清楚赌桌的规则,以及......同桌的,究竟是怎样的玩家。关于这个项目更具体的技术路径,现有的成果,以及您所说的关键研究素材的具体情况,不知厉总是否方便,透露一二?”
第339章 洽谈。
面对南宫瀚海的犀利问题,厉寒脸上那副商业化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本质的平静。
他没有预想中去拿什么平板电脑或数据报告,反而身体微微后靠。
“南宫董事长,你白手起家,创立天河资本,纵横商海数十年,积累的财富与权势,足以让世上九成九的人仰望终生。你见过的风浪,掌控过的局面,恐怕比许多人几辈子都多。”
他话锋一转:
“但是,南宫董事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无论你拥有多少,最终,你也带不走一分一毫。无论你曾多么叱咤风云,时间一到,依旧要化作一杯黄土。”
南宫瀚海听着,端着酒杯的手也微微一滞。
到了他这个位置,生死之事,并非没有想过,只是平日被无数的事务,野心和享受所掩盖。
此刻被厉寒如此赤裸裸地点出,那份属于凡人,无论多么成功都无法摆脱的终极局限感,悄然浮现。
厉寒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古代的帝王将相,寻仙问药,渴求长生。我们现代人,用科技延缓衰老,用财富购买最好的医疗,本质上,不也是对这必然结局的不甘与抗争吗?只不过,大多数人的抗争,停留在修修补补,延长那区区几十年,质量未必多高的生存期罢了。”
“但,如果......抗争的对象,不是死亡这个结果,而是死亡所依存的这个世界规则本身呢?”
南宫瀚海瞳孔微微一颤。
“我通过一些......非常古老的渠道,得知了一个秘密。”
“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并非唯一,也并非稳固不变。在现世的规则之下,隐藏着一些古老的力量节点,我们称之为——[灵器]。它们并非简单的古董或是道家法器,而是曾经维系或扰动过世界理与气的碎片。”
“收集这些[灵器],研究它们,理解它们所承载的理,所蕴含的气,当数量与质量达到某个临界点,并辅以正确的方法......”
“就有可能,不是去适应这个注定让你消亡的旧世界,而是......构筑一个属于你自己的新世界的桥梁与基石!”
“在那个新世界里,规则可以由构筑者定义。衰亡,疾病,乃至时间本身的残酷流速......或许都将被重新书写。在那里,构筑者与先行者,将不仅仅是参与者,而是......规则的制定者,是新世界的神与领导者。”
他紧紧盯着南宫瀚海。
“南宫董事长,你奋斗一生,赢得了旧世界的顶级筹码。但有没有兴趣,用这些筹码,换一张通往更高维度游戏的入场券?不是去赌一个项目能赚多少钱,而是去赌一个......让自己超越凡人范畴,成为新神的可能性?”
南宫瀚海沉默了。
酒杯在他手中久久未动。
厉寒的话,无疑疯狂至极,挑战了他数十年建立起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但另一方面,这番话又精准击中了他潜意识里最深层的欲望。
那对绝对掌控的渴望,对超越凡俗,摆脱死亡宿命的终极向往。
作为一个站在世俗顶峰的人,还有什么比成神,创世更大的诱惑,更能匹配他内心的野心版图?
风险?
当然巨大,涉及未知的神秘领域,甚至可能万劫不复。
但回报......
厉寒描绘的,是真正的创世蓝图!
这比任何商业帝国的扩张,都更令他悸动。
厉寒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对于南宫瀚海这样的人,一旦心防被撬开一丝缝隙,贪婪与野心就会疯狂滋长。
良久,南宫瀚海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直接回应新世界或“成神”的说辞,而是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气问道:
“你所说的[灵器]的收集,以及后续的构筑方法,需要庞大的网络,还有绝对保密的安全体系,以及......还可能涉及的一些非常规手段支持。擎天集团在这方面,已经有了多少积累?我们合作,天河资本需要投入什么,又能确保在未来的......新世界蓝图中,占据怎样的位置?”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谈判了。
他问的不是是否可行,而是如何分赃和如何确保我的利益。
厉寒心中大定,知道鱼儿已经咬钩!
他脸上重新浮现笑容,这次的笑容,少了商务的客套,多了几分同道中人的默契。
“南宫董事长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具体的合作框架,我们可以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详谈。至于天河资本的投入......庞大的合法资金流,覆盖全球的优质人脉与信息网络,以及在某些特殊场合的影响力,都是不可或缺的。而回报......你我,将成为那座桥梁最主要的奠基人与未来新世界秩序的共同制定者。具体的权柄划分,自然取决于投入与贡献。”
南宫瀚海微微颔首,终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厉总的这个愿景,确实超乎想象。我南宫瀚海一生,喜欢做有挑战性的事情。这件事,值得深入谈谈。”
眼看重大意向达成,紧绷的气氛也终于缓和下来。
厉寒示意侍者换上顶级的普洱茶。
他抿了一口茶,语气变得轻松:
“南宫董事长有如此魄力,想必家风传承也非同一般。家里是公子还是千金?定是青年才俊。”
南宫瀚海也放松了神情。
“一个儿子,不成器的小子。”
“哦?虎父无犬子,南宫董事长的公子,定然聪明过人。”
厉寒捧场道。
“聪明倒是有点小聪明,”
南宫瀚海摇头,语气带着无奈:
“可惜心思不在正途,学业上也就是混了个艺术类的大专。我和他妈妈商量了,不能再由着他。过段时间实习,就把他叫回沪上,家里的摊子,迟早要交给他,得让他从最底层开始,好好磨磨性子,学点实在的东西。”
厉寒认真倾听着。
“年轻人有自己的爱好正常,但终究要扛起责任。能回沪上在您身边历练历练,是好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都是这么一步步过来的吗?严管才是厚爱。”
“是啊,但愿他小子能懂吧。”
两人又就沪上的教育,年轻人的培养等话题闲聊了几句,气氛融洽平和。
看看时间不早,两人默契地起身。
“南宫董事长,今晚受益匪浅。具体的合作事宜,我会安排最可靠的人与您对接。”
厉寒伸出手,这次握手。
“静候佳音。”
南宫瀚海与之相握,目光交汇间,是心照不宣的野心与决断。
随即秘书小曼恭敬引路,离开这俯瞰众生的顶楼餐厅,步入专属电梯。
电梯下行,两人沉默不语,各自消化着今晚缔结的,远超商业范畴的危险盟约。
随着电梯门开,两人再次颔首致意,然后各自上车,融入沪上永不停歇的夜色车流之中。
第340章 去吃大叔的烧烤吧。
夜色渐浓
走了大半程,除了偶尔掠过的夜鸟和远处的隐约车声,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南宫鸣渊那本就贫乏的耐心,就像漏气的皮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他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嘴里开始不停地碎碎念:“老丁......我说老丁啊......咱们这执勤,是不是有点过于形式主义了?这大半夜的,月黑风高......啊不!月明星稀的,连只野猫都睡得打呼噜了,哪还有道尸出来蹦跶啊?!”
他见丁苏川依旧目不斜视地走着,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策略,凑到丁苏川身边,脸上堆起谄媚又期待的笑容,道:
“诶!对了对了!老丁!我突然想起来个绝妙的主意!”
“你看啊!现在这个点儿,正是夜宵的黄金时间!大叔的烧烤摊......肯定还开着!大叔一个人守着摊子多不容易啊!再说了......”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大叔那手.......他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嘛?咱要是去了,指不定还能帮上些忙呢!”
他越说越觉得理由充分,自己都快被自己说服了。
见丁苏川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脚步似乎微微放缓了一点,南宫鸣渊立刻回头,把战火引向一直默默跟在后面,存在感极低的林木禾身上。
“小不点!你说是不是?!大半夜的,巡逻也巡得差不多了,咱去帮帮大叔,顺便.......额,主要是帮大叔尝尝调料,合理吧?你觉得呢?!”
林木禾被他突然点名,吓了一跳。
他看了看南宫鸣渊那双在路灯下亮得几乎能闪星星的眼睛,又偷偷瞄了一眼丁苏川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才老老实实地回答:
“嗯......我......我都行。听丁哥的。”
他这个“都行”,在南宫鸣渊听来简直如同天籁!
“册那!你看!老丁!”
南宫鸣渊像是拿到了尚方宝剑,立刻转回来,拉住丁苏川的胳膊,语气更加理直气壮:
“人小不点都发话了!‘都行’!这说明什么?说明群众有这个需求!说明我们的行动是得民心的!”
“再说了,老丁,你想想大叔!他年纪也不小了,一个人起早贪黑地支着那个烧烤摊,多不容易啊!上次我看他翻肉串的时候,那手.......哎!这都不说了!咱[聚灵使]的职责是啥?!帮助群众,不光是保护他们,还要帮他们点儿力所能及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从任务无聊到品尝调料,再到帮助孤寡大叔,理由层层递进,道德高地占得稳稳的,连旁边的林木禾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觉得不去吃这顿烧烤就对不起社会公德了。
丁苏川被他吵得耳根子嗡嗡响。
他当然知道南宫鸣渊就是嘴馋了,想偷懒了,但......
南宫鸣渊说的也不无道理。
炎衡大叔自从左臂......
确实一个人晚上维持一个烧烤摊,是费劲儿了些,再说了,帮大叔卖卖烧烤,同时也能保护周围的百姓,至少,南宫不会唠叨了不是?
“行吧行吧!”
丁苏川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抬手揉了揉被南宫鸣渊吵得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就你知道的多!不过说好了啊!就一会儿,吃完赶紧回来,别耽误正事。”
“耶!老丁万岁!小不点万岁!烧烤万岁!”
南宫鸣渊瞬间欢呼起来,差点原地蹦高,刚才所有的不耐烦和唠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大快朵颐的兴奋。
他一把揽过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林木禾。
“走走走!小不点!哥带你尝尝锡城最好吃的烧烤!!!”
三人调转方向,朝着炎衡大叔经常会摆摊的街道走去。
与基地外那条热闹小吃街不同的另一处,位于锡城老城区边缘的一条背街。
这里没有霓虹闪烁,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坑洼的水泥路面。
街道两旁是建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旧居民楼,清一色的六层步梯房,墙皮斑驳。
阳台上密密麻麻地晾晒着衣物,住在这里的多是老人和外来务工者,早已习惯了早睡。
街角,一个不起眼的烧烤摊前,炭火的余温正在夜色中慢慢消散......
炎衡此刻正用仅存的右手收拾着家伙事儿。
最后几串羊肉串已经卖完,最后一位熟客,一个下夜班的保安,也抹着嘴,心满意足地拎着啤酒走进了旁边的居民楼。
炎衡用右臂夹着一块湿抹布,快速擦拭着油腻的烤架和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才停下手,从油腻的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划开屏幕,照常点开一个备注为“吉克达依”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输入金额。
3000.00。
点击转账。
连备注都没写。
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他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锁屏,将手机塞回口袋。
随即他抬头看了看此时空无一人的街道和两侧黑黢黢的老旧楼房,准备推车离开,结束这平凡而又艰辛的一天。
可炎衡推着烧烤车刚走出两步,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不是声音,也不是视觉。
那是一种感觉,一种沿着他残缺左臂的幻痛神经末梢,突然间攀爬而上的冰冷粘腻感!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那是阴气,而且是极度污秽,充满恶意,且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聚拢或刚刚释放出来的阴气!
“道尸?!”
这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但随即便被他否定,这股阴气虽然污秽,却似乎比道尸更......“灵动”。
炎衡眼神一凛,脸上那收摊后的疲惫瞬间被锐利取代。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烧烤车往路灯下一靠,用铁链草草锁在灯柱上。
右手在油腻的围裙上快速擦了两把,随即迈开脚步,跑向街道旁两栋居民楼之间更深的阴影里。
那源头似乎也在不断移动,但始终没有远离这片老旧住宅区。
第341章 是道尸吗?不是???!!!
七拐八绕,那股气息最终将炎衡引到了一栋尤其破旧的六层居民楼下。
楼体的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气息的终点,不是楼道,而是居民楼下,也就是一楼的一处车库通道。
通道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光亮。
老城区这种车库很多,一般是买楼上的房,赠送的没间约十几二十平的车库,用于堆放杂物或者存放电瓶车,但随着时间,已然演变成廉价的出租屋。
可目前这里早就没了物业维护,堆满杂物,罕有人至。
炎衡在通道口站定,屏息凝神。
他抬脚,用力在地上剁了两下。
“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但通道内部,那理应亮起的声控灯,却毫无反应。
显然,灯早就坏了。
通道不宽,勉强能容一辆小车通过,但此刻入口处就被几辆生锈的自行车和废旧家具堵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借着通道外的路灯投下的余光,勉强能看到通道内更深处影影绰绰。
此刻,即使是身为前任[五行创生团]一员的炎衡,也难免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而且,可能不仅仅是道尸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退缩。
炎衡将仅存的右臂微微前伸,一步步,极其缓慢地向黑暗深处挪动。
脚下传来“嘎吱嘎吱......”,“哗啦!”的细碎声响,是偶尔踢到了空塑料瓶,碎砖块,或者是某种早已风化的包装垃圾。
声音在黑暗的通道内被无限放大。
慢慢地,眼睛才逐渐适应了近乎绝对的黑暗,勉强能分辨出轮廓。
通道左右是斑驳脱落的惨白色墙皮,露出后面颜色更深的墙体,像是得了严重的皮肤病。
而更令人压抑的,是左右两排整齐排列的,厚重锈蚀的铁门。
每一扇门都紧闭着,门上挂着早已锈死或断裂的老式挂锁,有的门把手甚至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洞。
铁门后面,是一个个约莫十几二十平米的小车库单元,大多数门都蒙着厚厚的灰尘,但炎衡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几扇门附近的阴气,格外浓郁!
炎衡的心跳声在自己耳中鼓动。
他停在一个阴气尤其浓重的铁门前,侧耳倾听。
起初,什么也没有。
然后......
“咚。”
一声极其轻微,沉闷的敲击声,从这扇铁门内部传来!
那不像是用手敲的,更像是......
某个钝物,轻轻磕在了铁皮上???
炎衡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猛地握成拳!
“咚...咚......”
敲击声又响了两下,很有节奏,又很缓慢。
紧接着,一阵细微的,就像是无数条湿滑蠕虫在金属表面爬行的声响,从门板背后响起。
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仿佛有东西贴着门的内侧,缓缓移动,向上攀爬!
炎衡屏住呼吸,缓缓向后退了半步,目光死死锁住那扇门。
“吱——嘎——!”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那扇看似锈死的铁门,门把手的位置,从内部,竟然被缓缓地,看上去异常费力地拧动了!
门要被打开了!!!
炎衡右臂蓄力,已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冲出的东西!
然而,门只打开了一条不到一指宽的缝隙,就停住了。
没有东西冲出来。
但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重血腥,内脏腐败的恶臭,猛地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这股味道之强烈,几乎让炎衡窒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更恐怖的是,一只眼睛,突然间出现在那条狭窄的门缝后面!!!
那绝不是活人的眼睛!!!
它没有眼白,整个眼球呈现一种浑浊的暗黄色,中央的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眼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更诡异的是,瞳孔周围,似乎还有如同蛆虫般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这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外的炎衡,一眨不眨!
炎衡感觉自己就要呼吸骤停!
他经历过不少大场面,但如此诡异瘆人的东西,还是第一次见!
就在他与那只恐怖眼球对峙的瞬间!
“噗嗤......噗嗤......”
轻微却清晰的声音,从门缝下方传来。
只见一片暗红,粘稠,散发着恶臭的液体,正从门缝底部汩汩地流淌出来,漫过门槛,向他脚下的地面扩散......
那只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他。
门缝似乎又微微扩大了一点点,另一只同样恐怖的眼睛轮廓,也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炎衡明白,他遇到了一个远超道尸概念的,极其危险的存在。
它被困在,或是躲在这个车库里,但显然已经被惊动,并且对他这个闯入者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
必须立刻离开这个狭窄的通道!
否则,一旦里面的东西完全出来,在这种环境下,他独臂作战,加上环境昏暗,能见度低,必然是凶多吉少!
然而,就在他退到第三步时,身后不远处,另一扇原本沉寂的铁门,也突然传来了“哐当!”一声!
他被堵在中间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炎衡的后背!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转身,多年的经验让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绝不把后背暴露给任何一个已知的威胁!
他维持着面向第一扇铁门的姿势,身体却微微侧转。
好在先前事先准备了一根短棍。
仅存的右臂迅速将腰间那根短棍完全抽出。
“唰——!”
脚下,那粘稠的血已经蔓延到他鞋尖前不足半尺的地方。
门缝后,那只暗黄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另一只眼睛的轮廓也越发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后面扭曲的,非人的面部阴影。
身后的撞击声又响了一下!
“哐——!”
这次比刚才更重,铁门似乎都在震颤!
紧接着,是一种金属被巨力扭曲的声响。
炎衡的心沉到了谷底。
后面的东西,力量大得惊人,而且听声音,形态可能更加诡异!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将短棍向身前一划,并非攻击,而是在空中划动间,催动灵力。
“哗——!”
短棍上凭空而起的火焰明亮了一瞬,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短暂存在的光痕。
这光痕虽淡,却由于其蕴含炎衡自身的炽系灵力,流淌到他脚边的血也仿佛被烫到一般,奇迹般地缩回了几寸。
门缝后的眼睛似乎也受到了刺激,猛地闭合了一下。
就是现在!
炎衡抓住机会,右脚猛地向后一蹬!
短棍被他反手握在身后,随时准备应对后方的袭击。
就在他疾退的同时,身后那扇被撞击的铁门。
“轰隆!!!”
不是打开,而是整扇厚重的铁门,连同门框周围崩裂的水泥碎块,猛地向内凹陷 变形,也就是炎衡之前所在的大致方向,轰然倒飞进来!!!
铁门在空中翻滚,砸在通道对面的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尘土飞扬,遮蔽了视线。
炎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铁门飞砸的路径,后背重重撞在另一侧冰凉粗糙的墙面上。
但他顾不得疼痛,迅速盯向那扇铁门原来所在的位置。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边缘参差不齐的门口。
借着短棍上依旧流转的短暂照明,他看到了。
一个......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东西”,正从那黑洞洞的车库里,“流”出来!
第342章 得留下线索!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大团不断蠕动,不断聚合又散开的暗红色胶质物,表面还布满了粘液。
而在胶质物的主体中,隐约可以看到扭曲纠缠的,疑似人类或动物肢体的轮廓,但全都以一种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折叠,嵌合在一起。
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车库门口。
而前方,第一扇铁门后的存在。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那扇铁门没有被整个撞飞,而是从中间,被数条漆黑,细长的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撕扯开了一个大口子!
接着,一个瘦长,佝偻的黑色身影,从撕开的裂缝里滑了出来。
它身高接近两米,却异常瘦削,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肢体比例极不协调,手臂长得垂过膝盖,脸上没有鼻子和嘴唇,只有两只眼睛。
炎衡被彻底堵死在这不足两米宽的通道中间!
“两只三级道尸?!”
电光石火间,他已来不及细究。
前有狼,后有虎,狭窄空间被夹击,必须先解决掉一个,打开缺口!
“喝!”
他低吼一声,催动体内炽系灵力。
“哗——!”
短棍之上,火焰燃烧更盛!
炎衡眼中厉色一闪,将全部力量与速度集中于一点,先是选择砸向迎面扑来的那道高瘦黑影的头颅!
炎衡自信,即便对方真是四级道尸,硬吃这一下,也绝对要骨断筋折,阴气溃散!
然而。
棍影及体的瞬间。
那高瘦黑影不闪不避,甚至没有丝毫格挡的动作!
燃烧的短棍,竟如同击中了一团黑雾,直接穿过了黑影的身体!
棍身所挟带的炽热火焰,也只是让黑影躯体被穿过的部分微微扭曲,淡化了一瞬,随即恢复原状!
打空了?!
不!
是物理攻击加之道术的结合完全无效?!
巨大的力道无处宣泄,带着炎衡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个踉跄。
目前已是空门大开!
“糟了!”
炎衡心中惊骇万分。
“难道是那晚太湖边遭遇过的那只拥有虚化能力的四级道尸???”
“怎么可能???”
“它不是已经被我干掉了吗?!”
“不对!它的气息和形态与那一只完全不同!还是说,这鬼东西和那只是同一类,都有着相似的能力?!”
这念头刚刚闪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变,眼前的黑影动了。
它那穿过炎衡短棍的躯体部分,抓住炎衡踉跄的瞬间!
一条漆黑,细长的怪异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折,五指并拢,并非刺击或是抓挠,而是如同一柄凿子,直接戳向炎衡暴露出的右侧肋下空档!
那里,正是人体肝脾所在!
炎衡见状,本想转身躲避,但身体正处于前冲失衡的状态,身后的胶质触手也已经袭到后背,封死了退路。
他只能凭借多年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勉强将右臂回收,试图用短棍格挡,同时极力扭动腰腹,让开要害。
“噗嗤——!!!”
黑影那尖锐的黑色骨爪,终究没能完全避开。
它没能击中炎衡预想中的肝脾要害,却以毫厘之差,凿穿了炎衡右侧腰腹偏后的位置!
刹那间,剧痛传遍全身!
那感觉不仅仅是利刃贯穿的痛,更有一股阴寒刺骨的能量,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体内,无法言语的痛。
“额啊啊啊啊啊——!”
炎衡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右肾似乎被那一击直接重创,甚至可能破裂!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衣物。
与此同时,身后的攻击也到了!
“砰!”
“噗——!”
数根胶质触手重重地抽打在炎衡的后背上,虽然被他千钧一发之际勉强鼓荡起的残余灵力护罩抵消了部分穿刺力,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仍然让他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哇哈!”一声喷了出来,星星点点溅在面前的黑影身上,瞬间被那湿滑的黑痂吸收,了无痕迹。
而另有两根更加尖锐的触手,则趁机刺穿了他灵力护罩的薄弱处,深深扎入了他的左大腿和右小腿肌肉之中,带来钻心的刺痛和一股蛮横的拉扯力,似乎想将他拽向那团恐怖的胶质聚合怪!
前后夹击,瞬间重创!
炎衡眼前一阵发黑,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不能倒下!”
“倒下就真的完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扎入腿部的两根胶质触手,不仅仅是拉扯,其尖端正在分泌出一种粘稠的消化液,并通过中空的管道,开始吮吸他的血液!
更可怕的是,那消化液似乎还在往他体内注入某种麻痹神经,瓦解灵力的毒素!
左腿和右小腿传来肌肉被腐蚀,生命力飞速流失的恐怖感觉,如同有两台抽水机在同时抽干他的生命之源!
炎衡知道,自己今天恐怕在劫难逃了!
前后夹击,身负重创,灵力被阴寒侵蚀和毒素瓦解,独臂难支......
这绝非他认知中的道尸所能拥有的能力!
这不是道尸!
是比道尸更诡异,更难以理解的东西!
是鬼!!!
“可鬼怎么会被[夜叉]直接驱使?!”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意识。
他不能白白死在这里!
必须留下线索!
必须让后来者知道真相!
知道未来[聚灵使],乃至[天工特勤组]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以避免重蹈他的覆辙!
可究竟要怎么留?
敌人就在眼前身后,任何明显的动作都会被察觉。
他重伤濒死,灵力涣散,甚至连大声呼喊都做不到。
就在这绝望的生死一线,炎衡那被剧痛和冰冷侵蚀得近乎麻木的大脑,却爆发出了最后,也是最耀眼的急智火花!
他放弃了徒劳的挣扎,任由那两根触手更加疯狂地吸收他的血液,甚至故意让一丝微弱的炽系灵力顺着触手反向输送过去一丝,这微不足道的炽热灵力对庞大的胶质怪来说如同杯水车薪,但足够引起它一点细微的,本能的不适反应,让它吮吸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第343章 锁链悬疑。
就是这一瞬间!
炎衡放弃了所有防御和挣扎,没有去攻击任何敌人,而是用短棍那坚硬的前端,借着身体被触手拉扯,前倾的势头,用尽全部的意志和控制力,颤颤巍巍地,却又极其快速地在身旁那斑驳的水泥墙面上,狠狠地划过!
“嗤啦——!”
短棍的尖端在墙面上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却深深刻入的痕迹。
那不是符文,不是道韵,而是三个最简单,最直接,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写下的,血淋淋的字母。
“Gui” !
最后一笔尚未完全收尾,那来自胶质聚合怪的恐怖吸力和麻痹毒素彻底击垮了他。
短棍从他彻底无力的手中滑脱,“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呃——!”
炎衡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极其短促闷哼,整个人便被那两根深深扎入腿部的触手猛地向后一拽,彻底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迎接他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那团早已等候多时的,布满粘液的暗红色胶质聚合体。
如同陷入最深最粘稠的泥沼,炎衡的身体瞬间被那蠕动的胶质完全包裹,吞没。
胶质表面那些细小的触须和利齿疯狂地撕扯,研磨,消化着他的血肉,骨骼,以及体内残存的炽热灵力。
剧烈的痛苦瞬间达到顶峰,又迅速被神经毒素带来的麻痹和生命力飞速流逝的冰冷所取代。
炎衡的视野被一片蠕动,粘腻的暗红色彻底覆盖,耳边只剩下自己骨骼被碾碎的细微声响和那怪物满足的蠕动声。
仅仅几个呼吸间,炎衡的存在痕迹,就被那胶质聚合怪彻底吞噬。
通道内,只剩下地上一滩扩大了的,混合着鲜血,腐蚀液和被消化残渣的污秽,以及墙面上那三个歪斜刺目的刻字。
两只鬼,似乎完成了捕猎,对这片狼藉失去了兴趣。
胶质聚合怪缓缓收缩触手,庞大的身躯流淌回那被它撞破的黑洞洞车库深处,粘液拖地的声音渐渐远去。
瘦高鬼则迈着诡异又轻盈的步伐,退回了它那扇被撕开的铁门背后。
门内,依旧是一片黑暗。
不久,通道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沪上市,擎天国际中心,顶层天台。
这里远离地面的喧嚣,一个身影独自立于天台边缘,俯瞰着脚下这座不夜城的璀璨灯火。
此人腰间悬挂着一串古老铃铛,夜风吹过,铃铛却诡异地悄无声息。
他的视线,穿透阴影,投向遥远的南方,锡城的方向。
在他身后,天台更深的阴影里,还静静肃立着七道身影。
腰悬无声铃铛的男子,仿佛确认了什么,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
他没有转身,声音不高,道:
“看来......我们的[阴灵铸鬼术],结合那些收集来的钥匙,效果比预想的还要理想。虚实相生,吞噬演化......很好。”
他微微侧首,继续道:
“去,通知总裁。第一次实战喂养已完成,目标确认清除,可以准备下一步行动了。”
“是!”
身后七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微微躬身。
待七人离去,腰悬铃铛的男子依旧独立于天台边缘,他缓缓抬起一只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道:
“鬼......”
“以人之魂,器之灵,世之阴为材......多么美妙又强大的造物啊......总裁的新世界里,怎能缺少这样听话又高效的基石与清道夫呢......?”
说着,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锡城的方向。
另一头。
丁苏川,南宫鸣渊和林木禾三人,顺着记忆找了过来。
这条街比他们想象中更僻静,路灯昏暗,两边的老楼在夜色中沉默。
“老丁!不对啊!”
南宫鸣渊左顾右盼,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都找了一圈了,别说烧烤摊儿了,连个鬼的影子都没看见!大叔今天不在?这不像他风格啊!难道......天太冷,大叔提前收摊回家抱暖炉去了?”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有点牵强。
以他对炎衡大叔那勤勉劲头的了解,不到深夜,不卖完最后一串,很少会提前收摊。
丁苏川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一个多小时前发出的信息:
“大叔,我们过来吃烧烤,还在老地方吗?”
消息状态依旧是“未读”。
“不会。”
丁苏川摇摇头。
“大叔就算提前收摊,路过有信号的地方,也会看一下手机。我发的消息,已经过一个多小时了,他不可能没看到。”
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两人心头。
夜晚的凉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踌躇不定之时,一直默默走在稍远处,眼神四处打量的林木禾,突然停下了脚步,仔细看着路灯杆下的阴影处,然后轻声喊道:
“丁哥!南宫哥!你们快来!看这里!”
丁苏川和南宫鸣渊心头一跳,立刻快步跑了过去。
只见在一盏光线最为昏暗的路灯杆下,一条粗重的铁链,将一辆熟悉的烧烤推车,牢牢地锁在灯柱上。
推车收拾得还算整齐,烤架已经冷却,台面也擦拭过,但一些油渍和烟火痕迹清晰可辨。
“老丁!”
南宫鸣渊指着那辆推车。
“这不是大叔的烧烤摊车吗?!车在这里......那人呢?!”
在丁苏川跟南宫鸣渊的记忆中,炎衡大叔绝不是那种会随意丢弃自己吃饭家伙,尤其是还用铁链锁好的情况下,莫名消失的人!
丁苏川迅速环顾四周。
街道空无一人,两旁的居民楼窗户大多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先别慌。”
丁苏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车锁在这里,说明大叔确实来过,而且应该没走远。可能是临时去上厕所了?或者,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什么东西了?”
他试图找出合理的解释,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解释在寂静的深夜,在推车被锁好的情况下,显得有些苍白。
南宫鸣渊也强迫自己镇定,挠了挠头,顺着丁苏川的话猜测道:“又或者......大叔手机没电了?或者......不小心静音了,没看到咱们消息?他这人,有时候是有点迷糊......”
他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炎衡大叔虽然看起来沧桑,但做事一向稳妥,手机更是他联系别人,包括给那个吉克达依转账的重要工具,很少会出现没电或是完全静音不看的情况。
三人站在锁着的烧烤摊车旁,夜风吹过空荡的街道,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要不我们分头在附近找找看,”
丁苏川做出决定。
“南宫,你跟林木禾往那边两个巷口看看。我在这附近再仔细检查一下,保持联系,有任何发现立刻喊人!”
“好!”
南宫鸣渊和林木禾立刻点头,他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收起了平时的嬉闹。
第344章 一夜没了三千人???!!!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老城区的夜晚依旧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偶尔穿过狭窄的楼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丁苏川几乎将烧烤摊车周围十几米范围内的每一寸地面,墙根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除了些日常垃圾、烟头和模糊的车轮印,他没能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异常的血迹。
但他心头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作为[聚灵使]的一员,他对气息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
炎衡残留在此地的炽系灵力气息,虽然微弱,却给他一种突兀中断的感觉,仿佛正进行到一半,就被人强行掐断了。
而之前那股似有似无的阴冷感,此刻已经彻底消散在夜风中,无法再被捕捉。
可这反而更显蹊跷 如果是自然消散,未免也太快太干净了。
他按住耳边的通讯器,低声呼叫道:“南宫,木禾,你们那边怎么样?找到大叔没有?”
通讯器里传来南宫鸣渊有些气喘和沮丧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林木禾小声询问住户的声音:“没有啊老丁!我跟小不点把旁边两条巷子都快翻遍了!敲了几户还亮灯的人家问了,都说没看见大叔,也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这大半夜的,好多人都睡了......册那!”
南宫鸣渊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我猜......有没有可能是咱想多了?大叔就是觉得今天太累了,或者心情不好,把车先锁这儿,自己跑去哪个熟悉的夜市摊或者小酒馆喝两杯,然后......喝多了,在哪睡着了?手机没电或者静音,所以联系不上?以前好像也没听说过大叔有这习惯啊......”
他越说越没底气。
丁苏川沉默了几秒。
南宫鸣渊的猜测,是目前唯一听起来勉强合理的解释。
但他内心深知,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愿吧......”
丁苏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和无法驱散的疑虑:“但愿是我们多想了,你们现在在哪儿?”
“我们在东头巷口这边,刚问完最后一户。”
南宫鸣渊回答。
“好,我去找你们。”
丁苏川做出决定。
“先回基地再说。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回去以后,我再试着用别的方法联系一下大叔,或者让轻山哥帮忙查一下附近的监控。”
虽然他知道这种老城区,监控覆盖少得可怜,但总得一试。
“行,老丁你快过来吧,这地方晚上怪瘆人的。”
南宫鸣渊应道。
丁苏川最后看了一眼那辆被锁在路灯下,显得孤单而突兀的烧烤摊车,随即便转身,朝着南宫鸣渊他们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二天,天色还未亮透,锡城市[龙影]基地便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晨霭之中。
丁苏川几乎一夜未眠。
他强迫自己洗漱,冷水扑在脸上,试图驱散疲惫和焦虑,但眼底的微红和眉宇间的一丝凝重却无法掩饰。
按照平日习惯,他收拾妥当,准备去食堂吃个早饭,然后开始一天的训练,想着或许高强度训练能暂时压下心中的不安。
然而,当他走进食堂时,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丁苏川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靠窗的那张固定餐桌,那是林队,花姐,以及轻山哥他们经常坐的位置,且不说花姐目前因为血池那一站还在养伤。
可此刻,那张桌子竟然空着......
丁苏川脚步一顿。
林队自律近乎苛刻,除非有紧急任务或特殊情况,否则早餐时间雷打不动。
轻山虽然性格跳脱,但在纪律上从不含糊。
两人同时缺席早餐,这很不寻常。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食堂墙上挂着的电子日历:3月26日,星期二。
不是周末,也不是什么特殊节假日。
一种比昨晚更强烈的不安感,悄然滋生。
“难道基地有紧急任务?”
“会不会和大叔有关?!”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他立刻放弃了原本打算坐下来慢慢吃的想法,快步走到取餐口,快速拿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又用纸杯接了一杯温豆浆,囫囵几口将包子塞进嘴里,食不知味地吞咽下去,豆浆也只匆匆喝了大半杯。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他便将餐盘放回回收处。
必须弄清楚怎么回事。
他没有直接去训练场,而是转身,朝着会议室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如果林队他们真的是在忙什么,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那里。
清晨的走廊里还很安静,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
来到那扇紧闭的门前,丁苏川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后凝重的气氛。
他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明亮,三人人果然都在!
林正面沉如水,坐在主位。
轻山靠坐在椅子里,小腿上的伤似乎让他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严肃。
银烁则站在一旁的操作台前,刚刚似乎正在调取数据。
听到开门声,三人同时抬头。
轻山看到是丁苏川,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道:“哟!老丁!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起这么早,还摸到这儿来了!”
丁苏川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
“轻山哥,还行吧...你们这是......?”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散乱的文件、亮着的屏幕和三人沉重的脸色。
“在忙什么大事呢?”
林正抬起头,看向丁苏川的眼神复杂,没有直接回答丁苏川的问题,而是开口道:
“丁苏川,既然你来了,正好。有些事儿,你也过来一起看看。”
丁苏川心头一跳,依言快步走到会议桌旁。
银烁默默地将一台打开的平板电脑和一份明显是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味的三张纸,推到了他面前。
“林队,到底怎么了?是有紧急任务?还是什么?”
丁苏川的目光落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上面似乎是一张锡城市的卫星夜视地图,布满了密密麻麻,令人不安的红点。
林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示意他自己看。
丁苏川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三张纸。
纸张最上方是醒目的红色标题和绝密标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前面两页,上面是大量他看不太懂的专业术语和数据列表。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第三页,那个用加粗字体标出的“初步确认死亡人数”一栏后面的数字时......
他的瞳孔一颤!
“什——什么???!!!”
“锡城市昨天晚上......”
“一连死了三千多人???!!!”
这个数字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这毕竟不是三千颗白菜!
而是三千多条活生生的人命!!!
三千多人?!
一夜之间?!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爆发了最严重的自然灾害,最惨烈的连环事故,也不可能在毫无大规模报道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死亡三千多人!
而且,是“一连死了”?!
这意味着几乎是同时?
或者是短时间内连续死亡???!!!
第345章 组成三人小组。
林正看着丁苏川震惊失色的脸,点了点头。
“这还只是初步统计,确切的数字可能还会上升。这些人死亡地点大多分散,遍布锡城新城区,老城区,城乡结合部,甚至部分近郊的独立民宅。死因.....经过初步勘察,极其诡异,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攻击,毒素或疾病特征。”
花慕晴接过话,声音冰冷:“更诡异的是,所有案发现场,几乎都没有外人,以及道尸强行闯入的痕迹,也没有目击者。监控要么失灵,要么只拍到受害者最后正常活动的片段,然后......就是死亡。就像有什么东西,能无视物理阻隔,直接找上他们,最后......”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哐!”
轻山一拳砸在桌子上,脸色铁青。
“妈的!肯定是[夜叉]那帮畜生干的!队长!会不会是那天晚上那个剪纸的?!”
轻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百思不得其解。
“不对!如果是那个玩剪纸的娘们干的,她再厉害,搞出这么大动静,[谛听]系统总能捕捉到点异常灵力波动吧?现在这算什么?杀人于无形?没目击,没痕迹......难道真有鬼了?!”
!!!
谁也没想到。
就是轻山嘴里吐出的“鬼”这个字眼,瞬间在林正和花慕晴心中激起了强烈的波澜!
两人几乎是同时神色一凛,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与凝重。
这段时间,锡城乃至周边地区道尸作乱,[夜叉]成员袭击的事件频发,[龙影突击队]四处救火,忙得焦头烂额,几乎让他们忽略了一件小事。
就在一个多月以前前,那时候丁苏川他们还没加入[聚灵使]期间,许知意和南宫鸣渊就曾遭遇并报告过一种极其诡异,疑似为鬼的非实体邪祟!
当时那东西完全没有形态,据说只有一件会滴血的裙子,攻击方式也非物理层面,好在最后茅山派下山的弟子出手相助,两人才得以安全。
那时候,林正接到报告后,虽然重视,但鉴于其似乎是个案,且与当时更紧迫的道尸和[夜叉]威胁相比显得不那么突出,他便按程序将情况整理汇报给了更高层的研究部门,之后便被接踵而至的紧急任务淹没,暂时搁置了。
现在想来,那次的鬼事件,与眼下这遍布全城,悄无声息夺走三千多性命,没有留下任何阴性能量残留的惨案,何其相似!
都是难以用常理解释。
都涉及非物理层面的攻击!
花慕晴猛地看向林正,声音急促道:“头儿!会不会是......就是那种东西?之前知意和南宫那小子遇到的鬼?”
林正的脸色阴沉至极。
他之前确实疏忽了,或者说,是常规的威胁掩盖了这种更隐蔽,更诡异的潜在危险。
如今,这危险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爆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鬼......”
林正缓缓吐出这个字。
“如果真是这玩意儿......那麻烦就大了。普通的道术,物理攻击很可能收效甚微,甚至无效,就像上次许知意他们遇到的情况一样。”
“如果真的是鬼,那就必须尽快查明这些鬼是如何被制造或释放出来的!”
“是[夜叉]?”
“还是另有黑手......?”
林正的话音刚落,丁苏川再也按捺不住,立刻插话道:
“林队!还有件事,我必须尽快向您汇报!”
“丁苏川,什么事?”
“昨天晚上,我和南宫鸣渊,林木禾结束执勤后,打算去找炎衡大叔吃宵夜。但我们到他平时摆摊的地方,只看到他的烧烤摊车被铁链锁在路灯杆上,人却不见了。他的手机一直处于未读状态,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任何回复。我们当时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我觉得......大叔的失踪,可能和昨晚发生的这些事件有关系!”
“炎衡前辈?”
林正眉头瞬间锁紧。
“嗯......”
林正沉吟片刻,随即猛地抬起头。
“慕晴!立刻带丁苏川,轻山,你们三人组成特别调查小组!”
“第一, 立即前往炎衡前辈失踪现场进行现场勘查!不仅要寻找炎衡前辈可能留下的任何线索,更要重点探查周围环境。注意,如果发现异常能量源或疑似鬼的活动痕迹,不得贸然深入,立刻标记并报告!”
“第二, 在完成第一现场勘查后,携带初步发现,立刻前往锡城市警务总局特殊案件处理中心。以[聚灵使]优先级权限,调阅昨晚所有离奇死亡案件的核心卷宗,以及尸检的微观组织。同时,查询昨晚该区域及周边所有可能有效的监控记录,寻找炎衡前辈或任何异常身影的踪迹!”
“此次任务危险性极高,你们面对的很可能是完全未知的敌人。记住十六字方针:胆大心细,协同作战,安全第一,情报优先! 有任何发现或遭遇,立刻向我汇报!银烁会在基地为你们提供全程信息和技术支援!”
“明白!”
花慕晴,丁苏川,轻山三人齐声应道,神情肃穆。
“立刻出发!”
林正挥手。
花慕晴二话不说,转身就朝装备室走去。
“麻烦精!跟我来!”
丁苏川看了一眼林正和银烁,用力点了点头,快步跟上花慕晴。
轻山紧跟在丁苏川身边,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压低声音道:
“老丁!可以啊!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咱哥俩一起出任务了!还是这种大案子!”
丁苏川看了他一眼,认真道:“轻山大哥,到时候现场勘查和应变,还得有劳你多费心,多指点。”
“诶~小意思!”
轻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你轻山大哥我什么场面没见过?跟着我混,放一百个心!保证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顺便把炎衡那老小子给揪出来!”
花慕晴在前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头也不回地提醒道:
“都别掉以轻心。轻山,尤其是你,腿脚不利索就稳着点,别逞强。丁苏川,你跟紧我,记住,到时候多看多听,少冲动。”
装备室内,三人迅速换上了各自趁手的武器。
两把长剑。
一把唐横刀。
一切准备就绪,三人检查完通讯设备,在基地门口登上了装甲车。
花慕晴亲自驾驶,车辆迅速驶离基地,朝着昨晚炎衡失踪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花慕晴他们刚刚出发没多久,会议室的门便被轻轻敲响了两下,随即被推开。
南宫鸣渊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好意思,与他平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少爷模样大相径庭。
林正和银烁还在紧张地分析着从各个渠道汇总来的零星信息,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
听到动静,林正抬头看去,见是南宫鸣渊,有些意外道:“南宫?这个时间,你没去参加上午的格斗训练吗?”
按照日程,现在正是新人队员进行基础格斗和体能训练的时间。
南宫鸣渊挠了挠头,走进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抓包,又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林队......”
他走到会议桌旁,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眼神也有些飘忽。
“那个......训练我请了假。有些事儿......我觉得......得跟您汇报一下。”
林正和银烁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南宫鸣渊的异常。
这小子平时虽然跳脱,但在正事和训练上很少无故缺席,更少露出这种吞吞吐吐的样子。
“什么事?坐下说。”
林正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放缓了一些。
第346章 暂别与鬼踪。
南宫鸣渊依言坐下,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膝盖上。
他低着头,目光盯着会议桌上的某个节点,仿佛那里藏着答案。
酝酿了几秒,他才鼓起勇气,开口道:
“林队......我......我可能要暂时离开[龙影突击队]了......”
话一出口,他仿佛用尽了力气,头垂得更低,甚至不敢去看林正的眼睛。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转的微弱“嗡嗡...”声。
林正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他没有立刻发问或责备,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平时活蹦乱跳,此刻却显得异常局促的大男孩,等待着他的下文。
银烁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投了过来。
过了几秒钟,林正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离开[龙影突击队]?为什么?发生什么事儿了,南宫?”
“是......是我爸。昨天半夜,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在国外谈的项目差不多了,而且已经回到沪上了。他......他觉得我马上要实习毕业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务正业。所以要求我立刻回沪上,进家里的公司,从最底层开始,学一些经商啊,管理啊什么的......”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正,脸上带着急切和委屈。
“林队!我真的有拒绝过!我跟他说过我喜欢锡城,想留下,想跟大家一起......可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肩膀也垮了下来。
“我爸他......您可能不了解,他决定的事情,很少能改变。而且,这次他态度特别坚决,说这是为了我好,为了家里...我......我真的没办法。”
他说完,像是等待审判一样,重新低下了头。
可预想中的批评,挽留或者失望的沉默并没有立刻到来。
林正听完,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理解的,甚至有些温和的笑意。
“害......”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对年轻人面对家庭压力的感同身受,对现实与理想冲突的明了,以及一种长者的通达。
“南宫,抬起头来。”
南宫鸣渊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首先,不要觉得这是什么过错,或者是对不起谁。”
林正缓缓说道:“人生有很多条路,而且每一条都有其意义和价值。你父亲希望你回去经商,继承家业,这本身并没有错。更何况,那可是一条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道路。同时,它也充满了挑战,但同样能够实现个人价值,为社会创造财富,承担家庭责任。这,也是一种很重要的守护。”
他看着南宫鸣渊渐渐睁大的眼睛,继续道:“你出生在那样一个家庭,拥有比许多同龄人更优越的条件和更广阔的视野,这本就是你的优势和资源。你父亲让你回去学习,是希望你能更好地运用这些资源,站在更高的起点上,去经营,去创造,这本身也是一种对你未来的负责和期望。”
“至于[龙影]......”
林正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墙壁上[龙影突击队]的徽章,语气郑重道:
“这里永远是你的一个家,一段永远不会磨灭的经历。虽然时间并不算长,但你在这里流过的汗,受过的伤,学到的本事,结识的队友,都是你人生宝贵的财富。它们不会因为你的离开而消失,反而会成为你未来道路上独特的底色和支撑。”
“记住,南宫鸣渊,[聚灵使],[龙影突击队]的大门,永远不会对一个曾真心为守护付出过的队友关闭。无论你将来身在何方,从事何种事业,如果遇到任何困难,需要任何帮助,无论是寻常事务,还是......涉及到我们这个世界另一面的麻烦,随时都可以联系我们。你永远是我们的一员,是我们的兄弟。”
这番话,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或勉强,它卸下了南宫鸣渊心中沉重的愧疚包袱。
南宫鸣渊的眼圈瞬间红了。
“林队......我......我明白了。谢谢您...我......我不会给[龙影]丢脸的!等我——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如果...如果还有机会......”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也留给不忘初心的人。”
“林正微笑着打断了他。
“先回去,处理好眼前的事情,好好跟你父亲学习。记住你在[龙影突击队]学到的东西。坚韧,责任,团队协作,这些在任何领域都适用。”
他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南宫鸣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记住,保持联系。一路顺风,南宫鸣渊。”
南宫鸣渊也猛地站起来,挺直了胸膛,朝着林正和银烁,郑重地敬了一个礼,虽然动作还带着新兵的青涩,却异常认真和用力。
“是!林队!银烁哥!保重!”
他放下手,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许多紧张,兴奋和成长记忆的会议室,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银烁收回目光,转向林正,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
“队长,他就这么走了?”
林正坐回位置上,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呵呵...不然呢?你还想拿着绳子把他捆在这儿,不让他回去继承亿万家产?”
他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一下凝重的气氛,但眼底深处并无多少笑意。
“不是这个意思,队长。”
银烁摇摇头。
“我是担心[夜叉]的人,好几次任务中他们的人都已经见过他,知道他是我们[聚灵使]的人。现在他脱离队伍,独自返回沪上,身份又比较特殊,万一被[夜叉]或者别的什么势力盯上,遇到危险......他现在毕竟还是新人,实战经验有限。”
林正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基地训练场上正在挥汗如雨的其他队员身影。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银烁,谁让南宫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呢?无论是家族责任,还是个人选择。”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当然,必要的保障不能少。这样,你立刻以我的名义,向沪上市驻守的[聚灵使]小队发送一份通告。内容:我部原队员南宫鸣渊,因家庭原因暂时离队返回沪上。通告其基本情况及可能面临的潜在风险,请求沪上友军在非必要不干涉其正常生活的前提下,予以适当的隐蔽关注和应急支援通道保障。强调,这是基于战友情的互助请求,并非强制任务。”
“是!”
银烁立刻记下,准备操作。
“另外,”林正继续道:“我们也要相信南宫他自己。这段时间在[龙影],他可不是白待的。基础体能,格斗技巧,道术使用......他都有不小的进步。面对寻常危险或突发状况,他已经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更何况......”
林正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小子看着大大咧咧的,骨子里却是机灵得很,家境也让他比同龄人更懂得社会的复杂和风险的规避。有时候,适当的放手和信任,反而是对他更好的锻炼。真正的危险,往往不是来自已知的敌人,而是来自自身能力的不足和内心的迷茫。现在让他回去经历一些不同的事情,未必是坏事。”
银烁听完林正的分析和安排,心中的担忧减轻了不少。
“我明白了,队长。是我多虑了。”
银烁点头,开始快速在通讯系统里起草通告。
第347章 寻找线索。
花慕晴驾驶着装甲车,来到老城区所在的背街,找了个相对僻静又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停下。
此刻已是上午,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这片老旧街区镀上了一层略显陈旧的暖色。
街上行人比深夜多了不少,有早起买菜归来的老人,有匆匆赶去上班的打工者,也有在街边小店门口闲聊的街坊,生活气息似乎冲淡了昨夜潜藏的恐怖。
轻山从后车厢灵活地跳下来,虽然左小腿的伤口让他落地时轻微咧了咧嘴,但他立刻掩饰过去,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丁苏川身边。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感受了一下微凉的晨风,搓了搓手臂,道:
“嘶~这鬼天气!都快四月份了,早上怎么还这么冻人?跟掉进冰窟窿里似的!”
“诶!老丁!我刚听说鼋头渚那边的樱花,今年开得特别早,现在正是盛花期,那叫一个漂亮!粉白粉白的一大片,跟云霞似的!等咱们这趟任务结束了,要是没啥别的事儿,哥带你去开开眼啊!放松放松!”
丁苏川正在观察四周环境,闻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轻山此刻兴致盎然的脸,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鼋头渚?樱花?轻山大哥,你一个大老爷们,还喜欢看樱花啊?”
在他的印象里,轻山更像是喜欢烈酒,格斗和刺激任务的类型。
轻山被丁苏川这么一问,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把胸一挺,理直气壮地说道:
“嘿!瞧你这话说的!大老爷们怎么了?大老爷们就不能欣赏美了?谁说喜欢樱花就是娘们唧唧的?”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
“那是你不知道!鼋头渚的樱花,跟别处的还不一样。长在水边,浩浩荡荡的,开花的时候,风一吹,花瓣落进太湖里,那景色......啧!反正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又热闹,又有点......额...悲壮?总之看了心里挺得劲儿的!再说了,”
他凑近丁苏川,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干这行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哪天说不准就......对吧?有机会看看这些美好的东西,感受感受活着的滋味,不亏!你小子别整天绷着个脸,跟个小老头似的,得多发现发现生活中的美,懂不?!”
轻山语重心长地总结,随即画风一转,脸上露出坏笑,挤眉弄眼地说:
“再说了,那地方这时候去,说不定还能遇到好多穿着漂亮裙子的小姐姐在花树下拍照哦~那场面,养眼!到时候,哥给你好好物色几个,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丁苏川一听这话,脸上腾地一热,连忙摆手,语气都有些急了:
“别别别!轻山大哥!看樱花可以,放松一下也挺好,小姐姐什么的就算了吧!我现在...没那个心思,也没时间。”
“啧!你小子,脸皮这么薄?!”
轻山嘿嘿一笑,还想再调侃两句。
“你们两个,嘀咕完了没有?”
花慕晴已经检查完随身装备,走了过来,显然听到了他们后半截对话,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说道:
“闲聊等收工以后。现在,丁苏川,带路。”
“好...好的花姐......”
丁苏川带着花慕晴和轻山,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很快来到了昨晚那个路灯杆下。
那辆熟悉的烧烤摊车依旧被铁链锁在灯柱上,在上午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破旧和孤单,与周围早起忙碌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
“诺!花姐,轻山大哥,这就是炎衡大叔的烧烤摊车,我们昨晚发现的时候就这样锁着。”
丁苏川指着摊车说道。
花慕晴二话不说,立刻上前,开始进行极其细致的检查。
她先绕着摊车走了一圈,观察铁链和锁具,又蹲下身,仔细查看车轮周围的地面,车身上的每一处痕迹,感受着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烟火气和一丝......属于炎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灵力余韵。
片刻后,她站起身,摇了摇头。
“车锁完好,没有暴力破坏痕迹。车身除了正常的油污和使用磨损,没有新的刮擦 ,撞击或道术冲击留下的印记。周围地面也没有拖拽,打斗留下的混乱足迹,至少肉眼和基础探测下没有。”
随即她的目光又投向四周那些墙面斑驳,窗户老旧的低层居民楼,以及街角零星开着的杂货店,早餐铺。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大叔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丢下吃饭家伙消失的人。”
她迅速做出决断:
“这样,我们分头行动,扩大询问范围。丁苏川,你去左边这几栋楼,问问早起遛弯或者在一楼的住户。轻山,你去右边和街对面的店铺,问问店主或老顾客。重点询问昨晚大概九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有没有听到任何奇怪的声响,看到不寻常的光影,或者感觉到莫名的寒意,心悸? 还有,是否有人看到过炎衡,或者注意到这辆摊车是什么时候锁在这里的。”
“明白!”
丁苏川和轻山立刻点头,各自选定了方向,快步离去。
花慕晴则留在原地,没有继续检查摊车,而是抬起头,先是望了一眼街道斜对面,红绿灯上方一个并不起眼的灰色装置。
那便是[谛听]安全监控系统。
没有打斗痕迹。
没有强行带走迹象。
更没有道尸袭击的痕迹。
炎衡大叔突然消失......
想到这些,花慕晴的心不禁一点点沉下去。
结合今天早上那三千多起离奇死亡案件的特征,死去的人皆无明显外伤。
还有,想起许知意他们之前遭遇过的鬼物特性。
她几乎可以肯定,炎衡的失踪,绝非偶然。
绝对是那种东西干的!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尝试摒除杂念。
几秒钟睁开眼,目光已然锁定了离她最近,也是这片街区看起来最为破旧,墙皮剥落最严重的一栋六层居民楼。
没有理由,纯属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牵引。
她不再犹豫,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那栋楼走去,想着是否能找出些线索。
第348章 发现刻痕。
另一边,西方嶓冢山深处,落云观内。
无痕负手立于殿中,背对着大门,脸色要比平日里还要难看许多。
“你们......确定是鬼?”
夜枭上前半步。
“千真万确,师兄。据我们的情报,锡城市区及周边,自昨夜子时到今日黎明,非正常死亡人数激增,初步统计已超过三千。”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是师兄,昨夜我们安排在锡城附近的道尸,均未发动袭击。”
无痕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在摇曳的灯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慑人,紧紧盯住夜枭。
“一夜三千人......好大的手笔啊......”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不是我们,那会是哪个不知死活,胆大包天的家伙干的?”
夜枭低下头,手中依旧盘着那节指骨。
“奇怪之处就在于此,”
他沉吟道:“东方,桃止山脉深处的鬼域封印,一切如常,并未被触动或破坏的迹象。那里的孤魂野鬼......应该还没跑出来。”
他抬起眼,看向无痕。
“而我们落云观身后的嶓冢山脉,这段时间也严格遵守您的指令,处于静默状态,并且也绝没有放出去任何一只具备自主行动能力的孤魂野鬼。”
不是外敌入侵封印,不是己方失控泄露。
那这三千亡魂,突然出现在锡城,被初步认定的鬼,源头究竟何在?
无痕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计划之外的因素,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更何况,他又是个极其矛盾的人,一边试图破开五大鬼域封印,炼制道尸,甚至还妄图影响龙国龙脉。
可另一边,他又下令,除了[聚灵使],所有手下均不得滥杀无辜......
“不管是谁,”
无痕的声音斩钉截铁道:
“敢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搅局...都必须给我立刻查清楚!我要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是!师兄,我立刻去办。”
夜枭躬身领命,没有半句废话。
无痕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剪娘。
剪娘感受到他的视线,停下了把玩剪刀的动作,微微低头。
夜枭会意,侧身对剪娘做了一个极简洁的手势,示意她退下。
另一边,花慕晴在那一栋老旧居民楼下仔细检查了整栋楼的外墙和每一户的窗户。
玻璃大多蒙尘,有些窗户紧闭,有些则半开着,晾晒着寻常的衣物。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花慕晴看得异常仔细。
窗户玻璃没有碎裂的痕迹,窗框也没有被暴力破坏的迹象。外墙除了岁月侵蚀,并没有新近的,类似道尸的爪痕或撞击留下的损伤。
至少从外部看,昨夜这里似乎并未发生激烈的,物理层面的冲突或袭击。
“莫非炎衡大叔不是在这附近失踪的?那他那辆烧烤车,难道是被敌人故意锁在那的吗......不对!对方根本没必要这么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花慕晴心下思忖,但她明白不能仅凭外部观察就下结论,尤其是涉及鬼这种理论上不该存在的东西。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将视线投向了楼侧那个不起眼的车库入口。
车库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尘土气息。
只是......炎衡战斗时留下的血腥味,似乎还未散干净。
花慕晴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对某些气味早就是异常敏感。
她站在入口处,没有立刻深入,而是让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同时凝神感知。
没有明显的阴气或秽气残留,至少入口处没有。
但很快,她的目光定格在入口内侧的一片区域。
那里堆放着一些旧家具,破损的自行车,废弃的纸箱等杂物。
此刻,这些杂物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不,不仅仅是随意丢弃或堆积的杂乱。
花慕晴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她快步走进通道,仔细观察。
一个缺了腿的旧木凳翻倒在地,断口处木质参差不齐,根本不像是自然腐朽断裂,更像是被巨力砸断或是踢断的。
几个纸箱被撕扯开,里面的废旧报纸,书籍散落一地,上面有明显的,凌乱的踩踏痕迹,甚至有几个清晰的,带着灰尘的脚印轮廓。
但很快她发现,那些脚印似乎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
这绝不是寻常的杂乱!
这分明是经过激烈打斗,冲撞后留下的痕迹!
而且痕迹很新,灰尘的浮落状态显示,发生时间不会超过十二小时。
花慕晴的心跳微微加快。
她选择继续深入。
通道里已不像昨夜那般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此刻,尽管深处依旧昏暗,但入口处透进来的天光,勉强照亮了前面一段距离。
借着这有限的光线,她看到了更确凿的证据。
通道两侧原本各有一道刷着暗绿色油漆的铁门,此刻,左边那道门,门板上赫然凹陷下去一大块,边缘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裂痕。
而右边那道门,情况更诡异。
门扉虚掩着,但门锁的位置,那把原本应该挂着的,颇为坚固的老式挂锁,连同锁扣一起,不翼而飞。
不是被撬开,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的。
花慕晴走近了些。
然而,就在那扇门锁被毁的门框旁,约莫一人高的墙面上,她的视线猛地凝固了!
那里,在灰暗斑驳的墙面上,有一道刻痕!并且边缘有些崩碎,还未掉落的石屑,赫然证明了这刻痕是崭新的!
刻痕组成了一个单词,或者说,一个简洁的标识:
Gui
!!!
“G..u....i......?果然是鬼!”
花慕晴心中猛地一凛。
“难道是炎衡大叔留下的?!”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抬手按动耳麦。
“麻烦精!轻山!到我这儿来,快!”
几乎是话音刚落,耳麦里就传来一个略显跳脱,带着明显抱怨意味的男声: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说话前能先温柔地提醒一下吗?您这一嗓子,吓得老子魂儿都飞了半截!”
花慕晴没空理会他,语气严肃道:“少废话!有重大发现,立刻、马上过来!”
“得嘞得嘞,马上到!”
紧接着,丁苏川也回应道:“来了花姐。”
第349章 恨火。
丁苏川喘着粗气第一个跑到了花慕晴定位的地点。
“花姐...咳咳咳......”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
几乎就在他站定的下一秒,轻山也后脚跟上。
“花慕晴,我说你嘛事儿这么急啊?火烧屁股似的。”
花慕晴没多解释,只是简短地一挥手。
“跟我来。”
她转身,再次走进车库。
丁苏川和轻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严肃,立刻跟上。
“嚯~!”
轻山低呼一声,瞬间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好家伙......这是拆家呢?还是拍武侠片呢?”
他嘴上不饶人,但身体已经进入了警戒状态。
丁苏川的眉头则紧紧皱起,他显然关注到那些凹陷的铁门,绝非普通人靠蛮力可以造成的破坏程度。
“看这里。”
花慕晴走到右边那扇门前,侧身,手指向门框旁的墙面。
丁苏川和轻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立刻被刻痕牢牢吸引。
丁苏川下意识地凑近些,借着入口透进的微光,辨认着那字母,低声念了出来:
“G...U......I......”
当最后一个“I”的音节落下,他的瞳孔一颤,猛地转头看向花慕晴。
“鬼???花姐!这......?!”
他看着花慕晴,满心都是疑问。
这刻痕是什么意思?
是谁留下的?
为什么又要留在这里?
和炎衡大叔的事儿又有什么关系?
加之联想到昨晚一夜死亡三千人的报告,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
“你的意思是......昨晚死的三千多人,真的都是鬼干的???”
花慕晴迎上他震惊的目光,没有立刻肯定,她的表情同样凝重无比。
“这刻痕应该就是炎衡大叔留下的。”
“炎衡?!”
轻山倒吸一口凉气道:“我滴个乖乖......连前[五行创生团]的老大哥都被......这鬼得厉害到什么程度啊......?”
轻山脸上的玩闹之色彻底消失。
“看情况,”
花慕晴缓缓开口:“昨晚这里虽然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但应该没有人注意到,也没有即时性的,因鬼而造成的死亡事件发生。”
丁苏川和轻山都看向她。
花慕晴继续道:“否则,不可能到现在还这么平静。哪怕是在深夜,如此程度的打斗动静,如果波及到普通居民,或者有尸体出现,早该惊动左邻右舍,甚至报警了。但现在看来,除了我们,似乎没人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个判断让丁苏川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毫,但随即又提了起来。
没有死人在这里,那三千人的死亡报告,又发生在城市的哪些角落?
与这里的鬼和冲突,又有什么关联?
“轻山,立刻联系相关部门前来仔细侦查每一个角落,我们还有其他地方要去。”
“花姐,我们去哪?”
“锡城市警务总局特殊案件处理中心。”
另一边,酒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锡城的部分阳光,空气里仍有昨夜残留的雪茄味。
宋媛站在光影交界处,看着陷在沙发里的肖振华,低声道:“肖医师,外面......已经全乱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肖振华没立刻回答。
他晃着杯中残余的琥珀色酒液,冰块早已化尽。
“放心。”
他吐出两个字,仰头将残酒饮尽。
“宋秘书,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我们......或者说,擎天,从来不是只有一手准备。”
他放下杯子,身体前倾,继续道:
“我们那位亲爱的姜先生,已经动手了。”
他的嘴角向一侧拉扯,可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三千七百四十二人~呵呵...仅仅一夜。效率就如此惊人,不是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个数字带来的权力感与毁灭的快意。
但下一刻,那点扭曲的快意瞬间冻结,被更深的情绪覆盖。
“[聚灵使]...”
“林正......”
“林——正——”
“嗯......”
他又重复了一遍,名字在舌尖滚过,眼神眯成两道危险的细缝,里面满是怨恨。
“我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随即,他的目光忽的转向宋媛,里面的暴戾尚未褪去,又糅进了一种占有性的灼热。
他不再说话,只是站起身,步伐因为酒精和情绪而略显沉滞。
宋媛的呼吸微一紧,脚跟下意识向后挪了半寸,又死死定住。
她知道这个眼神的含义,也熟悉这套程序。
压力,杀戮,然后是......性的征服。
这是肖振华处理挫败和计划推进的一体两面。
他没有给宋媛任何准备或是抗拒的余地。
大手猛地箍住她的上臂,力道大得让她轻微抽气,随即被一股粗暴的拉力拽得向前踉跄。
她的脸颊撞上肖振华挺括却沾染烟酒气的衬衫前襟,另一只手已经环过她的腰背,近乎掼摔地将她抛向那张凌乱的大床。
高级床垫承接了她的重量,但撞击的眩晕仍在。
肖振华随即覆压上来,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他的吻落下来,不是温存,而是啃噬。
带着酒精的气息和名字里未散的恨意,碾过她的唇瓣,下颌,脖颈。
手指也猛地扯开她精心系好的丝巾,解开衬衫纽扣......
宋媛仰躺着,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晕,身体像一把绷紧的弓,承受着他的重量和动作。
她没有明显的抵抗,甚至在某一个时刻,为他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眼神,
却是空的。
越过他汗湿的鬓角,投向虚空,那里没有情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肖振华的动作毫无温情可言,是纯粹的力量与情绪的宣泄。
许久,风暴止歇。
肖振华翻身躺倒在一旁,胸膛剧烈起伏,望着天花板,眼神里的狂乱渐渐沉淀。
他伸手,从床头柜摸出烟盒,点燃一支。
“嘶~呼~~~”
宋媛慢慢坐起身,背对着他,将撕裂的衬衫勉强拢起,遮住满身痕迹。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甚至有些过分的平静。
下床后,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毯上,走向浴室,步伐有些虚浮,却竭力维持着姿态。
就在她握住浴室门把的瞬间,肖振华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通知总裁,血祭已成,让姜先生准备好下一步。另外......”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
“盯紧任何可能与林正有关的动向,我要知道他每时每刻都在干些什么。”
宋媛的背影僵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是。”
“咔!”
浴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哗——!”
水声很快响起,试图冲刷掉一些气味与痕迹。
第350章 三千静默。
前往锡城市警务总局的装甲车平稳地行驶在主干道上,融入了车流。车内与外界是两个世界。
丁苏川坐在副驾驶,目光掠过窗外那些充满生机的景象。
阳光很好,好得几乎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昨夜那三千多个生命无声无息消失的惨案,只是集体噩梦。
看着那些鲜活,普通,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的人们,他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
窗外的阳光,绿树,广告牌......都虚化成朦胧的背景色块。
他的意识再次下沉,脱离装甲车轻微的震动和引擎的低鸣,向内坍缩,进入那片只有他能抵达的秘境,[心垣]。
云霞依旧,清光流淌。
“娘娘,外面......看起来一切如常。可那些消失的人,是真的。这种......这种能在现代都市,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大规模地带走生命,又不留痕迹......难道真是那种东西干的吗?这世上,就在我们身边,真的存在鬼吗?”
他的问题不仅仅是求证,更像是在为自己颠覆的世界观寻找一个锚点。
“孩子,宇宙之广,维度之深,岂是常理二字可以概括的?大千世界包罗万象,你所见的钢铁丛林,流光溢彩,是真实。那依托怨念,阴秽,或特定法则而凝聚显化的无形之物,亦是真实。它们并非总以狰狞面目示人,有时,就藏在这片熙攘繁华的阴影里,悄然汲取生机。”
丁苏川的意念向前一步。
“可是道术,符咒,对付道尸还有点用,可这一次......传统的方法,好像...也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我们到底该怎么找到它们?又该怎么消灭它们?”
碧霞元君周身流淌的霞光微微凝实了一瞬。
“[灵器]。”
“[灵器]?”
丁苏川一怔。
“正是。”
“[灵器]......”
丁苏川喃喃道。
几乎是同一刹那,现实世界,装甲车内。
“[灵器]?!”
两个字,清晰,又带着一种沉思后的恍然,从丁苏川微微开合的唇间逸出。
“嗯?!”
“啧啧啧!我说麻烦精,你刚才神神叨叨念叨[灵器],怎么,眼馋了?羡慕之前那穿得跟卖保险似的手里那把破笛子了?”
“诶!不过,听说啊,龙虎山前年才憋出来一个[镇岳印],供在他们祖庭里跟眼珠子似的,等闲不让看。咱们[龙影突击队]......额...好像暂时还没有配额。”
后座的轻山立刻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脑袋几乎挤到前排中间,脸上挂着标志性的调侃笑容。
“就是就是!老丁!梦想还是要有的嘛!你看咱们,虽说顶着[聚灵使]的名头,干的活也不比谁轻松,可家伙事儿还是老几样,跟人家那些有传承的大道观嫡系比起来,咱们简直就是野战军对御林军,差了点派头!”
他模仿着想象中的语气,拿腔拿调:
“呔!何方妖孽,看我[灵器]——!”
花慕晴“噗嗤!”笑出声,冰蓝色的发梢随着她的笑声轻颤。
“轻山你够了!不过话说回来,”
她语气稍微正经了点,但调侃意味不减:
“丁苏川同志,好好完成这次任务,要是真能把这一夜三千命的惊天大案给破了,说不定头儿一高兴,到时候啊,也能厚着脸皮,去哪个关系好的道观求爷爷告奶奶,帮你求回来个[灵器]呢?”
丁苏川被两人左一句右一句说得哭笑不得,刚才因深思事件本质而紧绷的神经倒是松快了些。
“花姐...轻山大哥...你们俩说得好像[灵器]是超市购物积分换赠品似的。那东西,我想都不敢想。”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飞掠的,看似平静的都市街景,声音低了些:“我是在想,那鬼能强到什么地步,难道比四级道尸还变态?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出如此大动作......”
车辆又继续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装甲车拐进警务总局后,停在了事先为他们准备的停车位上。
花慕晴拔下车钥匙,冷声道:“走吧,看看安警官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三人穿过空旷安静的停车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特殊案件处理中心所在的楼层。
“叮——”
电梯门打开,不同于楼下停车场的冷清,这里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纸张和电子设备运转混合的味道,透着一股紧绷的忙碌。
走廊里来往的人员步履匆匆,低声交谈,脸上大多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他们刚走出电梯没几步,一个穿着警服,身形精干的男警官就快步迎了上来,正是特殊案件处理中心的负责人,安警官。
他眼下的青黑十分明显。
“你们可算来了!”
安警官伸出手,与花慕晴和丁苏川迅速握了握,语气急促道:“路上辛苦了。昨天晚上...真是见了鬼了!”
他压低了声音,但字句里的惊悸和困惑压抑不住:
“不,比见鬼还邪门!根据我们初步统计,确认的非正常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三千一,分布在全城不同区域,毫无规律!就像......就像一阵看不见的死风刮过,随机带走了这些人。”
花慕晴眉头紧锁道:“安警官,现在具体什么情况?现场勘查,尸检初步报告,有任何新的发现吗?”
“哎~~~”
安警官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做了个“请往这边走”的手势,引着他们朝自己的办公室方向快步走去。
“来,边走边说。”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我们的人第一时间封锁了部分现场,法医做了初步尸表检查,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更没有窒息特征,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挣扎的痕迹!那些人......就好像走着走着,或是睡着睡着,生命突然间就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完好的空壳子。表情大多很平静,甚至有些茫然。”
他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进入一条相对安静的内部走廊,继续道: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能造成这种规模的死亡,不可能不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
他猛地停下脚步,在办公室门口转过身,看向花慕晴和丁苏川。
“这手法...这规模......你们经验丰富,你们说......会不会是四级道尸级别的存在出手了?”
“不会。”
花慕晴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语气非常肯定。
“如果是四级道尸,哪怕它再擅长隐匿,[谛听]系统也一定能够检测到。”
她看着安警官愈发困惑和沉重的脸,补充道:“不过,这恰恰是最棘手的地方。”
丁苏川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安警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更详细的资料都在里面。我们得尽快理出个头绪,上头和民众都给着巨大的压力......”
他侧身让三人进入,眉头紧锁,继续道:“这看不见的杀手,如果不尽快找出来,谁知道今天晚上又会发生什么......”
办公室内,巨大的电子屏上显示着锡城地图,密密麻麻的红点标注着死亡发生地。
第351章 嫁妆之影。
“咔......”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安警官没有立刻指向地图或调取数据,他转过身,双手撑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边缘,目光在丁苏川,花慕晴和轻山脸上扫过,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难以启齿。
“对了,你们......”
安警官的声音有些干涩,顿了顿。
“应该跟游倾一很熟吧?”
丁苏川听到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
“游倾一?那个冷不丁???”
花慕晴显然也有些意外,眉头挑了一下。
“认识。隔壁[天工]的,怎么了,安警官?这次事件...需要[天工]那边协助?”
轻山则摸了摸下巴,一脸懵逼。
安警官则没有直接回答花慕晴的问题,而是转身,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巨大的电子屏上,触目惊心的红点地图瞬间缩小到角落。
屏幕中央,清晰无误地弹出了两张并列的户籍档案照片和基本信息。
左边是一位气质温婉,眉眼间能看出与某人几分相似的中年女性,照片里的她笑容柔和。
右边则是一位戴着眼镜,神色斯文儒雅的中年男子。
花慕晴的视线落在名字栏,下意识地念出声:“......王婉华。”
随即她目光移向右边。
“游明远......”
丁苏川没有说话,但他的瞳孔在看清名字和照片的瞬间,猛然间一颤。
花慕晴猛地转过头,看向安警官。
“安警官,难道——?!”
安警官迎着她的目光,沉重又缓慢地点了点头,脸上是深深的同情。
“是的,”
他的声音很低:“今天早上,我们核对最新一批遇难者身份时确认的。游倾一的父母,王婉华女士和游明远先生,也在昨晚的遇害者名单中。他们......是在自己家中,卧室里被发现的,和其他受害者一样,没有任何伤痕,生命体征消失得非常平静。”
“我们尝试联系游倾一,”
安警官继续道,眉头皱得更紧。
“按照规定通知家属,并且考虑到她的专业背景,也许能提供一些特别的观察角度。但是......很奇怪。她的个人通讯终端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状态,内部工作频道呼叫也没有响应。定位信号最后消失在......她自己买的的公寓附近,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左右,之后就一直处于静默状态。我们派人去她公寓看了,人不在,屋内也没有打斗或异常离开的痕迹。”
丁苏川的呼吸微微一滞。
游倾一失踪了?!
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她的父母以如此诡异的方式遇害之后???!!!
她会去哪里?
去做什么?
是悲痛过度躲避了起来。
还是......
她察觉到了什么?
想到这儿,丁苏川心中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
虽然接触不多,但都在他印象里,游倾一不是那种会因情绪崩溃而失联的人,她的消失必然是带有目的性的。
“她在锡城有公寓?”
花慕晴抓住了这个信息点,语气带着一丝意外。
安警官点点头,调出另一份档案,投影在屏幕一角。
“是的,在梁溪区清名桥附近,九龙仓时代上河。这套公寓,据我们调查,是她父母几年前全款买下的,说是给她准备的嫁妆之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游倾一平时基本都住在[天工]基地的宿舍里,这点你们也知道。那套公寓,她只是偶尔才会过去住一两天,频率不高。”
“九龙仓......”
轻山摸着下巴道:“那地段可不便宜,她父母对她倒是舍得的很。”
丁苏川的目光锁定在那公寓地址上,梁溪区,清名桥附近......
与游倾一父母遇害的地点并不相同。
他抬起眼,问出了关键问题:“安警官,既然她平时极少去那公寓,为什么偏偏在昨晚,或者说今天凌晨,她的父母刚刚遇害的这个时间点,她会出现在公寓附近,并且还在那里失踪?”
轻山在一旁抱着胳膊搓了搓。
“我滴个乖乖!这!这怎么越查越乱呐这!越挖坑越多啊?!先是三千多人莫名其妙没了,现在又是人游倾一爹妈遇害外加本人失踪,还都跟一个平常不怎么住的公寓扯上关系......嘶~”
他做了个牙疼的表情。
“我怎么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这事儿邪性得有点过分了啊!”
安警官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切换了监控调取的界面。
“我们也第一时间调取了九龙仓小区内部,公寓楼出入口,以及周边主要路口的公共监控记录。从昨天傍晚到今天凌晨我们确认她信号消失的时段,”
他指着屏幕上分格播放的,几乎静止的监控画面。
“没有拍到游倾一进入小区的清晰影像。楼下的监控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出入或异常活动。附近道路的监控,也没有捕捉到疑似她的人影,更没有打斗,追逐或者被强行带离的痕迹。”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充满了困惑:“她的个人终端信号是在公寓楼附近消失的,但我们找不到她进入或离开的影像证据。就好像......她凭空出现在了那个区域,然后又凭空消失了一样。公寓内部我们已经申请了搜查令,正在走程序准备实地进入勘查。”
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这句话让办公室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花慕晴盯着监控画面上静止的楼道和街景。
“没有进入记录......信号在附近消失......父母昨夜遇害......”
她猛地看向丁苏川。
“麻烦精,你觉得......”
丁苏川的眼神沉静如水,深处却似有冰层下的暗流在涌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花慕晴,而是转向安警官,道:
“安警官,请立刻批准我们对游倾一父母的遇害现场,以及九龙仓公寓的联合勘查。我们需要最详细的现场报告。”
安警官:“好!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们。”
第352章 樱刃悬顶!
四月的锡城,惠山沐浴在一种近乎透明的午后光线里。
山风不急不缓,带着松针的清新和晚樱将谢未谢的淡香。
远处,城市轮廓在薄薄的春霭中显得柔和,太湖如同一块巨大的,泛着银灰光泽的绸缎铺向天际。
可本该是登高望远,心旷神怡的时节。
然而,山顶这片相对平坦的观景区域,气氛却凝滞如铁。
游倾一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岩,双手被伸缩反绑在身后,绳索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岩石的裂隙里。
她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沾着草屑和尘土,清冷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血迹已然干透,嘴唇微微发干,毕竟从昨夜开始就滴水未进。
在她身前不远处的空地上,躺着一把武士打刀。
刀鞘上面是用金漆细致地勾勒出纷繁的樱花纹路,栩栩如生。
山崖边缘,一个身影迎风而立。
那是19岁的月岛甜绘。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俯瞰着山下那片繁盛的城市景象,眼神却空洞又遥远。
山风将她低喃的话语断断续续地送过来,满是扶桑语的意味。
“欧尼(哥哥)......”
“今天的风,和那天...真像啊......”
“你看到了吗......?”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触碰眼前虚无的景象,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我说过的...我一定会找到他......”
“丁苏川......”
她的声音逐渐清晰:
“我要用他的血...祭你的刀......”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伴随着山风,透出满满的恶意。
游倾一靠在岩石上,清晰地听到了每一个字。
“丁苏川?”
“她绑我,难道就是为了引他来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迷雾。
是了,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又是这个时候!
对方大概率是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与丁苏川分属不同部门却有交集。
这是最能打乱部署,牵动注意,也最能刺激相关人员采取紧急行动的事件!
一个[天工]成员离奇失踪,无论是出于同僚情谊,还是任务关联,又或是职责所在,丁苏川和他所在的[龙影突击队],都极有可能被调动,甚至主动追查过来!
“不行!”
游倾一的心猛地一沉,冰冷的恐惧感油然而生,这恐惧并非为了自身安危,而是意识到了更大的陷阱。
这少女的目标不仅是复仇,更是要以她为饵,将丁苏川,甚至可能将赶来救援的[聚灵使]力量,引入预设的杀局!
“怎么办?!这附近肯定有她设下的陷阱!是阵法?还是埋伏?!”
“不行!要是他们来了就会——!”
“冷静!”
“必须冷静!”
“呼~”
游倾一深深吐出一口氢清气。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示警,或者制造干扰!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挣扎,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开始用力扭动,试图测试伸绳索的强度和固定点。
同时,她也在寻找周围任何可能利用的东西。
岩石棱角,突出的树根,甚至地面松动的石块。
就在她全神贯注寻找脱困契机时,头顶一株晚樱树的枝桠被山风吹动,几片近乎凋零的淡粉色花瓣悠悠飘落。
这本是极其自然的一幕,在这四月山巅甚至称得上唯美。
然而,下一刹那!
那立于崖边的黑衣少女,月岛甜绘,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又或者她对周遭气流的每一丝变化都掌控入微。
她并未回头,只是垂在身侧的右手极其随意地凌空一捻。
那片原本自然飘落的樱花花瓣,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被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微光包裹,柔软的花瓣边缘竟瞬间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嗖——!”
破空声异常尖锐。
游倾一只觉脸颊旁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凉意,比最细的针尖划过还要轻,却带着明确的,被割裂的触感。
“呃......”
她痛哼一声,头下意识地偏了一下。
在她脸颊上,原本那道血口的下方,几乎是平行的位置,悄然又多了一道新的,更细更深的血痕!
血液缓缓渗了出来,沿着她嫩白的皮肤滑落,带来微微的刺痛。
月岛甜绘这时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她黑色的长发在风中舞动,衬得那张年轻的脸庞越发冷漠。
她开口,用的是略带生硬但足够听懂的中文:
“安静点,诱饵小姐。”
“你的挣扎,你的想法...甚至你血液流动加速的声音......都很吵。”
“乖乖待着。”
她瞥了一眼地上自己那把武士打刀。
“等该来的人......用他的命,替我的哥哥,献祭。”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山下的城市。
“时间,就快到了......”
脸颊上新增的血口在不断提醒游倾一现实的残酷。
血液缓慢滑落的触感,比之前那道擦伤更加清晰,也让她更加确信。
眼前这个看似纤弱,年仅十九岁的少女,绝非自己能够正面抗衡的存在。
昨晚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
结束了一天的任务,心力交瘁的她独自驱车返回那套几乎不怎么住的公寓。
停车,步入略显寂静的小区,凌晨的空气带着寒意。
就在她走到公寓楼下,手指即将触碰到单元门禁时,一道黑影从侧方的绿化带阴影中无声掠出!
快!
快得超越了人体反应的极限!!!
游倾一甚至来不及思考,常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她下意识地侧身,手猛地探向背后!
然而,她根本来不及拔剑!
“砰!”
第一脚,精准踹在她右腿膝窝。
“呵!”
她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
第二脚,几乎是无缝衔接,踹在她后心偏左的位置。
不是要命的力道,却瞬间麻痹了她半边身子的肌肉神经,眼前一黑,所有的反击意图和动作都被强行打断!
背后长剑脱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脸,只记得那在昏暗光线下翻飞的黑色衣角。
紧接着,颈侧遭到一记手刀,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醒来时,已在这惠山之巅,被缚于此。
两脚。
仅仅两脚,甚至没让对方动用背后的武士打刀。
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
此刻,山风吹拂,游倾一停止了无谓的挣扎,身体微微放松,靠回冰冷的岩石。
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算了......”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面对这种层次的对手,盲目的单凭一股血气的反抗,除了激怒对方,可能招致更快的杀身之祸,或者破坏自己作为诱饵的完整性而促使对方提前采取更极端的控局手段外,显然没有任何益处。
月岛甜绘需要她活着。
至少在她达到引诱丁苏川前来的目的之前,需要她相对完好地活着。
“既然打不过,挣脱不了......”
“那就等。”
“等到丁苏川他们发现线索,追踪到这里。”
这并非消极的坐以待毙,而是基于现状最理性的选择。
游倾一的目光再次扫过地上那把樱花纹路的打刀。
“然后......再一起干掉她。”
山风依旧,晚樱的花瓣偶尔飘落。
游倾一闭上眼,不再看月岛甜绘,也不再试图挣脱绳索。
她开始调整呼吸,尽量保存体力。
第353章 “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午后偏斜的阳光,给九龙仓时代上河公寓楼光洁的外立面镀上一层淡金。
小区绿化精致,春日的花朵开得正好,孩童的笑语和老人散步的身影隐约可闻,一切看起来都安宁有序,与这座城市的其他高端社区并无二致。
装甲车驶入临时停车位。
随着车门打开,丁苏川,花慕晴,轻山三人相继下车。
花慕晴抬起左手腕,看了一眼战术腕表上调出的信息,又抬头确认了一下楼栋号。
“c栋,就是这儿了,游倾一的公寓,2101。”
她说着,先是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
整齐的绿化带,干净的步道,不远处牵着宠物狗的住户,没有明显的异常。
轻山习惯性地观察着出入口和可能的监控死角,手插在兜里,看似随意,实则警惕。
“这小区看着挺高级啊,安保应该不差。要不,我先去门卫那儿晃晃,套套近乎,顺便看看他们昨天的监控有没有什么安警官那边漏掉的细节?”
他提议道,这是他的常用套路,往往能从非官方渠道挖到点边角料。
“不用了。”
花慕晴摇了摇头,语气肯定道:“安警官他们的刑侦和技术队肯定已经第一时间来过了,门卫的监控,物业的登记,这些常规手段他们必然已经细致梳理过。如果那么容易就能从明面的监控里发现问题,游倾一也不会凭空失踪了。”
她看了一眼丁苏川,后者正微微仰头,目光沿着c栋挺拔的楼体向上移动,仔细观察着。
“直接去她公寓。”
丁苏川收回视线,下了决定。
轻山耸耸肩,道:“行行行!没想到咱老丁也主动一回了,行啊!有进步!就听你的!意思咱直接攻坚呗!”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说不定她那闺房里,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或者是有留给我们的求救信号呢?”
三人不再耽搁,径直走向c栋大堂。
花慕晴出示了证件,早已接到通知的物业经理立刻恭敬地引他们进入专用电梯,刷卡直抵21层。
不一会儿,三人抵达对应楼层,只见2101室的门紧闭着,物业经理帮忙打开门后,便识趣地退到了电梯口等待。
花慕晴直接上前,第一个推门而入。
进来后,一股极其干净,甚至有些过于空旷的气息扑面而来。
公寓是简约的现代装修风格,以灰白为主色调,家具不多,但看得出品质精良,阳光从宽敞的落地窗洒入,照亮空气中密密麻麻的微尘浮动,客厅,开放式厨房,书房兼工作区......一切都规整得近乎刻板。
“嚯~这干净得......”
轻山咂咂嘴,小心地踏进玄关,生怕自己鞋底的脏东西破坏了这完美的洁净。
“果然是不常住的房子,搞得跟酒店套房似的!”
丁苏川的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些书籍,掠过桌面的电脑,厨房内的餐盘,刀具......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使用痕迹,甚至连常用的座椅位置都看不出明显的压痕。
他走向卧室。
卧室同样简洁,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衣柜里衣物寥寥,且大多是方便活动的便装,整齐悬挂。
梳妆台上只有最基础的护肤品,不见任何带有个人情感的饰品或照片。
就在丁苏川准备退出卧室时,他的视线被床头柜上一个极其细微的反光点吸引!
那光点来自柜子与墙壁之间极其狭窄的缝隙底部,若非角度和光线恰好,绝难发现。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缝隙,指尖触碰到一个略带硬质的边角,小心地将其夹出。
是一个信封!
信封表面,是用银线勾勒出精致的樱花图案,栩栩如生,仿佛能嗅到淡淡樱花香。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道折痕封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更明亮处。
花慕晴和轻山察觉到他的异样,也立刻围了过来。
“这是什么?”
花慕晴看着那与众不同的信封,眉头紧皱。
丁苏川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打开信封的封口。
只见里面只有一张同样材质的,印着暗底樱花纹的便笺。
上面是几行手写的字迹,:
想找到她,就到惠山顶部来。
只许你,一人。
日落之前。
否则,饵无用,则弃之。
丁苏川的瞳孔猛然间一颤!
“樱花......”
“这字迹......”
“是她?!”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夹杂着惊愕,恍然。
“怎么?你认识写这信封的人?”
花慕晴捕捉到了丁苏川语气和表情的剧变,立刻追问。
轻山听闻,也凑近看着那信笺,咂舌道:
“这语气够嚣张的啊!指名道姓要老丁你单独去惠山?摆明了是鸿门宴啊!老丁!这到底谁啊?”
丁苏川的脑海中,瞬间被拉回那个夜晚。
重伤濒死,意识模糊,对手是在整栋写字楼里使用了瞳术,因此让他产生幻觉,始终分不清一楼,二楼。
好在最绝望的时刻,一道温润浩瀚的力量包裹了他。
那是碧霞元君因不忍见人间疾苦,生灵涂炭。于是降临人间,给予他一线生机与力量。
那之后,他才得以在不可能中醒来,以从未体验过的浩瀚灵力,反杀了月岛刃一。
事后,为了保密,他向林正以及花慕晴的汇报经过了大幅简化。
只提到遭遇并艰难消灭了一只极为危险的道尸。
......
丁苏川没有回答是否认识她,只是小心点地将信笺装回信封,收入衣袋。
他看向花慕晴和轻山,眼神凝重道:“游倾一现在在她手上,在惠山顶。信上要求我单独去,日落之前。”
“这明显是陷阱啊!”
轻山立刻叫道:“一个人去?找死啊!谁知道她在山顶布置了什么?”
花慕晴盯着丁苏川,语气郑重道:
“麻烦精,你有把握吗?对方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设局,肯定有所依仗。而且,她选择在这个时候、用游倾一做诱饵,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找你报仇那么简单。昨晚的事情......会不会也和她有关?”
丁苏川看向窗外,远处惠山的轮廓在午后阳光下清晰可见。
“不管是不是陷阱,不管她有什么目的,游倾一必须救。”
“至于把握......”。
“花姐,轻山哥。”
“虽然我加入[聚灵使]时间不算长,修为也才刚摸到[二阶天相境]的门槛,实战经验或许不如你们丰富......”
“但对方的目标明确,就是我。游倾一在她手上,是诱饵,也是筹码。如果我们大张旗鼓,或者除了我以外的人贸然出现在她预设的战场上......以这种人的行事风格,她极有可能会认为谈判破裂,或者我们破坏了她设立的游戏规则。到时候,游倾一的处境就危险了。她信上那句饵无用,则弃之,绝不是玩笑。”
花慕晴紧抿着嘴唇。
她当然明白丁苏川说的有道理,绑匪明确要求单人赴约,违背要求的风险人质承担不起。
可让丁苏川一个新人去面对一个未知的 ,明显怀着深刻恨意的对手,这风险同样巨大!
第354章 日落之前。
“不过,”
丁苏川话锋一转,伸手点了点自己左耳上佩戴的耳麦。
“花姐,轻山哥,你们也不是完全干等着。山脚下,外围,需要你们。我们还有这个。”
“一旦山顶情况有变,或者我发现任何超出预期的危险,我会立刻联系。你们在山下,可以根据情况,强攻接应,或者干扰对方可能布置的陷阱。最重要的是,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失手了,或者对方另有阴谋,你们就是第二道防线,也是将信息传递出去的关键。”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有把握一些:
“别忘了,我可是从那只道尸手里活下来的人。”
他再次隐去了碧霞元君的存在,只提起那次九死一生的经历。
花慕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最终,她嘴角微微扯起。
“麻烦精......”
她低声骂了一句。
“好,听你的。我跟轻山在山下待命,控制周边,随时准备接应。”
她伸出食指,几乎要点到丁苏川的鼻尖,语气严厉道:
“但是!你给我记住了——!”
“一旦有危险,任何你觉得不对劲,扛不住,或者对方有超出复仇范畴的异动,一定要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联系我们! 不许逞强!不许一个人硬扛!听到没有?!”
“游倾一要救,但你小子也别想把命搭进去!这是命令!!!”
轻山也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神情严肃地点头道:“老丁,花慕晴说得对。我们在下面支应着,你千万别上头。打不过就喊,咱们摇人一起上,不丢人!”
丁苏川看着眼前两位队友,心头微暖。
“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更不会拿游倾一的命开玩笑。”
时间紧迫,日落之前。
丁苏川不再耽搁,朝花慕晴和轻山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公寓。
花慕晴立刻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
“安警官,这里是花慕晴。已确认线索,目标惠山顶部,我方人员丁苏川已单独前往交涉。请求立刻对惠山区域附近进行一级静默封锁。”
“明白!”
安警官的声音在电话里清晰传来,带着雷厉风行的果断。
“我立刻协调附近警力,设置外围警戒线,疏散无关游客。你们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收到。”
花慕晴利落地回应,结束了与安警官的通话。
公寓里只剩下她和轻山,空气里弥漫着行动前的凝重。
她没有停顿,手指再次按动耳麦,连通了远在基地坐镇的林正。
“头儿!我们有新的发现,关于任务的重大关联线索!”
频道那头传来林正的声音:“慕晴,是我。什么新发现?讲。”
“是游倾一。”
“我们刚刚确认,她的父母——王婉华女士和游明远先生,也在昨天晚上的大规模离奇死亡事件中遇害了。”
“什么?!”
即使隔着通讯频道,也能听出林正声音里那份震惊。
“而且,”
花慕晴没有给林正太多消化时间,继续汇报关键信息:
“游倾一本人在昨天晚上,或者说今天凌晨,与其父母遇害时间高度重合的阶段,也失踪了。我们刚刚在她的公寓找到了指向性线索。”
林正的声音立刻凝重起来:“目前情况如何?找到她了吗?”
“找到了!只是......她被不明身份的人员绑架了。对方留下了明确的讯息。”
“不明身份?绑架???”
林正追问道:“对方什么来路?有什么要求?!”
“对方的具体身份和背景还在调查中,但从留下的印记和指名道姓的态度来看,极有可能是[夜叉]的人!”
“至于对方的要求是......”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要求丁苏川独自一人,在日落之前,前往惠山顶部。否则,威胁伤害人质。”
“什么?!”
林正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惊怒:“独自一人?!丁苏川呢?他现在在哪?!”
“他已经出发了。”
花慕晴如实汇报道:“就在刚才。我们......我和轻山尝试劝阻,但他态度坚决,且明确威胁人质安全。丁苏川判断,单人赴约是目前稳住对方,确保游倾一暂时安全的最优选择。”
“胡闹!”
林正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对方明显设局了,单人前往风险太大!他怎么可以——!”
“头儿!”
花慕晴打断了他:“我们商量过了,也做了安排。我和轻山不会离远,我们会在惠山脚下预设点位,24小时待命。一旦丁苏川发出求救信号,或者我们察觉到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战斗迹象,立刻上山支援!不会让他真的孤军奋战!”
......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林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显然,他在快速权衡利弊。
最终,一声沉重的叹息传来。
“哎!行吧......”
林正的声音透着无奈,但也接受了这个风险与机会并存的方案。
“事已至此,只能相信丁苏川的判断和应变能力了。慕晴,你们在山下务必保持最高警戒,不要轻易暴露,但也要确保能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反应。我这边看看能不能派几个人赶往惠山外围,作为你们的后备力量。记住,安全第一,无论是丁苏川,游倾一,还是你们自己!”
“明白!头儿。”
花慕晴郑重点头。
“我们会小心的。有新情况随时向你汇报。”
“嗯,保持频道畅通。”
林正最后叮嘱了一句,结束了通话。
花慕晴放下按着耳麦的手,看向轻山。轻山已经检查完了公寓的最后一个角落,对她摇了摇头,示意没有更多发现。
“走,”
花慕晴眼神锐利,率先朝门外走去。
“去惠山。给麻烦精,打好这场掩护。”
轻山:“欧了~!”
两人迅速离开公寓,坐上装甲车。
“轰——!”
引擎发出低吼,朝着惠山方向疾驰而去。
城市的天际线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夕阳正在缓缓西沉,将天边染上一抹愈来愈浓的橘红。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那个约定的日落之前......
第355章 惠山之巅。
惠山脚下,警戒线已悄然拉起,穿着便衣和制服的人员引导着最后一批游客下山。
丁苏川最后检查了一遍武器和通讯,确认耳麦频道畅通,背后长剑完好,才对着二耳麦:低声说了句“花姐,我已抵达山脚,开始上山”。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通往山顶的步道。
他没有选择游客常走的石板主路,而是凭借记忆和地图,切入了一条更陡峭,更隐蔽的林间小径。
夕阳的光线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破碎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蒸腾的清新气息和泥土的微腥气。
他的脚步很快,但异常轻捷,[二阶天相境]的修为让他对身体的掌控远超常人。
可即便如此,长时间的高速奔行和复杂地形的攀爬,仍让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胸膛微微起伏。
七拐八绕,穿过一片片寂静的竹林,避开可能有监控或游人视线的主干区域。
越往上,人工修缮的痕迹越少,林木越发苍翠,山风也带上了一丝凉意。
耳麦里偶尔传来花慕晴的简报:“外围封锁已完成,无人机未发现山顶有明显异常......保持通讯畅通,有紧急情况立刻汇报!”
终于,当他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惠山之巅,头矛峰索道观景台。
首先涌入感官的,是那无比壮阔的天际。
夕阳已大半沉入远方的地平线之下,只留下一抹熔金般的,越来越窄的炽亮弧边,紧紧贴着西面连绵的山脊。
而这炽亮之上,是无垠的,由深蓝向靛青过渡的天穹,纯净得没有一丝云彩,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正在冷却的琉璃。
蓝色与橙色,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色彩,在天空的画卷上完成了最完美也最短暂的交接。
视线向下,锡城的全貌在渐浓的暮色中铺展开来。
无数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暮霭中显得柔和,而它们的窗口,正次第亮起璀璨的灯光,一点点,一片片,逐渐连成一片浩瀚的人间星河。
霓虹初上,车流不歇,四月的晚风从城市的方向吹来。
这里是锡城之巅,仿佛伸手便可触碰苍穹,俯瞰人间烟火。
“呵...呵...呵......”
丁苏川停下脚步,双手撑住膝盖,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平复着剧烈运动后的心跳和肺部的灼热感。
他抬起头,警惕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观景台很宽敞,以坚石地面和栏杆为主,此时由于警方的疏散,已空无一人。
附近是几栋颇有年代感的仿古建筑,黑瓦白墙,看起来像是管理用房或小型的展览馆,此刻门窗紧闭。
更远些,靠近另一侧下山索道站的地方,有一间设计现代的咖啡馆,同样大门紧锁,里面一片漆黑。
没有人。
没有月岛甜绘的身影,也没有被绑的游倾一。
只有落日最后的余晖,天空变幻的色彩,山下璀璨的灯火,以及山巅这过分空旷的寂静。
丁苏川直起身,缓缓走到观景台边缘,手扶冰凉的栏杆,极目远眺。
对方约他来这里,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他看风景。
随即他按动耳麦:“花姐,我已抵达指定山顶观景区域,未发现目标。重复,未发现目标与人质。环境看似正常,周围过度安静。请求高空无人机再次确认。”
“收到。”
花慕晴的声音立刻传来。
“轻山,升高无人机!”
“得嘞!”
耳麦里传来轻山略显兴奋又带着专注的声音。
“老丁,稳住!无人机过来了,老子给你再重新扫一遍!”
话音刚落,一阵几乎被山风掩盖的旋翼嗡鸣从丁苏川头顶斜后方传来。
黑色无人机划破渐浓的暮色,从丁苏川头顶约十米处高速掠过,机腹下的高感光摄像头瞬间将整个观景台及周边林地纳入扫描范围。
丁苏川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面向城市方向的警戒姿态,但全身的肌肉已调整到最佳发力状态。
无人机成功完成了对后方林地的首次快速扫描,屏幕上反馈的图像清晰。
“奇怪......”
轻山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指在控制平板上快速滑动,调整参数,准备进行第二次,更细致的观察。
“林子里干净得很啊,老丁,周围好像......”
就在他的“没异样”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之际!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忽的从丁苏川背后,那片刚刚被无人机扫描过,显示空无一人的松柏林深处疾射而出!
来袭之物并非箭矢或子弹,而是一片花瓣?!
一片淡粉色的,樱花。
它在暮色中几乎难以看清,速度却快得骇人,甚至连刚刚调转镜头准备进行二次观察的无人机高速摄像头,都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转瞬即逝的粉白色虚影!
然而,丁苏川的实战本能和对危险的直觉,早已被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经历所锤炼。
就在那破空声响起,甚至早于声音传入耳廓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危机感如同电流般窜过脊椎!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他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
右手闪电般探向身后。
五指扣住剑柄,一抽,一旋,一撩!
“蹭——!”
龙吟般的剑刃出鞘声划破山巅的寂静!
紧接着是“嗤!”一声轻响。
丁苏川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凭借对破空声来源方向的判断和肌肉记忆,反手挥出了一剑。
剑光在暮色中一闪!
那片疾射而来,足以洞穿钢板的樱花,就在距离他后背不到半尺的空中,被那凛冽的剑光一分为二!
丁苏川这才缓缓转过身,面朝眼前那片幽暗的松柏林。
长剑已然完全出鞘,在越来越暗的天色和远处城市的霓虹映照下,流动着似有若无的水蓝色灵力光芒。
通讯频道里,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轻山的声音:“我靠!什么玩意儿?!摄像头没拍清!老丁你没事吧?!”
“没事。”
丁苏川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对方就在林子里。”
第356章 刀锋悬命!
丁苏川的声音通过耳麦冷静地传达给山下的花慕晴和轻山。
山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远处城市的霓虹成了无声的背景板。
突然!
眼前那片黑暗,动了!
“沙沙——沙!”
先是极其轻微的枝叶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滑过。
紧接着,一道纤瘦的身影,缓缓踏入了观景台边缘路灯昏黄的光晕与自然暮色的交界地带。
正是月岛甜绘!
她依旧是一身漆黑的着装,乌黑的长发未束,在渐起的夜风中肆意飞扬,背后,依旧是丁苏川熟悉的那把武士打刀。
她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走向丁苏川。
当她完全走出阴影,直面丁苏川时,那双眼睛里的情绪,让即便是见惯了各种诡异与凶戾的丁苏川,心头也是微微一凛。
那不是单纯的仇恨或杀意。
那是一种糅合了极致凶悍,刻骨怨毒, 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长久压抑后扭曲了的嫉妒与不甘的眼神。
她看着丁苏川,从齿缝里碾出一句:
“丁——苏——川......”
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字,都饱含了恨不得食其肉, 寝其皮的恨意!
丁苏川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反而因为对方终于现身,而将之前那份紧绷的警戒,转化为了针锋相对的冷锐。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弧度。
“叫这么亲热干嘛?你爷爷我在此,候着呢。”
月岛甜绘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凶狠,瞳孔似乎都颤了一下。
她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你...杀了我哥哥......”
“月岛刃一......我唯一的兄长!”
她猛地踏前一步,背后的武士打刀似乎与她气息共鸣,发出极其低微的剑鞘碰撞声。
“今天,我就要让你血债血偿!用你的头颅,祭奠我哥哥的亡魂!用你的血,洗刷我月岛一族的耻辱!!!”
她顿了顿,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丁苏川。
“凭什么......凭什么像你这种家伙,会拥有无痕大人所说的[洞虚灵瞳]?!连他都为之侧目,要么杀之,要么带回......这种天赋,这种被至高存在所看中的资格......本该属于更强大的血脉!属于我哥哥!而不是你!!!”
“可你这条贱命,却幸运地一次又一次逃脱!甚至......最后还葬送了我哥哥的性命!”
月岛甜绘的声音突然拔高。
“今天...就由我来终结这一切!丁苏川,拿命来!”
话音刚落,她反手握住背后武士打刀的刀柄!
“锃——!”
那把武士打刀,终于出鞘!
刀身狭长,弧度完美。
仇恨,任务,嫉妒,扭曲的执念......
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汇聚成最纯粹的杀意,锁定丁苏川!
“嗖——!”
眨眼间,她的身影骤然模糊!
并非瞬移,而是速度快到极致,仿佛融入了暮色与山风,瞬间便跨越了两人之间那十几米的距离,欺近丁苏川身前!
“[樱华·舞]!”
冰冷的叱喝声中,刀光如练,每一刀挥出,刀刃都能够拖曳出片片粉色樱花的光影,如梦似幻。
而这些樱花光影并非摆设,它们能轻微干扰视线,甚至带着细微的切割力!
丁苏川瞳孔微颤,对方的速度和这诡异的刀法远超预估!
他手中长剑立刻化作一团泼水不进的寒光,并非硬撼,而是以巧破力,以快打快!
然而,兵器制式带来的差异在此时凸显。
丁苏川的长剑更偏向于刺,挑,削,剑身轻薄,追求速度与变化。
而月岛甜绘的武士打刀,本就是为劈砍发力而设计,刀身更厚,弧度更利于挥斩,在纯粹的力量对拼和格挡硬撼上,天然占优。
“铛!铛铛铛——!”
急促的金属砰撞声接连响起,火花在两人之间不断迸溅!
丁苏川每一次格挡,都不得不将长剑略微倾斜,用剑身靠近护手处最厚重,最坚固的部位去迎接那势大力沉的劈砍。
可即便如此,巨大的力道依然震得他手心发麻,脚下步法被逼得连连后退。
月岛甜绘的刀势越来越快,樱花光影几乎将丁苏川周身笼罩,连绵不绝的斩击如同疾风骤雨,不给他丝毫喘息和变招的机会。
终于,在又一记角度刁钻的斜撩被丁苏川险之又险地格开后,月岛甜绘刀势一变!
她双手握刀,高举过头顶,全身的力量瞬间释放!
“死!”
一声厉喝,打刀化作一道凄厉的紫粉色霹雳,从丁苏川正头顶,以开山裂石之势,笔直劈落!
丁苏川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只得将长剑横举过头顶!
“锵——!!!”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响亮的声响。
火星如同烟花般四溅!
可单手持握的力量,再怎么也不可能大过对方双手持握!
丁苏川只觉得手心的皮肤快要裂开,几乎就要握不住剑!
一股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下,瞬间冲垮了他的格挡架势。
“呵!”
他闷哼一声,双脚再也无法站稳,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压得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一沉,膝盖弯折,整个人几乎半跪下去!
就是现在!
月岛甜绘眼中寒光一闪,在丁苏川格挡吃力、全身力量都用于对抗头顶下压的刀锋,身体下沉僵直,根本无法做出有效闪避或反击动作的瞬间!
她握刀的双手力道未松,维持着下压之势,右腿迅如闪电地抬起,狠狠蹬在了丁苏川毫无防护的胸口正中心!
“砰——!!!”
“呃啊——!”
丁苏川痛哼一声,胸口遭重锤猛击,窒息般的剧痛传来,整个人离地后飞!
“咔咔——!”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观景台边缘的护栏上!
那看似坚固的护栏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冲击力。
丁苏川的身体去势不减,带着碎裂的护栏残骸,上半身几乎完全仰倒出了平台之外!
下方,是陡峭的山崖和暮色中深不见底的黑暗!
夜风从深渊中呼啸而上,卷起他的衣角和发梢。
只差一点,他就将要坠落,粉身碎骨!
丁苏川死死咬紧牙关,在身体即将彻底失去平衡坠落的刹那,左手凭着本能向身侧猛地一抓,五指深深扣紧了旁边尚未完全断裂的一根护栏立柱之中!
指腹鲜血渗出,但好在下坠之势总算被险之又险地止住。
他半个身子悬空,全靠左手和卡在破碎护栏间的腰部支撑,挂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月岛甜绘缓缓收刀,一步步向前走来,靴子踩在地面,发出“哒...哒...”的轻响。
她看着悬挂在崖边,狼狈不堪的丁苏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来,[洞虚灵瞳]也没能让你看穿这一脚呢,丁苏川。”
“游戏,该结束了。”
第357章 山巅双色!
[心垣]之中,那片永恒的云霞似乎都因外界的激烈搏杀而微微荡漾。
碧霞元君的意念并未传递紧张或担忧,反而带着一丝近乎无奈的调侃。
“孩子,悠着点儿。你太心急了。那女娃娃的刀,戾气缠身,硬碰硬非你所长。”
丁苏川的心神此刻大半都在外界悬崖边那生死一线的挣扎上,听到这“风凉话”,饶是以他的定力,也在[心垣]中忍不住急道:
“娘娘!都什么时候了!命悬一线!您还拿我开涮!”
“呵呵~”
碧霞元君的意念轻笑一声,不再多言。
正是这一瞬的清明和调侃支撑,让丁苏川在月岛甜织缓步逼近,杀机临体的绝境中,抓住了唯一可能的反击空隙!
外界,月岛甜绘已走到破碎的护栏边缘,武士打刀微扬,刀尖锁定丁苏川的咽喉或心脏,只需轻轻一递......
就在她眼神一厉,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的刹那!
“呵——!”
一声爆发出狂野力量的低吼,从丁苏川喉咙深处炸开!
他悬空的上半身猛然向后一仰,仿佛要将自己彻底抛入深渊,却又在即将失控的极限,凭借强悍无匹的腰腹核心力量,硬生生止住去势!
与此同时,他抠住立柱、鲜血淋漓的左手,和原本撑在残破地面边缘的右手,同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向下一按,一撑!
起!
整个人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反弹,上半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扬起!
但这并非简单的起身。
就在身体扬起,重心回归平台内侧的瞬间,丁苏川的双臂再度发力,配合腰胯一拧,双手撑地,整个上半身带动下肢,做出一个流畅的旋转!
那动作迅猛刚烈,甚至有些类似街舞breaking中360转体的动作。
旋转带来的离心力,将他的双腿化作了两条呼啸的铁鞭!
“呼——!”
腿风凌厉,破空有声!
月岛甜绘显然没料到丁苏川在如此劣势下,还能爆发出如此诡异凶猛的反击!
她眼神微变,仓促间只得脚下急点,向后退开,同时刀刃回旋,护在身前,格挡那扫来的腿影。
“砰!砰!”
丁苏川的鞋底与刀身侧面猛烈碰撞。
月岛甜绘虽未受伤,却被这蕴含了全身旋劲和求生意志的猛力踢击震得手心发麻,后退之势更急,重新拉开了两三米的距离。
而丁苏川,则借着这一记狂暴旋转踢击的反作用力,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回旋,最后稳稳地,双脚重重踏回了观景台坚实的地面上,虽然踉跄了一下,但终究是摆脱了坠崖的险境,重新站稳了脚跟!
他缓缓抹去嘴角的血迹,左手因用力过度和之前的创伤微微颤抖着,但握剑的右手,却依旧稳定如磐石。
他看向不远处眼神惊疑不定,重新调整架势的月岛甜绘,语气里没有轻蔑,只有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
“呵!我还以为有多强呢......”
他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少女,投向了更悠远,更沉重的历史长河......
“知道你们为什么总是赢不了吗?”
“因为...有些东西,永远刻在血脉里,写在土地上......”
“九十多年前,你们的刀,比现在更快,人,比现在更多......”
“可结果呢?”
“你们仗着所谓的武士道精神,赢了哪片土地?又带走了哪场胜利?”
他猛地踏前一步,身上那股子属于守护者的气势节节攀升,竟隐隐压过了月岛甜绘的杀意。
“以前你们赢不了——”
他长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月岛甜绘。
“今天,你们照样赢不了!”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在群山间隐隐回荡。
“我要让你们知道...龙国,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从前不是!”
“现在——”
他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微沉,剑随身动。
“更不是!”
吼声与剑光同时迸发!
丁苏川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暮色的疾影,悍然冲向月岛甜绘!
“刷刷刷刷刷——!”
剑光瞬间暴涨,不再是单纯的寒芒,剑影在身前交织成一片水蓝色光网。
与此同时,丁苏川空着的左手并未闲着,手指迅速掐诀,指尖因为之前的抠抓早已磨破,鲜血渗出。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将染血的指尖并成剑指,沿着嗡鸣震颤的剑刃飞速一抹!
“[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一声低吟。
“嗡——!”
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震鸣,水蓝色的光华变得无比柔和却又无处不在。
剑刃之上,开始凭空凝结出无数细密晶莹的水珠,这些水珠随着丁苏川前冲的剑势和山巅疾掠而过的夜风,脱离剑身,爆散开来!
没有攻击性,却瞬间形成了一片弥漫方圆数米,折射着远处城市霓虹与天上星光的绚烂水雾!
这水雾不仅极大程度地遮挡了视线,更对依赖视觉和精神锁定的对手造成了强烈的干扰!
月岛甜织眼前瞬间一片迷蒙,斑斓的水色光晕扭曲了空间感,连丁苏川那凌厉的剑气和身影都变得飘忽不定!
就在她视线受阻的刹那!
“嗤!”
一点锐利寒芒,破开重重迷离水雾,直刺她的面门!
目标赫然是她因惊疑而微微睁大的左眼!
“[樱华·千本乱]!”
危急关头,月岛甜绘战斗本能爆发!
她娇叱一声,手中武士打刀以攻代守,刀身一震,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的粉色刀芒,呈扇形向前上方撩斩!
这是范围性的防守反击技,不求完全挡住,只求以密集的攻击扰乱和逼退袭来的致命一击!
“铛——!!!”
一声格外刺耳的碰撞声!
丁苏川那迅猛一剑,在即将洞穿眼球的最后一瞬,被月岛甜绘这近乎本能的刀芒,险之又险地斜撩挡开!
剑尖擦着她的眉骨和鬓角掠过,割断了几缕飞扬的黑发,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口!
两人身影一触即分,各自向后滑开数步!
丁苏川暗叫可惜,但攻势未停。
月岛甜绘惊魂稍定,摸了一下脸颊的血痕,眼中的凶戾喷涌而出!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交锋之后,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之下。
夜色,笼罩了惠山之巅。
远处的城市灯火愈发璀璨,却无法照亮这山巅观景台上方杀场。
能见的,唯有两人手中兵器上附着,并在高速运动中拖曳出的灵力光华!
一蓝。
一粉。
“唰——!”
“嗤!”
“铛——!”
“轰!”
两道光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不断交错,碰撞,分离,再撞击!!!
第358章 道不同,蛇噬!
“铛——!”
又一次剧烈的刀剑交击,火星在黑暗中迸溅如星。
两人借力向后跃开,在破碎的平台上喘息,隔着数米距离对峙,手中兵刃的光芒在夜色中映照出彼此凝重的脸庞。
丁苏川胸口起伏,压制着肋骨刚刚挨那一脚的钝痛和灵力的消耗,盯着月岛甜绘的眼睛,开口道:
“收手吧。你现在放弃抵抗,跟我们回去,将你所知道的一切,还有关于你们来龙国的目的,全部都交代清楚。”
“那三千多条人命......无论背后是谁主使,用了何种手段,你们既然卷入其中,就必须给出交代!接受审判,或许......还有厘清真相,减轻罪责的机会。龙国的法律和我们的体系,并非没有酌情处理的余地。”
然而,月岛甜绘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古怪,近乎扭曲的嘲讽神情。
“哼!什么三千多人......丁苏川,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握紧了手中的武士打刀,继续道:
“交代?审判?罪责?”
“那些蝼蚁般的普通人?他们的生死,与我们何干?我们又何时动过他们一根毫毛?!”
这话让丁苏川眉头紧锁。
“不是她?”
“那昨夜三千人的离奇死亡......难道另有其人?!”
月岛甜绘没有理会他的疑虑,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丁苏川,请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嘴脸。”
“交代...?审判?谁有资格审判我们?是那些坐在高堂之上,却可以轻易决定他人生死的大人物?还是像你这样,天生幸运,被挑选,被保护,然后就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对着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人指手画脚的天之骄子吗?!”
“你口口声声说着大义,说着责任,说着你们这片土地不容侵犯......”
月岛甜绘的目光扫过山下那片璀璨却遥远的灯火,又回到丁苏川身上,充满了轻蔑。
“可你懂什么?你懂那种被整个世界背叛,被所谓的正道和同胞推入深渊,只能抓住任何一点黑暗中的光......哪怕那光是来自地狱,才能勉强呼吸的感觉吗?!”
“你们享受着秩序带来的安稳,却斥责在无序中为了活下去而弄脏手的人。你们沐浴着阳光,却又诅咒那些在阴影中寻找出路的人......!”
“用你们的话说,那便是,多么道貌岸然啊......”
“我们为何而来?为何听命于人?”
“当然是为了你们这些站在光明世界的大人物们,永远无法理解,也不屑于去理解的东西!也许只是活下去的一线希望,也许是向某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讨回一点公道的执念......谁知道呢?反正,在你们眼里,我们这些从地狱裂缝里爬出来的人,天然就带着原罪,不是吗?!!!”
她将手中的武士打刀缓缓举起,刀尖再次锁定丁苏川。
“所以,别用你那套可笑的逻辑来揣度我们!丁苏川。你的世界有你的规则,我们的地狱有我们的生存法则。今天,在这里,没有对错,只有你死我活。”
“今天。”
“要么,用你这双被大人物看中的眼睛,换我一条生路。”
“要么,就让我这从满是污秽中挣扎出来的残躯,拉着你这所谓的光明之子一起沉沦!”
“这就是我的交代!”
丁苏川眼神凌厉,面对这蕴含着复杂怨恨与哲学诘问的一击,他并未被言语扰乱心神。
“一派胡言!”
他剑指月岛甜绘,水蓝色剑光吞吐不定。
“苦难,不是作恶的理由!绝望,更不是将屠刀挥向无辜者的借口!”
“不管你经历过什么,有什么苦衷,当你选择依附[夜叉]那种存在,当你为了所谓的一线希望,又或是讨回公道,就甘心沦为他人屠戮我同胞的爪牙,绑架我同僚的绑匪时——你,就是错的!助纣为虐,残害生灵,无论披上多么悲情的外衣,其本质就是邪恶!就应该被制止,被审判!”
月岛甜绘听着丁苏川斩钉截铁的驳斥,脸上那抹嘲讽的弧度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冰冷和杀意!
“呵......”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不再有情绪波动。
“果然,还是用你们的老话来说最贴切。”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空茫。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下一秒!
月岛甜绘周身原本激烈但尚在可控范围内的粉色灵力光华,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即——!
“轰——!!!”
一股远超之前的灵力威压,如同火山喷发,从她纤细的身体内冲天而起!
四阶——天机境!
丁苏川心中警铃大作,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寒毛倒竖!
[四阶天机境],这已经跨越了一个大境界,灵力质量,对天地之力的引动,乃至招式的威力,都将产生质变!
“[樱华·千本乱——蛇噬]!”
月岛甜绘冰冷的声音响起。
她没有冲过来,而是双手紧握刀柄,在原地猛地旋身挥刀!
这一次的千本乱,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分散的,真假难辨的刀芒樱花。
随着她全力挥动,刀刃挥出的无数粉色樱花光影,非但没有散开,反而开始向中心汇聚!
眨眼之间,一条完全由璀璨樱花光影凝聚而成的粉色巨蛇,赫然出现在观景台上空!
这樱花大蛇栩栩如生,鳞片由层层叠叠的樱花光影构成!
它盘旋扭动,散发出的杀意将丁苏川完全锁定!
“嘶——!”
樱花大蛇发出一声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弹,张开狰狞巨口,朝着丁苏川轰然噬下!
四阶灵力凝聚而成的杀招!
避无可避!
挡.....
恐怕也极难抵挡!
丁苏川心脏乱跳,血液冲击着耳膜。
“怎么办?!”
“这一招——我绝对挡不下!硬接就是死路一条!”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可又被求生的本能强行压下。
身后是破碎的栏杆和悬崖,跳下去或许能暂避锋芒,但坠崖的风险同样致命,且会彻底失去对局面的掌控。
“算了”!
“还是那个选择!”
“跑!”
在樱花大蛇的蛇头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丁苏川做出了决断!
他两腿忽的分开,重心下沉,随即猛地一蹬!
“嗖——!”
他的身影向右侧疾闪!
并非后退,而是试图横向拉开距离,规避这集中一点的噬咬!
想法正确,但现实残酷。
樱花大蛇并非活物,而是由月岛甜织[四阶天机境]灵力催动,融合了精妙刀意凝聚而成的杀招。
它虽形体庞大,却灵动异常,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就在丁苏川身形刚动,向右侧踏出半步的瞬间,那樱花巨蛇竟然也随之微调了噬咬的角度!
第359章 诡异铃声。
眨眼间!
蛇头依旧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丁苏川的后背!
“哗——!!!”
丁苏川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后背传来,剧痛还未完全传入大脑,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地被击飞出去!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樱花大蛇完成了这一次致命的冲击,然后其光影构成的躯体才因为灵力耗尽而逐渐黯淡,消散在夜色中。
而丁苏川的身体在空中越过破碎的观景台边缘,径直撞向前方那片黑暗的松柏林!
“咔嚓!咔嚓——!”
连续两声的脆响!
两棵碗口粗细的松树被他飞来的身体拦腰撞断!
丁苏川最终摔落在林间松软却又布满碎石断枝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才终于停下。
“额啊!”
“噗——!”
“咳咳咳......”
他蜷缩在黑暗的树林里,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血腥气充斥着口腔。
后背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无数把小刀同时切割过,鲜血正从多处伤口渗出,浸湿了衣物。
视线模糊,耳鸣“嗡嗡...”作响,灵力在体内乱窜,几乎提不起半分力气。
[四阶天机境]的一击,哪怕只是擦边和后续的冲击,威力也恐怖如斯!
黑暗,疼痛,孤立无援。
丁苏川躺在冰冷的林地上,意识在剧痛的冲击下有些涣散......
“结束了吗?”
“就这样......”
山下。
轻山盯着无人机屏幕上刚刚一闪即逝 即便经过过滤仍显刺目的粉紫色强光信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惊呼道:“我去......这动静......山顶打得这么激烈的吗?!老丁这......”
旁边,花慕晴的脸色同样难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让她浑身发冷。
她再也按捺不住,立刻用力按住耳麦:
“麻烦精!丁苏川!喂?!听到回话!汇报情况!听到请回答!”
“滋滋...滋滋滋......”
频道里,回应她的只有电流细微的声响,以及一片死寂。
没有丁苏川冷静或急促的回应,没有战斗的杂音,什么都没有。
“麻烦精!!!”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慌。
可依旧没有回应。
她猛地转头看向轻山,眼神里的惊慌和决断交织。
“联系不上!一点回应都没有!”
轻山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等了!”
花慕晴一咬牙,一把抓起旁边的长剑,冰蓝色的发辫随着她急促的动作甩动。
“信号消失,激烈交战后的突然寂静......麻烦精很可能出事了!不能再等什么狗屁信号了!直接上!”
“明白!”
轻山也立刻抄起自己的装备,眼神凶狠道:“走!”
两人瞬间朝着通往惠山顶部的最近小径狂奔而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身形在昏暗的山林间如同两道模糊的影子,完全不顾及可能暴露或触发未知陷阱的风险。
此刻,同伴的安危压倒了一切!
花慕晴一边以惊人的速度在山路上纵跃,一边再次按动耳麦,声音在奔跑中带着喘息:
“头儿!我跟轻山已经失去与丁苏川的通讯联系超过一分钟,山顶监测到异常高能反应后陷入死寂!判断丁苏川可能遭遇重大危险或是已经失去行动能力!我们正强行突入山顶区域!重复,正在强行突入!”
几秒钟后,林正的声音传来,显然他也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
“收到!慕晴,情况已知。批准你们的强行介入行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听着,汤文韬和银烁已经接到命令,正在以最快速度赶往惠山支援你们!预计二十分钟内抵达你们当前所在的区域外围!他们抵达后,会立刻与你们建立联系,协同行动!慕晴,轻山,你们先行上山务必谨慎!对方实力可能远超预估,优先确认丁苏川和游倾一的位置跟状态,如遇强敌,以周旋,拖延,确保自身和人质安全为第一要务,等待支援汇合!明白吗?!”
“明白!头儿!”
花慕晴脚下不停,声音斩钉截铁:“我们会小心的!一有发现立刻汇报!”
结束通话,她与轻山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无多言,只是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观景台边缘,那片被撞得狼藉的松柏林深处。
丁苏川躺在冰冷,潮湿,布满断枝残叶和碎石的地面上,身体微微抽搐着。
视野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映出头顶交错扭曲的黑色树枝,以及树枝缝隙间那片点缀着疏星的夜空。
“额...啊......”
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从他齿缝间溢出。
他试图挪动身体,哪怕是翻个身,但稍一用力,后背就传来钻心的刺痛。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想要抓住什么来支撑自己,或者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还能动。
手指抠进了泥土,抓住几片湿滑的落叶和细小的碎石,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着落叶和断枝,由远及近地传来。
月岛甜绘离开了观景台的光晕范围,步入了这片黑暗的树林。
她走到距离丁苏川躺倒处约三五米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粉紫色的灵力光芒在她周身微微流转。
“站起来,丁苏川。如果你还能站起来的话......”
“虽然无痕大人要的是‘完整的眼睛’,可你现在的样子,离‘完整’可还差得远。不过......”
她缓缓举起了武士打刀,刀刃对准了丁苏川的脖颈。
“既然站不起来,那就用确认的死亡,来为我的哥哥,也为我这趟旅程,画上句号吧。”
刀光,即将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
一声悠远的铃铛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响起。
这铃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夜风。
月岛甜绘双眉猛地一抬!
挥刀的动作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凝滞。
下一秒!
“嗡——!”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波动,掠过月岛甜织持刀的手腕!
那感觉并非强大的力量冲击,更像是一种阴冷气息,瞬间侵入了她的手臂经脉与灵力运行路线!
第360章 新世界的法则!
也就是这一瞬!
“锵——!”
原本志在必得的一刀,在距离丁苏川咽喉仅剩寸许之时,刀刃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猛地弹开!
“嗤——!”
武士打刀的刀尖深深扎进湿润的土中,震颤了两下。
“什么?!”
月岛甜绘心中巨震,简直难以置信!
她的刀,竟然被弹开了?!
究竟是被什么弹开的?!
她猛地扭头,朝着若有若无的铃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可在不远处的树林阴影中,确实悄然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衫的男人,看起来约三十五六岁,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异常幽深。
他右手平举,手中持着一枚样式古朴的铃铛。
此人正是擎天集团,[归墟组织]核心成员之一,姜遣。
月岛甜绘并不认识此人,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生机格格不入的、仿佛源自幽冥的阴冷气息,以及刚才那匪夷所思的干预手段,让她瞬间将其列为极度危险的目标!
下一秒,姜遣握着铃铛的手腕,再次轻轻一抖。
“叮铃......”
铃声节奏微变。
这一次,月岛甜绘清晰“看”到了。
不!
或许不是用眼睛。
而是用六感感知到,一道比之前更加迅捷的气流,从不远处眨眼间便袭至她身前!
月岛甜绘危机感爆棚!
她再也顾不得去拔刀,而是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粉紫色灵力狂涌而出,试图构筑防御!
“砰——!”
一声闷响。
月岛甜织只觉得一股直透灵魂的诡异力量狠狠撞在了她的双臂和胸口!
这力量并非纯粹的物理冲击,其中更蕴含着强烈的阴煞侵蚀与精神冲击!
“额啊啊啊——咔咔咔——!”
她痛呼一声,身体接连撞断了几根低矮的灌木,摔在数米之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月岛甜绘猝不及防重伤倒地,也让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丁苏川彻底懵了。
他勉强转动眼球,看着月岛甜绘的处境。
“这......又是谁?!”
丁苏川的脑子被剧痛和眼前的突变搅得一片混乱。
那一阵诡异的铃声,无形却威力惊人的攻击,瞬间重创了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月岛甜绘......
这种手段,对目前的他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
局势,当真是眨眼间变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是这黄雀,未免也太过诡异和强横了。
姜遣见月岛甜绘倒在地上,一时难以起身,他才缓缓迈步,从林间阴影中完全走出。
他边走,边用那干涩平静的语调低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总裁的智慧,还真是令人叹服啊......”
姜遣走到了月岛甜绘面前,停下脚步,低头冷冷地俯视着她。
月岛甜绘嘴角溢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只能用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诡异男人。
“可怜的外乡人......”
姜遣的声音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你们怕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一枚更好用的棋子,一片更合适的遮羞布罢了......”
姜遣说着,缓缓直起身,视线从月岛甜绘身上移开,微微侧头,落在了不远处仍在痛苦喘息的丁苏川身上。
“小子,算你命好,暂时还死不了......你应该感恩我们总裁,留着你这条......嗯,或许还有些用处的命。”
“哦,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声。”
“昨晚,锡城那三千多一夜之间没了命的普通人......全都是我干的。”
丁苏川的呼吸猛地一窒!
“是他?!”
“这一切都是他干的???!!!”
虽然之前月岛甜绘否认过,虽然丁苏川也怀疑背后另有黑手,但此刻亲耳从突然出现的凶手口中得到证实,那冲击力依然非同小可!
那可是三千多条鲜活的生命啊......!
在他口中,却轻描淡写得如同收割了一茬庄稼!
愤怒!
憎恶!
还有面对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时本能的寒意,在丁苏川胸腔里剧烈冲撞!
让他恨不得立刻跳起来,将手中剑刺入对方的咽喉!
姜遣似乎很满意丁苏川眼中的激烈情绪,那是一种证明对方还活着,还有价值的反应。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丁苏川更近了些。
“考虑好了吗?”
“我看你跟身后那个外乡的小丫头片子也合不来,她那套复仇的把戏,格局太小,成不了气候。与其被他们追杀,或者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至死......”
“倒不如重新考虑考虑......是否要加入我们呢?”
“我们拥有你看不到的资源,触碰不到的真理,以及...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只要你点点头,献上你的忠诚和这双眼睛...荣华富贵,超凡力量,乃至窥见新世界雏形的资格,就都会等着你!”
“可比你在那所谓的[聚灵使],当个随时可能送命的无名小卒,要有前途得多......”
丁苏川听着这蛊惑般的话语,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混杂着剧痛和愤怒,让他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勉强抬起头,声音充满了鄙夷:
“我呸!”
“你们那些沾满鲜血的脏钱,谁他妈稀罕!”
“用三千多人的命换来的力量跟真理?那叫邪术!叫罪恶!你们所谓的新世界,不过是建立在尸山血海上的地狱!”
姜遣静静地听着丁苏川的怒斥,脸上竟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
“嗯......”
“一般来说,主角嘛......”
“向来是这么油盐不进,自认为是代表正义的光明派,觉得自己背负着使命,手握真理,就与众不同......”
他往前又踏了半步,低头俯视着丁苏川。
“可是啊,小子......”
“这个世界让你当了幸运儿,让你偶然间拥有了这一双眼睛,让你站在了所谓的光明一边,又让你觉得自己是主角......”
“可...你就真的能一直当下去吗...?”
“幸运,是会耗尽的。光环,也是会褪色的。”
“当更强大的力量碾过,当更残酷的现实摆在你面前,当你所谓的正义救不了你想救的人,当你坚守的底线变成勒死你自己的绞索时——!”
“你...还会是那个主角吗?”
“还是说,非要到那时候,你才会明白,力量本身并无善恶,生存和进化,才是这个世界——哦不!是所有世界,最底层的法则呢?!”
第361章 你真是够娘炮啊!
丁苏川躺地上,忍受着他扭曲的三观,用尽力气,嘶哑着嗓子骂道:
“满口胡言乱语!狗屁不通的歪理邪说!”
“要杀便杀!少在这儿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么这些人说出来的话,听得老子耳朵都快长茧子了!真是恶心!”
姜遣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哼!”
“我不是都说了吗?”
“暂时,还不会让你死......”
这番话,就连一旁重伤倒地的月岛甜绘听了,都忍不住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低语:
“真是丧心病狂......”
她虽然满心仇恨,行事狠辣,目标明确只为复仇和生存。
但姜遣这种视万物为棋子,将屠戮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种崇高使命感的做派,依然让她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不适,甚至恶心。
姜遣却将月岛甜织那句“丧心病狂”的评价置若罔闻,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声虫鸣。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重新落回丁苏川身上,语气平淡地安排道:
“你先好好‘休息’,等我先把那……不知死活、碍手碍脚的外乡人处理干净,再带你回去。”
话音刚落,他身影一晃!
“嗖——!”
速度奇快,脚步似沾非沾地面,瞬息间便跨越了几米距离,出现在了月岛甜绘身前!
月岛甜绘想要挣扎,但此刻身体冰冷麻木,还没缓过劲来,连抬起手指都异常困难。
姜遣右手手腕几乎看不出动作。
“唰——!”
一根乌沉沉的赶尸鞭,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鞭梢带着一个尖锐的倒刺,散发着阴寒死气!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再看月岛甜绘第二眼,手臂扬起,鞭梢倒刺直勾勾地朝着月岛甜绘的眉心甩去!
然而,就在这生死立判的刹那!
“住手!!!”
一声清冽夹杂着惊怒的娇叱!
与这喝声几乎同时抵达的,是一道撕裂空气的声响。
等众人看清才发现,那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唐横刀!
“铛——!!!”
火星在刀鞭相交处迸射!
唐横刀稳稳架住了那一鞭!
轻山手臂一沉,卸去力道,身影再借势向侧后方退去,与之拉开距离。
不仅如此,轻山甚至一惯破口大骂道:
“[夜叉]的走狗!大半夜的在这搞什么鬼名堂?!还嫌不够乱是吧?!”
轻山骂骂咧咧的声音刚落,他身后的花慕晴已经如一道旋风般欺近!
“唰——!”
手中长剑在她水系灵力的灌注下,化作一道蓝色流光,直刺姜遣!
同时,她口中还不忘怒斥:
“一个大男人,灵力居然是粉色的!真是够娘炮的啊!”
花慕晴这一剑又快又狠,骂得也足够响亮。
正准备应对轻山骚扰,并重新掌控局面的姜遣,听到这句话,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粉色灵力???
娘炮??????
他低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乌沉沉的赶尸鞭和腰间似乎散发着死气的铃铛,又感知了一下自身的灵力,可以说是毫无粉色可言.....
“这疯女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花慕晴可不管他懵不懵,剑势已到眼前!
姜遣不得不暂时按下心头那点荒谬感,手腕一抖,赶尸鞭快速缠向刺来的剑尖,同时身形再退,试图拉开距离,发挥自己中远程操控的优势。
而花慕晴在一剑逼退姜遣,获得一丝喘息之机时,眼角余光下意识地又瞟了一眼地上那个被她救下,此刻气息微弱的“受害者”,月岛甜绘。
刚才情急之下只看到是个穿黑衣的人影,此刻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苍白,精致,年轻,虽然沾着血污和尘土,但明显是个女孩子!
而且,她不是游倾一!
花慕晴脑子里“嗡!”的一下,瞬间脑补了一出“变态绑架犯不仅绑架游倾一,还囚禁虐待其他无辜少女”的狗血戏码!
再联想到刚才那粉色灵力,和眼前这灰衣男人阴冷诡异的气质.....
她心中的怒火顿时如同浇了汽油般“轰!”地燃烧起来,新仇旧恨一齐涌上,长剑一指姜遣!
“好啊!你一个大男人!还绑架无辜少女是吧?!真是变态到了极点!轻山!一起上!先给我废了这个人渣再说!”
她甚至完全没把地上那个虚弱的少女跟[夜叉]联系起来,只当是另一个不幸的受害者。
一旁正全神贯注盯着姜遣,准备找机会再来一发的轻山,听到花慕晴这话,也是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月岛甜绘。
“卧槽?!”
轻山也惊了。
“这还有个小姑娘?这王八蛋......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花慕晴!并肩子上!干他丫的!”
两人气势汹汹,同仇敌忾,将姜遣视作了绑架,外加可能心理变态的终极人渣反派!
而被莫名冠上娘炮和变态双重罪名的姜遣:“......”
不多时。
他脸上的茫然已经被烦躁所取代。
他本是一个冷漠的执行者,计划被打乱已经是很不悦了,现在还要被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咋咋呼呼的[聚灵使]口头侮辱攻击?
“呵!无知......聒噪......令人厌烦!”
姜遣的声音一听就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既然你们那么急着找死......”
“那我就成全你们!”
另一边,丁苏川瘫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看着眼前这鸡同鸭讲,误会深重,打得“乒铃乓啷!”,火星四溅的混乱场面,心里头真是又急又气,又觉得荒谬绝伦,伤口好像都更疼了。
他攒了半天力气,张开嘴,用那破风箱似的嗓子,拼尽全力喊了一句:
“花...咳咳......!地上...才......[夜叉]......”
可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还没传出去两米远,就被“铛!”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刀鞭碰撞声,以及花慕晴中气十足的怒喝“变态受死!”给彻底淹没了。
丁苏川:“.........”
他眼睁睁看着花慕晴一道凌厉的蓝色剑气劈向姜遣,被姜遣那诡异的赶尸鞭“啪!”地荡开,鞭梢回卷的倒刺差点抽到花慕晴的脸!
轻山瞅准机会一个滑铲逼近,想要直捣其下盘,却被姜遣一个仿佛脚不沾地的后飘躲过,还顺手摇了下铃铛,一股看不见的阴风把轻山吹了个踉跄。
三个人战作一团,身影在夜色和零星的光线下快得拖出残影,“叮叮当当!”,“呼呼哈哈!”,打得那叫一个热闹,那叫一个投入!
根本没人有空低头看他一眼,更别提听见他那点微弱的“遗言”了。
丁苏川的表情逐渐失控。
他先是试图瞪大眼睛,做出焦急呐喊状,但因为失血和疼痛,眼神有点涣散,更像是在翻白眼。
然后他尝试抬起一只手,想引起注意,结果手刚离地一寸,就因力虚摔了回去,溅起一点泥星子,毫无存在感。
最后,只能以脸上痛苦面具的表情结尾。
第362章 噬魂,新世说
丁苏川放弃了挣扎,任命地躺平,望着头顶这片星空,开始思考人生。
以及......
自己会不会成为第一个不是死于反派之手,而是被队友的“正义感”和“误会”间接坑死的[聚灵使]???
那这也太冤了吧!
比窦娥还要冤!
就在这时,战团中,姜遣似乎被花慕晴和轻山这种不管不顾,打法又有些刁钻的联手弄得烦不胜烦。
他眼中厉色一闪,手中古朴铃铛猛地一震!
“呜嗡——!”
霎时间,阴风大作!
丁苏川脸色一变!
来了!
他要动真格的了!
果然!!!
姜遣手中铃铛的颤音就像是某种怪异的号令!
“呜——!”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实体的形态。
只有一道道无形的气波,如同水底暗流,又似寒冬朔风,迅疾无比地袭向花慕晴与轻山!
但丁苏川的感知,以及花慕晴和轻山瞬间遭遇的诡异状况,立刻揭示了这无形气波的真相!
与导道尸不同。
那根本不是简单的能量冲击,而是一个个被驱使的,真正的鬼!
它们无形无相,却拥有干涉现实,造成伤害的可怕能力!
首当其冲的便是轻山。
他正一个滑步上前,手中唐横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准备给似乎有些分神的姜遣来一记狠的。
可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姜遣衣角的刹那!
“嗯?!”
轻山忽然觉得手腕一沉,紧接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触感缠绕上了他的刀身!死死拽住了他的刀!
“什么玩意儿?!”
轻山大惊,试图发力挣脱,但那股无形的力量极大,他奋力一挣,竟然没能立刻挣脱!
他猛地回头看向自己手臂和刀身周围......
空无一物!
只有空气在阴风中流动!
然而,就在他因这诡异束缚而身形微滞,空门大露的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轻山的后心偏左位置!
“啊哈——!!!”
轻山发出一声短促又痛苦的惨嚎,唐横刀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只觉得后背剧痛钻心,一口气憋在胸口,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断气!
“轻山!你什么情况?!”
花慕晴刚刚险之又险地侧身躲开姜遣抽来的一记鞭影,听到轻山的痛呼,急忙看去,却只看到轻山莫名其妙地踉跄前扑,武器脱手,而他身后......
什么都没有!
她的话音刚落,自己这边也立刻遭殃!
她正全神贯注盯着姜遣和他手中那根诡异的鞭子,防备着下一次攻击。
突然,她右臂外侧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嗤啦——!”
她右臂衣袖上,没有任何征兆,眨眼间便出现了一道整齐的,像是被利刃划开的口子!
皮肤上也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虽然没有直接见血,但显然已经受伤!
“什么?!”
花慕晴瞳孔一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明明身边没有任何人!
没有任何实体攻击靠近!
为什么衣袖会被划开?
手臂会受伤?!
她下意识地看向姜遣手中的赶尸鞭。
鞭子还在他手中,并未伸长或做出其他动作。
难道是鞭子有隐形或是延长攻击的能力?!
但那种能力通常会有能量波动或空间扭曲的迹象,可她刚才的确什么都没感知到!
不可能!!!
电光火石间,一个更令她毛骨悚然的念头窜入脑海。
结合刚才轻山被无形之力束缚,又被无形重击,以及此刻自己莫名受伤......
“难道是......鬼?!”
花慕晴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哼!答对了。”
姜遣冰冷的声音在阴风中响起,带着一丝终于不用再被误解的漠然。
“可惜,没有奖励。”
姜遣的声音落下,如同宣判。
他手中的铃铛随着手腕再次晃动,发出与之前略有不同,更加低沉的颤音。
“呜嗡——”
花慕晴和轻山肩并肩,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四周无形的敌人。
花慕晴低声说了句:“麻烦了!”。
而轻山虽然没开口,但心里已经警铃大作,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坏了!真的是鬼!看不见摸不着!这怎么打?!”
可就在他这个“鬼”字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的瞬间!
轻山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了一下!
“额啊——!”
他猛地瞪大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原本紧握唐横刀的手瞬间失力,刀“哐当!”一声再次掉落。
他另一只左手条件反射般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左胸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花慕晴听到声音,一脸惊愕地扭头看向他。
“轻山!你什么情况?!握不动刀了吗???”
她的话还没说完,轻山的痛苦骤然加剧!
“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连串痛苦嚎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弯成了虾米状,剧烈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站立,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轻山!!!”
花慕晴彻底慌了,想要蹲下身查看,却发现自己也出现了异常!
“呵——!”
她猛地吐出一口气!
紧接着,一股诡异的炽热感从心脏位置猛地炸开!
与此同时,她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速度快得惊人,感觉下一秒心脏就要因超负荷而爆裂开来!
“什么情况???!!!”
花慕晴惊骇欲绝,踉跄着后退半步,单手捂住心口,右手拄着长剑才勉强站稳。
这不是外伤!
也不是之前那种无形的物理攻击!
姜遣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铃铛保持着那诡异的震颤频率。
“这下,”
“你们应该知道,昨晚锡城那些人,是怎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吧......?”
他没有将过程描述得鲜血淋漓,只是用眼前的现实作为最残酷的注脚。
“他们或许在睡梦中,又或许在行走时......突然就像这样,”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轻山。
“生命的气息被一点点抽离,灵魂被无形的存在拉扯,侵蚀,摧毁,最终.....消逝殆尽。”
他向前走了半步,继续道:
“接下来,你们也将有幸...亲身感受一下,和他们一样的痛苦。”
“哦不!怎么能说是痛苦呢?”
“那是一种升华,一种解脱。根据总裁的理念,那些先行者们,此刻应该都已经抵达了[无间域],抵达了我们的新世界了吧......没有病痛,没有衰老,没有贫穷,也没有......这个腐朽旧世界的一切!”
“说起来,你们还得感谢总裁,感谢我...给了你们提前获得加入这新世界的入场券。毕竟......”
他的语调转而低沉: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看看这山下的城市!看似繁华,内里却充斥着贪婪,虚伪,不公,污染,无休止的争斗和空虚的欲望!这样的世界,难道还不够糟糕透顶吗?!难道还值得你们用所谓的正义和责任去守护,甚至为之付出生命吗?!”
“在[无间域],在这未来的新世界!一切...都会按照最合理,最完美的秩序所运行!”
姜遣说着,再次举起了铃铛。
“就让我,送你们一程。早日摆脱这污秽的皮囊和痛苦的灵魂,去往更干净的地方!”
花慕晴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疯狂言论,心中寒意更甚,对这等邪说的抗拒让她强行凝聚了一丝清醒。
但她身体的状态确实在急剧恶化,心脏的撕裂感越来越强,视线也开始模糊。
轻山已经几乎没了声息,只有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第363章 守护之刃。
花慕晴眼睁睁看着姜遣逐渐逼近。
“坏了!他手里那个铃铛......是用来调遣,控制那些看不见的鬼的吗?!”
可“鬼”这个念头再一次出现在她的意识海之际。
“额啊啊啊啊——!!!”
比刚才更为剧烈,都要深入骨髓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疼痛,更是意识被撕裂,生命力被抽取的极致酷刑!
仿佛此刻有无数张无形的嘴,正在啃噬她的精神与生机!
“噗通!”
她再也支撑不住,握紧长剑的右手,手腕一软,整个人突然软倒在地,脸朝下趴在了冰冷的地面。
“什么情况......为什么......身体突然就......”
她的意识在剧痛的漩涡中挣扎,几乎要沉沦。
“是因为想到了鬼吗?!”
“还是那铃铛能直接对人体造成内脏损伤?!”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能力也太无解了......”
姜遣的脚步停在了距离花慕晴仅两步之遥的地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意识濒临崩溃的女人,眼中没有丝毫怜香惜玉。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准备给出最后一击。
而另一边,丁苏川在长时间的休整下,灵力跟气血也得到了一丝喘息和梳理的机会。
虽然重伤依旧,但至少意识清醒了许多,身体也恢复了一点最基本的控制力。
他挣扎着,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从完全躺倒的姿势,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然后是膝盖发力,咬着牙,最终半蹲了起来!
“不要...!花姐......!”
丁苏川心急如焚,却有心无力。
就在姜遣手中的赶尸鞭甩动之际!
“蹭——!!!”
转瞬即逝的,撕裂空气之声。
不是救援抵达!
而是......
一道粉色的,略显黯淡却依旧锋锐的刀光!
月岛甜绘竟然在此时选择出手!救下了[聚灵使]这样的敌对势力???!!!
这一刀,快如闪电,直取姜遣持赶尸鞭的右手手腕!
攻其必救!
姜遣显然没料到这个外乡人还能暴起发难!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挥向花慕晴的动作不得不强行中断,手腕一翻,赶尸鞭回防,“啪!”地一声抽向袭来的刀光!
“铛——!”
刀鞭再次交击!
但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月岛甜绘在挥出那一刀的瞬间,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又像是将体内所有的痛苦,仇恨,以及对姜遣那套理论的极致憎恶,全部化作了燃料,点燃了她最后的生命力!
“轰——!”
一股虽不宏大,却带着凛冽樱花气息的粉色灵力,从她纤细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这灵力波动瞬间抵达顶峰,周身仿佛环绕着无形的,飘落的樱花与凛冽的刀气!
丁苏川半蹲在树旁,看着这一幕,心中震动:
“她居然......救了花姐???!!!”
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月岛甜绘会冷眼旁观,或者趁机对花慕晴他们下手。
花慕晴趴在地上,感知到身前爆发的陌生而强大的灵力波动,也是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当她看清那灵力光芒的颜色和性质时,眼中更是充满了惊疑:
“她身上散发的灵力...好奇怪......!不是龙国常见的任何一派路数!”
月岛甜绘一刀逼退姜遣,虽然自己也被反震得气血翻腾,但她硬生生挺住了,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挡在了花慕晴的身前!
她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地上的花慕晴,眼神复杂难明。
随即看瞪向姜遣,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了个人恩怨的愤怒: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
“就是把他人性命视作草芥,仿佛自己手握生杀予夺大权,可以随意安排他人命运的人!”
这句话,不仅指向姜遣,或许也隐隐映射了她自己家族曾经的遭遇,以及那些高高在上决定他人生死的大人物!
姜遣看着突然爆发的月岛甜绘,语气古怪道:
“嗯~?真是...没想到啊~”
“一个[夜叉]的走狗,可恶的外乡人...手上沾的血未必就比我少......”
“现在,居然跑来帮龙国的[聚灵使]?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还是觉得...我比那个杀了你哥哥的丁苏川,更让你感觉到恶心?”
“她是[夜叉]的人?!麻烦精杀了她哥哥???”
花慕晴听到姜遣的话,心中猛地一震。
这个少女竟然是[夜叉]的人?!
那她救自己是为了什么?
更大的阴谋吗?!
月岛甜绘没有理会花慕晴的惊呼,也没有直接回答姜遣的嘲讽。
“[夜叉]也好,[聚灵使]也罢......”
“身处黑暗,心向光明与否,或许不由自己决定。但手中之刀为何而挥,心中之念又为何而守...却是自己的选择!”
“即便身处泥沼!只要心中还秉持着最初认定的,属于自己的那份正确与信念,那么刀刃,便不会因此而迷失方向,灵魂也不会就此沉沦!”
“而你——!”
“无论披着怎样光鲜的外衣,无论身处明处还是暗处!”
“骨子里,都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践踏生命,以他人痛苦与毁灭为乐的非人者!”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
双手稳稳握住武士打刀的刀柄,缓缓将刀身抬起,架于身前,刀尖微微指向斜上方,刀身与视线平行......
“呼~”
随着一口清气吐出。
此招式赫然是,扶桑古剑术,新阴流剑术流派的起手架势!
姜遣脸上的玩味渐渐消失。
“呵...非人者?”
“很好......”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赶尸鞭。
“那就让我这个非人者,看看你那套可笑的信念,能支撑你到几时!”
他不再废话,手腕猛然一抖!
“piapiapia——!!!”
乌沉沉的赶尸鞭在空中炸开一连串令人心悸的爆响!
鞭身幻化出漫天黑影,而那鞭梢的尖锐骨刺,更是化作无数道寒芒,好似群蜂出巢,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着月岛甜绘周身上下笼罩!
月岛甜绘眼神异常平静,新阴流的静如山岳架势瞬间转为动如雷霆!
她手中那柄已有缺口的武士打刀化作一道粉色的光轮!
“叮叮叮叮叮——!!!”
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的交鸣声!
刀刃与鞭梢骨刺的每一次碰撞都能爆开一簇刺眼的火花!
月岛甜绘将刀术施展到了极致,格挡开绝大部分鞭击。
然而,姜遣的赶尸鞭太过诡异,力道沉猛,角度刁钻。
几番激烈的碰撞下来,月岛甜绘手中的武士打刀刀刃之上,赫然又增添了数道新鲜的,深浅不一的缺口!
“不能退!”
她眼角的余光再一次瞥向身后。
重伤,暂时失去战斗力的丁苏川。
刚刚从痛苦中缓过一口气,却暂时无力再战的花慕晴。
还有不远处依旧昏迷不醒的轻山。
三个需要保护的人,尽管曾都站在她的对立面......
第364章 鞭影突袭!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画面。
哥哥月岛刃一,于那天晚上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的话语:
“甜绘...作为月岛家......的继承人...一定要坚强......”
“记住...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
“还有...月岛家的祖训......”
“利刃...是用来保护他人的...不是用来伤害他人的......”
哥哥的声音渐渐微弱,最终消散。
但那句话,却深深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尽管她为了复仇,为了活下去,一度背离,手持利刃染满怨念。
但此刻,面对姜遣这种将人命视为草芥,肆意玩弄的非人者,面对身后这些虽然立场敌对,却同为生灵的伤者,哥哥的遗言和家族的祖训,在她心中轰然炸响!
她握紧手中布满缺口的刀,感受着刀身传来的,属于月岛一族历代守护信念的微弱共鸣。
“利刃...是用来......”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之中再无迷茫!
“保护他人的!!!”
话音未落,她动了!不是后退,不是防守!
而是主动与其拉近距离!
脚下步伐变得迅捷,如同飘落的樱花在狂风之中逆流而上!
她竟迎着那漫天鞭影,朝着姜遣猛冲过去!
“唰!唰!唰!唰!”
手中武士打刀不再追求完美的格挡,而是化作了连续斩击!
刀光上下翻飞,左右纵横,不求每一刀都能伤敌,只求以最不计代价的攻势,强行搅乱姜遣的鞭势,打断他的节奏。
同时用自己作为盾牌和诱饵,强行将姜遣的攻击焦点,从身后的花慕晴他们身上,拉回到自己这里!
她在用生命为刃,为身后之人开辟出一片暂时的安全距离!
月岛甜绘完全放弃了防御,身上瞬间添了好几道被鞭梢扫过或阴风割裂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黑衣。
但她眼神炽亮,攻势反而越发疯狂,硬生生将姜遣逼得不得不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两人的战团也因此向着远离丁苏川三人的方向移动了数米!
随着姜遣的注意力被月岛甜绘牢牢吸引,花慕晴顿时感觉体内的痛苦,明显消减了许多!
她挣扎着,用长剑撑地,想要站起来帮忙,但双腿依旧发软,试了两次都未能成功。
而另一边,丁苏川也没闲着。
“呃啊——!”
他低吼一声,咬紧牙关,双手撑着身后的小树,一点一点站起了身。
剧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再次摔倒,但最终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顾不得查看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迈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踉踉跄跄地朝着花慕晴的方向挪去。
“花姐!”
他挪到花慕晴身边,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地问:“你怎么样?!能动吗?”
花慕晴抬起头,看着丁苏川手心里的血迹,强撑着站立的模样,心中一酸,但更多的是紧迫。
她用力摇了摇头,快速说道:“我没事!还撑得住!别管我!”
“去!找游倾一! 她一定被藏在这附近了!快!”
丁苏川闻言,浑身一震!
对了!
游倾一!
从被月岛甜绘伏击,到与姜遣生死搏杀,再到这混乱的三方混战,他几乎快要把最初的任务给忘了!
看着月岛甜绘那在鞭影中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战不退的身影,丁苏川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
“好!”
来不及再多说一句关心或叮嘱的话。
丁苏川猛地转过身,强忍着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树林。
“姜遣是从那个方向出现的......”
“游倾一很可能被藏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姜遣原本潜伏的地方!”
“没有时间仔细侦查了,必须赌一把!”
丁苏川深吸一口气,朝着姜遣最初现身的树林深处,踉跄地跑了过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和交错的树干之后,以及那越来越远的急促脚步声。
而前方,月岛甜绘与姜遣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关头。
月岛甜绘的刀势开始显露疲态,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边身子!
“哼!螳臂当车......”
姜遣的声音异常冰冷。
他手腕一振,无数鞭影快!准!狠!可以说是避无可避!
月岛甜织拼尽全力后撤,同时试图挥刀格挡。
然而,就在她身形后移的瞬间!
“哗——!”
“嗤嗤嗤嗤嗤——!”
密集的撕裂声响起!
月岛甜绘只觉得身体各处同时传来一瞬间的刺痛!
手臂,大腿外侧,胸前,脖颈......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倒刺以及他控制的无形的鬼划开了数不清的细长口子!
本就虚弱到极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持刀的手一软,刀几乎脱手,连站立都变得无比困难。
“遭了!”
她心中一片冰凉。
“凭我现在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再施展[樱华·千本乱]......再加上哥哥擅长的幻术...我根本就没有学会......!”
绝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将其笼罩。
就在月岛甜绘因想起哥哥,心绪激荡而产生一瞬愣神的刹那!
这也本就是生死搏杀中最致命的破绽!
姜遣岂会错过?
“嗤——!”
一声利刃穿透血肉与骨骼的声响,在月岛甜绘听来却如同惊雷!
她甚至没完全看清姜遣手腕的动作,只觉左肩后方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先是冰凉随即被滚烫剧痛取代的贯穿感!
那赶尸鞭鞭梢的尖锐骨刺,刺穿了她的左臂肩胛骨!
“呃——!”
月岛甜绘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剧烈的疼痛窜遍全身,左手彻底失去了知觉。
她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左肩前方透出的一截染血的倒刺前端。
“我...居然......败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不是败给了丁苏川,不是败给了复仇,而是败给了眼前自己所唾弃的人。
剧痛如同浪潮,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意识。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赶尸鞭的呜咽,乃至远处隐约的风声,都渐渐远去......
在这濒临昏迷,意识沉沦的边缘,以往的记忆碎片,如同失控的走马灯,不受控制地从脑海翻涌上来,无比清晰......
第365章 血色樱花
六年前,扶桑,关西某处乡间。
正是晚春,樱吹雪的时节。
记忆中的天空,是那种被雨水洗过的,澄澈明净的淡蓝色。
午后的阳光温暖且不灼人,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静谧的乡间小路上。
道路两旁是整齐的稻田,刚插下的秧苗泛着嫩绿的光。
远处,青瓦木造的民居错落有致,炊烟袅袅~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新,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于这个季节的,樱花即将凋零前的凄美香气。
年仅13岁的月岛甜绘,独自一人走在离家不远处的樱花小径上。
她穿着素净的浅色和服,身形比同龄人要更加纤细,脸色也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咳咳咳!额......”
走不了几步,她便忍不住停下,掩着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单薄的肩膀随之剧烈颤动。
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额间已是一层细密的虚汗。
常年的体虚,畏寒,咳血,早已让她承受着远超同龄人的痛苦。
但她没有哭,甚至脸上没什么表情。
仅仅13岁的年纪,早已被迫懂得了何为世态炎凉,何为力量的珍贵与残酷。
她此行的目的地,是前方山脚下那株据说已有数百年树龄的垂枝樱。
那是附近最大,最美的一棵樱花树,也是她心灵偶尔得以栖息的角落。
走到近前,巨大的树冠如云如盖,粉白色的樱花层层叠叠,开得极盛,却又不断有花瓣随着轻柔的春风簌簌飘落,在地面铺上一层浅浅的“雪”。
月岛甜绘仰起小脸,望着这绚烂到极致,却又透着一丝寂寥的樱花雨。
她没有像其他少女那样欢欣雀跃,眼中只有一片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走到粗壮的树干下,背靠着冰凉斑驳的树皮,缓缓滑坐下去。
环抱着双膝,将脸埋进臂弯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温暖,或者隔绝外界的风雨......
过了许久,她抬起头,望着眼前翩跹落下的花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细弱的声音,对着这棵沉默的百年樱树,低声诉说:
“樱花树啊......”
“我知道你很美,每年都有很多人来看你...可是你也很寂寞的吧......?看着花开花落,看着人来人往......”
“咳咳...”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继续道:
“我......我不知道还能来看你几次了。身体越来越难受,哥哥为了给我找药,为了报仇,每天都活在危险里......我好像......快要变成他的负担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却强行忍住。
“他们说你是神木,有灵性的......我不求你能治好我身上的病,也不求你能给我们家族带来好运......”
她伸出手,一片花瓣恰好落在她掌心。
“我只想...请求你......”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或者哥哥遇到了什么...请你...请你一定要记住我们!”
“记住月岛家曾经存在过,记住哥哥是个多么好,多么努力想要保护妹妹的人,记住......我也曾努力想要活下去,想变得强大,不再拖累任何人......”
“不要让这个世界,就这样......轻易地忘掉我们,好像我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可以吗?”
少女对着樱花树,许下了一个关于存在与记忆的,卑微又倔强的心愿。
没有祈求力量,没有奢望救赎,只是希望不被遗忘。
那是她在无边苦难与黑暗中,所能想到的,最后的,关于自身意义的锚点。
樱花无声,只有花瓣继续飘落,轻轻覆盖在她的肩头。
一直到傍晚,霞光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与记忆中樱花小径的柔和午后截然不同。
那光,红得有些不祥......
月岛甜绘拖着依旧疲惫虚弱的身体,怀揣着对那棵垂枝樱默默许下的心愿,慢慢走回了位于乡间僻静处的祖宅。
那房子不大,是传统的木造院落,平日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然而今天,还未走近,一种莫名的不安就缠上了自己。
太安静了,连往常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直觉使她加快了脚步,心脏不知为何“砰砰!”跳得厉害,咳嗽似乎又要涌上来,被她强行压住。
“咔......”
推开虚掩的院门,穿过小小的前庭,拉开通往主屋的障子门......
“欧——!”
她下意识地想呼唤父亲或母亲,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致!
映入眼帘的,是足以撕裂一个13岁少女所有认知与未来的,地狱般的景象!
榻榻米上,到处都是血!!!
大片大片已经变成暗红色的,粘稠的血迹,浸透了草席,甚至溅射到了纸拉门和矮桌上!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要让她窒息!
“额...!呕~咳咳咳!”
一阵不适过后,才看见在那片血泊中央,躺着她最熟悉,最亲爱的两个人。
父亲月岛健次郎,此刻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天花板,胸口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窟窿,早已没了气息。
他的一只手还向前伸着,似乎想抓住什么,或者推开什么。
母亲月岛绫子,倒在父亲不远处,脖颈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身下的血泊面积更大,脸上凝固着惊愕。
死去的父母!!!!!!
月岛甜绘的大脑一片空白,视线里只剩下那刺目的红和父母冰冷僵硬的躯体。
时间仿佛静止了,声音消失了,连呼吸都忘记了......
然后,她的视线僵硬地移开,落到了房间角落里。
那里,蹲着一个人。
是比她大2岁的哥哥,月岛刃一。
此刻的月岛刃一,背对着门,身体蜷缩着,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血迹和污渍,双手紧紧抱着头,指缝间能看到他太阳穴周围暴起的青筋。
他似乎听到了开门声,或者感受到了自己妹妹的视线,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当看到哥哥的脸时,月岛甜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15岁的少年,脸上原本尚存的稚气被彻底摧毁!
他的眼睛血红一片,布满了血丝,明显是刚刚嚎啕大哭过,甚至可能哭到流出血泪。
嘴角...似乎还有人体的血肉组织?!
他看向月岛甜绘的眼神,在一瞬间的愣怔后,爆发出的是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巨大惊恐,悲痛欲绝、以及一种撕心裂肺的催促!
“甜绘?!”
“走!!!离开这!!!”
“快走啊——!!!”
吼声在的房间里回荡,震得月岛甜绘耳膜生疼。
哥哥脸上的表情扭曲着,是那样的焦急,那样的恐惧,仿佛她再多停留一秒,就会遭遇和父母一样的厄运。
“走?”
“离开?”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父母,看着眼前状若疯魔,嘶吼着让她快走的哥哥......
任谁,面对这样人间至惨的场景,目睹至亲惨死,另一个至亲濒临崩溃......
“真的会走吗?”
月岛甜绘站在原地,双腿动弹不得。
病情似乎也在这一刻被强烈的情绪引动,剧烈的咳嗽猛地冲上喉咙,她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同样沾染了父母血迹的榻榻米上。
第366章 噬魂之咒!
时光继续逆流,回溯到那个绝望傍晚的两个多小时以前。
那时,夕阳还未完全沉没,天际尚有金光。
月岛家的宅院还笼罩在一种与世无争的静谧中,虽然这静谧之下,早已因月岛甜绘的怪病和家族日渐衰微的境况而暗藏阴霾。
月岛家世代传承古剑道,也就是新阴流剑术流派,因此曾是地方上颇有声望的武家。
但时移世易,剑道没落,家族也因坚持某些古老的规矩和不肯同流合污,与当地另一个新兴的,依仗财势的家族,赤井家世代不和,积怨已久。
赤井家觊觎月岛家祖传的一块古玉,多次讨要未果,摩擦不断。
而月岛甜绘自幼体虚多病,咳血不止的根源,也正源于此。
在月岛绫子怀着月岛刃一和月岛甜绘时,赤井家便暗中买通了当地一位心术不正的阴阳师,趁月岛绫子生产后身体虚弱,婴儿魂魄未稳之际,对当时尚在襁褓中的月岛甜绘,悄然施下了恶毒的 [蚀魂夺魄咒]。
此咒阴损无比,会缓慢侵蚀中咒者的魂魄,令其自幼体弱多病,气血两亏,饱受咳血,畏寒,精力不济之苦。
更要命的是,此咒极难拔除,据那阴阳师所言,中咒者最多活到三十岁左右,且即便侥幸找到方法延续性命,也一辈子病痛缠身,无法像常人一样生活,生育。
此刻,赤井家觉得时机成熟,或许是得到了什么风声,或许是再也按捺不住贪婪。
他们并未亲自出面,而是花了一笔钱,雇了几个当地有名的,游手好闲又心狠手辣的浪人(小混混),带着武器,直接闯进了月岛家!
“喂!月岛家的!听说你们家藏了块不得了的宝玉?识相的就赶紧交出来!省得爷爷们动手!”
为首的浪人一脚踹开院门,大大咧咧地叫嚣着。
月岛健次郎和月岛绫子闻声出来,看到来人,心中便是一沉。
月岛健次郎强压怒火,试图用道理周旋:“各位,想必是听了什么不实传言。月岛家早已式微,哪里有什么宝玉?不过是祖上传下的普通饰物。请各位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们。”
月岛绫子也在一旁恳切道:“是啊...各位大人,我们家里还有生病的孩子,实在经不起折腾。求求你们......”
“少废话!”
一个浪人不耐烦地打断:“赤井老爷说了,今天要是拿不到东西,就把你们这破房子烧了!”
他淫邪的目光扫过虽然憔悴却难掩温婉气质的月岛绫子,又想起听说月岛家还有个病恹恹但模样标致的女儿,恶向胆边生,口出污言秽语:
“嘿嘿,听说你们家那小丫头片子虽然是个病秧子,长得倒还不错?再不交,连你老婆女儿一起,卖到城里的妓院去!看你们还嘴硬!”
“你说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月岛健次郎一直压抑的怒火和身为父亲,丈夫的尊严瞬间被彻底引爆!
他可以忍受欺凌,可以忍受家道中落,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如此侮辱他的妻女!
“啊啊啊啊啊啊!”
他怒吼一声,双目赤红,下意识地就想上前理论,甚至动手。
然而,对方早有准备!
见月岛健次郎似要冲过来,其中一个手持武士刀的浪人眼中凶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拔刀就砍!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这一刀发生在一瞬间,直接砍在了月岛健次郎的肩膀上,深可见骨!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父亲!!!”
躲在屋内门后,原本只是想看看发生什么事的15岁少年月岛刃一,目睹父亲被砍,尖叫出声!
那砍人的浪人却一脸蛮横,甚至带着一丝扭曲的理直气壮,对着踉跄后退,血流如注的月岛健次郎喊道:“喂!是你先要动手的啊!大家都看到了!我这是正当防卫!”
月岛绫子看到丈夫重伤,尖叫着扑过去想要按住伤口,却被另一个浪人一把搂在怀里,想要对其当场实施禽兽之举!
可一再的挣扎彻底激怒了浪人,握起武士刀,将她翻个身面朝地面控制住,“嗤嗤嗤!”就是三刀!
短短几分钟内,父母相继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愤怒冲垮了月岛刃一所有的理智和怯懦!
他忘记了害怕,忘记了对方人多势众还有刀。
他眼中只剩下父母身下的鲜血,耳边回荡着那浪人污秽的言语和嚣张的叫嚣。
“啊啊啊啊啊——!!!”
月岛刃一发出一声嘶吼,从屋内冲了出来!
他没有什么章法,只是凭着本能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径直扑向了那个刚刚砍伤他父亲,还在叫嚣的持刀浪人!
那浪人大概也没想到一个半大孩子敢这样冲上来,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月岛刃一已经扑到了他身前,没有去抢刀,而是直接一口死死咬住了那浪人的大腿!
“啊——!小畜生!松口!给我松口——!”
浪人吃痛,大骂着想要甩开。
但月岛刃一用尽了全身力气,牙齿深深嵌入皮肉!
最后,他竟硬生生从对方腿上撕咬下了一块血肉!
剧痛让那浪人彻底失去了方寸,手中的刀都差点拿不稳。
旁边另一个浪人见状,骂骂咧咧地冲过来想帮忙。
而就在这时,月岛刃一眼角余光瞥见了母亲摔倒时,从怀里掉出的一根用来固定发髻的,磨得很尖锐的金属簪子。
他松开嘴,不顾一切地抓起那根沾着母亲体温和血迹的簪子,在第二个浪人靠近,伸手想抓他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簪子刺进了对方的喉咙!
“呃——!咕......”
那浪人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满脸血污,眼神疯狂如狼的少年,鲜血从指缝和簪子周围喷涌而出,踉跄几步,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当场死亡!
这一幕彻底吓坏了剩下的浪人。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混混,欺负一下老实人还行,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下手还如此狠辣果决的少年?
尤其是看到同伴喉咙喷血倒地的惨状,更是魂飞魄散。
“杀...杀人了!这小鬼杀人了!”
“快跑!快去报警!!!”
“疯子!月岛家都是疯子!!!”
剩下的浪人吓得屁滚尿流,再也不敢停留,连滚爬爬地冲出院子,只留下一地狼藉,浓重的血腥味,以及瘫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的父母,跪在尸体旁浑身颤抖,手里还握着滴血簪子,眼神空洞又疯狂的少年月岛刃一。
还有......
两个多小时后,推开门,看到这地狱景象的,13岁的月岛甜绘。
第367章 拆开规律!
记忆的潮水在痛苦与嘶吼中达到顶点,随即被左肩胛骨处猛然间加剧的疼痛强行拉回现实!
姜遣看着眼前眼神涣散,失神的少女,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噗嗤——!”
那深深扎入月岛甜绘左肩胛骨的赶尸鞭,被姜遣硬生生拔了出来!
倒刺上甚至带出了一小块碎裂的骨茬和更多的血肉!
可这还没完!
姜遣拔鞭的右手顺势一旋,化掌为印,一股凝练的阴煞之气缠绕掌心,随即结结实实地一掌印在了月岛甜绘的胸口!
“砰——!”
月岛甜绘本就失血过多的身躯,被这一掌直接击飞,“噗通!”一声重重摔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落地后,她一动不动,左肩伤口汩汩冒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已然彻底昏死了过去,生死未卜。
然而,正所谓祸不单行。
丁苏川还在摸黑穿梭在树林间,他左耳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了滋滋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林正的声音传了出来:
“慕晴,丁苏川,听得到吗?!汤文韬他们在半山腰...遭遇大量不明鬼物拦截!情况非常棘手!暂时......恐怕无法按原计划及时赶到山顶支援你们了!重复一遍......支援受阻!”
“你们务必先集中力量!找到游倾一!确保她的安全!必要时候...不要恋战!带她找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先撤!保存实力!明白吗?!”
林正的声音显得异常急促,显然山腰处的战况同样激烈,甚至可能出乎意料地麻烦,以至于连汤文韬这样的战力都被暂时拖住了!
支援来不了了?!
山腰也被鬼堵了?!
就在“鬼”这个字清晰地在他思绪中浮现的刹那——!
“嗯——!!!”
丁苏川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叹!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跪扑下去,双手下意识撑地,才避免了脸朝下直接栽倒的惨状。
即便如此,刚刚战斗的伤口也被这剧烈的动作牵扯得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什么情况?!~
丁苏川面朝冰冷的土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并没有遭到任何实体攻击,周围也感知不到明显的能量波动,为什么突然......?!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左耳的耳麦紧接着响起了花慕晴虚弱的声音:
“麻烦精!听得到吗?!你那边是不是也突然很难受?!”
丁苏川勉强抬起一只手按住耳麦,声音沙哑道:“花姐?!你怎么样?我这里...咳咳!是有点不对劲......”
“听着!”
花慕晴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发现关键线索的急切:“是那个变态男搞的鬼把戏!试着...千万别再去想‘鬼’这个字!或者任何跟它直接相关的念头! 我...我怀疑刚才就是一想到‘鬼’,或者产生强烈的恐惧,那些看不见的鬼东西就会立刻攻击我们!而且是精神攻击!”
“不能想......鬼???”
丁苏川下意识地重复,然而,“鬼”字刚一出口,甚至只是这个音节在脑海中回荡的瞬间!
“嗯啊——!”
又是一阵比刚才稍弱,但依然清晰的心悸感袭来!
丁苏川身体不由自主地又痉挛了一下,趴得更低了。
“我靠!还真的不能想?!”
“连说都不能说?! ”
丁苏川心里简直是万马奔腾。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变态技能啊???!!!意念触发式精神污染攻击???”
“对对对!就是这种反应!”
花慕晴在那边显然也听到了他的闷哼,确认了判断。
“别去想那个字!也别太恐惧或是愤怒!尽量保持心境平稳...虽然很难......”
丁苏川趴在地上,欲哭无泪。
“尽量保持心境平稳? ??”
他现在重伤在身,任务毫无头绪,还被这种“一想就疼”的诡异技能给缠上了,你让他怎么保持心境平稳?!
但为了不被这无形的鬼东西持续攻击 ,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精神,他必须想办法。
“那我该想什么?”
“总不能一直放空大脑吧?”
“我还得找游倾一呢!”
丁苏川大脑飞速运转,尽量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禁忌字眼。
他需要找一个替代词,一个能指代那些无形攻击者,但又不会触发它们敏感神经的称呼。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选项:
“阿飘?”
太常见,可能还是会被关联。
“好朋友?”
有点瘆人,又有点不吉利。
“不可名状之物?”
太啰嗦,而且“名状”可能也有风险。
“怎么办......”
“有了!”
“影子!对,就是那些看不见又摸不着的影子!”
念完之后,他屏息凝神。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刺痛和心悸真的没有出现!
“有效!”
丁苏川心中一阵激动。
“看来花姐说的是真的!用一个相对模糊的称呼,确实能暂时骗过它们那诡异的精神感应!”
“花姐!”
丁苏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成功的庆幸和荒诞感,对着耳麦说道:“我好像找到办法了!要不我们用影子代替!别把它们当回事...真有点用!”
花慕晴在那边沉默了一瞬,似乎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
“影子?行吧!管用就行!千万小心!那个男变态可能还有帮手在附近!”
“明白!”
丁苏川再次尝试,小心翼翼地,避免触发关键词地,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虽然身体依旧疼痛虚弱,但至少那种无形的攻击暂时停止了。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寻找游倾一上。
另一头。
姜遣并未立刻对失去大部分战斗力的花慕晴下杀手。
他看着花慕晴,眼睛里闪过难得的,近乎赞赏的光,但更多的是居高临下的玩味。
“嗯......”
“你可以说是我遇到过最聪明的[聚灵使]之一了...甚至......要比那卖烧烤的废物都要优秀不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仅凭队友的反应就大致摸清鬼的触发规律......不愧是[龙影突击队]的精英。难怪唐千古...唐流芳他们兄妹俩,跟你们纠缠了那么久,也始终占不到什么便宜......”
然而,这“认可”转瞬即逝,立刻被更加露骨的嘲讽所取代。
“不过...就凭你?”
“一个身负重伤,灵力紊乱,连站起来都费劲的女人?”
“就算你侥幸猜中了我的秘密,那又如何?”
他向前缓缓踱了一步,手中赶尸鞭垂落。
“你的小聪明,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毫无意义!”
第368章 金光咒。
“卖烧烤的?! ”
花慕晴显然很重视这句。
一股混杂着悲痛与愤怒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她强装的镇定。
“果然......炎衡大叔已经——”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瞬间泛红的眼眶,以及眼中迸发出的,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冰冷的恨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炎衡大叔,显然是牺牲在眼前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手中!
新仇旧恨,在她胸中疯狂涌动。
“蹭——!”
花慕晴猛地一下直起了腰!
右手五指收紧,将插入地面的长剑重新拔起!
“女人又怎样?!”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只靠蛮力和血腥堆积起来的属于男人的沙场!”
“力量,不分男女!只问心之所向,道之所存!”
“你们男人可以仗剑走天涯,女人同样能提刀斩邪祟!男人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那么女人——!同样能洞察秋毫力挽狂澜!!!”
“你们这些躲在阴影里,践踏生命的渣滓,有什么资格,用女人两个字来定义强弱,来划定界限?!”
她握紧剑柄,向前踏出一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气势却节节攀升!
“你看不起女人?觉得女人撑不了多久?”
“那我告诉你——只要信念不灭,只要身后还有想保护的人——!”
“那么我们女人所能爆发出的韧性与力量,就足以让日月失色,让山海动容!足以......将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畜生,彻底碾碎在历史的尘埃里!”
“炎衡大叔的仇!锡城市三千亡魂的债!还有今晚你施加在我们身上的一切......”
“哗——!”
花慕晴剑锋一振,水蓝色灵力如同被点燃般熊熊燃烧起来!
“我都会让你十倍,百倍地偿还回来!”
面对花慕晴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铿锵有力的宣言,姜遣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错愕。
“哼!”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轻蔑的冷哼。
“我已经懒得跟你们废话了。”
“谁对谁错,正义邪恶,光明黑暗......这些空洞的词汇,在生死面前毫无意义!”
“最终,不过是看谁活到最后罢了。”
“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书写历史,定义对错!”
花慕晴听在耳中,心却沉静如水。
她早就明白,跟这种畜生讲道理是徒劳的。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争取时间!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先前与唐流芳在[血池幻域]的激烈缠斗,早已让她灵力透支。
还没休息多久,此刻强行凝聚的这点战意和灵力,不过是回光返照,是透支生命本源换来的短暂爆发。
短时间内,灵力根本没有完全恢复的可能!
现在更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加速跳动后逐渐变得沉重缓慢的声音,视野边缘也开始出现细微的,晃动的黑斑。
但......
花慕晴猛地回过身,回头深深看了眼丁苏川消失的那片黑暗树林深处。
“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是今天会死!也一定要撑到麻烦精那小子找到游倾一,成功撤离!”
“哪怕只能多撑一分钟,哪怕下一秒就会粉身碎骨——!”
花慕晴下定决心,最后一声:“废话少说!”
她心一横,牙关紧咬,就要硬着头皮,拼上这油尽灯枯的残躯,向姜遣发起最后的冲锋!
寒芒乍现之时。
“慢着。”
花慕晴心中猛地一惊!
“是谁?!”
“汤文韬吗?!”
“不对! 汤文韬的气息她熟悉,而此刻从身后传来的这股灵力波动,绝非雷系!”
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但动作已然来不及。
只见一道身影,以比她预想中更快的速度,从她身侧轻巧掠过!
来人背对着她,挡住了姜遣的视线。
花慕晴这才得以看清来人的背影和侧影。
那是一个穿着立领中山装的男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所持之物。
一把桃木剑!
花慕晴简直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是因为伤势过重出现了幻觉!
然而,没等她心中的疑惑和荒谬感完全升起,那中山装男子已然有了动作。
他没有立刻挥剑攻击,而是左手抬起,掐了一个道家手决,口中低吟:
“三界内外,唯道独尊......”
随着第一句出口,他周身的灵力波动,骤然变得庄严肃穆。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第二句落下,一点纯粹无比的金色光芒,自他掐诀的左手指尖亮起,随即如同水银泻地般,迅速流淌他的全身!
中山装男子的吟诵还在继续,声音愈发洪亮: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最后一句真言喝破!
“唰——!!!”
一声清越震鸣!
只见他手中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桃木剑,剑身之上,忽的浮现出密密麻麻,流动不息的金色符文!
姜遣的眼睛危险地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哦~?”
“没想到......在这钢筋水泥的现代大都市,还能见到如此正宗的道家正派弟子出手。真是难得啊......”
他的目光扫过陆?书身上那层万邪不侵的浩然金光,语气转冷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出自哪座仙山洞府?我也好...在日后踏平你们山门的时候,加之羞辱一番......”
然而,面对如此恶毒的言语,陆?书依旧没有半分表情波动。
他缓缓开口:
“茅山派,陆?书。”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姜遣的视线,继续道:
“我是我门派里最不成器,修为最浅,也最让师长头疼的弟子。”
这话让旁边的花慕晴都听得一愣。
最不成器?
修为最浅?
就这金光咒的造诣和面对强敌时这份定力,还叫最不成器?!
那茅山派真正的精锐该有多强?!
陆?书接着说道:
“你要是有本事,大可以去试试。”
......
山风从两人之间呼啸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埃。
气氛在无声的对峙中,愈发凝肃。
第369章 寻得冷不丁!
山顶另一端,金光与黑气突然的碰撞,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和茂密树林,那剧烈的能量波动和隐约传来的声响,也足以让丁苏川心惊肉跳。
“不好!又打起来了!”
丁苏川心中焦急万分。
听这动静,比之前交手时还要猛烈数倍!
“难道是那人动用了更厉害的手段?还是又有新的敌人出现了?!花姐他们那边本来就——!”
“不行!必须尽快找到冷不丁!然后去支援他们!”
这个念头灼烧着他的神经,强迫自己在黑暗中加快脚步。
然而,惠山顶部这片区域虽然不像原始森林那般茂密,但林木依然不少,加上夜晚深沉,越往树林深处走,光线越是黯淡。
丁苏川几乎是在凭着感觉摸索前进。
视线受到严重限制,四周的一切都化作模糊扭曲的黑色轮廓,脚下的地面也崎岖不平,布满了树根,石块和厚厚的落叶层。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搜寻可能藏匿游倾一的痕迹时。
“啪嗒!”
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截被什么利器或暴力砍断的,斜插在地上的竹子断茬!在黑暗中根本难以察觉!
“啊?!”
丁苏川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猛地向前一个踉跄!
他试图稳住身形,但重伤之下反应和力量都大打折扣,再加上地面湿滑......
“咕噜噜——!”
他没能稳住,反而因为前冲的惯性,脚下一滑,竟然顺着一个陡峭的斜坡滚了下去!
这个坡不算太高,但坡度很陡,布满了碎石和荆棘!
“呃!嘶——!”
滚落的过程中,身体不可避免地撞击着坡面上的凸起,他只能尽量蜷缩身体,护住要害。
“哗啦啦——!”
几秒钟后,滚落停止。
丁苏川趴在坡底,浑身沾满了泥土,碎叶和草屑。
他咬着牙,用颤抖的双手勉强撑起上半身,想要弄清楚自己滚到了哪里,顺便看看周围有没有游倾一的线索。
然而,当他抬起头,借着远处城市映上来的稀薄天光和依稀星光,看清前方景象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前方不到两米处,地面戛然而止!
赫然是惠山顶部边缘的山崖!
丁苏川下意识地探头向下望去。
只见山下蜿蜒的盘山公路如同一条发光的细带,路旁一盏盏路灯在高空俯瞰下,如同两边排列整齐的,散发着温暖黄光的细小光点,渺小又遥远。
这高度,摔下去绝对是粉身碎骨!
“靠!”
丁苏川低骂一声:“差点就——!”
他不敢再往前挪动分毫,小心翼翼地往后缩了缩身体,定了定神,准备再次起身。
就在他刚用手撑地,准备发力站起来的瞬间——!
“窣窣......窣窣......”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恰好可以听见的距离,仿佛有什么东西擦过落叶的声响,忽的从他侧后方传来!
丁苏川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猛地扭头!
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庞大,轮廓模糊的巨大岩石。
可刚才的声音,似乎就是从岩石后面传来的。
“遭了!”
丁苏川心中一沉,冷汗又冒了出来。
“不会是道尸吧?! ”
说实话,他现在这个状态,要是再碰到个三级道尸,那就真的完蛋了!
他艰难地站起身,背靠着旁边一棵较粗的树干,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巨岩,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手里的长剑握得更紧,但掌心全是冷汗。
该走?
还是该退?
走,可能会惊动岩石后面的东西。
退,万一那后面就是游倾一呢?
或者,是姜遣留下的后手,必须清除?
就在他内心激烈斗争,举棋不定的时候。
巨岩后方,一个被捆得结实实,靠坐在冰冷岩石上的身影,也听到了外面那细微的,似乎有人在靠近的动静。
正是游倾一。
在没确定之前,她不敢乱出声,只是刚刚那一阵声音,确实是双腿站立太久,活动活动脚脖子罢了。
她同样警惕背后的声音。
“是谁? ”
她在心里快速判断。
“那个少女回来了?还是援兵,来救她的?!”
她无法确定,只能尽量屏住呼吸,减少动静,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分辨。
外面,丁苏川经过一番心理建设,主要是觉得如果是道尸,刚才可能就直接扑出来了,于是最终选择蹑手蹑脚地朝着那块巨岩摸了过去。
他绕到巨岩侧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岩石后方阴影最浓重的地方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在黑暗中依然清澈,却带着警惕的眸子。
然后,在看清所有脸部特征后,丁苏川愣住了,随即几乎是脱口而出:
“冷不丁???!!!”
岩石后的游倾一听到这个称呼,明显也愣住了!
“丁苏川?!”
她知道,喊这个外号的,毫无疑问,除了丁苏川,没有其他人。
但眼下显然不是计较称呼的时候。
游倾一迅速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处境。
丁苏川也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身,二话不说,抽出腰间匕首。
“嗤——!嗤嗤——!”
几声切割声响起!
束缚一解,游倾一身体一软,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她的双手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血液循环不畅,已经完全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
丁苏川见状,连忙伸手扶住她一边胳膊,避免她直接栽倒,同时急切地低声问道:“你怎么样?!能动吗?有没有受伤?”
游倾一试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麻木的手指,缓缓摇了摇头。
“没大碍...手脚麻了,需要......一点时间。”
丁苏川松了口气,人找到了,看起来除了脸上那两道口子,并没受什么折磨,这比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
他立刻想起还在苦战的花慕晴他们,按住左耳的耳麦,激动地汇报:
“花姐!花姐!听得到吗?!我找到了!我找到冷—— 啊不是!”
他差点又把外号叫出来,赶紧刹车!
“我找到游倾一了! 她人没事!就在山顶靠近山崖这边的一个大石头后面!”
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环境,补充道:“我们马上想办法过去跟你们汇合!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顶得住吗?”
第370章 援兵不止。
“铛——!!!”
回应丁苏川的,是一声巨响。
花慕晴双手紧握长剑,死死架住姜遣那缠绕着浓郁阴煞,势大力沉的一记鞭挞!
巨大的力量震得她脚下踉跄后退,为了卸力,不得不一手死死按住震颤不休的剑刃,一手紧握剑柄,任由刃口割破掌心,才勉强没有被这一击直接抽飞!
她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对着耳麦嘶吼道:
“麻烦精!别过来!”
“先带着游倾一!撤到山下!”
丁苏川在那边显然急了:“可是——!”
“没有可是!”
花慕晴几乎是在咆哮,打断了他的犹豫。
“听话!照做!保住游倾一!带她走!”
就在她喊话的同时。
陆?书与姜遣激烈交锋。道门金光咒虽能克制阴邪,但姜遣的阴煞之力实在太过磅礴,短时间内竟与姜遣斗得旗鼓相当。
然而,姜遣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涂抹在手中的赶尸鞭上!
那鞭子乌光暴涨,威力陡然倍增!
他抓住陆?书攻击落空的瞬间,手腕一抖,鞭梢绕过桃木剑尖,抽打在陆?书的护体金光之上!
“砰——!”
陆?书周身的金光剧烈荡漾,虽然未被完全击破,却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数米,正好退到了花慕晴身侧不远处。
他脸色微微一白,显然受了些震荡,手中的桃木剑金光也黯淡了几分。
陆?书迅速调整呼吸,瞥了一眼远处丁苏川和游倾一可能所在的悬崖方向,又看了一眼身后昏迷的轻山和重伤濒死的月岛甜绘,压低声音道:
“找机会撤!他这阵法勾连地脉阴气!以我目前的灵力修为,短时间内破不了阵,也撑不了多久。”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让花慕晴心头一沉。
连这位茅山高徒都坦言撑不了多久了?!
花慕晴看了一眼身后毫无战斗力的两名同伴,急道:“关键还有两个——”
她话还没说完!
对面的姜遣显然不打算再给他们任何喘息或商议的机会!
只见他双手猛地合十,赶尸鞭握在掌心,口中急速念诵起诡异的咒文!
周身翻腾的灰黑色阴煞之气如同受到召唤,疯狂向他头顶汇聚,形成一个不断旋转,扩张的黑色漩涡!
漩涡之中,鬼哭狼嚎之声达到了顶点!
“[百鬼——噬心阵]!!!”
姜遣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只剩下一片漆黑!
他双手向两侧猛地一分!
“轰——!!!”
那巨大的黑色漩涡轰然炸开!
并非消散,而是化为无数道粗大的阴煞锁链,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朝着花慕晴,陆?书,以及他们身后的轻山,还有月岛甜绘绞杀而去!
一次的攻击,范围,威力,速度,都远非之前可比!
花慕晴只觉得呼吸一窒,她挥出的几道剑气,如同螳臂当车,瞬间就被数道锁链轻易搅碎!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阵法?!威力怎么会突然暴增这么多?!”
与她并肩而立的陆?书,此刻脸上那惯常的平静也终于被凝重所取代。
他一边挥剑格挡,一边语速极快地沉声解释道:
“[百鬼噬心阵]!”
“此阵并非普通的聚阴驭鬼之术。”
“它最早记载于《滇南尸蛊秘录》的残篇,后经湘西某个已覆灭的邪道观改良,列为禁术!其核心规则,极其阴毒!”
“镗——!”
他挥剑荡开一道直刺面门的锁链,继续道:“此阵并非单纯依赖布阵者自身灵力或预先控制的鬼物。它有一个可怕的前置条件——”
“它会无形中放大并收集阵中生灵内心对鬼的恐惧,紧张,憎恶,绝望等一切负面情绪!”
花慕晴瞳孔猛颤!
“放大并收集负面情绪???”
“没错。从我们踏入这片区域,与他所控制的鬼交手,心生忌惮,恐惧鬼这个存在开始,我们每个人内心因此产生的情绪波动就在不知不觉中被这阵法汲取!”
“正是因为他刚刚利用某种契机 强行将我们刚才战斗中所产生的,对鬼的任何情绪,短时间内催化,凝聚到了这座惠山的地气节点之中! 然后以此地为炉,以我们的负面情绪为薪柴,催动了这完整的[百鬼噬心阵]!”
“现在,攻击我们的,便是我们刚才自己产生的恐惧与压力所转化成的攻击力! 此消彼长,我们越恐惧,阵法越强!”
花慕晴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阵法也太邪门了!
利用对手的恐惧来攻击对手自己?!
简直是心理和法术的双重打击!
“那这要怎么破?!”
花慕晴急道,挥剑勉强挡住又一道锁链。
陆?书沉默了一瞬,手中的桃木剑金光再次被几道锁链合力冲击得剧烈摇晃。
“做不到。”
“至少...以我目前的灵力修为,我做不到。”
花慕晴的心,随着陆?书的话,一点点沉入了冰窟。
“做不到......”
“现在这个关键时刻,你跟我说做不到???”
她看着陆?书吃力的模样,知道他没有说谎。
这位茅山高徒显然已经尽力了,但这阵法的诡异和姜遣的准备,超出了他们目前的应对能力。
“难道都要死在这???”
这个念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看着那越来越近,即将要吞噬一切的黑色锁链网,身后昏迷的轻山和月岛甜绘,又想起可能正在撤离的丁苏川和游倾一.......
就在这情势胶着,危如累卵之际!
“哒哒哒——!”
“咔咔——咔咔咔!”
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枝被踩断,碾碎的声响,从他们侧后方的山林中由远及近,快速逼近!
然而,来人显然并非敌人。
只见两道穿着卫衣的身影破开夜色,疾奔而至。
不用多想,必然是风清跟云逸!
两人身上都带着先前与唐流芳激战后的痕迹,身体明显未完全恢复,气息也有些不稳。
但一接到林正关于惠山顶有恶战的紧急通知,他们便毫不犹豫,在汤文韬方才在半山腰的掩护下强行突破了部分纠缠,马不停蹄地赶了上来!
风清一眼就看到了前方那冲天而起,鬼哭阵阵,阴煞锁链纵横的恐怖景象。
“是[百鬼噬心阵]!”
他低呼出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凝重。
作为清微观传人,他对这类阴毒邪阵的记载并不陌生。
旁边的云逸也收敛了脸上的痞笑,咂了咂嘴:“好家伙~动静够大的啊!师兄,怎么办?硬闯?!”
他虽然语气轻松,但眼神里也满是警惕。
风清没有立刻回答,快速扫视战场,看到了在黑色锁链围攻下苦苦支撑的花慕晴,以及身边的陌生人。
形势,比预想的还要恶劣。
风清眼中金光一闪!
“云逸!让他见识见识,我清微观的[北斗伏魔阵]!”
云逸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边跑边道:“师兄!就咱俩...这阵法的威力够吗?!难不成上去刮痧???”
第371章 幻术,樱华——心映!
言语间虽带着调侃,却也透着现实的担忧。
[北斗伏魔阵]是清微观的镇派阵法,威力固然巨大,但一般都是众多弟子齐心协力维持之,才能发挥巨大的威力。
以他们两人目前的状态,强行施展,效果恐怕要大打折扣。
风清看了对手姜遣一眼,没有退缩。
“相信自己!”
云逸脸上的痞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
他眼中瞬间燃起斗志,道:“得嘞!师兄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能怂?干他丫的!”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陡生!
“蹭!蹭!”
两声剑鸣几乎同时响起!
风清与云逸同时反手,从背后剑鞘中拔出了各自的长剑!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同时脚踏罡步,手掐剑诀,口中开始急速吟诵:
“北斗照我,星辉加身!”
“天罡引路,地煞伏藏!”
“七曜共鸣,伏魔证道!”
咒语声起初低沉,随后越来越响亮,如同七颗星辰在夜空中依次点亮!
“嗖!嗖——!”
咒语刚落,两人身影同时化作两道流光,以极快的速度纵身跃起,跳至了正在苦苦支撑的花慕晴和陆?书身前!
风清与云逸双剑交叉向前一指!
“嗡——!”
一道半圆形金色光罩,在他们前方张开,将花慕晴,陆?书以及他们身后的轻山,月岛甜绘,牢牢罩住!
“砰!砰!砰!”
数道袭来的阴煞锁链撞击在光罩之上,竟然没有被立刻击破,硬生生挡下了这波猛攻!
“趁现在!”
风清脸色一白,显然维持光罩消耗极大,但他眼神凌厉,与云逸心意相通。
两人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唰唰唰唰唰——!!!”
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剑影!
剑光所过之处,阴煞锁链上的邪气被不断削击,弱化!
阵法中心的姜遣,看着又突然杀出的风清云逸二人,眼中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一个接着一个,真是没完没了!”
他声音冰冷,手中赶尸鞭光芒更盛,更多的阴煞之气从地脉和[百鬼噬心阵]中抽取出来,化作更粗壮的锁链,如同黑色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那摇摇欲坠的光罩!
然而,一直倒在花慕晴身后,重伤昏迷,气息微弱的月岛甜绘,此刻,竟缓缓地重新站了起来!
她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剧烈的痛苦和生命力的飞速流逝,让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剧烈摇摆。
然而,有一个声音,却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中回荡:
“利刃...是用来保护他人的...不是...伤害他人的......”
“利刃......是用来保护他人的——!”
这个念头,为她驱散了所有的迷茫!
此刻,不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保护!
保护身后这些曾被她视为敌人,却在危急关头没有放弃她、甚至让她看到了不同信念的人!
保护这片承载了哥哥最后的期望,也让她许下愿望的土地!
“欧尼...我终于明白了......”
她在心中无声地对逝去的兄长诉说:我...再也不会给月岛家丢脸了......”
“嗬——!”
她猛地抬起了头!
刹那间,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脸上的变化!
左眼依旧因痛苦紧闭,而她的右眼,在抬起头的瞬间,一行殷红的血泪,突然滑落!
紧接着,那只右眼的瞳孔,好似有樱花绽放,迅速化作了粉红色的樱花纹路!
[幻术之眼——樱华心映]!
此刻,在生死边缘,在信念重塑的刹那,她终于领悟到了幻术的真正奥义。
不再仅仅是制造虚假的恐惧与痛苦,而是映照心念,扭曲认知,于无声处撼动灵魂!
她的目光,穿越了混乱的战场,直直锁定在了正在全力施法的姜遣身上!
“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无形的,精神层面的剧烈震荡!
在与月岛甜绘那樱花瞳孔对视的瞬间,姜遣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刺入!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感袭来,眼前翻腾的阴煞锁链,闪烁的光芒,甚至敌人的身影,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变得不真实起来!
“什么?!”
姜遣心中大惊!他没想到这个几乎被他废掉的外乡废物,竟然在临死前爆发出如此诡异的精神攻击!
而且这幻术的层次......
没等他完全挣脱这精神干扰,来自幻术的强行冲击,让他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猛地一个踉跄,[百鬼噬心阵]都出现了瞬间的失控!
“怎么可能?!一个外乡的废物,幻术居然——?!”
姜遣又惊又怒,他深知精神层面交锋的凶险,一旦被拖入对方的幻术节奏,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姜遣的修为灵力毕竟要高于月岛甜绘。
惊怒之后,他眼中凶光暴闪!
“既然这样的话......”
他低吼一声,竟不再试图单纯摆脱幻术,而是选择了更激烈,也更直接的对抗方式!
“啊啊啊啊啊——!”
姜遣强行凝聚心神,眼中同样产生了异变!
那双原本只是普通人的瞳孔,此刻骤然收缩,随即化作了漆黑色的鬼瞳!
[鬼道——摄魂鬼眼]!
他要以自身的幻术,反向侵蚀月岛甜绘!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再次碰撞!
无声的对峙在两人之间展开。
月岛甜绘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七窍开始同时渗出鲜血!
“噗——!”
终于,在僵持了数秒后!
月岛甜绘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
她的樱花右眼光芒开始逐渐黯淡下去......
终究,她的幻术初成,且已是重伤垂死之躯,难以与姜遣这鬼道邪术长时间抗衡。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消散,堕入黑暗的瞬间!
在无尽的痛苦跟濒死的恍惚中,她仿佛又看见了那温暖的身影。
哥哥月岛刃一,站在一片盛开的樱花树下,对着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欣慰而骄傲的笑容......
“甜绘,你做的很好了.......真的!你保护了想保护的人......你没有丢月岛家的脸!你...永远是哥哥的骄傲.....!”
幻象转瞬即逝,却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第372章 觉醒抉择
她知道,自己这副身躯,已到了极限,生机断绝,活不了了!
但是——还不够!
姜遣还没退!
花慕晴他们还在危险中!
哥哥的仇!
还没报!!!!!!
“啊啊啊啊啊啊啊——!!!”
濒死的月岛甜绘,发出了生命最后,也是最凄厉的呐喊!
她不再压制伤势,不再顾及任何后果,将残破身躯内最后一丝灵力,乃至那正在飞速消散的,作为生命本源的最后一点精元与灵魂之火,全部点燃!
燃烧生命!
燃烧灵魂!!!
一股远超她自身修为极限的,混合了极致执念,守护信念的毁灭性精神冲击,如同回光返照的超新星爆发,顺着那尚未完全断绝的精神链接,轰向了姜遣的摄魂鬼眼!
这已经不是幻术对抗,而是同归于尽式的精神自爆!
“呃啊——!”
正以为胜券在握的姜遣,猝不及防之下,被这凝聚了月岛甜绘全部生命与信念的最后一击,结结实实地轰中了精神核心!
他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精神炸弹,“轰!”的一声巨响!
反噬之力让他上半身再次剧烈地一个踉跄,眼前发黑,灵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疯子!你这个疯子!!”
姜遣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月岛甜绘竟然如此决绝!
而就在他遭受重创,心神失守,阵法不稳的这短短几秒钟。
风清与云逸敏锐地抓住了战机!
[北斗伏魔阵]的星光猛然间收缩凝聚,化作两道凌厉无匹的剑光,趁隙斩断了数根核心的阴煞锁链!
远处,丁苏川扶着游倾一,也看到了这边惊变和姜遣的狼狈。
更让姜遣心悸的是,他强大的感知隐约捕捉到,山下似乎还有援兵,正以极快的速度突破他之前布置的鬼物拦截,朝着山顶急速逼近!
不能再拖了!
姜遣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当机立断,不再有丝毫犹豫!
强忍着灵魂的刺痛和肉体的伤势,猛地一跺脚!
“嘭——!”
地面炸开一团浓郁的黑烟,遮蔽了方圆数米的范围!
黑烟之中,传来姜遣最后的话语:
“今日之赐,姜某记下了!”
“你们这些碍事的蝼蚁——[归墟]与你们,不死不休!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落下,黑烟急速向内坍缩,随即消散。
待得剑光劈散残烟,原地已空空如也。
丁苏川搀扶着游倾一,缓缓从树林边缘走出,他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和瘫倒在地的同伴,又看了看姜遣消失的方向,声音干涩地低语:“结束了......?”
花慕晴单膝跪地,以剑拄着身体,怔怔地望着不远处,那个不久前还在与姜遣进行惨烈精神对抗的黑衣少女。
她脸上的冰蓝色发丝被汗水和血污粘在颊边,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与复杂的震动。
“那女孩......竟然......”
就在这时,月岛甜绘那具看似已然沉寂的身体,忽然又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
“咳咳——!”
“咳咳咳......!”
大口大口的鲜血,混杂着暗红色的,疑似内脏碎块的细小物质,再一次被她咳出,喷溅在身下早已被染红的土地上。
这最后的生命之火的反扑,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她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声息,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她尚存一息。
花慕晴心头一紧,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和疲惫,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朝着月岛甜绘走去。
风清和云逸也收起了长剑。
风清跟云逸先是向身边的陆?书微微颔首致意,陆?书也颔首回礼,道门同源,虽不同派,在此危难之际并肩作战,自然有一份默契与敬意。
三人随即也跟上了花慕晴。
月岛甜绘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视线开始模糊,涣散,只能看到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的,深邃无垠的星空......
扶桑家乡的夜空,似乎也是这样的......
只是,再也没有故乡的樱花香,没有哥哥温暖的手,也没有父母温柔的注视了......
眼皮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想要闭上,却又被什么执念强行撑着。
她嘴里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欧尼(哥哥)......我...做到了......”
声音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深藏其下的,一个19岁少女在异国他乡 ,举目无亲,背负血海深仇又孤身赴死后,那难以言喻的孤独......与终于可以卸下一切重担的无力感。
就像一片在暴风雨中飘零了太久,终于得以坠落的樱花。
风清快步上前,先是俯身,手指疾速在她胸前和颈侧“哒!哒!” 点了几下,试图延缓生机流逝。
然后,当他轻轻托起月岛甜绘纤细冰凉的右手腕,三指搭上脉门......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松开了手,抬头看向近前的花慕晴,眼神沉重,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自然是感知到了来自异国他乡,不属于龙国的邪术诅咒之气息,以至于......即便是道门玄术,终究也回天乏术了。
花慕晴看着风清的眼神,明白了那无声的宣判。
她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在月岛甜绘身边慢慢蹲下,动作尽可能地轻柔,小心翼翼地将月岛甜绘的上半身扶起一些,让她靠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希望能让她呼吸稍微顺畅一点。
此刻,两人之间没有了阵营的对立,没有了武器的交锋,只有同为战士对另一位战士最后时刻的尊重。
花慕晴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没事了......都结束了......敌人...被你打跑了......”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竟然还不知道这个以如此惨烈方式落幕的少女的名字。
她低下头,凑近了些,用更轻的声音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在此刻问出,无关敌我,更像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即将消逝的生命,最基本的,关于“存在”的确认跟铭记。
第373章 但行前路!
月岛甜绘的嘴唇颤抖着,艰难道:“月...月岛......甜绘......”
花慕晴轻轻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随即,她听到怀中的少女气若游丝地,断断续续地念出了另一个名字:“丁...丁苏川......”
花慕晴微微一怔,抬头与风清交换了一个眼神。
风清也紧皱着眉头,低声道:“她在找丁兄?”
不远处的丁苏川,通过一直保持畅通的耳麦,清晰地听到了花慕晴的询问和月岛甜绘那微弱却执着的呼唤。
他心中一紧,忍着伤痛,快步跑到了月岛甜绘身边,蹲下身。
“我在!”
他看着那张气息奄奄,却努力睁着右眼的面孔,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月岛甜绘那仅存的,瞳孔樱花纹已然黯淡的右眼,极其缓慢地转动,终于将对焦落在了丁苏川的脸上。
“丁......苏川......”
她每说一个字都异常艰难:
“谢...谢谢你......”
丁苏川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一个不久前还与他生死相搏,恨他入骨的仇敌之妹,此刻濒死之际,却向他道谢???
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震惊,复杂,怜悯,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堵在胸口,让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月岛甜绘没有等待他的回应,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继续断断续续道:
“也许......也许.......我们之间的恩怨......不管是以往...还是现在......一直都存在......”
“但...我......我从来......从来都没有伤害过龙国的任何一个人......除了...除了对你......”
她的目光恳切而哀伤地望进丁苏川的眼睛。
“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这近乎遗言的告白,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将个人的仇恨,与她最后所选择的守护行为区分开来,在生命尽头,寻求一个灵魂的安顿,也试图为那份强加于丁苏川个人的仇恨,画上一个句号。
丁苏川沉默了......
夜风吹过他的发梢,也拂过月岛甜绘逐渐冰冷的脸颊。
他看着这个在异国他乡独自走向生命终点,背负了太多沉重与痛苦的少女,心中那么点点仇恨,以及战斗而坚硬的壁垒,仿佛被什么轻轻触动...融化了一角......
“月岛甜绘,”
他第一次正式地,郑重地叫出她的全名。
“仇恨,是这个世界上最沉重,也最无用的枷锁。它蒙蔽双眼,扭曲心灵,让人看不清真正的敌人,也看不清自己。”
“其实......我也很喜欢你们扶桑的一些东西。比如春天飘落的樱花雨,比如冬日北海道知床半岛的流冰与星空......这个世界很大,大自然的美景,人类共通的追求美好与宁静的心,是属于所有人的!”
“但是,”
“在一些大是大非面前,在领土与主权的底线面前,在守护家园与同胞生命的责任面前——”
“我们每一个人,无论是谁,身处何方,都必须做出选择。”
“我的选择,和千千万万我的同胞一样,从未改变,也绝不会改变!那就是坚持内心的正义,用手中的剑,守护脚下的土地,保护身后的家人与祖国。 这是流淌在我们血脉里的本能!”
“你哥哥的事情......我很遗憾。但那天晚上,是我们各自立场与使命的碰撞。而今晚,你选择了用你的利刃去保护,而不是伤害。这本身就值得尊重。”
“所以,谈不上原谅不原谅。月岛甜绘,恩怨已了,债已两清。”
“你哥哥教你的‘利刃是用来保护他人的’,你没有忘记。在最后,你也真的做到了,不是吗?”
月岛甜绘静静地听着丁苏川的话,像一阵温柔的风,拂过她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意识海。
丁苏川声音里的透彻,乃至最后的宽慰,无疑是她漫长又灰暗的复仇之路上,从未遇到过的光。
为此,她嘴角极其微弱地,扯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几乎被血污掩盖,却带着洗净铅华后的纯净,以及一丝属于19岁少女本应有的,对美好事物最单纯的触动。
“丁苏川......”
她的声音更轻了。
“你...真的很让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用一个略显飘忽的词,为这份复杂难言的情绪作了注脚。
“觉得温暖呢......”
这个词,无关恩怨,超越立场,甚至带着一点点初次邂逅某种美好时,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情感。
紧接着,她似乎用尽了最后凝聚起的所有精神,气息也急促了一些:
“我的兜里...有张纸条......”
“希望...希望你去到扶桑的时候......帮我...帮我找到我的......”
她喘息着,吐出了让所有人都瞬间瞳孔地震的两个字。
“妹妹......”
什么?!
妹妹?!
月岛甜绘竟然还有一个妹妹?!
然而,显然没有时间给他们震惊和追问了。
丁苏川也是心头剧震,但他反应极快。
“好!我答应你!”
听到这肯定的答复,月岛甜绘脸上最后那丝笑容,被注入了最后的光彩。
“谢谢...谢谢你......丁......”
“苏川......”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夜风里。
她的头轻轻一歪,靠在花慕晴臂弯中,所有生机彻底流逝......
山巅的激战与喧嚣,随着她的逝去和姜遣的遁走,终于平息。
一时间,无人言语,只有山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啸着,穿过破碎的观景台,掠过静默的松林。
就在这时,一阵更为柔和的风,从山崖的另一侧吹拂过来。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那阵风所过之处,一株晚樱的枝头,那层层叠叠,粉白相间的樱花,便开始簌簌飘落。
一片,两片......无数片。
这一幕,美得惊心,又寂寥得彻骨。
丁苏川望着那飘落的樱花,心中蓦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慨叹。
生命,是否也像是这山崖边的樱花?
扎根于贫瘠险峻之处,奋力想要绽放出属于自己的,或许短暂却又竭尽全力的绚烂。
然后,在某个注定的时刻,被命运之风轻轻一拂,便告别枝头,飘向未知的归宿......
它们有的落在泥土,化为春泥。
有的随风远逝,再无痕迹。
有的,或许恰好落在某人的肩头,留下一瞬的芬芳与记忆,便也完成了它全部的意义。
或许生命本就没有永恒的绽放,
有的,只是当下的意义。
正所谓“花开花落自有时,缘起缘灭岂由人。但行前路,莫问归期。”
第374章 信息整合。
回到基地。
会议室内,满是淡淡的疲惫气息。
所有参与了惠山行动的人员,除了仍在锡城市人民医院接受紧急治疗的轻山和处于观察中的月岛甜绘遗体,均已在此等候。
“哗——!”
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来着自然是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匆忙的林正。
他大步走进,目光迅速扫过会议室内的众人,最终落在了气息沉静的陆?书身上,停顿了一瞬。
“不好意思各位,久等了。”
林正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能听出其中的一丝急切。
他快步走到主位,却没有立刻坐下。
花慕晴抬起头,看向林正,声音还带着伤后的虚弱:“头儿,其他人呢?”
林正摆了摆手,解释道:“奥!刚刚接到报告,城西和开发区同时出现小规模道尸袭击事件,叶清清他们已经紧急赶往处理了。”
他简单交代了情况,随即将目光再次投向陆?书,带着询问:“对了,这位是......?”
陆?书闻言,立刻从靠墙的椅子上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尊重。
“您好。在下茅山派弟子,陆?书。受师门之命下山历练,途经锡城,感知到有邪祟作乱,所以前往惠山相助。”
他的介绍简洁明了,既说明了身份来历,也解释了自己出现的缘由,不卑不亢。
林正听闻,嘴角拉起一丝微笑。
“茅山派......你好!”
林正重复了一遍,目光在陆?书那身挺括的黑色中山装和背后悬挂的桃木剑上掠过,点了点头。
“早就听闻茅山弟子道法精深,心系苍生。这次惠山之事,多亏了陆道长及时援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代表[龙影突击队],也代表[聚灵使],向你致谢!”
陆?书再次微微欠身。
“林队长言重了。降妖除魔,护卫一方,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能与各位并肩作战,也算是机缘。”
林正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他示意陆?书坐下,自己也坐到了座位上,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那......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林正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惠山一夜,我们付出了惨重代价,但也获取了至关重要的情报,击退了强敌。现在,我需要所有人,事无巨细,从头汇报。”
花慕晴压下周身的隐痛和喉咙的干涩,率先开口:“头儿,关于锡城市那三千七百多人的离奇死亡事件......”
她“目前已经可以证实,是鬼干的。”
林正面无表情,只是下颌线绷紧了些,沉声道:“嗯......”
他没有打断,等待着下文。
花慕晴继续道:“只是...我们碰见的,不仅仅是鬼,还有操纵鬼的人。”
“操纵鬼的人?!”
林正眉头微微一紧,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起来。
这并不完全出乎意料,如此规模的灵异事件,背后必然有操控者。
“没错,”
花慕晴肯定道,随即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但是,根据我们的接触和交战,他并非[夜叉]的人。”
“不是[夜叉]的人?!”
林正的身体微微前倾。
“那会是谁?”
“难道是[归墟]?”
花慕晴迎着他的目光,点了承认道:“从透露的信息来看,大概率是。”
林正的眼神变得深邃,没有立刻追问细节,而是将视线转向了坐在花慕晴旁边的丁苏川。
“丁苏川,你是最先抵达山顶,也是最早与对方接触的。你怎么看?那个操纵鬼物的人,到底什么来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丁苏川身上。
他迎着林正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花姐说的没错。那个人,就是[归墟]的人。”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清晰地叙述:
“一开始我在山顶遇到的,以及绑架游倾一的,确实是[夜叉]的人,我们交过手。”
他顿了顿,回忆起那惊险的一幕:
“但是,就在我跟她交手,她占据上风的时候,后面又突然杀出来一个男的。他的手段完全不同!”
丁苏川说着,眼神也不自觉变得锐利起来。
“他操控的,是真正的鬼,能造成物理和精神双重伤害,而且攻击方式极其诡异!我......完全不是对手。”
“而且,从后来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更能确定那个男人就是[归墟]的人!”
“他亲口对月岛甜绘说,他们[夜叉]不过是棋子,是遮羞布。并且还亲口承认,锡城那三千多条人命,就是他所为!”
林正听完丁苏川的叙述,脸上的表情已经不仅仅是凝重,更添上了一层深思。
“[归墟]......”
林正低声念着组织命。
“操纵鬼物...一夜屠城......还想着嫁祸他人...好他个[归墟]!”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众人,问出了当前最紧迫的,关乎整个城市安危的问题: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止普通人不再受到鬼的侵害?至少...在我们将他们连根拔起之前,建立起一些有效的预警或是防护机制?”
这个问题切中要害!
锡城惨案证明,鬼的攻击对于那些毫无防备的普通人而言是毁灭性的。
如果不能找到某种普适性的防护或规避方法,整个城市都可能再次陷入无形的恐怖之中。
花慕晴闻言,下意识地就想把他们在山顶发现的,用血与痛换来的经验说出来。
“头儿,根据我们的亲身经历,这些鬼的攻击,似乎跟人的念头和情绪直接相关。只要我们心中想不到G——”
!!!
那个“鬼”字的音节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花慕晴脸色一变,脑海中条件反射般地闪过山顶那突然间的剧痛!
她硬生生刹住了车,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
“只要我们心中...想不到那影子......理论上,就不会触发它们的攻击。”
她说完,还心有余悸地等待了一下,确认没有那熟悉的阴寒刺痛袭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第375章 不敢说Gui
然而,她这番话,却让林正一脸茫然和诧异。
“影子???”
林正眉头紧锁,看看花慕晴,又看看旁边的丁苏川,眼神里充满了“你们在打什么哑谜”的疑惑。
“什么影子?跟鬼有什么关系?说清楚点。”
花慕晴张了张嘴,那个禁忌的字眼在舌尖打转,就是说不出口,急得她看向丁苏川,眼神示意:
“你快解释!”
丁苏川也是一愣,没想到花慕晴此刻会用影子这个代称。
他看到林正追问的目光,又看看花慕晴焦急的眼神,自己也觉得用影子解释太绕。
他尝试着,用口型,对着林正,极其缓慢地比划出了那个字的发音:
“G——U——I——” (鬼)
林正紧紧盯着丁苏川的嘴唇,努力辨认着那无声的唇语。
几秒钟后,他似乎“看”懂了,脸上露出了更加古怪的表情,试探性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地问道:
“额......龟???”
丁苏川:“......”
花慕晴:“......”
风清,云逸,陆?书,乃至游倾一:“........”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林正看着众人一脸奇怪的表情,也意识到自己可能猜错了,但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字是发音类似影子又让这两个队员如此讳莫如深的。
花慕晴看着这鸡同鸭讲的场面,一股莫名的烦躁和破罐子破摔的情绪涌了上来。
“算了算了!豁出去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闭上眼睛,大声道:
“头儿!就是不能想到——鬼!!!”
最后一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说完,她身体紧绷,眼睛死死闭着,等待着预料之中那来自灵魂层面的,熟悉的阴寒刺痛......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剧痛,没有阴寒,没有心跳失常。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
花慕晴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然后又睁开另一只。
“嗯???”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又感受了一下精神层面......
一切正常。
“诶?”
她愣住了,看向同样有些发懵的丁苏川,又看了看周围其他人。
林正看着他们这如临大敌又突然放松的古怪反应,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说......那个字?你们刚才在等什么?”
花慕晴和丁苏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为什么现在没事了???
难道是离开了惠山那个特定的范围?
还是因为姜遣已经撤离,操控的鬼也随之消失?
林正看着花慕晴和丁苏川那从如临大敌到茫然不解的转变,眉头皱得更紧。
“你们到底...在担心什么???”
花慕晴挠了挠头,脸上也是不解。
“额......头儿!奇怪啊...... 明明在山顶的时候,只要一想到,甚至只是闪过那个念头,立刻就会——!”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可现在......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丁苏川接过话,更清晰地解释道:“林队,花姐的意思是,那个被操控的鬼,攻击规律非常诡异。它似乎能直接感应到我们内心对鬼这个概念的恐惧,联想,或者强烈的负面情绪,并以此作为触发攻击的开关。在山顶,我们只要一想到鬼,或者因此感到害怕,立刻就会遭到精神层面的攻击。”
他顿了顿,同样困惑地摊了摊手。
“但就像花姐说的,现在,在这个会议室里,我们明确提到了‘鬼’字,甚至刚才还大声喊了出来,却什么事儿也没发生......”
林正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凝视着桌面某个虚无的点,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林正才缓缓开口:
“如此荒诞的能力...直接作用于精神,以念头为刃......”
他抬起眼,继续道:“这已经超出了常规物理攻击或是能量冲击的范畴,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领域。”
“而现在,这种能力的效果消失了。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为什么现在会没事。”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比如是否是地域限制?需要依托特定的环境?还是直接跟操控者有关?甚至有多个触发条件......?”
“当然,也可能是多种因素结合。”
“但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我们对这种攻击的防御和预警,存在巨大的漏洞和不确定性。”
“今天在会议室没事,不代表明天走在大街上就没事,更不代表当他们卷土重来时,我们和普通市民还能安然无恙。”
“所以,必须得尽快找到其原因!”
“这不仅是为了防范下一次可能的袭击,更是为了找到对抗乃至破解这种诡异能力的方法!”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会议室里短暂回荡。
林正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显然伤势和消耗都极大的花慕晴,语气放缓了一些:
“慕晴,你先回去休息吧。伤得不轻,又硬撑了这么久,身体要紧。”
花慕晴也确实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是肉体上的伤痛,精神上经历生死搏杀,目睹牺牲,又连续进行高强度作战,也让她心神俱疲。
她难得没有逞强,点了点头。
“行!头儿!你们先聊着,这两天真快把我累散架了......”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丁苏川,习惯性地叮嘱道:“麻烦精!跟头儿好好交流交流,难得的机会。”
说着,她冲着其他人挥了挥手,便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出了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会议室里剩下林正,丁苏川,游倾一,以及风清,云逸,陆?书三位道门中人。
没多久,风清也站起身,对着林正微微一礼:“林队,若没有其他紧急事务,我和云逸也先回宿舍调息休息了。今夜一战,消耗不小,需尽快恢复,以便应对后续......”
林正闻言,目光在风清和陆?书之间流转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挽留道:“哦?风清,你和陆道长皆是道门高徒,难得在此相遇,又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不再多留片刻,交流一番心得?”
他的邀请合情合理,也确实是出于公心。
风清闻言,却是看向了依旧安坐的陆?书,两人目光相接,似有某种无形的默契流转。
风清脸上露出一抹清淡又洒脱的笑意,他并未直接回答林正,而是转向陆?书,道:
“陆道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缘分既起,自有相逢之日。他日若有所需,或机缘再至,你我山巅水畔,再论大道,共斩妖邪,岂不美哉?”
这番话,既是对陆?书说的,也是婉转地回答了林正。
陆?书听罢,眼中也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他同样起身,对着风清回了一礼,声音清朗:
“风道友所言极是。‘白云出岫本无心,流水下滩非有意。’今日因缘际会,共抗邪魔,足慰平生。道友且去静养,他日再叙。”
林正见状,知道再挽留也无益,便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风清,云逸,你们也好好休息。”
“好的林队,告辞。”
风清,云逸再次行礼,又对丁苏川和游倾一点了点头,便也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第376章 汇报之后。
风清跟云逸离开后,会议室的门再次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室内只剩下三人。
方才众人齐聚时的紧绷与公事公办的气氛,似乎随着人数的减少而悄然松动了一些。
林正先是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接了三杯温水,其中一杯,则亲自端到了安静坐在一旁的游倾一面前。
他将水轻轻放在游倾一手边的桌上,然后拉过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倾一,”
“怎么样?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要不要让医疗部的人再过来看看?”
虽然[聚灵使]和[天工]分属不同部门,理念和手段常有分歧,甚至私下里有些不对付。
但游倾一作为核心成员,其能力和品格一向受到包括林正在内的许多[聚灵使]成员的尊重。
而且,她此次是作为受害者和关键情报源卷入事件,于公于私,林正都觉得自己有责任关心她的状况。
游倾一似乎没料到林正会先来关心自己,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避开了林正过于直接的目光,声音依旧清冷:
“没事,林队。已经好多了,只是手脚还有些麻木,休息一下就好。”
林正看着她明明虚弱却强撑平静,甚至带着点局促的样子,心中了然。
“哎......”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缓:
“倾一,这次...让你受苦了。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
“对于秦队的牺牲......”
听到秦队的名字,游倾一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原本低垂的眼睫猛地颤动起来。
林正知道这个话题触动了她,于是不再绕弯子,用自己最真诚的方式说道: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安慰人的好话,也可能一时半会让你更难受......但我必须告诉你,也请你相信——”
“秦队是为了守护这座城市,守护我们共同的事业而牺牲的。他的血不会白流。”
“我也知道,[天工]跟[聚灵使]平时是有些磕磕绊绊,理念不同。但在面对牺牲,面对共同敌人的时候,我们从来都是并肩作战的袍泽,也是可以用后背相托的战友。”
“秦队不在了,你还有我们。”
“我们[龙影突击队],也始终与你同在。”
“不管是你个人需要帮助,还是后续的任务,又或者......任何你觉得难熬的时候,”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丁苏川,以及宿舍里正在休息的队员们。
“尽管开口。我们,义不容辞。”
游倾一听着,一直强撑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猛地低下头,似乎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眼中那瞬间失控的情绪。
随即游倾一迅速站起身,因为动作过猛,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多谢林队......”
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明显的哽咽前兆,却强行压抑着。
“我...我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她甚至没有看林正和丁苏川的反应,便一股脑地转身,快步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脚步有些凌乱,几乎带着点逃离的意味。
“诶——!”
丁苏川下意识地想叫住她,觉得她状态不太对,可能需要人陪着或者再看看医生。
“丁苏川。”
林正低沉的声音响起,叫住了他,同时目光追随着游倾一略显仓惶的背影,直到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再次将她隔绝在外。
丁苏川收回目光,看向林正,脸上带着担忧。
“林队......”
林正缓缓收回视线,坐回椅子上,低声道:“让她去吧。”
“毕竟有些伤痛,真的需要独自面对和消化。有些眼泪,也只能流在没有人的角落。我们能给的支撑和承诺已经说了,剩下的...得靠她自己熬过去。逼得太紧,反而不好。”
丁苏川听罢,默默点了点头。
他理解林正的意思,游倾一那样的性格,确实不习惯在人前展露脆弱。
然而,他心中还有一个更沉重的疑问,他看着林正紧锁的眉头和晦暗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林队...游倾一她......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父母遇害的消息?”
林正的瞳孔肉眼可见地微微一颤。
随即他闭上眼,努力平复着情绪,再睁开时,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痛惜。
“嗯......”
他承认了这个事实,艰难地继续道:
“所以我们暂时还不能告诉她。”
“根据安警官那边的调查,她父母是在家中平静离世,与那三千多人的情况一致,没有外伤,没有暴力痕迹......”
林正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不忍。
“她刚刚经历被绑架,秦队又牺牲了,情绪本来就处于崩溃边缘。如果再立刻得知父母双双遇害的噩耗,我担心她...承受不住。”
丁苏川听着,心中一片冰凉。
他完全可以想象,当游倾一最终得知真相时,会是怎样一种天崩地裂的打击。
父母离奇死亡,自己就在同一晚被绑架,自己的队长又在不久前牺牲......
这种接二连三的厄运,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坚强的人!
“那我们要什么时候告诉她?”
丁苏川声音干涩地问。
林正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等......等我们了解更多真相,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和方式。”
“毕竟这是一份必须由我们亲手递出的残酷通知书。”
他看向丁苏川,目光中带着托付。
“丁苏川,你是最早接触她的人之一,也一起经历了惠山的事。在接下来的接触中......多留意她的状态。如果......如果她表现出对父母下落的过分焦虑,或者从其他渠道可能得知风声......及时告诉我。”
“是,林队。”
丁苏川郑重地点头答应。
然而,林正似乎觉得会议室的气氛太过压抑,需要稍微换个环境。
“那就先别在这呆着了,”
林正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出去走走吧。这里闷得慌。”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似乎对刚才关于游倾一家事的沉重对话恍若未闻的陆?书,语气转为询问:
“陆道长,方便一起吗?正好可以一起聊聊,关于道术的事儿。”
陆?书闻言,抬起眼眸,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林队长相邀,自无不可。贫道初来乍到,正想熟悉一下环境。”
三人相继走出会议室,穿过略显冷清,只有微光闪烁的走廊,来到了楼外。
林正领着两人走到一片相对安静的草坪边缘,旁边是几组供休憩的水泥长椅,远处,隐约可见围墙和更远处的山林轮廓。
他转向陆?书,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笑容:
“陆道长,实在抱歉。我们这基地在市郊,周围没什么像样的大商业街。不然你远道而来,又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总得好好请你吃顿饭,尽一下地主之谊。”
陆?书轻轻摇头,嘴角也噙着一抹淡笑。
“林队长不必客气。方外之人,不重口腹之欲。况且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了。”
林正闻言,脸上的歉意稍减,笑道:“道长不嫌简陋就好。”
他指了指前方一条沿着草坪延伸,通向一片小树林的石板步道。
“既然吃过饭了,那就带你去附近走走吧?这边虽然偏僻,但空气还不错,也算是个散心的好地方。我们边走边聊?”
陆?书目光顺着步道望去,点了点头。
“好。客随主便。”
第377章 茅山困境。
三人沿着石板步道缓缓前行,林正暂时没有切入正题,而是像寻常聊天般,随口问道:
“陆道长,看你这般年轻,道术却已如此精深,想必是自幼就入山修行吧?这次下山历练,有多久了?令师就放心让你一个人行走世间?”
陆?书闻言,脸上那抹淡笑似乎真切了些。
他确实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然气质沉稳,但到底不是古板的老道。
他回答时,也不再刻意用那些过于文绉绉的古语,语调自然了许多:
“林队长过奖了。入门是早了些,但修行之路漫长,我也只是初窥门径而已。这次下山,差不多半年多了。师父他老人家......嘴上自然是叮嘱万千,让我谨言慎行,莫要堕了师门名声,也莫要轻易涉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类似年轻人谈及长辈管教时的微妙神色。
“不过嘛...他老人家也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道法终究要在红尘中历练,在济世中印证。只要持心守正,便由我去闯闯。”
林正听了,哈哈一笑。
“令师说得在理!年轻人是该多走走,多见见世面。我们这行,光靠埋头苦练也不行,得跟各种牛鬼蛇神打交道,经验往往比书本更重要。”
他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能恰好来到锡城,又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这还真是缘分啊......”
陆?书听出了林正话里的引导,他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步道旁一丛开得正盛的不知名野花,似乎想起了什么。
“林队长说到缘分......确实巧。其实,我来锡城也有一段时间了,并非专程为今日之事而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
“大概......一个多月前吧,我刚到锡城不久,有天晚上在老城区那边闲逛,想看看这江南古城的夜景跟气韵。”
“结果,就在一条挺僻静的老巷子里,偶然间遇见了一只鬼。”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鬼字出口时,还是让林正和丁苏川眼神一动。
不过看他神情平静,显然当时处理得游刃有余。
“那鬼怨气不重,没什么攻击性,就是一条空空的裙子,还莫名淌着血......”
他顿了顿,脸上那抹笑意更明显了。
“结果当时现场就有一男一女,看着年纪都跟我差不多,那女孩手里还攥着几张符咒,只是对那鬼没有任何效果。后来,经过简单的了解,那女孩居然也是清微观的。”
他看向林正,继续道:
“今天在惠山,居然又遇到了两名清微观的弟子,还并肩作战了一场。这先后遇到的,竟是同门? 这缘分,确实有些意思。”
林正听着陆?书的叙述,尤其是听到清微观,一男一女,心中已然明了。
他立刻想起了大约一个多月前,花慕晴确实向他汇报过,说许知意晚上跟南宫鸣渊在老城区偶遇灵异事件,那时候,他们还都没有加入聚灵使。
表面上,林正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顺着陆?书的话说道:
“哦?那还真是巧了!对了,陆道长。你们茅山派这些日子,在对付道尸这方面,可有什么新的进展或发现吗?我们如何才能尽快将这世道的污浊清扫干净,还百姓一个真正的安宁?”
然而,陆?书听到进展二字,脸上那一直维持的平静淡然,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实不相瞒,林队长。”
“我茅山派几个月以来...已经连续累死好多师兄弟了。”
“什么?!”
林正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累死???”
这个词汇从一个修道之人口中说出,而且是形容同门师兄弟,实在太过反常。
修道之人讲究养生炼气,即便降妖除魔消耗巨大,也多是以伤,以殉道论,直接累死......
这背后意味着何等的付出?
丁苏川在一旁也是心头一紧,屏住了呼吸。
陆?书点了点头,继续道:
“没错......不是战死,不是被害,是心力交瘁,才活活累死的。”
“这一切或许都源于我师父他老人家有着一个......我们许多弟子至今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执念。”
说着,陆?书的语气开始变得复杂:
“师父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无比坚信,这世界上真的有神。”
“神” !!!
这个字眼从陆?书口中清晰吐出时,林正的眼皮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极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丁苏川!
碧霞元君!!!
丁苏川瞬间想到了自己[心垣]中的碧霞元君!
林正趁他不注意,也迅速收敛了瞬间的异样,目光重新聚焦在陆?书脸上。
陆?书似乎并未察觉到林正微妙的瞬间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
“他翻阅古籍,参悟天机,言之凿凿。总爱说上古有神,执掌权柄,调和阴阳,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隐匿不显。他认为,如今这世道纷乱,妖邪频出,灵机晦涩,根源或许就在于神的缺失或是沉寂。唯有重新沟通神明,引动真正的神恩之力,方能从根本上涤荡污秽,重定秩序。”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可我总觉得......林队长,请恕我直言。要是这世界上真有神明的话, 那为什么这场人间闹剧,这看似越来越糟糕的世道,会持续七十年?甚至更久呢?”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真的在乎,他们为何袖手旁观?为何要让我的师兄弟们,还有无数像你们一样的战士,前赴后继地流血牺牲?”
然而,茅山内部显然并非都像他这样想。
“可是,有些师兄弟,甚至是一些师叔伯,却对师父的信念深信不疑。他们觉得是我们诚心不够,或是我们的方法不对,才导致我们未能真正触及神明的领域。”
“于是......”
“他们天天茶不思,饭不想,除了完成必要的功课,剩余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心力,都耗在了一件事上——”
“跪在祖师堂,或他们自己请回的各种古老神像面前,日夜祷告,尝试各种古籍中记载的,可能沟通上界的仪式!试图用自己的诚心跟苦修,去唤醒那虚无缥缈的神。”
“身体垮了,精神耗尽了,灵气枯竭了......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倒在了神像前,或者自己的静室里。”
陆?书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
“这就是我茅山派近来的进展......或者说是,困境。让林队长见笑了。”
......
林正久久无言。
第378章 一点点小骄傲。
一旁的丁苏川,在听到“神”这个字眼,意识早已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体内[心垣]处。
那片云霞缭绕,清光流淌的秘境中,碧霞元君的身影并未刻意显现,但当丁苏川的意识沉入时,她仿佛早已知晓外界发生的一切。
丁苏川急切开口:
“娘娘! 你听到了吗?!”
碧霞元君的意念传来:
“呵呵呵~痴儿......”
“你心有疑惑,是人之常情。见那修道之人,为寻神迹而耗尽心力,乃至殒身,便觉荒诞,更有甚者...对神的存在,心生质疑?”
丁苏川在[心垣]中疯狂点头。
“是是是!娘娘!若神明真有那般伟力,若神明真的心怀慈悲,为何他们跟你不一样?一定要坐视人间苦难,坐视这些诚心的寻觅者白白牺牲呢?!”
碧霞元君的意念沉默了片刻,那缭绕的云霞似乎也放缓了流转。
随后,她的意念再次传来:
“孩子...神,非你所想,也非彼所求。”
“你所见那茅山弟子所寻,所跪拜,所耗尽心力呼唤的,或许是某个特定的,执掌某方面权柄的位格,或是某种早已融入天地,化为法则的概念,又或者......仅仅是古籍中一个模糊的符号,一份对上古秩序的美好追忆。”
“他们以人身,测神意,以有限之思,求无限之答。如此行为,本就是蚍蜉撼树。心力耗竭,肉身崩毁,亦是强求之下的劫数。”
“至于人间苦难......”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神明......亦有神明的道。”
“并非他们不愿,实有不能。也并非他们所无视,然而是时机未到。就同我一般,可以为你指引,可以在关键时刻拨动一丝因果。但无法,也不应,替你走完所有的路,扛下所有的劫。这一切的一切,还需你亲身体验,亲自去走......”
虽说丁苏川并非......
真心来请教关于神的事儿。
听了碧霞元君这番话,心里更是还生出一点小小的,属于年轻人的得意。
“整个龙国......”
“不!说不定放眼全世界!像自己这样能直接跟神仙对话,还有专属[守护神]的,能有几个???估计也就我这一根儿独苗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羽毛搔在心尖上,让他有点飘飘然。
虽然场合严肃,伤势也疼,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垣]中故作沉思了片刻,然后意念形象大咧咧地走到[心垣]云霞间一块光华凝聚的石头旁,一屁股坐了下去,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意念体的动作反映心境),摆出一副有点吊儿郎当,实则暗藏炫耀的姿态。
“知道了知道了,娘娘!”
他在[心垣]中说道,语气听起来像是听进去了教诲,但接下来的话却暴露了他那点小心思。
“我就是觉得吧......嘿嘿!娘娘,你说!像我这样的,是不是独一份儿啊? !外面那些人,就算陆道长他们那什么茅山派的,费那么大劲儿,累死累活地想找点神迹,结果连个影子都摸不着。可我呢?不仅见过,还能在这儿跟您这么聊天......”
他越说越觉得这事儿简直酷毙了!
虽然暂时不能对外宣扬,但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天选之子”般的隐秘优越感,还是让这个年纪的丁苏川心里美滋滋的,连带着身上的伤痛好像都轻了几分。
这大概就是少年人获得超凡机缘后,最真实也最可爱的心理活动。
闷声发大财,暗地里嘚瑟~
碧霞元君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温润平和的波动。
“呵呵呵~”
“机缘巧合,命运使然,得此相遇,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责任。切莫因此而生了骄矜之心,忘了本分。”
她话锋一转:
“还有,把你那翘起的二郎腿给我放下来。”
“在此[心垣]处,在我的面前,你尚可放松些许,率性而为。因你年轻,心有跳脱,亦不怪你。”
随即她的声音变得略微严肃,真像一位既包容孩子小毛病,又不忘时时提点规矩的慈母。
“但到了外面真正的世界。面对同伴,敌人,以及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可就不能再像这般松懈,这般由着性子了。 一言一行,皆需谨慎。你这份机缘,是倚仗,更是瞩目之处,不知道有多少暗处的眼睛在窥伺。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更会连累你身边之人。”
这番话,犹如一盆温水,既没浇灭丁苏川那点小得意带来的暖意,反而有种被长辈看穿并默许一点点小得意的感觉。
这种“家里可以随便,出门必须稳重”的教诲感,让碧霞元君的形象在丁苏川心中更加亲切,也更加威严。
丁苏川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在[心垣]中把二郎腿放了下来,端正了坐姿,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咧了咧。
“好了好了,知道了娘娘! 我这不是......就在这儿跟您说说嘛。出去肯定板板正正的!你放心,我那肯定是该拼命拼命,该严肃严肃!保证不丢您脸,也不给组织抹黑!”
碧霞元君的意念传来一阵轻柔的,带着欣慰的笑意,不再多言,只是那笼罩[心垣]的云霞似乎更加柔和温暖了些。
外界,林正与陆?书的对话仍在继续,两人似乎都未曾察觉丁苏川刚才短暂的走神。
林正沉吟片刻,目光望向远处基地围墙外苍翠的山林轮廓,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陆道长,感谢你的坦诚相告。关于神是否存在,以及你师兄弟们的付出,我认为......”
“这个世界上,或许确实存在着许多我们目前尚不了解,甚至无法理解的层面跟力量。 科学在进步,道法在传承,但我们看到的,掌握的,可能依然只是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毕竟我们的先辈们,在诸多古老典籍中,不止一次地记载过[守护神],[山神],[土地],乃至更高层次的传说。 这些记载跨越千年,分布各地,虽然真假难辨,掺杂想象,但我想...绝不会全是空穴来风,平白无故就流传下来的。”
他看向陆?书,眼神坦诚:
“所以,对于令师坚信神的存在,我个人......持开放态度。 或许,那并非虚妄,只是......”
“只是时候未到吧。 或许神明自有其显现的时机,有其行事的规则,非我等凡人可以轻易揣度和强求的。你师兄弟们的诚心与付出令人动容,但方法或许过于急切了。追寻大道,除了向外探求,更需向内修持,做好当下之事。时机若至,该显现的,自然会出现。”
然而,在说这番话时,林正的眼角余光,极其自然地再一次扫过了旁边似乎正在专心聆听,实则刚神游回来的丁苏川。
其实,林正早就有所猜测,毕竟先前就曾私下与花慕晴深入探讨过。
只是丁苏川自己从未主动提及,他也不好直接追问。
毕竟,这种涉及个人秘密和可能超越常理力量的事情,必须当事人自愿坦诚。
第379章 独自去茅山???
“嗯......”
接下来,林正将话题从玄奥的神之探讨,拉回到了更具体的,关于丁苏川个人能力提升的务实层面。
他沉吟了一下,看向陆?书,语气带着请教:
“对了,陆道长,还有一事想请教。你们茅山派,传承悠久,对于道法根基与天赋的开发,想必有独到的见解跟法门。”
他略作停顿,瞥了丁苏川一眼,解释道:“丁苏川的情况比较特殊。经过这些日子的实战表现以及最初的检测,他具备[双系道缘]的潜质,分别是水系和木系。”
他的水系道术是在花慕晴的指点下和自身战斗中逐渐掌握并熟练的,但对于同为先天拥有的木系道缘,他至今还如同面对一扇紧闭的大门,完全不知道如何叩响,更别提运用了。
这就像空守着一座宝山,却找不到进山的钥匙。
林正继续对陆?书说:“目前,他在水系道术的运用上已经初窥门径,形成了一定的战斗力。但对于木系...却始终不得其法,一窍不通,完全没有开发出来。”
他看向陆?书,眼神带着期望。
“不知贵派,可有专门针对木系道缘觉醒,引导或修炼的秘法,心得,或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他打开这扇门?多掌握一种力量,日后在面对[夜叉],[归墟]的时候,也能多一分胜算。”
陆?书闻言,露出思索的神情。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这......[双系道缘]本就罕见,能将一系修至运用已然不易,另一系沉寂未醒也是常事。木系道缘,主生发,滋养,缠绕,控制。与水系的灵动,变化,柔韧又有所不同,其觉醒与引导的法门,确实更为偏门且需要相对契合。”
他看向林正和丁苏川,认真说道:
“我自身精修符法与剑术,对于[道缘]的专门引导之法涉猎不深。不过.....我师父他老人家,早年曾云游四方,精研百家,对五行生克,[道缘]激发颇有心得,尤其对木系与自然之灵的沟通,似乎有独到法门。 门中藏书阁里,或许也有相关的古籍记载。”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关键建议:
“只不过......这类涉及个人根本[道缘]的引导跟秘法传承,往往需要当面指导,绝非纸上谈兵就可以解决的。”
陆?书的目光落在丁苏川身上。
“恐怕......需要麻烦这位丁兄,亲自随我去一趟茅山,面见师父,由他老人家亲自查看,或许才能给出最适合的指引,又或者决定是否传授相关法门。”
“亲自去一趟茅山?!”
丁苏川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一丝无措!
茅山。
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只是他压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需要离开锡城,远赴传说中的道教名山的地步!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正。
“林队...... 这......”
丁苏川那带着惊讶的目光投来,让林正从短暂的思索中回过神。
他当然明白丁苏川的顾虑,也清楚这件事的敏感性。
让丁苏川现在就去茅山?
作为[龙影突击队]的核心战力之一,尤其在经历了数次恶战,见识了他关键时刻的应变和成长后,其重要性更显突出。
他若离开,就意味着[龙影突击队]失去失去一员悍将,对锡城的保护也会薄弱一分。
再说了!
他身上毕竟拥有[守护神],虽然自己也是半猜测半确定状态,但至少这份力量,也是宝贵的。
林正的目光在丁苏川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一个更长远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可若将他一直庇护在羽翼之下,固然安全,却也限制了他的成长。”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深的底蕴,以及更广阔的视野来应对未来的每一次任务。”
“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真正的风暴。宝剑锋从磨砺出。”
“况且,此次前往茅山,由陆?书引荐陪同,路上相对安全。”
“或许......这正是让他冒险去历练一番的契机。归来之时,就不再仅仅是那个依靠些许天赋和[守护神]的新锐,而可能成长为真正能够独当一面、底蕴深厚的[聚灵使]。”
林正的眼中逐渐露出决断之色。
风险固然存在,但机遇更加难得!
他相信丁苏川的心性,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丁苏川,沉声开口,做出了决定:
“丁苏川。”
丁苏川立刻站直了些。
“在,林队!”
林正的目光充满信任。
“我考虑过了。这个机会,很难得。”
“锡城这边的局势,我们会顶住。[夜叉]跟[归墟]再嚣张,我们[聚灵使]也不是泥捏的。少了你一个,队伍照样转,但你的成长,对我们[龙影突击队]未来的整体实力提升,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我批准你,随陆道长前往茅山一趟。”
丁苏川眼神一亮,但随即又闪过一丝担忧。
林正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
“不过,有几件事,你必须记住,并且做到。”
“第一,一切行动,听从陆道长安排,尊重茅山规矩,不得莽撞!”
“第二,学习为主,开发[道缘]为要,其他事情,多看,多听,少说。”
“第三,保持通讯畅通,定期汇报情况。遇有危险或觉得不妥,立刻联系,我们会想办法接应。”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林正盯着丁苏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守住本心,记住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回到哪里去。你是[龙影突击队]的丁苏川,你的根在这里,你的战友在这里,你的责任也在这里。”
“明白吗?”
丁苏川感受到了林正话语中的重量,他用力点头,回应道:“明白!林队!保证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林正点了点头,又看向陆?书,拱手道:“陆道长,那就麻烦你了。丁苏川这小子,就交给你了。还请务必......照看好他。”
陆?书也郑重回礼。
“林队长放心。丁兄既是同道,又是战友,贫道自当尽力。此行我会书信先行禀明师父,安排妥当。”
“好!”
第380章 舒心天台。
给陆?书安排好临时宿舍后,夜色已深。
基地内部灯火通明,但许多区域已归于安静,只有值班岗哨和部分技术部门还亮着灯。
都说“出行前一晚总是睡不踏实”。
心里揣着事,对未知旅程的期待,忐忑,以及对即将暂时离开熟悉环境和队员的不舍,种种情绪交织,让人难以入眠。
丁苏川也不例外。
他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一会儿是茅山云雾缭绕的想象,一会儿是林正郑重的嘱托,一会儿又是惠山顶上那惨烈的战斗,飘零的樱花,以及月岛甜绘对他的托付......
此刻,心绪如同乱麻。
索性不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了件外套,安静地离开了宿舍区。
他没有去训练室发泄精力,也没有去打扰可能已经休息的花慕晴或是其他人,而是下意识地走向了一个地方。
基地主体大楼的天台。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上来,位置又高,离地面足有十几二十米。
丁苏川心烦意乱,需要独自静静的时候,都会选择来这里。
他总觉得,站在这高处,夜风毫无遮挡地吹过,就能吹散心头的燥郁,迷茫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以至于让他能稍微喘口气,理清一下思绪。
“咔......”
推开通往天台的,略显沉重的防火门,一股比楼下猛烈许多的夜风立刻扑面而来。
然而,丁苏川的脚步却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在靠近天台边缘护栏的地方,已经多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门口,面朝远方笼罩在夜色中的城市与群山轮廓,静静地站着。
“会是谁?”
“这么晚了,也来这里吹风?”
丁苏川心中疑惑,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近那个凭栏而立的身影。
夜风将那人及腰的长发吹得向后飘拂,在暗淡的光线下如同流淌的墨色瀑布。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了那清瘦的背影,以及被星光照亮的,线条清冷的侧脸轮廓。
“冷不丁?”
丁苏川有些意外,几乎是脱口而出。
游倾一其实早在丁苏川推开防火门时,就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以她的警觉性和对环境的敏感,不可能毫无察觉。
只是,她相信在[聚灵使]基地内部,尤其是这栋核心大楼的天台,是绝对安全的。
而且,她此刻的心境,似乎也并不太在意是否有人会来,或者来的是谁。
她只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仅此而已。
听到丁苏川的声音,她极其缓慢地,微微转过头,清冷的眸光在夜色中扫过丁苏川的脸,没有任何惊讶或是被打扰的不悦,只是极其平淡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转回头去,继续望着远方,没有说什么。
......
她的沉默让天台上的气氛显得有些凝滞,只有风声仍在耳边呼啸。
丁苏川摸了摸鼻子,觉得有点尴尬。
他知道游倾一性格清冷,不太喜欢与人过多交流,尤其是在这种私人时间,私人空间里。
但既然碰上了,总不能就这么干站着。
他走到离游倾一还有两三步远的护栏边,也学着望向远处的灯火,主动开口,试图打破沉默,语气尽量自然:
“那么晚了......还没睡啊?”
问完他就觉得这问题有点傻,他自己不也睡不着跑上来了吗?
游倾一闻言,侧脸的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微小的一瞬。
她没有立刻回答,夜风将她几缕发丝吹到脸颊旁。
过了五六秒,她才淡淡回应道:
“嗯。睡不着。”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两个字太简短,又补充了一句:
“心里有些乱,上来吹吹风。”
这话从一向以冷静理智着称的游倾一口中说出,让丁苏川微微一愣。
他不由得仔细看了她一眼。
借着微光,他能看到她眼底有淡淡的青影,脸色也比平时更加疲惫,显然最近接连的打击让她身心俱疲,即便强撑着工作,夜深人静时,情绪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翻涌。
丁苏川心中升起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自己不也是因为心事重重才上来的吗?
“呵呵!巧了,我也是。”
丁苏川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
“明天要出个远门,心里没底,在宿舍躺着也难受,就上来透透气。”
游倾一似乎被丁苏川话语中“出远门”三个字勾起了一丝兴趣。
她原本望着远方的目光微微转动,落在了丁苏川的侧脸上,清冷的声线在风声中响起:
“出远门?”
丁苏川没想到她会接话,愣了一下才点头。
“啊?是啊,去趟茅山。”
“茅山......句容茅山?道教圣地。”
“嗯。”
丁苏川点头,目光也投向远方。
“也不知道要去多久...希望能早点回来吧。”
他顿了顿,想起游倾一也在这里,便顺势问道:“对了,你也喜欢到天台来吹风?我看你好像......挺习惯这儿的。”
游倾一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更辽阔的夜空与远山轮廓,声音比刚才似乎多了点温度:
“这里视野更好。能看到城市边缘逐渐融入山峦的渐变,还有......那边,”
她抬手指向东南方向。
“天气极好的时候,凌晨能隐约看到太湖反射的微光。比[天工]基地的天台,视野要好的多。”
她难得说出这么长一段带着个人感受的话,虽然依旧平静,却让丁苏川更加意外。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虽然此刻看不到太湖反光,但能想象到那种开阔。
“确实......”
丁苏川赞同道:“站得高,看得远,有时候心也能跟着开阔点。”
夜风似乎小了些,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变得更加自然。
丁苏川看着游倾一被风吹起的长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带着点好奇问道:
“对了,有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我就是好奇,像你这么厉害,当初......为什么选择加入[天工特勤组],没考虑过[聚灵使]呢?我看你身手也不差啊。”
第381章 天台未尽之言。
丁苏川这句带着好奇的疑问,让游倾一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不是第一个问她“为什么选择[天工]而非[聚灵使]”的人。
花慕晴,林正,甚至她已牺牲不久的队长秦岳,都曾或多或少表达过类似的疑惑。
只是在这样一个夜深人静,心事重重的时刻,被一个即将远行的,并肩作战过的“战友”问起,感觉似乎又有些不同。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如同沉睡星河般的城市灯火。
夜风拂面,却将她的思绪也吹向了更久远的过去,吹回了三年前。
2021年,十月的某个夜晚。
那时的锡城,表面依然平静,超自然事件对于普通人而言,依就如同现在一般,只是都市传说或者是网络怪谈。
当时游倾一跟丁苏川情况十分类似,也还在上着大学,对未来充满憧憬。
她的姐姐游倾月,比她大3岁,已经是一家外企的中层。干练,温柔,是她从小到大最依赖的人。
两人都是土生土长的锡城人,感情极好,周末时常相约。
那天晚上,姐妹俩刚从锡山区一家常去的商场吃完晚饭,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走向停车场,商量着下周要不要带父母去太湖边走走。
夜晚的街道不算冷清,路灯明亮,晚风带着桂花残留的甜香。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平常。
然而,就在她们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转角时。
“唰——!”
一个摇摇晃晃,动作僵硬却又异常迅捷的黑影,猛地从旁边绿化带的阴影里扑了出来,直接拦在了路中间!
那东西......
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像人类的青灰色,反而像是死人!嘴角还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涎液。手指如同枯枝,指甲尖锐漆黑。
是一只三级道尸!
虽然当时姐妹俩根本不知道这个名词,但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死气和无法言喻的恐怖,瞬间击溃了所有的常识和理智。
“啊——!!!”
游倾一吓得魂飞魄散,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直面如此赤裸裸的,超越认知的恐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姐姐游倾月同样吓得脸色煞白,浑身汗毛倒竖。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
但在看到妹妹吓得几乎崩溃的瞬间,一种源自血脉本能的保护欲压倒了她自己的恐惧。
“倾一!别怕!躲到我后面去!”
游倾月声音颤抖,却鼓起勇气猛地一步上前,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挡在了游倾一和那恐怖怪物之间。
她张开双臂,试图用这毫无作用的姿势为妹妹争取哪怕一丝安全感或是逃跑的时间。
然而,躲在姐姐身后的游倾一,却看得清清楚楚。
姐姐挡在她身前,张开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同她支撑身体的双腿,也在微微打着颤。
姐姐的后背衣衫,在短短几秒内就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姐姐也在害怕,害怕到了极点!
可她依然没有退开半步。
她死死咬着下唇,试图用眼神震慑住那越来越近的怪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拖住它!
让倾一有机会跑!
然而,道尸显然没有给这对吓坏了的姐妹任何喘息的机会。
它咧开流淌着恶臭涎液的嘴,露出尖锐交错的烂牙,发出一声咆哮,四肢着地,猛地一蹬地面,朝着挡在最前面的游倾月就扑了过来!速度极快!
“姐姐!它过来了!!!啊啊啊——!!!”
躲在后面的游倾一看到那怪物扑来的狰狞姿态,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死死抓住了游倾月后背的衣服。
游倾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迅猛扑击吓得心脏骤停。极致的恐惧让她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跪下去!
求生的本能让她在最后一刻,右腿猛地向后一蹬,死死抵住地面,才勉强撑住了发软的身体,没有倒下,但那仓促维持的姿势,在道尸的扑击面前,是如此可笑且脆弱。
道尸那漆黑尖锐的利爪,已然划破空气,抓向了游倾月毫无防护的面门和脖颈!
就在这电光石火,姐妹俩即将血溅当场的刹那!
“嗖——!!!”
一道身影,从斜侧方的屋顶阴影处电射而至!
那身影手中,一抹雪亮的刀光在路灯下划出一道月弧!
“噗嗤——!”
甚至没有看清具体的动作,只见刀光一闪而逝。
那气势汹汹扑来的道尸,头颅与身躯的连接处,一道平滑的切痕骤然显现。
在短短一两秒间,那丑陋的头颅便与身体分离,被刀光带起的余势抛飞出去,咕噜噜滚落在不远处的路面上。
无头的躯体则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又踉跄了一步,随即轰然倒地,迅速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几个呼吸间便消散在夜风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道尸扑击到被斩灭,不过眨眼功夫!
劫后余生的游倾月双腿彻底脱力,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游倾一则依旧紧紧闭着眼,抓着姐姐的衣服。
那道斩灭道尸的身影,此时才完全清晰。
他收刀而立,刀身雪亮,不染半点污秽。
他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经历过血火锤炼的沉稳。
手中的刀,正是一把寒气逼人的唐横刀。
正是林正。
而且是[灵脉]尚未在后续一次惨烈任务中被强行打断,正处于巅峰状态,锋芒毕露的林正!
他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威胁,然后才转过身,看向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游倾月,以及躲在她身后依旧瑟瑟发抖,哭泣不止的游倾一。
他收起刀,迈步走到两姐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们平行。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游倾月勉强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如同神兵天降般救了她们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后怕,以及一丝茫然。
这是游倾一与林正,也是与[聚灵使]这个特殊世界的第一次直接接触。
无关后来的部门选择,只是两个普通女孩,在生死边缘,被一位守护者及时拉回人间的震撼瞬间。
林正确认她们没有明显外伤后,简单交代了几句:“待在原地别动,很快会有人来处理”,便起身继续警戒四周,并用耳麦低声汇报情况。
第382章 “理”的尽头,或许站着“非礼”。
不久,林正便与后续赶到的队员一同消失在夜色中,现场也被迅速地清理干净。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当晚,林正便把她俩带回了基地。
明面上说是了解下基本情况,实则正值[聚灵使]跟[天工特勤组]两部门疯狂扩招新人之际,迫不得已,林正也选择在她们二人的水里加入了[锁忆散]。
第二天,便有穿着便装,但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公务人员的专门人员登门拜访了游家。
拜访者态度十分礼貌,他们并未过多提及昨夜事件的细节,而是以一种“特殊安全部门”的身份,对受到惊吓的游倾月和游倾一进行了更正式的心理疏导与情况说明,并再次强调了保密原则。
同时,他们也隐晦地提及了世界上存在一些非常规威胁,以及有相应的机构始终在负责处理。
这次拜访,像是一把钥匙,为游家姐妹打开了一扇通往隐藏在正常世界之下的,另一个真实维度的门缝。
而游家的背景,也让这次接触显得更为微妙。
游家祖上,据族谱记载,乃是先秦墨家一脉的后裔分支。
墨家崇尚“兼爱”,“非攻”,更以精研机关术,守城器械、逻辑学和自然科学着称,是古代极具科学精神和实践精神的学派。
虽然千年传承多有散佚,但某种对精密,逻辑,可验证的“理”与“术” 的追求与信任,似乎作为一种家族气质隐隐流淌在血脉之中。
到了她们父亲这一代,这种特质表现得更为明显。
父亲游建安,毕业于顶尖理工院校,毕生投身于国家精密仪器与航天材料研究领域,是业内备受尊敬的专家。
他性格严谨,思维缜密,坚信科学是人类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唯一可靠路径。
正是在一次学术交流活动中,他结识了同样从事科研工作,气质温婉的母亲王婉华,两人因共同的理念和追求相爱,结婚,并生下了游倾月和游倾一。
在这个典型的,充满理性与科学氛围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庭中成长,游倾一从小耳濡目染的。
是父亲的图纸,母亲的实验数据,以及书房里堆积如山的科学着作。
她继承了家族对“理”的执着,成绩优异,尤其在物理和数学方面展现出惊人天赋,逻辑思维清晰,对一切模糊,不确定,无法量化的事物本能地保持距离。
她相信世界有其内在的,可以被逐步揭示的规律,而人类的进步,就在于不断用更精密的工具和更严谨的方法去逼近这些规律。
然而,讽刺的是,与她血脉相连,同样在这个家庭中长大的姐姐游倾月,却走向了一条看似截然相反的道路。
那夜道尸袭击的恐怖经历,以及林正如神兵天降般斩灭邪祟的身影,在游倾月心中激起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对超越凡俗,个体所能掌握的,强大而直接的力量的深深震撼与向往!
与妹妹倾向于用“理解”和“技术”去消解恐惧不同,游倾月更渴望自身能够拥有那种力量。
于是她便开始私下查阅各种古籍,传说,甚至通过一些隐秘渠道,接触到了关于道术,灵力,修炼的零碎信息。
事后,她瞒着家人,尝试按照某些粗浅的法门进行冥想和气息引导,竟然真的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感。
这让她更加确信,那条路是存在的,是通往强大与安全的另一条路径。
一个坚信科学与“理”。
一个却开始向往玄学与“力”。
姐妹俩之间原本亲密无间的关系,渐渐出现了一道细微却坚实的隔阂。
游倾一无法理解姐姐为何会去相信那些不科学,且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觉得那是对家族理性传统的背离,甚至是一种倒退!
她试图用科学原理去解释姐姐感受到的气感,可能是生物电,心理暗示等,却往往引来姐姐的沉默或是不以为然。
游倾月又则觉得妹妹过于固执和死板,被困在科学的框架里,看不到更广阔,更本质的世界。
她认为科学或许能解释一部分,但绝对无法涵盖全部,尤其是那夜亲眼所见的,属于另一个层面的恐怖与力量。
当后来,[天工特勤组]与[聚灵使]这两个特殊部门分别向展现出不同特质的姐妹俩伸出橄榄枝时,这个选择就变得顺理成章,却也彻底将分歧摆上了台面。
游倾一,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天工特勤组]。那里有最先进的实验室,有试图用科学手段解析超自然现象的项目,有用数据和模型构建防御体系的理念。
这完全契合她的世界观。
用最理性的工具,去应对最非理性的威胁。
她希望有一天,能制造出连普通人都能使用,可以稳定对抗道尸甚至更诡异存在的装备,让姐姐,让父母,让所有普通人,都不再需要依赖不可控的个人天赋或虚无缥缈的道术来获得安全感。
而游倾月,则经过一系列严格的测试,且本就拥有[道缘],最终加入了[聚灵使]。
她希望系统性地学习真正的道法,掌握那种斩妖除魔的力量,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
这个选择,彻底固化了姐妹间的分歧......
自那之后,她们依然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却仿佛身处两个平行世界,鲜有交集。
除方才不久前秦岳队长牺牲的时候,游倾月来过,可也只是草草了事,完成必要的环节,便也离去。
可这一次见面,确是两姐妹一年多以来的头一次。
游倾一依旧清晰记得,加入[天工]不久。
那一晚,在基地门前目送姐姐到某道观精修道术。
当时,游倾月上车前,回过头只留下了一句话。
“倾一,记住,有时候‘理’的尽头,或许站着‘非理’。当你用尽所有公式和模型都无法破解眼前的迷雾时,不妨想一想......那晚我们见过的刀光。”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拉开车门便上了车。
黑色车辆迅速驶离,很快消失不见。
游倾一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之后,游倾月似乎更加行踪飘忽,联系也更少。
第383章 互诉心事。
想到这儿,思绪从姐妹分歧中缓缓抽离,重新落回这[聚灵使]基地微凉的夜风里。
她并没有对丁苏川讲述那些关于姐姐,关于家庭理念冲突的具体往事。
那些是属于她内心最深处的私人领地,混杂着亲情,理念之争,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也并非适合在此刻与并非至交的战友深谈。
然而,她能感觉到丁苏川问话背后那份善意的探究。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的城市轮廓。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或者,理由很简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道要寻。 姐姐选择了她的,我选择了我的,仅此而已。就像这世上的路,有的笔直通向山顶,一览众山小,却可能陡峭难行。有的蜿蜒穿过山谷,看似曲折,却或许能遇见不一样的风景。没有哪条路一定比另一条更正确,只是看哪条更适合自己,更能让自己心安,也更能抵达自己想去的地方,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接着,游倾一嘴角似乎牵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补充道:
“而且......抛开那些理念和选择不谈,我个人,其实一直很喜欢道家的一句话。”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她念完,目光落回丁苏川身上,解释着她的理解:
“水,至柔,却可穿石。无形,却能适应任何容器。平静时润泽万物,汹涌时也能摧枯拉朽。它不执着于固定的形态,却总能找到自己的路径,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觉得,[天工]所追求的......某种程度上,也像是在学习水的智慧。不争一时之勇,不求个人之强,而是试图找到一种像水一样,能够渗透,适应,乃至最终化解威胁的,更具包容性和普适性的道。”
丁苏川听得怔住了,他还从未从这个角度,或者说压根没有时间去理解过[天工],也从未想过游倾一平静的外表下,藏着这样一番深刻而动人的思考。
“上善若水......”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游倾一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轻柔。
“丁苏川,”
她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郑重。
“其实...我觉得......”
“你或许......是能够终结这个乱世的人之一。”
这话石破天惊,让丁苏川心头猛地一跳!
他从未想过会从游倾一口中听到如此......
近乎预言或是极高期许的评价。
游倾一并没有给他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她继续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观察。
“你有其他人......或者说,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的东西。不仅仅是那双特殊的眼睛,那或许只是表象。”
“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一种......在绝境中依然能抓住一线生机,在信念动摇时能迅速找回方向的......韧性,悟性与品格。 这在惠山顶,在面对敌人时,我都看到了。”
“秦队......秦岳队长生前有一次和我讨论过未来的可能性。他说,‘真正能照亮前路,改变局面的,往往不是最强大的力量,而是那些无论身处何种黑暗,自身特质都注定无法被掩盖的人。他们就像火种,在哪里都会发光,也会吸引其他光汇聚。’”
她看向丁苏川,目光灼灼:
“我觉得,秦队说的,或许就是你这样的人。你的光,或许自己还未完全察觉,但它确实在那里。这次去茅山,对你而言,可能不只是学习新的力量,更是......让这光找到最适合它的燃料和燃烧方式的过程。”
最后,她看着丁苏川,用最简洁却最真诚的话语,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所以......祝你,茅山之行,一切顺利。”
“平安归来。”
丁苏川看着她那双清澈真诚的瞳孔,听着她将自己与秦队那样的前辈相提并论,甚至寄予了终结乱世的厚望......
这几个字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猝不及防地烙进了丁苏川的心底。
他并非没有听过鼓励或期许,林正的信任,花慕晴的并肩,甚至碧霞元君的指引,都给予过他力量。
但那些,或来自上级,或来自战友,或来自超然的存在。
而此刻,这番话,是从游倾一口中说出的......
被看见了。
被真正地,深刻地认可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讶,悸动,以及巨大快乐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故作沉稳的外表,直抵内心最真实的那个少年角落。
那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年轻人的欣喜。
被优秀的,漂亮的同龄异性如此真诚地夸奖和寄予厚望。
无关风月,更像是一种志同道合者之间的欣赏。
这种感觉,比任何功勋表彰都更让他心跳加速,脸颊甚至隐隐有些发烫,好在月光掩饰了微红。
“谢谢......”
他最终只是干巴巴地挤出这两个字。
又一阵风吹过,把游倾一那句“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吹得有些散,但下一句很清晰:
“祝你成功。”
丁苏川微笑着点点头。
就在她转身的前一刻,丁苏川忽然开口:
“对了。”
游倾一脚步顿住,侧影在月光下像一道剪影。
“我去茅山期间,基地那几只流浪猫......麻烦你了。”
游倾一没有回头。
夜风掠过她肩头,只是微微地点了下头,背影看上去依旧是一贯的冷漠。
但就在她迈步走进楼梯间阴影的前一瞬,借着楼道里昏黄的安全灯光,丁苏川瞥见了。
她的嘴角似乎极快,极淡地弯了一下。
“知道了。”
三个字,平平淡淡,被门合拢的声响吞没。
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下,逐渐远去,终不可闻。
天台重归寂静......
第384章 押送千古。
凌晨四点的锡城,省道像一条褪了色的灰绸带。
路两侧的厂房轮廓黑黢黢的,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光,是流水线永不闭合的眼睛。
更远处,零星的高楼顶层闪烁着警示用的红色航标灯,一下,一下......缓慢搏动。
一辆通体哑黑的装甲车,切开这片的黑暗,平稳行驶。
车体表面偶尔流淌过极淡的,肉眼难辨的符文微光,那是[聚灵使]内部车辆特有的防护禁制。
车内,后车厢完全封闭,关押着此次押送的目标:
唐千古,以及他才知是亲妹妹的吴虑。
驾驶室里,轻山嘴里叼着袋儿吸食一半的葡萄味吸吸果冻,手指跟着车内电台微弱的电流杂音,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副驾上,汤文韬坐得笔直,像一尊不会弯曲的塑像。
他双手平放在膝头,目光落在前方无尽延伸的路面上,沉默得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啧!这鬼天气,雾霾掺着阴气,吸一口都折寿!”
轻山摇下车窗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眯了眯眼,看向远处渐渐清晰的,灯火通明的高速收费站。
“到路口了。文韬,精神着点,别跟个闷葫芦似的,到时候吓着人家小姑娘!”
听闻,汤文韬眼珠都没转一下,只冷漠地“嗯”了一声。
车子减速,平滑地停靠在收费站空无一人的特殊通道闸口前。
岗亭里,穿着制服的女工作人员正低头看着什么。
轻山彻底按下车窗,凌晨的寒气瞬间涌入。
他脸上那点倦意也随之消失,换上一种刻意调整过的,带着点玩世不恭又不会太逾矩的笑容,手臂随意搭在窗沿上。
“美女,辛苦啦!”
他声音不高,同时指尖夹着一本深青色,封面印着复杂徽记的证件递了过去。
“特殊部门,执行紧急押送任务。麻烦开下闸,行个方便?”
女人抬头,露出一张年轻但透着干练的脸。
她目光先是快速扫过车体,再落到轻山脸上,最后定格在那本证件上。
她脸上职业化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接过证件。
“请稍等。”
随即她转身在操作台旁的特定仪器上刷过证件。
仪器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快速闪过几行常人看不懂的加密字符和验证信息。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女人转身回来,将证件递还给轻山,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验证通过。通道已开启。”
“注意安全,一路平安。”
“谢了,美女!”
轻山接过证件,随手塞进外套口袋,冲她眨了眨眼。
“回头任务结束,请你吃饭~”
女工作人员只是笑了笑,没接话,按下了控制钮。
合金闸杆向上抬起,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往高速公路的入口。
匝道旁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轻山踩下油门,装甲车轰鸣一声,驶入闸口。
来到高速主路,轻山一脚油门下去,迅速提速。仪表盘指针稳定地攀上90来码。
车内重新被引擎的低声嗡鸣和电台细微的电流声填满。
轻山似乎觉得这沉默过于“健康”,不利于长途驾驶,于是眼珠子一转,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头又浮了上来。
他斜眼瞟着旁边依旧坐得跟个入定老僧似的汤文韬,嘴角咧开一个坏笑:
“文韬!我说真的!就你这副尊容——往这一杵,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眼神跟要劈了谁家祖坟似的雷公再世......谁敢信啊?谁敢信你小子居然还谈过恋爱???”
“就你?跟小姑娘花前月下?手拉手压马路?嘴里还说着‘宝贝~’,‘宝宝~~~’嘶——画面太美我不敢想,怕遭雷劈啊兄弟!”
汤文韬的眼皮终于动了动。
他没转头,依旧目视前方,只是那平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弹动了一下,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电火花“滋啦!”一闪,又瞬间湮灭在空气中。
然后,他开口了。
“滚......”
就一个字。
轻山那点嬉皮笑脸还挂在嘴角,等着听这小子能憋出什么话来反驳呢,结果等来这么一句直白粗暴的。
汤文韬继续道:“我谈没谈过,关你屁事。”
“倒是你,轻山,上回跟许知意套近乎,非要让人家给你看手相,结果摸出你有血光之灾,吓得你丫出去执行任务差点把驱邪符贴自己脑门上......这事儿,用我提醒你吗?”
他的语调平平,甚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子,专挑人最尴尬的痒处划拉。
轻山脸上的笑容这回是彻底挂不住了,一阵红一阵白。
这揭老底揭得也太狠了!
而且汤文韬这孙子,平时八棍子打不出个屁,怎么一开口就这么毒?
“我操......”
轻山憋出两个字,想反击,一时却找不到更猛的料。
主要是汤文韬这厮生活枯燥得像个苦行僧,除了练习道术就是出任务,想挖点黑历史都难。
他眼珠子乱转,最后只能战术性认怂,但嘴上还得找回点场子,于是痞笑着,试图用食物转移话题:
“得得得!你牛逼,你清高!快快快!别废话了!再给我拿袋吸吸果冻!就葡萄味的!嘴闲得慌!”
汤文韬斜睨了他一眼,还是弯下腰,大手在那堆杂七杂八的塑料袋里粗暴地掏了几下,塑料袋被揉得“哗啦啦!”乱响。
他摸出一袋果冻,看也没看就甩到轻山腿上。
“吃,吃死你。”
他嘴里低声骂了一句,带着点不耐烦。
“多大个人了,跟个瘾头子似的,齁不死你。”
轻山嘿嘿一笑,浑不在意,捡起果冻撕开,吸溜一声,甜腻的冰凉瞬间充斥口腔,成功抚慰了他被怼得有点受伤的心灵。
“你懂个屁,这叫补充能量!”
汤文韬没接话。
他转过脸,重新看向车窗外。
路灯的光团被高速抛在身后,连成断续的光带。
路边,防护栏后,只有一棵棵沉默的树,以一种恒定的,近乎麻木的速度向后退去,退入更深的黑暗里......
一切都正常。
路况正常,车速正常,甚至连轻山那聒噪的废话,都正常得令人安心。
可汤文韬的心脏,却像是被一根线轻轻勒了一下。
没有缘由。
就是一种......
感觉。
凭空生出的,压在心口,让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又松开。
“喂,发什么呆呢?!”
轻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开你的车。”
汤文韬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那搭在膝头的手,没有再松开。
第385章 高速劫救!
装甲车在凌晨空旷的高速上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
车灯切开的前路,依旧是重复到令人倦怠的黑暗与反光标志的交替。
轻山的眼皮开始有点沉,果冻带来的糖分刺激早已消退,只剩下长途驾驶特有的麻木感。
“啊~~~”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花,刚想伸手去调大一点音响音量提神。
“轰——!!!”
前方约百米处,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厢式货车,突然爆成了一团炽烈刺目的火球!
爆炸的巨响瞬间撕碎了凌晨的寂静,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连他们这辆加固过的装甲车都猛地一颠!
灼热的气流拍在前挡风玻璃上。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裹着浓烟的货车轮胎,从翻腾的火球中呼啸飞出,直直朝着装甲车砸来!
“我滴个乖乖!!!”
轻山瞳孔猛颤,肾上腺素狂飙之下,所有困意烟消云散。
他几乎是凭借着条件反射,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脚下猛踩刹车的同时向右狠打!
“唰——!”
沉重的装甲车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庞大的车身在高速行驶中猛地向右侧应急车道甩去,离心力将车内所有未固定的东西狠狠抛起。
汤文韬一只手瞬间扣住车顶扶手,另一只手已泛起细微的电光。
那燃烧的轮胎擦着左侧后视镜呼啸而过,重重砸在后方路面上,又弹跳着滚向黑暗深处。
“什么情况???!!!”
轻山稳住车身,心脏还在狂跳,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团仍在燃烧,照亮了半边天空的货车残骸,以及因此被迫急刹,乱作一团的其他零星车辆。
是事故吗?
还是袭击???
汤文韬没看那爆炸。
他的六感在爆炸发生的刹那就已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充满恶意的灵力波动!
“把车停到应急车道!停稳!”
汤文韬的声音瞬间切断了轻山的惊疑。
他语速极快。
“小——”
“心”字还没出口。
“哐——!!!”
一声金属被巨力践踏的巨响,接着从他们头顶传来!
整个装甲车的车顶瞬间向下凹陷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一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矗立在凹陷的车顶之上。
透过前挡风玻璃向上望去,只能看到一双沾着夜露的黑色军靴,稳稳踩在变形的金属上。
再往上,是垂落的,质地厚重的黑色布料下摆。
夜风好似也变得凌厉,吹动着来者宽大的,斗篷般的连帽外套。
帽子深深遮住了面容,只有下颌部分暴露在远处火光与两边路灯中。
那里,胡须被精心修理过,灰白相间。
然而,沿着嘴角两侧延伸下去的法令纹,却如同刀刻斧凿般深重,即便在阴影中也清晰可见。
五六十岁的年纪。男性。
他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言语,但那周身弥漫的压迫感,已然让车厢内的气氛达到冰点。
根本看不清其具体动作,仿佛他仅仅是向下,轻轻按了一掌。
“嗡——!!!”
一声像是无数根绷紧的金属琴弦被同时暴力刮擦,发出的声响!
在这难以名状,令人头晕目眩几欲呕吐的嗡鸣中。
“咔!咔咔——!!!”
车顶那已然凹陷的合金钢板,突然急速开裂!
一道清晰的裂痕率先出现在中央,紧接着如同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淡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出来!那是贴在车体内壁的符咒被激发,正疯狂闪烁,试图对抗这自上而下的碾压之力!
金光与无形的音波之力激烈对抗,映得轻山跟汤文韬的脸色忽明忽暗。
“操!撑不住了老汤!”
轻山感觉到座椅传来剧烈的震动,耳朵里全是那要命的嗡鸣和金属撕裂的尖叫,贴在车顶的几张符咒“刺啦——噗!”地一声,率先裂开成两半,随即爆成飞灰!
汤文韬眼中雷光闪过,他死死盯着头顶急速扩大的裂网。
这不是寻常袭击!
对方的灵力修为远超预估!
“那你还等什么?!”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话音刚落,右脚灌注雷系灵力,猛地踹向身侧的车门!
“砰——!!!”
加固的整扇车门变形,脱离,向外抛飞出去!
汤文韬的身影化为一道细碎电弧的黄白流光,在那音波力量彻底压垮车顶符阵前的千分之一秒,从洞开的车门疾射而出,一个翻滚落在十几米外的应急车道地面上,单膝跪地,抬头死死盯住车顶黑影。
“靠!欺负老子没有[道缘]是吧?!”
轻山骂骂咧咧,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也顾不得姿态了,在车顶发出最后不堪重负的呻吟时,连滚带爬地打开车门,狼狈地跳了出去,随即快速翻滚拉开距离。
就在轻山扑出车外的下一秒——!
“砰——!!!轰隆!!!”
不是车顶,而是装甲车后部!
后车厢那扇厚重无比的合金密封门,仿佛被一枚炮弹从内部狠狠击中,整个门框扭曲变形,随后脱离车门框,弹飞而出,翻滚着砸在后方路面上,刮擦出一长串火星!
后车厢洞开。
汤文韬的第一直觉告诉他:
不好!
不是劫杀,是来救人的!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车顶那岿然不动的黑影。
此刻已顾不上思考对方实力深浅,战术优劣,救人者与被救者一旦汇合,再想抓捕无异于大海捞针!
“滋滋——滋滋滋!”
他低喝一声,垂在身侧的双手猛然攥紧,又骤然张开!
掌心,指缝间,乃至小臂皮肤之下,无数细密耀眼的电弧疯狂萦绕!
下一秒!
“蹭——!”
他脚下路面被电流灼烧出焦黑痕迹,整个人化作一道电光,没有迂回,没有试探,以最直接的直线,朝着车顶那黑影疾冲而去!
车顶,戴着斗篷的男人似乎低低“哼!”了一声。
他根本没去看气势汹汹扑来的汤文韬,反而微微低头,对着脚下那洞开的后车厢,快速道:
“磨蹭什么?没用的东西!等死吗?滚!”
这话显然不是说给汤文韬或是轻山听的。
车厢内,一脸懵逼的唐千古,听到这个声音,身形猛地一顿!
这声音......隔着岁月的尘埃和此刻的混乱,劈头盖脸砸来,竟让他心头莫名一悸,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翻涌上来。
但此刻生死关头,哪容细想!
他强行压下那瞬间的恍惚,转头对身边的吴虑低吼:“走!”
兄妹二人眼神一碰,无需多言。
唐千古灵力虽未全复,但几日休养已恢复不少,加上此刻求生意志激发。
吴虑则紧跟其后。
“嗖!嗖!”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洞开的车门飞速逃出!
他们没有冲向公路,更没有理会正在交战的双方,而是毫不犹豫地折身,扑向高速路旁的金属护栏!
唐千古一掌拍在护栏上,灵力震荡,竟将一段护栏震得向外歪倒。
两人身形矫健,顺势翻越,落地后毫不减速,径直冲向护栏外那一片在黎明前最黑暗时刻,望不到边际的田野!
“老汤!车顶那装神弄鬼的家伙交给你了!”
轻山这边,眼见唐千古和吴虑跳出车厢奔逃,急得跳脚。
他倒是想拔出腰间手枪,想着瞎猫碰到死耗子,开两枪试试,可那俩兄妹跑的是Z字形,还专挑黑暗处钻,加上田野地形复杂,他对手枪的熟练度又不如冷兵器唐横刀。
眨眼间,他人已经翻过歪倒的护栏,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田埂松软的泥土里,骂骂咧咧地追着那两点迅速远去的模糊身影。
第386章 破碎光盾。
汤文韬身化电光,拳锋之前空气噼啪炸响,凝聚的雷霆之力足以瞬间击穿钢板!
眼看一拳就要轰中斗篷男人的脸侧!
斗篷男人却只是微微偏头,帽檐下的阴影扫过一丝无趣。
他抬至半空的右手,五指随意地张开,又蓦地一握!
没有灵光爆闪,没有符咒显现,甚至没有明显的灵力剧烈波动。
仿佛他只是从空气中,从夜色里,捻出了一件本就在那里的东西。
“嗡——”
一柄通体沉黑的关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刀杆粗粝,似木非木,似铁非铁,布满细密难以辨认的纹路!
出现!握紧!下劈!
三个动作在刹那间完成!
汤文韬瞳孔一颤!
他前冲之势太猛,变招不及,可生死之间,硬生生拧转腰身,将前冲的势头强行收束,转化,左手于胸前闪电般掐诀,口中爆出一声短促低喝:
“[雷系道术——电磁光盾]!”
“滋滋——嗞啦——!”
电流瞬间在他左臂前方高度凝聚!在百分之一秒内构成一面厚实凝练,表面流转着刺目电流的弧形盾牌!
“铛——————!!!”
关刀斩落!
接触的瞬间,汤文韬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沿着[电磁光盾],顺着手臂骨骼,沿着周身灵脉,山崩海啸般轰入体内!
“呃啊——!”
他闷哼一声,[电磁光盾]在关刀之下,表面瞬间布满裂痕!
下一秒!
“咔咔!咔嚓——!”
光盾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飞溅的细小电流,消散在空气中。
而汤文韬整个人,正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他在坚硬冰冷的高速路面上翻滚,弹起,再翻滚,护体雷光与路面剧烈摩擦!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侧后方!
刺目的远光灯瞬息间由远及近,撕裂黑暗!
一辆显然是被前方爆炸和路况惊到,正以超过一百二十码速度试图逃离现场的轿车!
司机显然没料到应急车道上会突然滚出个人,连刹车都来不及踩,庞大的车影带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眼看就要将刚刚受创,身形未稳的汤文韬卷入车底!
生死一线!!!
汤文韬眼中雷芒爆闪,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和手臂的剧痛,右臂借着翻滚的余势猛地向身侧一挥!
“刺啦——!”
一道远比平时纤细的电流从他手中被甩出,黏在了应急车道边缘那冰冷的金属护栏上!
电流另一端在他手中紧握,瞬间绷直!
“呵!”
他低吼一声,双臂与腰腹核心同时发力,借着这股电流拉扯之力,整个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向上,向侧方猛地一提,一荡!
轿车贴着他的鞋底呼啸而过!
后视镜甚至刮到了他扬起的衣角!
汤文韬借着这一荡之力,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态,落地时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右手仍紧抓着那缕连接护栏的电流,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染血的目光死死盯向路中央。
那斗篷男人依旧立于破损的装甲车顶,关刀随意地扛在肩上。
男人目光隔着几十米距离,落在单膝跪地、嘴角溢血却依旧强撑着站起的汤文韬身上,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动,像是在......
审视。
“小子。”
男人的声音传来:
“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句话平铺直叙,没有炫耀。
“不过,这个年纪,能把雷系道术练到如此精纯凝练的地步......的确,是块难得的料...毁了可惜。”
夜风吹过,卷起公路上的尘埃和远处飘来的焦糊味。
男人的斗篷下摆微微拂动。
“今天,我就放你一命。”
他扛着关刀的手臂轻微地调整了一下角度,那刀刃的指向,微妙地偏离了汤文韬所在的方向。
“日后若再相见......”
他的话没有说完,尾音消散在风里,留下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留白。
但那未尽的意味,却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令人心悸。
汤文韬死死盯着他,周身雷光不安地跃动。
男人说完最后几个字,身形倏地一晃,就像一滴浓墨滴入水中,只是那么轻轻一“漾”,整个人便从车顶消失了。
下一刻,几十米外,护栏边的暗影微微扭曲了一下,那道扛着关刀的黑色身影已然出现在那里。
只剩下凛冽的夜风,卷着远方田野的湿气,呼啸而过。
公路上,骤然间只剩下汤文韬一人。
他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左胸口传来的闷痛与手臂经脉的灼伤感此刻才清晰地反馈到大脑。
破损的装甲车如同一只死去的巨兽趴在应急车道上,车顶裂痕狰狞,后门洞开,里面空空如也。
前方货车的残骸还在燃烧,但火光已不如最初猛烈。
天边,一丝极淡的灰白色,正试图从最遥远的地平线渗透进来......
任务目标被劫走,押送车辆损毁,己方战力......
他看了一眼田野方向,轻山的气息还在,但显然已经跟丢。
一股混杂着挫败,屈辱,以及面对绝对力量差距时产生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他。
来不及细想,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有些颤抖地按住左耳的耳麦。
“咳咳......”
“队长...我是汤文韬。”
他停顿了半秒,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
“车......被劫了。”
又是一阵无法抑制的呛咳,缓了口气,他继续道:
“人......唐千古、吴虑,被同伙劫走,已逃入锡城以西,省道编号G42,K187路段东侧田野。劫持者......为[四阶天机境]高手,男性,五六十岁......”
他缓了缓,不甘地最后补充道:
“我方......任务失败。”
最后一个字落下,通讯结束的这短暂间隙里,天边,已然不同了。
那抹原本只是渗透在地平线下的灰白,骤然间变得鲜明,并且迅速向上侵蚀、漫溢开来。
远处田野尽头,树梢和农舍的轮廓,不再是模糊的剪影,而是渐渐显露出分明的,带着毛边的线条。
黑夜正在败退,白昼不可阻挡地降临......
几乎与此同时,清晰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急促。
是消防车特有的呜咽长鸣,混杂着警笛的呼啸。
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甚至先于车辆本身,开始在天边那条逐渐明亮的“伤口”附近跃动。
第387章 夜壑
太阳升起。
金红色的光芒斜斜刺入[聚灵使]锡城基地的会议室窗户,在长条会议桌上切割出明亮与阴影泾渭分明的区域。
空气里浮动着经夜未散的,密密麻麻,微凉的尘埃。
这气味,似乎比林正宿舍里那总是挥之不去的,若有若无的陈旧灵氛和消毒水味道,更让人感到一种清醒的疲惫。
林正就趴在那片明暗交界线上。
他脸朝下,侧颊压在摊开的一份作战分析报告上,报告纸被压出了褶皱。
呼吸轻微,眉头即使在浅眠中也无意识地皱着。
又是一夜未眠。
作为[龙影突击队]队长,在丁苏川前往茅山,队内骨干押送重犯的当口,他必须坐镇中枢,协调各方,绷紧每一根神经。
以至于,当汤文韬通讯请求接入他左耳耳麦时,他根本没有听见。
太累了......
紧绷的弦在黎明前最沉寂的那一刻,终于出现了来之不易的松驰。
他坠入了一种极其浅薄,却足以隔绝外界尖锐信息的潜睡之中。
直到......
通讯结束。
耳麦内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标志连接中断的电流杂音。
“滋...滋滋......”
这声音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能让林正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弹射般从桌面上直起身!
动作太快,带倒了手边一个空了的速溶咖啡纸杯,杯子滚落桌面,掉在地上。
但他顾不上这些,眼神在瞬间的迷茫后立刻被锐利的警觉取代,迅速扫向会议室墙壁上的大屏。
屏幕一角,代表汤文韬和轻山小队的频道标识,刚刚从“通讯中”跳转为“静默”,最后一条记录时间,是几十秒前。
难道出事了?
这个念头让他残存的最后一点睡意荡然无存。
他立刻就要调取通讯录音,同时启动应急预案。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桌面控制面板的前一刻,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自己刚才趴着的地方,手肘旁边。
那里,除了那份被压皱的报告,还有几样东西。
一封信。
或者说,一封写到一半的信。
而在这张信纸的旁边,整齐地摞着三个略显褶皱,却干干净净的牛皮纸信封。
林正的动作,僵住了。
这些信封是他找到的。
太熟悉了......
里面那是他原本给丁苏川父亲看病用的。
至今他依稀记得自己是如何仔细地将每一叠钞票放进去,如何封好口.......
他就盯着那些信封,看了好久。
晨光在粗糙的牛皮纸面上移动,每一处泛黄,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这段时间悄然流逝的时光......
眼下汤文韬的通讯,竟好像......暂时抵不过这三只信封所代表的,更私人的牵绊。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自我厌恶的眩晕,可那股从心底涌起的冲动,却压倒了所有理性的权衡。
“哗——!”
林正猛地从椅子里站起来。
二话不说,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三个信封,甚至没有仔细塞进内袋,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他没有再看通讯屏幕,没有下达任何进一步的指令,甚至没有关掉仍在闪烁的紧急警报灯。只是像一头被触怒了逆鳞的野兽,径直走向会议室门口。
“队长?发生什么——”
门外走廊,沈听白抱着资料匆匆走过,被他脸上罕见的神情吓了一跳,下意识问道。
林正没有回答,简单回应了句:“奥!出去有点事儿。”
随即便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去阳羡。
现在。
立刻!
另一边,万里之遥,西方嶓冢山深处。
一道窈窕身影,踩着无声的脚步,踏过满是尘埃和干涸暗色痕迹的石板地,走向中央盘坐的人。
来人正是赤练。
她依旧一袭暗红色长裙,脸上蒙着一层轻薄黑纱。
无痕静静坐着。
赤练走到他身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倾身,声音柔媚得能滴出水来:
“师兄~”
她拖长了调子,黑纱下的红唇似乎弯了弯。
“杨云亭那老家伙~”
她指尖绕着自己一缕垂下的发丝。
“得手了呢~东西,听说那边当时~反应挺大,鸡飞狗跳的~”
无痕没有立刻回应。
他依旧闭着眼,仿佛沉浸在某种冥思,或者只是在感受周遭阴魂戾气的流动。
过了几息,他才从喉间逸出一声冷哼。
那声音沙哑异常,与他少年的外表形成令人极度不适的反差。
“哼......”
一声之后,他才缓缓掀开眼皮。
“还算......及时。”
赤练对他的反应也早已习惯,也不失望,反而笑得眉眼更弯。
“师兄满意就好~”
无痕忽然开口:
“对了,那小子呢......?”
没头没尾,但赤练立刻明白他问的是谁。
“你说丁苏川啊~”
“他啊~放心吧师兄,”
她身体又向无痕的方向倾了倾,压低了声音,却更添娇媚。
“就算现在除不掉他,以他如今的状况,也暂时成不了什么威胁~”
“嗯......能干掉唐流芳......跟月岛兄妹的,你说,成不了威胁?”
“哎呀~师兄~此一时彼一时嘛。硬碰硬自然不必,不过......我有一计~”
“哦?”
无痕眉梢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示意她说下去。
“要不~咱们找机会,先把[龙影]亲爱的林大队长给请回来~?”
她刻意用了“请”字,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正...是丁苏川那小子的顶头上司,听说对他还有点不一样的照顾。”
赤练继续道:“咱要是把他弄到手,到时候,丁苏川那小子......肯定会来的。”
她没说“救”,但那个意思再明显不过。
以人质为饵,设局围杀!
无痕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抓一个[灵脉]被打断的废物......?”
“倒是有趣。”
他最终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仅仅觉得这个提议本身值得玩味。
赤练得到这样的回应,已然足够。
她知道,师兄没有反对,便是默许。
“还有!”
无痕想起什么,继续提醒道:“龙脉一事...或者破处东方桃止山封印......得抓点紧了......总不能两头都不占......”
“是~师兄~”
赤练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无痕那少年般单薄却散发着无边阴冷气息的背影,黑纱下的笑容,一点点加深。
第388章 出发茅山!
太阳完全升起,金灿灿的光泼洒下来,将[聚灵使]锡城基地灰扑扑的建筑外墙都镀上了一层略显温暖的亮色。
基地主楼门口的空地上,一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发动,引擎发出平稳的低鸣。
丁苏川背着个双肩包,和陆?书并肩走出大门。
他的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物,自己常用的那把长剑,仅此而已。
陆?书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
门口已经聚集了几个人,显然是来送行的。
花慕晴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看着丁苏川走过来,嘴角先弯了起来,但开口还是那副熟悉的,带着点嫌弃又掩不住关心的腔调:
“麻烦精!到了那地方,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茅山不是咱基地后山,遵从人家的规矩,一定要认真点!别毛毛躁躁的!该学的学,该问的问,听见没?!”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软和了些:
“大家都等着你回来。完完整整,脑子没坏地回来。”
丁苏川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神情认真。
“花姐,我会的。”
他随即视线越过花慕晴,向人群后方看了看,有些疑惑地问道:“诶?林队呢?”
平时这种时候,林正就算再忙,也总会露个面,哪怕只是点点头。
花慕晴笑容不变,心里却飞快地转着。
林正凌晨那条措辞简短,让她暂代指挥,并要求对丁苏川隐瞒他行踪的信息还躺在手机里。
她知道队长的顾虑,怕丁苏川知道了父亲那边的情况,或者察觉到林正私自离岗竟然是去处理自己的私事,会分心,会有负担。
于是她轻松地笑了笑,语气自然:
“哦!头儿啊,临时接到上头的紧急协调任务,一早就出去了。他特意交代了,说就不来送你了,让你别多想,专心办你的事。还说了,”
她眨了眨眼,带上点调侃:
“等你回来,要请你吃顿好的,地方随你挑,他报销!”
丁苏川听罢,虽然觉得林队这“紧急任务”来得有点突然,但也没多想,只是“嗯”了一声,还没开口说别的,旁边一个人影已经猛地蹿了上来!
“老丁!”
沈听白一把搂住丁苏川的脖子,力道之大差点让两人一起踉跄。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活力过剩的样子,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使劲拍了拍丁苏川的后背。
“加油啊!茅山哎!听着就牛逼!到了那儿好好学,好好练,千万别给咱哥几个丢脸!说不定等你学成归来,我都要改口叫你丁大师了!到时候可得罩着我啊!”
丁苏川被他勒得咳嗽两声,笑着挣脱开他的胳膊。
“少来!还大师......要不我给你来套接化发?”
两人笑闹间,一旁的叶清清也往前走了半步。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外套,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对着丁苏川微微颔首
“路上小心。”
她旁边的林木禾,似乎有些紧张,小声跟着说道:“加......加油,丁苏川。”
随即,靠在车边阴影里的银烁直起身。
他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对着丁苏川的方向,言简意赅:
“平安。等你。”
银烁的话音刚落,丁苏川心中微暖,刚想开口说声“谢谢”,基地大楼的玻璃门却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一道身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呵...呵...呵!”
来人跑得有些急,停在丁苏川面前,手撑着膝盖,微微喘息。
是许知意,几缕发丝贴在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边。
“丁苏川!”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丁苏川有些意外。
“许知意?你怎么......?”
许知意没等他问完,直起身,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黄色符纸仔细折成的三角形护身符,边角工整,中间还用朱砂画着一个笔触流畅的符文,以及,一张折起来的A4纸。
“给!”
她将护身符塞到丁苏川手里,指尖因为奔跑还有些微凉,触碰到他的掌心。
“师...师父以前教的,说是...是清微观特有的平安符。我...我折了好久,刚才才画完最后一笔......还有大师兄,二师兄他们给你写的信。”
丁苏川握着这封信,以及这小小的,却显然倾注了心意的护身符,一时有些怔忡。
他看向许知意,对方却微微偏开了视线,只盯着他手里的符。
旁边的沈听白眼珠子一转,顿时来了精神,唯恐天下不乱地“嗷呜~!”一嗓子,拖长了音调:
“哦~~~~~”
他挤眉弄眼,看看许知意,又看看丁苏川手里的平安符,脸上的笑容贼兮兮的。
“平安符~亲手折的,还‘画了好久’~啧啧啧,情意重啊!这要是让南宫那家伙知道了......啧啧啧!那醋吃的~老丁~”
“滚蛋!”
丁苏川回过神来,一把推开沈听白凑过来的脑袋。
沈听白被推开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猖狂,冲着许知意做了个鬼脸。
“小道士,你看他,心虚了!”
许知意本来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被沈听白这么一闹,脸颊彻底红透了,又羞又窘。
“沈听白!你——你别乱说!就是!就是个平安符而已!”
她说完,都不敢再看丁苏川,转身就想跑回大楼里。
“哎,许知意!”
丁苏川叫住她。
许知意脚步一顿,没回头。
丁苏川看着她有些仓促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护身符。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
“谢谢。”
许知意背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怕再被调侃,加快脚步,“嗖!”地一下钻进了大楼门内,消失了。
沈听白还在旁边捂着肚子笑。
丁苏川懒得再理这个活宝,将平安符仔细地放进贴身的内袋里,拍了拍。
随即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送行的众人,目光在花慕晴略带笑意的脸上停留一瞬,然后拉开车门。
“走了,大家。”
“要说出发了!麻烦精!!!”
花慕晴瞪了他一眼,似乎觉得用“出发了”更为稳妥。
越野车终于驶离,这次再没有停顿。
基地门口,沈听白终于笑够了,转头却发现叶清清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林木禾还怯生生地站在花慕晴旁边。
于是他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耸耸肩,也溜溜达达地回去了。
越野车驶离城市,窗外的景色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和零散的田埂。
丁苏川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初升的阳光给万物镀上一层浅金,但他的心思却并未完全沉浸在这片开阔之中。
他看着手里风清,云逸写的信,反正现在也没事儿,好奇就先打开了。
内容很明显,是两种不同字迹写的。
上半部分显然是风清——
“丁兄,见字如晤。此去路远,关山重重,然道之所存,心之所向,纵有险阻,亦是磨砺。万望一路平安,珍重己身。
茅山乃符箓祖庭,清规戒律或有不同,前辈师长或显古板,然其法脉精深,底蕴浩瀚。兄至彼处,当‘致虚极,守静笃’,暂敛锋芒,以谦卑心观摩,以平常心受教。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世间万难,皆有尽时。兄他日归来,再把酒论道。
风清 谨书”
丁苏川一行行看下来,目光在那句“致虚极,守静笃”和“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上停留了片刻。
风清总是这样,话不多,却总能引经据典,字字落到实处。
继续向下看,这字迹就随意多了。
“老丁!现在已经出发去茅山进修了吧?
说正经的,去了那儿,该吃吃,该喝喝,该学的学,不该学的...嗯,看着学!反正以你那脑袋瓜子,估计也吃不了啥亏。就是记得,别光埋头画符打坐,茅山后山听说风景不错,有空替哥们去踩踩点,看看有没有漂亮道姑......咳咳!我是说,看看有没有什么珍稀灵草或者上古遗迹啥的!
哦对了,遇到那些拽得二五八万的老古董,别怂!当然,能讲道理就别动手,毕竟咱是文明人...不过要是实在讲不通,你懂得,拳头有时候也是种语言~
总之,一路顺风!早点滚回来!
等你回来喝酒,不醉不归!
在信纸的右下角,还用夸张的线条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简笔小人,叉着腰,仰着头,脑袋上还飞着几根呆毛,旁边是更加潦草的“云逸”二字。
丁苏川看着这通篇的胡言乱语和那个丑萌丑萌的自画像,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将信封折好,妥善收好。车窗外的阳光更加明媚,道路向前延伸,没入远山的轮廓。
前路如何,尚未可知。
但身后有这些人的挂念与支持,似乎便多了几分踏实的底气。
第389章 阳羡探访。
一个多小时后。
林正握着方向盘,目光紧锁着前方道路的标识。
车窗外的景色已经从锡城郊外的空旷,变成了阳羡市区的车水马龙。
他走的这条宜城街道似乎是条老城区的主干道,道路不算宽阔,两旁栽种着有些年头的香樟树。
街道两旁,店铺早早开了门。
早餐铺子蒸腾着热气,裹着油条豆浆香味的白雾飘散出来。水果摊的小贩正麻利地码放着鲜艳的橙子苹果。牵着孩子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偶尔停下来和熟人打招呼。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嬉笑着从车前跑过,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的。
一副最寻常不过的,充满烟火气的安居乐业景象。
阳光暖融融地铺洒下来,照得人有些恍惚。
这种生机勃勃的日常,与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充满了紧急警报跟冰冷任务的世界,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重玻璃。
林正的目光扫过这些景象,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想起了丁苏川那小子总是过于沉静的脸,想起了那三只被退回的信封......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杂念,按照导航的提示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岔路。
不多时,“阳羡市人民医院”那几个硕大的红字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医院永远是忙碌的。
即使是在工作日的上午,停车场也几乎满了,门口进出的行人神色匆匆,或焦虑,或疲惫,或带着一丝希冀。
林正停好车,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车边,习惯性地观察着周围环境。主楼的结构,侧翼的通道,绿化带的位置,监控探头的角度。
这是多年职业养成的本能。
确认没有明显异常后,他才大步走向住院部主楼。
玻璃自动门滑开,更浓郁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来人往,挂号缴费的窗口排着队,电子叫号声,孩童啼哭声,低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医院的嘈杂背景音。
林正径直走向导诊台。
台后坐着一位穿着护士服,正在低头整理表格的中年女性。
“请问...丁建平先生,住在哪个病房?”
护士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熟练地在电脑上查询。
“丁建平......住院部A栋12楼,3号床。电梯在那边。”
她指了指大厅一侧,语气公事公办。
“好,谢谢。”
林正点头,转身走向电梯间。
电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嗡鸣和另外两个乘客身上淡淡的药味。
林正靠着厢壁,看着跳动的数字,脑海中闪过关于丁建平寥寥无几的信息。
“叮——!”一声,12楼到了。
走廊比大厅安静许多,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更重,混合着一种...属于长期卧床病人和多种药物沉淀下来的沉闷气息。
林正循着病房门上的号码,一路找到3号床所在的病房门口。
这是一间普通的双人病房,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
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微微侧身,从门缝向里看去。
病房里光线充足,靠窗的那张床上空着,被子叠得整齐。而靠门这边......
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人,背对着门口,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
他侧着头,望着窗外。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略显花白,稀疏,打理得却还算整齐的头发,以及一个瘦削得几乎能看到肩胛骨形状的,单薄的背影。
那或许......就是丁苏川的父亲,丁建平了。
林正站在门外,隔着那道缝隙,看着那个孤独望向窗外的背影。
下一秒,林正的手已然搭上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掌心微微用力,正要推开。
“你找谁啊?”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疑惑,几分疲惫,还有一丝属于中年女性特有的温婉。
这个声音......
林正的身体下意识僵了一下。
他太熟悉了。
是李秀兰,丁苏川的母亲。
他们曾在基地见过,在她还未喝下世间水之前。
可现在......
林正缓缓转过身。
眼前的李秀兰,短短几天,已然比他记忆中更加憔悴了许多。
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夹杂了大半银丝,随意地挽在脑后,额前垂下几缕碎发,显得有些凌乱。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脸上写满了连日操劳,心力交瘁的疲惫。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
那眼神看向林正时,只有面对陌生人的,带着点礼貌的茫然,再无半分先前的熟稔。
世间水......洗净了过往,也带走了记忆。
她果然,已经不认得他了。
林正压下心头的复杂滋味,脸上迅速调整出一个温和甚至带着点谦逊的笑容:
“哦!你好。请问......”
他指了指3号床的房门。
“这里是丁苏川父亲的病房吗?”
李秀兰听到儿子的名字,黯淡的眼睛里似乎亮起了一小簇微弱的光。
她点点头,声音有些无力:“是啊......是小川爸爸。你......”
她打量着林正,这个穿着看似普通却气质硬朗,不像寻常探病者的男人。
“你认得我们家小川啊?”
“嗯,认得。”
林正的笑容加深了些,显得更可亲。
“阿姨,我是丁苏川的......”他
飞快地想着一个合理的身份。
“经理。对,我在他工作的那个......那个公司当经理。小川他这两天出差了,去外地参加一个很重要的培训项目,走得急。这不最近看他老愁眉苦脸的,私下里跟我谈过,所以抽空,特意过来看看叔叔,也了解一下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啊,怕您一个人照顾叔叔太辛苦,心里惦记着,又不好意思总打电话打扰您休息......”
林正尽量把话说得自然,琐碎。
李秀兰听了,脸上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弛了一点,但眉头还是紧皱着,显然是信了这番说辞,却又为儿子的惦记和不好意思而感到心疼和无奈。
她连忙侧身,就要去推病房门。
“是小川的经理啊,那真是麻烦您跑一趟了。快!进去坐,进去坐。”
“哎!阿姨,等等。”
林正赶忙上前一步,虚虚拦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
“我看......叔叔好像正看着窗外休息呢,我们这会儿进去,怕打扰他。要不......”
他指了指走廊靠墙摆放的一排金属椅子。
“咱就在这外面先坐会儿?正好,我也想跟您聊聊,了解一下丁苏川之前在家里的一些基本情况,还有叔叔最近的病情......公司那边也好心里有数,看看能不能从其他方面提供点支持。您看行吗?”
李秀兰果然停下了推门的动作。
她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丈夫依旧一动不动的背影,又看了看林正诚恳的脸,疲惫地点了点头。
“好...好......您真是有心了。那就......就在这儿坐会儿。”
她提着保温饭盒,有些蹒跚地走向最近的两张椅子。
林正跟过去,等她先坐下,自己才在旁边落座,姿态放松却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第390章 接受帮助。
林正“额......”了一声,双手手指交叉握着
他侧过身,面向李秀兰,目光落在她写满疲惫的脸上:
“阿姨,丁苏川这孩子...以前在家的时候,是不是不怎么爱说话?”
这个问题似乎轻轻触动了李秀兰心底。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沉沉地“哎~”了一声。
“小川啊......”
她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也不怪这孩子。打小他爸,就是那么个脾气。建平他......年轻时候在单位里就是出了名的倔,说一不二,眼里揉不得沙子。回到家,也没个好脸色,总是板着脸,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万似的。”
李秀兰苦笑了一下。
“其实啊,他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心里头装着事,装着人,可就是不会说,不会表达,好像多说两句软话,就丢了他多大面子似的。对小川......比他哥哥一天,更是严格。”
“小时候,小川也爱闹,爱笑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话就越来越少了。他爸训他,他也不顶嘴,就那么听着,抿着嘴,眼睛看着别处。问他什么,也是‘嗯’,‘啊’,‘知道了’,多一个字都没有。在学校里受了委屈,跟同学闹了别扭,也从来不回家说。有一回,膝盖磕破了那么大个口子,血淋淋的,自己偷偷拿水冲了,贴了块创可贴,愣是没让我和他爸知道,直到洗完澡出来穿着短睡裤......”
李秀兰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抬手抹了抹眼角。
“我和他爸吵过,我说你不能老这么对孩子,把孩子们都憋坏了。他爸就瞪眼,说‘男孩子,哪那么娇气?!哎......”
“小川不是不懂事,他是太懂事了。他知道他爸身体不好,所以从不开口要什么,也不抱怨什么。有什么心事,都自己藏着掖着。有时候我看着他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可里头......好像装了太多他这个年纪不该装的东西。”
她重新看向林正。
“经理啊,您...您是小川的领导。这孩子,在外面,是不是也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着?他没给你们添麻烦吧?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您多担待,多教教他......这孩子,心是好的,就是太闷了。”
林正静静地听着,交叉握着的双手,指节捏得更紧了些。
李秀兰的描述,和他所认识的丁苏川,几乎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那沉默,那隐忍,那将所有情绪和压力内化的习惯......
原来根子在这里。
不多时,他松开紧握的手,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宽厚可靠。
“阿姨,您放心。丁苏川在公司里很好。工作认真,踏实,肯吃苦,同事们都认可他。就是......就是太要强,就像您说的,什么事都喜欢自己解决。我们当领导的,有时候也心疼。这次让我来,也是想多了解了解,看看怎么能更好地帮到他,也让他在外面工作,能更安心些。”
李秀兰听着,眼眶又红了,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您,真是谢谢您了......”
“哪里的话,阿姨,这都是应该的。”
林正赶忙接口。
他顿了顿,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突然想起什么的神色,身体也微微前倾,显得更推心置腹些
“哦!对了!”
“这不,听丁苏川简单提了提他父亲的情况,我这心里就一直惦记着。”
他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是这样的,阿姨,我们公司啊,别看规模不一定多大,但福利这一块,老板抓得紧,还算不错。不管是实习生还是正式工,该有的保障都有。除了基本的那什么医保社保,还给额外上了份挺不错的商业医疗保险,特别是针对直系亲属大病这一块的补充...额度还可以。”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自然地从自己外套的内兜里,掏出了那三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因为装了东西而显得厚实,边缘被他攥得有些发皱。
他将它们并排放在自己膝盖上。
“这里面,就是丁苏川那份保险的预赔付金,还有公司同事知道情况后,凑的一点心意。申请流程啊,报销单据什么的,公司行政那边会统一处理,他出差前都委托好了。这钱,您先拿着。”
他将三个信封拿起来,不由分说地,轻轻塞到李秀兰下意识摊开的手里。
那重量甚至让李秀兰的手臂都往下沉了沉。
“希望能......多少帮上点忙,减轻点家里的负担。也让丁苏川在外面,能稍微安心一点工作。”
林正目光坦荡看向李秀兰。
“您别推辞,这都是公司规定里有的,也是大家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丁苏川回来知道了,该怪我不会办事了。”
李秀兰完全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三个厚厚的信封,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里面钞票的厚度。
她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嗡嗡作响。
保险?
预赔付金?
同事心意?
她从来不知道,儿子实习的那个公司,福利居然能好到这种地步?
实习生也能有这种力度的亲属大病保障?
还有同事凑钱......
丁苏川在公司里人缘这么好吗?
疑惑像水底的泡泡一样往上冒。
可眼前这位经理,笑容诚恳,语气笃定,说的话有条有理,又完全是一副为下属解决后顾之忧的热心领导模样。
或许......
是真的?
现在的大公司,福利可能真的超出她这个普通家庭妇女的想象?
这个念头像一根微弱的救命稻草,让李秀兰在现实中抓住了一丝希望。
可随即,更深的顾虑又涌了上来。
儿子毕竟不在场。
这么一大笔钱,说是保险预赔付和同事心意,可丁苏川连一条短信,一个电话都没打来确认过。
这不符合那孩子谨慎甚至有些过于规矩的性格。
万一......
万一是这位热心的经理弄错了?
或者,小川根本不知道?
又或者,这钱其实并不完全像经理说的那样......
她枯瘦的手指捏着那厚实的信封边缘,嘴唇嗫嚅着,下意识地就想往回推,脸上交织着感激,不安和根深蒂固的,不愿平白受人恩惠的执拗。
“经理,这钱...要不还是等小川回来,让他......”
她声音发颤,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第391章 隧道爆炸!
林正一直仔细看着她的反应,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的犹豫。
“阿姨,我明白您的顾虑。丁苏川不在,您心里不踏实,这很正常。换做是我,我也会多想。”
“但您要相信他,也要相信我。他把这公事私事都托付给我,是信任我这个领导能处理好。我既然答应了,就得把事情办妥帖,不能让他人在外地还悬着心,更不能让您在这儿为难。”
他往前倾了倾身。
“这钱,您就收下吧。该怎么用,用在哪里,您最清楚。现在叔叔的治疗最要紧,耽误不得。其他的,等他回来,一切自然就清楚了。如果真有什么差池,或者他有什么别的想法,到时候,我一力承担,绝不让您为难半分。”
他看到李秀兰眼神的松动,趁热打铁,给出了一个更踏实的承诺:
“这样,阿姨,您看行不行?这钱您先安心用着。等丁苏川啊出差培训结束回来,我亲自带他,一起再回来看您跟叔叔。到时候,咱们再当面把这事儿说开,好不好?”
“带他一起回来”
这句话,比任何关于钱的解释都更有分量。
它意味着这位经理会负责到底,意味着儿子会回来当面确认,意味着眼前的困境不是一次性的,悬而未决的施舍。
李秀兰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塌下来。
那根一直支撑着她不要倒下的,名为不愿亏欠的硬骨头,在现实的压力和这份看似周到的安排面前,妥协了。
她不再推拒,紧紧将三个信封抱在怀里。
“真是太感谢了...经理!您真是...真是我们家的贵人......小川能遇到您这样的领导,是他的福气......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才好......”
她说着,又要起身鞠躬,被林正连忙按住。
“阿姨,别这样,千万别。您好好照顾叔叔,保重自己的身体,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了。”
阳光在走廊地面上移动了更长的距离。
病房里依旧安静。
门外的这场关于信任的交涉,终于告一段落。
他站起身,递给李秀兰一张纸条,最后看了一眼病房虚掩的门。
“阿姨,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您快进去看看叔叔吧。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这上面是我的电话。”
“哎,好,好...您慢走,路上小心......”
李秀兰连忙起身相送,眼里满是感激。
林正点点头,转身,沿着来时的走廊大步离去。
从住院部大楼出来,外面已是日头高照,将近十点多了。
医院里特有的那股沉滞气息被阳光和微风冲淡了些,但林正心头的沉甸甸感却并未减轻。
他没急着去停车场,而是拐到了大楼侧面一个相对僻静的露天抽烟区。
这里立着几个不锈钢的灭烟柱,地上散落着些许烟蒂。
他靠在冰凉的墙面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橘黄的火苗蹿起,点燃烟丝。
他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充满肺叶,然后仰起头,缓缓地吐了出去。
“呼~~~”
灰白色的烟柱笔直地冲向澄澈的天空,仿佛连同积压在心头的郁结,刚刚完成那桩交付所带来的复杂心绪,都一并吐了出去。
压在心头的一件心事算是暂时了结了,但更大的阴影似乎并未散去。
他弹了弹烟灰,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的紧急消息,但花慕晴不久前发来的那条关于汤文韬任务失利的简讯,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还未拔除。
锡城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一根烟很快燃尽。
他将烟蒂用力摁熄在灭烟柱上,火星瞬间湮灭。
得接着回锡城了。
一个多小时后......
车辆行驶在连接阳羡和锡城的快速路上。
车窗外的景色是江南地区典型的丘陵地貌,远处山峦起伏,近处田野开阔,车流不算密集,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林正握着方向盘,周围阳光,绿树,偶尔掠过的车辆......
一切都符合一条繁忙但有序的省级干道的景象。
可往往越是正常,林正心头对危险近乎本能的警觉,就越是不安地躁动起来。
前方那条即将进入的隧道洞口,在明晃晃的阳光下,竟显得有些......
过于黝黑。
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对,但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所磨砺出的直觉,正在发出细微却持续的警报。
他下意识地降低了车速,目光锐利地盯住越来越近的隧道口。
隧道内的照明灯已经清晰可见,散发出恒定的光。
随着车辆缓缓驶入隧道阴影的覆盖范围,车头刚切过那明暗交界线......
“滴滴——滴滴滴!!!”
一阵尖锐,直接贴着车底盘响起的电子蜂鸣声,猝然炸响!
声音短促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林正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冻停止流动!!!
不好!!!
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
“砰——!!!”
先是车底传来一声巨响!整个车身猛地向上一颠,巨大的冲击力从下方传来,瞬间撕裂了底盘钢板,传动轴,以及一切坚固的结构!
紧接着。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才彻底爆发!
炽烈的火光从车底和两侧猛地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整个车身!
冲击波狠狠砸向隧道墙壁跟顶部,轿车的玻璃在千分之一秒内全部粉碎,混合着金属碎片跟烈焰,向四面八方激射!
浓烈到化不开的黑烟,刺鼻的硝烟和汽油燃烧的焦臭味,还有高温扭曲空气产生的热浪,瞬间充斥了这一段隧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
阳羡市[聚灵使],[紫陶突击队]基地内!
“呜——呜——呜——!!”
警报灯猛然亮起,低沉的蜂鸣警报声穿透墙壁,在基地内部每一个角落急促回响。
主控台前,季动猛地从椅子上起身,手指在虚拟光屏上飞速滑动,调取着刚刚触发警报的源头数据。
“位置确认!竺山湖隧道,阳羡往锡城方向,入口约一百五十米处!”
他立刻按动左耳的耳麦:
“心晴!听到吗?竺山湖隧道突发紧急事件![谛听]系统检测到高强度灵力波动伴随物理爆炸!现情况不明!立刻前往现场侦查和初步处置!”
与此同时,阳羡市东部,一座大型商业综合体内。
上午时分,商场里人流不算拥挤。
心晴正站在一家户外用品店的橱窗前,目光落在一件设计简洁的冲锋衣上。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时在基地里显得稍微松弛一点点。
本以为上午一般没什么事 才出来逛逛。
没成想,左耳突然传来急促的警报和季动紧张的声音。
橱窗玻璃映出她瞬间冷冽下来的眼神。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侧头。
“收到。我马上出发,保持通讯 ”
话音落下,她已转身,步伐没有丝毫慌乱,却快得惊人,径直朝着商场的消防通道快步走去。
路过垃圾桶时,还顺手将刚买不久,只喝了一半的咖啡丢了进去。
周围逛街的人们依旧熙熙攘攘,无人注意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女孩,身上散发出的,与周遭休闲氛围格格不入的冷肃气息。
第392章 隔壁借剑。
隧道内,浓烟依旧翻滚,让能见度降到极低,只有远处隧道口透入的光,勉强勾勒出扭曲的轮廓。
隧道入口上方,是覆盖着灌木和工程检修设施的斜坡。
此刻,斜坡边缘,静静地站着两个人。
肖振华依旧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人吩咐,声音平淡:
“干掉他。做的干净点。”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同样戴着眼镜,穿着休闲衬衫和卡其裤,可气质与肖振华截然不同,像是个偶然路过的学者或是设计师。
江飞......
是江飞?!
如果叶清清此刻在这里,一定会惊愕地瞪大眼睛。
这正是那天晚上偶遇,与她谈论流浪猫,眼神温和甚至带着点腼腆文艺气息的江飞!
可此刻的江飞,脸上没有丝毫那晚的温和。
镜片后的眼神冰冷,那晚如同春风般的文艺气质荡然无存!
他扶了扶眼镜框,镜片反射着下方隧道口混乱的光。
“是。”
没有多余的字眼,声线冷淡。
下一秒,他身形微微下蹲,双脚在斜坡边缘轻轻一蹬!
“嗖——!”
整个人如同脱离了地心引力,迅疾地落向下方的隧道入口平台。
随即,他迈开步伐,径直走进了隧道深处。
隧道另一头,距离爆炸中心约三十米外。
这隧道侧壁一处凹进去的应急检修通道口,相对远离了最猛烈的冲击波和火焰,但浓烟依旧无孔不入。
林正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剧烈地咳嗽着:“咳咳咳!呕——!”
他脸上,手上都有多处擦伤和灼痕,衣服甚至被气浪撕开了几道口子,额角有一道伤口,鲜血混着灰尘流下,糊住了半边视线。
万幸。
在车底那死亡般的“滴滴!”声响起的刹那,多年在[聚灵使]锤炼出的本能救了他一命。
虽然[灵脉]先前被打断,无法调动灵力进行有效的防御或反击,但他的身体反应和战斗意识并未完全退化。
就在爆炸冲击波即将完全吞噬车辆的瞬间,他凭借对车辆结构的熟悉,用尽全身力气,以一种近乎扭曲的方式,强行撞开了因爆炸冲击而略微变形的车门,将自己从驾驶座“扔”了出去!
这完全是靠着纯粹的身体力量和一点赌博式的运气。
他避开了爆炸最核心的毁灭性能量和四溅的破片,但依旧被气浪狠狠拍在隧道壁上,然后滚落进这个相对凹陷的通道口。
浑身骨骼像散了架一样疼痛,内脏震荡,耳鸣不止,但......
好在还活着,大脑在最初的混沌后,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清醒。
不是意外。
那声“滴滴!”的电子音,还有爆炸前那一闪而逝的灵力波动,尽管他的[灵脉]已废,感知大不如前,但那种味道,他死都忘不掉!
是袭击!
蓄谋已久的,针对他个人的袭击!
是谁?
是因为他插手了丁家的事情?
或者是更早的宿怨???
无数念头划过脑海,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浓烟中,正传来极其轻微,但绝非爆炸余音的脚步声。
稳定,从容,正在靠近......
林正的心猛地一沉。
对方果然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隧道。
来补刀的?
他忍着剧痛,慢慢移动身体,将自己更深地缩进检修通道的阴影里,一只手缓缓摸向腰间......
下一秒,浓烟被搅动,一道身影穿透翻滚的灰黑色帷幕,一步步走了过来,最终停在林正前方约五米处。
来人正是江飞。
他站在弥漫的烟尘中,白衬衫一尘不染,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狼狈不堪的林正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连杀意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林正根本不认识这张脸。
他强忍着眩晕和疼痛,背靠墙壁支撑身体。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下这种死手?”
江飞看着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但还是很平静地回答:
“抱歉,我只是拿钱办事。”
他顿了顿,微微眯起双眼,补充道:“有人要你死,我也只好......送你一程。”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飞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极其自然地探向了背后。
就是现在!
林正瞳孔微微一颤!
“咔!”
一声轻响,林正腰间的甩棍已被他闪电般拔出!
几乎就在同时,他手腕猛地向斜前方一磕!
“铛——!”
一点细微的火星在棍身与某物碰撞处一闪而逝!
可奇怪的是并没有巨力顺着棍身传到手心。
林正也抓住一瞬间的机会,脚下发力,向侧后方一个迅捷的翻滚跳跃,瞬间又拉开了三四米的距离,重新半蹲在地,未甩开的甩棍横在身前,目光死死锁定刚才站立的位置。
烟尘微微散开些许。
只见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正斜斜地钉在他刚才背靠的墙壁上,入石三分!
若非林正刚刚那近乎预判的格挡跟闪避,此刻这根银针,恐怕已经钉穿了他的咽喉!
好险!!!
江飞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林正手中的甩棍上。
“反应不错。可惜。”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右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不再是探向背后,而是五指微微张开,指缝间,赫然又夹着三根同样反着隧道内光泽的细针!
眼下,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林正一个事实。
今天,大概率是走不出这条隧道了。
但至少...也得搏一搏!
[龙影突击队]的队长,可以战死,可以重伤,但绝不能引颈就戮,像个废物一样任人宰割!
这个念头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疼痛和死亡的阴影。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呛人的烟尘让他再次剧烈咳嗽,但他硬生生忍住,借着咳嗽弯腰的姿势,脚下发力,重新站直了身体!
与此同时,他握住甩棍的右手腕一旋,一甩!
“噌——!”
一声迥异于金属摩擦的鸣响!
那看似普通的合金甩棍棍身,在林正手腕巧劲和内置机关的作用下,前半截竟然猛地向前弹射!
瞬息之间,原本该是一根甩棍,竟化作了一柄长约两尺有余的直刃剑!
然而,这并非普通的钢剑。
就在剑身完全展开的刹那,沿着那锋锐无匹的刃口,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亮起!
光晕并非静止,而是沿着剑身缓缓流淌,将周围弥漫的污浊烟雾都隐隐逼退了几分。
光能棍剑!
这柄武器的模样和此刻流淌的光晕,瞬间将林正的记忆拉回到上午出发来阳羡的情景。
他竟走到了隔壁[天工特勤组]的基地。
恰好遇到游倾一从里面出来,手里正拿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合金箱。
“林队?这么快?”
游倾一看到他,停下了脚步。
她将手里的黑色合金箱抬了抬,道:
“对了,这就是我上个月刚刚完善的光能棍剑原型。”
“剑身主体是高强度合金,内置微型高聚光能转换核心。启动后,刃口会形成一层高密度,高稳定性的单分子光能刃,满负荷状态下,可持续作战约四十五分钟。”
“本来,是要送到总部参加下季度大规模列装实验评比的,可现在...既然你需要,那就......”
她说着,将棍剑连同箱子,往前递了递。
“还是你先拿去吧。”
林正见状,接过了箱子。
“多谢。”
他只说了两个字。
游倾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第393章 敌人的最后一根烟。
此刻,隧道中。
江飞看着林正手中那柄流淌着淡金色光晕,明显不属于[聚灵使]常规装备的剑刃,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疑惑的波动。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冰冷道:
“哦?”
他微微歪了下头。
“你手里那把剑......之前没见过啊。这可不是[聚灵使]喜欢鼓捣的玩意儿。风格倒像是......[天工]的手笔。”
他再次看向林正,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解。
“你......”
“嘶......有点乱。”
他接到的任务指令清晰明确:
目标林正,[龙影突击队]队长,[灵脉]已断,实力大损,常规手段即可清除。
可现在,目标手里突然多出了一柄明显是试验阶段,性能未知的高科技光能武器......
莫非情报有误?
林正可没兴趣听他分析武器来源。
趁着江飞这片刻的迟疑,正是搏命的机会!
“废话少说!”
林正低吼一声,脚下猛然发力,不再防守,而是主动进攻!
他双手紧握光能棍剑的剑柄,将剑身斜拖在身侧,淡金色的光刃在昏暗的隧道中划出一道流萤般的轨迹!
他冲刺的速度并不算快,甚至因为伤势而有些踉跄,但气质已然攀升至顶峰!
江飞见状,眼中的疑惑瞬间收起。
面对急速刺来的光刃,他脚步未动,只是夹着三根飞针的右手,一翻!
“咻!咻!咻!”
三道冷光撕裂空气,瞬息而至!
林正将手中光能棍剑挥舞成一片淡金色的光幕!
“铛!铛!”
两声急促的交击!
前两根飞针被光刃精准斩中,崩飞出去,撞在隧道壁上。
然而,第三根针,却以一种超出林正重伤状态下反应极限的角度,穿过了光幕边缘那一丝因他手臂酸麻而产生的空档!
他甚至没能看清那道冷光是如何贴近的,只感到左胸靠近锁骨下方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剧痛!
“噗嗤!”
一声利物穿透血肉筋膜的声音!
“额——!!!”
林正的身体猛地一僵,钉在了原地!
所有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大。
那根细长的飞针,已然完全没入了他的胸膛!
紧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性剧痛,才从伤口处席卷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左肺,被一根烧红的铁钎捅穿!
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带来更加尖锐的刺痛!
空气吸入时,不再是顺畅的气流,而是夹杂着异物感的刀片!
他甚至能“听到”或者“感觉”到,随着自己无法抑制的,急促又破碎的吸气声,那根该死的针,正在肺叶内部随着呼吸的起伏而微微晃动,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带来更加令人几欲昏厥的折磨!
“嗬......嗬......”
飞针穿进胸膛,肺部被刺穿!
氧气交换功能正在被急速破坏!
“遭了!!!”
这个念头劈开了因为剧痛而混沌的意识!
肺叶受损,呼吸困难,毒素入体......
这不仅仅是战力大损,这是致命的创伤!
在这种环境下,得不到及时救治,几分钟内就可能因为窒息,内出血或是毒素攻心而彻底完蛋!
江飞静静地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一步步走向因为肺部穿刺而痛苦佝偻,呼吸破碎的林正。
他边走,边用一种近乎平铺直叙,甚至带着点或许可以称之为怪异的体谅口吻,缓缓说道:
“说真的,我再说一遍,”
“我本不想杀你。”
他在林正身前约两步处停下,微微低头。
“要怪......就怪世道如此,人心叵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经地义。”
“咱俩立场不同,所求自然是不同。所以......走到这一步,也是必然。”
“不过......”
他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
“我在飞针上,抹了点东西。不完全是致命的毒素,有一部分......是能快速麻痹神经,减轻痛苦的药剂。”
“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心意了。至少,能让你走得...不那么痛苦。”
他微微抬起手中新的一根飞针,尖端对准了林正因努力呼吸而不断起伏,却已明显无力的脖颈动脉。
“再见了,林......”
“队”字尚未出口。
就在这死神镰刀即将挥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因为剧痛和窒息而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眼神涣散的林正,陡然爆发出最后力量!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吼声甚至压过了他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在狭长的隧道里回荡!
与此同时,他那条因为毒素和伤势而几乎麻木的右臂,不知从何处榨出了最后一丝力量,连同腰腹跟肩膀残存的所有气力,悍然爆发!
他根本没有去管咽喉前的飞针,也完全放弃了防御!
身体借着前倾倒下的趋势,光能棍剑,由下而上,用尽生平最后的力气,朝着近在咫尺的江飞,挥出一记毫无章法,垂死反击的斜撩!
剑锋带起微弱却执拗的淡金色光尾!
然而
江飞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最后反扑,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在那剑锋即将及体的瞬间,上半身以一个幅度极小的动作,向右侧微微一偏。
“呼——!”
光能剑刃带着最后一点能量波动,擦着他的前襟掠过,只割开了几根纤维,连皮肤都没有碰到。
林正这凝聚了所有剩余生命力的最后一击,落空了......
挥剑的动作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巨大的惯性加上肺部致命的创伤跟毒素的全面爆发,让他再也无法保持平衡。
“噗通——!”
他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手中的光能棍剑“当啷!”一声掉落。
“嗬......嗬......呃........”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徒劳地张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想要吸进一口救命的空气,可每一次努力,都只能让更多的鲜血从口鼻中涌出,浸湿了脸下的地面。
破碎的肺叶无法完成换气,冰冷的麻痹感伴随着缺氧的眩晕,正迅速吞噬他最后的神智......
视野彻底黑暗下去,耳畔的声音变得遥远又模糊。
然后......
那抽搐,渐渐微弱下去。
那“嗬嗬...”的抽气声,越来越轻,最终,归于死寂。
最终,归于死寂。
江飞站在林正的尸体旁,低头看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格格不入的事情。
他伸手,从自己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未拆封的香烟。
是最普通,最大众的那种牌子,烟盒的塑料薄膜还完好地裹着。
他其实不抽烟。
从未抽过。
那股味道让他觉得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厌烦。
但这次任务前,鬼使神差地,在路过便利店时,进去买了这包烟。
当时他并未深究自己为何要这么做。
他用指甲划开烟盒的塑封,打开,抽出一根白色的香烟。
滤嘴有些粗糙。
他蹲下身,动作并不轻柔,但也没有粗暴,只是很平常地,将那根烟,塞进了林正微微张开的嘴唇间。
接着,他拿出个普通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火苗,凑到烟头前。
火焰舔舐着烟草,很快,一缕青烟,从烟头袅袅升起。
看着那点微弱的火星在死者的唇间,江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将手中那包几乎还是满的烟盒倾斜,将里面剩下的十几根香烟,一根,一根,悉数倾倒出来,散落在林正脸侧的地面上。
做完这一切,站起身,目光再次掠过林正的脸,那根燃着的烟,还有散落的香烟,喃喃道:
“目标......清除。”
第394章 隧火孤烟。
隧道入口上方的斜坡,肖振华依旧站在那里。
他收到江飞的情报后,一丝近乎愉悦的弧度,在嘴角缓缓漾开。
那并非大笑,只是一种得到了预期结果的,冷静的满意。
他想起了那天,在锡城基地那间冰冷的临时关押室里,与林正擦肩而过时,自己压低声音说过的那句话。
此刻,那带着冰冷笑意的低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肖振华望着下方隧道口仍未散尽的烟尘,满脸得意道:
“我说过......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
只不过,这一次的再见,是永别。
另一头,锡城市[聚灵使]基地。
原本只有仪器低鸣和人员低声交谈的宁静,却被一阵陡然响起的电子警报声彻底撕碎!
“警告!警告!编号-0729,[龙影突击队]队长林正,生命体征信号异常!信号强度急剧衰减!警告!编号-0729,生命体征信号消失!重复,生命体征信号消失!”
冰冷的电子合成女音毫无感情地重复着,伴随着主控大屏上,一个原本稳定闪烁的绿色光点,突然变成刺目的红色,剧烈闪烁几下后,彻底变成了毫无生气的,代表生命终结的深黑色!
下一秒,如同冷水泼进滚油!
“什么???!!!”
“队长?!!”
“林队出事了?!”
惊骇的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同时爆发!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不敢置信地看向大屏幕。
会议室里,花慕晴刚刚整理完一沓报告,正准备呼叫技术部确认几个数据。
那刺破基地宁静的警报声,让她手中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随即她径直扑到主控台前,飞速地在键盘上敲击,调取林正个人终端的实时监控数据和最后信号轨迹。
屏幕刷新......
生命体征曲线图,那断崖式的下跌和最终归零的黑色线条,刺痛了她的眼睛。
最后已知位置:阳羡市与锡城市交界,竺山湖隧道区域。
信号丢失时间:精确到秒。
没有求救信号......
“头儿......”
花慕晴的声音变得异常干涩,她盯着屏幕,反复确认着那些数据。
“不......”
她摇着头,嘴唇颤抖。
“不!!!”
“砰——!”
操作台边缘被一拳砸得震颤。
花慕晴低着头,额前的蓝色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热泪盈眶的眼睛。
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和那一拳的反震而微微颤抖。
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语:
“到底是哪个混蛋......”
“到底是谁???!!!”
队长绝不可能轻易出事!
即便[灵脉]断裂,他的经验,警觉性和生存能力也远超常人!
她猛地抬起头,正要下令全力追查。
“哐——!!!”
身后,会议室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用极大的力气猛地推开。
脚步声杂乱又急促地接连涌入。
银烁第一个冲了进来,此刻眉头紧锁,眼神瞬间锁定了大屏幕上那黑色的光点。
“队长......”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轻山。
凌晨原本在高速遭遇劫持,身体还没缓过来,又得知队长遇袭,眼睛瞪得贼大,破口大骂道:
“妈了个巴子!!!这他妈怎么回事?!队长到底怎么了?!”
许知意也跟在后面跑了进来,她呼吸急促,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画完的符纸,显然是从工作间直接冲过来的。
她看着屏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紧接着,其余人全都涌了进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敢置信,惊惶和愤怒。
花慕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怒和悲痛!
她猛地转身,面向众人,道:
“轻山!”
轻山立刻看向她,脸上的暴怒化为专注。
“备车!立刻!去阳羡!去竺山湖隧道!用最快的速度!”
花慕晴此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银烁!知意!清清!跟我一起!风清兄,云逸兄,麻烦你们带着其余人留守基地!”
“是!”
轻山没有任何废话,重重一点头,转身就朝门外狂奔而去。
“明白!你们放心去吧。”
风清沉声应道。
心晴驾驶着机车,一路朝着东北方向疾驰。
她不断超车,变道,只想尽快抵达。
不久,竺山湖隧道的洞口在视线中迅速放大。
洞口附近已有一些被爆炸和警报惊动的车辆停驻观望,造成了轻微的拥堵,但隧道内似乎已被初步管制。
心晴没有丝毫减速,直接从应急通道冲入了隧道!
隧道内光线昏暗,烟雾虽然比最初淡了许多,但仍未完全散去。
机车大灯刺破前方的污浊,照亮了触目惊心的景象。
大约一百五十米处,一辆几乎被炸成废铁,仍在微微冒烟的车辆残骸,横在路中央,堵住了大半个车道。
而在残骸不远处,靠近右侧检修通道口的地面上......
心晴的瞳孔猛然一颤。
她捏紧刹车,堪堪停在距离那片区域数米外。
翻身下车后,甚至没顾得上支好车架,任由机车歪倒在一旁,人已经冲了过去。
地上,躺着一个熟悉的男人。
心晴的脚步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目光死死落在那个身影上,然后,缓缓上移,落在他的侧脸,以及......他嘴角。
一根香烟的滤嘴,还残留着被火烧灼的焦黄痕迹,静静地夹在他已然失去血色的,微微张开的嘴唇之间。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小心地伸到了他的鼻孔前。
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
一丝一毫的气息流动都没有!
几秒钟后,她才慢慢收回手,握成了拳头。
敌人显然已经离开了现场。
心晴保持着蹲姿,按下左耳耳麦:
“季动。我是心晴。”
“锡城市[龙影突击队]队长,林正......”
““牺牲了。”
“什——?!”
通讯那头,季动正骑在赶往现场的机车上,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如遭雷击,握着手把的手臂猛地一僵,机车瞬间失控般摇晃了一下,差点直接撞向路边的护栏!
他猛地拧回方向,提高音量道:
“林队???他——他怎么会在竺山湖隧道?!他来阳羡做什么?!”
他语无伦次,脑子里一片混乱。
心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她也同样不知情。
“现场有车辆爆炸残骸,袭击者已撤离。”
说着,抬头看了看,道:“隧道内的监控被提前破坏,隧道外......对了!隧道外的谛——”
季动根本没心思听她后面的话。
“心晴!你!你先在现场守着!保护现场,注意安全,警惕可能的二次袭击!我马上就到!”
“好。”
心晴只回了一个字,便切断了主动通话。
第395章 队长走后,人生第一罐啤酒。
一个多小时后。
阳羡市人民医院的急诊抢救室外,红灯早已熄灭。
医生走出来,对着外面等候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的花慕晴等人,摇了摇头。
“送来时已无生命体征。致命伤为左肺贯通伤,伴随高强度未知神经毒素侵入心脉及中枢系统,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尽管早已从心晴的通讯和现场惨状中预料到了结果,但当这冰冷的宣判真正从医生口中当面说出时,花慕晴的身体还是晃了一下。
银烁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沉得如同寒潭。
“砰!”
轻山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双眼赤红。
接下来,自然是繁琐又压抑的程序。
身份确认,死亡证明,与当地相关部门的交接......
一切都在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进行。
[紫陶突击队]季动,心晴两人脸色也很难看,辖区内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如此恶性事件,牺牲的还是兄弟单位的资深队长,他们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秉承着“落叶归根”的传统,以及[聚灵使]内部处理殉职人员的规程,花慕晴坚持要将林正的遗体带回锡城基地。
没有灵车,没有仪式。
一辆内部使用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车,沉默地驶离阳羡市,驶上返回锡城的路。
来时林正独自一人疾驰,归时......却是以这种方式。
下午时分,偏西的阳光斜斜照进[聚灵使]锡城基地。
地下二层,一间空出来的间室,此刻已被临时布置成简易灵堂。
房间中央,一张铺着洁白床单的金属床上,林正静静躺在那里。
他脸上的血污跟尘土已被仔细擦拭干净,露出了原本刚毅却已毫无生气的面容。
床边,围站着[龙影突击队]的队员们。
花慕晴站在床头最近的位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红肿未消,此刻却干涸得流不出一滴泪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林正的脸,仿佛要将他最后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银烁在她身后,上前一步,道:
“隧道周围的民用,交通监控,甚至[谛听]系统,都查过了,包括附近几个可能的角度......袭击队长的人,显然经验丰富,行动路线都有意避开了主要监控范围。留下的有效影像极少,只有几个模糊的,无法辨认具体特征的背影和快速移动的影子。”
“他妈的!”
轻山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他低吼着:“还用想吗?!不是该死的[夜叉]就是他妈的[归墟]!除了这些专干黑活的杂碎,谁还会用这种下三滥的偷袭?!还他妈特意抹掉痕迹?!”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猛地直起身,就要往门外冲!
“老子这就抗刀去嶓冢山!把那帮龟孙子的老巢掀个底朝天!不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剁碎了喂狗,老子不姓轻!”
冲动,暴怒,但并非毫无根据的猜测。
“轻山!”
花慕晴没有回头,但她微微侧过头,声音加重了些:
“现在,不是凭着一腔血气去拼命,去胡闹的时候。”
“你想去嶓冢山?你知道里面有多少陷阱,多少高手吗?你知道袭击者具体是谁?是哪一方势力下的手?甚至......是不是他们两家联手的呢?”
她一连串的反问,句句诛心,让轻山冲动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脸上愤怒的潮红褪去一些。
“我们现在冲过去,除了送死,打草惊蛇,还有什么用?”
花慕晴终于缓缓转过身,面向众人。
“队长的仇,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样。”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擦干眼泪,收起怒火,用脑子,而不是用蛮力。”
“都努努力,把凶手找出来,把背后的指使者挖出来!一个,都别想跑!”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息的林正。
“在此之前,谁要是敢擅自行动,打乱了部署......别怪我不讲情面。”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轻山重重喘了几口气,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低下了头,哑声道:
“明白了。”
夜幕降临,将白日的喧嚣与悲痛一并卷入夜色。
基地并未完全沉寂,灯光依旧在一些窗口亮着。
但训练场区域,却难得地空旷下来,只有几盏高悬的照明灯,洒下清冷孤寂的光。
花慕晴独自一人,坐在训练场边缘冰冷的金属长椅上。
她手里捏着一罐已经喝了一半的啤酒。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尝试啤酒那苦涩中带着麦芽气息的,有些呛口的滋味。
以前她总觉得这玩意儿除了胀气,没什么意思,远不如高度数的白酒来得直接痛快,或者干脆都不喝。
可今晚,她鬼使神差地买了一扎回来。
或许,只是想用某种陌生的,略带刺激性的液体,来冲刷一下喉咙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滞涩感。
又或许,只是想让自己被酒精微微麻痹的神经,能暂时从那张冰冷的金属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以及队员们压抑的悲愤中,逃离片刻。
她没怎么喝,只是小口地,近乎机械地抿着,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空旷的训练场上。
白日的坚强,冷静,随着夕阳一同沉入了地平线。
此刻独处时,那层坚硬的外壳终究出现了一丝裂缝。
队长不在了。
以后的路,
要怎么走?
谁来指引?
又谁来承担?
猝不及防的责任压在肩头,喘不过气。
春夜的晚风,吹动了她的长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花慕晴没有回头。
只见银烁停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别喝了。”
花慕晴依旧没动,只是又抿了一口酒,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银烁绕到她身侧,将手里拿着的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那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只是一个用油纸简单包裹着的,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烤红薯。
“吃点东西,空着肚子喝这个,没用......也伤身。”
花慕晴的目光,终于从虚无的训练场移开,落在了那只冒着热气的烤红薯上。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松开了紧握啤酒罐的手,任由那半罐苦涩的液体滚落在脚边。
随即伸出手,接过了那只温热的烤红薯。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低下头,慢慢剥开焦黑的表皮。
第396章 完整与遗憾
花慕晴边机械般地剥红薯,边轻声道:
“突然。”
“太突然了......”
她顿了顿,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感受,最终只是重复着:
“突然到我......根本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银烁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好像一直以来......”
花慕晴的喉头哽了一下,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
“......好像一直以来,在你面前好好的一个人,永远都是那副样子,扛着事,发着火,偶尔带点小不正经,可转眼就跟你说......”
她说不下去了。
那个“死”字,始终无法吐出。
她握紧了手中的红薯,温热的触感依旧,却无法驱散寒意。
“今天在隧道里,我看到头儿......”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我还在想,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还有救?直到医生出来,直到......”
她摇了摇头,仿佛想甩掉那些画面,却只是徒劳。
“我不明白,他那么厉害,那么小心......就算[灵脉]被人打断了,他也是林正啊!他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
她说不下去了,哽咽着,豆大的泪珠落个不停。
“队长......他喜欢泡浓茶,喜欢用那个掉了漆的保温杯,茶叶要放得几乎看不到水。”
银烁突然开口,继续说着:“开会走神的时候,右手指会不自觉地敲击桌面,三快一慢,很有规律,训轻山的时候,如果真生气了,会毫无表情。但如果只是装样子,右边嘴角就会先抽......”
他一桩桩,一件件,说着林正那些细小到几乎无人注意的习惯。
有些花慕晴知道,有些她从未留意。
“他其实很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每次去完出来,都要在阳台站好久。他右肩有旧伤,阴雨天会酸,所以总把重量不自觉地往左肩偏。”
“他记得[龙影突击队]里每一个人的生日,包括食堂王师傅孙子的。但自己的生日,从来不过。”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花慕晴。
“这些......都是真的。”
“一个早上还在跟我们交代任务的人,下午就躺在了那里,也是真的。”
“我们不相信,是因为......”
“因为我们还记得他好好的样子,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大脑拒绝接受另一种可能。”
他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痛楚,但语气依旧稳定:
“但事实就是事实。它发生了。不管我们信不信,准没准备好。”
银烁说完,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训练场冰冷的金属架构,投向更高处的夜空。
稀疏的星子闪烁着,那么遥远......
“或许......人生本就该有些遗憾,才算完整吧。”
“小白牺牲的那晚,也是在春天。太湖边。他是为了拖住那头三级道尸,给[镇邪光带]被冲破,从而四处逃窜的群众争取最后那几十秒的逃生时间......也因此,被活生生撕成了三段......”
“那天......”
说着,银烁的目光似乎随着回忆,飘向了更远的,看不见的湖面。
“正好也是凝雨的生日......小白前一天晚上还在跟我显摆,说他攒钱给妹妹买了条裙子,是凝雨看了好久没舍得下手的牌子。他说,凝雨穿上肯定好看......”
“可...我也没想到啊......呵呵!真的...没想到......凝雨她最后居然也......”
他没有继续把凝雨当天晚上也被道尸袭击身亡的事情说下去,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花慕晴以为他已经说完了。
“其实那会儿,”
银烁终于再次开口:“我有想过......很多。”
他没有具体说“想过”什么。
是恨?
是质疑?
是觉得不公?
是想放弃?
还是某种关于存在意义的迷惘?
“我想过,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那天?为什么我们拼尽全力,还是护不住想保护的人?为什么这份责任,带来的总是失去呢......?”
“可后来...我就在想。”
“我们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扛起了这份责任,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必须接受一种...与常人不同的得失观?”
他侧过头,看向花慕晴。
“常人的完整,或许是家庭美满,平安喜乐,无病无灾到老。可我们的完整...呵呵......”
他摇了摇头,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或许就包括了亲手送别队友,铭记牺牲,背负着他们的遗憾和未竟之事,继续往前走。”
“小白没能亲手把裙子送给凝雨,是他的遗憾。凝雨在生日那天没有等到哥哥,是她的伤痛。而这份遗憾跟伤痛,也成了我记忆和生命的一部分,无法剥离,也不会剥离。”
“因为正是这些不完整,这些遗憾和失去,反过来定义了我是谁,证明了我为何而战!哪怕战至最后一人,哪怕伤痕累累,哪怕记忆里堆满墓碑,也要让更多的人,有机会去追求他们那种没有遗憾的完整。”
“这很矛盾,也很残酷。但人性本就是复杂矛盾的集合体。我们能同时承载对生的眷恋,和对死的漠视,能为了守护美好而不断直视并制造破碎。队长他......大概早就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总是把最重的担子留给自己,把相对安全的可能留给我们。他不是不怕,只是他的那份完整里,早就写好了这种结局的可能性。”
银烁说完,重新抬头望向星空,不再言语。
花慕晴静静地听着。
夜风吹动她发间的水蓝,也吹干了眼角不知何时再次泛起的湿意。
银烁的话,像一把钝刀,在她已经鲜血淋漓的心口又慢慢割开一道口子,但奇怪的是,这次带来的不是更尖锐的痛楚,而是清晰的认知。
是的,突然。
是...无法接受......痛彻心扉。
但这就是他们选择的道路所附带的,无法摆脱的代价之一。
林正的牺牲,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们的人生,或者从踏入这个领域开始,就已经被重新定义了完整与遗憾的边界。
或许,真的如银烁所说。
有些遗憾,注定要成为完整的一部分。
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带着这些沉甸甸的遗憾,继续把路走下去,直到再也走不动为止。
第397章 听风台,千年银杏。
抵达茅山时,已是深夜。
夜空繁星点点,与城市中被光污染模糊的星空截然不同。
空气清冽,带着山林特有的,混杂着松柏和淡淡香火气息的寒意,吸入口鼻,涤荡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车子在山门前停下。
抬眼望去,夜幕勾勒出群山层叠起伏的轮廓。
最为醒目的,是远处山巅之上,一尊巍然矗立的巨大神像剪影。
那是老子神像,高达三十三米,慈眉善目,长须垂胸,在星辉下呈现出一种沉静肃穆,俯瞰众生的恢弘气象。
山门之内,万籁俱寂。白日里游客如织的喧嚣早已散去,只余下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弟子们显然都已入睡,陆?书示意丁苏川下车。
两人背上简单的行囊,踏着星光,步行入内。
陆?书对这里自然是颇为熟悉,不慌不忙地引领着丁苏川穿过几重寂静的院落。
他话不多,只是偶尔在岔路口或经过重要建筑时,低声指点一二。
“那边,”
他指向更高处一座灯火已然熄灭,但轮廓在星空下依然显得庄严磅礴的建筑群。
“是九霄万福宫。山顶主要宫观,香火最盛,游客上山敬香,多半去那里。”
“明日你若得空,可去瞻仰。不过......”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带着丁苏川拐上一条相对僻静,两侧古木参天的小径。
“那里人多,规矩也多。既是来修习,不如先看看这里。”
小径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宏伟殿宇,而是一片倚着山崖,仿佛悬空而建的平台。
平台以青石铺就,边缘围着古朴的石栏。
石栏之外,便是幽深的山谷,夜色中望下去,深不见底,唯有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星光下隐约起伏。
而真正让丁苏川脚步一顿,目光瞬间被吸引的,是平台中央,那株......
千年银杏。
它并非特别高大到惊人,但树干之粗壮,需数人合抱,枝桠虬结盘错,向四面八方伸展,有些甚至探出了石栏之外,悬于虚空。
此刻并非金秋,没有满树灿金,但嫩绿色的叶片在星光下泛着不一样的光泽,厚实且茂密,无疑是为这片悬空平台撑起了一顶生机勃勃的华盖。
夜风穿过山谷,拂过树梢,千万片银杏叶同时发出空灵的沙沙声。
站在树下,仰头望去,星空被枝叶切割成无数闪烁的碎片。
此处并非香火鼎盛之所,也非重要殿宇,甚至没有明显的供奉标识。
但它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直击心灵的力量与美感。
丁苏川站在树下,一时竟忘了言语,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清冷馥郁,带着银杏叶特有清苦气息的空气,仰望着星空与树冠交织的奇景。
一路上的疲惫,对前路的隐忧,心底沉压的种种,似乎在这一刻,都被暂时安抚了。
他几乎立刻就对这个地方,甚至是这棵银杏树,产生了强烈的好感。
陆?书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的反应,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静静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此地无名,弟子们有时叫它听风台,有时叫星见崖。不是什么正式修持的场所,但历代都有前辈喜欢在此静坐,观星,听风,悟道。”
他指了指旁边那方光滑的石台。
“据说心静时,能在这石台上看到些有趣的倒影。”
他没有再多介绍,只是道:“走吧,先安顿下来。明日自有人带你熟悉规矩。此地......你若喜欢,随时可来。”
丁苏川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株星空下的古银杏,点了点头,跟着陆?书离开了平台。
但他的心,却似乎已经有一小部分,留在了这悬空的听风台上,留在了那沙沙作响的千年树冠之下......
第二天一早,天光未大亮,山间还笼罩着一层乳白色的雾气。
丁苏川依循着昨日陆?书简单的指引,穿过尚在沉睡的静谧院落,朝着听风台走去。
晨雾在古木石径间流淌,鸟鸣声零星清脆。
还未完全走近,便已听到利刃破空的“飒飒!”之声。
只见平台上,已有数道身影正在晨练。
共五人。
三名年轻道士,皆着青色道袍,动作整齐划一,正在练习一套基础剑法。
剑光在晨雾中吞吐闪烁,虽是最基础的招式,但由他们使出,却别有一股沉稳圆融。
为首的是个面容端正的青年,剑势最为凝练,道号明镜。
左侧是个身材稍显瘦削,但眼神灵动的少年,剑招轻快,道号清虚。
右侧则是个面相敦厚,下盘极稳的壮实青年,每一剑都势大力沉,脚步扎实,道号守拙。
另一边,靠近那株千年银杏树下,是两位坤道(女道士)。
一位背对着丁苏川的方向,身姿窈窕,同样在练剑,但她的剑法与那三位男弟子不同,更为灵动飘逸,剑随身走,宛如游龙惊凤,在古树垂下的气根与晨光间穿梭,几乎不带动风声,道号——静璇。
而另一位,则并未练剑,而是静静立于石栏边,面朝云海初升的方向,双手自然下垂,似乎在站桩,吸收天地初开的紫气。
她身形高挑,气质清冷,显得出尘脱俗,道号云霁。
陆?书则在他们一旁,负手而立,默默看着他们晨练,神色平静。
然而,丁苏川的出现,打断了这晨间的韵律。
练剑的几人陆续收势,目光纷纷投向他。
静璇也挽了个剑花,轻盈转身。
连面向云海的云霁也微微侧目。
目光交汇......
丁苏川能感觉到,这些目光里带着些许审视,跟好奇。
他们脸上大都带着符合礼节的,淡淡的友好,但那一双双清澈或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隐约透着一股属于千年道统传人的,深入骨髓的矜持与自信。
那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我们在此清修,你从红尘中来”的自然分野。
陆?书见人到齐,向前一步,介绍道:“诸位师兄弟,师妹。这位是丁苏川,来自锡城市[聚灵使],奉师门长辈之命,来我茅山研修一段时日。日后便在观内起居,一同修习功课。”
他转向丁苏川,依次介绍:“这几位是你明镜师兄,清虚师兄,守拙师兄。那边是静璇师姐,和云霁师姐。你初来乍到,若有不明之处,可向他们请教。”
“丁师弟。”
“丁兄。”
“丁居士。”
几人纷纷稽首行礼,称呼略有不同,但礼数周全。
第398章 洗心涧,介绍茅山。
丁苏川也连忙还礼。
“明镜师兄,清虚师兄,守拙师兄,静璇师姐,云霁师姐。初来贵地,叨扰了,还请各位师兄师姐多多指教。”
明镜作为为首弟子,开口道:“丁师弟客气了。既来茅山,便是有缘。观内清规,稍后自会有执事告知。修习之上,若有基础不明之处,可随时来问。”
话虽客气,但“基础不明”几字,隐隐点出了在他们眼中,丁苏川的外来者跟初学者的身份。
清虚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丁师弟,你们[聚灵使]平日也用剑吗?还是多用符箓?”
语气倒没什么轻视,纯粹是好奇。
守拙憨厚地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静璇收剑入鞘,走近几步,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声音清脆道:“丁师弟别介意,观里规矩是多了点,但习惯了就好。我叫静璇,以后练剑可以一起呀!”
她显得最为活泼友善。
而那位云霁师姐,此刻已完全转过身来,只是对丁苏川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又转向了浩渺云海。
简单的见面之后,明镜便道:“晨课尚未结束,丁师弟可在一旁稍作观察,或自行活动一下,熟悉熟悉环境。”
言下之意,他们要继续自己的修习了,丁苏川这个“插班生”暂时还融入不进他们多年形成的节奏。
说着,三人重新列队,剑光再起。
静璇也回到树下,继续她灵动的剑舞。云霁依旧站桩。
陆?书对丁苏川道:“你可以随意看看,记住路。辰时三刻,斋堂用早膳,之后我让你静璇师姐负责安排你的课业。”
“奥!好......”
丁苏川点点头,没有打扰他们,自觉地退到平台边缘的石栏处,安静地看着。
到了下午未时,山间的暑气被浓密的树荫和穿堂风化解了不少。
丁苏川正在客舍翻阅着陆?书早上给他的几本《茅山山志》和《上清经》,《黄庭经》。
“咚咚咚......”
突然,门被轻轻叩响。
“丁师弟,在吗?”
是静璇清脆的声音。
丁苏川开门,只见静璇换了一身浅青色的常服道袍,头发绾在脑后,插着一根简单的木簪,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一个竹筒。
“静璇师姐?”
丁苏川有些意外。
“奥!陆师兄临时被玄尘师叔叫去有事,交代我先带你去熟悉一下日后修习的常去之处,顺便......嘿嘿,说说咱们茅山的规矩。”
静璇晃了晃手里的竹筒。
“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边走边说。”
“好。”
丁苏川点头跟上。
静璇没有带他去庄严肃穆的宫殿,反而引着他穿过后山一条更为幽静,几乎被藤蔓和野花覆盖的小径。
小径蜿蜒向上,渐渐能听到潺潺水声。
“丁师弟,来了半天,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观里的师兄师姐们都.......有点端着?”
静璇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忽然回头笑着问道。
丁苏川被她直接的提问弄得愣了一下,斟酌道:“各位师兄师姐修为精深,气度不凡。”
“噗嗤!”
静璇听闻笑出声。
“行了行了,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明镜师兄是掌门首徒,向来最重规矩仪轨。守拙师兄性子憨实,清虚师兄好奇心重但胆子小。云霁师姐嘛......她是真‘仙’,眼里除了道和云海,估计没别的。至于我嘛......”
她转过身,倒着走,张开手臂,做了个夸张的姿势。
“就是咱们茅山派最活泼开朗,最乐于助人的静璇师姐啦!”
丁苏川也不禁被她感染,微微笑了笑。
“那...静璇师姐,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先去洗心涧,那是我发现的好地方,虽说夏天最舒服,不过这春天嘛...还算凑合!然后呢~边走边给你补补课!”
静璇说着,加快了脚步。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清澈的山涧从高处岩石上跌落,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碧绿见底,周围岩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几株老松树斜斜生长。
“就是这儿啦!”
静璇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将竹筒放在一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来!坐!渴了吧?竹筒里是山泉水,我早上打的,凉着呢,给!”
丁苏川道谢坐下,接过竹筒喝了一口,果然清冽甘甜。
静璇也喝了几口,然后抱着膝盖,开始进入正题:
“丁师弟,既然你要在茅山待一段时间,有些基本的常识得先知道,免得闹笑话,或者...无意中犯了忌讳。”
“首先,咱们茅山派,全称是上清派茅山宗,尊奉的是三茅真君。分别是茅盈,茅固,茅衷三位祖师爷。”
她指了指远处的山峰。
“看到没,咱们这主峰就叫大茅峰,就是为了纪念茅盈祖师。虽说天下道门大多尊三清为最高神,但在我们这儿,三茅真君就是最亲,最直接的本山祖师。法脉传承,符箓科仪,很多都直接溯源到三位真君。所以啊,在茅山,提三茅祖师,可比泛泛地提三清祖师更接地气,也更显亲近。”
她顿了顿,看着丁苏川认真倾听的样子,继续道:
“咱们茅山以符,箓,咒,法闻名,尤其是符箓和斋醮科仪,号称天下第一!不过呢,也不是所有人都只学这个。像明镜师兄,就更重内丹心性。云霁师姐精研剑道。守拙师弟偏爱体术。清虚师兄嘛...他啥都好奇,但啥都还没定性!”
她耸耸肩,道:“至于我嘛...喜欢剑法和一些实用的小术,比如望气,辨识草药什么的!”
“跟其他一些道观比起来,茅山更讲究实修和济世。祖师爷们就是治病救人,降妖伏魔的典范!所以咱们的功课里,除了打坐诵经,也有辨识药材,练习医术基础,甚至简单的驱邪安宅法事演练。讲究的是‘道不离俗,以术显道’!”
她说起这些,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自己门派的认同跟自豪。
第399章 山雨欲来,难以偏安。
“至于规矩嘛...戒律书你看了,无非是那些。但最重要的,我觉得是两点。”
静璇伸出两根手指,继续道:“第一,敬。敬天地,敬祖师,敬师长,也敬同门,哪怕心里觉得对方可能...嗯,没那么厉害。”
她俏皮地眨眨眼,显然意有所指。
“第二,静。山里清修,心要静。别把外头那些打打杀杀,纷繁复杂的心思带进来,至少在这里,要学会放空。”
她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听风台方向。
“陆师兄让我先带你,大概也是觉得我话多,能帮你快点适应吧......”
静璇笑嘻嘻地说:“以后上午一般有统一的功课,或诵经,或习武,或听讲。下午多是自修或由师长单独指点。你有任何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或者...直接去烦陆师兄也行,他面冷心热,懂的比我多多了!”
她说着,踢了踢水边的石子,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
“丁师弟,我知道你们[聚灵使]在外面做的事很危险,也很重要。但既然来了茅山,不妨试着换个心境。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山外不一样的。把这里当成一个可以稍微喘口气,重新积蓄力量的地方。说不定,那些你在外面苦思不得的东西,在这里的清风明月,古树流泉之间,反而能找到答案呢?”
她转过头,笑容干净真诚。
丁苏川看着她,又望向眼前清澈的山涧和远处苍茫的群山,心中一直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些。
“多谢静璇师姐。”
“客气啥!”
静璇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走吧!我再带你去看看藏经阁和炼丹房外围,认认路。晚课之前,咱们还能赶回来,我教你一套最简单的吐纳法,就当是见面礼啦!能帮你更快适应山里的气。”
同一时间,九霄万福宫后殿的窗棂内,香火袅袅,供奉着三茅真君的神像。
陆?书静立在殿门内侧的阴影里,目光投向身前那个正在虔诚上香的清瘦背影。
那人穿着朴素的深蓝色道袍,背影有些佝偻。
正是陆?书的师父,也是当今茅山派的主事者之一,玄微道长。
随着最后一炷香插入香炉,玄微道长并未立刻转身,只是静静注视着袅袅香烟。
陆?书等了片刻,方才上前一步,语气有些凝重:
“师父......”
玄微道长依旧不为所动。
“......他......真的会是那个人吗......?”
他没有明说,但师徒二人心知肚明所指为何。
那个在古老的预言中,被隐约提及的,或许能终结这道尸祸乱人间,人心惶惶之乱世的关键之人。
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良久,玄微道长才缓缓叹了口气。
“哎......”
他慢慢转过身。
那是一张清癯的面容,须发皆白,梳理得一丝不苟。
皮肤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皱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并不十分明亮,甚至有些浑浊。
他没有直接回答陆?书的问题,而是抬眼望向殿外逐渐沉入暮色的远山,缓缓吟道: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正是《道德经》中的语句。
吟罢,他才将目光收回,落在陆?书脸上,眼神深邃。
“?书,你执着于是不是,便是落了下乘。天命玄奥,岂是我等凡人可以妄断窥尽的?预言也好,箴言也罢,不过是时间长河中偶尔翻起的一朵浪花,指向某种可能性,而非必然性。”
“此子身负[洞虚灵瞳],这本就是千年难遇的异数。灵瞳能窥破虚妄,直见本质。然福兮祸之所伏,异禀往往伴随大劫。他[灵脉]曾被强行灌注过驳杂灵力,根基有损,心结深重......显然,他已然在乱世的漩涡中挣扎许久了。”
玄微道长缓缓踱步,继续道:
“我们茅山,承三茅祖师济世之志,守的是这方山水清净,护的是人间正道不绝。他既然来了,这便是缘法。”
“不管他将来是不是预言中的那个人,至少现在,他是一个需要指引和疗愈的后辈。我茅山有教无类,更当护持这等身陷迷途,却又与道有缘的种子。”
说着,他看向陆?书,眼神严厉中带着期许。
“莫要过早给他贴上标签,也莫要寄予不切实际的厚望。只需如常教导,授他以静心之法,正道之基,护身之术。若他真是那块料,时机到了,自然锋芒自显。若不是......能助他理顺[灵脉],化解几分心中块垒,得以在这乱世中多一分自保之力,安稳度过余生,亦是一桩功德。”
“是!师父。弟子明白了。”
陆?书躬身应道,脸上若有所思。
“去吧。”
玄微道长摆摆手,重新转身面向神像。
“好生看顾。山雨欲来,我茅山......恐怕也难以长久偏安一隅了。多一个明白人,总是好的。”
陆?书默默行礼,退出大殿。
殿内,玄微道长独立良久,望着三茅真君慈悲肃穆的面容,低低喟叹一声,再无言语。
夕阳将天边染色成一片暖色调。
听风台上,晚风比白日里更添几分凉意,吹得那株千年银杏的叶片“哗哗!”作响。
丁苏川盘膝坐在那方光滑微凉的石台上,保持着五心朝天(头顶心,两手心,两脚心向上)的标准静坐姿势,脊背挺得笔直,试图按照静璇下午所授的《茅山基础导引吐纳法》调整呼吸。
然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脸上,就隐隐透出了一丝丝烦躁。
又坚持了片刻,他终是忍不住,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明显滞涩感的浊气,微微侧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石栏上,正晃着腿欣赏晚霞的静璇。
“静璇师姐......”
丁苏川开口,声音里带着努力克制后的无奈:“这呼吸吐纳法...到底要如何,才能真正入静,感受到所谓的气啊?如此一呼一吸,计数心神,反反复复,除了觉得憋闷枯燥,思绪反倒更乱了。这——当真便是修行的入门???”
第400章 天地大美而不言。
静璇并未立刻回答,也没有因为他质疑茅山功法而显出不悦。
她依旧看着天边变幻的云霞,嘴角反倒扯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过了几息,她才悠悠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丁苏川,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着霞光,也映着他的些许焦躁。
“丁师弟,你觉得枯燥?”
丁苏川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静璇轻轻笑了,“嘿!”的一声从石栏上跳下来,走到银杏树下,伸手拍了拍那粗糙的树干。
“那你觉得,这棵树,枯燥吗?”
丁苏川一怔,看向古树。
“它站在这里,怕是有上千年了。”
“春来发芽,夏至繁茂,秋日金黄,冬季凋零。年年岁岁,重复着几乎一样的轮回。扎根于此,不动不移,看日升月落,人来人往。你说,它枯燥吗?”
她不等丁苏川回答,转身走向石栏边缘,指向那从崖壁缝隙渗出的细泉。
“这泉水,自山腹而来,在此滴落,怕也有无数岁月了。水滴石穿,将这石臼滴成如今模样。每日不过重复着渗出,滴落的过程,无声无息。你说,它枯燥吗?”
她走回丁苏川面前,微微俯身,看着他依旧困惑的双眼。
“师父说过!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这枯燥的重复,本就是天地至理的一部分。日光每天东升西落,枯燥吗?潮水每刻涨退不息,枯燥吗?”
“吐纳之法,看似只是简单的呼吸重复,实则是让你这具习惯了奔波,争斗,思虑纷杂的躯体,重新去学习,去模仿,去贴合这种最根本的天地韵律。”
她指了指丁苏川依旧紧绷的肩膀和蜷起的手指。
“你看你,坐得像个要上战场的兵士,气息急促如临大敌,心神更是早不知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这哪里是入静?分明是入阵嘛!”
丁苏川被她点破,下意识地松了松肩膀,手指也舒展开来。
静璇见状,笑容重新变得明媚。
“别急呀,丁师弟。你在外面学的,用的,大概都是如何更快,更有效地调动灵力,去冲击,去防御。那是术,是用。而吐纳,是道,是让你这个用术之人,先找回自己最平和,最中正的本体状态。”
她重新坐回石栏,晃着腿,语气轻松道:
“觉得思绪乱?那就让它乱嘛!就像看天上的云,看着它们来来去去,变幻形状,但不跟着它们跑。呼吸就在这里,一,二,三,四......像数泉水滴落,像听风吹树叶。不用力,不抗拒,不期待。就这么枯燥地重复着。等你的身体真正开始无聊到不再自己折腾自己了,或许,你就能听到一点不一样的声音了。”
她望向最后一点沉入山脊的落日余晖,最后道:
“修行啊...有时候就是在无聊跟枯燥里,开出的一朵不起眼的小花。急不来的,丁师弟。”
丁苏川静静地听着,胸中那股烦躁,似乎真的被这山风,抚平了些许。
他重新闭上眼,调整坐姿,让脊背自然舒展。
再次尝试那枯燥的一呼一吸。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感受到什么,而仅仅是......
呼吸本身。
晚上,山间的夜色比城市来得更沉。
客舍是间简朴的单人厢房,陈设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柜,皆是原木打造。
窗棂是古老的支摘窗,此时半开着。
丁苏川没有点灯,躺在铺着粗布床单的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窗外被屋檐切割出一方的夜空。
山里的寂静是完整的,没有车马人声,只有忽远忽近的虫鸣,风吹过竹林松涛的呜咽,以及自己的呼吸声......
人在格外安静的时候,脑袋总是会胡思乱想。
他,想念[龙影突击队]了。
这种想念来得汹涌且具体,让他心头有些发堵。
于是他翻了个身,从枕边摸出手机。
山里的信号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此刻勉强有两格。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第一个点开了那个备注为话痨南宫的聊天窗口。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敲下一行字:
到沪上了吧?怎么样?
丁苏川发完,等了片刻,没有立刻回复,大概在忙,或者信号更差。
他退出聊天框,最终目光停在了与花慕晴的对话页面上。
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出发前一天。
他点开输入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晚上抵达茅山,安顿下来之后,心里就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担忧,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隐隐的不安。
抓不住源头,却如影随形。
尤其在夜深人静时,这种感觉尤为清晰。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花姐,我这边安顿好了,但总觉得有点......
觉得有点什么?
心绪不宁?
预感不好?
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而且,这种没来由的私人情绪,似乎并不适合发给此刻可能正忙得焦头烂额,忙于执勤任务的花慕晴。
他摇了摇头,手指按在删除键上,将那行未完成的字悉数抹去。
重新输入:
花姐,我这里一切顺利,大家都还好吗?
点击发送。
信号转了几个圈,显示发送成功。
他将手机放在胸口,望着窗外的星星。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嗡地震动。
丁苏川立刻拿起。
是花慕晴的回复。
很快,很简短,甚至带着她一贯的那种略显强硬的风格:
一切都好。你在那专心训练!别想有的没的!
丁苏川看着这条回复,指尖在冰凉的屏幕边缘摩擦了两下。
“一切都好。”
“专心训练。”
“别想有的没的。”
标准的,属于花慕晴式的回应。
干脆,带着催促他前进,不许他分心的鞭策意味。
似乎......
真的没什么异常。
可心底那股细微的不安,并未因这条看似一切正常的回复而消散。
是花姐的语气比平时更急?
又或者,只是他自己真的多心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最终,只是默默熄灭了屏幕,将手机放回枕边。
客舍重归安静。
窗外的星星依旧明亮。
丁苏川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第401章 血祭
沪上,夜幕初降。
外滩璀璨的霓虹与黄浦江上游轮的灯火交相辉映。
姜遣回到沪上,垂手立在办公室中央昂贵的手工地毯边缘,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前方。
在他面前,宽大的办公桌后,一张高背总裁椅背对着他,面向窗外无边的夜景。
不用想都知道,他面对的,是擎天集团总裁厉寒。
“总裁,锡城那边......肖振华已经把林正干掉了。”
消息汇报完,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江面隐约传来的汽笛声。
“嗯~”
一声慵懒又明显满意的鼻音从椅背后传来。
“干得不错。”
“那......那小子呢?”
姜遣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里终于泄露出紧张和一丝恐惧。
“他......属下.......没能干掉。”
他顿了顿,像是等待审判般屏住呼吸,飞快地补充道:“当时情况有变,山上还有[夜叉]的人,我本想着让他们先鹬蚌相争......结果没成想,[夜叉]的人居然跟他们联手......而且...那小子身上的气息...很不寻常......”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椅背后的人似乎并未动怒。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
紧接着,椅背后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厉寒放下了交叠的二郎腿,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身,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灯光勾勒出他的身形。
此刻,他手里端着一杯金黄色的香槟,步伐从容,停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姜遣,道:
“无碍。”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香槟,气泡升腾,映照着窗外变幻的光影。
“反正...咱们的新世界,就算少了他这一粒尘埃......也无关紧要。”
姜遣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总裁会是这种反应。
厉寒没有回头,却能感知到他的惊讶。
“现在,[夜叉]那帮疯子,拼死都想要除掉他,以绝后患。”
“但......咱们不一样。”
他转过身,面向姜遣。
“我们,永远站在最中立的位置。”
“让他们两帮人......先好好交流一下。狗咬狗,一嘴毛。等他们都把彼此消耗得差不多的时候,精疲力尽,伤痕累累......”
他停顿了一下,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然后,眼睛里只剩下自信。
“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拿走我们想要的一切。干干净净,且不费吹灰之力。”
姜遣在对方目光的压迫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终于明白了总裁的意图。
不是不计较丁苏川没死,而是将他的死活,乃至[夜叉]与[聚灵使]的争斗,都纳入了更大的一盘棋中。
他们不是参与者,而是等待收割的渔翁。
“是......属下明白了。”
姜遣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敬畏,躬身准备退下。
“对了。”
厉寒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遣立刻停下脚步,重新站直,姿态恭敬。
“总裁。”
“血祭的事儿......准备的怎么样了?肖振华之前说,是全权交给你负责的......”
提到血祭二字,姜遣的声音比刚才更加谨慎:
“是的,总裁。肖振华确实将此事交由在下全权筹备。所有材料的筛选,场地的布置,仪式所需的各项物品,在下这里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只等您确定最终时间,便可启动。”
厉寒听闻,眼神微微眯起。
“好......”
“那就在三天后吧。”
“我不希望有任何差错。”
“也不希望,听到任何意外,干扰,或者泄露的消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姜遣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绝对的恭敬与服从。
“是!总裁!属下明白!三天后,子时,一切必将按照您的意志,完美进行。绝不会有任何差错......”
他再次深深弯腰,几乎成九十度。
厉寒看着他这副姿态,眼中那丝锐利才稍微收敛,随即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下去吧。做好你该做的事。”
“是!”
姜遣不敢有丝毫停留,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迅速地转身,拉开厚重的办公室门,闪身出去,再将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内,厉寒并没有立刻坐回他的座位。
他依旧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与外滩的繁华夜景融为一体,又格格不入。
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杯琥珀色的烈酒。
血祭......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血祭的成功便意味着——永生。
多么诱人,又多么讽刺的词。
厉寒的眼神透过玻璃,落在脚下流淌的黄浦江上,璀璨的霓虹倒影在水中破碎,重组,光怪陆离。
然而,透过这片浮华的光,厉寒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再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那是多年前,充斥着消毒水冰冷气味的VIp病房......
记忆如此顽固,细节分毫毕现。
母亲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原本丰腴的面颊因病痛和化疗的摧残而深深凹陷下去。
只有那双眼睛,却依旧努力保持着清明与温柔,不舍地凝视着他。
“寒儿...别难过......”
“妈不疼了......真的......”
她甚至真的有在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要好好的把集团...经营下去......那是你爸爸...和你的心血......”
“还有...要...要开心啊......”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病房沉重的空气里,握着他手的力量,也随着这声叹息,彻底滑落。
监护仪上的那条生命曲线,在他眼前,也化为了冰冷的直线。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窗外,依旧是那个繁华喧嚣的大都市。
阳光明媚,人们步履匆匆,为各自的生计奔忙。
只有这间病房,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他僵立在床边,握着母亲已然僵硬的手,巨大的悲痛将他吞噬。
但比悲痛更彻底击垮他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荒谬感。
他曾经原本以为,金钱可以打通最好的医疗通道,聘请全球最顶尖的专家团队,用上最昂贵的药物和设备。
他曾经以为,地位可以让他获得最优先的资源,最周到的护理,最无微不至的关怀。
他以为,凭借他一手缔造的擎天帝国,几乎可以掌控一切,自然也包括至亲的生命!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残忍的一记耳光。
在生命最不可违逆的衰亡规律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财富,权势,影响力,统统变成了可笑而无用的废纸!
那种深入骨髓的挫败与愤怒,远超过悲伤本身。
也就是那一刻,它摧毁了对旧世界运行逻辑的所有信任!
如果这个世界的法则,注定要让生命如此脆弱,如此短暂,那么,这个世界的法则就是错的!
就是需要被打破,被重塑的!
母亲的遗言犹在耳边。
“把集团经营下去”。
是的,他会经营下去,甚至要经营得更好,更强大。
但目的已经完全不同。
擎天集团不再仅仅是一个商业帝国,它将变成撬动旧世界根基的庞大工具。
他要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生命可以超越病痛,衰老,乃至死亡束缚的世界。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任何手段,哪怕是肖振华那种禁忌邪恶的血祭,都可以被接受。
想到这儿,厉寒缓缓闭上眼,将杯中最后一点烈酒饮尽......
第402章 文官会议。
同一时间,夜色同样深沉,地点却截然不同。
金陵市,位于苏省省城地带的一片特殊管制区深处,外表看似普通科研机构的[聚灵使]基地内。
一间陈设简洁,堆满各类文件和卷宗的办公室,陈明远正伏案疾书。
他依旧习惯性在工作时,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只是此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手中的钢笔在纸张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显然,正在审阅一份关于近期锡城及周边地区的分析报告。
“叩叩叩。”
敲门声忽的响起,不轻不重。
“进。”
陈明远头也未抬。
门被推开,一名穿着基地内部制服的年轻助手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道:
“陈主任,总部紧急联络。要求您现在立刻前往会议室,参加远程视频会议。”
陈明远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在纸张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助手。
无需多问,能让总部在这个时间点启动远程会议,并且直接点名要求他立刻参加的,绝不会是小事。
而最近震动整个[聚灵使]的大事......
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知道了,我马上来。”
助手恭敬地点点头,不敢多言,迅速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刹那,他便一下向后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紧闭双眼,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用看会议通知,不用听任何汇报,他几乎可以肯定,是为了林正牺牲的事。
陈明远感到一阵钝痛从心底蔓延开来。
不仅仅是为失去一位优秀的同仁,更是因为这起事件背后必然牵扯的巨大漩涡。
针对[聚灵使]高层的精准刺杀!发生在交通要道的恶性袭击!
作为主管东部区域的高级文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正的死,很可能只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而他,必须立刻去面对这场风暴的初始冲击波。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摘下眼镜,用指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然后重新戴好。站起身,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没有一丝褶皱的中山装,将领口的风纪扣再次扣紧。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通明,却空无一人。
几分钟后,陈明远推开厚重的金属门,步入会议室。
室内灯光被调暗,只有正前方巨大的环形屏幕散发着光。
屏幕上,已经分割成数个画面。
其中四个画面较为清晰,分别显示着另外四位大区高级文官的面容。
还有三个画面则被特殊的加密模糊处理,只能看到大致的人形轮廓和极其微弱的光晕,代表着身份更为特殊,不便直接露面的总部高层。
“咔......”
陈明远轻轻关上门,金属门锁发出轻微的啮合声。
他走向会议桌旁预留的空位,坐下,对着麦克风平静地道:
“不好意思各位,处理一些紧急事务,来晚了。”
他的话音落下,屏幕上的几位同僚反应各异。
南部文官,沈兰舟,是陈明远在几位同僚中私交相对较好,也较为信任的一位。
她微微颔首,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明远兄到了就好。金陵事务繁杂,能理解。”
紧接着,西部文官,贺连山浓眉紧锁,直接开口道:
“陈主任,就等你了。”
话音刚落,看上去约莫30左右的北部文官,白露,原本正低头快速翻阅手中的电子平板,屏幕上甚至能看到她那边桌角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贴着卡通贴纸的奶茶。
在听到陈明远的声音,立刻抬起头,一双杏眼眨了眨,露出一丝“终于来了”的放松神情。
“陈老师!你来啦?!”
最后,中部文官,周文渊脸上带着习惯性的,略显忧虑的笑容,道:
“明远啊,你可算来了。大家都很担心东部的情况......”
那三位模糊的高层人影则始终沉默,没有任何表示,但无形的压力却透过屏幕弥漫在整个会议室。
陈明远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正待开口,屏幕上那三个模糊高层人影中,位于中间的那一位,却首次发出了声音。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会议就正式开始。”
“此次会议的内容很简单,仍旧是关于东部锡城市[龙影突击队]的,队长林正,于阳羡市竺山湖隧道遇袭身亡一事。”
他顿了顿,似乎给众人一点消化信息的时间,尽管所有人都已心知肚明。
“此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我们也高度重视此次事件。那...在正式听取陈主任的详细汇报和下一步计划之前......各位,可以先相互讨论下,对此事的初步看法。”
短暂的沉默后,西部文官贺连山第一个按捺不住,浓眉紧拧,声音洪亮地开口:
“哎~真他娘的——!”
他爆了半句粗口,又强行忍住,拳头砸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真没想到林正那小子,居然真的...就这么被人给办了!”
他喘了口粗气,眼神锐利地扫过屏幕上的众人,尤其是陈明远和那三位高层人影。
“当初整个[聚灵使]体系里,年轻一辈里,能稳稳踏入[四阶天机境]的,除了他,就只剩下云中市[天骄飞鹰]的队长那海!那可是实打实的硬实力,草原雄鹰,铁打的汉子!林正要不是后来......”
他语气一滞,重重叹了口气,满是痛惜:“要不是后来[灵脉]被[夜叉]那帮龟孙子给——哎!何至于此?!就算打不过,跑总没问题吧?怎么会让人在隧道里给堵死了?!”
南部文官沈兰舟微微皱眉,接过头,声音依旧温和:
“贺主任,话不能完全这么说。林队长的牺牲,我们都深感痛心。但此事,并非是他的错,又或是实力不济。”
她强调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他当时[灵脉]断裂是事实,实力十不存一。敌人选择在交通要道,利用爆炸制造混乱后精准伏击,显然是经过周密策划,针对的就是他此刻的虚弱状态。被这样的袭击干掉...某种程度上,确实是轻而易举。”
她话锋一转:
“可关键在于,轻而易举的前提,是敌人必须确切知道他的行踪,状态,甚至可能预判了他的行动路线!正如贺主任所说,林队长[灵脉]受损后,行踪相对低调。能如此精准掌握他动向的人......在[聚灵使]内部,乃至外面的世界,都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第403章 赤裸裸点破。
这时,北部文官白露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她似乎没太受沉重气氛影响,依旧专注于解决问题本身,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
“沈主任的分析我赞同。数据模型也显示袭击具有高度针对性,非临时起意。”
她快速在平板上操作了一下,将一个简化的概率分布图短暂共享到屏幕上,随即收起,继续道:
“常规的数据交叉比对和权限审计已经在进行了。但我觉得,要快刀斩乱麻,光靠远程分析可能不够。要不......我去趟锡城?”
她这话一出,连贺连山都愣了一下。
沈兰舟也略带讶异地看向她。
周文渊笑容依旧,眼神却深了些。
连那三位模糊的高层人影,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白露紧接着自顾自地分析道:“锡城基地是事发关联最直接的地方,[龙影]队员的情绪状态,现场未被电子记录的细微痕迹,当地[紫陶突击队]的第一手观察......这些软数据和环境变量,远程报告里很难完全体现。我要是亲自去一趟的话,或许能发现报告里没有的东西......”
陈明远心中一凛。
白露能主动请缨去锡城,自然是好事,毕竟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但另一方面,也可能将她卷入更深的旋涡。
那位居中的高层人影沉吟一声:
“嗯......”
这声沉吟带着权衡与思量。
“白露能亲自前往锡城协助调查,自然是好事。”
视频画面里,他模糊的头部轮廓微微转动,显然是看向了身旁的另外两位高层人影。
虽然看不清任何细节,但几秒的停顿和无形交流后,他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
“这样,”
高层最终决定道:“白露,我们批准你前往锡城,以总部特派分析员的身份,协助东部地区,尤其是锡城基地,调查林正队长遇袭一案。务必谨慎,注意安全,及时沟通。”
“是!”
白露立刻应道,娃娃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甚至能看到一点小虎牙。
“嗯。”
高层对她的反应不置可否,似乎早已习惯这位年轻天才偶尔流露的孩子气。
随即他话锋一转:
“那......接下来,咱们再讨论另外一件事儿。”
“桃止山鬼域,以及......锡城龙脉一事。”
此言一出,屏幕上除三位高层外,包括陈明远在内的四位文官,皆是面容一凛,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高层继续道:
“很久以前,林正就在一次内部高层会议上提过,说是[夜叉]的那位赤练.....身上好像有着不寻常的东西。他当时也只是怀疑,没有确凿证据,但感觉很不对劲。”
贺连山拧着眉头,忍不住插嘴问道:
“什么啊?那妖女除了长得媚,手段毒,还能有什么不寻常的?总不至于是什么千年老妖吧?!”
高层模糊的身影似乎微微摇了摇头。
“不。林正怀疑的,不是她的本体。而是她身体里...或者说,她背后,很有可能已经有了外神,作为其守护,乃至力量的源泉。”
“外神?[守护神]?!”
贺连山眼睛瞬间瞪大。
“真的有神的存在??!!!我在西部这么多年,为何从未感受到过所谓神的气息?!”
高层的声音平稳回应道:
“毕竟是神......其存在形式,力量层次,显现方式,都远超我们常规认知的存在。他们的气息,怎么可能说被感知就被感知?或许,只有当他们愿意,才会泄露出一丝真正的神性。”
他话锋再次微妙地一转:
“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龙影突击队]的丁苏川身上...好像也有点蹊跷啊。”
听到这话,一直努力保持沉稳的陈明远,只觉得一股寒意猛地从脊椎窜起,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林正生前确实私下跟他深谈过,提及丁苏川身上可能隐藏着某种极为特殊,甚至可能同样涉及[守护神]性质的强大存在,但为了这孩子的安全,也因证据不足,两人约定暂时绝对保密,连总部高层都未正式汇报。
此刻,这个他以为只有一只手数的过来的人知道的秘密,竟然被高层如此赤裸裸地当着所有大区负责人的面点了出来!
高层似乎并未在意陈明远瞬间的失态,继续用平淡语气道:
“根据我们观察到的...很久以前的某一天晚上,那小子.......居然独自一人,干掉了[夜叉]一位灵力修为差一点儿就突破四阶的外乡高手,而且...几乎是瞬间秒杀......”
“你们说......”
“一个新人,甚至被击晕的状态下,能做到这样吗?”
“要不是林正队长这次意外牺牲,我们下令彻底追查所有关联线索...技术人员为了查清锡城近期所有异常波动和潜在威胁,调取了锡城乃至周边区域最近数月所有的——谛听]系统原始录像和灵力数据......”
“我们甚至到今天都可能还不知道,那小子身上,居然隐藏着这么大的变数。”
“变数”二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紧接着,高层的矛头直接转向了陈明远。
“陈明远。”
“你来解释一下吧。”
“为什么丁苏川身上存在如此重大,如此特殊的潜在情况。这么大的事情,你和林正,要瞒着总部?”
“轰!”的一声,陈明远只感觉大脑一闪而过一阵嗡鸣。
握笔的手心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冒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陈明远的手指,带动笔尖频率越来越快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许久,久到那敲击声几乎成为会议室里唯一的声响,他才艰难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
他抬起头,透过镜片,目光尽量平静地迎向屏幕上那位高层模糊的轮廓。
“是这样的,首长,各位同仁。”
“先前......林正确实私下跟我深入谈过此事。他根据几次任务中的观察,以及丁苏川身上某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恢复能力与偶尔爆发的异常能量,怀疑......仅仅是怀疑,丁苏川身上,可能存在着[守护神]性质的存在。”
“但是,我们两人反复商讨后,一致认为,此事关系重大,且极不确定。”
第404章 守护神议论。
“首先,[守护神]一说,毕竟更多是存在于道家的古老典籍之中。近现代以来,尤其是[聚灵使]成立后系统性地梳理超自然现象,还从未有过经得起严格验证的,真正神只显圣并常驻人间的确凿案例。林队和我都认为,缺乏证据支撑,仅凭怀疑和零星异状就上报,未免......过于草率,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或过度关注。”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继续道: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就算丁苏川身上真的存在某种超常的守护力量,甚至与神有关联...那这股力量本身,或者说其背后的存在,至今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要表露身份,干预人间事务,或者按照某种我们理解的神职行事的意图。”
“既然神自己都没有主动现身的意愿,或者说,时机或许尚未成熟...我们贸然将此事捅破,上报总部,除了可能给丁苏川本人招来难以预料的关注,甚至危险之外,对于厘清事实,应对当前危机,似乎并无直接助益。”
陈明远最后总结道:
“因此,基于保护队员、避免不必要的混乱,我和林正队长决定,暂时将此事压下来,仅限于我们两人知晓。我们原计划是继续暗中观察,搜集更多确凿证据,待时机相对成熟,或者丁苏川身上的异状发展到无法忽视,必须介入的程度时,再行正式汇报。”
他微微欠身道:
“此事,是我和林正考虑不周,判断或许有失稳妥,愿意接受总部的批评和处理。但当时做出这个决定,初衷确实是为了保护队员。”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消化陈明远的解释,并揣摩高层接下来的反应。
高层模糊的人影静静地听完了陈明远的解释。
令人意外的是,预想中的严厉斥责或直接问责并没有降临。
“确实啊......”
这一声叹息般的开场,让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极其微小的一寸。
“这个乱世......从落云观被屠戮,鬼域洞开,道尸霍乱人间算起,已有七十多年之久了。秩序崩塌又重建,英杰辈出又陨落,普通人挣扎求存,修行者前赴后继......我们一直在寻找破局的关键,寻找能真正安定这个世界的钥匙。”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似乎在回忆。
“现在,出了丁苏川这么一个......不仅身负千年难遇的[洞虚灵瞳],身上还可能牵扯着[守护神]这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隐秘的少年......确实,是件不容易,也或许蕴含深意的事。”
“况且,这个世界,乃至我们所知的宇宙,本就充满了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奥秘。用我们现有的认知框架去硬套一切,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局限。”
“如果...神的层次真的存在,并且此刻真的注意到了他,选择以某种我们尚不理解的方式与他产生关联......从长远来看,对抗那些来自[夜叉],[归墟],甚至一切意图颠覆人间的邪恶力量,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神为何没有明确表露,或许,真的只是时候未到。”
“对了,”
高层问道:“丁苏川......听说,现在已经前往茅山修炼了吧?”
陈明远立刻应道:“是的,首长。按计划前往茅山进修,目前应在适应期。”
“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暂时脱离漩涡中心,去茅山那样的清静之地修炼,对他自身而言,或许也是件好事。茅山底蕴深厚,或能助他更好地掌握这份天赋。”
“不过,我们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个别变数或未明的神意之上。[夜叉],[归墟],日益猖獗,林正队长的牺牲更是一记警钟。”
“我们,必须尽快加强新一辈队员的培养与力量建设! 整合资源,优化训练,发掘更多有潜力的苗子,让他们更快地成长起来,能够独当一面!各地的小队都要拧成一股绳!好争取早日,将这些危害世间的毒瘤,彻底铲除!”
“还这个世界......一个真正的清朗与安宁。”
“是!”
陈明远没有丝毫犹豫,挺直脊背,对着麦克风有力回应道:
“保证完成任务!”
“好了,时候不早了。”
高层说道:“至于桃止山鬼域以及锡城[龙脉]一事......原本提及这两处,也只是作为讨论[守护神]与丁苏川身上变数的一个开场白。既然已经将情况说开,相关风险和重要性也已明确......那就...散会吧。”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会议即将彻底结束,那威严的声音又最后响起:
“不过——”
“[龙脉],你们一定要给我守好了!”
“五大鬼域的封印,就算有朝一日真的被他们全破了!我们[聚灵使],也可以有千千万万的队员顶上去,用命去填,去厮杀,去把它们重新镇压回去!总有办法可想,有代价可付。”
“可[龙脉]一旦被毁......”
“那就真的天倾地陷,气运崩殂,再无挽回之余地了。”
随着这最后的警告声落下,视频画面中,五位大区文官,无论性格是刚是柔,是沉稳是跳脱,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身躯,面色肃穆到了极致。
他们面向屏幕,异口同声,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
“是!!!”
可这边气氛凝重,高压的会议刚刚散去。
此刻百里之外的沪上,却是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刚回到沪上的南宫鸣渊,就如同一条被暂时解开了脖子上铁链的狗,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了他最熟悉也最热衷的声色犬马之中。
什么任务压力,什么潜在危险,什么队友关切,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他正身处一家高端会员制酒吧的VIp卡座深处。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充斥四周,迷离变幻的灯光扫过每一张沉浸在狂欢中的脸庞。
南宫鸣渊穿着骚包的花衬衫,领口敞开,左右各搂着一位妆容精致,衣着性感的年轻女郎,手里端着加了冰的威士忌,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浪荡笑容。
“来啊,美人儿~再喝一杯!今晚不醉不归!”
他凑近左边女郎的耳边,声音带着撩拨,引得对方娇笑连连。
右边那位则体贴地为他剥好一颗葡萄,喂到他嘴边。
他惬意地享受着,目光迷离地扫过舞池中扭动的身影,仿佛这才是他应该拥有的,真实又自由的人生。
至于口袋里的手机?
他连掏出来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然而,这份肆意妄为的自由,并没能持续太久。
就在音乐达到一个小高潮,人群情绪最为高涨的刹那!
dJ:“全场,Everybody!跟着我的节——”
“砰——!!!”
???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音响,而是来自酒吧那扇大门!
舞池中的肢体摆动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声响惊得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
第405章 酒吧寻少爷。
只见门口的光线勾勒出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一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纯黑色着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五官精致却透着异常的寒冰。
她看上去年轻,不过二十三四岁的模样,但那份气质,却绝非这个年纪的普通女孩所能拥有。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她身后,如同三座移动的铁塔般,矗立着三位身高足有一米九以上,体重超过两百斤的西装壮汉。
统一的黑色西装被撑得鼓胀,面容冷硬,眼神凶悍。
黑衣女人对身后的三个巨汉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嘴里冷冰冰吐出几个字:
“找到少爷。”
“是!”
三个西装壮汉齐声回应。
他们所过之处,人群便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无人敢挡其锋芒。
酒吧的经理和安保似乎想上前询问,但一触及那三个壮汉骇人的气势,便明智地选择了闭嘴,退到一旁。
VIp卡座里,南宫鸣渊在看到冷霜身影的瞬间,心脏就漏跳了一拍。
他猛地从沙发上起来,酒意瞬间被吓醒了大半,脱口而出:
“卧槽???冷冷冷——冷姐?!”
他脸上的浪荡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想都没想,“哧溜!”一下就从两个女伴中间钻了出去,凭借着对卡座结构的熟悉,以惊人的敏捷,一个矮身,躲到了沙发背后,还顺手把旁边一个装饰用的巨大落地灯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试图用阴影挡住自己。
他屏住呼吸,心里在默默祈祷: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轰嘛咪贝贝轰......”
然而,他的祈祷显然没能上达天听。
三个西装壮汉分工明确。
一个堵住通往卫生间的走廊,一个守住酒吧侧门,而为首那个最壮,眼神最犀利的,则径直朝着VIp区域走来。
他无视了卡座里其他惊愕或好奇的客人,目光略过那些惊慌失措的女郎,略过空着的酒杯,最后......
恰好落在了那盏被移动过,还在微微颤动的落地灯上。
见状,他伸出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挠了挠剃得发青的下巴,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只见他微微弯下腰,像小朋友玩捉迷藏那样,把脑袋凑到沙发靠背的上方,视线水平地看过去。
然后,他的目光竟真的误打误撞对上了躲在沙发背后,正透过缝隙偷瞄外面情况的南宫鸣渊。
??????
两狗对视。
空气都凝固了......
南宫鸣渊:“......”
西装男眨了眨眼,似乎确认了目标,然后他咧开大嘴,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少爷,找到您了。”
说完,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不是去抓南宫鸣渊,而是非常礼貌地,轻轻拨开落地灯,然后,才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大手一探,轻而易举地就把试图缩成一团的南宫鸣渊从沙发后面拎了出来。
是的,拎。
轻松到就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哎哎哎!放开放开!我自己会走!你这样成何体统?!大庭广众之下的!!!”
南宫鸣渊手舞足蹈地挣扎,脸涨得通红,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样请出来,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西装男依言松开了他,但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和酒吧其他出口之间。
南宫鸣渊只能站在原地,狼狈地整理着被扯歪的衬衫,一抬头,就对上了已经走到卡座边缘的冷霜那双冰冷的眼眸。
冷霜比他大4岁,今年24,身量高挑,此刻穿着平底靴也几乎与他平视。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南宫鸣渊一眼,目光在他敞开的领口,残留的口红印,以及一身酒气上停留片刻,然后声音不高道:
“南宫鸣渊。”
“父亲让你回沪上,是来跟着公司的人学技术的,不是让你来这种地方醉生梦死......”
“好不容易刚回到沪上,就来这种地方,以后那么大的企业谁来继承?难不成是眼前这几个女人吗?”
南宫鸣渊被训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梗着脖子,小声嘟囔道:“我......我就是放松一下......又没耽误正事......冷姐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爸请你来,给你开工资,仅仅是让你保护我安全,又不是让你来管我私生活的......”
他这话里明显带着惯有的,对冷霜的偏见。始终认为她不过是南宫家高薪聘请的,没什么感情只认钱的顶级保镖兼监视器罢了。
冷霜听闻,眼神似乎更冷了一分,但没有选择继续训斥他,反而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股淡淡的,属于她的清冷气息,类似雪松的味道,侵入南宫鸣渊被酒气和香水包围的感官。
“你的私生活,如果影响到你的状态,进而可能危及你的安全,甚至是未来的前途......”
“那就是我的职责范围。”
说着,她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现在,跟我回去,立刻。”
南宫鸣渊却拖长了调子,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啊~!可是...冷姐,现在回去也太早了吧?!这才几点啊?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眼神瞟向依旧迷离闪烁的舞池和尚未喝完的酒。
冷霜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她似乎是妥协了,又或者说是换了一种方式。
“那就先跟我走。”
“想去哪,我陪你。”
这话一出,南宫鸣渊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瞬间充了电一样!
“真的?!”
“冷姐你说真的?你陪我?”
冷霜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点了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虽然只是简单的回应,但对南宫鸣渊来说,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待遇!
冰山保镖居然同意陪他玩?
虽然大概率还是监视,但总比直接被押送回家面对老爹的冷脸要强啊!
他立刻兴奋起来,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去哪里才能对得起这难得的自由时光。
酒吧刚被搅和了,夜店估计冷霜也不会让他再去。
吃饭?
没意思......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让他肾上腺素都有些飙升。
“冷姐!”
他凑近一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
“你开车没?!”
冷霜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怎么?”
“哎呀!当然是带我飙车啊!你看这大晚上的,外滩那边,或者干脆上高速!那感觉得多爽啊?!我喝了酒又开不了车,正愁没人带我体验速度与激情呢!冷姐,你车技那么牛?带我飙两圈呗!”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飙车?
冷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这显然不是什么安全或是合适的夜间活动,尤其对于南宫鸣渊这种喝了酒,情绪又容易亢奋的状态来说。
按照职责,她应该断然拒绝,甚至应该立刻把他塞进车里带回南宫家大宅。
可她看着南宫鸣渊那张写满期待,甚至带着点孩子气央求的脸。
在她印象里,好像......很久没有看到过他露出过这种纯粹因为好玩而期待的表情了......
第406章 深夜飙车。
就这样,心底某个极其柔软的角落,再一次被触动。
飙车...危险,但......只要她自己在旁边。
或许,偶尔的纵容,比一味的强硬压制,更能让他听话一点?
也更能让自己,看到他真正放松时,那难得一见的,不设防的模样?
各种利弊和复杂的情绪在冷霜心中飞快闪过,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几秒钟的沉默,对南宫鸣渊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看着冷霜。
终于,冷霜的嘴唇动了动,平淡无奇地吐出一个字:
“行。”
南宫鸣渊几乎要跳起来!
“真的?!”
“走吧。别磨蹭。”
说完,她头也不回,径直走向门口。
南宫鸣渊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连忙抓起沙发上的手机和外套,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忘嚷嚷:
“诶!冷姐你等等我啊——!”
酒吧门外,夜风带着春的微凉。
冷霜已经站在街边,那三个西装壮汉沉默地守在她身后。
看到南宫鸣渊跟出来,冷霜没有多言,只是对那三个壮汉微微侧头。
“你们先回吧。”
三个壮汉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冷霜补充道:“记住,总裁的电话如果打过来......先别接。要是实在没办法问起来,就说少爷由我全程跟着,很安全。有任何事,我担着。”
三个壮汉对视一眼,立刻齐声应道:
“是,冷姐!”
随即,他们不再多问,迅速转身,上了一辆停在稍远处的黑色商务车,驶离了这是非之地。
打发走了跟班,冷霜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南宫鸣渊。
南宫鸣渊后脚跟上,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兴奋和酒精带来的红晕,搓着手道:
“走吧!冷姐!!!车呢?停哪了?”
冷霜没有回答,只是瞥了他一眼。
然后,她转身,领着南宫鸣渊走向路边一个相对僻静的停车位。
那里停着的,并非南宫鸣渊预想中冷霜可能驾驶的,低调的SUV。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极其张扬,炽烈如火的大红色!
低矮的底盘,夸张的尾翼,无不昭示着它澎湃的动力与不菲的身价。
这是一辆顶级超跑,而且是全球限量款!
南宫鸣渊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
“这...这是我的车?!”
他认出来了,毕竟这是他18岁生日时,母亲送的成年礼物。
他爱不释手,但平时极少开出来,一是太扎眼,二是老爹觉得太高调不安全,多数时候这车都躺在车库吃灰。
钥匙......
好像真有一把备用的在冷霜那里?
她居然把这车开出来了?!
冷霜已经走到驾驶座旁,拉开了那标志性的,如同飞翼般的车门。
她看向还在发愣的南宫鸣渊,淡淡道:
“上车。还是你想继续站在这里引人注目?”
“奥?!来了来了!”
南宫鸣渊一个激灵,连忙绕过车头,钻进了副驾驶。
他乖乖地系好安全带,眼神亮得惊人!
“冷姐!你还是太懂我了!我早就想开它出来溜两圈了!还是你够意思!”
冷霜没有理会他的马屁,已经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超跑低矮的坐姿让她修长的身形显得有些局促,但她调整座椅和方向盘的动作却异常熟练。
下一秒。
“轰——!!!”
她轻点启动按钮,瞬间,引擎的轰鸣声如同苏醒的巨兽咆哮,猛地炸响在相对安静的街道上,引得远处零星的行人和车辆都纷纷侧目。
冷霜似乎完全不在意引起的骚动,她双手稳握方向盘,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前方的街道,声音平静地问:
“去哪?”
南宫鸣渊还沉浸在引擎声的震撼中,闻言吸了吸鼻子,兴奋地指着前方。
“就先随便找个车少的高架桥上去!然后咱们上外环高速!听说晚上那边没测速......嘿嘿!”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着光。
冷霜听完,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然后,她换挡,轻踩油门。
“轰——!!!”
比刚才启动时更加狂暴的声浪再次炸响!
强大的推背感将南宫鸣渊顿时摁在了真皮座椅靠背上!
“呜呼——~!!!”
他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周围的景物在窗外飞速模糊,拉长,变成一道道斑斓的光带!
超跑则如同一道红色闪电,猛地蹿出停车位。
冷霜驾驶着这台性能怪兽,在车流中灵巧穿梭,几个迅捷的变道和提速,便驶上了通往高架桥的匝道。
轮胎与路面摩擦,速度表上的指针稳步攀升。
上了高架,视野陡然开阔。
蜿蜒的桥体如同发光的巨龙,盘旋在沪上璀璨的夜色之上。
两侧是林立的高楼,更远处,外滩的万国建筑博览群和东方明珠塔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南宫鸣渊迫不及待地摇下了副驾驶的车窗。
“呼——!”
初春夜晚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这风不像夏风黏腻,不像秋风萧瑟,更不像冬风凛冽。
它清冽,微凉,又带着万物复苏前夕特有的活力。
“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车窗外那些象征着财富与繁华的摩天大楼,那些川流不息的车,还有那片笼罩在迷离光雾中的,永远不知疲倦的东方魔都。
一种混合着放纵,自由,以及对这浮华世界极致享乐认同的情绪,在他胸中澎湃激荡。
在安全范围内,他猛地伸出头,用尽力气大声吼道:
“爽~~~!!!”
“这样的日子!小爷我还能再过十辈子!!!”
冷霜的侧脸在窗外飞速变幻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冷硬。
她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移一分,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和仪表。
只是,在那无人可见的眼底深处,或许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十辈子......都过这样的日子吗?
她脚下的油门未松,红色的幻影继续撕裂夜幕,沿着高架桥,向着更开阔的地带疾驰而去。
第407章 江边夜谈。
一个多小时以后。
红色的跑车驶出高速,最终再一次回到了外滩靠近南端一段相对僻静的观景平台上。
这里远离了游客密集的黄金地段,灯光也相对稀疏。
引擎的咆哮早已平息。
冷霜熄了火,拔下钥匙,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地坐了几秒,目光投向车窗外对岸那片不夜的灯火。
南宫鸣渊似乎还沉浸在刚才极速带来的兴奋余韵中,但夜风的吹拂和环境的转换,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解开安全带,长长地舒了口气,也跟着看向窗外。
沉默在车内蔓延,只有江风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轮船汽笛声。
南宫鸣渊忽然转过头,看向冷霜的侧影,这个问题似乎在他心里憋了很久,借着夜色和刚才共乘的亲近感,难得用认真的语气问道:
“诶冷姐?”
“你当初......是怎么想起来做保镖的啊?”
“我18岁当兵,当了5年,习惯了部队的生活。”
习惯了部队的生活?
然后就来当保镖?
南宫鸣渊眨了眨眼,觉得这个逻辑跳跃有点大。
“习惯了部队的生活?所以当保镖?这......八竿子打不着边啊?”
在他的理解里,部队是纪律,集体,奉献,保家卫国。
而保镖更像是私人雇佣,贴身服务,处理各种麻烦甚至灰色地带的事情。
两者的环境和性质相差甚远。
“习惯了,”
“习惯了令行禁止,习惯了时刻警惕,习惯了将保护和完成任务作为本能。习惯了......不需要思考太多为什么,只需要知道做什么和怎么做。”
“部队教给我的,不仅仅是格斗和枪法。更是一种...生存和行动的模式。离开那里,普通朝九晚五的工作,我适应不了。太慢,太散,太多无谓的牵绊和选择。”
“保镖,这份工作,有明确的保护目标,有清晰的行动准则,有需要时刻应对的潜在威胁。它让我能把在部队里养成的那套习惯,延续下去。仅此而已。”
她的话很简洁,甚至没有太多个人情感的流露。
但南宫鸣渊却听得有些愣神。他第一次从冷霜口中听到关于她过去的只言片语,也是第一次尝试去理解她选择这份工作的动机。
他正兀自出神,冷霜却忽然将目光从江面收回,再次看向他。
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在路灯下,似乎也染上了一丝夜色的柔和,又或者,只是错觉。
“你呢?”
“啊?”
南宫鸣渊下意识地一愣。
“我什么啊?”
冷霜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随意闲聊。
“未来......想做什么?”
未来......想做什么......?
说实话,他几乎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作为南宫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他的人生轨迹似乎早就被规划好了。
接受精英教育,熟悉家族产业,最终在父亲安排下,进入自家天河资本,逐步接手庞大的商业帝国,成为新一代的掌舵人。这是责任,同时,也是枷锁。
然而,他心底真正向往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是[聚灵使]基地里,大家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与力量的酣畅,是和丁苏川,沈听白他们并肩作战,应对超自然威胁时的紧张与刺激。甚至是...那种隐藏在平凡世界之下,守护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真实的使命感,或者说,只是单纯觉得很酷。
这些,才是他偷偷选择,并为之感到兴奋和充实的未来。
但这些,他绝对不能告诉冷霜。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今晚罕见地纵容了他飙车,甚至透露了一点关于自己的过去,但她的首要身份,始终是父亲聘请的,负责他安全的保镖。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在偷偷从事如此危险且不务正业的工作,以她对职责的刻板理解和父亲那里绝对无法隐瞒的立场,后果不堪设想。
他毫不怀疑冷霜会立刻将他押送回父亲面前,然后自己这辈子就真的要和那些枯燥的财务报表,商业谈判,觥筹交错彻底绑定,再无挣脱的可能了。
想到这里,南宫鸣渊心里一个激灵,酒意彻底醒了。
他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脸上迅速堆起那副惯常的笑容,语气轻飘飘地:
“我啊?”
他耸耸肩,目光投向对岸那片璀璨却虚幻的灯火。
“我......随意呗!反正天下那么大,好玩的地方那么多。”
“说不定哪天心血来潮,就去环游世界了。爬爬山,潜潜水,看看极光,尝尝各地的美食......嗯,就像古书里说的那种,闲云野鹤,无拘无束,多自在啊?!”
“怎么样?!冷姐!听着是不是比当保镖有意思多了?”
冷霜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南宫鸣渊那张带着刻意笑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了他身后那片浩渺的江水。
她没有对他的理想做出任何评价,没有质疑,也没有鼓励。
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淡得像被江风吹散了。
车内的空气也因为刚才那番关于未来的对话而显得有些滞闷。
南宫鸣渊率先推开车门,似乎想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他走到观景平台的栏杆边,手肘撑在上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冷霜也推门下车,她没有走到栏杆边,而是轻轻关上车门,背靠着那辆跑车车身。
夜风将她额前的发丝吹乱,她却没有理会,目光仍旧落在南宫鸣渊的背影上。
沉默持续了片刻......
冷霜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认真:
“南宫鸣渊。”
南宫鸣渊微微一怔,回过头来,看到冷霜靠着车,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冷霜没有给他插嘴的机会,继续道:
“你不能......总是这样。”
“你有没有想过,你家那么大的企业,以后该怎么办?”
南宫鸣渊眉头一挑,想反驳,却被冷霜的眼神制止。
“你父亲白手起家,打拼了几十年,才有了今天的局面。这里面,或许也有你母亲的心血跟期望。那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帝国,是责任,是成千上万员工的生计,是你父母......乃至你祖辈心血的延续。”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男人,到了你这个年纪,应该想的是如何立业,如何承担责任,如何...变得强大到足以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东西。挣钱养家,经营事业,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让家族的名声不坠...这些,或许听起来很俗,但这就是现实世界里,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像你这样的男人,应该去面对和承担的。”
她的话锋并未指向[聚灵使],因为她并不知道,但她所说的现实责任,却恰恰与南宫鸣渊暗中选择的,充满危险与不确定性的另一条路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不是......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闲云野鹤听起来很潇洒,但那不是你这个身份该有的未来。那只是一种逃避。”
第408章 听风台剑击。
南宫鸣渊听着,似乎意识到自己确实在逃避父亲安排的正途,但他并不认为自己选择的路就是“有的没的”!
随即,他语气也变得有些冲:
“冷姐,你说得倒是一套一套的。男人该做的?承担责任?变得强大?”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强大?像我爸那样,每天在办公室里签签文件,在酒桌上谈笑风生,用钱和关系解决一切,就叫强大了?还是说,像你一样,身手好,能打,能保护人,就叫强大了?”
“我觉得,强大不只是这些表面东西。内心有想守护的东西,并且有勇气,有能力,用自己选择的方式去守护它,哪怕这种方式...不那么符合常规,甚至不被人理解,那才是真正的强大跟责任!”
他这话,几乎是在为自己[聚灵使]的身份无声辩护。
“至于天河资本......”
“那不是还有我爸吗?他还年轻着呢。再说了,集团里那么多能人,离了我难道就转不动了?我啊,还是觉得,人活一世,总得有点......自己的活法。不能一辈子就困在那些数字和合同里,你说对不对,冷姐?”
冷霜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听到“用自己选择的方式去守护”时,似乎极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在她心里,南宫鸣渊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没有再继续争论什么是真正的强大,也没有再去强调家族责任。
只是沉默了片刻,道:
“希望有一天,你真的能找到...并且承担起,你所说的那种守护。”
说完,她直起身,不再靠着车门,转身拉开车门。
“不早了,该回去了。总裁那边...我会解释。”
南宫鸣渊站在江边,看着冷霜重新被车窗隔绝的侧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好像说赢了,又好像输掉了什么。
夜风更冷了,他搓了搓手臂,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再次低吼,红色的跑车调转方向,驶离了这片可以暂时眺望自由的江岸......
早上七点多,天色刚蒙蒙亮,山间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听风台上,便已是刀光剑影。
“快!”
“叮——!”
一声清喝伴随着剑刃交鸣。
“再快!”
“叮!叮叮——!””
剑光闪烁,人影交错。
丁苏川被静璇天刚亮就热情洋溢地喊到了听风台,美其名曰晨练有助于吸收天地初开的灵气。
此刻,他正手持一柄长剑,与静璇过招。
只是,静璇用的是未开刃的。
静璇在银杏树垂下的晨光缝隙间游走。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道寒光,不断点向丁苏川周身要害,逼得他手忙脚乱。
“丁师弟!步伐!注意你的步伐!太沉了!要像风一样!”
静璇一边进攻,一边指点着。
“手腕!手腕要活!力从地起,贯于腰,达于臂,传于腕,最后才是剑尖!你老是肩膀用力,蠢死了!”
丁苏川咬着牙,努力按照静璇教导的茅山基础剑诀调整动作。
他天资不差,悟性也高,加上本就有习武基础 几天下来,原本略显生涩僵硬的剑招已经流畅了许多。
“唰——!”
静璇一招叶底藏花,剑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撩向丁苏川的面门。
丁苏川反应极快,手中长剑下意识地一格!
“铛——!”
静璇借力后撤半步,手腕一抖,剑光再次笼罩而来,口中还不忘点评:
“这两天剑招的连贯性和反应速度练得还算不错!有效果!”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但攻势丝毫不减。
“但——还是太死了!太刻意了!剑是手臂的延伸,心意到了,剑自然就到了!你现在是想着怎么出剑,而不是感觉到该出剑!”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翻,长剑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残影,斩向丁苏川!
丁苏川大惊,刚才格挡后的重心尚未完全调整好,眼看剑尖及体,他只能凭借本能,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同时脚下发力,向后滑退!
“嗤——!”
剑尖擦过他鼻尖两厘米处,踉跄着退出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对面,静璇已经收剑而立,气息平稳,晨光洒在她身上,连汗珠都似乎闪着晶莹的光。
她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看着丁苏川的狼狈样,挑了挑眉,道:
“怎么样?!体会到感觉和想着的区别了吗?”
丁苏川拄着长剑,平息着喘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静璇握着剑的手上,又看了看她红润却不见疲惫之色的脸颊。
“奇怪......”
他在心里嘀咕。
“为什么她好像感觉不到累似的?!”
他自己经过这几天的强化训练,体能和耐力已经有了明显提升,但像刚才那样高强度的对练下来,依旧会觉得气息紊乱,心跳加速。
可静璇呢?
从开始到现在,她的动作始终轻盈流畅,没有丝毫力竭的迹象。
难道这就是正统道门弟子从小打下的根基?
还是她有什么特殊的呼吸法或是内功心法?
“发什么呆呢?!”
静璇用剑鞘轻轻点了点他的长剑。
“热身完毕,”
她手腕一抖,将长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
“接下来...要动真格的了!”
“让我瞧瞧,你在山下,那些道术练得怎么样!光会耍剑可不行哦!”
丁苏川闻言,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毅。
“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
“哗——!”
丁苏川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
他脚下仿佛安装了弹簧,凭借灵力瞬间爆发于足底经脉,整个人不是向前冲,而是以近乎瞬移般的速度,向侧后方疾闪而出!
刹那间,他已稳稳立在三米开外,拉开了与静璇的距离。
静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饶有兴趣。
与此同时,丁苏川动作未停。
他左手早已抬起,迅速掐诀!
指尖之上,湛蓝色灵力迅速汇聚。
没有犹豫,左手掐诀的指尖,好似书法大家挥毫泼墨,沿着右手所持长剑剑身,从剑镡到剑尖,一划而过!
“哗——!”
下一秒,丁苏川横剑当胸,看向静璇,满脸锐气道:
“来吧,静璇师姐!”
静璇看着丁苏川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起手式,眼中的兴奋之色更浓了。
“哟——?!”
她甚至俏皮地翘起了一只脚,脚尖点地,身体微微前倾,像个发现新奇事物的小姑娘,上下打量着丁苏川。
“还挺有模有样的嘛!”
“这水系灵力...气息挺纯的嘛!看来你在山下没偷懒哦!”
她将手中的长剑挽到身后,同样摆出了一个起手式,但身姿更加放松。
“那就......”
“来吧!”
第409章 熟练符咒。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静璇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那并不是瞬间移动那种夸张的效果,而是速度太快,步伐太轻,以至于在丁苏川的视觉中造成了消失的错觉。
他甚至无法凭气息准确锁定她的位置,更别说预判攻击落点了!
“好快!”
丁苏川心中警铃大作,眼神全力运转,捕捉着空气中灵力与气流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
突然!
一阵极其微弱的风,从他身体右侧悄然拂过!
不对!
不是自然风!
是剑风!!!
是高速移动带起的扰动!
来了!!!!!!
丁苏川的瞳孔猛然间一颤,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驱使!
他右手腕猛力翻转,原本斜指地面的长剑,被带动向上斜撩!
“铛——!!!”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响亮的冷兵器碰撞声。
静璇那柄未开锋但势大力沉的长剑,全力劈在了丁苏川勉强格挡的长剑中段!
更惊险的是,两剑交击处迸溅出的几点火星,几乎擦着他的眼角飞过!
好险!!!
然而,静璇这一击得逞,却并未乘胜追击。
她如同蜻蜓点水,瞬间又拉开了数米距离,稳稳落地。
看着气息微乱,手臂轻颤的丁苏川,脸上又再一次恢复俏皮的笑容:
“丁师弟,太慢了哟~光有力气,打不到人,可是没用的~”
丁苏川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看着静璇那游刃有余的样子,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被彻底激起了斗志。
他知道,单凭目前的速度和反应,确实跟不上静璇这种正统道家身法。
“绝不能被动挨打!”
他心里盘算着。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做了一个让静璇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将手中长剑,轻轻置于身侧的地面上。
然后,他伸手探入自己的衣兜,从里面取出了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颜色略显陈旧,但做工精细的深蓝色龙纹发带。
发带上的龙纹刺绣并不张扬,这是他最喜欢的私人物品之一,对他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丁苏川双手捏着发带两端,动作认真地将其绕过自己的额头,系在了额前。
发带束住额发,露出他更加清晰和坚毅的眉眼,也让他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系好发带,他右脚尖在地面上那柄长剑的剑镡处轻轻一踢!
整柄剑受力向上弹起,在空中旋转了半圈。
丁苏川稳稳握住了旋转落下的剑柄!
一握之下,剑身上的水光似乎更加活跃了几分。
“再来!!!”
话音刚落,静璇的身影再次启动!
她依旧没有直线强攻,而是在丁苏川前方左右急速横移,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不断变换着方位和角度,步步逼近,施加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丁苏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速度不如,那就以巧破力,以变制快!
他一边紧盯着静璇飘忽不定的身影,一边口中开始低声吟诵:
“[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下一秒,无数细微的水珠凭空凝结,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剑身之上。
紧接着,丁苏川双脚一踏!
他不再等待静璇近身,而是主动迎着静璇那飘忽不定的移动轨迹,悍然冲刺!
同时,他手腕急速抖动,长剑在身前划出一片交织的剑影!
他冲刺带起的疾风,加上剑身的快速挥动,瞬间将剑刃上附着的大量细微水珠猛烈甩飞!吹散!
“噗——!”
一片范围适中的水雾,骤然在丁苏川身前数尺的空气中弥漫!
这片突然出现的水雾,果然在刹那间严重干扰了视线,连带着对气息的感知也受到了些许扰动!
正从左侧切来的静璇,显然没料到丁苏川还有这么一手。
视线瞬间被这片突如其来的水雾所阻,原本流畅的进攻节奏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迟滞。
“咦?”
水雾中传来静璇略带惊讶的声音,但显然掺杂着更浓的兴趣:
“哦——?!这招有意思!是你自创的吗?还是在山下跟谁学的小把戏?”
说着,水雾中剑光一闪,静璇已经适应了这短暂的干扰,身影如同游鱼般在水雾边缘穿梭,试图绕过或穿透这片视觉屏障,寻找丁苏川的真身!
她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
丁苏川心中一凛,知道[流光溢彩]只能争取到一瞬的先机。
于是心中默念:
“冷静!只要水雾还没完全散去!她的视线就多少会受到干扰,无法完全锁定我的精确位置,还有下一步动作!”
然而,一切都只是他想多了。
预想中静璇被水雾所阻,然后凭借速度强行突破或者谨慎试探的场景并未发生。
“嗖——嗖——!”
只听两声异常迅疾的破空声,从雾气的另一侧传来!
“什么声音?!”
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心脏也跟着揪紧。
这声音绝不是剑刃破空!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
“呼——!!!”
一股莫名强劲,方向单一且极其集中的气流,猛地从水雾中心爆发开来!
这风力之大,远超自然山风,瞬间就将那片刚刚形成,还在折射阳光的迷离水雾吹散!
雾气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露出了听风台清晰的景象。
!!!
只见在丁苏川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两张黄底朱砂的符纸正缓缓飘落。
符纸上的朱砂符文还残留着微弱的光芒,但显然灵力已耗尽,正迅速黯淡下去,变成普通的废纸。
刚才那阵强风,正是这两张符咒激发出的效果!
“是符咒?!”
丁苏川心中一惊。
他虽然知道茅山以符箓闻名,但没想到静璇在近身剑术对练中,竟然能如此迅捷地使用符法!
而且,她能够将符咒用成辅助性质,简直可以说是神来之笔!
“就让你瞧瞧,我们茅山派的拿手好戏!”
静璇此刻已经不在原先的位置,而是借着水雾被吹散的刹那,再次拉近了一些距离。
更让丁苏川倍感压力的是,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长剑,而右手食中二指之间,赫然又夹着两张崭新的黄色符纸!
“那又是什么鬼符咒?!”
惊讶之余,她右手双指夹符举至胸前,口中急速低吟:
“离火昭昭,荧惑守心——燃!”
随着“燃”字吐出,她右手手腕猛地向前一甩!
“嗖——嗖!”
两张符纸脱手飞出,直奔丁苏川而来!
而且,就在符纸飞至半途,距离丁苏川已不足两米之时!
“呼!呼——轰!”
符纸表面,那些朱砂符文忽的红光爆闪!
紧接着,两颗拳头大小,炽烈燃烧的火球,从符纸中心喷涌而出,脱离符纸,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呼啸着轰向丁苏川!
第410章 四重激流!
丁苏川心中瞬间盘算:
“这火球灵力凝实,绝非幻象!以我目前的灵力修为,大概率只能勉强抵消或挡下一颗!另一颗怎么办?!硬抗?不!硬抗必然受伤!而且保不准这火球还有什么后招,比如会拐弯追踪?!”
电光石火间,丁苏川左手掐诀!
“不管了!先挡下一颗再说!!!”
只见他左脚猛地向后踏出半步,身体重心下沉,同时右手带动长剑往后蓄力。
1...
2......
3......
“轰——!”
火球近在眼前!
“[水系道术——逆流]!”
“哗——!”
由下而上的斩击,剑刃之上的水系灵力将火球斩成两半,水蒸气“滋滋!”外冒!
而与此同时,另一颗火球已然近在咫尺!
丁苏川根本来不及再施展第二招!
他眼神一厉,身体借着挥剑的动作,顺势向左前方一个滚翻,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
然而,就在丁苏川以为躲过一劫,正要发力弹起身形的瞬间!
那颗与他擦身而过的火球,飞行轨迹竟然真的在后方半空猛地一个拐弯,调转方向,再次朝着他尚未完全站稳的后背袭来!
果然会追踪!!!
眼看就要被火球轰中后心!
与此同时,在听风台侧上方,一处更高的,被古松掩映的天然岩石平台上。
脱去了中山装,换上一身朴素青色道袍的陆?书,正静静立于崖边。
他神色平静,俯瞰着下方听风台上的激烈交锋。
在他身边,站着气质清冷的云霁。
她双手随意地插在胸前,目光清冽地看着下方丁苏川狼狈躲避火球的身影,清冷的声音响起:
“那小子......能行吗?”
陆?书没有立刻回答,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天选之子,不会错。”
“哈~?”
听着,一个略显跳脱的声音插了进来。
只见身材瘦削,一脸机灵相的清虚探头探脑地看着下方,听到陆?书的话,忍不住咧嘴一笑,促狭道:
“天选之子?!陆师兄,你这评价也太高了吧?!那照这么说,我清虚天赋异禀,根骨清奇,是不是也能说我是天选之子啊?嘿嘿!”
他显然是在开玩笑,活跃气氛。
陆?书侧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接他这个话茬。
云霁则连眼神都没给清虚一个,依旧专注地看着丁苏川如何应对那火球。
清虚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摸了摸鼻子,也好奇地看向下方。
他也想看看,这位被陆师兄称为天选之子的山外来客,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又能在静璇师姐手下撑到几时。
下方,听风台上,危机已然迫在眉睫!
丁苏川甚至已经感受到背后那炽热的恐怖热浪!
“完了!要被烧个透心烫了!!!”
然而,就在这大脑宕机的瞬间!
他脑海中,一幅画面却清晰地浮现!
那是在锡城基地的某一天,午后的训练场。
他追在刚结束一场模拟对战,正擦着汗的花慕晴身后,喋喋不休地嚷嚷着:
“花姐!花姐!你那招[千重叠浪]就教教我嘛!看着太帅了!唰唰唰一片剑气出去!帅炸了!!!”
花慕晴停下脚步,转过身,甩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顺手把汗湿的毛巾扔到他脸上。
“去去去!边儿凉快去!就凭你现在这勉强[二阶天相境]的灵力修为?这一招对灵力总量,控制精度和精神力消耗都大得离谱!你现在学,别说浪了,怕是连个水花都叠不起来就得被抽干!”
丁苏川一把扯下脸上的毛巾,不服气地梗着脖子道:“那咋了?!你可以先教我诀窍嘛!等我日后灵力修为上去了,根基打牢了,再练也不迟啊!这叫提前投资!未雨绸缪!”
花慕晴被他缠得没办法,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挨不过他的软磨硬泡。
于是她叹了口气,走到训练场边的武器架旁,随手拿起一柄训练用的长剑,示意丁苏川认真看。
“行吧行吧!听好了,我只说一遍,能不能领会看你自己。这一招的精髓,不在于灵力的绝对强度,而在于快速,高效地控制自身灵力。想象你的灵力不是一股洪流,而是无数颗被串联起来的珍珠。出剑的瞬间,不是将力量一次性推出,而是像弹琵琶一样,用特定的频率跟节奏,将这些珍珠沿着剑身,顺着剑势,一颗接一颗,一层叠一层地弹出去!每一道分裂出的剑气,都是一次完整的灵力爆发,但又必须紧随前一道,形成连绵不绝的浪涛之势!记住,关键就是节奏,还有控制,不是蛮力!”
她边说,边极其缓慢地演示了一个起手式和最初的发力感觉,剑尖划过空气,带起层层叠叠,肉眼几乎难辨的细微涟漪......
“喏!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你自己慢慢琢磨吧,别好高骛远!”
花慕晴演示完,把剑一丢,拍拍手走了。
那之后,丁苏川确实好几次偷偷在没人的时候练过。
但正如花慕晴所料,以他当时的灵力和控制力,最多只能勉强在瞬间斩出四五道微弱且很快消散的剑气,别说[千重叠浪]了,连个像样的小浪花都算不上。
尝试几次后,他就无奈地暂时放弃了,只把那番关于节奏和控制的要诀深深记在了心里。
此刻,这深埋的记忆,在这生死关头被猛然激活!
他强扭腰身,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灵力,按照记忆中花慕晴所述的某种韵律,疯狂灌入手中那柄长剑!
不是一次性爆发!
而是分段!
叠加!
连击!!!
“呃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嘶吼,丁苏川借着刚刚动作的余势,手臂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反手挥剑!
“[水系道术——千重叠浪]!!!”
“唰!唰唰唰唰唰——!!!”
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四道!
仅仅只有四道!
但却是呈扇形爆发,一道快似一道,后一道仿佛推着前一道的淡蓝色半弧形剑气,脱离剑刃,迎向了那颗拐弯袭来的追踪火球!
这不是[千重叠浪],充其量只能算是四重激流!
但其中蕴含的快速连击与灵力叠加的雏形理念,却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嗤!嗤嗤嗤——!!!”
四道剑气并非同时击中火球,而是先后斩在火球的不同部位!
第一道削弱表层火焰!
第二道切入灵力核心!
第三道进一步撕裂结构!
第四道完成最后的湮灭!!!
剧烈的能量湮灭声接连响起!
那颗来势汹汹的追踪火球,在半空中剧烈颤抖,最终“噗!”地一声,炸成一团迅速消散的火星!
勉强挡下这一击,他算是彻底力竭,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单手撑地,跪在了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第411章 望穿秋水。
上方岩石平台。
清虚双手紧紧抓着石质栏杆,身体几乎要探出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下方听风台上刚刚发生的一幕。
“我去——?!那小子啥情况?!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唰唰唰几下就把静璇的火球给拆了?!作弊了吧?!”
他完全无法理解。
那四道剑气看起来并不宏大,甚至有些仓促和简陋,但那种瞬间爆发,层层递进,精准切割的感觉,却与他所知的任何茅山基础剑诀或常见的水系道术都截然不同。
连一向面如寒霜,喜怒不形于色的云霁,此刻也罕见地放下了环抱在胸前的双臂,微微前倾身体,注意着丁苏川的一举一动。
她喃喃自语:
“这剑势......好奇怪的发力方式......瞬间的灵力叠加.......以前还从来没见到过......”
陆?书依旧静静地立于崖边,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但眼睛里却在此刻清晰地闪过一道微光。
“所以说......”
“山下的[聚灵使]......能在那种复杂混乱的环境里战斗,并且培养出这样的苗子......终究,还是有些我们观中人,未必看得透的能耐。”
清虚闻言,想反驳说那不过是歪门邪道,侥幸而已,但看着下方丁苏川坚毅的眼神,以及静璇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欣赏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陆?书转身,朝着通往道观的小径阶梯走去。
他的声音平淡地传来:
“走吧。他已经到极限了。”
清虚“诶?!”了一声,连忙跟上,同时嘴里还不忘念叨:
“那小子看样子潜力是不错,但他好像[双系道缘]还没开——!”
他的话没说完,陆?书已经踏上了第一级石阶,头也未回,声音继续顺着山风飘来:
“不急。”
“师父自有安排。”
清虚挠了挠后脑勺,看着陆?书渐行渐远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行行行!你们一个个都神神秘秘的......”
他摇摇头,也快步跟了上去。
岩石平台上,只剩下尚未完全散去的晨雾,和远处听风台上隐约传来的对话声。
丁苏川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微微发烫的石板地面上,额头的汗水混着刚才火球炙烤的灼热感,不断滴落。
脚步声轻盈地靠近。
静璇走到了他身边,没有伸手去扶,只是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眼中满是欣赏。
“表现不错嘛!丁师弟!最后那几下,很特别!”
她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丁苏川,追问道:“快说快说!这两招谁教你的?!你们[聚灵使]里还有这样的高手啊?”
丁苏川缓了几口气,感觉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额前那条龙纹发带也被汗水浸湿,颜色更深了。
“花......花姐......”
“花姐?”
静璇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道:“是不是那个...叫花......花慕晴的?!”
丁苏川点了点头,确认道:
“嗯。”
“真是没想到啊......”
静璇得到确认后,脸上露出恍然和浓浓兴趣的表情,她双手叉腰,抬头望了望天,仿佛在回忆什么。
“这才多久没见啊......她居然又自创出新的水系道术了?!还起了个这么有气势的名字......[千重叠浪]???”
她低下头,看向丁苏川。
“不行不行!有机会我一定得下山一趟,找她好好切磋切磋!”
她说到兴奋处,甚至挥了挥小拳头,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静璇很快从兴奋中回过神来。
“看你这样子,也累得够呛。走吧!去吃早饭!”
她指了指听风台下方的方向。
“今天轮到我值日,去斋堂帮忙打饭。你也一起,熟悉熟悉路。吃完早饭,休息一会儿,就得准备上午的早课了。”
晨光正好,山风送爽。
静璇活力十足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石阶尽头。
丁苏川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有些脱力地换了个姿势,重新坐回了冰凉的地面,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回味刚才那生死一瞬的惊险?
是体悟那灵光一闪下使出的四道剑气?
还是在思念远在锡城、此刻不知正面临何种境况的队友们......
同一时间,锡城基地训练场。
清晨的阳光已经将训练场照得一片明亮。
场地一侧,叶清清正手持一柄训练用的长剑,神情专注地指导着林木禾。
“手腕沉住,对,不要急。力从肘发,不是光用手腕甩。”
她一边说,一边指导。
“感受剑的重心,让它成为你手臂的延伸。”
林木禾学得很认真,脸上满是汗水,努力模仿着叶清清的动作,尽管还有些僵硬,但看得出进步。
不远处,沈听白独自一人坐在一堆训练垫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杆。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心不在焉地拧着瓶盖,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偷偷地飘向正在认真教学的叶清清那边。
他看得有些出神,连瓶盖拧开了都没注意,水流出来打湿了裤脚。
突然!
“啪!”
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沈听白的肩膀上。
“哎哟我——?!”
沈听白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水瓶都差点甩飞,他惊魂未定地回头一看!
只见轻山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正咧着嘴,一脸坏笑看着他,那只刚刚行凶的手还搭在他肩上。
轻山顺着沈听白刚才偷窥的方向,探着脖子,朝叶清清和林木禾那边望了望,然后收回目光,用贱兮兮的语气道:
“哟哟哟哟哟~! 我说这一大早的,怎么不抓紧时间训练,原来是搁这儿望穿秋水呢?”
他说着,眉毛还一挑一挑的,那表情,别提多欠揍了。
沈听白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被说中心事的羞恼。
他猛地甩开轻山的手,没好气地低吼道:“轻山哥!你干啥?!吓我一跳!我!我这是在观察队友训练!学习!偷偷学习!懂不懂?!!队长不在了,我们更得努力,互相督促!”
他试图用大义来掩盖自己的小心思。
轻山憋不住“噗嗤”笑出声,双手抱胸,斜睨着他。
“哟呵~?!还学会上纲上线了?互相督促?你督促谁呢?督促你叶大女神的剑法更标准,还是督促林木禾学得更快?我看你是督促自己的眼珠子别掉出来吧?”
“你——!”
沈听白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更红了。
这边的动静显然也惊动了不远处的叶清清和林木禾。
“轻山哥!我求你别说了,她们都看过来了!二十袋吸吸果冻!不!五十袋!!!”
轻山却浑不在意,拍了拍沈听白肩膀。
“行啦,别瞪眼了。有那心思,不如多用点在正道上。”
说完,他也不再继续调侃,吹着口哨,晃悠着走开了,留下沈听白一个人坐在原地,又是懊恼又是无奈。
第412章 哪个男生没有白月光呢?
林木禾注意到了沈听白那边的动静,尤其是沈听白被轻山拍得差点跳起来,然后又红着脸窘迫的样子。
她收回目光,凑近正在纠正她握剑姿势的叶清清,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小女孩特有的八卦和天真,小声道:
“清清姐,他......”
她悄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沈听白的方向。
“好像一直在看你诶,都看呆了......我觉得......人家挺喜欢你的嘛。你......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叶清清正专注于调整林木禾手腕的角度,闻言,就连握着林木禾手腕的手指都猛烈一颤。
“闭嘴。”
林木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冷厉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了。
叶清清这才缓缓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几乎不带任何感情地扫了一眼远处正懊恼地抓着头发的沈听白。
那眼神,如同看着训练场边一件无关紧要的器械,或者......只是一个不符合标准的残次品。
“一个花心的人,要他做什么?”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屑。
“难道......”
“让我去跟那些酒吧里,夜店里,他可能搂过的不知道多少个姐姐妹妹们,争风吃醋?还是指望他能突然改邪归正,从此眼里只有我一个?”
“再说了,”
“我,不喜欢废物。”
“废物”两个字,她说得是那么的斩钉截铁。
“一个且不说没有[道缘]的人,训练还总想着偷懒耍滑,心思不用在正道上,遇到强敌又第一个腿软的男人......”
“在我眼里,跟废物没什么两样。我喜欢的人,必须是强者,就算不是,那也至少要有成为强者的潜力跟决心,而不是整天把心思花在些无聊的事情上。”
她说完,不再理会远处那个“废物”和身边被吓到的林木禾,重新专注地摆正了林木禾的剑尖。
“手腕,再沉三分。注意力集中。继续。”
她的声音恢复了教学时的平稳。
远处,沈听白似乎感觉到了叶清清那冰冷的一瞥,虽然没听到具体说什么,但那种被漠视,甚至被嫌弃的感觉,却让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郁闷地低下头,用力捶了一下身下的训练垫......
这时,恰逢银烁从他身后走来。
他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直到走近了,沈听白才有所察觉。
银烁在沈听白身边停下,没有像轻山那样咋咋呼呼,只是声音依旧温柔道:
“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沈听白正郁闷地抓着头发,闻声回头,看到是银烁,稍微松了口气,但脸上还是垮着的。
“银烁哥?我说你们咋回事啊?今天都盯上我了是吧?刚刚轻山哥冷不丁跑过来拍我一巴掌,你这又一个接一个的......我脸上是写了‘快来安慰我’这几个字吗?”
银烁闻言,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浅,但确实存在的笑容。
“刚刚来的时候碰见轻山了,他都跟我说了。”
沈听白听闻嘟囔道:“那个大嘴巴......”
银烁看着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脸上的浅笑淡去,目光变得柔和了些。
“老沈,没事的。”
阳光洒在他银白色的发丝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某个训练器械上。
“感情这种事儿,尤其是暗地里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心里装着一个人,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转,会因为她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胡思乱想半天,也会因为对方的冷淡或忽视而失落......这些,都很正常。”
“轻山那家伙,就是嘴欠,没什么恶意。他其实......也是用他的方式,想让你别老闷着。队长走后,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有时候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反而能让气氛不那么死沉。”
他重新看向沈听白,眼神清澈。
“至于叶清清......她的性格,你我都清楚。她对自己要求很高,对身边的人,尤其是可能牵扯到感情的人,标准更是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她不是针对你,她只是......对所有不符合她强者标准的人和事,都是那种态度。”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也要明白,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得到回应。换位想想,如果一个人自己都还没找到方向,整日患得患失,把喜怒哀乐都系在别人身上......被这样的人喜欢,有时候对对方而言,可能也是一种负担,甚至是种打扰。”
“有时候,把这份心思暂时收一收,不是放弃,而是为了更好地沉淀。当然了,我们变好,也是为了自己,而不是单纯为了换取谁的青睐。我们不能,也不该去强迫别人喜欢自己。感情是最没办法强求的东西。”
“但至少......当你自己成为更好的人,无论那份最初的喜欢最终有没有结果,你都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轻易地被它左右情绪,困在原地。你会更从容,也更懂得,如何真正地去欣赏一个人,以及......如何坦然地接受任何一种结局。”
“到那时,无论她是否看向你,你都能站在属于自己的光里,不卑不亢,不负自己,也不负这份曾经真挚的心动。这,或许才是喜欢一个人,能带给我们最好的成长......”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无意间飘向了训练场另一头,那里,花慕晴正和许知意一边讨论着什么。
他的目光在那道飒爽的身影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自然地收了回来。
沈听白听得有些愣神。他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银烁,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直击人心的话来。
沈听白看着银烁,忍不住道:
“我滴个老天爷啊...银烁哥,讲真的,你不去当什么情感博主,心理导师都屈才了!这分析,这开导......一套一套的!”
银烁脸上的笑容加深,道:
“只是跟你说些心里话罢了。”
“毕竟......”
“哪个男生心里,没有过那么一个......求而不得,或者只能远远看着的白月光呢?”
沈听白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用力点了点头。
“我懂我懂!银烁哥,你也......”
他想问“你也有吗?”,但看到银烁似乎不愿深谈的眼神,又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银烁收敛了笑容。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抓紧时间去训练吧。队长留下的担子,我们都得扛起来。实力才是硬道理。”
他看了一眼时间,补充道:“晚上轮到我俩执勤,别忘了。”
“是!保证准时!”
第413章 龙影新一任队长
上午的训练在压抑和高效的气氛中结束。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或补充水分,或处理轻微的擦伤,或低声交流着训练心得,但每个人的眉宇间都似乎笼罩着一层阴霾。
花慕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稍作休整。
林正牺牲带来的巨大悲痛与随之而来的沉重责任,像两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根本无法得到片刻喘息。
她甚至觉得,短暂的休息都像是一种对队长的背叛,或是对未竟职责的懈怠。
于是她独自一人回到了会议室。
这里好似还残留着林正先前翻阅资料的印刷水墨味。
“咔......”
她反手锁上门,将外界的嘈杂短暂隔绝。
没有开灯,她走到巨大的屏幕前,屏幕是暗的,映出她略显疲惫的倒影。
她缓缓坐下 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几张合影上。
那是[龙影突击队]成立初期,几次重大任务成功后拍摄的。
照片里,林正总是站在最中间或是最前面,脸上带着那种坚毅又让人觉得异常可靠的笑容。
接着,她的目光又扫过角落白板上尚未擦去的,林正生前某一次任务部署时留下的潦草字迹和箭头。
空气里此刻仿佛还回荡着他的战略部署:“这里,轻山佯攻......银烁,你的狙击点要确保覆盖!慕晴,你跟我从侧面切入,动作要快......”
往昔的点点滴滴,清晰得令人心碎。
然而,就在她竭力平复心绪的当口。
“叮——!”
一声提示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花慕晴猛地抬起头。
只见面前巨大的屏幕突然自动亮起,待机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即跳出了一个加密视频通话请求的界面。
发起方的标识清晰可见。
东部,苏省,金陵市,[聚灵使]基地,陈明远主任。
“陈主任?”
花慕晴面带疑惑看向屏幕。
陈明远这么早就亲自发起视频通话......
是为了林队的事?
还是总部有了新的指示?
或者是调查有了进展?
无数个念头瞬间闪过,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警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脸上所有的私人情绪被迅速收敛。
接着,她伸手,指尖在控制面板上悬停了一瞬,然后稳稳地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闪烁了几下,信号连接成功。
“滴——!”
陈明远那张儒雅中带着沉稳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
他依旧穿着熨帖的深色中山装,背景是他那间堆满文件的办公室,看起来似乎刚刚结束一场会议。
出乎花慕晴意料的是,陈明远的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凝重,反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得体的微笑。
“慕晴,忙呢?”
花慕晴看着屏幕上的陈明远,心中飞快地判断着对方的意图。
“奥!陈主任,您好。刚训练完,正在复盘。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屏幕那头,陈明远脸上的微笑依旧。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嘴里缓缓吐出了那个让花慕晴心脏骤然收紧的名字:
“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
“关于林队的事,想再跟你聊聊。”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花慕晴看着屏幕上陈明远温和却不容回避的目光,知道避无可避,也无需再绕圈子。
“陈主任,有什么事,直接讲就好。[龙影]现在的情况,我知无不言。”
“嗯......”
陈明远点了点头,对花慕晴的直接表示欣赏。
他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变得更为正式。
“慕晴啊......”
“实不相瞒,刚刚......总部那边找我开了个紧急视频会议。”
听到“总部紧急会议”,花慕晴的眼球下意识颤动了两下。
陈明远的目光透过屏幕,能感受到花慕晴的紧绷,但他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会议的内容,除了进一步分析林队遇袭案的疑点和后续调查方向......还着重讨论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给花慕晴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然后才清晰道:
“那就是...[龙影突击队]队长位置的继任问题。”
果然!
花慕晴心中了然,甚至有一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自从林正牺牲,她就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摆上台面。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是由陈明远亲自来谈。
陈明远观察着花慕晴的反应,见她虽然脸色更加严肃,但并没有太多意外或抗拒的神色,便继续道:
“其实,慕晴,在林队[灵脉]被打断,实力受损之后,总部高层就一直在关注[龙影突击队],当然,也在关注你。”
“大家经过综合评估,一致认为......”
陈明远加重了语气:“你,是担任[龙影突击队]下一任队长,最合适,也最众望所归的人选。 你的能力,资历,对队员的了解程度,以及你在林队牺牲后表现出的担当和稳定军心的作用,都是有目共睹的。”
然而,明明是认可自己的话,花慕晴听后却沉默了。
她没有立刻回应这份“众望所归”的任命。
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脑海里有对林正的深切怀念,有对未来的茫然,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承担这份至高责任的抗拒。
她并非没有能力,也并非害怕危险。
而是......
她习惯了。
习惯了在林正那座大山般的庇护下,心无旁骛地冲锋,战斗,再到完成任务。
林正不仅是队长,更是从小相依为命的兄长,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的存在,为她遮去了太多的风雨和需要独自决断的压力。
现在,山倒了。
她被迫要独自站在风口浪尖,不仅要面对外部的敌人和内部的悲痛,还要肩负起引领整个[龙影],决定所有队员命运的重担。
这份重量,远超她以往所承受的任何一次任务压力。
她张开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陈主任...我......”
她想说什么?
说自己不行?
说还没准备好?
或者说......
她根本不想当这个队长?
第414章 唯一自创水系道术的人。
陈明远自然是能看出她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挣扎的。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用大道理施压,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哎......慕晴啊,林队的牺牲,不仅是你,我们所有人都很难过。”
“其实...我也明白。我明白你为什么......或许并不那么想立刻接下队长这个担子。”
“你不是能力不够,也不是缺乏勇气。”
“你是怕。怕自己经验不足,判断失误,带领不好大家,让大家陷入不必要的危险。怕辜负了林队留下的这支精锐小队,怕......承担不起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那么多队员的未来。”
“更或许!”
“是因为你从小就跟林队在孤儿院长大,一路走来,相互扶持,早已习惯了在他的羽翼和引领下前行。 对你来说,他不仅仅是队长,更是兄长,是亲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突然之间,失去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换做是谁,都无法快速适应,更别说要立刻接过他留下的那部分沉重的责任,转而去成为别人的靠山......”
陈明远的话语,没有高高在上的命令或是鼓励,而是以一种平等的,理解的态度,说出了花慕晴可能自己都无法清晰表达的心声。
这番话说到了花慕晴的心坎里,让她一直强行维持的冷静外壳,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眼眶有些发热,但强行忍住了,只是放在桌面的手,握得更紧了。
“慕晴,我理解你的心情,也尊重你的感受。但这个位置,这个责任,目前来看,非你莫属。[龙影]需要核心,需要主心骨,尤其是在这个多事之秋。总部和我,都相信你能扛起来。”
他给出了时间。
“我不要求你立刻答复。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也和队里的骨干,比如银烁,轻山他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听听他们的想法。”
“但是!”
“时间不等人。林队的案子要查,锡城的局面要稳,[龙影]的未来要定。我希望......你能尽快做出决定。”
视频通话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花慕晴低垂着眼睫,陈明远则耐心地等待着,给予她思考的空间。
沉默了足足一分多钟,花慕晴终于抬起头,迎向陈明远的目光,道:
“陈主任......我觉得,或许......银烁比我更合适。他沉稳,冷静,大局观也很好......”
她顿了顿,见陈明远没有打断的意思,又继续道:
“再不济......丁苏川,他虽然年轻,但有[洞虚灵瞳],潜力巨大,战斗直觉敏锐。还有汤文韬,雷系道术修为精深,实力强悍,而且......”
可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陈明远打断了。
陈明远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语气虽然依旧尽量保持平缓,但明显带上了几分严肃。
“胡闹!”
这个词让花慕晴心头一震。
陈明远摇了摇头,开始逐一分析她提出的人选:
“汤文韬?他确实在雷系道术上有很高的天赋跟潜力,实力不容小觑。但是,慕晴,你别忘了,他终究是刚刚加入[聚灵使]不久的新人。很多内部的流程,以及处理复杂事务的经验,他都还没完全搞明白。让他当队长?那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也是对[龙影]不负责任。”
他顿了顿,继续道:
“银烁......”
“他是个非常优秀的队员,但是,他的[道缘]是在执行任务中受到强烈刺激后才意外激发的,属于后天觉醒,修炼体系尚未完全稳固成熟,未来的道路还存在一定变数。而且......他性格沉稳,甚至有些沉默,这或许在狙击手位置上是优点。但作为队长,需要的是更全面的沟通,协调和决断能力。在细心和对队员情绪状态的体察方面,诚然,银烁做得不错,但男生在这方面,很多时候,先天就不如女生细腻。尤其是现在[龙影]刚经历重创,队员们情绪普遍低落,更需要一个能及时察觉,并给予恰当关怀和引导的领头人。”
最后,他说到了丁苏川。
“至于丁苏川......”
“没错,他身负千年难遇的[洞虚灵瞳],身上或许还隐藏着连我们都尚未完全弄清楚的秘密,甚至可能牵扯到[守护神]这种传说中的存在。总部,包括我,都非常看好他的未来。”
他话锋一转:“但是,未来不等于现在。他毕竟也是刚加入不久的新人,经历的生死考验,面对的复杂局面,都还太少。将一支刚刚失去支柱,内忧外患的精英小队,交到一个无论经验还是资历都尚浅的年轻人手里,你觉得......合适吗?”
陈明远说到这里,目光重新聚焦在花慕晴脸上。
“慕晴,你列举了所有人,却唯独在回避你自己。”
“你别忘了,你是近几年来,全国所有[聚灵使]行动小队中,唯一一个在水系道术领域,完全依靠自身感悟和实战总结,成功自创出两招独门绝技的人! [流光溢彩],[千重叠浪],还有[游龙惊鸿]!这不仅仅是招式,更是你天赋,悟性与不懈努力的证明!!!”
“如此天赋,如此潜力,未来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那是无法想象的!总部对你寄予厚望,不仅仅是因为林正的关系,更是因为看到了你本身闪耀的光!”
“而且,谁说[守护神]之类的机缘,只会眷顾个别人?如果......我是说如果,运气足够好,机缘足够深,你日后也未必不能触及那个层次!到那时,你所承载的,就不仅仅是一支小队的希望了!”
“那你...就将是这个世界,这个国家,在面对未来不可知威胁时,真正的希望之一!”
“而现在,[龙影突击队]需要你,锡城需要你,锡城市的千万百姓需要你,这份责任,也是你通往更高境界的必经之路。慕晴,推脱和逃避,永远都解决不了问题,既然人生一定会遇见逃避不了的事情,那我们为什么不能试着把它做好呢?
他最后道:“这个决定很难,我理解。但我希望你能正视自己,勇敢地扛起来。[龙影]队长的位置,现在,只有你能坐得稳,也只有你坐上去,才能让所有人,包括林队在天之灵,真正放心。”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期望有鞭策,有对现实的冷静分析,也有对未来的宏大展望。
花慕晴彻底沉默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屏幕上定格的,等待她最终答复的画面。
第415章 激发道缘的回忆。
许久,花慕晴才开口,给出了个相对不确定的答案。
“我知道了......陈主任。”
“让我......想想吧。”
屏幕那头的陈明远见状,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以花慕晴的性格,能说出“让我想想”,而不是断然拒绝或继续列举他人,就已经是态度松动的表现。
逼得太紧,反而不美。
“不急,慕晴。”
陈明远的语气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眼下,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先集中精力,查清到底是谁,用什么手段,把林队......害了。”
“我们必须得..血债血偿!”
花慕晴听到“血债血偿”四个字,原本还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屏幕上的陈明远。
“嗯。”
她只应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必须血债血偿。”
她重复了陈明远的话,语气甚至更加森寒。
“好。”
陈明远点了点头。
“总部会全力支持你们的调查,有任何需要,直接向我汇报。对了,最近这两天,北部文官,白露,会前往锡城那边配合你们调查。记住,既要快,也要稳,不能给敌人再钻空子的机会。”
“白主任.....?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花慕晴简洁地回应,整个人的气质已然从刚才的犹豫,切换到了冷峻果决的战斗状态。
“那就先这样。保重身体,也......注意安全。”
陈明远最后叮嘱了一句,便切断了视频通话。
巨大的战术屏幕重新暗了下去。
花慕晴依旧坐在原地,没有立刻起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血债血偿......”
她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手指缓缓握紧,骨骼“咔咔咔!”响。
到了晚上,夜色渐深。
锡城市着名的湖滨商业街,此刻已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街道宽阔,两侧鳞次栉比的餐饮店铺。
从本帮菜馆到川湘火锅,从时尚西餐到接地气的小龙虾排档......
此刻绝大多数已经熄灯打烊,只留下店招牌上一些霓虹灯或LEd灯带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将空旷的街道映照得光影陆离。
沈听白,银烁,两人并肩走在这条已然沉寂下来的美食街上,执行着夜间执勤任务。
沈听白双手插在兜里,鼻翼翕动,甚至还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麻辣火锅和烤鱼的味道,忍不住咂了咂嘴。
“啧!这味儿...勾得我又饿了。银烁哥,你说这帮人也太不够意思了,吃的时候热火朝天,这还没到十点呢,关得比谁都快,尽留点香味馋我们执勤的。”
他看着两旁黑灯瞎火的店铺,踢了踢脚边一个空啤酒罐,发出“哐啷!”一声。
“大家早早打烊休息,第二天才能有精神继续营业,不好吗?”
银烁走在他身侧,听到沈听白的抱怨,淡淡地回了一句。
“切~他们倒好了,早睡早起身体棒。我们在这拼死拼活,连口热乎夜宵都捞不着......”
沈听白嘟囔着,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一亮,之前的无聊和抱怨瞬间被好奇心取代。
“对了!银烁哥!”
他凑近银烁,道:“我听说......你是后期才拥有的[道缘]啊?”
他眨巴着眼睛,一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的样子。
“嘿!我一直都特别好奇!那[道缘]......到底是怎么个解锁法儿啊?是不是跟玩游戏似的,完成个隐藏任务,或者挨顿胖揍,就突然顿悟了?!”
银烁的脚步顿了一下,夜风吹动他银白色的碎发,也似乎吹动了他眼底深藏的某段记忆。
沈听白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正想再问,却见银烁忽然停下了脚步。
“解锁......”
“没那么玄乎。”
“就是......在一次任务里。出了很大的岔子。”
“场面...很糟糕。血,惨叫,还有......怎么都救不回来的人。”
“那时候,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跟着一起完蛋了。”
“四面八方都是致命的威胁,躲不开,也挡不住。”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昏黄与霓虹交织的光线下看了看,五指微微收拢。
“然后......就在觉得必死无疑的瞬间,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又或者是......通了。”
他放下手,重新插回兜里,目光重新投向不远处。
“好像突然就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自己就动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总结道:
“就那一刻,让我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
然而,随着这句话的出口,记忆的闸门却不受控制地洞开,将他瞬间拖回了那个具体而又血腥的夜晚。
周遭湖滨商业街的霓虹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
夏日。
夜晚。
锡城市郊区,一家厂区内。
空气十分燥热,厂区里原本该有的机器轰鸣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湿滑物体在地上拖行的窸窣声。
工人们因为天气异常炎热已经提前下班,只有少数几个负责夜巡和检修的工人不幸被困在了成品仓库里。
仓库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锁死,或许是无意为之,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而门外......
是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厂区通道的一级道尸!
那些东西大多还穿着残破的工服,眼睛空洞浑浊,动作僵硬却执拗,不知疲倦地向着仓库铁门涌动,抓挠,撞击。
数量......
至少上百只!!!
“哐哐哐——!”“滋滋滋!”的头颅撞击门板声,指甲刮擦声不绝于耳
[谛听]系统捕捉到道尸行踪时,情况已经万分危急。
林正立刻带领当时还在基地的[龙影突击队]全员。
花慕晴,轻山,银烁,北陆,火速赶到现场。
等抵达现场,眼前的景象不禁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操......”
当时的轻山,手里紧握着他那柄唐横刀,刀身在月光和厂区应急灯的照射下寒光闪闪,但此刻这光芒却映照着无边无际的尸潮!
最要命的是!
当时,除了花慕晴因为天赋异禀早已觉醒了[水系道缘],其他人,除[灵脉]被打断的林正,都还没有激发出[道缘]!
这意味着,他们无法使用任何道术进行大范围清剿是有效防御,只能依靠纯粹的武器,与这些不知疼痛,数量庞大的低级道尸进行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天工]的人呢?!请求支援!”
林正当时对着耳麦低吼,脸色铁青。
基地内的工作人员,在听到林正的吼声,急促回应道:
“报告林队![天工特勤组]全员被调往南郊处理另一起突发事件,最快也要四十分钟后才能赶到!”
四十分钟???
仓库里的工人可能连十分钟都撑不住!
更别说他们这几个人,能不能在尸潮中坚持四十分钟都是个问题!
“妈的!就知道他们靠不住!”
林正狠狠骂了一句,眼中却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没时间等了!准备强攻!慕晴!你用道术尽可能清理前方,打开通道!其他人,跟紧我,保护侧翼,目标仓库铁门!”
“是!!!”
战斗在瞬间爆发!
第416章 力战蜘蛛女!
花慕晴一马当先,左手掐诀,清冽的水系灵力在她周身涌动。
一道道水蓝色剑气斩向尸群最密集处,瞬间将十几只道尸拦腰斩断,清理出了一小片区域。
但这远远不够!
一级道尸个体力量不强,但数量实在太多了!
而且它们似乎被仓库里活人的气息所吸引,根本无视伤亡,前赴后继地涌上来,很快就将缺口重新填满!
“冲!!!”
林正一声令下,手持一把普通手枪,一枪轰碎一只扑到近前的道尸脑袋,黑血的脑浆四溅。
轻山紧随其后,他的唐横刀化作了收割生命的银色风暴。
“给老子滚开!”
他怒吼着,刀光闪烁,每一次挥砍都力求精准致命,斩断脖颈,劈开头颅。
就这样,银白色的刀刃迅速被黏腻腥臭的黑色血液浸染,每一次挥动都变得异常吃力,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必须为身后的队友和花慕晴的攻击创造空间。
再说银烁,当时立刻占据了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废弃行车操控台,手持加装了消音器和微光瞄准镜的狙击步枪,冷静地点射着远处试图绕过正面,从侧面或后方偷袭的道尸。
他的枪法极准,每一颗子弹都能精准打进道尸的眼眶或是太阳穴,确保将他们暂时拖住,也顺便节省弹药。
可毕竟他们都是拿着普通冷兵器,那些一级道尸,即便战斗力低下,却也因为没有受到道术的伤害,被打碎的头颅,被砍断的手臂,都能在几分钟内重新长出新的来!
战斗就这样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花慕晴的脸色开始发白,呼吸急促。
连续高强度的道术施展,对她的灵力和精神力都是巨大的消耗!
轻山的怒吼声也已经带上了嘶哑和难以掩饰的疲惫:
“妈的!砍不完了!这他妈的是捅了尸窝了吗?!”
就在众人苦苦支撑,体力与弹药都接近极限,仓库里工人的呼救声越来越微弱的时候......
花慕晴一边战斗,一边对着耳麦急促地喊道:“头儿![谛听]系统的情报不是说这附近藏着一只三级道尸吗?!怎么打了这么久还没看——”
话还没说完!
“嗖!嗖嗖——!”
三道极其迅疾的破空之声,出现在花慕晴后方。
速度快得惊人!
远超那些一级道尸笨拙的扑击!
“什么东西?!”
花慕晴瞳孔猛颤!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来袭之物,脚下灵力猛地爆发,一个迅猛的前跳,险之又险地与那三道黑影擦身而过!
“噗噗噗!”
三道黑影击中她刚才站立的地面。
花慕晴落地瞬间,毫不停歇,腰肢拧转,顺势一个半转身,目光扫向攻击来源,才终于看清了那偷袭之物的真容。
是三道蛛丝?!
“蛛丝?!”
这个念头刚起,眼前灯光未照到的黑暗处,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身影,缓缓爬了出来,暴露在应急灯下。
制高点上,正更换弹匣,眼角余光瞥见花慕晴遇袭的银烁,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将狙击枪瞄准镜对准了那个方向。
透过微光瞄准镜,那怪物的形象被清晰地放大,呈现在他眼前,瞬间让他呼吸一窒,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个勉强还能看出女性轮廓的东西。
它全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浸泡太久后的惨白浮肿,原本应该是头颅的位置,五官严重扭曲移位,嘴角开裂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鼻子只剩下两个黑洞,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红。
最恐怖的是她的躯体!
她并非直立行走,而是像一只巨大的畸形蜘蛛,两手两脚着地,以一种反人类,极其诡异的姿态在地上爬行。
而她的背上赫然从肩胛骨和脊椎两侧,增生出了足足六条额外的手臂!
是三级道尸!!!
“头儿!三级道尸!现身了!”
花慕晴的惊喝声通过耳麦传遍所有人。
那女人爬出阴影,六条背上的手臂如同花瓣般张开,又缓缓收拢,最终定格在气息最强的花慕晴身上。
压力,陡然倍增!
一只三级道尸的威胁,远超上百只一级道尸的围攻!
更可怕的是,他们现在前有尸潮,后有这恐怖的怪物,而己方除了花慕晴,无人能使用道术与之对抗!
“所有人!保住大门!绝不能放进去一只!”
林正的吼声传遍耳麦。
轻山和北陆,当时拼死守住大门两侧,刀光交织成一道脆弱的防线,每个人都已伤痕累累,气喘如牛。
“慕晴!”
林正的目光越过尸潮,死死锁定那只三级道尸。
“靠你了!!!我们只能帮你解决这些一级道尸的骚扰!”
他知道,以他们目前的状态和手段,根本无力插手花慕晴与三级道尸之间的战斗。
强行介入,除了送死和拖累花慕晴,毫无意义。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创造出一个相对“干净”的战场,不让她腹背受敌。
花慕晴闻言,没有回头,只是手中那柄长剑握得更紧。
“收到,队长。”
她的声音冰冷,清晰,没有一丝颤抖。
银烁当时在制高点上,透过瞄准镜,看得最为真切。
他记得,那时的花慕晴,虽然天赋异禀,灵力修为已然达到了[三阶天同境],在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
但三级道尸这种明显强大的个体,绝非易与之辈。
按照规定跟作战经验,一只三级道尸通常需要两名同处[三阶天同境]的队员默契配合,并且在战斗中准确找到其核心弱点,也就是那颗长在身体各处的心脏,才有较大把握将其击杀。
而现在,花慕晴却要独自面对!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女人的速度奇快无比,六条背上的手臂挥舞出漫天残影,或抓,或刺,或喷射带有粘性的蛛丝。
她的攻击角度刁钻诡异,完全不受人体结构限制!
花慕晴将水系灵力发挥到了极致。
她的身形在漫天爪影和蛛丝间惊险地穿梭,格挡,反击。
长剑化作一片湛蓝色的光幕,斩断蛛丝。
“[水系道术——断水]!”
“[水系道术——逆流]”
两招尽出!
但女人的防御和再生能力同样惊人,只要没被破坏弱点心脏,就足以跟花慕晴耗到天亮!
银烁当时的瞄准镜紧紧跟随着花慕晴的身影。
他能看到她避开一次致命的掏心爪击,反手一剑削掉了女人背上一条手臂,黑色的脓血喷溅。
但下一秒,另一条粗壮的手臂便横扫而来,花慕晴只来得及用剑身格挡。
“铛——!”
一声巨响,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抽得向后滑退数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女人口中喷出的,范围极广的粘性蛛网又兜头罩下!
“呵!”
“刷刷刷刷刷——!”
花慕晴低喝一声,长剑急舞,湛蓝剑气将大部分蛛网绞碎,但依旧有几缕粘在了她的发梢和肩头。
战斗在持续。每一秒都惊心动魄。
渐渐地,他看到花慕晴修长紧实的大腿上,被女人的利爪划过,留下数道深浅不一的血口,同时,持剑的手臂上,同样覆盖纵横交错的伤口!
甚至看到她那一头标志性的,黑蓝色相间的长发,此刻也失去了平日的飒爽,几缕发丝被粘腻的灰白蛛丝纠缠住,混像个疯婆子!
第417章 枫叶吊坠,小白虚影
花慕晴的呼吸已然粗重如风箱,灵力消耗巨大,视线甚至开始有些模糊。
而对面那女人依旧癫狂,六臂挥舞,蛛丝喷吐,仿佛不知疲倦。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不能倒下......后面还有人......”
花慕晴咬紧牙关,在内心给自己加油鼓劲。
一瞬间,心一横!脚下猛地发力,将最后一股灵力灌注于双腿经脉!
“哗——!”
一声轻响,她的身影瞬间模糊,以极快的速度与惊险的角度,险之又险地擦着女人横扫而来的两条粗壮手臂,闪到了它的身后!
机会!
相对而言,背后或许是这怪物视野和手臂攻击的盲区!
花慕晴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握剑,准备使出[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然而!
女人的反应速度,远超她的预估!
就在花慕晴闪到它身后,剑势将发未发的刹那!
“嗖!嗖——!”
两道比之前更加迅疾,更加粘稠的蛛丝,竟是从它背后两条最不起眼的手臂指尖射出!
它们并非射向花慕晴的身体,而是瞬间粘黏住了花慕晴双脚的脚踝!
“什么?!”
花慕晴大惊!前冲的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束缚猛地一阻!
巨大的惯性让她根本无法稳住身形,脚下一绊,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一个向前扑倒!
更糟糕的是,为了稳住身体,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握剑的手去撑地。
“哐当!”
长剑脱手飞出,摔在几米外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完了!!!”
花慕晴心中一片冰凉。
失去武器,双脚被缚,灵力几近枯竭,身前是那恐怖怪物的死亡阴影!
“慕晴——!!!”
林正的嘶吼从远处传来,但他被尸潮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制高点上。
银烁的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
他要开枪!
必须开枪!
哪怕只是吸引一下那怪物的注意力!
然后跳下去!
不管多高!
一定要救她!!!
他的食指已经搭上了扳机,肌肉紧绷,就要扣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因为花慕晴的跌倒而略微上移,恰好掠过了正张开血盆大口 发出兴奋嘶吼,准备上前给予花慕晴致命一击的女人脖颈处......
那里,在惨白浮肿的皮肤下...有一点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反光。
那是什么?!
银烁当时的瞳孔,在极度的紧张和专注下,条件反射般地将那点反光聚焦!
看清了!
那是一小截断裂的,染满黑红色污垢的银链子。
链子的末端,挂着一个半个指甲盖大小,已经变形,布满划痕,却依旧能看清形状的枫叶银色吊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银烁当时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和足以焚毁理智的愤怒!
那个吊坠他认得!!!
那是他在18岁时省吃俭用,用第一次在火锅店上班赚的钱,特意跑去老银匠铺定制的!
那是他送给亲弟弟小白的16岁生日礼物!
小白收到时,开心得像个傻子,当场就挂在了脖子上,发誓永远不摘下来!
可兄弟俩最终加入[聚灵使],小白却为了保护疏散群众,在太湖边,被一只三级道尸......
撕成了三段!!!
而眼前这只三级道尸......
这只正准备杀死花慕晴的怪物!
它脖子上挂着的,正是小白至死都戴在身上的那个枫叶吊坠!!!
这一只就是在太湖边,把小白活生生撕成三段的那头道尸???!!!!!
终于现身了!!!
“嗬......嗬......”
银烁当时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低吼。
眼球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而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
救花慕晴的念头,与认出仇敌的滔天恨意,如同两股乱流,在他脑海中疯狂撕扯!
他告诉自己要杀了它!
一定要亲手杀了它!
为小白报仇!!!
可花慕晴就要死了!!!
自己呢?
除了愤怒,除了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无边的愤怒与锥心的无力感,如同两把锉刀,来回切割着银烁的灵魂。
他扣着扳机的手指僵硬如铁,却始终无法扣下那或许能稍稍延缓怪物攻势的一枪。
开完枪跳下去吗?
冷静下来想想,数米高的落差,他根本来不及!
就算来得及,一个没有[道缘],只有一把狙击步枪和一把匕首的普通队员,如何从三级道尸爪下救人?!
绝望,再一次淹没了他。
右手掌心传来剧烈的麻痹感,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和身体本能对无能为力的抗议。
就在这濒临理智彻底崩坏的极限之际!
一个声音,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地,在他身后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哥......”
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与熟悉。
银烁浑身猛地一僵!
他睁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用眼角的余光,极其艰难地向自己身后瞥去。
光线似乎在那里发生了奇异的偏折。
他看到了......
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的阴影边缘。
那身影并不凝实,好似随时都可能散去。
但轮廓却无比熟悉,熟悉的发型,还有那张脸上,此刻正绽放着的,温柔到令人心碎的笑容。
“小白???!!!”
银烁的大脑只剩下这个名字在疯狂回响。
是幻觉?
是临死前的精神错乱?
还是......
“小白......?”
那透明的小白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了些。
“哥...你当初不是说......”
“要保护大家......”
“保护......花姐吗?”
“怎么?”
“怕了?”
最后两个字,轻轻落下,却像鱼雷一般,在银烁混乱的心湖中炸开!
“怕......?”
银烁猛地一颤。
怕什么?
怕死吗?
从加入[聚灵使]那天起,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怕怪物吗?
再恐怖的怪物,也敌不过他对小白惨死的恨意!
那他到底在怕什么?!
在犹豫什么?!
是因为......
害怕再次失去吗?
害怕像失去自己的亲弟弟小白一样......
害怕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随之而来的,永恒的懊悔与自责?
第418章 秘密依旧
愤怒,无力,自责......
这些几乎要将银烁撕裂的负面情绪,在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奇异的宣泄口!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如同擂鼓般疯狂跳动,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感在体内升腾!
那热量如此惊人,却诡异地没有灼伤他自己分毫,反而带来一种掌控力量的充实。
仿佛,这本就是属于他的力量,只是被深埋了太久,如今在极致的情绪催化下,终于破土而出!
身后,那半透明,即将消散的小白身影,脸上温柔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向前一步,如同穿越了虚实界限,俯下身,伸出那只同样泛着微光的,虚幻的右手,轻轻托住了银烁紧握着狙击枪枪柄的,那只正在微微发烫的右手下方。
没有实质的触感,却有一股坚定的意念,如同溪流般注入银烁的心田。
“哥......”
“我相信你。”
“加油!”
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像是点亮黑夜的最后一点星火。
银烁眼中那最后的迷茫,在这句鼓励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
动作快如电光石火!
他的左手,迅速掐诀!
随着手决的完成,他左手食指与中指的指尖,凭空开始萦绕起细密的赤红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火焰,却比火焰更加炽热!
紧接着,银烁左手呈剑指,指尖萦绕着那赤红色的光芒,迅疾无比地划过右手紧握的狙击枪枪身!
“哗——!”
光芒从枪托末端,一路延伸到枪管前端!
与此同时,他右手食指,已然搭上了冰冷的扳机。
“就是现在!”
银烁心中无声咆哮!
“砰——!!!”
一瞬间!
狙击枪发出沉闷而响亮的轰鸣!
一颗看似普通的子弹,脱膛而出!
子弹撕裂空气,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表面骤然燃起了一层熊熊烈火!
“噗嗤——!”
一声子弹入体的闷响!
燃烧的子弹,毫无阻碍地打进了女人浮肿惨白的腹部!
“嗷呜——!!!”
女人嘴里发出一声痛呼!
同时,它刺向花慕晴的利爪,也在距离目标肌肤仅差分毫之处,硬生生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正在与尸潮搏命的轻山,砍翻一只道尸,猛地抬头看向制高点,眼睛瞪得大大的,脱口而出:
“卧槽?!银烁那小子什么情况?! ”
林正也猛地看向银烁所在的方向,经验丰富的他瞬间判断出了那火焰的本质,心头剧震!
“是[炽系道术]......?!银烁他......觉醒[道缘]了?!还是在这种时候?!”
然而,更惊人的变化还在后面!
紧接着,一股金红色的,异常明亮的火焰,从女人腹部的弹孔处喷涌而出!
那火焰开始沿着它的血管,乃至骨骼,以惊人的速度向全身蔓延!
女人疯狂地挣扎,嘶吼,用背上的手臂拍打身体,但毫无用处!
那火焰是由内而外燃烧,根本无法扑灭!
仅仅过了六七秒!
在众人骇然的目光注视下,女人畸形的身躯,从内部开始迅速融化!
火焰从它的眼眶,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以及全身的毛孔中猛烈喷出!
最后,伴随着一声短促又绝望的哀嚎,它的整个身体,连同那颗心脏,在熊熊火焰中,彻底化作了一团飞散的灰烬与升腾的黑雾。
那只将小白撕成三段,又几乎杀死花慕晴的三级道尸,就这样,被一颗燃烧的子弹,从内部点燃,焚成了虚无!
周围顿时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一级道尸的“嗬嗬!”声还在响着,但它们似乎也受到了震慑,攻势为之一缓。
制高点上,银烁缓缓放下了仍在微微发烫的狙击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混身被汗水浸透,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刚刚觉醒,还不稳定的全部灵力。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
那里,小白透明的身影,正对着他,露出一个无比灿烂,仿佛完成了最后心愿的笑容,然后,身影缓缓变淡,最终完全消散,再无痕迹。
银烁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弟弟,或许只是自己濒临崩溃时,潜意识与某种执念结合产生的幻象,又或许是弟弟残留的意念在冥冥中的指引.......
但无论如何,是小白的出现,让他找到了方向,也点燃了他体内沉睡的力量。
[炽系道缘]......觉醒!
这一枪,便是日后银烁自创[炽系道术——星火燎原]的开端!
想到这儿,银烁一时间竟有些出神,连沈听白在身边叽叽喳喳说了些什么都没听清。
“喂!银烁哥?!”
沈听白伸手在银烁眼前晃了晃,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发什么呆呢?跟你说话呢!”
银烁的眼皮向上一抖,猛地回过神来。
“啊?!”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
“没事儿,就是......想到些往事。”
“往事?”
沈听白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他凑近一步,追问道:
“什么往事啊?能让你走着走着突然站原地发呆,连我说话都听不见?”
银烁看着沈听白那张写满好奇和关心的年轻脸庞,又想起刚才回忆中那个同样年轻,生命却永远定格在20岁的小白,心中微微一叹。
他当然不会将那些血淋淋的细节,弟弟惨死的画面,以及自己对花慕晴那份深藏心底,甚至可能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情感全部说出来。
有些往事,注定只能独自咀嚼,独自背负。
于是,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很淡,却温和的笑意,摇了摇头,用轻松的语气将话题一带而过:
“没什么,就是......一个普通的夏夜,碰上一群不怎么友好的邻居,打了场不太愉快的架,然后......运气不错,捡了点彩头。”
沈听白眨了眨眼,虽然觉得银烁说得太过简单,肯定省略了无数惊心动魄的细节,但看到银烁那副不愿深谈的样子,也识趣地没有继续刨根问底。
“行吧,神秘的银烁哥。”
沈听白耸耸肩,重新把手插回兜里,目光扫向街道。
“不过说真的,每次听你们讲这些往事,都觉得我们这工作,真他妈不是人干的!动不动就玩命!”
银烁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拍了拍沈听白的肩膀。
“所以啊,才要更珍惜现在能普通巡逻的夜晚。走了,前面拐角去看看。”
两人继续沿着湖滨商业街向前走去。
往事如烟,有些随风飘散,有些却凝成烙印,刻在血肉里,成为力量,也成为前行的负担,与灯塔。
而生活,或者说职责,总要继续。
就像这看似平静的夜晚,执勤依旧,守护依旧,那些深埋于过往的秘密,也依旧......
第419章 茅山派被劫?!
晚上,茅山客舍区一片寂静,只有山风的呜咽和偶尔几声夜鸟的啼鸣。
丁苏川结束了一天的修炼和晚课,身心俱疲,早已沉入梦乡。
简陋的房间里,只余下他均匀的呼吸声,甚至偶尔还夹杂着几声轻微的呼噜。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
一只黑色小飞虫,悄无声息地从窗棂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中钻了进来。
它振动着翅膀,在昏暗的室内盘旋了半圈,似乎在寻找目标,然后,便轻盈地落在了丁苏川挺直的鼻梁上。
微弱的,带着毛刺的触感传来......
“嗯......?”
丁苏川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无意识地用手在脸前胡乱拍了一下,动作迟缓。
小飞虫见状灵巧地飞起,躲开了他的巴掌,在空中绕了个小圈,结果又轻飘飘地落回了他鼻尖的同一个位置,甚至似乎还挪动了一下细足。
这次,那细微的,持续的痒感更加清晰了。
“啊——!”
丁苏川在睡梦中被这恼人的骚扰弄得眉头紧锁,鼻腔里痒意积聚,眼看就要忍不住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就在他嘴巴里气息上涌,喷嚏即将脱口而出的电光石火之间!
“唔——?!”
一声极其短促,被强行压抑的闷哼!
只见一只戴着黑色手套,五指修长有力的大手,如同从虚空中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一块浸染了无色无味的特殊药物,且触感冰凉的厚实黑布,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丁苏川的口鼻!连同他即将爆发的喷嚏,一起死死摁了回去!
丁苏川的睡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和冰冷触感惊得烟消云散!!!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在黑暗中猛颤,映照出上方一个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色身影!
!!!!!!
“嗯——!!!”
他身体本能地剧烈挣扎,腰部发力,试图从床上起身!
然而,几乎就在他被捂住口鼻的同一瞬间!
“嗖!嗖——!”
窗外,两道黑影,以惊人的协调性和速度,翻身窜入室内!
他们的身手矫健异常,落地无声,显然训练有素!
两人目标明确,分工配合天衣无缝!
一人立即扑向床尾,一双戴着同样黑色手套的手,死死按住了丁苏川正在用力蹬踹,试图屈膝反击的两条小腿!
巨大的力量传来,让丁苏川下肢瞬间动弹不得!
另一人则几乎同步欺近床头,双手狠狠压在了丁苏川用力想要抬起,挣脱口鼻束缚的双臂肘关节上方!
沉重的压力加上关节技,让丁苏川的双臂如同被钉在了床上,根本使不上力!
而那个最初捂住他口鼻的人,此刻更是双膝一曲,如同千斤坠般,分别重重压在了丁苏川的左右肩膀靠近脖颈的位置!
这下,算是彻底封死了他上半身最后的扭动空间!
三个人!
配合默契到极点!
瞬间完成了对丁苏川四肢和头颈的全面压制!
丁苏川被死死压在床上,口鼻被堵,呼吸困难,四肢受制,如同砧板上即将任人宰割的鱼肉,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愤怒地瞪视着上方那个压着他,捂住他嘴的蒙面人!
而那蒙面人露在外面的眼睛,冰冷无情。
丁苏川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缺氧带来的眩晕感和四肢被制的无力感阵阵袭来。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极其专业且危险的袭击者!
这些人是谁?
[夜叉]?
还是[归墟]?!
他们的消息灵通到这些地步了吗?!
就在他脑中念头飞转,试图寻找最后一丝脱困可能时!
那个压在他身上的蒙面人,另一只空着的手,手掌边缘凝聚着一股巧劲,对着丁苏川毫无防护的脖颈侧后方,某个特定的位置,迅猛地一掌切下!
“砰!”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
丁苏川只觉得后颈一麻,黑暗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双冰冷的眼睛,然后,便失去了知觉,身体一软,不再动弹。
三个黑衣人静立片刻。
“动手。”
为首的黑衣人率先道。
“把他抬走。”
说着,两人架起丁苏川的胳膊,另一人抬起他的腿。
沉重的躯体脱离了简陋的床,像一袋谷物被迅速搬运。
他们沿着来时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小径折返。
几人全程没有交谈,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肢体摩擦的声响。
丁苏川的头颅垂着,随着移动轻轻晃动,月光偶尔透过浓密的枝叶缝隙,在他紧闭的眼睑上一掠而过。
一个多小时后,林子的气息变了。
树木更加高大浓密,遮天蔽日,连稀疏的月光也几乎被彻底阻隔。
潮湿的腐殖质气味浓重得呛人,四面八方的黑暗涌来,浑然一体,彻底吞没了方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接着,他被重重扔在地上,背脊撞上盘根错节的坚硬树根,闷痛让他即使在昏迷中也皱紧了眉。
眨眼间,粗重的绳索便缠绕上来,几乎是把他镶嵌在了背后那棵不知年岁的巨树根部。
然后。
“砰!砰!”
不是耳光,是拳头。
蓄满力量的拳头,猛烈捣在其腹部。
“额啊——?!”
一声痛吼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
丁苏川的身体像虾米一样猛地弹起,又被绳索狠狠勒回。
剧痛顺着肚脐眼传遍下半身,意识被强行从黑暗深渊里捞回,视线一片模糊的金星乱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呵!呵!呵!”
眼前晃动的黑影逐渐聚焦,还是那三个黑衣人!
为首那人缓缓俯身,语气冰冷道:
“说。桃止山的[灵枢],在什么位置?!”
桃止山......
[灵枢]......?!
这几个字瞬间激起了丁苏川的警觉!
[夜叉]的人!
果然是他们!!!
残余的剧痛和受制于人的屈辱拧成一股暴烈的火,直冲顶门。
借着那点疼痛,他猛地抬眼,尽管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却亮得骇人。
“[灵枢]?我去你娘的[灵枢]!”
他啐了一口,嚣张道:“穿得跟黑老鸦似的!少跟老子在这儿故弄玄虚!”
他死死盯住为首的黑衣人。
“有种把绳子解开!咱们一对一,别他妈躲在暗处使绊子!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让老子看看,你们这些不敢见光的东西,骨头有没有嘴皮子一半硬!”
第420章 林间尸潮。
“哼!”
为首的黑衣人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我看是你嘴比较硬......”
他缓缓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捆在树根上,如同待宰猎物的丁苏川。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千万别指望......还能有什么变数。毕竟——”
他双手一摊,做了一个轻描淡写的姿势。
“茅山派已经......被我们给清理干净了。从山门到后殿,这会儿,怕是连只会喘气的狗都难找了。”
“什么?!”
丁苏川的瞳孔猛地颤动,捆缚的身体瞬间绷紧如铁,绳索更深地勒进皮肉也浑然不觉。
“你们——?!”
声音撕裂,带着不敢置信的震颤。
黑衣人微微眯起眼,黑色面罩下,似乎能瞥见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其享受的弧度。
丁苏川的反应,显然取悦了他。
“所以啊......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把[灵枢]的位置说出来。省得再受这些零碎的皮肉之苦。”
“也省得......待会儿请来的道尸失了分寸。它们可不懂什么轻重,只晓得循着活人气儿撕扯...到时候开膛破肚,肠子流一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肝啊,肺啊被掏出来......那滋味,啧啧!可不如现在痛快。”
林间的风似乎更冷了。
远处,已然有什么东西踏碎了枯枝,正由远及近。
“怎么样?”
为首的黑衣人下达了最后通牒。
“可想清楚了?是说......还是死?”
丁苏川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隐在黑暗中的轮廓,所有的愤怒顷刻间宣泄!
“我呸——!”
唾沫带着他最后的力气和全部的蔑视,狠狠喷在黑衣人的黑色面罩上。
“有种你现在就杀了老子!”
“杀了我!我身后千千万万的[聚灵使]!他们迟早会找到你们!把你们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只揪出来,碾得骨头渣都不剩!”
黑衣人被吐了口水,身体似乎顿了一下。
随即,他竟“哎~~~”地叹了口气。
“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对不起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体型比他壮硕三四圈的黑衣人动了。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道冰冷的弧光掠过!
不是劈向丁苏川,而是斩向了他背后的绳索。
“嚓!”
紧绷的绳索应声而断。
骤然失去束缚,丁苏川脱力地向前踉跄了两步,几乎跪倒在地。
他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们?!要做什么?!”
“哼!”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
“做什么?当然是看一出好戏了。”
说着。
“嗖!嗖!嗖——!”
三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向后疾退,瞬间融入了林地深处,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
“道尸群就要来了!”
“让我们看看,猎物是怎么...挣扎致死的。”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比之前被捆绑时更加可怕的死寂!
丁苏川孤零零地站在林间空地上,周身疼痛,绳索勒痕火辣。
他喘着粗气,竭力稳住发软的双腿,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异动。
起初,只有风声,树叶摩擦声。
但很快......
“啪嗒!”
“啪嗒啪嗒!”
“喀啦......”
那是枯枝被踩断,是泥土被翻动的声音。
正从四面八方传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黑暗的树林深处,开始出现影影绰绰 ,缓慢挪动的轮廓,同时它们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也亮起一点点骇人的红光。
丁苏川猛地环顾四周,视线所及,只有黑暗,像是上天将墨汁倾倒进每一寸空间。
树木扭曲的轮廓勉强可辨,但更远处,那些缓慢逼近的东西,根本看不清数量和具体位置!
怎么办?!
绝望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就在这关键时刻,裤兜边缘一个硬物硌到了大腿。
是了!
在上山来到茅山派之前,他心底那点从市井摸爬滚打带来的警惕从未褪去。
裤兜内,始终藏着一把[聚灵使]的制式匕首,算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的未雨绸缪。
“唰——!”
几乎本能般,他的手闪电般探入裤兜,握住那冰冷的刀柄,抽出,甩脱刀鞘!
动作一气呵成!
几乎同时,周围那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开始聚拢,将他死死罩在中央!
四月的夜风本该带着微寒的春意,此刻却只带来刺骨的阴冷。
丁苏川额角滚下大颗的汗珠,滑过紧绷的脸颊,滴落在地上......
“窣窣——窣窣窣!”
来了!!!
正前方,黑暗中猛地撕裂出一道更黑的影子!
一只人形的道尸扑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它全身光秃秃,皮肤呈现出属于道尸的青灰色,在几乎无光的环境下反射着令人不适的油光。
没有毛发,没有衣物,只有充满非人力量感的肌肉轮廓,以及那张开的大嘴里,隐约可见的尖利牙齿。
“吼——!”
腥风扑面!
丁苏川甚至来不及恐惧。
他脚下猛地一错步,身体向侧后方急旋,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足以抓裂岩石的扑击!
就在身体旋转,与那道尸擦身而过的瞬间,他握刀的手腕立刻变换角度,向上反撩!
“嗡——!”
黑夜中,一道纤细的淡蓝色光芒,自匕首刃尖迸发!
蓝芒顺着匕首划出的弧线,掠过道尸青灰色的脖颈。
没有砍中实体的厚重感,只有一种切开充满秽气的烟雾般的感觉。
“嗤——!”
凶悍扑来的道尸动作猛地僵住,头颅与脖颈连接处,被蓝芒划过的地方,先是出现一道极细的光痕,随即,整个头颅歪斜,直至滑落!
而它的身躯,连同那颗掉落的头颅 一起迅速溃散,瓦解,化为一缕翻腾的黑色雾气,被夜风一吹,便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一刀!
仅仅是最基础的灵力附着,便斩杀了一只!
丁苏川微微喘息,握着匕首的手心全是冷汗。
蓝色光芒已然熄灭,匕首恢复成冰冷的金属质感。
然而,他却不敢有丝毫轻松。
因为,周围黑暗中,那一双双血红的眼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同伴的消散,变得更加密集,更加地躁动不安!
第421章 绝路激发
丁苏川的目光扫视四周。
看不清!
完全看不清敌众我寡的具体态势,更别提寻找那薄弱点去进行突围!
可继续站在原地,结果只会是迟早被耗死!
突然!
他眼角余光瞥见,东南方向,极远处,透过层层叠叠的枝桠缝隙,似乎有一线极其微弱的光!
不知是月光偶然透下的斑点,还是别的什么,但此刻,那是黑暗汪洋中唯一可见的“方向”!!!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跑!
“嗖——!”
二话不说!脚下灵力催动,朝着那点微弱的光亮疾速奔跑!
黑暗的林间,瞬间被一道疾速穿梭的淡蓝色轨迹割裂!
那是他附着在匕首上的水系灵力光芒!
但一路上道尸实在太多了,它们从两侧,甚至前方合围而来,行动看似迟缓,却总能恰好挡住去路。
“噗!噗!噗——!”
利刃破开粘滞躯体的闷响接连不断。
匕首的蓝光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其划过扑近道尸的咽喉,关节或是头颅要害。
被斩中的道尸连惨叫都发不出,便在一声轻微的爆裂声中化作翻滚的黑雾消散。
就这样持续奔跑了三四分钟......
快到了!
那点微光似乎近了些!
就在丁苏川心神稍松,全速冲刺,试图越过一片格外茂密的灌木丛时!
“啊?!”
脚下猛地被什么东西一绊!
可能是一截突出的树根,也可能是黑暗中潜伏的藤蔓,甚至可能是半埋在落叶下的石块!
重心瞬间丢失!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飞扑出去,在地上接连翻滚了好几圈,后背,肩膀撞击在树干和石头上,传来阵阵钝痛。
手中的匕首差点脱手!
混乱中,他刚勉强止住翻滚的势头,晕头转向地想要撑地爬起。
一转头!!!
一张腐烂了大半,獠牙外翻,眼眶里燃烧着浑浊血光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
浓烈的恶臭喷涌而来!
是另一只体型更壮硕,气息更凶戾的一级道尸!
“嗷呜——!”
巨大的冲击力砸压下来,将他死死按在潮湿腐烂的落叶层上。
“呃!”
丁苏川闷哼一声,背部剧痛,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大半。
更致命的是,这畜生反应快得惊人!
它一只生着尖锐黑色利爪的手,瞬间就死死攥住了丁苏川握着匕首的右手腕!
“咔吧!”
剧痛传来,五指发麻,匕首被牢牢禁锢,根本无法发力挥动或刺击!
而道尸的另一只利爪,已经高高扬起,朝着被压制住的丁苏川,抓挠下来!
“噗嗤!噗嗤!噗嗤!”
利爪轻易撕裂了衣物和皮肉。
肩膀!
一道血口爆开!差点挠至锁骨!
腹部!
冰冷的爪子划过!
大腿!
肌肉险些被撕裂,温热的鲜血涌出,浸透了裤腿!
鲜血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更加刺激了身上道尸的凶性。
它开始将动作压得更低,利爪不再胡乱抓挠,而是瞄准了丁苏川脆弱的脖颈和胸膛,作势欲将其撕开!
绝望,顺着每一道伤口,每一次挣扎无力的触感,死死缠住了丁苏川的心脏,越收越紧......
视线开始晃动,灵力近乎枯竭,伤口火辣辣地流失着温度,右手腕骨快要被捏碎的痛楚也变得麻木。
头一次......
他还是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笼罩着自己,那么的近......
好像......
真的快要死了。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
“嗡!”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不,不是白光!
是一张脸!
一张眼神清亮坚定的脸。
是哥哥丁一天?!
那张脸一闪而过!
“啊啊啊啊啊——!!!!”
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嘶吼,猛地从丁苏川喉咙里爆发出来!
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最后一股蛮力,让他被压制的右臂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
“额啊——!!!”
筋肉在一瞬间贲张!
他竟硬生生用右臂,配合腰腿猛然迸发的力道,将那比他沉重壮硕许多的道尸,整个掀翻了出去!
道尸猝不及防,而丁苏川已经借着反作用力弹身而起!
眨眼间!
“噗嗤——!!!”
抓住机会,匕首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水蓝光轨,直直地贯入刚刚稳住身形,正要再次扑来的道尸眉心!
下一秒,从眉心伤口开始,无数道细密的蓝色裂纹蔓延全身!
“砰——!”
黑雾瞬间被夜风吹散,了无痕迹。
“噗通!”
丁苏川单膝跪地,却不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因为每一次呼吸都将拉扯全身伤口,带来受不了的剧痛。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哪怕一口气!
不远处,仍旧有十几只一级道尸,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丁苏川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力竭后的生理反应。
“来啊......畜生们......”
与此同时。
不远处,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高处,三道人影静静立在粗壮的横枝上。
下方林中那点挣扎的蓝光与弥漫的黑气,尽收他们眼底。
是刚刚那三名黑衣人!
左侧一名黑衣人,看着下方丁苏川踉跄的身影,和不断逼近的血红浪潮,忍不住看向带头的,压低声音,道:
“那小子......真撑得住吗?”
右侧另一名黑衣人,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撑着粗糙的树皮,目光却紧紧锁定下方,闻言也接口道:
“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血要是再这么流下去......不用道尸动手,他自己就得......”
“再等等!”
为首的中间那人终于开口,语气甚至有些过分冷静。
“人......只有在绝望的谷底,被逼到无路可退,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时候......潜藏在体内最深的东西,才会被真正激发出来。”
说着,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紧握着匕首,面对着恐怖包围的身影。
“[道缘]......也一样。”
第422章 奇异的共鸣。
附近,那十几只道尸,似乎本能地感知到了猎物已是风中残烛。
于是它们不再散乱地试探,而是缓缓地彼此靠近,聚集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枯叶在它们拖沓的脚下发出密集的“沙沙沙......”声。
短暂的噪音过后......
下一秒!
“嗷呜——!!!”
“吼——!!!”
咆哮声猛然炸响!
十几只道尸同时启动,从各个方向,朝着中心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疯狂冲去!
速度竟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丁苏川见状!
周围没有退路!也没有空隙!
“啊——!!!”
他也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唰——!”
匕首带起一抹略显黯淡的蓝光,划开最先扑至的一只道尸的咽喉。
黑雾爆开。
但刀刃还未完全收回,左侧的腥风已至!
他近乎本能地强行调动身体转身,匕首反手一格!
“铛——!”
刀刃与利爪碰撞!
他借势踉跄后退半步,右侧却又是一爪掏来!
“噗!”
肩头再添一道血口!
一只只青灰色,散发着恶臭的身影,从他身边,周身疯狂擦过!
他咬着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咆哮:
“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死!!!”
“挺住!丁苏川!挺住!!!”
匕首在眼前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在不可能的角度进行最极限的防御。
蓝光越来越暗,每一次挥动都沉重如山。
但身体还在动!
还在挣扎!
还在靠着最后一股不屈的意志,在这死亡的旋涡边缘,勉强支撑!
此时,他体内[心垣]处。
碧霞元君正静静盘坐,看着现实世界的一切。
她凝视着眼前呈现出的,丁苏川在尸群中浴血挣扎的惨烈景象,云裳的广袖微微拂动,显示出内心的极不平静。
“孩子......”
一声无声的叹息在她心间回荡。
她看得分明,丁苏川已至绝境。
那些道尸的每一次扑击,都像利刃剐在她心头。
其实,以她之能力,只需心念微动,引动一丝神力渡出[心垣],灌注于丁苏川经脉之中,莫说这区区十几只低阶道尸,便是再来百只,千只!也会在浩瀚神威下瞬间灰飞烟灭!
她甚至可以直接以自身神力为基,强行拓宽他的经脉,灌注灵力,瞬息间便能将他的修为拔高至四阶!甚至更高!!这也足以让他横扫眼前的一切危机!!!
可是......
不能!
这念头只是一闪,便被更深的考量压了下去。
并非她吝啬神力,或是不愿庇护。
恰恰相反,正因她将丁苏川视若己出,才更为审慎。
丁苏川的肉身凡胎,经脉气海,如今还太过稚嫩。
她磅礴的神力对于此刻的丁苏川而言,不是甘泉,而是足以将其从内部撑爆的毁灭洪流!
更重要的是她的本心。
她当初选择成为丁苏川的[守护神],并非要塑造一个永远依赖她神力,按她铺就道路行走的傀儡。
她所期望看到的,是一个能自己站立起来,在风雨磨砺中认清本心,在生死搏杀里领悟道法真谛,最终靠自身意志与努力,一步步走向大道的修行者!
[道缘],需自悟。
根基,也需自筑。
过快的拔苗助长,只会扼杀他本就可能拥有的无限潜力。
所以......
她宁愿此刻眼睁睁看着他受苦,涉险,也不愿因一时不忍,折了他未来翱翔九天的翅膀。
“撑下去......孩子......”
碧霞元君的目光穿透[心垣]的阻隔,仿佛能直接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而她的低语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的道,你的缘,你的力量......就在这绝境之中!去感受它!抓住它!靠你自己,去亲手劈开这条生路!!!”
“吼——!”
一只道尸凌空跃起,腐烂的利爪直掏丁苏川面门!
腥风压得他几乎窒息。
丁苏川腰肢猛地向后一折,险险避开那贴面而过的爪尖,同时脚下发力,身体借着后仰之势向侧方翻滚!
一圈!
两圈!
“哗啦啦——!”
枯叶与尘土沾满血污,伤口在地上摩擦,带来新的剧痛。
翻滚止住的瞬间,他左掌狠狠拍向地面,试图借力弹起!
“呃啊!”
手臂一软,竟没能完全撑住,身体歪斜了一下。
高处的树枝上。
“他到极限了!”
左侧的黑衣人声音突然拔高。
下方丁苏川那个失败的撑地动作,如同最后一根稻草,清晰地表明他连最基础的身体控制都快要做不到了!!!
为首的人,阴影下的眼神,终于无法维持绝对的冷静,颤动了一下。
那小子...真的不行了?
不行!
再等下去,下一击可能就是绝杀!!!
就在他右手于身侧猛地握拳,体内灵力涌动,即将采取行动的一刹那!
下方,丁苏川已经凭着那股不屈的狠劲,硬生生从歪斜的状态向侧方踉跄跳开,再次惊险避开一次扑击,勉强重新站直了身体。
也就是在双脚重新踏实地面,身体获得短暂平衡的这一瞬间!
!!!!!!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受!
他体内原本近乎干涸的经脉中,除了那点微弱到快要熄灭的,清凉流动的水系灵力残辉,突然从脏腑最深处,从骨髓缝隙里,迸发出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不是水的柔韧。
而是生发!
是坚韧!
是破开重重阻碍也要向上生长的蛮劲!!!
这股力量就像是岩石缝里钻出的藤蔓,瞬间沿着他受损的经脉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那火烧火燎的灼痛竟被一丝清凉的生机稍稍抚平......!
是木系灵力!
丁苏川自己都懵了!
“奇怪?!体内这是什么感觉?!刚才明明还像是被榨干一般,此刻却——?!”
“怎么突然觉得...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多了一股力量,更像整个世界在他感知中多出了一层全新的维度!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目光无意间瞥向不远处一棵在黑暗中静立的歪脖子老树。
下一秒!
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传遍全身!
并非通过眼睛看到,而是直接感知到,那棵老树的生机。
就好像,他和那棵树之间,突然架起了一座由生命构成的桥梁!
“是那晚的感觉?!!!”
脑海中记忆闪过!
那天晚上,生死一线,碧霞元君第一次降临,与他建立守护契约。
面对强敌月岛刃一,他正是在这种万物皆有灵的玄妙状态下,操控了周围的树叶,一切木系元素,使得它们成为叶片光影,最终控制它们,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反杀!
当时身体里流淌的,与周遭草木产生共鸣的,不正是这种带着勃勃生机的感觉吗?!
只是那次力量来自碧霞元君的初次神降引动,昙花一现,事后他无论怎么尝试都无法再现,只以为是神迹偶然......
可眼下......
这股力量,正从他自己的身体内部,真实地涌现出来!
一个让他惊喜万分,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念头,油然而生!
“莫非我激发[木系道缘]了?!!!”
第423章 [春锢]
丁苏川的意识瞬间沉入体内那片萦绕着淡金霞光的[心垣]。
“娘娘!”
他的意念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想要快速求证什么。
“我!我是不是激发[木系道缘]了?!”
广袤的[心垣]中央,碧霞元君的九色霓裳羽衣随风飘动。
她并未直接回答,绝美的容颜上却绽开一抹清浅笑意。
那笑意直达眼底,随之,她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丁苏川的灵魂深处:
“孩子......”
仅仅两个字,却好似蕴含无尽的智慧!
那意思是——
路,我已为你指过。
门,你得自己推开。
莫向外求,莫问鬼神。
“此刻,答案不在我处,而在你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在你与这方天地的每一次共鸣里!”
“要......”
“自己去感受。”
丁苏川的意念微微一震。
“自己去感受......”
刹那间,外界道尸群的咆哮,自身伤口的剧痛,濒死的恐惧,似乎都退去了一瞬。
他“看”向自己体内。
原本近乎枯竭,仅剩细流的经脉深处,此刻正上演着惊人的变化。
代表水系灵力的湛蓝光丝并未消失,依旧清凉流淌。
而新生的翠绿光流,则不那么迅疾,却更加厚重,绵长。
一蓝一绿,两道性质迥异却在此刻和谐共生的灵力光线,并非简单并行,而是如同两株相依的藤蔓,开始顺着体内每一条灵脉,缓缓缠绕,交织!
“娘娘!我......明白了!”
现实世界中,丁苏川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周围那十几只扑来的道尸。
在全新的感知下,它们不再是不可战胜的恐怖怪物,而更像是一团团污染了自然生机的腐朽之物。
它们脚下的土地在哀鸣,周围的草木在排斥这种死气。
而丁苏川体内,那蓝绿交织的灵脉,正与这片饱受蹂躏却仍未断绝根本的大地,产生着微弱却真实的共鸣!!!
不会再犹豫!
丁苏川的左手缓缓抬起,指诀变幻!
“生!”
一声低喝,不响,却仿佛超越了尸群的咆哮,落入脚下的大地。
下一秒——!
“嗡——!”
以丁苏川所立之处为中心,方圆十数米内,被被死气污染的泥土,猛地颤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沉睡的力量被唤醒。
“噗!噗!噗!噗——!”
地面上,那些早已断裂,枯死,甚至半腐烂的树藤,根须,乃至坚韧的草茎......
凡尚存一丝木质结构的残骸,此刻都好似被注入了不可思议的生命力!
它们不再是死物!
接着,一条条,一道道翠绿的光影从这些残骸上猛然间爆发!生长!
光影勾勒出藤蔓的形状,快如闪电,缠绕而上!
正在冲锋的道尸们猝不及防,双腿,脚踝瞬间被这些凭空生长出来的绿色光影藤蔓死死缠住!
十几只道尸前冲的势头被阻拦!
它们愤怒地咆哮,挣扎。
可越是这样,那光影藤蔓被扯断一部分,就立刻又有新的从土地中,从断口处生长出来,反而缠绕得更多!更紧!!
此刻,丁苏川独立于尸群包围的中心。
[心垣]之内,碧霞元君笑道:“孩子......”
“路,你已自己踏出第一步。接下来...可以为你这一招,取个帅气的名字了。”
“为我这一招...取个帅气的名字......?”
丁苏川的意念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道术有名,方能定其性,凝其神!
外界,他依旧维持着指诀,周身翠绿灵光隐现。
那些被他[木系道缘]激发的,缠绕道尸的翠绿光影藤蔓仍在与死气对抗。
而更远处,随着他体内木系灵力的流淌与对周围草木生机的持续共鸣,奇异的变化再次发生。
“沙沙沙......”
不是风声。
只见四周黑暗中,一棵棵静默的大树,无论是枝叶繁茂的,还是近乎枯死的,它们的树冠上,无数叶片开始发出微弱的光。那
下一刻,无数片翠绿或是枯黄中透出生机的光点,集体脱离了枝头,并未飘落,而是悬浮起来,汇聚成一片星星点点的,温柔却浩大的叶片光影之河,缓缓朝着丁苏川所在的位置盘旋。
刹那间,丁苏川再一次被这无数悬浮的叶片光影环绕!
取一个名字.....
“就叫[春锢]!”
他的意念在[心垣]中响起:
“现在是春天,对吧?!春天就该万物生长,拼命往上窜!那我,就让这生长再猛烈些!!长得密密麻麻,长得结结实实!把那些鬼东西的脚,死死钉在地上!!!”
[心垣]之内,碧霞元君绝美的容颜上,先是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那讶异便化为了无可比拟的宠溺。
“好一个[春锢]......”
“以勃发之意,行禁锢之权......很好。”
她的目光穿透[心垣],落在那被新生绿意与叶片光影环绕的少年身上。
“去吧,孩子。让这些个丑陋之物好好看看——”
“看看这个世界,未来新的护道人,是如何定义这个季节的!”
听着,丁苏川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木系道术——春锢]——!!!”
他一声清喝,对周围所有叶片光影,下达了最后的律令!
丁苏川的左手,朝着前方那十几只挣扎嘶吼的道尸群,猛然间一挥!
“嗖嗖嗖嗖嗖——!!!”
刹那间,那悬浮环绕,蓄势待发的无数叶片光影,被彻底引燃!
它们化作了亿万道碧绿的流光,汇聚成一片浩瀚的逆流星雨!
黑夜在此刻被完全撕裂!
“噗!噗!噗!噗!噗!”
流光接连穿透了道尸青灰色的躯体。
“嗷——!”
“吼!!!”
凄厉的惨嚎短暂响起,随即戛然而止。
十几只道尸,共同崩溃,瓦化作一团团剧烈翻滚的浓稠黑雾!
黑雾则在碧绿的流光雨中左冲右突,最终爆散开来,被那浩荡的[春锢]流光带起的风压一扫而空!
眨眼间,原地十几只道尸,已然踪影全无。
高处,粗大的横枝上。
三个黑衣人皆是满脸震惊。
左侧那人,猛地转头看向中间带头的。
“那小子...他真的解锁了[木系道缘]?!”
右侧那名壮硕的黑衣人,也收回撑着树干的手,站直身体,盯着下方,只是...一言未发。
为首的黑衣人,终于缓缓地松开了那只一直紧握的拳头。
直到此刻,那凝聚于拳的灵力,才悄然散去。
第424章 道家无为,人为介入
十分钟后,茅山派,三清殿后殿静室内。
此处不奉香火,唯有一盏孤灯,映照着墙壁上悬挂的古老太极图。
灯影摇曳,将图中阴阳双鱼映得如同缓缓游动般。
玄微道长坐于蒲团之上,面朝太极图,背影清癯。
他手中并未持拂尘,只是五指微扣,置于膝上,气息与这静室,这孤灯,这壁画浑然一体。
“哒...哒哒哒......”
忽的,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是门扉轻启的细响。
一道身影带进一缕林间夜风的寒意。
来人已褪去刚刚那身便于夜行的黑衣,换上寻常的青色道袍,正是陆?书。
他脸上犹带着未散的震撼,行至玄微道长身后三步处,敛衽垂首。
“师父。”
“丁苏川......在绝境之中,自行领悟,解锁了[木系道缘]。”
静默......
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蒲团上的玄微道长才微微动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嗯......”
这声音里没有惊讶。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阴阳鱼上。
陆?书静立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望向师父那似乎承载了千钧重量的背影,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安:
“师父,弟子......不明白。”
“哦?不明白什么?”
“师父平日教诲,我道家首重无为,顺其自然,不妄为,不强求!道法缘分之成,当如云卷云舒,水到渠成!可今夜......我们人为设局,将他绑至绝地,以死相逼,强行将他推入生死一线......这!这岂非正是最大的有为!最强的干预?!这与我们所持之道,已然背道而驰,犯了强扭因果的禁忌!!!”
陆?书的表情没有了外人印象中的沉稳,继续道:
“此等行径,轻则......恐损师父及我等施为之人的道基,招致心魔反噬,修为难进!重则......”
他不愿启齿般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般强行催发[道缘],逆改他人命途轨迹,恐遭天道记损,折损寿元福报,甚至......累及整个茅山的气运!师父,我们......我们为何要行此险招?!不惜触犯禁忌,甚至赌上自身乃至宗门的前程?!”
陆?书说完,室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望着师父的背影,等待着答案,或者说,等待着某种他可能无法承受的宣判......
玄微道长依旧没有回头。
他缓缓抬起置于膝上的手,指向壁上那幅太极图。
“?书,你看这阴阳双鱼......”
“何谓无为?”
不等弟子回答,他自问自答:
“无为,并非是枯坐待毙,无所作为。老子曰:‘无为而无不为’。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然水遇礁石则绕,遇堤坝则蓄,遇决口则奔涌滔天,荡涤污秽......此亦是无为,是顺应其利万物之性,行其当行之事!”
他的手指虚点着阴阳鱼交汇的那条蜿蜒曲线,继续道:
“再看这阴阳,并非僵死对立,而是在动态中转化,共生。阴极而阳生,故绝处可逢生。我辈修行,所求为何? 若仅为独善其身,逍遥物外,又何须立这茅山道统,传这济世之法?”
说着,玄微道长终于微微侧首,昏黄灯光映亮他半张脸庞。
“丁苏川身系守护之缘,此乃天定之阳。然他命途多舛,劫难深重,自身心性未坚,[道缘]未显,此乃当前之阴。若任其自然发展,按部就班,以他原有轨迹,待那笼罩而来的大阴真正降临时,他这点未萌之阳,顷刻间便会被吞噬殆尽,就连一丝火星都留不下!”
“那才是真正的无为之祸!坐视希望湮灭,坐视苍生可能面临的至暗而无动于衷!”
“我辈所为,看似有为,实则是以人力,补天道之一线生机!是在那大阴彻底吞噬他之前,人为地制造一个小绝境,一个我们亲手可控的阴极,逼出他那一点潜藏的 ,关乎未来的至阳!让他提前见识黑暗之浓,生死之痛,让他的道心在剧痛中淬炼,让他的潜能于绝望中得以迸发!”
他停顿了一下......
“这确实是在强扭因果。为师的道基,或许已蒙尘,我茅山气运,或许已因此举而波动。这些代价,我们清楚,但......也愿意承担。”
“因为有些人,注定不能只为自己而活。有些路,也注定需要有人先去淌血铺就。若他的成长,需要以我等的修为,寿元乃至一部分宗门福缘为薪柴......那便点燃吧。”
“这不是牺牲,”
“这是选择。选择在洪水滔天之前,先筑起一道堤坝,哪怕这道堤坝,是用我们自己的骨头和血来浇铸。”
“现在,你明白了吗,?书?”
陆?书早已听得心神剧震,怔在原地。
“师父......”
他无意识地念着,却不知后面该接什么。
是劝阻?
是悲恸?
还是.......
认命?
就在这时。
“呜——~”
静室之外,原本只有细碎虫鸣的夜空,没有理由地卷过一阵怪风。
那风并非从某个方向吹来,倒像是从极高的天穹垂直压落,穿过殿宇飞檐,宛如叹息,又似警告。
殿内孤灯的火焰猛地向下一挫,几乎熄灭,挣扎了几下才重新立起。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弥漫开来。
“砰砰!砰砰砰——!”
陆?书心头疯狂跳动,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他看向静室那扇小小的,朝向夜空的高窗。
窗外,浓云不知何时已遮蔽星月,天空是一种沉郁的灰色。
云层深处,并非电闪雷鸣的暴烈景象,而是隐约有极淡光晕在流转。
没有雷声。
没有劈落。
但那种引而不发,悬于顶门的审判意味,却比任何天雷都要清晰!
那是天道对于越界者的标记,也是因果反噬降临前最后的寂静。
玄微道长依旧坐于蒲团之上,对窗外的异象恍若未觉。
或者说,他早已预料,只是选择了坦然承受。
第425章 忙里偷闲。
“师......”
陆?书的声音哽在喉头,眼眶瞬间通红。
玄微道长却于此时,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勿要惊扰。
“看......”
玄微道长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
“阴阳......仍在流转。生机......已在他处萌发。”
“这.....便是平衡。”
话音落下的同时。
锡城市,中心城区,某五星级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厚重的落地窗如同一副画框,将窗外璀璨的三阳广场cbd夜景尽数收纳。
室内灯光调得幽暗柔和,昂贵的羊毛地毯吸尽了所有脚步声。
肖振华——肖医师,正闲适地靠坐在意大利真皮沙发里,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他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间,目光却投向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什么......
套房内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直到......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侧后方的地毯上。
那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正是姜遣。
巨大的落地窗玻璃,清晰地映照出房间内的景象:
肖振华闲适的背影,以及姜遣那毫无波澜的面孔。
两人一静一动,一明一暗,在玻璃的反射中构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肖振华并未回头。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着冰块折射出细碎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虚假笑意。
“姜先生,还真是舟车劳顿啊......”
他微微侧首,用余光瞥了一眼玻璃上映出的身影。
“这刚从沪上回来,还没喘口气,又得为锡城这边的事操心。看来,我得好好跟总裁说道说道,可不能让我们姜先生白忙活,得多加点补偿......才对得起这份奔波。”
姜遣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只是微微躬身,声音平淡道:
“肖医师言重,分内之事罢了。”
肖振华闻言,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姿态放松地又抿了一口酒,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
“总裁那边......怎么说?”
姜遣:“总裁吩咐,这两天,让我们着手准备血祭事宜。”
“血祭......”
肖振华轻声重复这两个字,随即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茶几接触,发出“嗒...”的一声。
他起身,转头后双手插兜看向姜遣,笑容依旧。
“那......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姜遣微微低头,避开了那看似温和实则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一切均已准备妥当。地点,祭品,所需器物......均已就绪。只等总裁亲临锡城,主持大典。”
“嗯......做的不错。”
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体贴:
“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些天,辛苦了。”
姜遣再次微微一躬身。
“是。”
说着,便毫无留恋地转身,朝着套房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门把手时。
“对了。”
肖振华的声音再次响起:“记住......要确保血祭的顺利。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不然......总裁那边,可是会很生气的。”
姜遣背对着他,身体不禁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是。属下明白。”
然后,他拧开门把手,走出房间,厚重的房门缓缓合拢。
姜遣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走廊转角处不久,对面电梯门“叮!”一声轻响,金属门滑开,走出一道略显匆忙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来人是江飞。
他显然是有事要禀报,步伐很快。
恰在此时,刚走出没多远的姜遣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首。
两人目光在铺着柔软地毯,灯光昏黄的走廊里短暂交汇。
江飞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姜先生。”
他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虽然同在擎天集团效力,且地位都不低,但姜遣直属总裁,行事诡秘,而江飞更多听命于肖振华,负责一些明面或半明面的商务与外联事务,两人接触其实并不多,仅限于几次高层会议上的点头之交。
姜遣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也算是回应。
随即,两人便擦肩而过,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眼神的第二次接触,仿佛只是两个在豪华酒店里偶然相遇的,最普通的陌生人。
“哒,哒,哒......”
江飞的脚步声在厚地毯上变得沉闷。
他走到那扇厚重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屈指,用特定的节奏敲了三下。
“进。”
肖振华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咔哒......”
江飞推门而入,又反手将门轻轻关好。
室内幽暗的光线让他眯了下眼,随即看到肖振华依旧坐在落地窗前,背影对着他。
“肖医师,”
江飞走到沙发侧后方几步处站定,声音恭敬道:“您找我?”
“嗯。”
肖振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回头,依旧望着窗外。
他抬手,拿起醒酒器,又取过一只干净的酒杯,不急不缓地向里面注入琥珀色的酒液,然后夹起两颗冰块,轻轻放入杯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侧身,脸上带着温和笑容,对江飞招了招手。
“小江啊,过来。别站着,陪我喝一杯。”
江飞眼神微微一颤。
私下被肖振华称呼“小江”不算罕见,但“陪我喝一杯”......
尤其是在这种刚刚与姜遣会面之后,氛围明显有些凝重的时刻?
这不符合肖医师一贯公私分明,尤其是在下属面前保持适当距离的风格。
即便疑惑万分,但脸上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应道:
“是。”
接着,他走到肖振华侧面的单人沙发旁,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等肖振华用眼神示意后,才略显拘谨地坐了下来。
肖振华看着他这副样子,轻笑一声,亲自将那只刚倒好的酒杯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给......”
江飞看着那杯酒,又看看肖振华手边他自己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酒,心中的诧异更甚,甚至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接过或道谢。
“别紧张。”
肖振华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道:
“私下里,你我相处,不必那么拘礼。你跟着我做事也有一段时间了,能力和忠心,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飞脸上。
“就当是......忙里偷闲,聊聊天。”
copyright 2026
第426章 走得远了,也该回头看看。
随着肖振华的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一阵奇异的沉默。
他不再说话,只是端起自己那杯酒,轻轻晃动着。
江飞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
他面前的酒杯散发着威士忌独有的醇香,冰块正在缓慢融化。
他没有去碰那杯酒,只是静静地等着,心中那根弦却不由自主地绷得更紧。
肖医师这种近乎怀旧的姿态,比直接下达命令更让他感到不安。
沉默持续了足足有十几秒,在这样安静又私密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肖振华再次开口:
“小江啊......”
他依旧看着窗外,侧脸在光线下轮廓分明。
“你离开家......也有几年了吧?”
江飞微微一怔,没想到肖振华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确实......离开家,已经三年多了。”
时间,他记得异常清晰。
肖振华听着,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他啜饮了一小口酒,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口吻说道:
“还记得......当初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他不等江飞回答,仿佛自言自语般描绘起来。
“那时候,我还在锡城第一人民医院做神经外科的主刀。你呢......是个刚从医学院毕业没两年,满腔热血,却又因为家境和某些特殊原因,在原本的医院待不下去,几乎走投无路的实习医生。”
他的话语带着奇异的画面感,将江飞的思绪猛地拉回了数年前那个潮湿闷热,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夏天。
“你跑到我办公室门口堵我,眼睛里全是不甘和一股子......狠劲。”
肖振华轻笑一声,继续道:“你说,你不信命,不想就这么被埋没。你说你发过誓,要凭自己的本事,站到别人只能仰望的位置,要得到足够的力量和资源,去......嗯,去改变一些事情,保护一些东西。”
江飞听着,放在膝上的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裤子的面料。
那些话,那些年少轻狂却又字字发自肺腑的誓言,此刻被肖振华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复述出来,竟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痛。
甚至......
羞耻。
因为后来的路,似乎与当初的誓言已经渐行渐远。
“再然后......”
肖振华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你就跟着我,一起离开了锡城,到了沪上。进了擎天集团,为总裁效力......一路走到今天。”
他转过头,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在江飞脸上。
“时间过得真快,不是吗?”
江飞抬起头,迎上肖振华的目光,他心中的不解达到了顶点,忍不住开口道:
“肖医师......这个时候,突然讲这些......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他其实并不相信肖振华只是单纯地想找他叙旧。
肖振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江飞几秒钟,然后,缓缓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用意?”
“或许吧。我只是在想......人走得远了,偶尔也该回头看看,当初是为什么出发。 看看脚下的路,是否还通向最初想去的地方。”
说着,肖振华重复着这句话,目光从江飞脸上移开,再次投向窗外。
他嘴角那抹温和笑意,在此刻竟透出一丝近乎虚无的惘然。
“你看我,现在......想要的一切,地位,财富,影响力......甚至某种程度上创造或改变一些事情的能力,似乎也都有了。可为什么总感觉......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空落落的,填不满呢......?”
江飞握着空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问题太过私人,也太过危险。
他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回应:
“肖医师,这还不简单?人生哪有什么圆满无缺,十全十美的? 站得越高,看得越远,想要的自然也更多,觉得空,那是因为......目标永远在下一个山头。”
肖振华听了,却只是低低地“呵...”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
他重新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浅浅一层,却没有喝,只是看着那液体在杯中荡漾。
“嗯......可不就是?”
他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自问:“说实在的,小江,让你亲手去处理掉林正......也是我不得已而为之。”
江飞心头猛地一凛,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
那可是他手上第一桩真正沾血的脏活,短时间内,记忆从未褪色。
肖振华继续道:“其实......我跟他,无冤无仇。甚至在某些层面,我还挺欣赏他那股子不识时务的硬骨头。”
“你说,我为什么要杀他?”
江飞喉咙发干,这个问题他从未敢深想,只能按照接受的指令去理解。
“他......挡了集团的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对,也不全对。”
肖振华轻轻摇头。
“他挡的,是路吗?不,他挡的,是可能性,是我们继续向上,获取更多资源和保障的一种可能性。他知道了秘密,就有了让这种可能性消失的风险。”
“这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
“大家,好像都只顾着自己的死活,自己的前程,自己的那点可能性。谁要是让我不安全,不顺畅,不满足......”
“我就必须得把他清理掉。就像扫除路上的一块石子,像剪掉一棵挡光的枝桠。无关善恶,甚至无关恩怨。只是......生存与扩张的必然选择。”
他端起那浅浅的酒,一饮而尽,仿佛要将刚才话语里那点冰冷的真实也吞咽下去。
“你觉得,这逻辑......可笑吗,小江?”
他放下杯子,轻声问道。
江飞坐在那里,背脊僵硬,手心沁出冷汗。
他发现自己无法回答。
那杯酒的热度早已散去,只剩下满嘴的苦涩,和心底那片被话语掀起的,越来越大的空洞。
copyright 2026
第427章 分不清
“肖医师......这个问题......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确实不知道。
是认同这赤裸又残酷的生存逻辑,还是内心残存的某些东西在发出微弱的抗议?
他分不清,也不敢分清。
在肖振华那双看似温和却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任何敷衍或虚伪的答案都无所遁形。
肖振华看着他这副支吾困窘的模样,却忽然笑了起来,不再是那种面具式的温和笑,而是带点无奈,又有些意味深长的轻笑。
他伸手,力道适中地拍了拍江飞的肩膀。
“你要是知道啊......”
“现在恐怕就不是坐在这儿陪我喝酒,而是坐在某个更高的位置,或者......早就因为想太多而惹上麻烦了。”
随即,他收回手,轻松地转了话题:
“行了!不说这个了,绕得人头晕。说说你最近......上次跟我提过的,说是[天工]那边那个挺有意思的丫头。”
“[天工]......丫头?”
江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
他看向肖振华,有些不确定地确认:
“你是说......游倾一?”
肖振华点点头,身体微微后仰,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悠闲地敲着沙发扶手。
“嗯,就是她。[天工特勤组]的尖子,潜力不小,风头正劲。听说,跟你还经历过一场生死?”
江飞尽量收敛心神,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甚至带点小心翼翼的提醒:
“肖医师,你之前不是......明确告诫过我,不要主动去接触她,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吗?”
“以前是以前。”
他缓缓开口:“现在情况有点不一样了.......血祭在即,总裁亲临,很多事情需要多线程准备。[天工]那边,我们不可能永远只是被动防御,或者粗暴对抗。”
他抬起眼,看向江飞。
“这个游倾一,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年轻,有潜力,更重要的是......”
“她对你,似乎也并非纯粹的敌人看待。至少,我的情报显示,她私下调查过你的背景,次数还不少。”
江飞心头一震。
游倾一居然暗地里调查他???
肖振华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不点破,只是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气说道:
“有时候,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或者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连接点开始松动的。”
肖振华说到这里,话锋却陡然一转:
“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觉得这个姑娘挺特别。是跟咱们这边乌烟瘴气的环境不一样,还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让你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哦,对了......”
“重点啊...是你们好像还有个共同爱好?都喜欢在路过公园或者看到流浪猫狗的时候,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两眼,甚至偶尔不合时宜地投喂一下?”
“不过,小江啊,你别忘了......”
他伸手,虚虚地点了点江飞胸口的方向。
“端谁的饭碗,就得替谁办事。 我们穿上这身衣服,拿着擎天集团的薪水,听的是总裁的指令,为的是整个[归墟]的利益和未来。那些个人的......好感,恻隐,甚至一点点不合时宜的欣赏,在更大的图景面前,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天工特勤组],游倾一......说到底,虽然明面上大家目前还保持着某种平衡,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在某些官方场合还能虚伪地握握手。但你要清楚,立场是根本对立的。 我们是[归墟],他们是[聚灵使]及其相关势力的触角。一旦日后总裁决定采取某些必要的行动,你觉得......”
“到时候,枪口,冷兵器对准彼此的时候,你口中那个特别的姑娘,是会放下武器,选择帮你......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聚灵使]那边,把子弹送进你的胸膛?”
江飞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假设,甚至心中那一丝侥幸的幻想,在肖振华这现实逻辑面前,都显得太可笑。
江飞此刻眼神里挣扎与某种硬撑出来的坚定交织,艰难开口道:
“肖医师,我分得清。公私分明,立场为先。我知道自己的位置。”
肖振华看着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淡去,没有反驳,也没有赞许。
“不,小江,”
“你分不清。”
“换做是我,处在你的位置,我也未必能分得清。”
“毕竟......”
“喜欢或者在意一个人,这种感觉,有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它可能源自一个眼神,一次偶然的交锋,甚至只是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会对路边的野猫心软。它来的时候,不会先问你姓[归墟]还是姓[聚灵使]。”
“所以,我不要求你现在就分得清,或者立刻斩断什么不切实际的念头。”
“我只是希望——不,是要求!在总裁亲临,血祭开始的那天,你,江飞,必须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你所有的私人情绪,所有的杂念,都给我死死地压到心底最深处,锁起来,或者干脆暂时忘掉!”
他重复了三遍,一次比一次沉重:
“一定......一定......一定......不能出任何岔子!”
“因为,这不仅关乎[归墟]的大计,关乎总裁的意志......更关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成功了,前路坦荡,你我皆有更广阔的天地,若是出了差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言里的寒意,比任何摆到桌面上的威胁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江飞看着肖振华,感到肩上的担子瞬间重若千钧。
他不再试图辩解或保证什么分得清,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沉声应道:
“是,肖医师。我明白。血祭当日,我保证,尽我所能,不负所托。”
肖振华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好。去忙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copyright 2026
第428章 解锁喜讯。
同一时间,陆?书从静室退出,快步走回自己简朴的居室,关上门。
“咔......”
他没有开灯,只是就着窗外透入的,被古树枝叶滤得斑驳的微弱月光,从道袍内袋里摸出一部用了很久,款式老旧的手机。
下一秒,屏幕亮起的光,映亮了他眉头紧锁,却难掩一丝激动余韵的脸。
手指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最终停在那个标注着“花慕晴-[聚灵使][龙影突击队]”的名字上。
略一沉吟,他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等待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响了七八声,就在陆?书以为无人接听时,电话通了。
“喂......?”
听筒里传来花慕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似乎她还在忙碌。
“陆道长?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花慕晴,是我,陆?书。抱歉这么晚打扰。”
他先简单致歉,随即不再绕弯子。
“是关于丁苏川的,他——”
“丁苏川怎么了?!”
没等他说完,花慕晴的声音突然拔高,甚至能听到她那边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他遇到危险了?!在哪儿?!我们的人——”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显然她第一反应便是最坏的情况。
“不不不,你冷静,听我说!”
陆?书连忙打断她。
“你放心!丁苏川好着呢!他现在...很安全。”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是说,丁苏川他刚刚解锁了[木系道缘]!目前,他水,木双系道缘已经全面解锁!”
......
电话那头,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好几秒,花慕晴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你!你说什么?![木系道缘]?领悟解锁了?陆道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现在人在哪里?”
“放心吧,他现在人在我们安排好的静室里,已经休息了。估计睡得跟......嗯,很香......”
他顿了顿,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感慨:“那小子,真的......有些不讲道理的天赋。你是没看到当时......”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什么,戛然而止,转而道:“总之,是个好消息。”
电话那头的花慕晴,听着陆?书带着明显回护和赞赏意味的描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微微松弛。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麻烦精。 就知道他不会安生。”
陆?书在那头似乎笑了笑:“好了,也没别的事儿,主要就是跟你通知这个喜讯,让你也稍微放点心。”
“我先挂了,你们那边也注意休息,后面......可能还有的忙。”
“等等,陆道长,他到底是怎么——”
花慕晴连忙追问,她迫切需要知道细节,丁苏川是在什么情况下自行领悟并解锁[木系道缘]的?
这过程绝对不简单!
然而。
“滴——”
陆?书已经挂断了电话。
“......”
花慕晴握着手机,怔怔地站在原地。
手机外壳坚硬的触感传来,却压不住心底那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双系道缘]......
全面解锁......
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喜悦吗?
当然有,丁苏川的潜力超乎想象,这无疑是对抗未来黑暗的重要筹码。
但更多的是不安和疑虑。
陆?书语焉不详,匆匆挂断。
茅山派究竟做了什么?
丁苏川到底经历了什么?
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而茅山派,又为此承担了什么?
“麻烦精......”
她又低声喃喃了一句。
只是这一次,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牵挂和一丝隐隐的心疼。
另一边,锡城市某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旁。
林木禾蹲在马路牙子边,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着身边清冷的身影。
叶清清就站在她旁边,她没看林木禾,也没看脚下的路,只是微微仰着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霓虹勾勒出模糊轮廓的高楼剪影,以及更高处,那片被城市光污染稀释得只剩几颗最亮星辰的夜空......
四周很安静。
林木禾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沉默:
“清,清清...刚刚,花姐姐在耳麦里说丁苏川他...解锁[双系道缘]了耶。”
叶清清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夜空与高楼交界处,仿佛没有听见。
但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滞了半拍。
夜风吹过,扬起她脸颊边几缕碎发。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道:
“是吗......?”
“他真的......”
“做到了。”
沪上,南宫家别墅内,巨大的曲面屏上光影爆炸,音效轰鸣。
南宫鸣渊戴着耳机,身体随着游戏角色激烈晃动,嘴里还不时蹦出几句“册那!”“绕后切他!”的喊叫。
“嗡——嗡嗡!”
放在电竞桌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
花慕晴。
“啧!花姐?这么晚了?!”
南宫鸣渊嘀咕一声,手上操作不停,一个漂亮的连招带走对面boSS最后一点血量,屏幕上跳出巨大的“VIctoRY”。
他这才长舒一口气,扯下半边耳机,抓起手机,懒洋洋地划开接听。
“喂?花姐,嘛事儿啊?我正......”
他话没说完,听筒里传来花慕晴言简意赅的声音,似乎是在快速同步重要信息。
南宫鸣渊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眉头挑起,眼神变得专注。
几秒钟后,花慕晴似乎说完了。
南宫鸣渊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愣了两秒。
“册那——!!!老丁那家伙!!!我刚回沪上屁股还没坐热!他就背着我偷偷开挂是吧?!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解锁的?!是不是又偷偷吃了什么天材地宝没告诉我?!”
他激动得在戏室里来回踱步,手舞足蹈,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不行不行!我得问问清楚!这家伙!也太不够意思了!必须让他请客!”
另一边,沈听白和银烁并肩走着。
沈听白正低头刷着手机,忽然,他脚步一顿,眼睛猛地瞪大,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旁边银烁的胳膊。
“银烁哥!你快看!花姐刚发的消息!老丁那家伙!这么快就解锁[双系道缘]了?!这才多久啊?! ”
银烁被他拽得停下脚步,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哦?是吗。”
他看着沈听白那副羡慕嫉妒恨的激动模样,轻声道:
“那...看来你也得加把劲了。”
沈听白被他一说,激动的神色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嗯!我明天——不!今晚!今晚回去就加练!为了清清!!!!!!”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沿着被路灯照亮的林荫道向前走去。
而锡山区,某新兴商业综合体边缘,一处未完全开发的绿化带,相对安静。
一张供行人休憩的长椅上,汤文韬独自坐着。
他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微微弯起。
而此刻,引发这一连串反应的风暴中心,也就是丁苏川本人,正躺在床铺上,身上盖着素色的薄被。
他身上缠满了白色绷带,从肩膀到手臂,从胸腹到大腿,几乎裹成了半个木乃伊。
几处较浅的伤口贴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脸上的血污早已被仔细擦拭干净。
最显眼的是他露在被子外的一条腿,小腿上同样裹着绷带,脚踝处似乎还有些肿胀。
他就这么毫无形象地把这只伤脚晾在被子外,脚趾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嗬...嗬......”
“杀!”
“给我...杀!”
“砍...砍死...别过来!”
“光...杀光它们!”
声音时而含混,时而清晰。
窗外,茅山的夜空清冷,星子疏朗。
窗内,伤痕累累的少年在梦中浴血厮杀,也在无声无息中,悄然生长......
copyright 2026
第429章 廉价兼职。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照进阳羡市某条堆着杂乱货箱,弥漫着淡淡油烟味的狭窄通道。
这里是某连锁快餐店后门小巷。
突然!
后门“哐当!”一声被用力推开!
只见一个穿着廉价灰色运动外套,身形瘦削的少年踉跄着被推了出来。
是吉克达依。
推他的是个穿着皱巴巴白衬衫,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腕上一条褪色的金链子。
他脸色不善,眉头拧成疙瘩,嘴里骂骂咧咧道:
“跟你说了八百遍了!兼职就这点钱! 一小时十五块,包一顿饭,全市都是这个价!你爱干不干!”
少年站稳身体,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手指紧紧攥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双肩背包带子。
他头发有些凌乱,皮肤是常年在户外劳作特有的,被阳光晒出的健康深色,眉眼轮廓深邃,带着一丝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山野般的倔强气息。
中年男人似乎还不解气,又往前逼了一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少年脸上。
“不干就趁早滚蛋!别在这儿碍眼!穷山沟沟里出来的......哼!能给你个活儿就不错了!还在这儿挑三拣四?! 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着?!”
骂完,他斜睨着少年,目光扫过他与本地人略显不同的五官轮廓和肤色,鼻子里又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
少年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紧,但没有反驳,也没有抬头看那个男人。
只是那攥着背包带子的手,更用力了些,手背上的青筋都隐约凸起。
“赶紧走!看见你老子就烦!真他妈的晦气!!!”
中年男人像是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最后鄙夷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后门,金属门板撞击门框的声音在少年的心里显得格外刺耳。
少年在原地站了几秒钟,阳光将他孤单的影子投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巷子口隐约传来主街的车流声和城市的喧嚣,那是一个他初来乍到,努力想融入,却似乎总被一道无形壁垒挡在外面的世界。
不久,他终于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还带着些许稚气,却已过早被生活磨出棱角的年轻脸庞。
他弯腰,捡起刚才被推搡时掉在地上的,一张皱巴巴的兼职招聘广告单,仔细地抚平,叠好,放回背包侧袋。
然后,他拍了拍外套,背好背包,转身,朝着巷子口的光亮处,一步步走了出去。
或许,彝族的身份,在某些人眼中是穷山沟沟的标签,是听不懂人话的借口。
但对他而言,那只是他无法选择的出身,是他必须背负着,却绝不认同其低人一等定义的,生命的一部分。
十几分钟后,他走在阳羡市的人民中路上。
这里是阳羡市的老市中心,曾经最繁华的地带。
即使如今东部新的cbd拔地而起,这里依旧保留着浓厚的市井气息与过往的荣光。
步行街两旁是有些年头的百货大楼和专卖店,招牌新旧杂陈。
“和信商场”几个褪色的大字在阳光里沉默矗立。
街道不算宽阔,人流却不少,本地居民,外来游客,步履匆匆的上班族交织在一起。
可一切的热闹,拥挤,却与他无关。
他背着那个旧背包,沉默地顺着人流移动。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车辆川流不息。
他停下脚步,站在等待的人群边缘。
很快,红灯跳转,绿灯亮起,身边等待的人群如同听到号令,立刻迈开脚步,涌向对面。
他却僵在了原地......
双脚像灌了铅,抬不起来。
只是愣愣地看着对面那个亮起的,代表通行的绿色小人标志,以及快步穿过斑马线,奔向各自目的地的人们。
走?
走去哪里?
来到龙国东部快两个月了。
时间不算长,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最初怀揣的那点微薄希望,早就在现实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中磨损得差不多了。
而最要命的是,之前在学校里,那部二手的旧手机,在挤得水泄不通,气味浑浊的长途大巴上,不知被哪个扒手摸走了。
连同里面存着的,炎衡大叔那个他反复背诵却总是记不牢的号码,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上的零钱本就不多,在付了最便宜的旅社几天房费,吃了几天馒头就白开水后,彻底见了底。
要不是后来咬着牙,低声下气,甚至忍受着白眼和呵斥,在一些小餐馆,大排档后厨帮忙洗碗,择菜,搬运货物,换取一点微薄的现金和一两顿饱饭,他估计早就饿死或者露宿街头了。
可即便如此,工作也极不稳定,像今天这样被粗暴赶出来的情况,并非第一次。
每一分钱都需要精打细算,下一个落脚点在哪里,下一顿饭有没有着落,都是悬在头顶的问题。
绿灯还在闪烁,倒计时数字不断减少。
有人从他身边匆匆走过,略带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什么杵在路口发呆。
他依然没动。
目光有些空洞地越过斑马线。
走?
走过去,然后呢?
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寻找下一个可能拒绝他的兼职?
还是找个角落坐下,节省体力,等待夜色降临?
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混合着饥饿带来的轻微眩晕和心中那片巨大的茫然。
倒计时结束,绿灯熄灭,红灯再次亮起。
车流重新启动,从他面前驶过,带起的风扑打在他脸上。
他看向右边,那条街道似乎稍显僻静一些,沿街有几家小店铺。
算了,他心想,至少兜里还有最后皱巴巴的几块钱。
去便利店看看,能不能买两个最便宜的包子,先垫垫肚子。
于是他转身,朝着那家招牌亮着“24小时便利”绿色灯箱的小店走去。
自动门感应到有人靠近,“滴!”一声轻响,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关东煮汤底,烤肠和暖气的复杂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他。
温暖的气息让他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稍稍回暖,但胃里却因为这浓郁的香味而更加空落落地绞痛起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门口货架上那些包装诱人的零食和饮料,径直走向柜台。
柜台旁边,立着一个不大的白色保温柜,玻璃罩子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两三个包子,表皮已经因为长时间保温而显得有些干硬发皱。
他走到柜前,弯下腰,仔细看着。
copyright 2026
第430章 篮球场,短暂的快乐。
店员是个年轻的女孩,正低头整理着收银台上的口香糖,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你好,需要什么?”
吉克达依闻声直起身,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嘴,指着保温柜,道:“你好,现在还有什么包子?多少钱一个?”
店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保温柜里面,又看了看旁边贴着的,字迹有些模糊的价目表。
“哦,还有两个香菇青菜的。两块五一个。”
“两块五......”
吉克达依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两个就是五块。
兜里的钱刚好够,还能剩下一点。
他犹豫了一秒钟,这几乎是他最后一点能自由支配的钱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给我拿两个吧。”
“好的。”
店员打开保温柜,用食品夹将那两个看起来并不怎么饱满的香菇青菜包夹出来,装进薄薄的透明塑料袋里,递给他。
吉克达依接过还有些温热的袋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叠得整整齐齐,边缘都有些磨损的零钱,仔细数出五块,递给店员。
接过找零的几枚硬币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便利店靠窗的一排高脚椅前,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窗外就是人来人往的街道,他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包子已经不那么烫手了,只是温温的。
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包子皮有点厚,馅料也不算多,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他来说,已是难得的慰藉。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再次“滴!”一声打开。
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长着一张讨喜娃娃脸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呢子大衣,围着柔软的围巾,神色间带着一丝干练,但眉眼柔和。
她似乎是熟客,轻车熟路地走到冷藏柜拿了瓶矿泉水,又到货架拿了包纸巾,然后走向柜台结账。
付款的间隙,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店内,落在了玻璃窗前那个正低头默默吃着包子的少年身上。
待付完钱,接过购物袋,她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吉克达依身上,似乎出了神。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顾客来了又走。
只有角落里的少年,专心对付着他的包子,和柜台边短暂停留的女子。
不久,吉克达依吃完了最后一个包子,连掉在塑料袋里的碎屑都小心地倒进嘴里。
胃里有了点实实在在的东西,那股让人心慌的饥饿感暂时被压了下去,虽然依旧谈不上饱足。
他收拾好塑料袋,扔进店门口的垃圾桶,推门走了出去。
外头阳光依旧明亮,他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下一个可以暂时容身的地方在哪里。
不知不觉,脚步将他带离了喧闹的商业街区,周围的景色渐渐开阔起来。
他抬头,看到了“团氿风景区”的指示牌。
这是一个开放式的城市公园,围绕着一片名叫团氿的湖泊而建,绿树成荫,步道蜿蜒,是市民休闲散步的好去处。
反正无处可去,他索性走了进去。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三三两两的老年人在散步,或者带着孩子的家长在草坪上嬉戏。
沿着湖边走了不远,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有节奏的“砰砰!”声,以及年轻人兴奋的呼喊。
循声望去,只见公园一角,有一个这些年新建的公共篮球场。
塑胶地面,崭新的篮筐,场边还有供人休息的长椅。
吉克达依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球场边的铁丝网外。
场内,几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或者稍大一些的年轻人正在打球。
他们穿着颜色鲜艳的运动服,脚下是各种品牌的篮球鞋,有些鞋子的款式他在电视或广告上看过,知道价格不菲。
吉克达依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在凉山老家的时候,村里小学那个简陋的水泥地球场,是他童年和少年时代最快乐的记忆之一。
没有昂贵的球鞋,甚至篮球都是破旧漏气的,但他们一群半大孩子,能在尘土飞扬的场地上从下午打到天黑,不知疲倦。
那是贫瘠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可以尽情奔跑,呐喊,释放所有情绪的出口。
心里痒痒的。
一种久违的,属于球场的热血和冲动,悄悄漫了上来。
场上的年轻人打完一轮,有人下场休息,擦着汗喝水。
场上暂时变成了三对三。
吉克达依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脚上这双沾满灰尘,鞋底都快磨平了的旧运动鞋,心里挣扎着。
他怕被拒绝,怕看到嫌弃的眼神,更怕自己这身打扮和可能生疏了的球技,与场上的氛围格格不入。
但......
那股渴望太强烈了。
终于,他下了很大的决心,将背上的双肩包取下来,小心地放在场边的长椅上。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场上正在运球的一个高个子男生注意到了他,暂停了动作,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吉克达依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指了指场上空位。
“那个...能加一个吗?一起打。”
高个子男生打量了他一下,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衣服和旧球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随意地点了点头,朝旁边扬了扬下巴。
“行啊,来呗。那边缺个人,你补上。我们打半场,十个球。”
没有多余的废话,就这么简单地被接纳了。
吉克达依心里一松,快步跑到那个空位站好,朝着临时队友点了点头。
队友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也对他笑了笑。
“没事,随便打,开心就行。”
球被重新发出。
吉克达依一开始有些拘谨,跑位和接应都慢半拍,毕竟太久没碰球了。
但他很快就找回了感觉。
那种对篮球落点的本能判断,穿插跑动的意识,防守时专注的眼神......
这些东西仿佛还刻在骨子里,并没有因为时间和境遇而完全褪色。
他积极地拼抢篮板,不惜体力地追防,拿到球后也不贪功,总是寻找位置更好的队友。
虽然没有华丽的运球和远投,但他扎实的卡位,顽强的防守和偶尔灵光一现的传球,很快赢得了临时队友的认可。
“好板!”
一次成功保护下后场篮板后,眼镜队友冲他喊了一句。
“传得漂亮!”
另一次他助攻队友轻松上篮得分后,场边休息的人也喝彩道。
汗水渐渐浸湿了他廉价运动服的后背,疲惫感再次袭来,但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快乐却充盈着他的胸腔。
在这里,没有人问他是谁,从哪里来,身上有多少钱。
有的只是进球后的击掌和欢呼。
不知不觉,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一轮打完,大家下场休息,气喘吁吁,脸上却都带着运动后的红润和畅快。
吉克达依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背包。那个高个子男生扔给他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喝点水。哥们儿,打得不错啊,体力真好。”
吉克达依接过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谢。”
短暂的休息后,有人提议再来一轮。
吉克达依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硬币,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还要去找今晚的住处,或者至少,找一个能避风的地方。
“我不打了,你们玩吧。”
他对高个子男生和其他人说:“谢谢。”
大家也没多挽留,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吉克达依背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他带来短暂快乐和忘却的篮球场,推开铁丝网门,重新走进了略带凉意的空气中。
copyright 2026
第431章 蛟桥。
吉克达依沿着团氿湖边慢慢走着。
波光粼粼,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女声从他侧后方传来:
“球打得不错!”
“嗯?”
吉克达依带着疑惑转过身。
逆着光,他看到一个女子站在几步开外的湖边小径上,身形轮廓被阳光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他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对方的面容。
娃娃脸,眉眼柔和,正是刚才便利店里那个看着他出神的女子。
她此刻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与便利店里那种略带探究的出神不同,此刻更多是一种善意的欣赏。
吉克达依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只是下意识地抿了抿嘴,点了点头,算是致谢。
女子并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她的视线从少年还带着运动后红晕,却难掩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面庞上掠过,扫过他脸上那些细小的,属于青春和阳光痕迹的雀斑,最后,落在了他脖颈处。
那里,从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领口露出了一小截编织精致的绳子,下面缀着一个小小的吊坠。
吊坠的样式很特别,表面是红,黄,黑三色线条绘制而成的八角花纹样,带着浓郁的民族特色。
女子的目光在那个吊坠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眼,重新看向吉克达依,语气依旧是温和的。
“你是彝族的吧?”
吉克达依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捂住那个吊坠,但动作到一半又停住了。
这个吊坠是小时候,阿嬷亲手给他戴上的,说是能保佑平安。
他从未想过要刻意隐藏自己的民族身份,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因为这份不同而遭遇的微妙排斥或直白的轻视,已经让他对此变得敏感又警惕。
他抬起眼,看向眼前这个笑容温和,气质与之前那些对他颐指气使或面露鄙夷的人截然不同的女子,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紧张。
他没有立刻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湖风吹过,吹动了女子柔软的发丝。
看着他眼中显而易见的警惕,女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落落大方地向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一点距离。
“你好!我叫白露!”
她主动伸出手,姿态自然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好。
“你呢?”
吉克达依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白皙,干净,指甲修剪整齐的手,犹豫了一下。
在老家,这样的礼节并不常见。
但他还是慢慢抬起自己因劳作和打球而有些粗糙,沾着灰尘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很快松开,声音低低的:
“吉克......吉克达依。”
“吉克达依......?”
白露轻声重复了一遍,点点头,笑容真诚。
“名字很好听,很有力量感。”
她收回手,很自然地继续问道:“看你的样子,是第一次来龙国东部吧?”
“嗯,”
吉克达依老实地点点头。
“第一次来。”
“那正好!”
白露眼睛弯了弯,语气轻快:“其实我也没来过阳羡几次,对这儿不太熟。一个人逛公园也挺无聊的,要不...我们一起走走?也算有个伴。”
她的邀请自然随意,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同情或刻意的接近,就像偶然遇到一个可以同路聊天的陌生人。
吉克达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眼前开阔安静的湖景,心中的戒备稍微松动了一些。
他确实无处可去,有个人一起走走,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点了点头,简单道:
“可以。”
两人便并肩沿着团氿湖边的石板小径,慢慢向南走去。
白露的步调不慌不忙,偶尔会指着湖对岸的某处建筑或风景简单说两句,语气平和。
吉克达依大部分时间沉默着,只是安静地听。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公园深处,一座颇有年头的古石桥横跨在湖面较窄处。桥身由巨大的青石砌成,斑驳古朴,桥栏上雕刻着简单的纹样,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斑驳的大字:
蛟桥。
“这桥有些年头了。”
白露说着,率先踏上了桥面的石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吉克达依跟在她身后。
走到桥拱的最高处,视野豁然开朗,整个团氿湖的景致尽收眼底。
白露扶着微凉的石栏,望着湖面,像是闲聊般问道:“你是来这里上学的吗?还是......工作?”
吉克达依摇摇头。
“不是上学。”
“我......来这里找人。”
“找人?”
白露侧过头,看向他,眼中流露出适当的兴趣。
“嗯。”
吉克达依点点头,目光投向蛟桥东部,那里,便是蛟桥河步行街。
“我一个叔叔,在锡城。我过来找他。”
“锡城?!”
白露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明显的惊讶。
她转过身,面对吉克达依,眼睛因为意外而微微睁大。
“你说锡城?那也不是这里呀!这里是阳羡,虽然离锡城不算特别远,但阳羡是锡城代管的一个县级市,行政上算是独立的。你叔叔在锡城市区的话,你得去锡城才对,怎么跑到阳羡来了?”
吉克达依的头垂得更低了些,他弯着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桥顶石座表面粗糙的纹路,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锡城不是这里...只是......来之前钱没带够,只够买到阳羡的车票。我想着,阳羡离锡城应该不远了,到了再想办法过去......”
白露看向吉克达依,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天啊......这么说,你是坐大巴车,从凉山那边,两千一百多公里,一路坐到阳羡来的?”
两千一百多公里......
这个数字从白露口中说出来,让吉克达依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那些蜷缩在拥挤座位上,混合着各种气味,睡睡醒醒,看着窗外风景从崇山峻岭逐渐变为平原丘陵的漫长日夜,此刻仿佛都有了具体的,令人晕眩的长度。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苦笑。
“嗯,是的。”
白露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么远的距离,孤身一人,钱只够半程车票.......
这其中的艰辛和勇气,远超她的想象。
她定了定神,又问:“那你那个叔叔他没说来接你吗?或者,你联系过他吗?他在锡城是做什么的?”
提到叔叔,吉克达依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还是如实回答:
“他以前是来西昌市,跟我爸爸学习传统喷火的。后来不知道什么情况,就离开了,最后听说留在锡城这边。不过......我手机丢了,现在也联系不到他,他的手机号我也没记住。”
“喷火?”
白露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川剧喷火?!”
“嗯。”
吉克达依点头,提到父辈的技艺,他眼中难得地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我阿爸说,炎衡叔学得最好,胆子也大,火喷得又远又漂亮。”
“那很厉害诶!”
白露由衷地赞叹了一声:“改天要是有机会,我真想见识见识。”
这话半是客套,半是真心。
吉克达依只是低声应了句:“好......”
但谁都听得出,这改天恐怕是遥遥无期。
copyright 2026
第432章 自身的底色。
气氛沉默了片刻。
白露敏锐地察觉到身边少年身上笼罩的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你...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开心?除了找不到叔叔,是不是还遇到了别的事儿了?”
吉克达依身体一僵,嘴里却没有发出声音。
白露看着他,心中了然。
这个少年背负的东西,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
他需要的可能不是一个追问不休的旁观者。
于是她将目光也投向对面步行街,道:
“遇到什么事儿,如果......暂时找不到人说,或者觉得说出来也没用,可以试着先放在心里。但有时候,跟一个完全不认识,以后也可能不会再见的陌生人聊聊,反而会轻松一点。”
“当然,说不说,什么时候说,都由你自己决定。我只是觉得,像你这个年纪,一个人走了两千多公里来到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后面的路,或许会很难走,但总会有办法的。”
吉克达依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但白露能感觉到,他紧绷的情绪,似乎极其轻微地,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吉克达依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白露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而真诚的侧脸,终于确认,这个偶然遇到的陌生女子,似乎真的没有恶意,也没有那些他早已习惯的,或明或暗的轻慢。
心里的那堵墙,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
终于,他开口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努力想表达清楚却又词不达意的笨拙:
“白露姐......”
他迟疑了一下,用了这个称呼。
“我...来之前,在学校里,跟人打过好几次架。”
“好几次......是他们先惹我。笑我的口音,翻我的东西,或者...就是说些很难听的话,关于我们那儿,关于......彝族。”
“我知道打架不对。阿嬷说过,拳头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可是有时候,火气冲上来,脑子里好像就只有那一个念头了。而且......”
“打了几次以后,好像我自己也有点控制不住了。别人看我的眼神更怪了,老师也找我谈话。我觉得......学校那个地方,好像没有我的位置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主动看向白露。
“我想不明白。在我们老家,大家也会吵架,急了也会动手,但打过就算,不会一直记着,也不会......因为你是哪个族的,就一开始把你当成什么样子的人。可是出来以后,好像......彝族这两个字,在我还没开口说话之前,就已经替我回答了很多问题。他们觉得我们穷,觉得我们野,觉得我们......“嗯,可能脑子也不够灵光。”
他扯了扯嘴角,继续道:
“我不知道这是他们刻板印象,还是......我们真的就跟他们不一样,差得太远,所以怎么也融不进去。就像...就像油和水,再怎么搅和,最后还是分得清清楚楚。”
“所以我跑出来了。想着,找到炎衡叔,换个地方,从头开始,会不会好一点。”
“可是......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他说完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胸口一块巨石。
他不太擅长讲这些大道理,只是把憋在心里很久的,最真实的困惑和感受,笨拙地说了出来。
这些话里没有怨恨,更多的是不解,疲惫,以及一丝想要被正常看待的渴望。
白露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知道,对于吉克达依来说,能把这些说出来,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艰难的尝试了。
随即,白露顺着吉克达依的目光,也望向远处步行街的方向。
那里人流如织,她伸手指向那片璀璨,脸上重新漾起活泼灵动的笑意。
“哎,你看那边!步行街!乌泱泱的,好多人哦!”
吉克达依被她突然转换的话题弄得有些茫然,下意识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白露继续说道:“你看啊,那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急匆匆的,慢悠悠的,笑着的,板着脸的......他们可能刚上班午休,可能来约会,可能只是吃完饭出来遛弯。每个人脑袋里想的事情,恐怕都完全不一样吧?”
她转过头,看向吉克达依,眼睛亮晶晶的。
“有人可能在烦恼明天的工作汇报,有人可能在琢磨晚上吃哪家餐厅,有人可能刚跟家人吵了架心里憋着火,也有人可能......就像你刚才在篮球场上那样,什么也不想,只是痛痛快快地流汗打球。”
“所以说啊,刻板印象这东西,有时候可能不是别人硬要套在你头上的枷锁,而是他们自己偷懒了! 懒得去了解一个具体的人,就随便抓个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标签,比如哪里人,干什么的,甚至哪个族的,啪一下贴上去,然后就觉得‘哦!我懂了,就这样’。”
“但其实呢?”
白露摊了摊手,继续道:
“就像你看步行街那些人,光靠衣服和走路姿势,你能猜准他们每个人心里在想什么,过去经历过什么吗?肯定不能嘛!”
“所以啊,别人怎么想,怎么看,那是他们偷懒或者眼界不够。但你自己不能也跟着偷懒,不能因为他们贴了个标签,你就真把自己困在那个标签里了。”
“你觉得油和水搅不匀,那就不搅嘛!”
她指了指湖面。
“你看这团氿湖,它从来没想过要跟旁边步行街的灯光融在一起,但它们是不是一起构成了阳羡的景色?湖有湖的安静,灯有灯的热闹,各有各的好。”
“你从凉山来,带着山里的气息和故事,这是你的底色,独一无二,擦不掉,也没必要擦掉。至于能不能在这边找到自己的位置......那就得看你自己,怎么把你这份底色,画进东部这幅大画里了。可能需要点时间,可能需要多试几种颜料,但总会有办法的,对吧?”
“再说了,你篮球不是打得挺好嘛!这就是你的颜料之一啊!刚才那些打球的人,谁在乎你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只看你球传得好不好,篮板抢得积不积极。这不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吉克达依怔怔地听着。
好像......
确实是这个道理?
copyright 2026
第433章 大家的19岁。
白露看他听得入神,却又似乎不知该如何回应,便很自然地笑了笑。
“你不用急着回复我什么,毕竟......”
她俏皮地耸了下肩。
“我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换做我是你,突然听了这么一大通歪理,我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好。”
她话锋一转:“你应该还不大吧?”
“19岁。”
吉克达依回答。
“19岁啊......”
白露轻轻重复,眼神似乎飘远了一瞬,随即又聚焦回来。
“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在干嘛呢......?”
她侧着头想了想,然后自己先笑了起来。
“嗯......我想想。那时候我应该刚上大学没多久,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忙着参加各种稀奇古怪的社团,认识天南海北的同学。为了攒钱买一件看中的裙子,可以连着吃一个月的食堂最便宜的套餐...也会因为跟朋友闹了点小别扭,就躲在宿舍里哭鼻子,觉得天都要塌了!还特别喜欢看那种......嗯,特别浪漫但又完全不现实的小说,总幻想自己是里面的女主角,会遇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奇遇。”
“那时候觉得,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考试不及格,或者喜欢的男生不喜欢自己。”
白露笑着摇了摇头。
“跟你的19岁比起来,我的19岁......好像有点太不知愁滋味了。”
“不过啊,不管19岁在经历什么,它都是人生里挺特别的一段路。有时候觉得很难,走不过去,但回过头看看,好多当时觉得天大的事儿,后来也就那么回事了。”
她看向吉克达依,眼神清亮。
“所以,别着急。路还长着呢。”
吉克达依点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白露的话像晚风一样拂过心头,带着陌生的暖意,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普通19岁之间的距离。
他并不嫉妒,有的,只是恍惚。
白露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少年单薄的衣着和那个旧背包,很自然地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你在阳羡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还......还没......”
白露怎么会看不出他的窘迫?
那瞬间的僵硬,躲闪的眼神,以及浑身上下透露出的,无处着落的漂泊感,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却绽开一个更加明朗的笑容。
“这样吧!你跟我走!”
“跟你走?”
吉克达依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和不解。
“去哪儿?”
“当然是给你找住的地方了!”
“你不是要去锡城吗?正好!我这两天在阳羡出差,住的酒店都是公司报销的,空着也是空着。你跟我走,我给你再开一间房,好歹先安顿下来,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锡城那边我也有熟人,晚上我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明天找人顺路接你过去,或者给你指个明确的路。总比你一个人在这里瞎转悠强,对吧?”
吉克达依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和帮助,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
他连忙摆手,脸上涨红,声音都有些结巴:“这怎么......这怎么好意思......白露姐,我们才刚认识,我...我不能......”
“哎呀!”
白露上前一步,直接打断了他。
“千万别说‘这怎么好意思’!没啥不好意思的!咱俩能在这遇上,还能聊这么一会儿,不就是缘分嘛!”
她看着吉克达依依旧犹豫不决,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就当......多了个姐姐! 姐姐帮弟弟找个地方住,这不是天经地义嘛!走吧走吧!再磨蹭都要下午了!到了晚上这边风大,可冷了!”
“多了个......姐姐......?”
吉克达依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
他还想说什么,却看到白露已经转身,朝着桥下的方向走去,还回头冲他招了招手。
吉克达依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最终,下定了决心,或者说,是被那猝不及防的温暖推了一把。
他握紧了背包带子,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脚步起初还有些迟疑,但渐渐变得坚定。
也许,在这个陌生而冰冷的城市里,多了个姐姐,真的会不一样。
白露带着吉克达依离开了团氿公园,打了辆车,不多时便来到了阳羡市东部一家中档商务酒店。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对于习惯了廉价小旅馆和露宿街头的吉克达依来说,这里的环境显得有些过于正式,他也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紧跟在白露身后,显得有些拘谨。
白露走到前台,对着值班的工作人员,一个穿着制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微笑道:
“你好,麻烦再开一间大床房,要安静一点的,谢谢。”
前台女孩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跟在白露身后的吉克达依身上。
她礼貌地说:“好的,请出示一下这位先生的身份证件,我们需要登记。”
吉克达依连忙从背包内侧一个小心缝制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薄膜仔细包裹着的,他的身份证。
他双手递给前台,动作小心翼翼。
前台女孩接过,在识别器上刷了一下,电脑屏幕亮起相关信息。
当她看到民族一栏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脸上的职业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公事公办的审慎。
她抬起头,对白露和吉克达依笑了笑,语气依旧礼貌:
“好的,请稍等片刻,系统需要一点时间处理一下。”
说完,她拿着吉克达依的身份证,转身走向了前台后面的一个小办公室,并随手带上了门。
吉克达依有些不安地看向那扇关闭的门,又看向白露。
他虽然不太清楚具体流程,但隐约能感觉到,前台女孩的稍等和拿着他身份证离开的举动,似乎不仅仅是系统处理那么简单。
白露将他的不安尽收眼底。
她十分自然地拉着吉克达依走到大堂一侧供客人休息的沙发上坐下。
“坐会儿,可能系统在同步数据,或者核对什么信息,酒店都这样,流程比较多。”
她语气轻松地解释,顺手从旁边的小茶几上拿起一本酒店宣传册,随意地翻看着。
但她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前台后那扇紧闭的门。
她心里清楚,这很可能不是简单的系统问题。
在一些地方,尤其是涉及特定区域或民族人员的流动时,酒店按照相关规定或内部指引进行额外的报备或核查,并不罕见。
这对于第一次出远门,本就因身份而屡遭挫折的吉克达依来说,如果直接点明,无异于在他刚刚稍微放松的心上又划一刀。
copyright 2026
第434章 为你找住处。
果然,过了几分钟,前台女孩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房间已经开好了,这是房卡。”
她将身份证和房卡一起递还,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刚才系统提示需要补充一下入住人员的联系方式,这位先生方便留一个吗?或者...留白小姐您的也可以。”
吉克达依接过身份证,听到要留联系方式,脸上又闪过一丝犹豫。
他看向白露。
白露立刻笑着接话:“留我的吧,我弟他手机前两天刚丢,还没来得及补办呢。”
她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指着宣传册上的一页对吉克达依说:
“诶,你看,这酒店早餐看着还不错,明天早上带你来尝尝。”
前台女孩记录下号码,没有再多问什么,礼貌地指引了电梯方向。
拿着房卡走向电梯时,吉克达依跟在白露身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很轻地问道:
“白露姐...刚才......是不是因为我是彝族的,所以......?”
白露按下电梯按钮,转过身,面对着他。
电梯间的光线明亮,照得她脸上的笑容格外温暖。
“在一些地方,尤其是酒店这类需要登记身份信息的地方,对于来自特定地区,或者某些民族的客人,可能会有一些额外的...嗯,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安全流程。这不是针对你个人,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一种比较谨慎的做法。”
“就像我们坐飞机,坐高铁要安检一样,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可能他们需要确认一下信息,或者跟社区什么的打个招呼,知道有这么一位客人来了,这样万一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他们也能及时知道,对吧?”
“别多想。这跟你这个人好不好,可不可靠,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就是一个有点麻烦但也没办法的规矩。咱们遵守规矩,配合一下,事情就过去了,很简单。”
电梯“叮!”一声到达。
白露率先走进去,按下楼层,然后对依旧站在门口有些发愣的吉克达依招招手,笑容灿烂。
“进来呀!房间在12楼,视野应该不错!待会儿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慢慢走进电梯,站在白露身边,握紧了手中的房卡。
电梯缓缓上升。
镜面墙壁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白露依旧微笑着,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个世界对吉克达依这样的少年并不总是友好。
但她希望,至少在此刻,自己能为他筑起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深夜,竺山湖隧道,与白天的景象不同,此刻已是后半夜,近处只有隧道内壁单调的照明灯散发着光,偶尔才有一两辆晚归的车,呼啸着驶入或驶出。
白露独自一人站在隧道入口外侧不远处的辅道上。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防风外套,拉链拉到了下巴。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几张现场勘察时拍下的照片。
地面用白线标出的人形轮廓,以及血迹早已被清洗干净,但照片上依旧触目惊心的暗红痕迹。
林正,就是在这里倒下的。
白露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投向眼前这个看似一切正常的隧道入口。
路面平整,灯光稳定,指示牌清晰。
她特意观察过,隧道内外,包括入口上方的监控摄像头,都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被破坏的痕迹。
供电线路正常,监控中心的记录也显示设备当天一直在“正常运行”。
可为什么......
偏偏在林正牺牲的那个时间点,前后大约十五分钟,这几个最关键位置的监控画面,像是被一块橡皮无形之中擦除了一样,没有记录下任何异常?
白露收起手机,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缓缓走到林正牺牲时大致躺倒的位置。
这里现在早已没有任何痕迹,她蹲下身,手指拂过冰冷粗糙的道路表面。
“林队......”
白露低声自语起来。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们又是用了什么方法,能让监控选择性失明......?”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因为任何技术手段都会留下痕迹,尤其是针对这种物理防护和网络安防都相当完善的公共基础设施。
白露重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冰冷空洞的路面,转身离开了隧道。
她没有直接返回,而是朝着隧道外不远处,一个亮着灯光的小型岗亭走去。
那是负责隧道日常维护和安全监控的一个值班点,24小时有人值守。
岗亭的门虚掩着,白露象征性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略带疲惫的中年男声:
“谁啊?进来。”
白露推门而入。
岗亭内部空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监控屏幕和规章制度,桌上摆着电脑,茶杯和对讲机。
一个穿着反光背心,面容敦厚,眼圈有些发黑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看到白露,脸上露出疑惑。
“你好。”
白露没有废话,直接从外套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皮夹,打开,里面是印有她照片和信息的证件。
她没有完全展开,只是让对方能看到关键部分,同时清晰地说道:
“特殊部门,白露。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凑近些仔细看了看那证件,随即连忙站起来。
“你好你好!请进请进,里面坐。”
他侧身让开,显得有些局促。
白露走进岗亭,没有坐,只是站在桌边,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那些分割成小块的监控画面,此刻大部分显示着隧道内外各处的实时景象,一切如常。
“不用紧张,我只是来补充了解一些情况。是关于之前在这里发生的,林正队长的那起案件。”
听到林正的名字,中年男人的脸色明显黯淡了一下,叹了口气:
“林队啊...唉,真是个好同志,太可惜了......”
“是的。”
白露点点头。
“请问,在林队长出事当天,除了已知的情况,你们在后续的排查或者日常工作中,有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不同寻常的线索?”
copyright 2026
第435章 非常规破坏监控。
中年男人皱起眉头,用力回忆着。
“线索......唉!别提了。案发后,上面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把这里里外,包括我们这岗亭都快翻了个底朝天。监控我们前前后后查了不知道多少遍,设备都是好的,线路也没问题,存储服务器也正常。 可邪门就邪门在这儿!”
“林队长出事前后,大概就是十五分钟左右吧,隧道口这几个最关键位置的监控画面,就像被人掐了电似的,不!比掐电还干净!画面不是黑屏,也不是雪花,就是一片空空荡荡的,啥也没有的实时画面! 可那会儿明明应该有车经过,或者至少——唉!”
他顿了顿,继续道:“说真的,我们干这行也有些年头了,设备故障,断电,甚至人为破坏都见过,可像这种情况,前后时间还卡得那么准,其他所有角度,所有时段的监控都完好无损......这真是见了鬼了!”
“事后技术专家来看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没有入侵痕迹,没有物理损坏,没有干扰源...就好像那十五分钟,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监控系统的记忆里,硬生生给挖掉了一样!”
中年男人说完,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大口。
“这事儿,到现在我们内部人员私下里说起,都觉得脊背发凉!”
白露静静地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更加笃定。
连一线值班人员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诡异的正常和技术上的不可能,这也就意味着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猜测,对方使用的手段,恐怕真的超出了常规刑侦和技术分析的范畴。
“除了监控,还有其他异常吗?比如奇怪的声响,光线变化,或者有没有身份不明的人在附近长时间停留观察?”
中年男人又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至少我们当班的和巡查的都没注意到。那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车来车往,直到...直到发现林队出事。”
可一切正常,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白露知道,从这里恐怕很难再挖出更多直接线索了。
对方既然有能力如此干净地抹去监控痕迹,自然不会留下其他明显的马脚。
“好的,非常感谢你提供的信息,辛苦了。”
白露收起证件,对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如果之后想起任何细节,无论多微小,都可以通过这个号码联系我。”
她留下了一张便签,便走出岗亭。
同一时间,锡城市某处看上去像是临时出租屋的地方。
唐千古和吴虑已经在此换下了当日狼狈带血的衣物,穿上了干净的衣裤。
两人脸上的伤痕还未完全消退,但精神显然比几天前好了许多。
他们坐在室内唯一的长凳上,面前几步远,站着那个在高速公路上救了他们,随后又将他们带到此处的中老年男子。
此刻,这男人依旧没有以真面目示人。
他脸上戴着一个样式简单,却将五官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面罩。
他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们,沉默持续了几秒,他才开口:
“这两天,休息得差不多了吧?”
唐千古看向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但除了冰冷,什么也捕捉不到。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是...好多了,多谢......相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眼睛,问出了憋在心里好几天的问题: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我们以后该如何称呼您?救命之恩,我们......”
“这个你不用知道。”
杨云亭,或者说,此刻戴着面罩的男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名字没有任何意义。你们只要知道,是无痕大人派我来救你们的,仅此而已。”
“无痕大人......很生气。”
“耗费资源,寄予厚望,你们却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在锡城闹得如此狼狈,差点把命都搭进去,还险些暴露更多......”
唐千古听到无痕大人生气,深深地低下头,不敢与那目光对视。
旁边,吴虑更是一言不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唐千古一狠心,猛地再次抬起头。
这一次,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面罩上方那双眼睛,道:
“可是...可是我觉得你的声音很熟悉!”
杨云亭的踱步瞬间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面罩正对着唐千古,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更加冰冷。
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寒光一闪而过。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哼!”
这笑声里充满了不屑跟嘲讽。
“世界上声音像的人多了去了。”
“总不能见一个人声音有几分耳熟,就异想天开,觉得他是你的故人旧识吧?”
他微微倾身,逼近了一步,那无形的压力让唐千古呼吸一窒。
“唐千古,摆正你的位置,认清你的处境。你现在该想的,是如何向无痕大人交代,如何弥补这次的失败,而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心存侥幸。”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唐千古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转向吴虑,冷声道:
“你也是。给你们最后一天时间调整。明天,会有新的指令下达。别再让大人失望。”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大门,推开,身影消失在门后。
大门关闭,唐千古依旧僵在原地,目光失神地望着那扇门,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不是因为恐惧,当然恐惧也有,只是更多的是因为一种近乎荒诞的,正撕扯着他认知的冲击。
师妹......亲妹妹......
吴虑......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眼神躲闪的女孩。
血缘的纽带与长期形成的认知壁垒激烈碰撞,让他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人。
是妹妹?
还是昔日普通的师妹?
喉咙干涩得发疼。
最终,他才勉强挤出一句:
“你...好点没?”
吴虑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微微抖了一下,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
她的反应同样别扭,显然也还没有从这颠覆性的身份揭露中缓过神来。
面对这个曾经是严厉师兄,现在却成了血脉相连兄长的男人,她感到的更多是无所适从。
“好...好多了。”
“那个...我们要一直呆在这里吗?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但暂时恐怕由不得我们选择。”
唐千古想起刚才男人的话,心头沉甸甸的。
“无痕大人很失望。我们这次搞砸了,差点酿成大祸。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新的任务在等着。”
“先休息吧。”
他声音放缓和了些,尽管依旧生硬。
“养足精神,明天再说。”
吴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copyright 2026
第436章 该死的财经课!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三下敲门声,在南宫家大别墅,三楼的走廊响起。
只见冷霜在门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针恰好指向七点整。
见没反应,便又敲了三声。
“咚咚咚!”
里面还是毫无反应。
只有隐约传出来的鼾声......
冷霜的眉头皱了皱,这次干脆直接换成用手掌拍。
“砰砰砰!”
“呼~呼~~~”
依旧只有鼾声作为回应,甚至更响亮了些,就好像是在挑衅门外人的耐心。
于是冷霜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钥匙卡,这是南宫瀚海亲自授权给她的。
她将钥匙卡贴近门锁感应区。
“滴——!”一声轻响,门锁的绿灯亮起。
冷霜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推开。
卧室里光线昏暗,混合着睡眠,高级香薰以及昨晚可能没来得及收拾的游戏零食包装袋的复杂气味。
巨大的床上,被子卷成一团,南宫鸣渊整个人几乎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头乱发和半边睡得通红的脸颊,嘴巴微微张着,鼾声正是从那里发出的。
冷霜则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般走到床边。
她没有伸手去推,也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她习惯的说话音量道:
“少爷,赶紧起床。今天上午八点,有集团特聘财经顾问的私人课程,地点在书房。总裁特意吩咐,您必须准时出席。”
床上的被子卷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她,鼾声......仅仅暂停了一秒,随即又响了起来。
冷霜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继续道:
“现在是七点零三分。你有五十七分钟洗漱,着装,用餐。课程持续时间三小时,中途无休息。总裁希望看到您完整的学习笔记跟课后总结。”
听闻,被子卷又蠕动了一下,这次是往被子里更深地缩了缩。
冷霜不再说话。
她转身,走到落地窗前,“唰——!”地一下,将厚重的窗帘猛地全部拉开!
瞬间,灿烂得有些刺眼的晨光倾泻而入,照亮了房间里每一个角落。
“唔——?!”
被子下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紧接着,冷霜又走到墙边,伸手按下了某个开关。
“嗡——”
智能新风系统被调到了最大档位,室内的浑浊空气被迅速置换。
然后,她走到床头柜边,拿起南宫鸣渊那个定制款的音响,音量开到最大,选了一首不是轻柔的唤醒音乐,而是某重金属摇滚乐队最炸裂,鼓点最密集的一首曲子!
刹那间,狂暴的吉他 riff 和密集的鼓点在卧室里炸开!
“我靠???!!!”
被子卷猛地弹起来,飞到半空!
南宫鸣渊的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音乐轰得七零八落。
他惊恐地看着床边站得笔直的冷霜,又看了眼还在咆哮的音响,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哎哟喂——~!!!”
他一声哀嚎,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关掉音乐,然后抓起枕头试图挡住阳光,对着冷霜哭丧着脸,道:
“冷姐!冷姐!别!别别别! 这才几点啊!我的亲姐姐~!让我再睡十分钟!就十分钟!我昨晚通宵冲分——不是!我昨晚研究宏观经济到深夜!真的!困死了~!”
冷霜对他的表演无动于衷,她抬手,再次看了一眼腕表。
“七点零五分。你还有五十五分钟。早餐已经准备好,中式西式可选。课程资料已发送至你的平板。另外,”
她顿了顿,道:“总裁说,如果你今天迟到或者课堂上表现不合格,他将亲自检查你所有游戏账号的在线时长,并考虑采取必要措施。”
??????
“必要措施”这四个字,说的人倒是轻描淡写,可听的人却是汗毛直竖。
他当然知道老爹说的“必要措施”是什么意思。
那很可能是冻结他所有零花钱和信用卡,可能是把他那些宝贝游戏账号和装备一键删除,甚至可能是把他扔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分公司去锻炼锻炼......
“册那!行行行!我起!我这就起!立刻!马上!fai儿的轰——!”
南宫鸣渊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几乎是蹦下了床,手忙脚乱地开始找拖鞋。
“冷姐您辛苦了!您先忙!我保证五十分钟!不!是四十五分钟后绝逼出现在书房!笔记!总结!一定保质保量!”
冷霜看着他鸡飞狗跳的样子,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很好。七点五十分,我会在书房门口等你。”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南宫鸣渊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几秒钟,确认门外确实没动静了,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下肩膀,一屁股瘫坐回床边。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压低声音,对着空气开始咬牙切齿地抱怨,满脸的生无可恋。
“一大早跟催命似的!财经课?!还要笔记总结?!我要是对那堆数字和曲线感兴趣,小爷我早去商学院当学霸了好吗?!”
他烦躁地抓了抓本就乱成一团的头发,越想越气!
“早知道回沪上是这待遇,小爷我宁可留在锡城,跟老丁,林队他们一块儿砍道尸!砍到天荒地老都比在这儿听什么十三点财经课强! 至少不用对着老头子那张冰块脸和冷姐这台人形闹钟......”
可抱怨的话说到一半,他却猛地刹住车!
等等!!!
道尸?!
林队?!
这两个词瞬间刺穿了他因早起而混沌的大脑,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刚才......
是不是顺嘴把不该说的东西秃噜出来了?!
“???!!!”
南宫鸣渊的眼睛瞬间瞪大,他惊恐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册那!!!”
他赶紧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动作快得差点闪到脖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冷姐不会还没走远吧?!”
“她听力那么好,刚才会不会听到了?!”
尤其是“道尸”那两个字!
在普通人听来可能莫名其妙,但如果是冷姐......
“完了完了完了!”
南宫鸣渊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恐怖画面:
冷霜面无表情地转身回来,向老头子打小报告。
老头子震怒,把他关起来审问。
他在锡城跟着丁苏川鬼混,参与危险行动的事情彻底暴露。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的游戏账号,跑车,钱,自由......全完了!
说不定还会连累到老丁他们!
copyright 2026
第437章 不情愿的课
南宫鸣渊吓得一动不敢动,竖起耳朵,拼命捕捉门外的任何一丝声响。
过了足足一分钟,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南宫鸣渊才敢极其缓慢地松开捂住嘴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仔细听......
确实没声音了。
“冷姐应该是走了吧?”
他抱着侥幸心理,一边不断回头警惕地盯着房门,一边手忙脚乱却又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开始整理床铺,试图用忙碌来驱散心中的恐慌。
而门外,走廊转角处。
冷霜并没有如南宫鸣渊所愿已经走远。
她确实停了下来,就站在离房门不远不近的位置,脸色比平时更加冷峻,眉头紧锁。
她的听力极佳,刚才南宫鸣渊那番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清晰的抱怨,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前面的牢骚她可以直接过滤,但最后那几个关键词,却在她心中激起了涟漪。
“道尸”
“林队”
“砍???”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太强了。
虽然暂时不清楚道尸是什么,但她至少能确定的是,少爷在锡城的那段时间,果然不仅仅是游手好闲,结交些朋友那么简单。
可这消息如果汇报给总裁南宫瀚海......
以总裁对少爷的重视程度,以及对计划之外一切变数的零容忍态度,后果必然是不堪设想。
少爷面临的将绝不仅仅是冻结账号那么简单,很可能是更糟的情况。
她站在那里,沉默着。
她本应该立刻转身,去书房向总裁汇报这个意外发现。
这是她的职责,也是她一直以来被训练和要求做到的,绝对忠诚,绝对高效,绝不含糊!
可是......
脑海中却在此刻不受控制地闪过南宫鸣渊刚才睡眼惺忪,鸡飞狗跳又强作镇定的模样。
闪过他平日里虽然纨绔跳脱,却偶尔会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孤独和渴望被认可的眼神。
也闪过他提及老丁时,那短暂却真实的快乐。
一种极其陌生的思维和情感体系,在脑海中悄然滋生。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最终,她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袖口,迈开脚步,继续朝着书房方向走去。
四十分钟后。
南宫鸣渊终于磨磨蹭蹭地吃完了早饭虽然厨师精心准备,但他仍食不知味。
他换了身勉强符合上课要求的休闲装,头发也随意扒拉了几下,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像刚被轰炸过的鸟窝了。
他带着一副如同上刑场般的悲壮表情,慢吞吞地挪到了别墅二楼那间专门用于私人课程的房间门口。
房间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翻阅纸张的轻微声响,显然那位被高价请来的财经顾问老师已经提前到了,正在里面准备。
而房门外,笔直站立着的,正是冷霜。
看到南宫鸣渊走过来,冷霜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确认着装勉强合格,精神状态嘛......
嗯,至少是醒着的。
南宫鸣渊被这目光一扫,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脸上的不情愿又加深了几分。
他磨蹭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冷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钟尴尬的沉默后,南宫鸣渊像是终于受不了这无声的压力,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冷姐~您就放心吧!我保证!今天一定把老师的每一句话,都当成游戏攻略来记!保证把什么K线图,市盈率,宏观经济政策什么什么的!都攻略得明明白白!回来给您和老头子交一份漂漂亮亮的战报!”
冷霜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眼神波动都没有。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里吐出三个字:
“好好学。”
没有任何多余的嘱咐。
南宫鸣渊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随即垮了下来,小声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
终于,他认命了,手上用力,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坐在书桌后,闻声抬起头,对他露出温和的笑容:
“南宫少爷,早上好,请坐。”
南宫鸣渊硬着头皮走进去,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门口。
冷霜依旧站在那里,身影在走廊光线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模糊。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咔哒......”
南宫鸣渊叹了口气,走到指定的座位前,一屁股坐下,看着桌上摊开的,印满他完全不想理解的图表和文字的教材,感觉比面对成群的道尸还要头大!
而门外,冷霜在门完全关闭后,又静静站立了几秒,然后才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沪上外滩边的擎天集团,总裁办公室内。
厉寒面向秘书道:“去准备准备,明天出发,锡城。”
秘书心头一凛,立刻躬身。
“是,总裁。我会立刻落实。”
厉寒虽面无表情,心里却十分满意。
他缓了缓,补充道:
“另外,通知肖振华。”
“告诉他,血祭在即,我亲自到场。”
“我不希望......看到现场出现任何岔子。”
他特意在任何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记住,是任何。 哪怕是一只不长眼的鸟飞错了地方,或者......有不该出现的人,闻着味道凑了过来,我也会很不高兴。”
“毕竟,我这个人,最讨厌计划外的东西了。”
秘书不敢有丝毫怠慢,更不敢多问一句,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是,总裁。我立刻传达给肖医师,并且还会反复强调您的要求。保证不会有任何计划外的情况发生。”
厉寒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秘书如蒙大赦,再次躬身,然后保持着倒退的姿势,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
copyright 2026
第438章 山雨将至!
凌晨四点多,远处的天际线还是浓稠的墨黑,离天亮尚早。
杨云亭独自一人走着。
此刻的他没戴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带着深深疲惫和满是皱纹的脸。
手里拎着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高度二锅头。
他不时仰头灌上一口,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
要说他是借酒消愁吗?
好像也没什么具体的愁。
暂时还没有痛彻心扉的往事需要麻痹,也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需要逃避。
或许,只是这平价又烈性的液体,是他为数不多的,能短暂贴近某种真实感觉的方式。
又或许,仅仅是习惯,是无数个无法安睡的漫漫长夜里,唯一忠实的陪伴。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凌晨的寒意穿透单薄的衣物,他却似乎浑然不觉。偶尔有早起的环卫工人骑着三轮车经过,投来奇怪的一瞥,他也毫不在意。
走着走着,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依旧漆黑的天空。
“嗯......?”
杨云亭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不是醉意,而是某种突如其来的不适感,或者说是预警。
他停下脚步,眉头紧紧皱起。
空气里......
似乎多了点什么。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好似正从四面八方汇聚。
不是具体的声响,也不是可视的异象。
那是一种微妙感应。
“哼......!”
他低低哼了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随即随手将还剩小半瓶的二锅头扔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
然后,他眼神沉凝下来。
左手从口袋里伸出,随即拇指迅速在其余三指的指节上点按,推算。
是小六壬。
他在占算。
短短几秒,推算完成。
杨云亭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凉。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锡城的夜空,依旧黑暗一片。
沉默了许久,终于,他缓缓收回手,揣回口袋,喃喃自语道:
“速喜......赤口......空亡......”
“东南巽位,火金相冲,血光隐现......”
“呵呵......明天,锡城这片天......怕是要被搅个底朝天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再看一眼那瓶被遗弃的二锅头,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直到六点半还要过了。
茅山之上,陆?书按照每日早课的习惯,端着盛放线香的木盘,轻轻推开了供奉三茅祖师的殿宇。
“吱呀......”
随着门扉开启,清晨尚且柔和,却已足够明亮的天光涌入,照亮了殿内昏暗的空间。
光线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空气里舞蹈。
就在这片被晨光点亮的,飞舞的尘埃之中,陆?书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玄微道长?!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蒲团上跌坐诵经,也没有在神像前焚香祝祷。
他只是静静地,背对着殿门,站在三茅祖师神像前的供桌旁。
“师父?”
陆?书心中一惊,动作不由得顿住。
这个时辰,师父通常会在静室打坐,极少会直接出现在这里,尤其是以这样一种仿佛站了一夜的姿态。
他放轻脚步,将木盘轻轻放在门边的条案上,然后快步走到玄微道长侧后方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再次低声唤道:
“师父。”
玄微道长似乎没有立刻察觉他的到来,依旧维持着那个姿态,面向神像,一动不动。
陆?书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他仔细看去,只见师父微微阖着眼,眼皮却在不规律地,轻微地蠕动着。
“师父,”
“您......昨晚没有休息吗?”
他的目光落在师父比昨日更显清瘦的侧脸上。
不久,玄微道长微微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回应陆?书的担忧,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祖师沉静的面容上。
下一秒,他开口了。
“?书啊......你可知,《道德经》有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陆?书心中一动,恭敬应道:“弟子知道。”
玄微道长继续道:“又道:‘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是。”
陆?书心中疑惑更甚,师父为何突然在此刻说起这些?
他好像隐约感到,这些话并非只是单纯考校或是单纯为了在他面前讲经。
玄微道长终于缓缓转过身,看向陆?书。
“天道循环,阴阳消长,本是常理。可是,当飘风骤雨起于青萍之末,我辈修道之人,当何以自处?”
“是坚守一隅,静观其变,待云开月明?还是......未雨绸缪,趋吉避凶,为宗门薪火,早谋退路?”
陆?书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师父这话,绝非无的放矢!
他脑海里不禁联想到丁苏川解锁道缘后的天道注视......
“师父。”
“您.......是预感到了什么吗?昨夜您在此,可是起卦了?”
玄微道长没有否认,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殿外渐亮的天光,那光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更加深刻。
“昨夜心绪不宁,星象晦暗,东南方位......是煞气冲霄,隐有血光倒悬,龙蛇起陆之象。”
他顿了顿,继续道:“卦象显示,就在今日。 锡城......恐有惊天变故,其波及之广,凶险之甚,恐非寻常劫数。”
他再次看向陆?书。
“?书,你为人持重,行事周全。如今,山雨欲来......为师问你,若风雨将至,波及山门,你当如何护持你的师弟师妹们? 是与我一同,在此静守,看这风雨如何肆虐?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陆?书僵立原地。
他不是愚钝之人,恰恰相反,作为茅山派这一代弟子中年纪最长,被师父默认为大师兄的人,他的聪慧,平日里或许藏拙于“最不成器”,“修为最浅”的自谦之下,但在关键时刻,对局势的洞察和对师父心思的领会,从来都不曾欠缺。
陆?书缓缓抬起头,迎上师父的眼睛。
“师父,您说的道理,我懂。‘祸福相依’,‘暴雨不终朝’,这些老话,讲的就是世事无常,再大的风浪也有过去的时候。”
“您问我,如果真要有大麻烦找上门来,我该怎么护着师弟师妹们......我的想法是,硬扛,肯定不是上策。 咱们修道是求长远,不是逞一时之勇。要是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还非得让所有年轻弟子一起往里闯,那不是护道,那是折损根基。”
“所以,如果师父您觉得,真有那种可能会动摇咱们茅山根本的风雨要来,那带着师弟师妹们暂时避一避,找个安稳地方,保存实力,等待风平浪静,这确实是最该做的事。 ”
“但是师父,我得知道这风雨到底从哪儿来,有多大。您不能就这么含糊地让我把人带走,把您自己留在这儿。您昨晚就没休息,今天一早又是这样!您到底看到了什么?算到了什么? 这次的事儿,是不是跟丁苏川有关?”
他向前微微迈了半步,继续道:
“您让我带人走,可以。但您得告诉我实情,告诉我您打算怎么办。我不能——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把您一个人扔在这马上可能变成最危险的地方!”
copyright 2026
第439章 别让师父为难。
玄微道长听着陆?书那番直白却饱含担当与关切的话语,脸上的沉重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他静静地看了陆?书几秒,然后,嘴角竟微微向上牵起。
“傻瓜......”
“自从你师祖仙逝之后......除了我茅山众弟子,师父我在这世上,早就没什么亲人了。”
“做长辈的,给后辈遮风挡雨,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像当年你师祖护着我,就像......这茅山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千百年来,不就是为了给后世的弟子们,留一片能安心修道,传承薪火的清净地吗?”
“所以啊,?书,这次的风雨,不该,也不能,由你们这些后辈去冒头扛着。 就算你们想扛,师父我也绝对不会答应。”
“‘道家无为’......是啊,无为,顺其自然,不妄为。这是根本!”
“呵呵......”
他苦笑了一下,继续道:“可是...为了丁苏川那孩子,为了可能的一线生机,为师.....已经先有为了,已经破戒了。”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我强行干预因果,催发[道缘],逆天改他命数一线......这债,天道已经记下了。 昨夜你看到的,不过是开始。该来的惩罚,躲不掉,也...不该躲。”
“为师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责任,更是因为,如果我跟你们一起走,这天道降下的惩罚,必然会波及到你们每个人身上。那才是真正的连累。”
玄微道长看着陆?书眼中渐渐涌起的惊愕与痛楚,心中了然,却也更加坚定。
他将手负于身后,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方才,师父想明白了。”
他环顾这间承载了无数香火与岁月,见证了一代代茅山弟子成长的三茅祖师殿。
“茅山是家。 是你们的根,是传道授业的圣殿......”
陆?书心中猛的一颤,打断师父道:“所以...师父你......该不会是想离开茅山?!”
“正是。”
玄微道长毫不犹豫地点头。
“?书,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师徒一场,同行一程,已是莫大的缘分。如今,路走到了岔口,我该去走我必须要走的路了,而你们也有你们该继续向前的旅程。”
“师父走后,你不要过于悲伤,也不必四处寻我。 我将去往那因果汇聚,劫数应验之地。或许能消弭部分灾殃,或许......那便是我的归处。”
“记住,你的责任,不是为我哭泣或是报仇。你的责任,是接过这茅山的担子!带上你的师弟师妹们,守好这片山门,守好祖师爷传下来的道统!外界的风雨再大,只要茅山的香火不断,只要你们心中的道不灭,我们就没有输!”
“一定要带着大家,继续走下去。 走得稳,走得正,走得......比师父更远。”
殿外,天色已然大亮,鸟鸣声清脆。
陆?书握紧双拳,双眼通红,有水光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视线里师父的身影变得模糊。
“师父......”
玄微道长看着他,眼中亦有波澜。
他轻轻摆了摆手,冷静道:“去吧。时辰不早了,去准备丁苏川的早课。他的[木系道缘]初开,根基不稳,需要人引导。你......不要让师父为难。”
最后这句“不要让师父为难”,轻飘飘的,却像沉重的枷锁,瞬间铐住了陆?书所有即将崩溃的情绪和所有想说的话。
不要让师父为难。
意思是,不要哭求,不要挽留,不要用弟子的依恋和不舍,成为师父践行决断时额外的负担。
这是师父给他的,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体面,也是对他心性和担当的最后一次考验。
作为弟子,被师父当面说出这样的话,任谁都会感到一种被推开的刺痛和委屈。
可陆?书明白,这不是疏远,恰恰是师父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保护茅山,独自扛起那必然降临的天道和无法改变的命运。
一种深深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无力感,传遍全身。
他站在这里,是大师兄,是弟子,却什么也做不了,改变不了师父的决定,分担不了师父要承受的代价。
他唯一能做的,竟然就是听话,离开,不成为师父的为难......
这像是被逼出来的认知,比任何拿到台面上的责骂都更让他痛苦。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喉咙里所有翻涌的呜咽和质问都狠狠咽了回去。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他猛地低下头,朝着玄微道长深深一躬。
“是!师父......”
他不敢再抬头看师父一眼,生怕多看一眼,那勉强维持的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下一秒,他僵硬地转过身,一步步朝着殿门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门扉时,身后再次传来玄微道长的声音:
“把眼泪擦擦。”
陆?书的身体猛地一颤!
“别让他们看出来。”
别让师弟师妹们看出来。
别让任何人看出来。
大师兄,必须撑起一片天,即使这片天即将失去最重要的支柱。
陆?书停在门口,背对着师父。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的双拳,因为情绪而剧烈颤抖。
然后,他猛地抬起右臂,用小手臂处粗糙的道袍布料,狠狠地,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力道,在脸上用力一抹!
布料摩擦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脸上瞬间一片湿凉,又迅速被体温蒸干。
随即他放下手臂,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拉开了沉重的殿门。
“吱.......”
晨光与新鲜的空气涌入,将殿内凝重的悲伤冲淡了一丝。
陆?书迈步,走了出去,身影融入门外的光亮之中。
然后,他反手,轻轻将门带上。
“咔......”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即将独自面对天道,踏上不归路的师父。
门外,是必须擦干眼泪,肩负起整个茅山未来的大师兄。
copyright 2026
第440章 血祭准备就绪。
另一头,一大清早,当沪上大多数上班族还在通勤路上挣扎时,一架喷涂着擎天集团徽记的私人飞机已经悄然降落在锡城某个不对公众开放的专用机场。
随后,一辆黑色定制防弹豪车,迅速地驶离机场,朝着锡城市锡山方向疾驰而去。
厉寒正靠坐在堪比头等舱座椅的后排,闭目养神,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观未能让他睁开眼,身边,好像还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而在锡山顶部,时间还要更早。
早上八点多,肖振华,姜遣,江飞三人,已经抵达了山顶一片经过人为清理,相对空旷的林间地带。
周围是茂密的树木,枝桠交错,空地上,泥土被翻动过的痕迹还很新鲜。
姜遣刚刚完成了最后的检查。
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走到肖振华身边,汇报工作:
“一切已经准备妥当。阵基稳固,祭品也已就位,处于最佳状态。只等太阳落山,阴气上涌,即可开始。”
肖振华负手而立,眺望着山下渐渐苏醒的城市轮廓,嘴角一扯,道:“很好。辛苦了。”
他转头看向姜遣,眼神里带着嘉许。
“总裁下午就到。在他抵达之前,确保这里绝对安静,连一只多余的鸟都不能出现。”
“是。”
姜遣应道,没有多余的话。
江飞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清晨的山顶寒意很重,他却觉得后背有些发潮。
昨夜与肖振华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那句“端谁的饭碗,就得替谁办事”像是烙印。
随即他移开目光,望向远处锡城模糊的楼影,以及更东方,太阳正努力穿透云层的位置。
太阳还在缓缓爬升,将温暖的光辉洒向大地。
“呕~!!!”
干呕声充斥锡城市[聚灵使]基地。
环形跑道上,此刻跑在前面的是轻山。
他腰上系着一根结实的麻绳,绳子的另一端,像拖拽货物一样,系在后面沈听白的腰上。
而被拖拽的沈听白,状态就凄惨多了。
他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头发被汗水浸得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两条腿像是灌了铅,几乎是在凭那根绳子的拉力,在地面上踉跄地往前蹭。
“诶!轻山哥!慢......慢点呀!我!我跑不动了!!!呕~~~!咳咳......!呕~~~!”
沈听白一边被拖着往前挪,一边发出濒死般的哀嚎,干呕声一声接着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轻山头也不回,只是手上微微收紧了一下麻绳,防止沈听白真的瘫倒。
“你小子!怎么回事?!一上跑道就跟要了命似的!这才刚开始提速!怎么一跑步就干呕?! 早饭没消化?还是昨晚又偷吃零食了?!”
“真......真不行了哥!”
沈听白眼泪都快出来了,感觉肺像着了火,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都!都跑了七公里了!我!我感觉我灵魂都要出窍了!呕~~~!”
“七公里??????”
轻山脚步丝毫未缓。“这才哪到哪?! [聚灵使]的体能达标线是十公里!50分钟内完成!你现在速度还差得远呢!”
他稍微放慢了一点点速度,但拖拽的力道丝毫没减。
“加油!最后三公里!咬咬牙就过去了!想想银烁哥怎么跟你说的?想想丁苏川那家伙在干嘛?实在不行再瞅瞅跑道边上站着的那个!你就甘心一直这么吊车尾?!”
“轻山哥——!”
沈听白听到这话,似乎被刺激了一下,勉强又跟了几步,但随即更剧烈的窒息感和反胃感袭来,他惨叫道:
“你杀了我吧! 我现在——现在觉得被道尸撵都比跑步幸福!呕~~~~!”
然而此刻跑道边,四个女生站在一起,全程看着跑道上惨烈的一幕。
花慕晴双臂环胸,微微歪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比起以前那个话多活泼的她,现在的她明显沉静了许多,眉宇间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郁色。
她看着沈听白那副恨不得当场去世的样子,撇了撇嘴,吐槽道:
“额......跑个步至于吗?跟要了他命似的。”
站在她旁边的林木禾,看到沈听白又一次干呕,忍不住小小地“啊~”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叶清清身边靠了靠,开口道:
“清清...他......他看起来真的好难受啊。轻山哥是不是太严格了点?毕竟...人家还没有[道缘]。”
叶清清只是安静地看着,清冷的脸上没什么波澜,听到林木禾的话,她微微侧头,语气平淡:
“训练标准就是这样。”
林木禾眨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道:
“哎!清清,要不......你给人家点动力?”
叶清清疑惑地转过头,看向林木禾。
“什么动力?”
林木禾抿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要不......朝他挥挥手,或者上去给人家递瓶水?说不定人家一激动,肾上腺素飙升!别说这最后三公里,就是再让他跑个十公里,他都得屁颠屁颠的!”
一直安静站在另一侧的许知意闻言,轻轻笑了笑。
“木禾,别闹清清了。训练就是训练,靠这种动力可不行。不过......沈听白确实需要加把劲了,不然以后出外勤,体力跟不上会很危险。”
林木禾听着,眼睛一亮,看向许知意。
“诶?对了知意!你们道家不是有很多那种很厉害的符箓吗?有没有那种能加体力,让人跑不死——呸!是让人精力充沛的? 快!快给跑道上的沈听白贴一个!省得他这个样子。”
许知意被林木禾这突如其来的奇思妙想逗得忍俊不禁。
“木禾,你想什么呢?道门符箓,虽有辅助,护身,驱邪等种种妙用,但绝非是凭空增益体能,违背人体自然规律的东西。更何况......”
她说着,目光转向跑道上那个虽然狼狈不堪,却没有彻底放弃的身影。
“沈听白很优秀,我们得相信沈听白。 相信他能靠自己的意志力,跨过这道坎。”
copyright 2026
第441章 阴气初升。
晚上,最后一缕残阳的余晖被锡山起伏的轮廓吞没,天空转为暗蓝色,继而浸染上墨黑的底色。
山林间的温度骤降,正是阴气初升,地脉渐活之时。
锡山顶部的空旷地带,好似在渐浓的夜色和某种无形力量的引动下,隐隐流转着暗红色的微光。
数道身影静立在一起。
肖振华,姜遣,江飞三人姿态恭敬,目光低垂,不敢有丝毫逾矩。
而在他们前方,刚刚抵达的两人。
厉寒负手站在最前方,他望着远处山下锡城逐渐亮起的城市轮廓,脸上没有什么激动,只有满意。
肖振华深吸一口气,迈着极其恭谨的步伐,走到厉寒侧后方半步处,微微躬身,汇报道:
“总裁,血祭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准备就绪,阵基稳固,祭品状态完好,只等您一声令下。”
厉寒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嗯......很好。”
肖振华得到首肯,心中稍定。
他的目光这才敢稍稍抬起,掠过厉寒,落在他身侧另一位同样气度不凡,只是站在那里就自带强大气场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男人看起来比厉寒年纪稍长,面容儒雅,穿着一身西装,外面套着同色系的长款风衣。
肖振华脸上立刻堆起更加殷勤而笑容。
“这位......想必就是星河资本的南宫瀚海先生吧?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属荣幸。”
南宫瀚海闻言,目光从远处的锡城夜景收回,落在了肖振华身上。
他脸上露出一抹商业化的温和笑容 微微颔首,声音不高:
“正是。肖医师,你好。”
肖振华连忙再次欠身。
简单的问候过后,气氛重新归于一种冰冷的寂静,只有山风刮过树梢的呜咽。
众人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厉寒和南宫瀚海身上,集中在即将开始的仪式上。
但在他们身后,那片被黑暗和树木阴影笼罩的边缘地带,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存在。
大约五道身影,被粗糙的麻绳以极其屈辱和痛苦的姿势,紧紧捆绑在几棵粗大树裸露的虬结根茎上。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或新或旧的伤痕,嘴巴被布条勒住,尽管夜色浓重,依然能看出他们眼神中的惊恐,愤怒,以及的无助。
他们,显然就是这场血祭早已准备好的祭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更加深沉,山顶的温度也降到了冰点以下。
阵图散发出的暗红光芒越来越清晰,就在距离预定开始时间越来越近的时候......
“沙沙......”
树林深处,远离阵图光源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心跳加速的摩擦地面枯叶之声。
“沙沙......沙沙沙......”
声音缓慢,由远及近,朝着这片空旷地带靠近......
被捆绑在树根上的五名“祭品”身体猛地一僵!
尽管被束缚,被恐惧笼罩,但某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极端危险存在的感应,让他们瞬间汗毛倒竖!
他们的眼睛惊恐地瞪大,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黑暗方向,瞳孔在暗红光芒的映照下剧烈收缩’
他们感应到了!
不是野兽,不是普通的危险!
那是死亡,冰冷的气息!
不多时,那些拖沓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树林边缘,与空地仅一步之遥的黑暗交界处。
紧接着,在阵图暗红光芒与稀疏星月光辉的共同映照下,一群身影,缓缓从阴影中,彻底走了出来。
当光线勉强勾勒出它们的轮廓时,饶是肖振华,江飞等人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心头一凛。
而被捆绑的祭品五人,更是瞬间瞳孔颤动,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眉头因为恐惧和生理性的厌恶而死死拧在一起。
那不是普通的行尸走肉,更不是道尸。
那是一群......
被强行扭曲,禁锢,充满了怨毒与痛苦的存在。
它们依稀还能看出人形,但肢体大多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和膨胀,有的手臂长得垂到地面。
有的躯干肿胀如鼓,里面似乎有浓稠的黑色液体在缓缓蠕动。
有的头颅歪斜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咧开的大嘴里没有舌头!
它们的面容...如果还能称之为面容的话,更是千奇百怪,恐怖至极。
有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裂缝里是跳动的暗红磷火。
有的五官完全移位,眼睛长在下巴,嘴巴开在太阳穴。
还有的干脆没有明确的面部,只有一团肉瘤。
而它们每一个的脚踝上,都锁着一条粗大沉重,刻满复杂符文的暗沉铁链。
铁链将它们一只只串联起来,而姜遣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它们对面,也就是厉寒身侧,控制着这群散发着冲天死气的鬼!
姜遣对眼前的恐怖景象视若无睹,他上前一步,转向厉寒,道:
“总裁,第二祭品已就位,可以开始了。”
厉寒这才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锡城的夜景。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散鬼,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嘴角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姜遣,而是微微侧头,对身旁一直静观其变的南宫瀚海说道:
“南宫先生,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的通往永生路径上,不可或缺的一步......”
“一会儿,血祭开始,[聚灵使]之灵力为引,地脉阴气为柴,再由这些鬼与之融合,最终,经由姜遣的这上古秘术转化......”
“请好好欣赏吧,南宫先生,这场仪式,是打破生命界限,窥视永恒奥秘的艺术。”
厉寒那说完,被捆绑在树根上的五人中,最外侧那个身材精壮,脸上带着几道血痕的年轻男子,剧烈挣扎起来!
他下颌用力,脖颈上青筋暴起。
终于——
“呸!”
他猛地一甩头,竟然用尽力气,将嘴里勒得死紧的布条硬生生用舌头顶了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立刻转过头,用尽力气,朝着身边同样被捆绑,眼神里充满绝望的三男一女,嘶声喊道:
“别怕!!!”
“别听他们鬼扯!我们的人——我们的人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锡城的[龙影突击队]!他们不是吃素的!这些杂碎搞出这么大动静,[龙影]肯定已经察觉了!他们一定会找到这里!一定会把这些混蛋全都干掉!!!”
然而,那个被捆绑在他身边的年轻女子,听到这话,身体却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她看向那个正在嘶吼的男子,眼中的泪光再也控制不住,眼神里,没有因为“[龙影]会来”而产生的振奋,只有近乎崩溃的恐惧和对眼前绝境最直观的感知。
她的嘴唇在布条下剧烈地颤抖着,用那双盛满泪水,充满哀求的眼睛,“说”出了此刻所有祭品内心真实的恐惧:
“我不想死!!!救救我...我不想死!谁来救救我?!”
那无声的呐喊,比任何嘶吼都更加绝望!
copyright 2026
第442章 阴煞墨。
夜色已深。
阳羡通往锡城的快速路上,车流稀疏了不少,只有零星的车辆亮着尾灯,在漆黑的道路上划出一道道红色光轨。
一辆普通的出租车正平稳地行驶在中间车道。
车内后座,白露正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夜景,眉头微微皱起,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突然,锡城市基地内,花慕晴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迅速接通,压低声音:“喂?”
“慕晴,是我,白露。”
花慕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放松了些。
“白露姐?是林队的事情有新的发现了吗?!”
“嗯......慕晴,我已经带着那个需要暂时安置的少年,在去锡城的路上了。现在刚过太湖,估计还有半个多小时能到你们基地门口。”
花慕晴听着,心中了然,她没有多问细节,直接应道:“好的,白露姐,我在基地等你们。”
“好。”
白露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慕晴,我总感觉这一路过来,有点怪怪的,尤其是进入锡城地界......”
花慕晴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怎么了白露姐?难道......路上遇到道尸了?![谛听]系统我刚才才看过,锡城及周边区域目前没有警报啊。”
“不是,就是感觉......气压很低,心里莫名发慌,好像周围的一切都绷得太紧了,随时会断掉一样。 说不清楚,就是一种......很压抑,很不好的预感。”
花慕晴的心提了起来,立刻道:“白露姐,你注意安全!需不需要我派人沿路接应?或者改变路线?”
“暂时不用,我会小心。先不说了慕晴,等我们到了再联系你,详细情况见面再说。”
“好的,白露姐,一路小心。”
花慕晴挂断了电话,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她立刻调出各个重要节点的[谛听]系统监控画面。
屏幕上一切如常,显示着平稳的绿色基线,没有任何刺眼的红色警报。
挂断与花慕晴的电话,白露将手机收好,转头看向身边的吉克达依。
少年正安静地靠在车窗边,额头贴着微凉的玻璃,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夜景。
远处锡城越来越清晰的璀璨灯火,近处快速路护栏外模糊的田野和一座座工厂的轮廓。
他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向往,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沉默,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不属于他的繁华。
白露脸上重新漾起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地说:“放轻松,达依。我们就快到了,这里就是锡城了。”
吉克达依闻声转过头,对上白露安抚的眼神,有些拘谨地笑了笑,点头应道:“好的......白露姐。”
他的声音依旧不大,但比之前多了几分信任。
虽然心中对未来依旧充满不确定,但至少此刻,身边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给了他一份难得的安心。
与此同时,锡山之巅,时间又过去了十分钟。
夜更沉,风更寒。
阵图的暗红光芒有规律地明灭闪烁,在姜遣的指引下,厉寒缓缓踱步,走到了那五名被捆绑的“祭品”面前不远处。
他没有看他们眼中刻骨的仇恨,绝望,或是哀求,只是随意地选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面,从容地盘膝坐下。
见他坐定,肖振华和江飞立刻行动起来。
两人上前,粗暴地将那五名拼命挣扎,却因捆绑而无力反抗的“祭品”,连拖带拽,分别安置在厉寒周围的五个方位上,强行按着他们的肩膀,逼迫他们以跪坐的姿势面向中央的厉寒。
眨眼间,五人形成了一个粗糙的,将厉寒围在中心的五角。
但这还没完。
姜遣取下腰间的铃铛。
“叮——!”
铃声荡漾,那五只散发着恐怖死气的鬼,在他的操控下,迈着拖沓又僵硬的步伐,分别插入到五名“祭品”之间的空隙中。
一只扭曲膨胀,腹腔蠕动的鬼,挤在了精壮男子和另一名男子之间。
一只手臂垂地的鬼,站在了那名流泪女子和旁边男子的空隙。
一只头颅歪斜,咧着黑洞大嘴的鬼,填补了剩下的空位......
五只鬼,五个人形成了十角环形,将盘坐中央的厉寒,完全围在了核心!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死气,与活人的恐惧在这一刻以厉寒为中心,疯狂地交织!
那名之前流泪女子[聚灵使]成员,此刻左边是散发着腐臭,腹腔不断鼓动的臃肿鬼物,右边是那只头颅歪斜,黑洞般的嘴巴仿佛随时要吞噬她的恐怖存在!
“唔......!!!”
她整张脸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要跪不住,瘫软下去。
其他几名男子同样面无人色,牙齿打颤
姜遣退后一步,再次躬身道:“总裁,阵已成型。”
南宫瀚海则站在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随即厉寒缓缓闭上双眼,道:“开始吧......”
“是。”
一旁的江飞立刻应声。
他快步走到旁边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箱子前。
箱内是一支毛笔,以及一个小巧的瓷盒。
江飞小心翼翼地捧出瓷盒,打开,里面盛放的并非鲜红的朱砂,而是一种粘稠,近乎膏状的暗沉物质。
这正是经过特殊特殊手段炼制而成的[阴煞墨],是以百年坟头土为基,再融入提炼过的怨灵残念和多种至阴邪物的精粹,反复泡制而成。
他将黑色瓷盒和那支毛笔,双手呈给姜遣。
姜遣面无表情地接过。
与此同时,肖振华上前,走到盘坐的厉寒身后,将厉寒上半身的衣物,从肩膀处缓缓褪下,露出背部皮肤。
姜遣用毛笔的尖端,轻轻蘸取那粘稠冰凉的[阴煞墨],随即上前一步,站到厉寒身后,屏息凝神,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随着笔尖落下。
第一笔,落在厉寒脊椎最上端的大椎穴。
黑色的墨渗入皮肤,留下一条蜿蜒扭曲的符文起笔。
随即,笔走龙蛇!
一道道复杂,完全违背道家正统符箓美学,充满了尖锐棱角和诡异螺旋的黑色符文,随着姜遣手上稳定的动作,在厉寒的背部迅速蔓延开来。
符文所过之处,厉寒背部的皮肤下,仿佛有微弱的黑色流光在沿着经脉游走!
copyright 2026
第443章 啃食尸傀!
随着最后一笔诡异扭曲的符文在厉寒命门穴处收势,形成一个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色旋涡,姜遣手中的毛笔尖端,那最后一滴[阴煞墨]也恰好耗尽。
厉寒整个背部,此刻已被一幅完整的黑色邪异纹身所覆盖。
符文与符文之间隐隐相连,与他身下地面的[锁魂转生阵]上下呼应,气息勾连。
姜遣将用完的毛笔和墨盒随手递给身后的江飞,然后,他右手探向腰间,取下铃铛。
随即,他手腕一抖。
“叮——!!!”
这铃声不像寻常铜铃那般悦耳,反而尖锐刺耳,直钻脑髓!
铃声响起的刹那——!
那五只鬼,身体猛地剧烈震颤!
它们空洞或浑浊的眼眶中,猩红的光芒瞬间炽烈到刺眼的地步!
束缚在它们脚踝上的符文铁链“哗啦啦——!”作响,绷得笔直!
紧接着,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五只鬼那扭曲,肿胀,又或是畸形的躯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内部撕裂!
但它们并非消散,而是在撕裂的过程中,化作了五股漆黑色气流!
“唔——!!!”
几乎在黑气成型的同一瞬间,那五名被围在中间的“祭品”,猛地挺直了被捆绑的身体,脖颈后仰到几乎超过一百度!
眼!耳!口!鼻七窍之中,同时沁出暗红色的血丝!!!
但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痉挛!皮肤下的血管诡异地凸起,蠕动,眼睛瞪大,瞳孔却迅速扩散,失去焦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剥离了自我意识的茫然!
接着,那五股黑气冲击五人!
黑气顺着他们的七窍,有的甚至强行撑开他们的嘴巴,钻入其体内!
“嗬......嗬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冲破了布条的堵塞,化作惨嚎。
五人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形......
这个过程快得可怕,每一秒的视觉和感知冲击,都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那名之前流泪的女子,身体膨胀得最厉害,腹部高高隆起,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脸扭曲得不成人形,只有那双之前盛满泪水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最后属于人的绝望。
精壮男子则变得异常枯瘦,四肢如同干柴,但关节处却反向扭曲
短短十数秒。
五名活生生的“祭品”,连同那五只鬼,就在这邪异的铃音与阵法的催化下,融合成了五具散发着滔天死气的活尸傀!
它们既是痛苦的承受者,也是更庞大邪恶能量的中转站与放大器!
趁着铃音余韵未绝,邪恶能量攀升至顶点的临界时刻。
姜遣收铃,退后一步,向厉寒禀报道:“总裁,献祭已成,魂能已备,可以开始了。”
盘坐于邪阵核心的厉寒,在姜遣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暂时已不再是人类应有的眼眸!
瞳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眼眶的漆黑深渊。
随着他双眼睁开,一种原始的饥渴与吞噬欲望,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这欲望并非针对食物,而是针对生命,灵魂,以及一切蕴含能量的存在!
“嗬......”
一声低沉的嘶鸣,从厉寒口中传出。
他的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了其下短暂异变的牙齿,原本整齐的人类齿列,此刻犬齿的位置,赫然生长出了四根尖锐弯曲的獠牙!
紧接着厉寒缓缓地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骨节轻响。
下一秒!
没有预兆地,厉寒猛地起身!!!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向前一扑,张开那布满獠牙的嘴,一口狠狠咬在了正前方那具由精壮男子转化而成的活尸傀的肩膀上!
“嗤!”
眨眼间,没有预想中血肉被撕裂的闷响,也没有鲜血喷溅,反而是一股漆黑雾气,从獠牙刺入的伤口处,被抽吸出来,顺着厉寒的獠牙和喉咙,涌入他的体内!
被咬的活尸傀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但它脸上没有任何痛楚的表情。
它不会流血,也没有痛觉。
厉寒则像是品尝着醇美的佳酿,喉结滚动,不断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一口未尽,他猛地松开,头颅转向右侧,又是一口咬在另一具活尸傀的脖颈处!
同样只有黑气汹涌而出,被其吞噬。
接着是左侧,后方......
他如同一头饥饿的凶兽,依次啃食着周围五具活尸傀!
与此同时,锡山另一条相对平缓,但同样偏僻难行的登山小径上,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两个气喘吁吁的身影,正艰难地向上攀登。
“老!老秦......你感没感觉到怪怪的?”
前面那个戴眼镜,身材微胖的男生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手电光扫过周围黑黢黢的树林。
被他称作老秦的男生跟在后面,体格更壮实一些,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摄影包,闻言也停了下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和累极了的烦躁:
“老方,你又来?!什么怪怪的?咱俩从山脚爬到这儿,都快两个小时了!腿都快断了,喘气都费劲,能不怪吗? 我看你就是自己吓自己!赶紧的,马上就到山顶了,我还想拍今晚的星轨和锡城夜景呢!论坛上说锡山顶这个角度绝了!”
老方被怼了一句,一时间哑口无言,但还是忍不住又朝四周看了看。
“不是......老秦,我不是说累。”
他说着,压低声音,凑集了些,继续道:我是说...这气氛,还有这空气里的味道,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 好像...太安静了?除了风声,连个虫叫都没有?而且好像还有股说不出来的,有点腥,又有点焦糊的味道???”
老秦吸了吸鼻子,除了山林的土腥气和植物清香,他确实隐约闻到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异味,但他没多想,挥了挥手。
“你想多了吧!山上晚上冷,虫子不叫正常。至于味道......说不定是远处哪个工厂飘过来的,或者谁家烧荒? 别疑神疑鬼的了,赶紧走!”
他为了壮胆,也为了催促同伴,故意提高了音量:“再说了,这锡山又不是什么荒山野岭,离市区不远,能有什么怪的?难不成还有野人或者......鬼啊?”
“呸呸呸!乌鸦嘴!”
老方赶紧打断他,但心里的不安并没有消散,他抬头望了望上方,山顶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似乎不远了。
“行吧行吧!快到了就好。”
老方嘟囔着,勉强打起精神,跟上了老秦的脚步。
两人不再说话,闷头朝着最后一段山路前进,手电光在黑暗中划出不安的轨迹。
copyright 2026
第444章 该死的相机!
两人咬着牙,终于爬完了最后几级陡峭的石阶,踏上了锡山顶部相对平坦的区域。
老秦迫不及待地直起腰,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兴奋地卸下摄影包,准备寻找最佳拍摄点。
“呼......总算...总算到了!老方,快!帮我看看哪个角度......”
老秦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身边的同伴没有回应。
他疑惑地转头,只见老方正僵硬地站在前方,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前方树林边缘的开阔地带。
下一秒。
“卧槽?!”
一声惊呼,从老方喉咙里猛地挤了出来!
他像是被电击般猛地回过神,闪电般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将那后半截可能更响亮的惊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老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顺着老方惊恐万状的目光望去。
借着稀疏的星光和远处城市光污染的微弱映照,再加上他们刚刚关闭手电后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他勉强看清了前方几十米外的景象。
那里,似乎站着几个人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面容,但能感觉到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氛围。
而更近一些的地上......
老秦的瞳孔骤然收缩!
地上......好像躺着......
不!!!
是以各种扭曲诡异的姿态散落着几具东西!
距离最近的那一具,靠近他们方向的,一条胳膊齐肩而断,孤零零地躺在一边的枯叶上,断口处模糊一片,在手电关闭前的最后一瞥印象中,似乎不是整齐的切割,更像是被什么野兽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另一具稍微完整些的躯体,一侧肩膀的位置血肉模糊,凹陷下去一大块,同样没有血迹,只有翻卷的,失去生命光泽的皮肉和隐约可见的碎裂骨茬。
但最让老秦心脏骤停,血液倒流的,是稍远处一具保持着跪姿的躯体!
那躯体上半身挺得笔直,但脖颈之上空空如也!
而在那跪姿躯体的侧后方,一颗头颅滚落在草丛边缘,长发散乱,面朝他们的方向,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能看出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双眼圆睁,里面凝固着无法言喻的极致恐惧!!!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远超普通人心理承受极限的恐怖图景!
“怎!怎么了?!”
老秦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抖,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紧张地抓住老方的胳膊,入手一片冰凉的冷汗。
“你他妈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他还没完全看清所有细节,但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与恶臭,已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好在老方刚才在即将登顶,隐约听到异响和闻到怪味时,出于本能的不安,提前关闭了手电!
此刻两人完全隐没在树林边缘的阴影里,加上他们只是毫无灵力的普通大学生,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值得山顶那些人注意的能量波动,因此暂时还未被发现。
老方被老秦抓住,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吓人。
他的嘴唇哆嗦着,道:“嘘——!!!老秦!他妈的......赶紧报警!!!”
“快——!!!”
可老秦的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在远处那地狱般的景象和那几个模糊的人影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低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们......是不是......在......在杀人???”
老方急得眼睛都红了,见他这副吓懵了的样子,猛地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压着嗓子低吼:“喂!你妈的发什么呆?! 看清楚!那地上的是什么?!赶紧的?!跑啊!!!”
这一晃,似乎把老秦从最初的惊骇中晃醒了一丝。
他猛地回过神,眼中短暂的茫然被一种莫名的冲动取代。
“不......不行!”
他挣脱老方的手,道:“一定要拍下来!给警察留个证据!不然这群杀人犯跑了怎么办?!”
说完,不等老方阻拦,他猛地转身,朝着自己刚刚扔在地上的摄影包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短短两步距离,他用尽了毕生最快的速度,一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他那台心爱的单反相机!
老方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傻逼疯了?!”
“老秦你他妈——???”
老方的咒骂还没出口,就看到老秦已经端起相机,镜头对准了远处那群恶魔般的身影和地上的残骸,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快门!
“咔!咔!咔!”
连续的快门声在山顶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比快门声更致命的是!
一道无比刺眼,足以撕裂黑暗的白色闪光,随着快门的按动,骤然在相机前方爆开!!!
“嗡——!”
老方只觉得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视网膜被强光刺激得生疼。
??????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巨大的轰鸣和一片空白!
“我他妈了个——??????”
“老秦你他妈干什么?!关闪光啊白痴!!!你想死别拉着我一起啊!!!要被你害死了兄弟!!!”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那刺目的闪光,瞬间将两人藏身的位置暴露无遗!
山顶另一边,厉寒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所吸引!
“嗯?!”
肖振华反应最快,他原本正恭敬地站在厉寒侧后方,此刻猛地转头,看向方才闪光爆发的方向。
他脸色一沉。
“不好!有人!”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姜遣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等待任何命令,瞬间脱离了人群,朝着闪光出现的方位,疾射而去!
他速度之快,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只留下冷冰冰的两个字:
“我去。”
山林边缘,强光过后的短暂视觉残留中,老秦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犯下了多么致命的错误,脸色瞬间变得比老方还要惨白!
“等什么?!跑——!!!”
第445章 “你个十三点!”
老方一把抓住老秦的胳膊,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死命地把他往来的方向,下山的小径上拖拽!
老秦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终于也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跟着跑。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膝盖磕在石头上也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那群人越远越好!”
边跑,老方边喘着粗气,用带着哭腔和后怕的语调,语无伦次地骂道:
“我去你个十三点猪头三!老秦你脑壳里头装的是锡城小笼包吗?! 啊?!你拍锤子拍?! 你以为你是战地记者啊?!还他妈留证据?!差点把咱俩的命都留那儿了!”
“闪光灯!闪光灯啊大哥! 你他妈摸相机比摸女朋友还勤快,连闪光灯都不会关?! 你是生怕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变态看不见我们是吧?!”
老秦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又愧又怕,脚下拌蒜,差点真的滚下山去。
他一边拼命跟上,一边委屈又绝望地回嘴:
“我——我哪知道啊?!我他妈也吓懵了! 平时拍夜景都!都提前关的啊!刚才...刚才脑子一抽就!就只想着快点拍下来!谁还记得关闪光灯啊?!”
“再说了!”
老秦也不知道哪来的歪理,试图给自己找补:
“那——那么黑!不开闪光灯能拍清楚个屁啊! 拍不清楚...报警有什么用?!”
“我呸——!”
老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拍不清楚?! 现在好了!咱俩倒是清清楚楚地暴露了!马上就要被清楚地干掉了! 你逻辑被狗吃了吗?!”
两人一边亡命奔逃,一边进行着这场在生死边缘的争吵。
而身后的姜遣,与这两个只凭本能和肾上腺素狂奔的普通大学生相比,其追击方式堪称降维打击。
他不仅速度奇快,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根本不受崎岖黑暗山路的限制!
只见他身影在树影间几个诡异的闪烁,足尖在突出的树枝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没有重量般飘出数丈,快得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影!
眨眼间!
“嗖——!!!”
一道破风声从两人前方的树冠中响起!
“沙沙沙——!”
枝叶剧烈摇晃!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并且还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们前方不到五米远的山路上,正好堵住了他们下山的唯一去路!
是姜遣!!!
“我......我去???!!!”
跑在前面些的老方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个急刹,鞋底在碎石路上摩擦发出声音,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向前踉跄,差点直接撞滚到姜遣身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反手一把死死拽住了身后刹不住车,正一头撞过来的老秦!
两人狼狈地撞在一起,又猛地分开,看着前方那道堵死生路的恐怖身影,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老方看着姜遣的眼睛,又看了看身后黑漆漆,似乎已经没有退路的山顶方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用几句锡城方言,对身边同样吓得快尿裤子的老秦,颤声吐出一句:
“老......老秦......乃么卵......!(锡城话:完蛋了)”
“看来我们这下真的要去见马克思他老人家了......”
老秦听到“乃么卵”三个字,浑身一个激灵!
他猛地一挺脖子,反驳道:“你......你别乌鸦嘴啊兄弟! 马克思他老人家...现在可能没空接见咱们!”
他声音抖得厉害,眼神却偷偷瞟向侧面陡峭,黑黢黢的树林。
“要......要不我们还是往回跑吧? 往山上跑!找个地方躲起来!”
“跑???”
老方一听,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正在以每秒N次频率高频震颤,仿佛不是自己了的腿。
“我他妈......我他妈这腿现在抖得跟装了电动小马达似的!还跑?! 你让我现在往回跑???”
他绝望地又看了一眼堵在前方的姜遣,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心脏骤停。
就在这时,老秦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者说是急中生智,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着,然后把那台刚刚闯下弥天大祸,此刻已经沾满冷汗的单反相机,哆哆嗦嗦地举了起来,双手捧着,朝着姜遣的方向,极其缓慢,极其卑微地递了过去......
“大......大大大!大哥.....?那!那啥......您......您别激动!误会!都是误会!”
他咽了口唾沫,把相机又往前送了送。
“照片......照片都在这里! 我们......我们就是路过!啥也没看见!真的!内存卡都没来得及格式化......啊呸!是没来得及拍几张! 您......您拿去!随便删!手下留人——啊不!手下留情啊大哥!”
老方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靠?老秦你是个人才啊!”
但眼看着姜遣的目光似乎真的被那破相机吸引了片刻,老方那快要吓停机的脑子也猛地一抽,在恐惧和荒谬感的双重驱动下,居然也病急乱投医地开口了!
他学着老秦的调子,声音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
“是...是啊大哥!千万别冲动! 我们真的就是俩不长眼的傻逼!您看我们这怂样!”
他脑子一热,也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
“我俩就是个普通大学生!这辈子连——连女生的手都没正经牵过呢!更别说...更别说尝——呃......感受一下爱情的甜蜜了!真要是就这么挂了......我...我冤啊我!”
他这话一出,连旁边举着相机,正紧张等待姜遣反应的老秦都忍不住侧目,瞥了他一眼,随即也顾不上害怕了,下意识地回怼:
“你还说我呢!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再说了!你上次不是说跟经管院的那个谁谁谁——”
“闭嘴!”
老方脸都绿了,赶紧打断他,生怕这傻兄弟在这种要命关头把他那点捕风捉影的情史都抖搂出来。
第446章 紫色法衣。
两人这鸡同鸭讲的蠢样,让原本冰冷的氛围,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荒诞。
然而,堵在前方的姜遣,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
他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去接相机。
而是五指微微张开,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如同隔空抓取的动作。
下一秒,猛地一握!
“咔——!!!”
一声爆裂声骤然响起!
老秦只觉得手中一轻,他低头看去,只见那台被他视作“救命稻草”的单反相机,镜头玻璃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我......我去!!!”
老方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老秦手里的相机,恐惧瞬间压倒了刚才那点荒诞的吐槽欲!
“我就说他们...不是人吧!!!”
这隔空碎物的诡异手段,彻底粉碎了他们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老秦与老方几乎在同一时间,四目相对,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跑啊——!!!”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呐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转身,也顾不上什么方向了,朝着侧面最陡峭,最黑暗,荆棘密布的灌木丛就一头扎了进去!
他们现在只想离这个非人的怪物越远越好!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姜遣眼中,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就在两人转身、脚步刚刚迈出的刹那!
姜遣的身影竟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已经如同瞬移般,闪现在了他们正前方,恰好堵在了他们试图冲进的灌木丛前!
老方冲在最前,收势不及,直接朝着姜遣撞去!
姜遣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左手,一拳捣出!
“砰——!!!”
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老方的腹部!
“呃啊——!!!”
老方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透体而入,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识,都在这一拳之下被打散!
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蜷缩成虾米状,只剩下痛苦的抽搐和压抑不住的干呕,再也动弹不得。
解决一个,姜遣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右手飞速探出,在旁边的老秦还没来得及为同伴的倒下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已经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嗬......嗬......!”
老秦的脖子被死死扼住!
他双脚离地,被姜遣单手提到了半空!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拼命地去拍打,抓挠姜遣掐住他脖子的手臂,用脚去踢踹姜遣的身体。
但姜遣的手臂如同钢铁铸就,纹丝不动。
老秦那点微弱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甚至无法在对方的手臂上留下丝毫痕迹。
他的脸因为缺氧而迅速涨红发紫,眼球开始凸出,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压倒性的力量差距,展示了凡人与这种非人存在之间的天堑。
短短几秒钟,两个试图逃命的年轻人,一个瘫跪在地痛苦挣扎,一个被扼住咽喉悬空待毙。
姜遣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开口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恩怨。”
“只是,你们今天晚上,看到了不该看的。”
“或者说,如果你没有拍那些照片,或许......我还会考虑放你们一命。”
他看了一眼掉在地上,镜头破碎的相机,继续道:
“可是现在,留着你们的命,只会徒增麻烦。”
“所以,对不起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向腰间,再次抽出时,指间已经多了一柄通体漆黑,唯有刃口闪烁着一点寒光的匕首!
姜遣手腕一翻,匕首带着一道冷光,径直刺向老秦的胸口心脏位置!!!
老秦的瞳孔在匕首寒光映照下不停颤抖,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只有一片空白的绝望!
“完了!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那匕首尖端即将触及老秦胸口的衣服,老秦自己都已经闭上眼认命的千钧一发之际!
“扑棱棱——!”
一阵清晰的羽翼拍打声,突然从旁边更茂密的林梢传来!
几只原本栖息在附近,但似乎被惊扰,一直瑟缩不动的山鸟,竟扑棱着翅膀,从藏身的树冠中飞了出来!
它们没有飞远,而是在这片区域边缘,盘旋了半圈,然后完全无视了下方的邪恶场域,落在了不远处几根光秃秃的树枝上,歪着小脑袋,用黑豆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下方正在发生的杀戮。
鸟进来了。
尽管只是几只微不足道的小鸟。
但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几乎就在这几只鸟落定枝头、歪头观看的同一瞬间 。
“放开那俩孩子。”
一道老沉的声音,在姜遣身后不远处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让姜遣那即将完成刺击的动作,硬生生地停滞了零点一秒!
匕首的尖端,距离老秦的胸口,只差分毫!
老秦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姜遣掐着老秦脖子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但他刺出的匕首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眼眸中,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那是惊疑,是警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什么人?
竟然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如此接近?
难道还有不长眼的大学生深更半夜来爬山?
只见从山坡更上方,一片被阴影笼罩的乱石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来人果然是一位老者。
他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穿着一身紫色道教法衣,银白色的长发在头顶挽成道髻。
他手中并未持拂尘或是任何法器,只是负手而立,一步步朝着姜遣所在的位置走来。
姜遣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这位不速之客,但他掐着老秦脖子的右手,依旧没有松开,只是力道松懈了一丝。
待那紫衣老道完全走近,距离姜遣已不足十米时,姜遣的眼神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老者,尤其是那身显眼的紫色法衣,语气带着嘲讽,开口道:
“这位老道,莫非是大晚上睡不着,上山抓鬼来了? 可惜,现在是科学时代,这里没有你要抓的鬼。”
清虚道长对姜遣的嘲讽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被掐住脖子,脸色紫胀的老秦,又掠过地上蜷缩抽搐、痛苦不堪的老方,最后才落回姜遣脸上。
“哎~福生无量......”
“年轻人,你可知道,这世上的事,一饮一啄,皆有前因。一举一动,皆种后果。”
“你以为杀人灭口,便能了却因果,抹去痕迹? 错了。你每夺去一条不该绝的性命,便在天地间,在你自己心头,多缠上一道解不开的孽债。 这债,现在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它会在你最想不到的时候,以你最不愿面对的方式,找上门来......”
“放下屠刀,未必立地成佛。但执刀不放,必堕无间深渊!今夜你在此行凶,沾染无辜血气,这份因果,你背后的主子扛得起吗?你自己......又真的能背得动吗?”
第447章 第三方靠近
这番言论,在姜遣那颗早已被冰冷指令所填满的心中,未能激起半分涟漪,反而让他觉得聒噪。
“如果你是大半夜不睡觉,专门跑来跟我讲这些没用的道理,”
他晃了晃手中依旧扼着的老秦,老秦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继续道:
“我劝你还是赶紧掉头回去,找个暖和的地方打坐念经。”
他目光扫过清虚道长那身显眼的紫色法衣。
“免得一会儿......这里见了血,污了你的道袍,也脏了你这把年纪。”
清虚道长闻言,并不动怒,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捋了捋颌下雪白的胡须,声音依旧平和:
“年轻人,老道我虽然年岁已高,气血不如你们年轻人旺盛,筋骨也未必有你们硬朗......”
“但......若论起降妖伏魔、匡扶正道的本事,对付你,老道认为......还是有一力可以相搏。”
紧接着,清虚道长的目光落在了姜遣腰间。
“你腰间挂着的......是湘西赶尸一脉的赶尸铃吧?只不过,你这枚......戾气太重,邪性太深,早已失了正统赶尸术济世渡魂的本意,反倒成了助纣为虐的邪器。”
他的目光重新抬起,直视姜遣的眼睛。
“你.......是苗族的孩子? 为何会沦落至此,为虎作伥,行此伤天害理之事?!”
“苗族的孩子”这几个字,终于让姜遣那冰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掐着老秦脖子的手,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再次收紧,让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老秦再次剧烈挣扎起来。
“老东西......”
“你管的......还挺宽。”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过问。苗族......也与我再无瓜葛。”
“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滚。”
“否则,我不介意让这山上,再多一具尸体。”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杀气暴涨,显然已经做好了连这老道一起解决掉的准备。
清虚道长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充满戾气的话语,眼中悲悯之色更浓。
他缓缓放下捋须的手,双手自然垂于身侧,中正平和的浩然之气,开始在他周身悄然汇聚。
清虚道长看着姜遣眼中那再无转圜余地的杀意,知道言语的劝诫已到尽头。
他轻轻叹息一声:“既然......老道苦口婆心,仍旧劝不动你回头。那老道今日,也只能...代表这朗朗乾坤,昭昭天道,将你这误入歧途,执迷不悟的孽障......拿下!”
“年轻人,出招吧。”
话音落下,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未动,只是那身庄重的紫色法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哼!”
姜遣冷哼一声,右手猛地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将一直被扼住喉咙,已然半昏迷的老秦,狠狠地甩飞出去两三米远!
老秦“砰!”地一声撞在一棵树上,又软软地滑落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虽然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但至少暂时脱离了致命的钳制。
姜遣看都没看老秦一眼,冰冷的目光只锁定清虚道长,道:
“等会儿再来取你性命。”
下一秒!
左手握着的匕首,被他向空中轻轻一抛,右手接住的同时,他右脚向后猛地一撤,身体微微下沉,做出了一个突击起手式!
“老不死的!这是你自找的!”
说完!
右脚猛地向前一踏!
“轰——!”
脚下的碎石泥土炸开!
他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清虚道长疾冲而去!
然而就在姜遣与清虚道长即将短兵相接,生死搏杀之际。
锡山的另一侧,又有两道迅捷灵动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山顶的方向飞速靠近!
他们的移动方式极为奇特,并非在山路上奔跑,而是借助茂密树木的枝干,如同掌握了某种轻身功夫,在树冠与树干之间灵巧地左右穿梭,纵跃!
来者正是唐千古和吴虑!
唐千古冲在最前,脸色紧绷。
紧跟在他身后的吴虑,脸上则写满了紧张和忧虑。
她一边竭力跟上唐千古的速度,一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问道:
“师兄!你确定我们一会儿真的要动手吗?!”
她忍不住再次确认:“山顶上应该不止[归墟]的人!搞这么大的动静,很可能[聚灵使]那边也已经察觉,甚至可能已经在了!我们——”
唐千古脚下不停,在一个粗壮的树枝上轻轻一点,身体向前飘出数丈,同时头也不回地回应:
“救我们那人不是说了吗?有人在这里施展逆天邪术,血祭生灵! 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只要我们抓到那个被施展邪术,或者说正在接受邪术灌注的核心人物,我们就有可能获得他们追求的东西——永生!或者至少是足以让我们摆脱控制,获得自由的力量!”
吴虑听到“永生”二字,眼中并没有多少向往,反而忧虑更甚。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着不安:
“可是师兄!能让[归墟]不惜在这个时候,在这里大张旗鼓施展邪术的,大概率就是他们那个神秘的总裁,厉寒本人! 现在他身边,肯定有不少高手!就凭我们俩...能行吗?!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唐千古闻言,身形微微滞了一下,似乎也被妹妹点出的现实所触动。
但随即,他眼中那抹决绝再次占据上风。
他猛地回头,看了吴虑一眼。
“放心!有哥——有我在!”
“哥”字出口的瞬间,两人似乎都愣了一下。
唐千古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吴虑的眼神也瞬间复杂起来,有触动,有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个称呼,承载了太多。
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唐千古迅速调整情绪,语气重新变得冷硬:“我会找到机会。我们不需要正面硬拼,只要制造混乱,找到合适的时机!”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山顶已经近在咫尺。
那冲天的邪气,隐约的嘶吼与打斗声,已经清晰可闻......
第448章 桃剑斩鬼!
清虚道长面对姜遣那快如闪电口的致命一击,身形看似未动,却在匕首临体的瞬间,如同风中柳絮般向侧后方滑开半步!
姜遣见一击不中,毫不停歇,手腕翻转,匕首化作一片漆黑的光影,或刺或划或撩,招招不离清虚道长周身要害,攻势如同疾风骤雨!
然而,清虚道长却在小范围内腾挪闪转,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紫色法袍随着他的动作翻飞。
终于,在姜遣又一记直刺落空,中门微露的刹那!
清虚道长眼神一凝,双脚微沉,如同老树生根!
随即他左手似缓实疾地向外一拂,搭在了姜遣持匕手腕的外侧,一股柔中带韧的力道瞬间将其攻势引偏!
同时,他右臂抬起,肘部微屈,小臂如同铁鞭般斜向上猛地一推,正是一式太极拳中的“野马分鬃”!
这一推,并非硬碰硬,而是借力打力,将姜遣前冲的力道与自己推送的力道合二为一!
“砰!”
姜遣只觉得手腕一麻,刺出的匕首完全偏离了方向,紧接着咯吱窝下方被一股硬如钢铁,却又带着螺旋劲道的手臂狠狠斜着一推!
他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身不由己地“蹬蹬蹬!”向后踉跄退出去三四米远,才勉强稳住身形,脚下地面被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心中剧震!
这老道的实战经验和对力道的掌控,远超他的预估!
清虚道长并未趁势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微微调匀呼吸,紫色的法袍重新垂落。
他看着面色阴晴不定,重新摆出戒备姿态的姜遣,缓缓开口道:
“之前......锡城各处,那三千多条无辜枉死的性命......想必......就是你干的吧?”
姜遣瞳孔一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心中惊疑不定: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仅身手了得,竟然对锡城之前的事情如此清楚?!清微观......不是据说早就被[夜叉]的人屠戮了吗?!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清虚道长见他沉默,继续道:“年轻人,不知......你可还有兄弟姐妹,父母亲人?”
“你可曾想过,那三千多条人命,他们也有兄弟姐妹,父母妻儿? 他们的亲人,此刻或许还在苦苦等待,还在承受着失去至亲的噬心之痛。”
“还有......[聚灵使]的前成员,炎衡。 一个已经退出纷争,年过四十,在锡城以卖烧烤为生,只想过平静日子的普通人。”
“你又何故非要加害于他? ”
清虚道长看着他,缓缓摇头。
“造下如此杀孽,沾染如此因果......年轻人,你真的以为,靠着你背后的势力,或者你这一身巫术,就能逍遥法外,不受天谴吗?”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现在放下屠刀,随老道离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为你自己,也为你那些可能尚在人世的亲人,积一份阴德,留一条后路。”
山顶的夜风,似乎都因这番话而变得沉重。
“我说了,你还是省点力气,留着给自己念往生咒吧。”
说着,姜遣的左手已经探向腰间,一把摘下了那枚赶尸铃。
没有丝毫犹豫,他右手握紧匕首,左手握住铃铛,手腕猛地一抖!
“叮——!!!”
一声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刺耳,带着某种强制性召唤意味的邪异铃音,在山林间炸响!
声音穿透力极强,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铃音响起的瞬间,两人周围的树林深处,立刻传来了一阵密集且诡异的“窸窸窣窣!”声!
那声音就像是有许多无形无质的东西,正在黑暗中快速移动、摩擦着地面和树干!
声音正从四面八方传来,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合围!
然而,无论是肉眼看去,还是凭借气息感应,那片树林里空荡荡一片,除了摇曳的树影,什么也看不到!
这是姜遣的杀手锏之一,操控那些肉眼难见,却能被特殊铃音驱役的鬼!
清虚道长面对着这无形的杀机,并未慌张地四处张望。
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姜遣。
“哎......执迷至此,自甘堕落,以邪术驭使这无数枉死冤魂,为己作伥......当真是.....罪孽深重,无可救药!”
叹息声中,清虚道长终于不再保留。
他右手向后一探,从背后那看似寻常的布囊中,抽出了一柄通体呈暗红色,木质纹理清晰,长约三尺的桃木剑!
剑身之上,用金漆描绘着驱邪符文,在黑暗中隐隐流转着纯阳正气。
同时,他左手在腰间一抹,指间已经多了数道绘制在明黄色符纸上的符箓,符箓上的朱砂符文鲜红欲滴!
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将桃木剑斜指地面,左手捏着符箓自然垂于身侧,目光依旧锁定姜遣。
“既然你执意要驱使这些无辜亡魂为祸,那老道今日,便只能行雷霆手段,斩妖除魔,也顺便......超度了这些被你所困,不得安宁的可怜魂魄!”
话音落下,清虚道长口中低喝一声,双目微阖,随即猛地睁开!
与此同时,他嘴唇快速开合:
“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
随着最后一句喝出!
“嗡——!”
清虚道长左手中捏着的那几张明黄色的符箓,猛然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敕!”
清虚道长一声清叱,左手抬起,捏着那几张金光大放的符箓,自下而上,划过右手中那柄桃木剑剑身!
“哗——!”
符箓上的金光顺着划过的轨迹,覆盖了整个桃木剑身!
符箓在完成“渡光”的使命后,耗尽了灵力,轻飘飘地从清虚道长指间脱落,却在飘落至半空的瞬间,无火自燃,化作几缕青烟,消散于无形。
而此时,清虚道长发起进攻!
他并未冲向姜遣,反而将金光流转的桃木剑横于胸前。
“呵!”
一声低喝,他手腕一抖,桃木剑向左前方疾刺而出!
剑尖所指,明明空无一物,空气中却骤然响起一声凄厉鬼啸!
同时,一团凭空涌现的黑烟在剑尖前方炸开,随即迅速消融!
紧接着,剑身向右上方迅捷一挑!
又是一声鬼啸,右侧同样冒出一大团黑烟,飞速消散!
“噗!”
“嗤!”
“嗷——!”
剑光所至,黑烟接连不断地凭空爆出,凄厉鬼啸此起彼伏!
一旁瘫在地上的老方和老秦,早已忘记了疼痛和恐惧,看得目瞪口呆。
老方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确定不是幻觉后,颤巍巍地吐出一句:
“我去?!”
“这?!这他妈是林正英在世啊!!!”
老秦也忘了咳嗽,呆呆地看着那金光闪闪的桃木剑和不断爆散的黑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电影里演的都是真的?!这世上真有这种高人?!”
而姜遣,看着自己驱使的鬼被清虚道长如此轻易地逐一化解,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他意识到,单靠这些无形鬼物,恐怕奈何不了这个道行精深的老道。
第449章 紫衣败退!
姜遣脸色阴沉,嘴角一扯,嘲讽道:“没想到......你这老棺材瓤子,还有两下子。 既然这样......我也只好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术!”
话音刚落,姜遣的嘴唇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开合,一段音节古怪,拗口的低语,从他喉咙里滚动而出!
随着咒语的吟诵,肉眼可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紫黑色邪气,开始从姜遣周身毛孔涌出!
清虚道长在看到这紫黑色邪气的瞬间,首次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这是......?!”
他下意识地低语出声,手中金光灿灿的桃木剑都微微一顿。
“老道游历数十载,竟从未见过如此玷污神魂的术法!”
然而,姜遣的咒语吟诵已经进入了尾声!
最后一个音节从他口中迸出的刹那!
他猛地睁开了之前一直微阖的双眼!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灵魂冲击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
原本冰冷无情的瞳孔,此刻已然彻底异变!
这不再是人类的眼眸,而是——
[摄魂鬼眼]!!!
姜遣的终极杀招!
清虚道长只觉得灵台一阵剧烈震动,眼前景象都微微晃动扭曲!耳边充斥着无数似真似幻的怨魂呓语!
清虚道长心中警兆骤升:
“坏了!这种感觉......是幻术?!”
然而,姜遣根本不会给他思考应对之策的时间!
就在清虚道长心神受摄,反应稍滞的这电光石火之间,姜遣借着[摄魂鬼眼]带来的干扰,双脚在地上猛地一踏!
眨眼间!身形已然杀至清虚道长眼前不足三尺之地!!!
凌厉的杀气将清虚道长从幻术的些许影响中彻底激醒!
他虽惊不乱,几乎是凭借数十年修行的本能反应,左手闪电般向腰间一抹!
“刷——!”
看不清其动作,三张符箓已然被他夹在了左手食指与中指的指缝之间!
符箓蓄势待发,只要弹出,便能引动天雷正气,克制邪祟!
可是——!
姜遣的速度,因为[摄魂鬼眼]对清虚道长感知的干扰和削弱,显得比之前更快,更诡异!
清虚道长左手刚抬起,符箓电芒才现,姜遣的匕首已然变招!
他手腕一翻,匕首化作一道乌光,斜斜划向清虚道长刚刚抬起,正欲弹出符箓的左手手腕!
这一下,快得超出了清虚道长的预料!
“嗤——!!!”
利刃划过血肉的轻微声响!
乌光闪过!
清虚道长只觉得左手腕外侧传来一阵锐痛!
他闷哼一声,左手动作瞬间变形,指缝间夹着的那三张符箓,再也拿捏不住,飘飘悠悠地从他指间滑落,电芒迅速黯淡,还未落地,便已灵力消散,化作普通的符纸。
一道细长的伤口出现在他左手腕外侧,鲜血瞬间沁出,虽然伤口不深,未伤及筋骨,但符箓被破,先机尽失!
而姜遣,一击得手,毫不留情!
姜遣哪会放过这绝佳机会?
他借着这一击,身体顺势微微向下一沉,重心低伏,瞬间贴近了清虚道长因后退而略显不稳的下盘!
“喝啊!”
一声低吼从姜遣喉间挤出!
他手中匕首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死亡刀网,朝着清虚道长下三路狂袭!
“嗤!嗤!嗤!嗤!嗤——!!!”
一连串利刃破开皮肉,割裂道袍的密集声响,在夜色中爆开!
第一刀!
左大腿外侧,道袍撕裂,皮开肉绽,鲜血飙射!
第二刀!
紧挨着第一刀伤口上方,再添一道血口!
第三刀!
几乎是贴着第二刀划过,肌肉纤维被切断!
剧痛让清虚道长左腿一软,几乎跪倒!
而姜遣的攻势毫不停歇!
匕首轨迹诡异地向上一撩!
“嗤——!!!”
腹部!
紫色的法衣被轻易划开,一道横贯腹部的伤口瞬间绽裂,鲜血如同泉涌,浸透了衣衫!
若非清虚道长在最后关头勉强收缩腹部肌肉并向后微仰,这一刀几乎就要将他开膛破肚!!!
连续的重创让清虚道长剧痛钻心,气息紊乱,手中的桃木剑金光都黯淡了几分,防御出现了迟缓。
就在这瞬间!
姜遣一直蓄势待发的左手,一把扣住了清虚道长因为剧痛和格挡而门户大开的右手手腕!
他眼中寒光一闪,扣住手腕的五指猛地向内一折,同时向外一拧!
“咔咔——!!!”
两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的脆响!
“呃啊——!!!”
清虚道长再也忍不住,他那持握着桃木剑的右手手腕,竟被姜遣当场硬生生拗断!
失去了力量的支撑,那柄桃木剑掉落在满是碎石和鲜血的地面上。
手腕被断,法器脱手!
清虚道长一身道法,瞬间被废了大半!
姜遣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或施展其他手段的机会!
在拗断对方手腕的同一时间,他右腿如同钢鞭般猛地抬起,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了全身力道的正蹬,狠狠踹在了清虚道长血迹斑斑的腹部伤口上!
“砰——!!!”
清虚道长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
他摔在四五米外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所过之处,留下斑斑血迹。
姜遣缓缓站直身体,甩了甩匕首上沾染的鲜血,一步步走到气息奄奄,瘫卧在血泊中的清虚道长跟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紫衣老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我说了,让你回去,找个暖和的地方,打坐念经,或者给你自己念念往生咒。”
“非要自不量力,跑来多管闲事吗?”
“你我本无怨。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识时务,看不清形势。 这个世道,早已不是你们这些老古董抱着几本经书,讲几句空道理就能匡扶正义的时候了。”
“对了,忘了告诉你了。”
姜遣说着,目光瞥向山顶那越来越盛的暗红光芒。
“[锁魂转生阵]一旦开启,血祭已成,除非术式自然结束,或者施术者主动中断......否则,以任何外力强行阻止,都只会引发更恐怖的反噬,甚至可能导致阵法失控,波及更广。”
“所以,你今天的仗义出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甚至可能加速了某些进程。 是不是觉得很讽刺?”
他不再多言,似乎觉得对一个将死之人说这些已经足够。
随即他缓缓举起了匕首。
“再见了,老道。”
话音落下,他眼神一厉,握紧匕首,朝着清虚道长的心口要害,猛然刺下!
第450章 老道反方向跑???
缓过一口气,勉强恢复一点行动能力的老方,远远看着姜遣举起匕首,连滚爬爬地蹭到旁边的老秦身边,催促道:
“老秦!老秦!我看......咱!咱还是快跑吧!趁现在那货注意力还在那老头身上!!!”
他指了指姜遣和清虚道长的方向。
“那那那!那老头......感觉真的要死了!我们......我们留在这儿也是等死啊!”
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趁着还有最后一丝机会,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至于救命之恩?
良心?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似乎都变得遥远又奢侈了。
然而,出乎老方意料的是,一向胆小,刚才还被掐得半死,差点尿裤子的老秦,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猛地转过头,瞪着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方。
他的脸上混杂着未散的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极度羞辱,恐惧到极点后反而生出的不合时宜的热血!
“跑?!跑什么跑?!人家——人家刚才救了咱们的命!要不是他出现,咱俩现在早他妈臭了!”
他说着,脑海里还想起了刚才被姜遣单手掐住脖子,提到半空,像待宰鸡仔般无力挣扎的屈辱和濒死体验。
那股憋在胸口的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你良心过意得去吗?!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被那王八蛋捅死,然后咱们像路边两条一样夹着尾巴逃命?! 我......反正我做不到!”
他喘着粗气,眼睛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猛地从地上抓起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石头,紧紧攥在手里,虽然手还在抖,眼神却死死盯着姜遣的后背!
“要跑你跑!老子......老子今天就算豁出去这条烂命,也要给那老道长争取点时间!”
老方被老秦这番豪言壮语和手里那块石头给震住了。
他看着老秦的脸,愣了两秒,然后,属于年轻人的血性和不能丢下兄弟的义气涌上心头。
“我去......没想到你个平时怂得一逼的十三点,关键时刻还有这种舍生取义的觉悟啊???”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我老方,岂是那种丢下兄弟自己跑路的认怂货色?!”
他学着老秦的样子,也飞快地在地上摸索,抓起一块更大的,沾满泥土的石头,紧紧握在手里,感觉那粗糙冰凉的触感给了他一点虚幻的勇气。
“要死老子陪你一起!!! 十八年后咱俩还当兄弟!到时候再一起爬山!不过说好啊!打死也不来锡山了!!!”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破罐子破摔的悲壮。
他们同时转头,死死盯住背对着他们,正要将匕首刺入清虚道长心口的姜遣。
就是现在!!!
就在那匕首尖端刺破布料,即将没入血肉的千钧一发之际!
“我去你妈的——!!!”
老秦和老方用尽吃奶的力气,同时发出一声怪叫,手臂猛地向前挥出!
“嗖!嗖!”
两块石头,一块瞄准姜遣的后脑勺,一块瞄准姜遣的后背心,带着两个大学生毕生的勇气,划破空气,砸了过去!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一块石头命中了姜遣的后脑勺!
另一块则砸在了他的肩胛骨中间!
石头虽然不大,但砸在毫无防备的人体要害上,力道也不算轻。
正全神贯注于完成致命一击的姜遣,身体猛地一僵!
他刺下的匕首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后方最意想不到的偷袭而硬生生顿住了!
姜遣缓缓地转过头,先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被石头砸中的后脑勺,那里传来一阵钝痛,估计起包了。
然后,他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看了看不远处地上那两个瘫坐在地,手里还保持着投掷姿势,脸色比女鬼还白,却偏偏硬撑着瞪着他的大学生。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停在半空的匕首,和地上那个就差最后一口气的老道。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而老方和老秦,扔完石头后,那点虚假的勇气瞬间消耗殆尽,看着姜遣缓缓转过来的,能杀人的眼神,两人一哆嗦,手里刚刚捡起来新的石头,都差点掉地上。
“完了......”
老方喃喃道,彻底绝望。
“刺激......”
老秦则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
然而,这短暂到可笑的干扰,却为地上奄奄一息的清虚道长,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线生机!
他涣散的眼神,竟微微聚焦了一丝!
一瞬间!
他不知从哪里榨取出最后一丝力气,强忍着右手腕断裂,左腿重伤,腹部的剧痛,用尚且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撑地面,整个人如同脱兔般弹了起来!
但他并未冲向姜遣拼命,也并未试图逃跑下山。
反而咬紧牙关,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腿,一瘸一拐,踉踉跄跄,朝着山顶的方向,也就是厉寒,肖振华等人所在的空地冲去!!!
这个举动,吸引了姜遣。
他转过身,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解。
这老道想干什么?
自投罗网?
临死前想拉个垫背的?
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后手,必须靠近山顶才能发动?!
但无论哪种可能,在姜遣看来,都无异于飞蛾扑火。
以清虚道长现在这种风中残烛,濒死的状态,别说靠近总裁,恐怕连江飞或是肖振华那关都过不去。
不过,姜遣的职责是清除所有意外和。
这老道既然没死透,还试图靠近山顶,那就必须彻底清除!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还瘫坐在地,一脸懵逼的大学生,暂时懒得理会。
随即,他迈开步伐,跟在了清虚道长踉跄的身影后面。
他要看看,这老道到底想玩什么花样,然后再亲手了结他。
另一边,老方和老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老秦!”
老方满脸不可思议 。
“他俩什么情况?!那老头不是要死了吗?怎么突然往山顶那群人的方向跑了?!”
老秦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看着清虚道长那踉跄的背影,又看了看姜遣的冷漠姿态,脑子里那根名为好奇的弦又被拨动了。
“我哪知道啊?!”
老秦喘着粗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但我觉得,那老道长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说不定有什么能翻盘的秘密武器,必须靠近山顶才能用!跟上去看看再说!说不定有机会!”
说完,他也不管老方同不同意,猫着腰,借着树木和地形的掩护,远远地,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姜遣后面,朝着山顶的方向摸去。
“诶——?!老秦!你他妈又疯啦?!”
老方看着他的背影,急得直跳脚。
他回头看了看黑漆漆,仿佛随时会跳出更恐怖东西的下山小路,又看了看逐渐远去的老秦。
“靠!死就死吧!老秦!等等我啊——!!!”
第451章 针钉相碰!
山顶之上。
随着最后一丝被吞噬的魂能与邪力在体内流转,厉寒猛地握紧了双拳!
“咯咯......”
手背上青筋凸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在他经脉与四肢百骸中奔腾!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夜空,喉咙里发出释放的长啸: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他为中心,一股黑色雾气,如同冲击波般猛地向四周扩散!
“哗——!”
站在不远处一直静观其变的南宫瀚海,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亲眼目睹这超乎想象的一幕,脸上从容不迫的商业笑容也彻底凝固了。
这就是......用金钱和权势难以衡量的另一条路!
黑雾缓缓收敛,重新没入厉寒体内。
他放下了手臂,脸上的狰狞渐渐褪去,甚至,原本因为邪力灌注而略显苍白僵硬的肤色,都变得红润而有光泽。
他转过身,看向南宫瀚海,嘴角一勾:“看到了吗?南宫先生。”
他张开双手,道:“这......便是永生。是挣脱时间枷锁的利刃!是你我即便坐拥亿万家财,手握滔天权柄,也永远无法触及,无法购买到的......”
“财富会贬值,权力会更迭,美人会迟暮......唯有掌握自身的进化,超越生命的本质,才是真正永恒不败的财富!”
“现在,你我,已经站在了这条路的起点。接下来的风景......会更加精彩。”
山顶一阵阴风吹过,将厉寒的话语尾音吹散在夜色里。
他正准备与南宫瀚海进一步商谈接下来的计划。
顿时,一直侍立在厉寒身后,负责警戒的江飞,身体忽然绷紧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一条小径方向。
在他的感知中,一股属于修行者的灵力波动,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山顶逼近!
有人闯山!
江飞眉头一皱,立刻上前一步,在厉寒侧后方低声地禀报:
“总裁,山下有虫子飞进来了,正在快速接近山顶。”
厉寒闻言,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山下黑暗的方向,道:
“做掉他。”
“别让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妨碍我跟南宫先生回沪上,处理干净点。”
“是!”
江飞立刻躬身领命。
他说完,身形一晃,脱离了山顶核心区域,朝着山下那条小径的方向,疾速迎了上去!
同一时间,锡山另一侧,密林深处。
唐千古和吴虑依旧在树木的阴影与枝干间快速穿行,距离山顶越来越近。
吴虑一边紧跟唐千古的脚步,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山顶方向的动静。
她敏锐地注意到,之前一直隐隐透出、将那片天空都映照得有些泛红的诡异暗红色光芒,此刻似乎减弱了许多,甚至近乎消失了?
“师兄!山顶的红光好像消失了! 是不是术式已经结束了?”
如果仪式结束,厉寒等人可能已经离开,或者正处于最松懈也最戒备的时刻。
无论哪种情况,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都意味着巨大的变数和风险!
唐千古闻言,身形也是微微一顿。
他停下脚步,隐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凝神望向山顶。
确实,那股持续散发,令人不安的暗红光芒暗淡了下去,但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却并未消散。
“嗯......术式结束了......但气氛不对。”
唐千古喃喃道,眉头紧锁。
他说着,直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带着杀气的灵力波动,正从他们侧前方的树林中,朝着他们两人所在的位置急速靠近!
“不对!”
唐千古双眼猛地一睁,一把将身边的吴虑拉向自己身后,同时压低身子,摆道:
“有人在向我们靠近!小心!”
吴虑被他猛地一拉,也立刻反应过来,背靠着树干,手中已经悄然多出两根钢钉!
两人神经紧绷,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前方黑暗中急速逼近的杀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
“嗖!嗖!嗖——!”
三声破风声从前方偏左的黑暗树冠中响起!
只见三道细小的银白色寒光,直射两人!速度快得惊人!
“师兄!小心!!!”
吴虑的惊呼几乎与破风声同时响起!
她虽然年轻,但好在实战反应并不慢!
在察觉到杀气的瞬间,她想都没想,手腕猛地一抖!
“嗤!嗤!”
两根钢钉,从她手心迸射而出!
后发先至,迎向了射向两人面门和咽喉的那两道银光!
“叮!叮!”
半空中,爆起两朵转瞬即逝的细小火星!
吴虑发出的两根钢钉,成功拦截下了三道飞针!
钢钉与飞针撞击后,各自偏飞出去,不知所踪。
然而还有第三根没被拦截的飞针!
这飞针太细小,破风声也因角度和环境被风声与树叶声掩盖了大半。
唐千古只来得及听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锐物破空声正急速逼近!
“不好!”
他想要完全避开已不可能!只能凭借本能,将头颅猛地向左一偏!
“嗤——!”
一声轻响!
那根飞针,竟险险擦着他右边眉毛的上缘飞过!
针尖在他眉骨上方留下一道细长的,火辣辣的血痕!
两滴温热的血液,瞬间从伤口沁出,沿着眉骨滑落,模糊了他的右眼视线!
“嘶......”
唐千古的眼神变得更为警惕!
若非他反应够快,这一针恐怕已经钉入他的太阳穴!
“是[归墟]的人!”
而就在他视线被鲜血略微干扰的这短短一瞬,江飞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或是调整的机会!
在第三针偷袭未能得手的瞬间,他双脚在地上猛地一蹬,窜进树林,借助周围树木和地形的掩护,朝着唐千古所在的位置急速“之”字形接近!
他的速度极快,在黑暗中几乎难以锁定其确切轨迹!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在林木间几个闪烁,距离便已拉近了一大截!
“师兄小心!他过来了!”
吴虑也看到了那道急速逼近的模糊黑影,急声提醒,身体微微前倾,准备随时上前支援!
第452章 多方靠近。
可唐千古也不是易与之辈!
他从小在戏班摸爬滚打,后来又得无痕栽培,临敌应变自有其独到之处!
眼看江飞鬼魅般欺近,匕首寒光已至眼前,唐千古眼中厉色一闪!
他不退反进,脚下步伐一个旋身,同时右手向背后一探,握住了一直背负在身后,用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手腕一抖,包裹的布匹应声滑落!
“哗啦啦——!”
接着露出的,竟是他常用的那杆枪头雪亮的传统戏曲花枪!
几乎在花枪入手的同时,唐千古左手在腰间一抹,那张鎏金鬼王面具,已然被他扣在了脸上!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冷光的眼睛,配合那杆杀气腾腾的花枪,瞬间气质大变!
“哈!”
一声短促的吐气开声,唐千古手腕一抖,花枪在他手中像是活了过来!
“唰唰唰唰唰——!!!”
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枪花在黑暗中炸开!
枪花未尽,唐千古身形一沉,腰马合一,力贯枪尖,一记朴实无华的中平扎枪,直刺江飞!
江飞反应同样极快,面对这一扎,身体迅速向侧面一偏,避开了枪尖!
同时,他借着偏身的势头,脚下步伐连闪,不退反进,瞬间拉近了两者之间的距离!
其手中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直抹唐千古因扎枪而略微前伸的脖颈!
一寸长,一寸强!
一寸短,一寸险!
江飞显然深谙此道,想要贴身近战,废掉唐千古长枪的优势!
然而,唐千古早有预料!
他扎枪的力道并未用尽,见江飞欺近,持枪的双手猛然向上一抬!
“砰——!!!”
只听响起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花枪的枪杆恰好横亘在江飞抹来的匕首前方,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两人瞬间陷入僵持!
江飞的力量透过匕首压迫着枪杆,想要突破。
唐千古则双臂发力,死死抵住,枪杆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微微弯曲!
透过鬼王面具,唐千古冰冷的目光与江飞的眼睛近距离对视。
江飞看着眼前的面具,开口道:“你们不是[聚灵使]的人?”
唐千古面具下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显然,你也不是[聚灵使]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既然都不是[聚灵使],那便无需多言,各为其主,此刻,唯有生死相搏!
几乎是同时!
唐千古双手猛然一翻,枪杆借力打力,一记迅猛的横扫,扫向江飞头颅!
江飞则脚下一点,身体向后退去,同时手中匕首连挥,划出几道寒光,试图扰乱唐千古的视线和节奏!
“砰!”
“嗤啦——!”
横扫的枪杆与闪避的匕首再次碰撞,交错!
两人借着这一击的反震之力,同时向后跃开数步,暂时拉开了距离,重新摆开架势,警惕地对峙着。
吴虑身形一闪,至唐千古身侧,两人并肩而立。
江飞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尤其是唐千古脸上那张鬼王面具,眼中闪过一丝思量。
对方既然不是[聚灵使],却同样身手不俗,那十有八九便是[夜叉]的人,只是这个时候目标明确,指向山顶,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飞收起匕首,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姿态看似放松,实则周身气机依旧锁定着对面两人。
他开口道:“我家总裁有令,今晚锡山封禁,任何人不得上山打扰。两位,身手不错,何必自寻死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唐千古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听出了对方话语里的居高临下。
“我们今晚来,找的就是你家总裁。”
他微微抬起花枪,枪尖遥指山顶方向。
“所以,恐怕不能如你所愿,回头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能否打扰到他......那得试过才知道。还请你......或者,让你身后更厉害的人,出来招待一下。”
江飞闻言,脸上那点程式化的劝退表情彻底消失。
“哦?找总裁?就凭你们俩......?”
吴虑一直安静地站在唐千古身边,听到江飞的嘲讽,眉头一皱。
她虽然性子比唐千古更内敛谨慎,但同样心高气傲,尤其是被[归墟]的人如此轻视。
她与唐千古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随即吴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飞。
她没有像唐千古那样用言语回击,只是微微抬手,道:
“有没有这个能力......试试,不就知道了?”
吴虑话音刚落,话音甚至还未完全消散在夜风里。
“蹭——!”
一声踏地声!
唐千古率先向江飞发起了进攻!
江飞眼中冷光一闪,同时口中吐出冰冷的评价:
“不自量力。”
吴虑见状,后脚跟了上去,三个人影在黑暗的树木间飞快地交错,闪避,攻击。
树林被搅动,落叶纷飞,杀机四溢!
与此同时,山脚下通往锡山的城市公路上,夜色深沉,车辆稀少。
一西,一南,两个方向,几乎在同一时间,各有一辆汽车,正不约而同地朝着锡山方向疾驰而来!
从西边来的,是一辆普通的车,正是白露和吉克达依所乘坐的出租车。
原来,刚刚在意识到锡山异样后,白露果断让司机调头,并支付了额外费用,要求前往锡山附近。
而从南边驶来的,则是锡城市[聚灵使],[龙影突击队]的装甲车。
装甲车内,驾驶座上,轻山右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左手依旧是搭在车窗上,手里一袋葡萄味吸吸果冻。
他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锡山黑影,语气带着点吊儿郎当:
“喂,花慕晴!”
他侧头对副驾驶座上的花慕晴说道:“你说这大半夜的,觉都不让睡安生!那北边来的白主任到底发现什么幺蛾子了?火急火燎往这黑灯瞎火的锡山赶? 这破山晚上能有个啥?难不成有野猪聚会?还是鬼打墙啊???”
花慕晴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声音清冷回应:“白露姐肯定是发现了重大异样。她不是小题大做的人。专心开你的车,注意路况和周围异常。”
她说完,转过头,看向后车厢。
后车厢里,只有汤文韬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显然,其他队员在锡城各地执勤。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掠的夜景。
花慕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放缓了些:
“汤文韬,一会儿如果发生冲突,你跟紧我们,保护好自己,必要时候......使用你的能力辅助我们。”
汤文韬闻声,缓缓转过头,对上花慕晴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只回了一个字:
“好。”
第453章 被野猪撞的?
轻山一听花慕晴的叮嘱,非但没收敛,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打趣道:
“诶,花慕晴!你就少操那份闲心了!”
他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安静坐着的汤文韬。
“咱们老汤那可是人形避雷针——啊呸!是人形发电站!正经的雷系道术修炼者!”
他越说越起劲。
“这大半夜的,山上要真有什么不长眼的混蛋搞事,到时候咱老汤抬手就是一道掌心雷,再不然引下天雷助助兴!”
他一边说,一边左手还做着劈砍手势,嘴里甚至还配着音效:
“咔嚓——!轰隆——!”
“到时候!保管把那帮孙子电得外焦里嫩,酥脆可口,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花慕晴听着他越说越没边,还扯到什么酥脆可口,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额......”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清冷的眸子直直瞪向轻山。
“轻山!”
“我,再,说,一,遍——开你的车!集中注意力!”
眼见轻山似乎还想嬉皮笑脸,花慕晴眼睛微微一眯,寄出杀手锏:
“不然......信不信我回去就把你藏在宿舍床底下那三箱葡萄味吸吸果冻,一袋不剩,全都丢进垃圾桶?!”
吸吸果冻四个字,如同魔咒,瞬间击中了轻山的命门!
他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脱口而出:
“我去?! 花慕晴你你你——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那是我省吃俭用囤的宝贝!是我的精神食粮!我的续命仙丹!”
看着花慕晴,轻山瞬间认怂,高举左手作投降状,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方向盘,连声道:
“行行行!姑奶奶!我错了!我闭嘴!我专心开车!行了吧?!”
他猛地把头转回前方,眼睛瞪得跟探照灯似的。
说完,他右脚还不自觉地加重了点油门,速度又提升了一截。
山顶之上,肖振华处理完一些琐碎的收尾工作,主要是确保阵图彻底沉寂,不留下过于明显的痕迹,才快步走到厉寒身侧,微微躬身,用恭敬的语气道:
“总裁,山下闯进来的虫子,江飞已经亲自去处理了。以他的能力,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五具已经干瘪,散发着死气的祭品残骸,以及周围山林间依旧隐约可闻的,来自更下方唐千古,吴虑与江飞交战处的细微打斗声,眉头一皱,建议道:
“不过......今晚这里毕竟不太干净,而且动静似乎比预想的大了些。 为了稳妥起见,也免得因为一些不知死活的宵小扰了您的兴致和南宫先生的雅兴......”
他微微侧身,指向山顶另一侧一条更为隐蔽的碎石小径,道:
“您看,我们是不是......先从另一条路下山? 车辆已经在预定位置等候了。”
厉寒正负手而立,享受着体内那新生力量流淌带来的,近乎掌控一切的快感。
听到肖振华的建议,他略微沉吟。
确实,仪式已经圆满完成,目的已达到。
继续留在这个充满死亡和污秽气息的地方,与南宫瀚海商讨大计,似乎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也平添不必要的风险。
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啊......因为几只不长眼的虫子,坏了心情,扫了雅兴,确实不值当。”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的南宫瀚海,询问道:
“南宫先生,你觉得呢? 我们是留在这儿欣赏夜景,还是先移步下山,找个更舒适的地方,慢慢详谈我们未来的蓝图?”
此刻的南宫瀚海,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镇定。
他刚才亲眼目睹了那吞噬黑雾,感受了扩散的邪恶威压,近距离接触了这超越常理的力量展现,内心深处受到的冲击远超他的预期。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后背甚至沁出冷汗。
但他毕竟是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巨擘,城府极深,强自压下所有不适,脸上迅速恢复笑容,道:
“厉总说得对。 此地确实不宜久留。仪式已成,收获斐然,正该找个清静安全之地,好好庆祝一番,也为后续的合作定下基调。 我也觉得不如我们先下山。”
“好!”
厉寒朗声一笑。
“就听南宫先生的! 肖医师,安排一下,我们这就下山。”
“是!”
肖振华立刻应声。
可笑的是,就在三人刚刚迈出脚步之时,玄微道长的声音却飘进他们耳中:
“诸位...这是要往哪走啊?”
???!!!
这声音出现得太过突兀!
山顶明明已经清理过了,不该有外人!
肖振华第一个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影,正踉踉跄跄从阴影中走出来。
那人一身破败不堪,沾满泥土和暗红血迹的紫色道袍,银发散乱,面容苍老又憔悴,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左手捂着依旧在渗血的腹部,右臂软软垂着。
清微道长竟然摆脱了姜遣的追杀,强行冲到了山顶!
肖振华瞳孔一颤,脸上露出了不解。
这老头哪冒出来的???
还有姜遣呢?江飞呢?
这一晚上的到底在干什么?!
而且看他这副样子,明显是强弩之末,跑到这里来送死吗?
厉寒也听到了声音,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
当他看到清虚道长,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对肖振华说道:
“你不是说...虫子很快就处理了吗?”
他指了指清虚道长。
“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跑到我眼前来了?”
肖振华心中一凛,知道总裁已经不满。
他立刻躬身!道:“总裁息怒,属下这就处理干净。”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清虚道长。
走到距离清虚道长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着对方,问道:
“这位老道长...您这深更半夜的,怎会独自在此荒山?还伤得如此之重...莫不是被这山里的野猪给冲撞了?还是遇到了什么别的意外?”
清虚道长喘息了几口,缓了缓翻腾的气血和剧痛,抬起眼睛,直视着肖振华。
“这都市近郊的山,钢筋混凝土都快要围过来了......哪里来的野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肖振华,又掠过他身后不远处的厉寒和南宫瀚海。
“老道我身上的伤......倒是被见不得光,行事鬼祟,手段阴毒的东西给伤的。”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过......无妨。”
“你们也不必在此与老道解释太多,虚与委蛇。”
“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尔等在此行此逆天邪术,血祭生灵,荼毒天地,犯下滔天罪孽!”
“今日,老道我纵然身死道消,也要......替天行道!!!”
第454章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
玄微道长颤抖着,用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探入自己那件残破不堪,沾满血污的紫色法衣内侧。
摸索了片刻,将其缓缓掏出,握在掌心。
那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块普普通通,边缘已有些许磨损的道家令牌。
玄微道长低头,看着掌中这块承载了他一生道统的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对师门的眷恋。
有对自身“有为”的坦然。
更有一份即将履行最后职责的释然!
他不再看肖振华,也不再看厉寒和南宫瀚海。而是缓缓抬起头,望向不见星月的漆黑夜空,嘴唇开始微微颤动。
“上清有命,令我排兵。”
“罡神受敕,天地肃清。”
“吾承天命,以正伐邪......”
“今以残躯为引,以道统为凭,以所受天谴为薪!恭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显圣!”
随着咒语的吟诵,清虚道长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灰败,气息也更加微弱。
咒语终了。
他猛地低下头,目光射向厉寒等人!
那眼神中,再无半分老者或是道家修士的慈和,只剩下凛然。
“老道我...一生修道,谨守清规,虽无大功于世间,却也未曾辱没师门,愧对天地。”
“虽......未曾做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的目光越过三人,落在山下那隐约可见的,属于锡城的万家灯火。
“但今夜......能为这锡城百万无辜百姓,为这朗朗乾坤,将你们这些祸乱人间,视生命如草芥的邪魔歪道于此一并诛除!!!”
“也值了——!!!”
“轰隆隆——!!!”
九天之上,忽的响起滚滚雷声!
乌云疾走,将锡山顶映照得忽明忽暗。
在这生命即将燃烧殆尽的最后瞬间,玄微道长的思绪,并没有停留在眼前的强敌上,反而如同倒流的时光,猛地被拉回到了今天下午,句容茅山,三茅祖师殿内。
当时他独自一人,跪在三位祖师沉静肃穆的神像前,香炉中青烟袅袅,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疲惫。
“祖师......弟子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抬起头,望着祖师悲悯的面容,继续道:“如今这世道...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汹涌,妖氛四起。[归墟]野心昭彰,[夜叉]蛰伏嶓冢山,更有道尸于世间横行!”
“光靠[聚灵使]那些不怕死,光有热血的年轻人......他们有心杀贼,可道行尚浅,经验不足,面对的却是传承诡异,手段层出不穷的邪祟与毫无底线的恶徒!这样下去,根本解决不了根本的祸患。”
他微微闭上眼,仿佛看到了无数年轻的面孔在黑暗中倒下,看到了无辜百姓在超自然灾祸前的无助......
“四十多年了......弟子守在这茅山,看着山下风云变幻,看着道门日渐式微,看着邪魔蠢蠢欲动...依旧......力不从心啊。”
说到这,他猛地睁开眼。
“如今!弟子寻得一线契机!那少年丁苏川,身负[守护神]之缘,潜力非凡!”
“所以弟子才不惜折损道基,强逆因果,也要为他催发[木系道缘],不为别的!只为......”
“只为给这黑暗的世道,多留一颗能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多留一线能劈开混沌的锋芒!也多留一份希望!”
“为此,弟子心甘情愿去承受这天道的反噬,万死不辞!”
他顿了顿,朝着祖师神像,缓缓地,无比郑重地,磕下头去,额头触及冰凉的石板......
“祖师在上,弟子......只有一事相求。”
他维持着叩首的姿势,继续道:“弟子自知破戒在先,有为过度,天谴必至,道基将损......此乃弟子应得之果,绝无怨言。”
“弟子只求......只求祖师垂怜,感应弟子一片赤诚卫道之心!”
“能否......让弟子斗胆,将那本该降临于弟子身上的天罚,暂借一用?”
“弟子愿以残躯为引,以毕生修为与师门信物为凭,将这天道震怒,涤荡污秽的雷霆之威,导向那真正该受天谴,荼毒生灵 ,逆乱阴阳的邪魔歪道之辈!”
“弟子不求苟活,只求......死得其所,为我茅山道统,为这锡城百姓,也为那刚刚萌芽的希望...尽最后一份力!”
祈求完毕,他久久伏地不起,仿佛在等待着冥冥中的回应。
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的疲惫与沉重似乎消散了些。
他不再言语,只是无比恭敬地为三尊祖师像前的香炉,续上了三炷清香。
青烟笔直上升,融入殿内昏黄的光晕。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祖师庄严的面容,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朝着殿外走去。
脚步踏出殿门的瞬间,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用余光,最后一次,深深地望了一眼这片他守护了四十多年的地方。
殿宇飞檐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听风台上,那株巨大银杏树,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生机勃勃。
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缥缈,钟声隐隐......
“铛——!”
一声钟响,悠远沉浑,仿佛挣脱了时间的束缚,直抵九天之上。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执掌雷霆,号令灾福的至尊之神,此刻正立于雷城玉枢府外,凭栏下望。
人间山川微缩如沙盘,锡山之上发生的一切,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他额间那道竖眼虽微微睁开一线,神光流转。
看是看见了,茅山之上,玄微道长强行干涉他人因果,为丁苏川催发道缘,按天条律令,确该遭受天罚。
可他也看见了别的。
看见那老道耗尽心力,拼死一搏的惨烈。
天规森严,列明条目,赏功罚过,看似至公。
可这“公”,有时恰恰缺了那么一丝“人情”。
或者说,当神俯瞰苍生时,除却律法刻度,是否也该有半分对情有可原与事出有因的斟酌?
尤其是,当执罚者本身,亦曾有过离经叛道,乃至惊动天庭的往事时。
雷声普化天尊的长眉,深深蹙起,第三只眼中神光晦暗不定。
依照天条,他此刻便该引动天雷,降于人世间!
可他指尖萦绕的紫色电光几度明灭,终究未曾弹出......
“雷祖可是犹豫了?”
一声带着几分不羁少年气的嗓音突然自身后响起。
雷祖并未完全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眼尾余光向后一瞥。
只见云霞散开处,一位少年神将踏着风火轮凌空而立,周身混天绫如霞光流转,火尖枪虽未持在手中,却自有一股锋锐之气透出。
正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哪吒缓缓上前,与雷祖并肩立于栏前,同样俯视着下方锡山。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也是!看着下面那老道,是不是有点像看到当年某些人的影子?只不过,他道行浅,闯的祸说小不小,说大,倒也比不上某些人当年闹得那般惊天动地。”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让雷祖威严的面容动了一下。
哪吒所说的某些人,彼此心照不宣。
那不仅仅是哪吒自己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的激烈过往,亦包括封神年代里,诸多身不由己,在劫数中挣扎,乃至最终以非常手段求得一线生机或讨个公道的魂魄!
第455章 紫霄诛罪!
哪吒双手抱臂于胸前,继续道:“玉帝说了,虽说元君姐姐私自下界,还成了那小子的[守护神],这事儿天庭还在斟酌,功过未定。可一码归一码,天规就是天规,那老道犯了戒,本就该罚,不是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了些。
“其实吧,我觉得这事也没那么死板。那老道看着也快油尽灯枯了,硬扛天雷估计也就魂飞魄散那一下。既然他对付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算事出有因......要不这样,雷祖您按规矩该劈就劈,大不了劈完了,我亲自跑一趟幽冥,找秦广王或者转轮王说道说道。”
哪吒转过头,看向雷祖的侧脸,眨眨眼道:“凭我的面子,再加上这老道初衷不恶,让他下辈子投个好胎,安稳过一生,也算抵过他这世的过失了。您说呢?这样既全了天规的体面,也留了那么一丝余地。”
雷祖依旧眉头紧锁,良久,那比哪吒浑厚不知多少倍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三太子,你将天刑看得轻了。”
“天道刑罚,非是人间律法,可以功过相抵,可以酌情减等。它降下的,是果,是对因的回应,是维系三界平衡不可或缺的一环。若因情有可原便可轻纵,因其心可悯便可通融,今日为此人破例,明日又为彼事开恩,天条威严何在?秩序根基岂不动摇?”
“更何况,你可知下辈子投个好胎,对一位修行一生,志在超脱轮回的道者而言,是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罚?他毕生所求,或许并非再来一世的富贵安稳。”
哪吒闻言,抱着胳膊的手微微放下,脸上那抹轻松的神色收了起来。
他自然明白雷祖的意思。天规无情,正在于其绝对的公平与不可逾越。
破例的口子一旦撕开,必然后患无穷。
“那......”
哪吒难得地语塞了一下,剑眉也皱了起来。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或者按最严的来?”
他看向玄微道长那踉跄凄惨的背影,又瞥了一眼下方虎视眈眈的肖振华等人,总觉得心头有些堵得慌。
“并非要按最严苛的条律行事。天刑自有其尺度,我等只需秉公而行,做分内该做之事便可。”
雷祖微微一顿,继续道:“可......我方才,为何竟生出一丝不忍?这绝非雷霆之道应有的心境......”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层层云霭,落在了人间某个与锡山相距甚远的方向。
“难道...是因为元君的影响吗?”
此时,人间。
玄微道长感觉自己残存的生命力正飞速流逝,胸口憋着的那口气,仿佛随时都会散掉。
他艰难地抬头望了一眼依旧乌云汇聚,雷光隐现却迟迟未劈下的天空,心中焦急如同火燎。
“天罚.....为何还不降下?”
“快啊......快降下啊......!”
他内心在嘶吼着。
对面的肖振华一直紧盯着天空的异象。
起初那乌云压顶的架势,还真让他心头紧了一下。
可等了这半晌,除了闷雷滚滚,竟连一滴雨都没落下,更别说想象中的雷霆万钧了。
他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松弛了一些,嘴角一勾,冷笑道:“呵!虚张声势。我还以为你这老东西真能引来什么天打雷劈呢,搞得乌云密布怪吓人的。”
“闹了半天,雷声大,雨点小,不过是装神弄鬼,临死前还想吓唬人?看来连老天爷都懒得收他这破烂魂魄了。”
玄微道长身体猛地一颤,不知是气的,还是伤势发作,一口鲜血终于抑制不住,从嘴角溢了出来。
九天之上,雷祖将这一切尽收耳底。肖振华的嘲讽,玄微道长的绝望,两个凡间青年愚蠢又勇敢的尾随......
种种情绪,种种因果,交织碰撞。
哪吒猛地踏前一步,风火轮带起炽热流云!
“雷祖!不能再等了!底下那老道眼看就要被人从背后捅穿!您再不行刑,就真的没机会了!不管是惩是罚,总得有个了断!”
话音刚落,人间的景象已然危如累卵。
玄微道长身后,姜遣已然追上,眼中寒光一闪,脚下发力,准备给予他最后一击!
就是此刻!!!
九天之上,雷声普化天尊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像是被雷霆瞬间涤荡干净,归于一片纯然至公的神性冰冷。
那不再是一个人在权衡利弊,感受恻隐,而是天道法则在此刻,此地的具现化执行者!
他额间那只竖眼,猛然间完全睁开!
“罪业昭彰,天刑当至。”
雷祖开口,声音不再只是浑厚,而是化为滚滚雷音,自九天之上层层压下!
他右手虚空一握,一柄打神驱魔鞭的虚影凭空显现!
无数细小的电流在鞭身上游走!
不再犹豫,不再权衡。
雷祖手臂挥动,朝着下方锡山,朝着那因果纠缠最核心的一点,玄微道长与姜遣即将接触的那一尺空间,轻轻一挥。
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引动了整个天穹的雷霆意志!
“轰——轰隆隆——咔——!!!”
只见锡山顶上那汇聚已久的乌云,瞬间被无数道紫色电流贯穿!
那不是一道或是几道闪电,而是成千上万道紫色雷霆,同时从云层深处迸发,螺旋而下!
最终,化作一道直径难以估量的紫色电柱,轰然降下!
电柱落点,不偏不倚,正是锡山顶部!
肖振华目眦欲裂,嘶吼道:
“保护总裁——!!!这老东西疯了!他想引天雷跟咱们同归于尽!!!”
他话音刚落,早已有所准备的姜遣,在雷霆及体的前一刻,猛地舍弃了只需再递进一寸就能终结玄微道长的匕首,脚下步伐诡异一错,朝着厉寒所在的位置飞扑而去!
与此同时,他手中铃铛疯狂摇摆起来!
“叮铃铃——!”
顿时,密密麻麻的鬼正朝着厉寒飘去,试图在他头顶和周围构筑起一道屏障!
然而,天道刑罚的紫霄神雷,岂是平常鬼物所能抵挡?
雷霆光柱的核心首先吞没了玄微道长。
那一瞬间,老道残破的身躯甚至连一丝青烟都未能冒出,便在雷电之中泯灭。
紧接着,雷光边缘扫向厉寒等人。
“滋啦——!!!”
空气中“噗噗噗!”接连凭空冒出一团团黑烟!那是一只只鬼被天雷劈散的场面。
而姜遣扑出的身体猛地一僵,口中鲜血狂喷,半边身体瞬间焦黑!
他重重砸在远处的山岩上,生死不明!
而雷霆的主要威能,在重创姜遣之后,其无可匹敌的余势,终于落在了厉寒身上!
眨眼间!
“嗡——!”
一道黑紫色半圆形气罩,突然凭空出现在厉寒头顶上方三尺之处!
“轰——!!!”
残余的雷霆劈在这黑紫色气罩之上!
僵持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
残余的紫霄神雷终究已是强弩之末,而那黑紫气罩虽然剧烈波动,却最终顽强地撑住了,没有破碎!
天罚之威,终于耗尽。
漫天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被撕裂的天空迅速恢复,只剩下山顶一片狼藉。
气罩缓缓消散......
下方,厉寒缓缓放下了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又微微握拳,显然是在感受着什么。
片刻,他抬起头,看向身边几乎吓傻,但同样被刚刚气罩保护起来的肖振华,道:
“嗯......”
“这力量有点意思。”
“我很满意。”
第456章 身死道消。
肖振华狠狠眨了眨眼,缓过神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厉寒和旁边一直沉默观察,此刻也脸色发白的南宫瀚海身边。
“总!总裁!南宫先生!”
他伸手就去拉厉寒的胳膊,又急急去拽南宫瀚海的衣袖。
“快!跟我来!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立刻下山!”
他一边说,一边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方才雷击的中心,那里只剩一片焦黑翻卷的土地和几缕袅袅升起的青烟,玄微道长存在的痕迹已荡然无存。
他又瞥见不远处,姜遣焦黑蜷缩,生死不知的身影。
“车就在山下!我们快走!”
肖振华几乎是半拖半拽,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只想尽快逃离这片山顶。
就在他们刚刚拐过一片乱石,身影被林木遮蔽的刹那。
“咻!咻咻——!”
几道破风声从另一侧山道疾掠而来,速度极快!
花慕晴一马当先,体内灵力催动到脚下,身姿轻盈,第一个冲上山顶平台。
她迅速扫视全场,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缩在一棵大树身后,正瑟瑟发抖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两个身影!
老方和老秦!
可在花慕晴眼里,这种凶险莫测之地,鬼鬼祟祟躲藏之人,绝非善类!
“喂!干什么的?!”
花慕晴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或者说,在这种环境下,她奉行的是先制伏再询问的原则!
“蹭——!”
一声剑鸣,她背后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秋水寒霜!
她身形一晃,瞬间逼近阴影处。
先是对着体型稍壮,正惊恐回头的老方,飞起一脚!
“哎哟我——?!”
老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就像个滚地葫芦,滴溜溜被踹出去两三米远,疼的他眼冒金星!
紧接着,花慕晴左手探出,五指成爪,一把就揪住了旁边吓得魂飞天外的老秦的后脖颈子,用力一提!
同时,手中长剑,剑尖已然稳稳地抵在了老秦的后脑勺上!
“别动!”
花慕晴的声音冷冽,带着杀气。
老秦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个吞咽动作就让剑尖戳进去。
他条件反射般地高高举起双手,以投降姿势背对着花慕晴,语无伦次: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啊啊!!!我我我——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来爬山的!真的!良民!大大滴良民!别杀我啊啊啊啊啊!!!”
另一边,被踹飞的老方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揉着被摔成八瓣的屁股,看着兄弟被人拿剑指着后脑勺,再想起今天这一连串的遭遇......
他积压了一整晚的恐惧,委屈,愤怒和荒谬感已然达到顶点!
“我——去——!今天这是咋了?!撞邪了吗?!非要老子死这是吧?!”
花慕晴也被老方的哭诉弄得一怔,手中剑尖微微一顿,凌厉的目光在吓得快尿裤子的老秦和悲愤欲绝的老方之间扫了扫。
“大学生???”
她眉头一皱,眼中怀疑未消,但杀意稍微收敛了一丝。
这俩人的反应好像确实不像是训练有素的人,尤其是那个被踹飞的。
花慕晴依旧板着脸,语气维持着严肃:“说!真的是大学生吗?!再敢胡说,小心你的脑袋!”
剑尖又往前轻轻送了送,那触感让老秦一个激灵。
老秦都快哭出来了,忙不迭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千真万确!女侠明鉴!我真是大学生啊~!”
“怎么证明?”
“证,证明???”
老秦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扭头,又赶紧停住,怕蹭到剑尖,朝着还坐在地上的老方,用哭腔喊道:
“喂!死胖子!怎么证明啊?!快想想办法!我要凉了!”
老方被他这一嗓子嚎得回过神,也顾不得屁股疼了,一脸懵圈地摸了摸自己身上。
他今天出门爬山,外套口袋里还真塞了东西......
手指颤抖着伸进去,触碰到一个硬质的小本本边缘。
他浑身一僵,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颤颤巍巍地把那东西掏了出来,赫然是他的学生证!
他双手捧着学生证,抬头看向花慕晴,差点顺嘴喊出“美女”,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美——啊不是!姐...姐姐!女侠!您看!这!这是我的学生证!”
花慕晴目光落在那本小小的证件上,下巴微微一扬。
“扔过来。”
“啊?哦哦!”
老方连忙用力一抛,学生证朝花慕晴飞去。
花慕晴左手稳稳接住,翻开。
借着月光,她迅速扫了一眼上面的照片,姓名,学号,学校钢印。
照片上是个笑得有点傻气的圆脸胖子。
她又抬眼,仔仔细细对比了一下老方的脸,确认无误。
“哼。”
花慕晴轻哼一声,手腕一翻,那柄长剑“唰!”地一声,归入背后的剑鞘。
同时,她揪着老秦后脖颈的手也松开了。
老秦感觉后脑勺一轻,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地上,赶紧扶住树根,大口喘气,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
花慕晴将学生证随手抛回给老方,老方手忙脚乱地接住,宝贝似的捂在怀里。
“行吧,深更半夜的,跑这荒山野岭来干什么?”
老秦惊魂未定,听到花慕晴问话,想也没想就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女侠!我俩!我俩就是大半夜闲得蛋疼!听说这锡山晚上刺激,就!就脑子一热,说一起来爬山!结果!结果爬到半山腰,就看到一群奇怪的人!在......在那边!”
他抬手哆哆嗦嗦地指向山顶空地的另一侧,也就是先前姜遣启动[锁魂转生阵]的方向。
“在那边杀杀杀——杀人!”
“杀人?!”
花慕晴眼神一凝,顺着老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下,只能看到一片狼藉的草木和翻起的泥土。
老秦也壮着胆子跟着看过去,这一看不要紧,他刚才光顾着躲藏和害怕,没仔细看。
此刻定睛一瞧,先前那五具[聚灵使]队员的尸体,其中四具的位置,目前只剩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显然是被刚才那恐怖的紫色天雷波及,瞬间气化蒸发了!
但还有一具......
或者说,是半具!
那具年轻女孩的尸体下半身,因为位置稍偏,竟然幸免于难,没有被雷霆完全湮灭。
残破的衣物和......就那么躺在那里,在清冷月光衬托下,显得格外恐怖!
“我去......呕——!”
老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别过头,不敢再看第二眼。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气喘吁吁的抱怨。
“花慕晴!就你腿快是吧?!有[道缘]了不起啊?!妈的...!这破山路车又开不上来!跑...跑死老子了......!”
轻山终于紧赶慢赶,也冲上了山顶。
他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稍微缓过一口气,他才直起身,目光首先落在了老秦和老方身上,疑惑地“嗯?”了一声。
第457章 当我是电梯啊?!
花慕晴却没理会轻山的抱怨,直接对他道:“轻山,你来得正好。带这两个人先下山,去车里等着。”
“啊?”
轻山一愣。
花慕晴继续道:“然后,晚点直接带回基地,重点是给他们看一下基地里关着的道尸,再送回去。”
“道尸?!”
老秦猛地抬起头,也顾不上恶心了,一脸惊恐和茫然。
“什么道尸?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给我们看?”
花慕晴瞥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想活命,就乖乖跟着我身后这位大哥走就是了。”
老秦被她那眼神看得一哆嗦,赶紧点头。
“奥奥奥!明白!明白!跟着大哥走!”
他说完,回头对着还坐在地上发愣的老方吼道:“死胖子!还愣着干什么?!女侠让咱们跟着这位大哥下山!快起来走啊!”
老方这才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屁股疼了,赶紧缩到轻山旁边。
然而,轻山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花慕晴。
“不是吧?!花慕晴!老子好不容易刚跑上来!!!气都没喘稳!你这就让我带俩拖油瓶再下去?!你当我是电梯啊?上上下下的?!”
花慕晴微微偏过头。
“嗯?听话,照做。别忘了我现在可是[龙影突击队]队长,这是命令。山上情况不明,需要立即勘察,他们留在这里是累赘,也是危险。”
轻山被她这公事公办,还搬出队长头衔的架势给噎了一下,脸上的不忿僵在那里。
他看了看花慕晴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两个鹌鹑一样缩着,显然指望不上的大学生,最后认命似的肩膀一垮,语气带着阴阳怪气: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官大一级压死人呐~行~我亲爱的花队长——”
说完,他直起身,脸上那点假笑瞬间消失,看向还在发懵的老方和老秦,语气冲得很:
“还杵着干嘛?没听见吗?走啦!跟着哥!算你们俩小子走运,摊上哥这么个电梯!”
老秦和老方被他这变脸速度和语气吓得一激灵,哪敢有意见,连忙点头哈腰,亦步亦趋地跟到轻山身后。
一边走,轻山嘴里还一边在不干不净地小声嘀咕着:
“跑死老子了又要跑!”
“队长了不起啊?”
花慕晴目送轻山带着那两个累赘大学生消失在黑暗的山路拐角,直到确定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才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
她身形一闪,便来到了老秦刚才所指,也是天雷最终轰击的区域。
花慕晴首先蹲下身,注视着那残留的半具女性下半身尸体。
月光下,断面处焦黑碳化,与周围翻起的泥土混杂在一起,景象十分残忍。
“尸体残留......这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至少能确定死者身份和部分死因。得带回去让技术部处理。”
随即她站起身,扫视周围,心想:“可......敌人呢?刚刚那道天雷难道把他们......?”
突然!
花慕晴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乱石堆后,似乎有动静!
是姜遣!
他竟然还没死?!
只见那只焦黑如炭,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手,食指轻微地动了一下!
若非花慕晴感知超群且全神贯注,几乎会以为那只是风吹过的错觉。
“那里有人?!”
花慕晴心头剧震,但她的反应快如闪电!
“蹭——!”
背后长剑再次出鞘,寒光映月!
她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施展后手的机会,足尖猛地一点地面,冲向石堆!
然而,就在她剑锋即将触及姜遣那焦黑躯体的刹那!
“叮——!”
一声铃音!
是姜遣摇晃了手中的铃铛!
紧接着!
“呜呜呜——!”
“嗷——!”
“嘶——!”
无数尖啸嘶吼,从四面八方,尤其是远处的阴暗树林深处爆发!
只见一团团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从林中窜出,疯狂地扑向地上的姜遣!
花慕晴的剑尖,距离目标只有寸许!
但,还是晚了半步!
“呼——哗——!!!”
那海量的污浊黑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股脑地全部钻进了姜遣焦黑残破的躯体内!
刹那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姜遣身上那焦黑碳化的皮肤,居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黑色,重新变为正常肤色!
而部分严重的伤口处,肌肉组织剧烈蠕动着,被浓郁的黑气覆盖,填充!
借着重获力量和黑影涌入!
“哗——!”
一团浓郁的黑雾忽的从姜遣身下爆开,将他整个包裹!
“噗嗤——!”
花慕晴感觉到剑尖传来的触感却不对!
不是血肉,而是坚硬的岩石!
黑雾瞬间消散。
原地,只留下花慕晴的长剑,深深刺入方才姜遣躺着的那块山石之中,剑身震颤嗡鸣。
而姜遣的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
花慕晴迅速抽回长剑,警惕地扫视四周,感知全力放开。
另一边,山腰处的战局依旧激烈。
江飞以一敌二,对抗唐千古与吴虑,虽略占上风,却也被缠得一时难以脱身。
唐千古的花枪角度刁钻,灵力灌注下枪芒吞吐不定,吴虑的钢钉接连不断,主打一个骚扰。
两人配合颇为默契。
就在江飞格开唐千古一记横扫千军,顺势一个回旋踢逼得唐千古后撤半步,紧接着毫不停歇地拧身一记侧踹,将试图偷袭的吴虑踹得踉跄倒退之际!
“嗡嗡——!”
他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江飞眼神一颤,借着逼退两人的短暂间隙,左手闪电般探入裤带,掏出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一条来自肖振华的信息映入眼帘:
我们已经离开锡山,找机会撤,沪上见。
信息简洁明了,是撤退指令。
江飞心中一定,总裁已安全撤离,他的任务性质已经转变,无需再于此地死斗。
可正当他准备将手机收回,并思忖脱身之策时!
“咻——!”
一道破空尖啸袭来!速度快得惊人!
江飞反应亦是极快,握着手机的手腕本能地向后一缩!
但还是慢了半步!
“噗嗤!”
一根细长坚韧的花枪枪头,刺穿了他手中的手机屏幕!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手机脱手飞出,“啪!”一声,钉在了不远处一棵老树的树干上,屏幕瞬间碎裂黑屏,电火花微弱地闪了一下便熄灭。
江飞缓缓转过头,看向唐千古。
对方刚才那一枪,时机,角度,力道都拿捏得妙到毫巅,若非他缩手及时,可能刺穿的就不只是手机了。
唐千古同样看向江飞,点评道:“临阵不乱,反应迅捷,灵力修为扎实...同样徘徊在[三阶天同境]与[四阶天机境]之间,确实不错。难怪能与我二人周旋至此。”
江飞没有回应。
他先是看了一眼树上那彻底报废的手机,然后才慢慢转回头,重新看向唐千古。
这一次,他的眼神与之前不带太多个人情绪的状态截然不同。
一股凶狠戾气,缓缓从他眼底深处攀升。
“本来打算放过你们的。可你,弄坏了我的手机。”
江飞甩了甩右手,再握了握拳,指节“咔咔!”响。
“现在,我很生气。”
旁边的吴虑见状,虽然胸口还隐隐作痛,却仍旧嘴硬,嘲讽道:“呵!想跑就直说!找什么借口!我看你是全身上下就嘴最硬!接招!”
说完,吴虑似乎想抢占先机,脚下发力,再次揉身扑上!
第458章 割开伤疤
吴虑的冲刺路劲之上,此刻右手指尖扣着的,是她仅剩的最后一根钢钉。
这钢钉本是远距离偷袭的利器,但此刻距离太近,对方反应又太快,她转念一想:
“不行!最后一根了,不能轻易掷出!这家伙的银针比我的钢钉细得多,穿透力可能更强,而且他携带的数量也绝对比我多!硬拼暗器我吃亏!”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决断!
吴虑将这根钢钉,当作近战的匕首来用!
虽不顺手,但凭借钢钉前端的锐利和原本就够长的长度,以及自身的爆发力,只要能近身,照样能造成致命伤!
于是她手腕一翻,改掷为握,五指紧紧攥住钢钉尾端,借着前冲之势,将那闪着寒光的钉尖,猛地挥向江飞的脸颊!
这一下若是划实了,至少也是破相重伤!
果然不出她所料!
就在她钢钉挥出的同一刹那,江飞右手手腕一抖!
“嗖嗖嗖嗖嗖——!”
五道银色寒芒,呈扇形分散射出!
吴虑心头一紧,但并未慌乱。
她深知江飞银针的厉害,早有防备。
挥出的钢钉轨迹不变,持钉的右手瞬间做出数个翻转变向!
“膛!膛!膛!”
金属碰撞声接连响起!
她竟在间不容发之际,用那根钢钉的尖端,磕飞了射向自己的三根银针!
然而,江飞的攻击,岂是那么容易完全躲过?
吴虑的注意力与钢钉的格挡动作,主要都集中在了那三根银针上。
“噗嗤!噗嗤!”
只见第四根银针,瞬间扎进了吴虑右肩的肩窝!
痛倒是不痛,可吴虑的整条右臂却猛地一麻,力道泄了大半!
最后一根针,则被她勉强扭身,擦着膝盖外侧划过,并未命中要害。
“额啊——!”
吴虑痛呼一声,右肩受创,力道消散,右臂在距离目标尚有数寸时便软软垂下,同时脚下失衡一软,整个人收势不住,“噗通!”一声,直接向前扑倒,趴在了江飞的眼前咫尺之处!
她左手下意识地想撑地,却未能成功。
唐千古见状,厉声喝道:“师妹!”
他眼睁睁看着江飞抬脚,似乎就要给趴在地上,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吴虑致命一击!
可他自己的花枪,此刻正深深扎在远处那棵钉着江飞手机的树干之上!
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取回!
就算枪在手,以刚才江飞爆发出的速度,唐千古也心知肚明,自己刚被人从[聚灵使]基地救出来,灵力还未完全恢复,所以绝无可能在这一瞬间冲过去挡下那一脚!
可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师妹惨死当场吗?!
就在唐千古几乎要不顾一切赤手空拳扑上去的绝望时刻!
“滋滋——滋滋滋——!”
一阵诡异又不合时宜的电流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密林边缘传来!
正要下杀手的江飞,动作猛地一顿!
他瞬间收回踏向吴虑的脚,看向黑暗树林方向。
“这声音......难道是刚刚引动那道天雷的人?!”
他迅速在心中自我评估形势:
能与那种层次的道术扯上关系的,绝非易与之辈!
自己刚刚经历战斗,灵力消耗不小,若真是那种层面的对手,此刻与之交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总裁他们已经安全撤离,我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没必要在此地与这种不明底细,可能极度危险的未知存在硬碰硬!”
电光石火间,江飞做出了决断。
他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艰难喘息,试图爬起的吴虑,又扫了一眼不远处焦急万分却不敢妄动的唐千古。
他没有再发动攻击,只是冷冰冰对两人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一转身,化为一道模糊的黑影,头也不回地离开!
唐千古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身后的电流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充满压迫感!
可眼前,吴虑还趴在地上,气息紊乱!
是立刻转身迎敌?
还是先救......师妹?
这几乎是送命题!
转身迎敌,吴虑摸不清对方实力,万一对方是声东击西......
可先救吴虑,自己等于把后背完全暴露给未知的敌人!
没办法了!
唐千古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和速度!
先救师妹!
至少要把她带到相对安全的位置!
随即他左脚猛地蹬地,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向几步之外的吴虑!
然而,他左脚刚刚离地,甚至身形都还未完全启动,身后,冰冷的声音,直接钻入他的脑海:
“[夜叉]的走狗,受死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放大!
唐千古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身后的黑暗被一片电光猛然照亮!
那电光正高度凝聚在一个挥出的拳头上!
“来不及了!”
唐千古心中骇然,知道自己若执意前冲救吴虑,这一拳绝对会结结实实轰在自己后背上,不死也得重伤!
生死关头,他展现出惊人的应变能力与战斗素养!
强行止住前冲之势,腰腹核心猛地发力扭转身躯,将前冲的动能瞬间转化为旋转的力量!
“喝啊——!”
一声暴喝,唐千古居然硬生生转过身来!
面对已近在咫尺的雷电之拳,他来不及做任何防御,秉承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于是同样紧握成拳,迎着那电光缭绕的拳头,对轰过去!
“轰——!!!”
双拳对撞的瞬间,两股性质截然不同的能量洪流迎头相撞,发出巨大爆鸣!
一黄,一黑,两道性质迥异的气流光芒在两人拳头交接处剧烈对撞!
光芒照亮了方圆数丈,映出了唐千古咬牙坚持,青筋暴起的脸庞,也映出了对面袭击者,汤文韬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气流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吹得地上尘土飞扬,草木倒伏。
趴在不远处的吴虑都被这股气浪掀得翻滚了半圈,伤处更痛。
唐千古死死盯着汤文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小子!雷系道术学得不错嘛...!”
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
然而,汤文韬只是淡淡道:“你会死得跟你妹妹一样惨。”
这句话,无疑像是一把刀,隔开了唐千古刚愈合不久的伤疤!
妹妹......
唐流芳!
那个名字,在唐千古脑海里爆发!
他眼中凶光一闪!
“你——!!!”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下一刻,他强行催动灵力,甚至不顾灵脉可能受损的风险!
“给老子——滚!!!”
伴随着这声咆哮,唐千古右拳强行向前一推!一震!
“砰——!”
汤文韬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蛮横力量,硬生生震得向后一荡!
巨大的反作用力作用下,汤文韬向后踉跄倒退了数米。
而唐千古自己也不好受,强行震退对方的同时,刚才那股子电流对他右臂造成的伤害也加剧了,整条手臂剧痛麻木。
但他根本顾不得这些,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倒退的汤文韬。
第459章 花枪——缨幻。
吴虑看到师兄这副模样,又急又怕,嘶声喊道:“师兄!别冲动!小心他的雷系道术!”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帮忙,却牵动伤势,又跌坐回去。
唐千古听到吴虑焦急的话语,却头也不回,斩钉截铁回应道:“没事!我虽灵力还未完全恢复,可对付[聚灵使]的杂碎,还是绰绰有余!”
说着,他左手拇指迅速掐诀!
一瞬间!唐千古脚下,竟真的冒出了几缕稀薄的黑色烟气,缠绕上他的脚踝!
下一秒!
“唰——!”
唐千古的身影原地消失,化作一道速度比之前快上近倍的模糊黑影,瞬间闪至不远处那棵钉着他花枪和江飞残破手机的树干前!
他右手五指紧扣枪杆,用力一拔!
“蹭——!”
花枪枪头与树干摩擦,几点木屑飞溅。
长枪在手,唐千古的气势再涨!
他单手持枪,枪尖遥遥指向数米外的汤文韬。
“不怕死的狗东西,来战!”
“狗东西”的辱骂让汤文韬空洞的眼底,第一次翻涌起怒意!
[聚灵使]......不容亵渎!
“找死。”
汤文韬的声音依旧平板。
他不再多言,抬起的左手五指猛地张开,指尖萦绕的电流加剧!
同时右手也抬起,随着左手掐诀,每一个指节的变化都牵引着周围空气中游离的电荷,发出“噼啪噼啪!”的爆响。
“[雷系道术——雷霆之矛]!”
“滋啦啦——轰!”
汤文韬右手虚空一握!
眨眼之间,一柄长达近一米九的闪电长矛赫然成形!
几乎在雷霆长矛成型的同一刹那!
“嗖!”
“嗖——!”
两道身影对冲!
唐千古脚步连踏,身影飘忽,却又带着戏台上锣鼓点般的凌厉节奏!
枪随身走,身随枪动,那杆花枪舞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枪花虚影!
随即他手中花枪枪头猛地向下一压,再向上一挑!
“呼——!”
一大片混杂着碎石草屑的泥土,被枪尖挑起,劈头盖脸朝着汤文韬的面门扫去!
目的明确——遮挡视线,制造混乱!
就在泥土飞起的瞬间,唐千古双腿微屈,猛地发力,跃至半空!
人在空中,腰腹发力,双手握枪,将全身力量与下坠之势合二为一,花枪高举过头,枪身因承受巨力而微微弯曲,随即自上而下,以力劈华山之势,砸向汤文韬的头顶!
汤文韬面对遮蔽视线的泥土,他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头闭眼。
面对从天而降的劈砸,他双手紧握雷霆长矛,将长矛横举过头,硬架这一击!
“轰——!!!”
花枪枪杆与雷霆长矛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唐千古居高临下的全力一击,力道何止千钧!
汤文韬只觉双臂发麻,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顺着长矛压下,让他双腿猛地一弯,脚下的地面都好似陷了下去!
“呵!”
汤文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他双手握紧长矛急速一旋!
“哗——滋滋滋!”
雷霆长矛以他双手为中心,横向360度扫荡一圈!
这一扫,既是卸去上方压力,更是要逼退近在咫尺的唐千古!
唐千古人在空中,无处借力,眼见雷霆长矛扫来,不敢硬接。
他人在半空竟还能做出动作,腰身一折,贴着横扫的雷霆长矛边缘向后退出数尺,避开了这记范围攻击。
然而,他的退,并非败退,而是为下一击蓄势!
就在双脚刚刚沾地,唐千古不退反进,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左手松开枪杆,五指掐诀,口中更是以极快的速度低吟:
“[暗系道术——缨幻]!”
随着掐诀的完成,他手中那杆花枪枪头处,原本暗红色的枪缨,像是被一下子注入了魔力,瞬间扩散巨大化!朝着汤文韬铺天盖地地横扫覆盖过去!
视觉在这一刻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汤文韬瞳孔一颤!
在他的视野里,那枪缨瞬间充斥了整个视线,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他虽惊不乱,右手单手持雷霆长矛,朝着巨大化的枪缨,奋力一挥!
雷霆长矛所过之处,雷光炽烈,气势汹汹!
然而,汤文韬已然不自觉双手紧握长矛,试图与之对峙的瞬间,雷霆长矛竟如同劈开一片虚无的雾气,没有任何阻碍,直接穿透那巨大化枪缨!
“?!”
汤文韬愣住了,挥矛的动作甚至因此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凝滞。
他瞬间意识到不对!
“不好!是幻象!”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
但已经太迟了!
就在他心神震动的间隙,一点冰寒刺骨,自那消散的枪缨幻影后方,一个视线此刻都最薄弱的死角,骤然闪现!
“噗嗤——!”
汤文韬动作彻底僵住!
他缓缓地低下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以及,逐渐弥漫全身的剧痛。
只见那杆花枪闪烁着寒光的枪头,已经完全刺穿了他的右侧腹部!
从背后透出的枪尖,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温热的鲜血。
“滋滋...滋滋滋.....”
他手中那柄雷霆长矛,再也无法维持形态,迅速变得模糊,接着消散在空气中。
汤文韬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败了。
败在这虚实结合的一枪之下。
败在这个被他称为[夜叉]走狗的对手手中。
腹部的剧痛一波波袭来......
唐千古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大仇得报般的快意。
他手腕猛地一拧,枪头在伤口内转动半圈,扩大创伤!
“呃啊——!”
汤文韬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因这剧痛而开始痉挛。
下一秒,唐千古毫不犹豫,猛地将花枪向后一抽!
“噗——!”
又是一股鲜血随着枪头的拔出而飙射!
紧接着,唐千古以右脚一记正蹬,印在了汤文韬的胸口!
“砰——!!!”
汤文韬被这一脚踹得凌空飞起,划过一道抛物线,摔在数米外的地面上。
他仰面躺倒在地,腹部那个贯穿伤口更是血流如注。
唐千古以花枪拄地,冷冷地注视着远处倒地不起的汤文韬。
吴虑在一旁将方才电光石火间的搏杀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唐千古一步步走向倒地不起,血泊蔓延的汤文韬,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唤道:
“师兄......”
声音虚弱,带着一丝复杂。
她恨[聚灵使]的人,尤其汤文韬出手狠辣,差点要了唐千古和自己的命。
但......亲眼看着一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对手,转眼间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即将被了结性命,那种生命流逝的直观冲击,此刻竟让她喉咙有些发干。
唐千古听到了吴虑的呼唤,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吴虑写满担忧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气息微弱,眼神涣散的汤文韬。
他没有立刻刺下那一枪。
片刻的沉默后,唐千古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将杀意平复下去。
他收回了指向汤文韬的枪尖,手腕一翻,将花枪倒提在身后。
转身,不再看地上的汤文韬,迈步走向吴虑。
“先离开这里。”
唐千古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已经平稳。
他走到吴虑身边,弯下腰,小心地将她搀扶起来。
“你伤得不轻,必须立刻处理。[归墟]那帮人,刚才应该是走了,此地不宜久留,先找个安全地方给你疗伤。”
吴虑靠在师兄身上,心中既暖又涩,低声道:“嗯。”
唐千古扶着她,确认没有其他危险潜伏,这才搀扶着吴虑,准备朝着下山的小路方向离去。
刚迈步,他便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瞥了一眼汤文韬。
“要不是今天任务目标不是你......”
“刚才那一枪...算了。”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汤文韬,唯有声音随着夜风飘来。
“反正你也撑不了多久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扶着吴虑,迈入了下山小径的阴影之中。
第460章 山顶道尸化!
原地,只剩下弥漫的淡淡血腥味,以及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汤文韬。
他双眼半睁着,空洞地望着头顶树影间支离破碎的夜空。
意识在模糊,对四肢的控制变得迟钝,甚至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生命的温度,正随着身下不断扩大的血泊,一点点地流失。
在意识即将黑暗的最后一瞬,一句尘封已久的话语,忽的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当兵有什么用?!一个月三四千块钱够干嘛的?!!!你拿什么给我未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失望,充满了现实生活碾压理想后的怨愤。
声音的主人,那张最终写满不满的脸庞,仿佛又一次穿透时空,浮现在他逐渐模糊的视线里。
可那不是记忆中偶尔残留的温婉笑意。
这一次,他看到的,是她最后那次激烈争吵时,被怨恨与失望彻底扭曲的面容。
眉头紧皱,眼神冰冷,嘴唇开合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
“林晓......”
他残存的意识,呼唤着这个名字。
然而,脑海中那张脸,非但没有变得柔和,反而因为这个名字的呼唤,怨恨之色愈发浓烈,表情也越来越扭曲。
曾经的甜蜜承诺,在现实的贫瘠与聚少离多的煎熬下,早已发酵成毒药,此刻在他濒死的时刻,化作心魔,疯狂反噬!
“不......不是!不该是这样的......!”
残存的意念在挣扎。
就在这意识达到即将崩碎的临界点......
汤文韬的身体内部,原本流淌着黄色,代表雷系灵力的灵脉之上,突然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一丝丝,一缕缕漆黑物质,突然出现,并开始沿着他的灵脉,迅速蔓延!
黑暗物质好像在吞噬着他灵脉中的雷系灵力,每吞噬一分,黑暗便壮大一分,蔓延的速度也加快一分!
“呃啊啊啊啊啊——!!!”
汤文韬喉咙里发出闷吼,原本已经半闭涣散的眼睛,猛地瞪大!
“不是这样的......不!不是——!!!”
他嘴巴开合,重复着意识模糊前的呓语,但此刻的声音,却变得嘶哑,甚至怪异!
一瞬间!
他紧握的双拳,指甲因为某种力量的催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尖锐且长,如同野兽的利爪!
双眼之中,最后一点人性光彩被彻底吞噬,化为纯粹的血红灯笼!
最惊人的变化则发生在他腹部的贯穿伤口上!
皮肉不再流血,反而开始剧烈蠕动,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强行愈合!
这正是他体内,因当时在淮阴运河边感染的道尸邪气!
此刻,在他濒死,心魔爆发,灵魂防线彻底崩溃的绝境下,被那负面情绪引动,反客为主!
“哗——!!!”
一股黑黄色气浪,猛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待气浪平息,汤文韬正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他上半身微微佝偻着,双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嘴里依旧无意识地呢喃着:
“不......不是这样的......”
远处,已经走出近百米,正搀扶着吴虑的唐千古,猛地停下脚步,霍然回头!
“嗯?!”
吴虑也感觉到了那股突如其来的危险气息,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一阵发寒,惊疑道:
“师,师兄!身后怎么突然有股......好奇怪的感觉......?”
“不对劲!”
唐千古声音凝重无比,迅速将吴虑扶到一块巨石后。
“你先在这里躲好,别出来!情况有变!”
他话音刚落,甚至来不及再多交代一句。
“咻——!!!”
一道快得几乎撕裂视线的黑影,以接近汽车七十迈的恐怖速度,从他们来的方向,朝着唐千古直线冲撞而来!
那速度快得根本不似人类!
“咔咔咔——!”
沿途的灌木被直接撞断!
黑影之中,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唐千古!
正是道尸化的汤文韬!
唐千古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山脊天际线。
“这股暴戾的气息......是道尸?!难道是无痕大人还布置了后手?!”
眼看那黑影越来越近,突破天际线,直直冲来。
唐千古决定先试探一下。
他主动迎上前几步,同时试图凝聚目力,看清来者的真面目。
可就在他与那黑影距离拉近到不足十米的刹那。
唐千古终于看清了来者的脸!
那张脸赫然是刚刚被他刺穿腹部,本该流血而亡的汤文韬!
“是刚才那人?!怎么可能——!”
唐千古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一个被他重创濒死的人,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不仅没死,反而还变成了道尸???
可就是这刹那的失神,在如此高速的对手面前,足以致命!
汤文韬脸上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理智,只有毁灭欲望。
借着前冲的惯性,右拳简单粗暴地一拳轰向唐千古的胸膛!
唐千古只来得及将花枪横在胸前,试图格挡!
“砰——!!!”
拳头砸在了枪杆之上!
花枪差点脱手飞出!
这还不算完!
在拳头与枪杆接触的瞬间,汤文韬那变长的利爪,竟然绕过枪杆,向下一划!
“嗤啦——!!!”
利爪撕裂了唐千古腹部的衣物和皮肉!
“额啊——!”
唐千古痛吼一声,整个人被这结合了拳劲与爪击的一击,打得双脚离地!
“轰!”
他的后背撞在后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树干都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唐千古顺着树干滑落在地,腹部三道血口不断冒血。
“师兄——!!”
躲在巨石后的吴虑,就要不顾一切冲出去!
“别出来!快跑!!!”
唐千古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他死死盯着道尸化的汤文韬。
“怎么可能...![聚灵使]的人......难道也叛变了?!”
然而,汤文韬根本没有理会唐千古,而是猛地将头转向了吴虑藏身的那块巨石!
下一秒!
“嗖——!”
汤文韬瞬间跨越了与巨石之间的距离!
拳风未至,邪气已然扑面!
“咔!咔咔咔——!!!”
坚硬的山石,竟然如同豆腐般被他一拳轰碎!
“轰隆——!!!”
碎石烟尘之中,吴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只觉得脖颈一紧,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呃...!嗬......”
吴虑双脚离地,呼吸困难,双手徒劳地去掰那只手。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掐住她脖子的那只手的拇指利爪,已经划破了她脖颈侧面的皮肤。
而汤文韬的脸,已然凑到了她的颈边,嘴巴张开,露出里面似乎也变得尖利了一些的牙齿。
“不——要——!!!”
目睹这一幕的唐千古,肝胆俱裂!
第461章 “把他带上”
唐千古眼睁睁看着汤文韬作势欲咬,而自己拼尽最后力气掷出的花枪,似乎根本来不及阻止那落下的利齿!
于是乎他强忍剧痛,用左手撑着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冲过去,哪怕是用身体撞开对方!
喉咙里嘶喊:“放开她——!”
然而,他伤势太重,动作迟缓,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即将发生,心如刀绞。
关键时刻!
“呼——!”
一道黑色身影,从唐千古身边掠过!速
与此同时,一句冰冷的话语,飘入唐千古耳中:
“废物。”
但他顾不上愤怒或是羞耻,因为那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前方,就在那即将咬下的汤文韬跟前!
来人正是杨云亭!
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面对汤文韬,只是侧身而立,就在汤文韬的利爪下意识挥向他的瞬间,杨云亭的右臂抬起,以小臂外侧,格挡住了利爪挥击!
两条小手臂对撞!杨云亭的手臂却纹丝不动,而汤文韬则像是挥在钢筋铁骨之上,被震得向后一荡!
接着杨云亭格挡的同时,手腕顺势向下一沉,握拳的五指瞬间松开,化拳为掌。
然后,手掌印在了汤文韬的胸口膻中穴位置。
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掌落下,汤文韬身上的道尸邪气,竟被奇迹般打散!
他血红的双眼猛地瞪大,掐着吴虑脖子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
吴虑摔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惊魂未定。
汤文韬自己则不再有邪气萦绕。
他眼中的红光完全熄灭,恢复了原本的眼白与瞳孔,只是眼神空洞涣散。
紧接着,他身体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唐千古半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腹部血流不止的伤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逆转的一幕。
唐千古本该因妹妹获救而狂喜,松一口气。
可事实上,他那颗悬着的心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提得更高,甚至比刚才面对道尸化汤文韬时要更加紧张!
原因无他。
妹妹是被救下了,可他们兄妹二人此次奉命前来锡山,执行任务,结果呢?
行动目标提前撤离,他们未能完成任务。自己重伤,妹妹也差点丧命。
杨云亭行事向来严苛冷酷,赏罚分明,最厌恶的就是无能之辈和失败。
更别提,这次失败还会让无痕大人那边无法交代,这牵扯到的,恐怕就不仅仅是他们兄妹二人的性命了......
就在唐千古思绪纷乱之际,杨云亭缓缓转过了身。
兜帽下的阴影依旧深重,看不清具体面容,但唐千古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自己。
随即,杨云亭迈开了脚步,一步步地朝着瘫坐在地,血流不止的唐千古走了过来......
这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唐千古紧绷的神经上。
腹部的剧痛似乎都被这逼近的恐惧压了下去,他全身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会怎么做?清理门户?还是更可怕的惩罚?!
唐千古甚至不敢直视兜帽下的阴影,却又无法移开目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
终于,杨云亭停在了他面前,居高临下。
下一秒,杨云亭抬起了右手,手掌平伸,朝着唐千古的方向快速伸出!
!!!!!!
唐千古心脏猛地一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几乎能预感到下一秒,这只刚刚轻易打败道尸化汤文韬的手掌,就会以同样轻描淡写的方式,拍碎自己的天灵盖!
可......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他只感觉到这人的手似乎在自己身体周围快速闪动了几下。
“哒!哒!哒!哒!”
竟连续点在了自己身上几处大穴之上!
“呵!!”
他闷哼出声,身体因为这些外力的冲击而微微颤抖。
但紧接着,他惊愕地发现,原本血流如注,剧痛难忍的腹部伤口处,目前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压制!
流血的速度正肉眼可见地减缓!
虽然伤口依旧狰狞,疼痛也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致命地流失生命力!
唐千古抬头看向近在咫尺,却依旧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杨云亭,声音虚弱:
“你......”
后面的话却哽在喉咙里......
杨云亭却只是冷冰冰道:“带着她,”
他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旁边勉强站起,仍捂着脖子的吴虑。
“回去。”
“此地不宜久留。”
紧接着,杨云亭目光似乎扫过地上昏迷不醒的汤文韬,补充了一句:
“另外,把他也带上。”
言简意赅,没有任何解释。
说完,他身形一晃,直率先化作一道模糊黑影,消失不见。
山顶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呜咽。
花慕晴正在山顶平台外围和附近山林中快速穿梭,仔细搜寻着任何可能遗留的线索。
就在她掠过一片焦黑区域边缘,蹲下身检查一截被雷击碎的树枝时。
“滴——!”
她耳中的耳麦,突然发出一声提示音,随即传来轻山略显急促的声音。
“花慕晴!听到回话!”
“说。”
花慕晴立刻回应,动作未停。
“刚刚车上的[谛听]系统电脑突然响警报了!探测到锡山上出现短暂的,强度极高的道尸能量反应!就在你现在所在区域附近!不过奇怪的是......这反应出现得很突然,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就消失了!”
他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难道......是被你解决了吗?动作这么快?我这边刚收到警报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什么道尸?!”
花慕晴猛地停下动作。
“我没有!我一直在搜寻线索,根本没遇到什么道尸!”
“没有?!”
轻山在通讯那头的声音也提高了,似乎从驾驶位上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那就奇了怪了......”
花慕晴下意识联想到刚刚山顶的那具尸体,随口道:
“我去能量反应出现的区域仔细看看,轻山,你把[谛听]系统探测到的道尸能量反应的具体坐标发到我终端上。”
“行!马上发给你,你自己小心点。”
“ok。”
花慕晴结束通讯,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屏幕立刻亮起,接收到了轻山传来的数据。
第462章 天条vs本心
九天之上,瑞气千条,祥光万道。
巨大的凌霄宝殿殿宇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方才以昊天镜显化之术,众神已将锡山之上,玄微道长引动天罚,最终身死道消,以及后续诸多波折,尽收眼底。
玉皇大帝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面容威严,此刻却眉头紧锁,显然对下界之事,尤其是牵扯到天条与人情,元君私自下界,感到棘手与两难。
殿下两侧,仍旧仙班林立,分为两派。
就在这肃静之中,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只见那班列之中,一位身穿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的身影,越众而出。
他抓耳挠腮,显然早已不耐这番沉默的争论,几步走到殿侧一根巨大的蟠龙金柱旁,竟一屁股坐在了柱子基座那光滑如镜的玉石平台上,接着翘起了二郎腿,金箍棒化作绣花针大小,掏了掏耳朵。
正是那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火眼金睛扫过宝座上的玉帝,又瞥了瞥两边那些争论不休的神仙,嘴角一撇,声音清亮:
“玉帝!依俺老孙看!你们在这儿争来辩去,忒麻烦!”
他用金箍棒虚点了一下昊天镜中残留的锡山景象。
“咱天庭众神,个个都有降妖伏魔,匡扶正道的大神通!何苦定要守着那些陈年旧规,眼睁睁看着下界凡人自己苦熬,看着玄微那般的老道拼得形神俱灭?”
他站起身来,声音气势汹汹:
“依我看,咱就该学学元君那般!干脆利落!下界去!与那有缘的,心正的凡人,签下那[守护神]契约!由得俺们这些正神亲自护持,指点!到时候,何需再等什么七十年?七天!给俺老孙七天工夫!”
他拍了拍胸脯,眼中金光湛湛!
“俺就能助他们,把嶓冢山之上盘踞的那些孽障,统统给它一棒子铲平!还人间一个清静!岂不痛快?!”
说完,玉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圣的建议固然充满了诱惑力,但其中涉及的天条底线,因果牵连,乃至可能引发的三界秩序变动......实在太过重大。
待大圣说完,忽的!一文官身着鹤氅,手持玉笏,对着孙悟空横眉怒目,语气尖刻道:
“泼猴!休得胡言!天界规矩岂容你如此儿戏篡改?!下界人类,本就是普普通通的生灵,生老病死,福祸相依乃是天道循环之常态!我等尊神,监察三界,维持秩序已是本分,岂能个个都如你这般,动辄便要下凡插手凡间具体俗务?!”
他越说越激动,玉笏指向昊天镜中玄微道长消散之处。
“再说句难听的,那玄微道人,本就是自作孽,干预过甚!即便没有天罚,就以他当时伤势,也已是死路一条!此乃其自身因果,何须尔等多加置喙?更遑论要因此动摇天条根本!”
这话一出,不仅孙悟空眉头一挑,火眼金睛中金光更盛,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哪吒更是脸色一沉!
三太子脾气本就刚烈,最听不得这种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的论调,当下握紧了拳头,周身隐隐有风火之气流转,就要上前理论。
然而,齐天大圣动作更快!
“嘿?!”
孙悟空一声怪叫,从柱子基座上一跃而下,金箍棒在手中瞬间变长,虽未指向那文官,却“咚!”地一声顿在光洁的玉砖地面上,发出沉闷巨响,震得那文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孙悟空也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那文官,嘴角咧开,笑容里充满不屑:
“我说你这酸腐老倌!亏你还是位受人敬仰,读了不知多少圣贤书的天庭文曲!满口规矩天道,仁义道德挂嘴边,俺老孙问你——!”
他一步踏前,气势逼人!
“人类怎么了?!啊?!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不也就是山野间一块石头蹦出来的石猴,后来还被你们叫过妖呢!怎的?!现在成了佛,当了斗战胜佛,就看不起下界的生灵了?”
“生命本就不分那高低贵贱!有向善之心,有护道之志,便值得一助!那玄微老道是莽撞,是犯了天条,可他那份拼死的心,你那一双狗眼睛看不见?!那两个凡间小子扔石头救人的蠢勇,你又瞧不上?!”
他越说越气,金箍棒挽了个棍花,直指那文官鼻尖!
虽然隔着老远,但气势已到!
“倒是你这老倌!整日在这天界,吃着龙肝凤髓,喝着琼浆玉液,享受着万年香火,正事不干几件,就会抱着陈年旧规指手画脚,满口风凉话!遇到事儿就像个万年王八一样缩在后头,这也不敢,那也不行!”
孙悟空嗤笑一声,收回金箍棒,扛在肩上,继续道:
“就告诉你!俺老孙这套法子,或许糙了点,但管用!总比你那套见死不救,死守规矩的酸臭道理强!”
他这番话语,夹枪带棒,毫不留情,直把那文官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孙悟空“你!你....你......!”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殿内其他神仙也是神色各异,有暗自点头觉得痛快的,也有皱眉觉得孙大圣过于激烈的,更有不少将目光投向了宝座上的玉帝,等待最终的裁决。
见玉皇大帝高居宝座,只是眉头深锁,并未立刻表态,这时,一位鹤发童颜,手捧寿桃蟠杖的老者,南极仙翁,缓缓从文官队列中踱步而出。
他面上带着一贯的慈和微笑,先是对着孙悟空微微颔首,语气舒缓道:
“大圣......何故如此激动?”
“难不成,是吾等方才的话语,无意间,说到了大圣您的心坎之上?触及了某些,大圣亦觉在理,却又不便明言之处?”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绵里藏针。
表面上是在劝解,潜台词却是在说:
“就算你孙悟空说的有几分歪理,但天庭决策,乃众神共议,玉帝裁断之结果,关乎三界秩序,岂是你一人,或一猴,一妖 觉得怎样就怎样的?你如此激动反驳,莫非是自觉理亏,或仍旧未能摆脱昔日妖的习气?”
这近乎于隐晦的讽刺,瞬间点燃了孙悟空那一点就着的脾气!
“嘿——!”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瞪,直接跳过了南极仙翁,看向玉皇大帝道:
“玉帝!俺老孙看你们在这儿争来辩去,磨磨唧唧,太不爽利!既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光动嘴皮子有个鸟用?!”
他环视殿内众神,尤其是那些面带反对或漠然的神仙,道:
“依俺老孙看!干脆痛快点儿!让咱们这两帮意见不合的,直接举办个比武论道大会!”
他手中金箍棒“呼呼!”舞动两下,带起风雷之声。
“擂台之上见真章!谁赢了,就听谁的!是俺老孙这下界助人,签契除魔的法子行得通,还是你们那套严守天规,静观其变的老道理站得住脚,咱们手上过过招,自然分明!也省得在这儿白费口水!”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比武论道?
在天庭凌霄宝殿提议用武力解决政策分歧?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狂悖至极!
支持孙悟空的一些武将,战神之流,如哪吒等,眼中顿时精光闪烁,觉得此法直接痛快,甚合心意。
而更多的文官,老成持重之神,则是连连摇头,大呼“荒唐”,“有失体统”,“岂能以武乱法”!
第463章 鹤鸣火涌!
就在南极仙翁面上的笑容因孙悟空的惊世提议而略显僵硬,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之际。
“唳——!”
一声悠长的鹤唳,自凌霄殿外的高渺云空传来!
只见一道洁白如雪的流光,以极快的速度掠入殿门!
流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只神骏非凡的白鹤舒展双翼,姿态优雅飘逸。
就在众神注目之下,那白鹤飞至南极仙翁身后上空,周身白光一盛,身形在光芒中迅速变化!
待光芒散去,一位少年郎已稳稳落在光洁的玉砖地面之上。
但见这少年,面如冠玉,双眸明亮清澈,顾盼间自有神采。
他头戴一顶小巧的雪白羽冠,羽冠正中镶嵌一颗碧玉,身上穿着一袭素白底绣银色云鹤纹的广袖长袍。
此人正是南极仙翁座下,颇受器重的白鹤童子!
他落地后,先是对着南极仙翁的背影恭敬一礼,随即转身,直面那扛着金箍棒,气势汹汹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少年清朗的嗓音响起:
“大圣!”
白鹤童子拱手为礼,礼节不缺,但挺直的脊梁和明亮的眼神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服。
“休得对我师父无礼!”
“师父他老人家德高望重,所言所行皆是为了三界安宁,天规有序!大圣纵然神通广大,也当尊奉长者,岂可如此咄咄逼人,甚至口出比武这等有失体统之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那些因孙悟空提议而神色各异的神仙,最后重新锁定孙悟空。
少年心性的好胜与对师父的维护之意占了上风,朗声道:
“若是大圣执意要比试,定要分个高低对错......”
眨眼间,白鹤童子周身隐隐有纯净的仙灵之气流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我白鹤童子,虽修为浅薄,却也愿代师出战,奉陪到底!免得大圣觉得,吾等只会空谈道理,而无护道之能!”
殿内众神又是一阵低声议论。
孙悟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眼睛一亮。
他扛着金箍棒,上下打量着白鹤童子,咧嘴笑了。
“哦?白鹤童子?有意思!你这小鸟儿,胆子倒是不小!比你师父那打太极的功夫,痛快多了!”
他金箍棒一挥,指向殿外那无尽云海!
“好!既然你敢应战,那俺老孙就......”
“够了。”
玉帝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压下了殿内的嘈杂。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却让另一种积压的情绪找到了突破口。
就在孙悟空被玉帝打断,金箍棒还扬在半空,白鹤童子也因玉帝发话而略微收敛气势之时。
“师兄!”
一个清越中带着明显激动与不解的少年声音,从武将班列中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哪吒越众而出。
他脚下风火轮未现,但周身似乎有细小的火莲虚影时隐时现,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三两步走到殿中,目光灼灼,直视着白鹤童子。
“师兄!”
哪吒又唤了一声。
“你......你难道没看见吗?没看见昊天镜里,人间现在是什么景象?!”
他手一挥,指向那光芒虽已黯淡但景象犹存的昊天镜,继续道:
“嶓冢山阴气冲天,道尸之祸,已成大患!凡间修道者如玄微,拼尽性命也难竟全功!人间正处在危难之秋!”
哪吒越说越激动,他想起自己当年在陈塘关的往事,想起自己也曾为护一方百姓不惜与龙王冲突,甚至不惜割肉剔骨!
“你最初教我修行,引我入道时,不是亲口对我说过吗?!”
“你说,我等既为神明,受人间香火供奉,享天地尊位,首要的职责,便是护佑人间安宁,铲除邪祟,导人向善!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责任,是力量带来的义务!难道这些话,你都忘了吗?!还是说,坐在这高高的九天之上久了,连心也跟着冷了,硬了?!”
白鹤童子迎上哪吒那灼热逼人的目光,他能感受到哪吒话语中的愤怒。
“哪吒!”
“我没忘!”
“护佑人间,我从未敢忘!师尊教诲,天地良心,我白鹤童子时刻铭记!”
随即他话锋一转:
“可哪吒,你告诉我,护佑人间,是否就等于要罔顾天条,肆意妄为?是否就等于要每个神仙都如你,如大圣这般,动辄便要亲身下界,直接插手每一场争斗,每一个因果?!”
他向前踏出半步,气势丝毫不弱!
“天庭的职责,是维持三界秩序,是制定并执行公正的天道法则! 若个个都凭一己好恶,一时热血便降临凡间,干涉生死,那三界律法何在?秩序何存?今日你因怜悯助甲,明日他因私愤伐乙,后天又因欣赏护丙......长此以往,人间是会更安宁,还是会因神只的随意介入而变得更加混乱不堪,因果缠结?!”
白鹤童子的声音也提高了。
“玄微道长之事,自有天条评判其功过。嶓冢山之患,亦有其因果与命数。天庭并非不作为,监察,预警,在关键节点以天道之力予以匡正,皆是职责所在!但这绝不意味着,我们要放弃作为秩序维护者的立场,转而成为凡间争端的直接参与者甚至主导者!”
“哪吒,我知你赤子之心,嫉恶如仇。但力量越大,越需敬畏规则,越需谨言慎行!你以为直接插手便是最快的解决之道,却可能埋下更大的祸根!你想想封神旧事,多少恩怨纠葛,最初不也是起于看似正义的干预吗?”
哪吒被这番话噎了一下,他想要反驳,想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想说“见死不救算什么守护”。
但...白鹤童子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尤其是最后提到封神旧事,更是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复杂的记忆。
师兄弟二人,一个如火,炽热激昂,坚信神明当以最直接的力量荡平世间不公。
一个似冰,清冷持重,认为神明更应超然于具体因果,以维护整体秩序为第一要务。
两种理念,在这凌霄殿上,通过这对师兄弟的激烈争辩,赤裸裸地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第464章 车窗外的凝视。
孙悟空看着哪吒跟白鹤童子这对师兄弟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又谁也无法说服对方的僵持场面,颇觉无趣地掏了掏耳朵,随即又是“噗通!”一声,大喇喇地坐回了先前那蟠龙金柱的玉石基座上,翘起的二郎腿还悠闲地晃了晃。
他用手里的金箍棒虚点了点正在激烈辩论的两人,又转向宝座上的玉皇大帝,道:
“得~!玉帝!您也都瞧见啦!”
他摊开一只毛手,指了指哪吒,又指了指白鹤童子。
“他们俩,一个要直接冲下去帮忙,一个抱着规矩说不行,谁都不服谁!这么吵下去,吵到明年蟠桃会也吵不出个结果来!所以俺老孙才说,干脆就直接照俺说的办!甭管什么大道理小规矩,谁本事大,就听谁的!这多简单的道理!何必搞得这么复杂?”
玉皇大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神各异的神色,最终落在孙悟空的脸上,又看了看依旧气鼓鼓的哪吒和面沉如水的白鹤童子。
“......”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道:“人间之事,牵涉因果浩繁,玄微引动天罚,嶓冢山阴气积聚,乃至元君私降...皆非一时可断,一策可解。”
“此事,容后再议。”
眼见孙悟空猴嘴一撇就要跳起来,玉帝微微抬手,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并非针对谁,却让殿内瞬间安静。
“且看人间后续如何演化,各方举措,再做打算。 天庭,自有天庭的法度与考量。”
“不是吧玉帝?!”
孙悟空果然叫了起来,抓耳挠腮。
“这都第二次议这事儿了!上次元君下去你们就说再看看,这次玄微老头连渣都没了,嶓冢山那鬼地方黑气都快冒到南天门了!还要看???再看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玉皇大帝却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看向孙悟空。
“今日议事,至此为止。众卿,且先退下,各司其职,密切监察下界动向,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谨遵玉帝法旨——!”
殿下众神,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齐齐躬身应诺。
孙悟空虽然满脸不情愿,嘴里还嘀嘀咕咕,但在玉帝明确的旨意和众神开始有序退朝的态势下,也只能扛起金箍棒,对着哪吒使了个下次再说的眼色,又瞥了一眼清冷站立的白鹤童子,“哼!”了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率先冲出了凌霄宝殿,不知又去哪里寻痛快了。
哪吒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师兄白鹤童子,见对方也正看向自己,眼神复杂,却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跟着退朝的仙班离开了。
白鹤童子对南极仙翁行礼后,也默默退下。
恢弘的凌霄宝殿,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人间,一个多小时以后,花慕晴独自一人走到山脚下。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月光映照下,那双眼眸依旧清冷。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装甲车旁。
车内,主驾驶位上,轻山放着歌,嘴里哼着流行歌曲,手指还在方向盘上轻轻打着拍子。
他另一只手则拿着一袋葡萄味的吸吸果冻,正眯着眼,吸得津津有味,发出“滋溜滋溜!”的声响。
接着,他转过头,看向后车厢。
老秦和老方两人正挤在一起,脸色虽然比在山顶时好了一些,但依旧写满了紧张和后怕,眼巴巴地望着车窗外。
轻山咧嘴一笑,从副驾驶座位旁的小箱子里又摸出两袋吸吸果冻,伸手递了过去。
“诺!给。压压惊,补充点糖分。”
老秦愣愣地接过果冻,没敢立刻吃,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大哥,我们......啥时候能走啊?这都折腾到大半夜了。”
轻山收回手,自己也吸了一大口果冻,含糊不清道:“别急,老弟。流程还是要走的。跟我们回基地一趟,做个简单的笔录,把你们看到听到的交代清楚,就放你们回去睡觉,保证不耽误你们明天上课。”
他转回头,准备继续享受自己的果冻和音乐,同时伸手去够放在中控台上的另一袋零食。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主驾驶车窗边......
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慢半拍地完全转过头......
只见车窗玻璃外,一张面无表情,白皙清冷的脸,正几乎贴着玻璃,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正是无声无息出现在车门外的花慕晴!
“卧槽了个大——???!!!”
轻山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屁股底下安装了弹簧一样,猛地从驾驶座上跳起来!
脑袋“砰!”一声撞在了低矮的车顶上,手里的吸吸果冻也脱手飞了出去,“啪!”一下糊在了副驾驶的挡风玻璃内侧,粘稠的果冻汁液缓缓下滑。
“嘶~~~”
他捂着剧痛的头顶,五官都扭曲了,对着车窗外的花慕晴发出惨绝人寰的控诉!
“花慕晴!!!你要吓死谁啊???!!!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不知道吗?!我的妈呀......我魂儿都要让你吓飞了!还有我的果冻!!!”
他心疼地看了一眼糊在玻璃上的果冻,又气又怕地瞪着花慕晴。
后座的老秦和老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看着前座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的轻山和窗外那张漂亮脸蛋,两人面面相觑,突然觉得眼前这位大哥,好像有点好笑。
花慕晴看着轻山这副样子,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她伸手,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车窗玻璃,发出“叩叩......”两声。
“开门,有情况。”
轻山:“......”
他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愤愤地按下车门解锁键,嘴里还在小声嘀咕:“有情况不能先打个招呼吗?非要这么神出鬼没......!”
花慕晴从车头前面绕过来,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位,对挡风玻璃上那一滩惨状视若无睹。
只留下轻山一边吸着凉气揉脑袋,一边幽怨地看着她,敢怒不敢言。
后座的老秦悄悄拆开了那袋苹果味吸吸果冻,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
嗯,挺甜。
今晚的经历,好像也没那么全是恐怖了......
第465章 还记得留证据???
轻山一边发动装甲车,一边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正在整理数据的花慕晴,问道:
“去哪啊,我大花队?”
花慕晴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简洁明了地吐出三个字:
“回基地。”
“回基地???”
轻山一下瞪大眼睛,差点又撞到头。
“不是——!你是不是还忘了谁?咱来的时候可是三个人!”
他手指下意识地指了指后座方向,好像汤文韬应该坐在那里似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人没接到,就这么回去了?少一个大活人怎么交差?
没想到,花慕晴闻言,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轻山,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然后,在轻山疑惑加催促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她的手里,好像捏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带有磨损痕迹的战术腕表终端,表带断裂,接口处有明显的拉扯痕迹。
轻山的眼睛瞬间瞪大!
“这——这不是老汤的表吗?!他从不离身的!怎么会在你这???!!!”
花慕晴将腕表终端放在两人之间的中控台上,道:
“你发我的坐标,我赶到时,那里除了战斗痕迹和少量血迹,就只有这个。”
轻山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块孤零零躺在中控台上的腕表,心里咯噔一下。
“我去......你心可真大啊......只有这个,你居然还——”
他本来想说“你居然还敢直接回来”,但话到嘴边,觉得这么说好像有点指责花慕晴的意思,又咽了回去。
花慕晴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目光重新投向车前方黑暗的山路。
“现场痕迹显示,战斗结束,且非一人所为,至少有三者介入的迹象......”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轻山。
“他要么已被其他势力带走,要么......就是自行离开时,遭到了无法抵抗的劫持。 可无论是哪种情况,原地搜寻已无意义。当务之急,是立刻返回基地,调取更多数据,确定介入者的身份和意图,才能判断汤文韬的处境跟下落。”
轻山张了张嘴,看着花慕晴冷静的侧脸,又看了看那块象征着失踪的腕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花慕晴是对的,只是这种对,在队友可能出事的情况下,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残酷。
他默默地把那袋糊在挡风玻璃上的果冻残留物用纸巾擦掉,挂挡,松手刹,装甲车发出轰鸣,碾过碎石路面,朝着基地方向驶去。
回到基地,某间接待室内,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房间里一片通明,却也少了些温度。
老秦和老方两人并排坐在一张金属长桌的一侧,坐得笔直,背脊僵硬,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周围陌生的环境和对面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最主要的......是墙上贴着的一张张符咒。
长桌对面,轻山坐在那里。
他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两张空白的标准笔录记录纸,旁边还放着一支笔和一个录音设备。
按理说,这场景他并不陌生,以往出外勤带回相关人员时,见得多了。
但此刻,他却显得异常别扭和不自在。
他一会儿翘起二郎腿,觉得不妥又放下。
一会儿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试图摆出个放松又带点威慑的姿态,结果没几秒就觉得肩膀僵硬,又坐直了。
他的目光,时不时会瞥向长桌另一头,那里原本应该是队长林正的位置。
以前,这种问话,安抚普通目击者的活儿,都是林正来做。
林正总是能很好地把握那个度,严肃时让人不敢撒谎,放松时又能让紧张的老百姓稍微安心,条理清晰,效率极高。
而他轻山,通常是靠在门边,或者坐在旁边另一张椅子上,要么检查装备,要么吸着葡萄味吸吸果冻,偶尔打诨两句,或者配合队长瞪瞪眼,吓唬吓唬不老实的人。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需要自己独自坐在这张主询问的位置上。
尤其是......在林正牺牲之后。
这个念头闪过,轻山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眼神有瞬间的失焦。
“咳咳!”
轻山猛地咳嗽一声,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拽了回来,掩饰性地拿起桌上的笔,在指尖转动着。
他努力板起脸,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些,可靠一些,像林正那样。
“那个......姓名?”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刻意压低了一些,试图营造出正式感,但听起来却有点干巴巴的。
老秦和老方被他这突然正式起来的架势弄得更加紧张。
老秦结结巴巴地回答:“秦,秦奋...他叫方伟......”
“年龄?职业?”
轻山继续问,低头看着记录纸,但笔尖悬在空中,似乎不知道该先写什么。
他发现,原来光是决定问话的顺序和节奏,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以前看林正做,行云流水,现在轮到自己,简直处处是坑。
“别紧张,就是问一下基本信息,走个流程。一会儿问完了,签个字,你们就能回去了。”
五分钟后,基本的姓名,年龄,学校,上山时间,动机,大致看到听到了什么都记录完毕。
轻山将两张写得有些潦草的笔录纸收拢,捋了捋边角,长舒一口气,总算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
他站起身,将纸张整理好放在一边,对着眼巴巴望着他的两人道:“行了,基本信息问完了。现在,走吧,跟我去看些东西。”
“啊?”
老秦和老方同时一愣,脸上写满了懵逼和不安。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问。
老秦鼓起勇气,用带着试探的声音小声问道:“大,大哥...不会是要去看那什么道尸吧......?”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在山顶时,那个凶巴巴又厉害的美女提到过这个词,而且让他们回基地就是要看这个!
当时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轻山已经走到门边,闻言回过头,眉毛一挑。
“嗯哼? 记性不错嘛。没错,就是那玩意儿。放心,隔着特制玻璃,安全得很。走吧,看完就送你们回学校。”
说完,他伸手就要去拧门把手。
“大哥!等等!”
老秦却猛地站了起来。
轻山不耐烦地回过头。
“嘶——我说你小子,又怎么了?磨磨唧唧的......”
他的抱怨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老秦正从自己那件脏兮兮的外套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数码相机,镜头部分有明显的裂痕。
老秦双手捧着相机,像是捧着什么重要的证物,走到轻山面前,认真地说道:
“大哥,这个...这个相机里,有我跟老方拍的那些杀人犯的照片! 就是山顶上那几个人,还有那个后来跑掉的那个,我们都偷偷拍了几张!”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拍的时候吓得手抖,可能有点糊,镜头也坏了.......但照片应该还在储存卡里!你们...你们可以拿去!说不定对你们后续抓人什么的,有帮助!”
轻山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吓得够呛,此刻却一脸认真想提供帮助的大学生,又看了看那台饱经沧桑的相机,心里确实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俩愣头青在那种环境下,居然还想着拍照取证?
虽然行为鲁莽,但这股子劲儿倒是有点意思。
他脸上的不耐烦消散了,接过相机,掂量了一下。
“行啊,好小子!有点胆色,还知道留证据。这相机多少钱买的?镜头碎成这样了,哥给你报销了。”
第466章 寒夜微微暖。
“真的?!”
老秦眼睛顿时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刚才的恐惧都冲淡了不少。
“那不然呢? 咱们也是讲道理的。走吧,先把正事办了。”
他将相机小心地揣进自己外套口袋,转身拉开了门。
老秦和老方跟着轻山走出房间,穿过几条通道。
老秦心里还因为能报销相机而有点小开心,觉得这些人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可现在有多开心,十分钟后就有多吓人。
他们被带到了一个特殊的观察室。
一面是巨大的,单向透明的特制玻璃,玻璃后面,是一个光线幽暗,布满了各种监测仪器的拘禁间。
拘禁间的中央,一个金属束缚椅上,固定着一个人形。
或者说,曾经是人形。
它的皮肤呈现出青灰黑,五官扭曲僵硬,嘴里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眼眶深陷,眼球浑浊,但似乎还能缓慢地转动。
这就是道尸。
尽管隔着厚厚的特制玻璃和防护力场,那股子冰冷的感觉,还是能隐隐约约地渗透过来。
老秦和老方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轻山什么也没说,短短几分钟的参观,感觉比在山顶逃命还要漫长,还要煎熬。
终于,轻山带着几乎魂不附体的两人离开了观察区,将他们送回了学校。
两人回到学校宿舍,捧着温水,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待温水下肚,才感觉被冻僵的血液稍微回流了一些。
他们什么话也没说,也不敢关灯,几乎是机械地脱掉脏外套,各自钻进了被窝,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这一夜,注定无眠。
哪怕闭上眼睛,那灰黑扭曲的面容,咧开的嘴巴,浑浊转动的眼珠......依然会在黑暗中贫苦浮现。
许久,基地内数据分析与证物检验区。
时间已过凌晨三点,基地大部分区域陷入沉寂,只有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花慕晴独自站在一间透明观察窗外,双手抱臂,面容凝重。
观察窗内,是那半具从锡山顶带回的女性下半身残躯,此刻正置于特制的低温解剖分析台上。
两三名身着全套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技术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进行采样,拍照和初步检测分析。
各种探测器的探头在残躯上方缓缓移动,显示屏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
“哗......”
忽的,身后的自动门滑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花慕晴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看着窗内。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了她身侧后方,停下。
来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手里拿着的东西,轻轻递到了她的视线边缘。
花慕晴这才微微侧过头。
是银烁。
他左手端着一个还在冒着袅袅热气的泡面,经典的红烧牛肉面口味,叉子还斜斜地插在面条表面,显然是刚泡好没多久。
另一只手则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打包袋,里面装着一碗晶莹剔透,点缀着花生碎,山楂片和葡萄干的冰粉,正是花慕晴最爱吃的冰粉。
银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实验室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他将泡面和冰粉又往前递了递,道:“吃点东西。禧川婆婆那家冰粉店关门了,给你随意点的另一家。”
他知道花慕晴工作起来经常忘记时间,对南禅寺禧川婆婆家的冰粉情有独钟,显然是特意留意过甚至去找了,发现关门后才换了别家。
花慕晴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泡面和那碗熟悉的冰粉,紧绷的神色微微一顿。
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泡面和冰粉袋子。
“谢了。”
银烁“嗯”了一声,没再多言,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稍后的位置,目光也投向了观察窗内的分析场景。
不远处,刚整理完询问笔录,揉着发酸的眼睛从另一间办公室走出来的轻山,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识趣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去打趣两句,也没有发出任何可能打扰到那微妙氛围的声响。
只是轻轻咂了咂嘴,心里嘀咕一句:
“得,看来今晚有人陪着熬了。”
然后便放轻了脚步,绕了另一条路,朝着休息区的方向溜达过去,顺手还把走廊上某盏有点刺眼的顶灯给调暗了些。
银烁走上前,与花慕晴并肩而立,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队长走后......很多事情,都要你一个人扛起来了,多少会有点不习惯吧?”
银烁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继续道:“以前有他在前面顶着,很多麻烦和压力,我们都感受得没那么直接。”
他说着,侧过头,看了花慕晴一眼。
“不过......你做得很好。比很多人预想的,都要好。”
确实,从林正牺牲后这不算长的时间里,花慕晴迅速接掌指挥权,处理后续,带队行动,协调各方,虽然过程不可能一帆风顺,但整体而言,她稳住了局面,撑起了这支队伍。
花慕晴拿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又吃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泡面,慢慢地咀嚼着。
过了一会儿,她才放下泡面杯,回应道:“习惯不习惯,都得做。[龙影]不能垮。”
随即,她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件同样需要她关注和应对的事情。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白露姐带回来的那个少年。”
银烁闻言,略一思索。
“那个彝族少年?”
“嗯,档案我看过,表面记录很干净,白露姐也可能确实是出于好心,想给他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和未来的机会。但......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银烁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理解花慕晴的警惕,尤其是在林正牺牲,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任何一点异常都值得关注。
但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或许是你最近太累了,压力大,想得有些多。”
“我看过他的基础评估报告,身体素质不错,反应灵敏,有些山野生存的小技巧,但除此之外,并没有检测出任何经过特殊训练的痕迹。说到底,他只是个普通少年而已。 我们按照程序,给他提供临时的安全住所和基本生活保障,定期进行必要的观察和评估,确保他不会接触到核心机密,也避免他卷入更深的麻烦,这就足够了。白主任既然敢把他带回来,应该也有她的考量。”
花慕晴当然知道银烁说得有道理,现有的证据确实不支持她个人的判断。
她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吧。”
第467章 寒殿独眠。
半个小时后,观察窗内的初步检测似乎告一段落。
仪器停止了高频扫描,技术人员们开始整理数据和样本。
一名中年男性技术人员摘下了厚重的护目镜和口罩,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推开气密门,走到站在窗外的花慕晴和银烁面前。
“花队,对那具残躯的初步基因和生物标记物检测报告出来了......”
他欲言又止,眼神有些躲闪,似乎报告上的结果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花慕晴见状,心头一紧,立刻追问道:“结果怎么样?!直接说!”
银烁也上前一步,虽然没有说话,但凝重的目光同样落在了技术人员手中的报告上。
男技术人员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压低声音道:
“检测发现......根据基因比对...她......她是龙国西部鄯州市,[聚灵使]下属小队的在册正式成员。 编号是0317......”
“什么?!”
花慕晴失声低呼,瞳孔猛地一颤!
饶是她心理素质过硬,此刻也感觉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后脑勺,背后几乎要惊出冷汗!
[聚灵使]成员?!
而且还是西部鄯州市的队员?!
这具在锡山顶被杀害的人,居然是自己人?!
“你确定吗?!”
男技术人员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异常肯定:“千真万确,花队! 您知道的,我们[聚灵使]每个成员在正式加入时,都会采集高精度基因样本,这些信息会全部加密载入中央数据库,作为身份识别,任务追踪和......最后阵亡确认的最高依据。比对流程我们复核了三遍,交叉验证了三个不同的生物标记组,匹配率超过99.99%,不可能出错。”
花慕晴脸色算是完全沉了下来,之前的疲惫和疑虑被这爆炸性的消息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迅速在脑海中整合信息:
一名西部鄯州市的[聚灵使]成员,为什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锡山?而且还是以这种被残忍杀害的方式出现?!
“立刻将这份报告和比对结果,直接呈报给总部!”
“是!”
男技术人员也知道事态严重,立刻转身回去操作。
花慕晴转头看向银烁,两人眼神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这个发现,让本就迷雾重重的锡山事件,瞬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第二天清晨,东方的天际线好似被蒙上一层薄如蝉翼的晨雾,缭绕在茅山那连绵起伏,翠色欲滴的峰峦之间。
山间早起的鸟儿在林间啼鸣,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做早课的道人诵经声遥相呼应。
然而,在三茅祖师殿内,气氛却截然相反。
殿内光线昏暗,陆?书背靠着冰冷的殿柱,蜷缩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
他就这样,在祖师殿内,不言不语,不饮不食,呆坐了一整夜。
极度的悲恸,任务失败的挫败、对师父心中抱有一丝渺茫希望的煎熬......种种情绪和消耗,最终击垮了他。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意识模糊,就这样直接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直到......
“咔......”
一声轻微的推门声,殿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清晨微凉的空气和一丝天光趁机钻了进来。
一个纤细的身影侧身而入。
来人正是云霁。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她脸上惯有的清冷,在目光触及殿中景象的刹那,瞬间冰消雪融。
她目光锁定了蜷缩在冰冷地面上的身影,心猛地一揪。
“?书?!”
云霁几乎是小跑着来到陆?书身边,蹲下身,伸出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试图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搀扶起来。
“?书?醒醒!你怎么睡在这里?地上这么凉!”
“地上这么凉!”
云霁的责备声,伴随着肩膀被轻轻摇晃的触感,将陆?书从梦境边缘拉了回来。
他睫毛颤动了几下,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只看到一片月白色的衣襟和一张凑得很近的脸庞。
“云霁......?”
他辨认出来人,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刚想动一下,一阵剧烈的头痛便袭了上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嘶——!”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额头,那里烫得吓人,显然是昨晚直接睡在冰冷的地上,着了凉,发起烧来了。
云霁看着他这副憔悴痛苦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扶着他的手稳了稳。
“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还穿得这么单薄?就算心里再难受,也不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啊。”
她的话语里透露出,她知道陆?书是因为师父玄微观长引动天罚之事而心情沉痛,前来祖师殿静思。
高烧则让陆?书的思绪有些迟缓。
他张了张嘴,一个冲动几乎就要将师父真正的去向全部倾吐出来。
毕竟,此刻的他太需要有人分担这份沉重的秘密了!
但,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能。
不能告诉她。
告诉她又能怎样?
除了让她也陷入同样的痛苦,没有任何好处。
师父选择独自承受,选择以那种惨烈的方式结束,或许正是为了不将更多的弟子卷入这场因果。
他作为唯一的知情者,不能将这份悲痛,再转嫁给他人。
于是,陆?书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更加低哑:“没事......只是...心里难受,想来祖师殿静静......没想到......”
他苦笑了一下。
“呵呵......没想到自己这么没用,直接睡过去了,还着了凉。”
云霁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疑窦更深。
可她并没有追问。
她了解陆?书的性格,若是他不想说,追问也无用。
而且,看他此刻病弱的模样,首要的是照顾他。
“先别说这些了,”
云霁用力将他扶得更稳一些。
“你烧得很厉害,我先扶你回房休息,给你煮点姜汤和退热的药。其他的事......等你好些再说。”
陆?书点了点头,任由云霁搀扶着,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三茅祖师那悲悯的塑像,心中默念:
“祖师,弟子无能......但弟子发誓!一定!一定不会让师父白白牺牲......”
第468章 “静心”
两人缓缓走在茅山派小道之上,晨雾尚未完全散尽,陆?书大半重量倚在云霁身上,脚步虚浮,但呼吸着山间熟悉的空气,精神似乎稍微提振了一丝。
他沉默地走了一段,忽的侧过头,问道:
“丁苏川他......怎么样了?”
云霁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留意着脚下的湿滑,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啊?他啊。”
“那晚你们分开后,他其实伤得不轻,除了皮外伤,内息也有些紊乱。不过......这小子,还真是个怪胎。刚觉醒了[双系道缘],潜力是没得说,但掌控起来简直一塌糊涂,时灵时不灵的。”
云霁摇了摇头,继续道:“可就是这样,都伤成这样了,躺了没半天,就开始嚷嚷着要下床,要训练,说什么不能拖后腿。那股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劲儿,拉都拉不住。”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又柔和下来。
“现在,静璇正带着他在附近的茅东林场,做适应性训练呢。”
陆?书静静地听着,嘴角也缓缓向上牵起。
那是得知丁苏川安好且努力向上的欣慰笑容。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山路蜿蜒,晨光渐亮。
茅东林场坐落于茅山附近,时值四月中旬,正是春意最浓,万物勃发之季。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皆是修直挺拔的翠竹,新生的嫩笋早已破土,露出青玉般的笋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竹竿更是青翠欲滴,竹叶细密如织,随着山风拂过,整片竹海泛起层层叠叠的碧浪,发出“沙沙——哗哗——”的连绵声响。
林场深处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上,丁苏川正盘膝坐在一片柔软的,积着厚厚陈年竹叶的地面上。
他双目紧闭,脸上还带着几处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和擦伤,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他穿着简单的练功服,努力调整着气息,试图感知并引导体内那股新近觉醒,却依旧不太驯服的力量——木系灵力。
在他身前不远处,静璇正背着手,踮着脚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一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开着细碎紫色小花的不知名草药。
她看了一会儿草药,又转过头,一双圆溜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丁苏川,见他似乎有些急躁,气息开始不稳,便清了清嗓子,道:
“喂,丁师弟!别光顾着跟肚子里那两股气较劲啦!专注一点!”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指向四周摇曳的竹林,继续道:
“听见了吗?风的声音。 不是呼呼的那种大风,是穿过竹叶缝隙时,那种细细的,沙沙的,有时候还带着点‘咻——~!’的轻响。你试着别用耳朵听,用心去感觉。风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师父说,这茅东林场的竹子啊,因为常年受山间灵气和日月精华滋养,自带一股清正涤浊的竹韵。你静下心来听风声,感受竹韵,说不定能帮你把那两股气给捋顺一点呢?!这就叫借外景调内息,可比你闷头硬冲聪明多啦!”
静璇说着,又习惯性地抬起头,眯起眼睛,迎着阳光,朝着丁苏川头顶和周身仔细望了望。
这是她最感兴趣的本事,望气。
她能模糊地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气的流动和色彩。
“嗯......比刚才好一点点了。”
她点评道,脸上表情认真。
不久,见丁苏川气息又稳了一分,眼睛弯了弯,露出满意的神色。
但随即,她又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光是这样静坐调息还不够。
“光坐着听风看竹子,时间长了也闷得慌。”
静璇拍了拍手上沾着的草屑,站起身来,背着小手,绕着丁苏川踱了两步,一副小先生琢磨教案的模样。
“而且你这木水双系,听着威风,实际上本就相冲。强行捏合,只会是两败俱伤。”
她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丁苏川。
“你知道,为什么师父给我取名静璇吗?”
丁苏川缓缓睁开眼,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璇,是美玉,也指北斗七星之一,有光华之意。”
静璇解释道:“而静,才是根本。我天生对草木之气敏感,能望气,能辨药。但草木生长,看似欣欣向荣,实则自有其静谧的韵律,根须在泥土中无声蔓延,枝叶在阳光下安静舒展,就连开花结果,也是一点一滴积累后的自然绽放!心若不静,便感受不到这韵律,便容易被外界的风雨虫豸所扰,乱了自身的生长节奏。”
她走近几步,清澈的目光直视丁苏川,道:“所以,你得先学会静。”
“不是枯坐发呆的死静,而是像这竹林一样的静。”
她张开手臂,转了个圈。
“你看这些竹子,风来则弯,风过则直,看似随风而动,实则根扎大地,中通外直,其节自持。它们的静,是内在的稳定,是知道自己要往哪里生长,也知道力量从何而来。有了这份内在的静,外在的风雨动摇,反而成了淬炼。”
丁苏川听得似懂非懂,但隐约感觉抓住了什么关键。
“光说不练假把式。”
静璇狡黠一笑,忽然并指如剑,朝着身侧一根约莫拇指粗细,两尺来长的新生嫩竹凌空一划!
“嗤——!”
一道淡绿色气劲掠过,竹竿应声而断,断口竟平滑如镜。
接着她手腕一翻,便将那截青翠欲滴,还带着几片鲜嫩竹叶的竹竿抄在手中,轻易挽了个剑花。
“来,你也弄一根。”
静璇将手里的竹剑平举,指向丁苏川。
“规则很简单,咱们只比剑招跟静的功夫。只要你能用你的竹剑,将我手里这根劈断,就算你赢!”
丁苏川看着那根细嫩的竹竿,又看看静璇脸上认真的表情,虽然觉得这比试有些古怪,但还是依言起身,走到旁边,选了根差不多粗细的竹子,“咔!”一声用力掰断。
“准备好了?” 静璇问道。
丁苏川点点头,心想:
“搞得跟拍武侠电影似的。”
下一秒,凭着武术功底,摆出一个基础的剑术起手式,目光紧盯着静璇手中那截看似脆弱的青竹。
“开始!”
静璇话音刚落,丁苏川已低喝一声,踏步上前!
他本身力气不小,加上这些日子跟着茅山派各弟子也学了些粗浅的剑招。
“唰——!”
这一剑带起风声,斩向静璇竹剑的中段!
在他想来,如此细嫩的竹子,这一下足以劈断!
第469章 涤尘印初现。
然而,就在他的竹剑即将触及的刹那,静璇手腕一抖,甚至看不清她是如何动作的,只能感觉到那并非硬格,而是顺着丁苏川这招的力道,轻轻向侧面一引。
“啪!”
一声轻响,丁苏川感觉自己的竹剑砍在了空处,因为用力过猛,身体还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半步。
而静璇的竹剑,依旧完好无损,甚至连竹叶都没掉一片。
“太急~太躁!”
静璇点评道,脚下步伐轻盈地一转,已绕到丁苏川侧面。
“力量全发在外面,心里只想着劈断,剑招就死了。再来!”
丁苏川脸一红,回身再攻!
这一次他留了三分力,疾刺静璇竹剑的尖端。
静璇则不慌不忙,竹剑只是微微一沉,画了个极小弧圈,蜻蜓点水般在丁苏川的剑尖上轻轻一旋。
“嗒!”
丁苏川只觉得剑尖传来一股巧妙的旋转力道,不仅带偏了他的直刺,更让他竹剑险些脱手!
而静璇的竹剑,依旧安然无恙。
“还是急。”
静璇摇摇头,道:“刺,要的是一往无前的决,不是莽撞的快。你心里有犹豫,这一刺就不纯粹。”
接下来,丁苏川又尝试了横扫,上撩,下削......
各种基础剑招轮番上阵。
他越打越急躁,额角见汗,呼吸也粗重起来。
反观静璇,始终气定神闲。
“咔嚓!”
又一次交锋,丁苏川手中的竹剑因为承受不住他自己急躁催发的力道和与静璇竹剑多次巧妙碰撞积累的暗劲,从中断裂!
这已经是他劈断的第三根竹剑了。而静璇手中那根,依旧青翠挺拔,连一点裂纹都没有。
丁苏川握着半截竹竿,气喘吁吁,满脸都是挫败和不解。
他明明力气更大,竹剑也差不多,为什么就是劈不断对方那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竹子???
静璇收剑而立,气息匀长,看着丁苏川,眨了眨眼。
“知道为什么吗?”
丁苏川摇摇头,一脸懵。
“因为你心里只有劈断,只想着赢,你的剑是死的,是工具,是蛮力。”
静璇用竹剑轻轻点了点自己另一只手掌心。
“而我的剑是活的,是我静心的延伸。”
“记住!在抵达终点之前,不能盯着终点,而是全身心关注沿途的挑战跟风景。”
她走到一根粗壮的竹子旁,用手拍了拍。
“再说了,你看这竹子,中空有节。中空,所以能容风,能顺势。有节,所以能蓄力,能定向。”
“我不想着一定要挡住你,或是打断你。我只是全身心感受你的力道,你的意图 ,你的节奏。”
“你的力刚猛,我便柔顺引开。你的力轻浮,我便沉稳应对。你的节奏乱,我便以我的节奏带你。你所有的变化,在我静心感知下,都如同映在清水里的倒影,清晰可见,破绽百出!”
“今天这课,就叫竹剑问静心,剑断了几根没关系,道理听进去就行。回去好好琢磨,什么时候你能用一根竹剑,在我手里撑过十招而不断,或者真正静下心来,说不定就能劈断我这根啦!”
丁苏川看着那根依旧完好的竹剑,又看看自己手里断掉的残竿,咀嚼着静璇的话,眼中的急躁渐渐沉淀下去。
此刻,阳光正好,光影在两人身上跳跃。
“走啦!丁师弟!光练不动可不行,跟我去摘草药!”
静璇的声音响起,异常欢快。
话音刚落,她也不等丁苏川回应,便轻功一纵!
只见她足尖在松软的竹叶地上轻轻一点,眨眼间便踏在了一根离地约莫丈许,微微弯曲的翠竹竹枝之上!
那竹枝只是微微一沉,随即反弹,借着这股力道,静璇的身影已如同林间鸟雀般飞掠而出。
“嗖——嗖——!”
“静璇师姐!等等我!”
丁苏川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连忙喊道。
他可不会这般轻功。
眼看静璇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茂密的竹林,丁苏川一咬牙,顾不得许多,立即催动[水系灵力]。
他低喝一声,双足发力,跟了上去。
“哗啦——!沙沙......!”
丁苏川所过之处,竹叶翻卷,泥土微溅,动静可比静璇大多了。
另一边,云霁搀扶着浑身滚烫的陆?书,回到了他的居所。
推开门,室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蒲团,还有靠墙的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经卷和笔记。
云霁小心地将他扶到床边,让他慢慢坐下。
“你先躺会,别乱动,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她说着,转身走向屋内唯一的木桌。
桌面上摆着简单的茶具,一个粗陶水壶,几个白瓷杯。
云霁刚要伸手去提水壶,眼角的余光却被水壶旁边,靠墙放着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东西被一块素净的,没有任何纹饰的深灰色绸布仔细包裹着,方方正正,约莫一尺见方,正静静地立在桌角,与周围朴素的陈设融为一体。
云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气息看了过去,心中微微一动。
“嗯?这不是......[涤尘印]吗?”
她立刻认出了这件东西。
此物,便是茅山派[灵器]。
此印非金非玉,乃是以茅山开山祖师当年亲手栽种的第一批灵竹的竹心为胚,融合这一代所有茅山弟子在三茅祖师殿内常年静修,诵经,祈愿所凝聚的最精纯的涤邪净念与浩然道韵,缓慢温养而成。
此外,它的作用,正如其名——涤荡尘垢,净化污秽。
云霁没想到,此刻竟然在陆?书的居所见到了它。
“[涤尘印]怎么会在这里?”
云霁心中泛起疑惑。
按照门规,此[灵器]应由掌门亲自保管,陆?书虽然颇受重视,但毕竟只是年轻弟子,绝无可能私自将[涤尘印]带出。
云霁正欲伸手感知。
“咳咳...咳咳咳......”
身后,陆?书的咳嗽声传来,一下便把云霁飘远的思绪再次拉回现实。
她动作一顿,立刻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举动可能有些不妥。
无论[涤尘印]为何在此,既然在陆?书的桌面上,用绸布包裹,或许本身就意味着某种默许的可见。
“算了。”
云霁转念一想,迅速收敛了好奇心。
“反正[涤尘印]在陆?书的手里,总归出不了什么乱子。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照顾好他的身体。”
想通此节,云霁便不再耽搁,立刻提起水壶,倒了大半杯温度适宜的温水,快步走回床边。
“慢点喝,小心烫。”
她将水杯递到陆?书手中,没有提任何关于[涤尘印]的事。
陆?书接过杯子,看向云霁,微笑道:“辛苦了...谢谢。”
第470章 昼警宵旰。
云霁站在床边,看着陆?书低头,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热水,热气模糊了他因高烧而泛红的侧脸轮廓。
平日,在她的记忆里,陆?书总是温和从容的,是众师弟师妹眼中可靠的大师兄。
他仿佛永远有使不完的精力,处理不完的事务,却又能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可云霁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到他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根本从来没有过。
她看着陆?书,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见他放下水杯,云霁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向前微微倾身。
“?书......人不是铁打的,弦绷得太紧,总会断的。”
“你看你,都烧成这样了,还硬撑着。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先顾好自己。太累了...就歇歇。 茅山这么大,师弟师妹们都还在,没必要总把所有的担子都一个人扛。”
陆?书握着温热的杯子,他何尝不知道云霁的心意?
只是...师父陨落,前路吉凶未卜......他身上背负的东西,早已不允许他考虑这些儿女情长,甚至不敢给予任何明确的回应,怕牵连了她。
他抬起头,对上云霁清澈见底的眼眸,道:
“嗯,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云霁看着他强撑的笑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空杯。
“再睡会儿吧,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事叫我。”
天光已经大亮,锡城市[聚灵使]基地分析区的灯光却依旧亮着,和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混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感。
轻山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他瘫在椅子上,像一坨史莱姆,两个乌漆嘛黑的黑眼圈挂在脸上,活像被人揍了两拳,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果冻渍。
他盯着不远处还在有条不紊整理资料的银烁,眼神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幽怨。
终于,他像是攒够了最后一点力气,“噌!” 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捏着手里刚吃完,已经瘪下去的吸吸果冻包装袋,几步蹭到银烁旁边。
“我说银子!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困啊???”
他把脸凑近,好让银烁看清楚自己那对国宝同款眼圈。
“你看看我!看看!老子都快熬成熊猫侠了!感觉魂儿都在往外飘!”
银烁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正用笔在上面做着标记,闻言头也没抬,状态也要比轻山好的多。
“我还好。”
银烁的声音平静,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将一份文件归入对应的档案夹,这才侧过脸,淡淡地瞥了轻山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特别情绪,却让轻山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鄙视了。
“你忘了?咱刚加入[聚灵使]那会儿,出的第一个长期监视任务,蹲守那个仓库,整整四天三夜没合眼,就靠压缩饼干和功能饮料吊着,比这累多了。”
他顿了顿,嘴角向上一扯。
“那时候你不也撑下来了?”
轻山被他说得一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那时候刚加入,热血上头,确实能熬。可现在......
“那能一样吗?!那时候多大?现在多大?再说了,那时候是蹲点,精神紧张,肾上腺素飙着!现在是看这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报告!比催眠曲还管用!”
银烁没再理他,只是加快了手头整理的速度。
他知道,轻山就是嘴上抱怨,真要有事,这家伙比谁都能扛。
轻山见银烁不搭腔,也觉得没趣,捏着空果冻袋,又晃晃悠悠地挪回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飙出来了。
“行吧行吧,你厉害,你是铁打的......”
他嘀咕着,眼皮开始打架。
“我再盯十分钟......就十分钟......呼~~~”
话没说完,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眼看就要磕在桌子上。
银烁见状轻叹了口气,拿起旁边一份不太重要的报告,卷成筒状,轻轻敲了一下轻山的后脑勺。
“要睡去沙发,别在这儿流口水污染资料。”
!!!
轻山猛地惊醒,抹了把嘴角,发现是干的,悻悻地瞪了银烁一眼,最终还是认命地爬起来,一步三晃地朝着休息室的方向摸去。
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死面瘫......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银烁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埋首于眼前的资料。
而宿舍楼内,吉克达依这一晚,睡得异常深沉。
自从离开故土,他的神经几乎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陌生的语言和规则,都像一块巨石始终压着他。
但昨晚,或许是连日奔波的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或许是这个基地的安全措施和相对规律的作息环境,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躺在干净柔软的床铺上,闻着被褥上阳光晒过的淡淡香味,竟然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没有噩梦,没有惊醒,直到生物钟自然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逐渐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起身,洗漱,待一切收拾妥当,拉开宿舍的门......
门口,竟赫然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有着一头罕见黑蓝色相间发丝的女人。
只见她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平静地看向刚刚开门的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不显得焦急,也没有不耐烦。
???!!!
吉克达依心里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摸向了后腰,尽管那里并没有武器。
花慕晴显然在这里已经站了一段时间。
在吉克达依开门的瞬间,她先是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心想:
“两小时零三分。”
“嗯,还好,等得不算太久。”
随即,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吉克达依的脸上。
她缓缓将手从裤袋里抽出,道:“你好,你就是吉克达依吧?”
吉克达依愣愣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只是摸向后腰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打量着眼前这个蓝发女人。
“我是这里的队长,花慕晴。你可以喊我花姐。”
队长?
吉克达依心中一动。
这个基地的队长?
白露姐提过会有人安排他在这里的事宜,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花慕晴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是白露姐的朋友。”
白露姐的朋友!
“白露姐说的朋友......就是你?”
吉克达依忍不住确认道,他的普通话带着生硬的异域口音。
花慕晴点了点头。
“嗯。她跟我提过你。在这里有什么不习惯的,或者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吉克达依看着花慕晴,心中的戒备又卸下一层。
他点了点头,尝试着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花...花姐。你好。我叫吉克达依。麻烦你了。”
第471章 冰坨砸!
花慕晴见他神情放松下来,便直接说明来意:“白露姐一早就已经动身回阳羡了,那边还有事情需要她处理。在她来这里之前,你可以先跟着我熟悉环境。”
她侧身,示意吉克达依跟上。
“走吧,我带你先认识认识基地。”
“奥,好。”
吉克达依应了一声,关上宿舍门,跟在了花慕晴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
宿舍楼前的道路旁,整齐地种着一排高大的树木,此刻正是花期最盛的时节。
那是一排晚樱,不同于早樱的纤细秀美,晚樱的花朵更加饱满,重重叠叠的粉白色花瓣簇拥在枝头,几乎遮住了新绿的叶子。
微风吹过,便有柔软的花瓣簌簌飘落,在地上铺开一层浅浅的粉色地毯。
这与吉克达依故乡干燥荒芜的景色截然不同,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花慕晴步履平稳地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着。
“这栋宿舍楼,是基地人员男女混住的,一共五层。”
她指了指身后的楼。
“一二层住女生,三四五层住男生。 每层都有公共的活动室。”
她带着吉克达依拐过一条干净的水泥路,指了指不远处一栋占地面积颇大的建筑。
“那里就是我们的食堂。我们的基地在锡城市的郊区,比较偏远。去一趟市里要些时间,所以大家一般都去食堂解决三餐。不过你放心,食堂里应有尽有,早餐有豆浆油条包子面条,午晚餐各种炒菜,炖菜,米饭面食,还有专门的窗口提供不同地域的风味小吃。而且......食堂阿姨们做的菜,都很好吃。 手艺很好,分量也足。”
她顿了顿,转头看了吉克达依一眼。
“以后你在这儿吃饭,不用花钱。”
不用花钱?
吉克达依脚步猛地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呢喃重复:“不用......花钱?”
在他的认知里,或者说,在他过往颠沛流离,时常要为下一顿饭发愁的经历里,吃饭要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在来这里之前,白露姐也给了他一些钱,说是算借的。
可现在,这位刚认识的,看起来冷冰冰的队长,却告诉他,在这里吃饭不用花钱?
花慕晴看着他,点了点头,确认道:“嗯。基地正式成员及其经批准的关联人,在食堂用餐是免费的,这是基本福利之一。你的情况白露姐已经报备过,手续齐全,所以你可以享受。”
吉克达依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地“嗯”了一声,但...声音小到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吉克达依听着,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环境。
紧接着,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空旷的训练场,落在对面一栋带有明显科技感的建筑上。
两个醒目的金属大字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天工]。
“[天工]......”
吉克达依下意识地念了出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转向花慕晴问道:“花姐,那个[天工]是什么地方?”
花慕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奥![天工]啊,是另一个部门。”
“另一个部门?”
吉克达依重复了一句,有些好奇。
这个基地看起来已经很大了,居然还有别的独立部门?
然而,这个关于部门的念头,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脑海中另一扇被暂时遗忘的门。
脑回路此刻如同在崎岖山路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瞬间从对新环境的好奇,跳到了一个埋藏心底许久的念头上!
“对了!花姐!”
“你们......你们能帮我找到炎衡叔吗?!”
花慕晴听到这个名字,脚步也微微一顿。
炎衡她当然知道。
不仅知道,而且可以说相当熟悉。
白露在提交关于吉克达依的关联报告时,也提及了这个少年与炎衡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希望[龙影突击队]这边在可能的情况下予以协助。
但此刻,花慕晴的大脑正因为连续熬夜处理锡山事件的后续而处于一种高速运转后略带滞涩的状态。
她没有直接告诉吉克达依“我认识炎衡”,因为那意味着需要立刻解释更多,可能牵扯出更复杂的背景,而她也暂时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
她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容,安抚道:“放心,锡城这边,我们认识的人很多,一定会帮你留意,想办法找到他。”
她看着吉克达依因为她的承诺而略微亮起的眼神,又补充道:
“不过,找人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契机。这段时间,你先在这里好好适应一下,熟悉环境,把身体和精神都调整好。 等我们这边有线索了,或者有合适的机会,会立刻告诉你。好吗?”
吉克达依听了,眼中的急切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嗯。我听花姐的,谢谢。”
同一时间,恰好在[天工特勤组]基地内,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治疗和休养,某个元气满满的身影终于彻底摆脱了伤病的困扰,重新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洛曦此刻扎着两个高高的双马尾,发绳上面还缀着小巧的星星挂饰。
她蹑手蹑脚地溜达到一扇半开着的门外,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
房间里,游倾一正背对着门口,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洛曦看到她的背影,大眼睛瞬间一亮,她屏住呼吸,踮起脚尖,猛地向前一冲!
“冰坨砸——!!!”
叫声响起的同时,整个人已经从后面结结实实地扑到了游倾一的背上,双臂如同长臂猿紧紧搂住了游倾一的脖子和肩膀,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她身上。
“这么久了!想老娘没???!!!”
洛曦一边笑嘻嘻地喊着,一边把自己的脑袋从游倾一右侧肩膀探过去,试图去看她的表情。
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游倾一手中电子简报的光幕微微晃动。
她没有立刻挣脱,也没有回头,只是用平常语气道:
“洛曦,下来,你身体刚好,不怕再被医生抓回去了?”
她知道洛曦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被按在医院里天天喝苦药,做理疗,外加被医生念叨。
果然,洛曦一听,搂着游倾一脖子的胳膊松了松力道,但脑袋还是赖在她肩上没动,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切~就知道拿这个吓唬我......我这不是好了嘛!生龙活虎的!不信你看!”
说着,她还真想松开手比划两下,证明自己完全康复。
游倾一却趁着这个机会,肩膀微微一侧,身形一转,便从洛曦的怀抱中脱身出来,同时伸手,轻轻扶了一下有点晃悠的洛曦。
“好了就好,别闹。”
第472章 锁鳞枪。
“知道啦知道啦~”
洛曦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丝毫没把游倾一的提醒放在心上。
她习惯性地又想凑近,目光却一下子被游倾一手里拿着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块半透明晶体面板,上面密密麻麻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诶?!冰坨子!”
洛曦眼睛一亮。
“你在忙啥呢?!”
游倾一瞥了她一眼,也没避讳,言简意赅地回答:“研制新武器。”
“啊???!!!”
“新武器!!!!!你又研究出啥啦?!”
她一边咋咋呼呼,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起来。待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里竟真的立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武器架。
“咦?!”
洛曦的视线定格在武器架上,准确地说,是定格在武器架中央横放着的那件兵器上。
她立刻丢下游倾一和那块面板,几步就窜了过去,围着武器架转了小半圈,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下嘴唇上,歪着头,一脸认真地观察起来。
那是一杆长枪。
枪身并非传统的木质,而是一种哑光的深灰色合金,枪头部分寒光凛冽,枪缨也非红缨,而是几束细密的,不知是何种材质的银白色纤维。
“这把长枪......”
洛曦眨巴着大眼睛,看看枪,又回头看看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淡的游倾一。
“这就是冰坨子你新研制的武器?!”
游倾一点了点头,依旧只是淡淡地回应:“嗯。”
得到确认,洛曦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她转过身,面向游倾一,迫不及待地追问:“寄给总部了吗?总部怎么说?! 肯定很厉害吧?这玩意儿叫什么名字?有啥特殊功能?快说说快说说!”
游倾一似乎早已习惯了她这种追问模式,也不着急,等她把问题都问完了,才平静地开口:
“总部已经通过新装备检测程序,正在协商大批量配备事宜。”
洛曦一听,眼睛瞪得更圆了,她绕着游倾一转了半圈,啧啧称奇:
“冰坨子啊冰坨子......你还真不愧是墨家后代啊!”
“能研发出让整个[天工特勤组]都考虑大批量配备的武器的人,放眼整个基地,能有几个?! 总部那些个人眼光多刁钻啊,能让他们点头,啧啧......我还真是羡慕你啊......”
游倾一对于她这浮夸的赞美似乎早已免疫,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将手中的晶体面板数据保存,收起,这才看向洛曦。
“具体功能暂且保密,等正式列装或者有合适时机再说。”
“啊——?!”
洛曦期待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了。
她撅起嘴,不满地嘀咕着:“又是保密......每次都这样,吊人胃口......”
但她的沮丧通常持续不了三秒。
下一秒,她又猛地直起腰,眼神重新亮起,带着退而求其次的狡黠,指着武器架上的长枪。
“诶?!那.......功能保密,我摸摸总可以吧?! 就摸一下枪杆!感受一下质感!我保证不乱动!”
她竖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
游倾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缓缓移向那杆枪,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这把[锁鳞枪]还在最后的实验调整阶段,能量回路和机械结构尚未完全稳定。”
她看着洛曦瞬间变得小心翼翼的表情,继续补充道:
“它的核心功能之一,是枪头可以在特定指令下瞬间脱出,由内部预置的高强度纳米合金链衔接,形成可投掷,可回收,能极大延伸攻击半径和改变攻击模式的链枪形态。 目前触发灵敏度和链体回收的阻尼反馈还在微调。”
她瞥了一眼洛曦已经悄悄收回的手。
“你要是不怕测试时意外触发,或者链体弹出时打到你自己,可以试试。”
“[锁鳞枪]”?
“枪头能脱出,带链子甩?”
“还在调试,可能误触发?打到自己?”
洛曦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些信息,然后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甚至向后退了一步。
“嗯~!算了算了算了!”
她连连摆手,脸上挤出干笑。
“我突然觉得...我还是回去捣鼓我那根烧火棍吧! 也是好久都没摸过了,怪想念的~”
游倾一目送着洛曦跑没影了,走廊里重新静下来。
她脸上还是那副没啥表情的样子,但眼神好像沉了一点。
她没再看窗外,转过身,慢悠悠走回武器架旁边,停在那杆[锁鳞枪]前头。
没伸手去碰,就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看那冷冰冰,线条硬朗的枪身,看那寒光闪闪的枪头,还有枪缨那儿几缕银白色的细丝,在窗外斜进来的光里,偶尔闪过一抹冰蓝。
可游倾一脑子里一点儿也不静。
好多画面,跟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往外冒,挡都挡不住。
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特别清楚,清楚得心里发疼。
“给队长报仇!”
这个念头,成了她每天泡在实验室、对着一堆图纸和数据死磕的最大的劲儿。
她就想靠自己的手,做出更好,更靠谱,更能护住队友,更能干翻敌人的家伙。
[锁鳞枪],恰恰只是开了个头。
队长的命不能白丢,那种事,绝对不能再有第二回!
她就这么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窗户外头的太阳悄悄挪了位置。
下午,花慕晴总算把上午的一些事儿处理得差不多了,得了点空。
她没回屋歇着,直接拐去了[天工]基地里头。
这地方她熟,来到实验室,见门没关严,她推门进去......
屋里亮堂,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精密仪器和会发光的三维屏幕有的亮着,有的暗着。
屋子中间,游倾一正站在操作台前面,手指头在上面划来划去,调出一堆看着就眼晕的数据和枪的立体模型。
她太专心了,好像压根没听见有人进来。
“还在捣鼓新家伙呢?”
花慕晴走过去,声音放轻了些。
游倾一划拉的手指头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来,看是花慕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快又平静了。
“慕晴?”
她有点没想到花慕晴这时候会来,点了点头。
“嗯。[锁鳞枪]快弄好了,就差最后一步,还得抠一下细节。”
花慕晴走到她边上,也看着武器架上那杆[锁鳞枪]。
两人都没说话,但也不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游倾一的目光才从枪上挪开,落到身边花慕晴脸上。
“慕晴,对不起。”
花慕晴愣了一下,有点意外地看向游倾一,没明白这道歉从哪儿来。
游倾一没看她眼睛,视线又落回[锁鳞枪]上,开口解释道:
“都怪我...那时候,那把光能棍剑,总部还没最后点头,好多地方都还在调试,结构不稳,容易出岔子......”
她停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愧疚:
“要不是那样...林队他.....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话到最后,几乎听不清了。
她把林正的死,一部分怪到了自己头上,怪自己做的家伙不够好。
这想法也许有点钻牛角尖,可它就是实实在在地硌在心里,成了她没日没夜研究新武器,非得做到尽善尽美的最大的那股劲儿。
第473章 初试锁鳞枪。
花慕晴看着好友那张总是冷冷清清的脸上藏不住的痛苦,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也跟着一阵发酸。
她比谁都清楚游倾一,她跟[天工特勤组]里不少眼睛长在头顶上,觉得[聚灵使]的人就会跳大神的家伙不一样。
她是少数对[聚灵使]的人没啥偏见,甚至愿意花时间去了解灵力,道术的原理,尝试将一些理念融入武器设计里的“异类”。
其实,到现在为止,花慕晴自己也没完全弄清楚,林正那天为什么非要单独一个人去阳羡,行动还那么仓促机密。
但她能确定的是,这事儿肯定跟丁苏川脱不了干系。
只是其中具体的关联,涉及到的势力和背后的秘密,依旧笼罩在迷雾里。
她轻轻吸了口气,看向游倾一,道:
“倾一,这不怪你。”
“敌人什么时候会出现,会用什么手段,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完全掌控。队长他......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当下该做的事,让自己,让队伍变得更强,准备好应对下一次可能到来的危机。如果......秦岳队长知道的话,也绝不会希望你因为林队而陷入自责,甚至停下脚步。”
游倾一听着,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重新走到武器架前,目光落在[锁鳞枪]上。
“慕晴,这是我新研制的武器,[锁鳞枪]。”
“哦?锁鳞枪?”
花慕晴果然被这名字和游倾一难得主动介绍的态度引起了兴趣,走到她身边,仔细打量着这杆造型独特的兵器。
游倾一点点头,回应道:“嗯。”
她伸手,并未直接取下长枪,而是虚指着枪身各处,开始讲解:
“枪身主体用的是新型高强度合金,重量比同规格传统合金轻百分之三十,韧性和抗冲击强度提升百分之五十以上。枪头采用模块化设计,尖端是超硬质碳化钨复合材料,边缘做了高频纳米震荡处理,提升破甲和切割能力。”
她顿了顿,手指移向枪头与枪杆的连接处,那里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缝隙和内部隐约的复杂结构。
“最主要的攻击变化在这里——枪头可以在使用者遭遇特定强度冲击时,瞬间脱出,由预埋在枪杆内部的高强度纳米合金链连接。脱出后,枪头最远可以投射至十五米外,通过操控链体,可以实现中距离的穿刺,横扫,缠绕等多种攻击方式,大大扩展了攻击半径以及战术灵活性。”
介绍完主体,她的手指最终落在了那几束看似装饰,实则不凡的银白色枪缨上。
“至于这个......这不是普通的枪缨。”
她轻轻拨动了一下其中一束,那些银白色的纤维在光线下流动着冰蓝色的光芒。
“这些纤维,是我用特殊培育的冰蚕丝混合了导灵性记忆金属纳米丝编织而成。它的主要功能则是能量缓冲与扩散。
在枪头与硬物猛烈碰撞,或者链枪形态下枪头回收撞击枪杆时,枪缨能有效吸收,缓冲冲击能量,保护使用者的手腕跟手臂,同时将部分冲击均匀扩散到空气中,减少反震。”
游倾一说完,看向花慕晴,似乎在等待她的认可。
花慕晴听完这一长串介绍,看向[锁鳞枪]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不仅仅是一杆更结实,更锋利的冷兵器,而是融合了材料学,机械结构,能量传导的高科技单兵作战系统。
“很厉害的设计!”
花慕晴由衷地说道,目光落在那冰蓝微芒流转的枪缨上。
“尤其是这枪缨,实战价值会非常大!”
下一秒,游倾一难得地,嘴角向上微微弯起,道:“慕晴,那......你要不要试试?”
花慕晴一听,眼睛里顿时亮了起来,毕竟,也是第一次,难得有机会碰这种新奇又厉害的“玩具”。
“真的吗?!”
她难得流露出一点符合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雀跃,虽然语气还算克制,但眼神里的期待已经藏不住了。
游倾一点点头。
“嗯。走吧,我正好也可以收集一些实际使用数据,光靠模拟跟机器测试,总归差了点最真实的手感反馈。”
能拿到第一手的使用者反馈,尤其是来自花慕晴这种实战经验丰富,能力又强的[聚灵使]高手的反馈,对[锁鳞枪]的最终完善至关重要。
而且,她也确实想看看,这把融入了她新理念的武器,在真正擅长运用道术的人手里,能发挥出怎样的效果。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默契。
她们一前一后,离开了数据分析室,朝着两部门之间的训练场走去。
同一时间,[天工]基地的宿舍里。
洛曦正盘腿坐在自己床上,面前摊着一块软布,手里拿着一罐专用的保养油和一块细绒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她那根心爱的特制合金长棍。
“哼哼~哼哼哼~”
她嘴里哼着歌,心情看起来不错,这身体恢复了,又能活蹦乱跳,还能去找冰坨子逗趣,不禁感觉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可擦着擦着,她动作忽然慢了下来,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奇怪......”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放下手中的绒布,左右看了看安静的宿舍,又挠了挠自己扎着双马尾的脑袋。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种说不出具体缘由的违和感,像根小羽毛似的,在她心头轻轻挠了一下。
不是危险预警,也不是什么不好的预感,就是...好像错过了什么???
接着,她甩甩头,把这莫名的感觉抛到脑后。
“算了算了!不想了,继续擦我的宝贝棍子!”
而此刻,花慕晴和游倾一结伴走到训练场。
春风吹动花慕晴黑蓝相间的发丝,游倾一双手平托着那杆[锁鳞枪],递到花慕晴面前。
“可以开始了,慕晴。”
花慕晴试着压下兴奋感,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锁鳞枪]。
入手的第一感觉是沉,但沉得恰到好处,重心分布均匀,枪杆尾部以及左手握持处都有防滑的细微纹路,触感冰凉且扎实。
她掂量了一下,又轻轻挥动了两下,枪身划过空气,带起低沉的风啸,比预想的要顺畅。
“虽然平常出任务,用惯了剑,”
花慕晴看着手中[锁鳞枪]道。
“可这长枪术嘛......我也略知一二!”
话音刚落,她脚下已然有了动作!
一股清冽的水系灵力自她足底悄然涌出。
只见她身形一晃。
“唰——!”
一道模糊的残影还留在原地,但人已经瞬移到了训练场正中央最开阔的地带!
站定,转身,[锁鳞枪]斜指地面,枪缨在风中微微摇曳。
花慕晴看向远处的游倾一,扬声提醒道:“倾一,我要开始了!”
下一秒,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整个人的气质也从平时的冷静,瞬间切换到了临战状态。
第474章 完美试用。
[水系灵力]如同潺潺溪流,顺着花慕晴的手臂灵脉平稳流淌。
冰冷的枪身仿佛也被这能量唤醒。
“嗡——!”
一声低沉悦耳的共鸣响起。
紧接着。
“刷刷刷刷刷——!”
一阵迅疾流畅的枪花在她身前绽放!
银灰色的枪影与冰蓝微光的枪缨交织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屏障!
花慕晴握紧枪杆,气息沉稳,枪随心动。
她先是连续做了三下基础的拦,拿,扎,动作标准迅猛,展现出惊人的基本功。
紧接着,她腰身一拧,一个转身接手中长枪顺势一绞!
枪头在半空中划出数个紧密相连的圆圈,冰蓝的枪缨随着高速旋转化作一圈圈朦胧的光轮,煞是好看。
这一招绞枪,重点在于以圆圈运动迷惑敌人视线,扰乱其判断。
就在枪圈旋转到最快,视觉干扰最强的刹那,花慕晴眼中精光一闪!
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唰——!”
旋转的枪圈骤然收束,所有蓄积的力量瞬间转化为一道笔直向前的突刺!
枪头撕裂空气,好似离弦之箭,疾刺向前方虚拟的目标!
这一下扎枪,衔接在绞枪之后,时机把握得异常精妙,正是破敌良机!
训练场旁,游倾一手里拿着那块半透明的晶体操作屏,屏幕上一行行数据飞快滚动,高速摄像机捕捉的画面和能量传感器反馈的波形图清晰显示着刚才一系列动作的力道,速度,能量传导效率等关键参数。
她看得非常专注,时不时还进行着快速记录或是标记。
花慕晴收枪,嘴角微微扬起,显然对自己刚才的表现还算满意,同时也感受到手中这杆[锁鳞枪]出色的表现力。
她气息未乱,反而更加高涨!
接下来,她动作一变,身形变得更加灵动!
只见连续几个快速转身,配合着上半身的倾斜,手中长枪随之舞动,不再是直来直去的刺击,而是枪法中颇为考验身法与协调性的背花枪!
枪随身走,人随枪动,冰蓝的枪缨在她身周划出绚烂的光轨,紧接着长枪在她背上转了两圈,速度快得像是直升机螺旋桨!
游倾一紧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和场中的身影,当看到花慕晴在一次高难度的背花枪衔接,身体旋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枪势蓄积到顶峰时,她眼中光芒一闪,知道时机到了!
“慕晴!枪头的脱出机关,在枪杆尾部,你右手大拇指正上方那个微微凸起的按钮!”
正在舞枪的花慕晴闻言,心神一凛!
就在她完成最后一个背花枪动作,身体猛地向上直起,枪杆因惯性微微后收的瞬间,她右手大拇指立即按向了游倾一所说的位置,同时抽出左手掐诀后指尖呈剑指顺势划过枪杆!
“嗡——!”
[水系灵力]顺着枪身流淌。
“咔!”
只听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从枪杆内部传来!
紧接着。
“哗啦啦——!!!”
一阵金属链条高速摩擦,伸展所特有的响声骤然爆发!
只见那寒光凛冽的枪头,竟然真的从枪杆前端瞬间脱出!
但它并未掉落,而是被一条从枪杆内部射出的,闪烁着暗银色金属光泽的细长锁链紧紧连接!
锁链绷得笔直,枪头则在惯性和链体带动下,朝着前方更远的距离射去!
花慕晴反应极快,在枪头脱出的刹那,腰腹核心发力,通过紧握的枪杆和那坚韧的锁链,强行控制住脱缰野马般的枪头走势!
“喝!”
她清叱一声,手腕急速抖动,小臂带动大臂,整个身体的重心和步伐也随之快速调整!
“呼呼——呜——!”
脱胎换骨般的链枪,在她手中被舞动开来!
此刻,不再是局限于枪杆长度的直刺横扫,攻击半径瞬间扩大了数倍!
枪头化作一道银灰与冰蓝交织的致命流星,以花慕晴为圆心,在偌大的测试场内划出大范围的攻击轨迹!
链枪飞舞,锁链呼啸,花慕晴越舞越是顺手,眼中异彩连连!这[锁鳞枪]的链枪形态,简直像是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攻击距离和模式的变化无疑带来了无限的可能性。
她心念一动,招式再变!
她不再追求复杂的攻击,而是将枪杆猛地向身侧竖起,同时手腕发力,通过坚韧的锁链,将远处悬停蓄势的枪头往前上方狠狠一甩!接着一个转身!
“哗——!”
枪头带着锁链划破空气的尖啸,从半空中划过一个陡峭的抛物线,携带着下坠的重力加速度,以及花慕晴灌注的灵力,从上而下,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般砸向远处的地面!
“咚!!!”
一声巨响在测试场内炸开!
随着视线聚焦,只见落点处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数寸深的清晰凹坑!
这一下要是砸在血肉之躯或者普通掩体上,后果不堪设想。
可虽然这一击势大力沉,可花慕晴却真实的,没有感到一丝丝震麻的力道,只是剧烈运动带来的胸口微微起伏,轻轻喘息了几下。
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看向不远处深深嵌入地面的枪头,又看了看连接枪头的锁链,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测试得差不多了,她心念再动,右手大拇指再次按向枪杆尾部那个微微凸起的按钮。
“嗖——!”
机括声轻响,锁链内部传来一阵高速卷动的嗡鸣。
只见那深深砸入地面的枪头,以比射出时更快的速度,沿着锁链的轨迹闪电般倒收!
“咔!”
随着一声轻响,枪头重新嵌入枪杆前端的连接口,严丝合缝,锁链也同步收缩回枪杆内部。
花慕晴持枪而立,气息缓缓平复。
她转头,朝着游倾一用力挥了挥手,脸上扬起明朗的笑容。
显然,她对这把[锁鳞枪],满意极了!
游倾一站在控制台后,看着屏幕上最终定格的数据和波形图,又看着场地中央挥着手,笑容难得如此灿烂的花慕晴,一直紧绷的嘴角,也终于微微向上弯起。
第475章 慕晴往事,教功夫的大姐姐。
五分钟后,两人并肩坐在了训练场边的长椅上。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带着春天特有的柔和。
“呲——!”
“呲——!”
两声清脆的开罐声接连响起,冰凉的气泡瞬间涌上来,还带着橙子特有的酸甜香气。
游倾一先是看着花慕晴很自然地仰头灌了一大口橘子汽水,才侧过头问道:“你好像很喜欢喝橙子味的汽水。”
花慕晴点点头,咽下口中冰爽的液体,舒服地眯了眯眼。
她没看游倾一,而是抬起头,望着蓝得透亮的天空,几缕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是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我喜欢一切柑橘类的味道。 橙子,橘子,柚子,柠檬,等等等等!只要是带点那种清甜又有点刺激的果酸气的,我都喜欢!”
她收回目光,看向游倾一,补充道:“就连我宿舍里,都摆了三瓶不同牌子的柑橘香氛。 每天晚上值完勤回去闻到,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都能松下来点。”
游倾一听着,安静地喝着自己的汽水,过了几秒才问道:“柑橘......是对你有特别的意义吗?”
花慕晴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明朗。
“没有啊!可能就是天生就喜欢吧?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每次闻到这样的味道,心情就会好很多! 感觉......很有活力,很干净。”
“这样啊......”
游倾一轻轻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转头看向训练场,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偶尔吹过。
沉默了一小会儿,游倾一又开口,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小的佩服:
“对了,之前看你出任务,用的都是剑,真没想到你枪术居然也这么好,你从小就练过?”
其实,两个部门的人平时执勤,训练,经常能碰到。再加上轻山那个大嘴巴又跳脱的性子,跟谁都能混熟,闲聊时把花慕晴小时候的一些事儿当趣闻说出去,一点也不奇怪。
游倾一呢,自然也能听说过一些,关于花慕晴小时候的事儿。
那些过去,谈不上多美好,甚至有些艰辛。
但游倾一知道,那是花慕晴不太愿意主动提及的过去。所以她只是装作不知道,用“从小练过吗?”这样最普通的问题来问。
她不想让花慕晴觉得难堪,或者是勾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花慕晴听了,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并没有消失。
她晃了晃手里的汽水罐,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和不断上升的细小气泡。
“嗯......算是吧。”
花慕晴双手握着易拉罐,放在并拢的大腿间,手指慢慢摩擦着冰凉的罐身。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穿透了眼前空旷的训练场,望向了某个遥远的角落。
“其实......”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语速也慢了下来。
“孤儿院里也挺乱的。”
游倾一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
“小时候在孤儿院,有很多不听话,爱打架的皮孩子。”
“那时候...可能看我性格比较软?不爱说话,也不合群吧,就经常被他们欺负。捉弄一下,推搡几下,那都是常事。”
“好在那时候,林队,轻山,还有北陆!他们仨总是会挡在我前面。 林队个子大,能唬人!轻山嘴皮子利索,又能耍宝。北陆......北陆不怎么说话,但谁要是想动手,他拳头硬。有他们在,那些男孩子倒也不太敢太过分。”
说着,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丝很淡的,带着点暖意的弧度,但很快又落了下去。
“可我毕竟是个女孩子,晚上还是要和其他女孩子一起住。有些女孩子,白天在外面皮了一天,晚上回来还是精力旺盛,或者......就是单纯看我不顺眼吧。她们会跑过来,抢我藏了一天,没舍得吃的小饼干,或者偶尔分到的一两颗奶糖。”
“那时候......”
她头微微低下,看着自己的膝盖。
“我哪敢放一个屁? 连哭都不敢大声。就只能缩在床脚,看着她们在我面前,嘻嘻哈哈地分着我的零食,好像那本来就是她们的一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
“后来......”
花慕晴抬起头,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有一次,老师弄来一台旧放映机,给我们放电影。还记得那是武打片,里面那个男主角,特别厉害!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个镜头,他从一栋特别高,还是斜着的楼上,就那么直接跳了下来!”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的画面。
“他还会打醉拳,晃晃悠悠的,但谁都打不过他!会功夫! 真的太帅了!”
“那时候我就想,我也要练功夫!我要变得厉害,厉害到没人敢再抢我的饼干,厉害到......可以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别人。”
她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但孤儿院里,怎么可能有武术老师? 连吃饱穿暖都紧巴巴的。所以,我只能自己瞎琢磨。捡了根相对直溜的木棍,偷偷在石头上磨尖了一头,就当是我的宝剑!晚上等大家都睡了,我就溜到后院没人的角落,对着空气一个劲儿地瞎比划,刷刷刷刷刷!就想象着自己也是电影里的大侠。”
说到这儿,她的情绪似乎又好了一点,带着点自嘲,又有点怀念。
“再后来......情况不一样了。”
花慕晴的声音柔和下来,眼神也变得有些悠远。
“孤儿院来了一位大姐姐。 她叫林晚清。每次来孤儿院看我们,都会给我带东西。但其中有一样东西并不是给所有人的,而是只给我一个人带......一碗淋了红糖汁,撒了花生碎和山楂片的冰粉。冰冰凉凉,甜甜的,特别好吃。一开始我特别紧张,不敢接。但她每次都笑眯眯的,硬要塞给我。后来就习惯了,每次她来,我都会偷偷盼着。”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游倾一。
游倾一这才发现,她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明显有些湿润了。
“直到我长大,有能力自己去查,才知道.......原来她也是[聚灵使]的人。”
“后来!她每次来,就不光带冰粉了。她会挑没人的时候,教我一些武术的基本功! 扎马步,练拳脚,怎么发力,怎么呼吸......虽然每次时间都不长,教得也零零碎碎,但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有人系统地教我这些东西。”
“她跟我说,女孩子,更要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不是为了去打架,而是为了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站稳脚跟,不被人随意摆布。”
花慕晴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底很久的一块石头,稍微挪开了一点。
她重新看向游倾一,脸上带着释然。
“所以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有后来对练武的执着,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吧。”
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也轻松了许多。
“一根磨尖的木棍,一碗冰粉,还有一个愿意偷偷教我功夫的大姐姐。”
第476章 有没有烤蛇肉?
游倾一静静地听完了整个故事。
她看着花慕晴微微发红的眼角,又一边看着她努力挤出的笑容,心里头有点闷闷的,像是堵了团湿棉花。
她一直知道花慕晴是孤儿,但她从来没细想过,所谓的在孤儿院长大,究竟是怎样一幅光景。
她想象中的,大概就是吃得差一点,穿得旧一点,可能没什么玩具,但总归是群孩子在一起,吵吵闹闹也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
会是抢饼干,是磨尖的木棍,是只给一个人的冰粉和偷偷摸摸的武术课。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心疼:
“没想到...你小时候居然这么不容易......”
“不容易”这个词似乎太轻了,但她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甚至都不知道你一直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
花慕晴听了,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仰起头,“咕咚咕咚!”把易拉罐里最后一点汽水灌进喉咙,因为喝得太急,液体冲进胃里,让她忍不住:
“哈~”
接着她长长地,畅快地舒了一口气。
“嗝~~~!!!”
一个响亮的嗝打了出来。
花慕晴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住嘴,眼睛却弯了起来,看着游倾一那略带错愕的表情,突然笑了。
“那又怎么样?”
她放下手,轻轻捏了捏手里的空易拉罐,发出“咔咔......”声。
“过去的事儿,就跟这嗝一样,打出来了,也就没了。”
她晃了晃脑袋,那头黑蓝发丝在阳光下反着光泽。
“饼干被抢了?那就记住饿肚子的滋味,以后拼命训练,出任务多挣奖金,想买多少买多少,吃到腻!”
随即她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木棍磨尖了当宝剑?那说明咱从小就有想象力,有动手能力!不然哪能这么快上手你的[锁鳞枪]?”
她回头,冲着游倾一眨了眨眼。
“至于孤儿院......”
她转过身,背对着阳光,面向游倾一,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那地方是没啥好的,但至少......它让我遇见了林队,轻山,北陆,还有晚清姐!”
“你看,老天爷有时候也挺有意思 它先扔给你一堆破石头,非要硌得你脚疼。但你低头一看,哎?!石头缝里居然能长出花来,还是特别艳的那种!”
“所以啊,倾一,”
花慕晴俯下身,凑近还坐在长椅上的游倾一,眼睛亮晶晶的。
“别用那种你好可怜的眼神看我,我不可怜。”
“我就是......”
“被生活揍过几拳而已,但没趴下!反而学会了怎么躲,怎么还手,顺便还捡了几个能一起挨揍,也能一起揍回去的兄弟姐妹。”
“现在嘛......有汽水喝,有厉害的武器用,有架打,还有你们这群虽然有时候很烦人,但关键时刻绝对靠得住的队友。”
她说着,转过身,倒退着往宿舍区走,笑容坦荡。
“我觉得,挺不赖的!”
说完,她挥了挥手。
“走啦!一身汗黏糊糊的,回去洗澡!数据记得发我一份啊,冰坨子!”
花慕晴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背影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充满生机。
游倾一还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已经温了的汽水罐,看着花慕晴远去的背影,耳边还回响着她刚才那番话。
“被生活揍过几拳,但没趴下,反而学会了怎么躲,怎么还手,顺便......还捡了几个能一起挨揍,也能一起揍回去的兄弟。”
这话说得可真够“花慕晴”的。
不矫情,不卖惨,甚至带着点痞气,却又透着一股子打不垮的劲儿。
游倾一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汽水罐,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
或许,这就是花慕晴能成为新一任“花队”,能让她这个[天工]出身的人都愿意真心相交的原因吧。
不是因为同情她的过去,而是佩服她能把那样的过去,活成现在这副又酷又飒的模样!
“哐——哒哒哒!”
她把空罐子丢进垃圾桶,站起身,也朝着宿舍区走去。
到了晚上,梁溪区某家烟火气十足的路边烧烤店的霓虹灯招牌闪着油光,“老地方烧烤”几个字缺笔少画。
此刻店里却人声鼎沸,烤串的油烟混着孜然辣椒面的香味,一个劲儿往人鼻子里钻。
角落一张小方桌旁,花慕晴已经点好了不少烤串,给炎衡准备的啤酒也开了盖,正“滋滋!”冒着泡。
不久,随着店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夜风。
只见炎衡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套了件旧夹克,左边袖子空荡荡的,随着他走路的姿势一晃一晃,格外显眼。脸上胡子拉碴,气色比在医院时好了些,但眉眼间还带着点病后的倦意,还有长期憋闷后的烦躁。
天知道他为了今晚能出来放放风,跟医生护士磨了多少嘴皮子,就差写保证书了!
进来后,他一眼就瞅见了角落里的花慕晴,径直走过去。
“哎~!”了一声,有点费劲地用仅剩的右手拉开塑料凳子,一屁股坐到了花慕晴对面。
他也没客气,拿起桌上开好的啤酒就灌了一大口,待液体下肚,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好像把医院里那股消毒水味都冲淡了些。
随即他把酒瓶往桌上一顿,抬眼看向花慕晴,直截了当道:
“啊~~~!爽!!!说吧,喊我来组啥呢?!(金城方言,干什么呢?)”
语气听上去有点冲,但没有恶意,只是他惯有的,属于西北男人的直爽劲儿。
“可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啊!你花队大晚上的不执勤又不睡觉,专门跑这儿来,肯定不止是请我吃串儿。”
花慕晴早就习惯了他这德行,也不在意,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金针菇咬了一口,才笑眯眯地说道:
“炎衡大叔,看你在病房里憋了那么久,脸都快比那墙白了,怕你头上闷出蘑菇来,特意来请你吃个烧烤,透透气嘛!”
炎衡一听,嗤笑一声,用他那唯一的手拿起一串羊肉,恶狠狠地咬下一大块,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得了吧你!”
他还不忘翻了个白眼。
“还特意请我吃烧烤?花队,你寒碜谁呢?”
他咽下嘴里的肉,用签子虚点了点花慕晴。
“你忘了老子以前是干啥的了?老子在路边摆烧烤摊那会儿,你估计还在队里挨训呢!”
提起这个,他脸上倒是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随即又黯淡下去,显然是想起了那只断臂和最近这些日子发生改变的许多事情......
第477章 交谈间的千里迷途。
炎衡顿了顿,没继续回忆,而是环顾了一下这家嘈杂的小店,鼻子动了动,像是在挑剔地品鉴着空气里的味道。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花慕晴,眼神里带着一半调侃,一半自嘲的笑意,道:
“哎!就是不知道...这家烧烤店,有没有——烤蛇肉啊?”
“烤蛇肉”三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这话一出,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微妙了起来。
炎衡那条空荡荡的左袖,仿佛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公园,蛇女道尸,断臂之仇......
这些阴影并没有因为时间而完全消散。
花慕晴拿着烤串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面不改色,甚至嘴角还向上勾了勾。
“怎么?炎衡大叔,在医院躺久了,口味变重了?”
她说着,拿起橙子味汽水,跟炎衡放在桌上的酒瓶轻轻碰了一下,继续道:
“这家店主打羊肉和板筋,手艺还行。至于蛇肉嘛......”
她看向炎衡,眼神清亮,话里有话。
“想吃的话,以后有机会,咱们自己去‘抓’新鲜的,现烤现吃,那才够劲!也更解气!你说是不是?!”
炎衡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哈哈”低笑了两声,笑声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痛快。
“行!这话我爱听!”
他举起酒瓶,仰头又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
“那今天就先拿这羊肉板筋练练牙口!等老子这身子骨利索了!再说!”
“那必须的。”
花慕晴也笑了,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鸡翅递过去。
“来,大叔,先补补。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怎么‘抓蛇’。”
两人相视一笑,那点关于蛇肉的话题,在烤串的烟火气和啤酒以及汽水的泡沫里,似乎暂时被冲淡了。
炎衡又干掉一串羊肉,用纸巾胡乱抹了把嘴上的油,把签子往桌上一扔,发出“啪嗒!”一声。
随即他身子往后一靠,塑料凳子被他压得吱呀作响,独臂往桌沿一搭,看向花慕晴,道:
“行了!串儿也吃了,嗑也唠了,说正事儿吧! 别告诉我你真就是闲得慌,来慰问我这伤残人士。”
他虽然大大咧咧,但脑子不笨,花慕晴找他有事,他门儿清。
花慕晴听闻,也不再绕弯子,放下手里刚拿起来的烤玉米,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
“炎衡大叔,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大事。就是有个人...想跟你打听一下。”
“哟?!”
炎衡一听,眉毛挑得老高,独臂在桌上轻轻一拍。
“向我打听人? 花队,你没搞错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空荡荡的左袖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我就是一残废,以前也就是个路边卖烧烤的,我能认识啥大人物值得你打听???”
花慕晴摇摇头。
“不是什么大人物。”
她顿了顿,看着炎衡的眼睛,说出了那个名字:
“吉克达依...你认不认识?”
“吉克达依?!”
炎衡的反应大得出乎意料!
他像是屁股底下突然装了弹簧,整个人“噌!”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仅剩的右手连同那只空袖子,“砰!”一声重重拍在了油腻的折叠桌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啤酒瓶,签子桶都跳了一下,酒液泼洒出来,周围几桌的客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侧目看过来。
炎衡却全然不顾,他眼睛瞪得溜圆,脸上那种无吊所谓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焦急,。
他身体前倾,几乎要隔着桌子扑到花慕晴面前。
“那小子怎么了?!”
“是不是[夜叉]?!是不是[夜叉]的人找上他了?!啊?!”
花慕晴被他这激烈的反应也弄得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冷静。
她没急着回答,而是先伸手,轻轻按了按炎衡还撑在桌上的右臂,示意他冷静,又对周围投来好奇目光的客人抱歉地点了点头。
“他没事。炎衡大叔,你先坐下。吉克达依现在很安全,人在我们[龙影突击队]的基地里。”
“没事?在你们基地?”
炎衡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那股随时要爆发的骇人气势瞬间泄了大半。
他有些恍惚地重复了一遍,抬到一半的屁股这才慢慢重新落回吱呀作响的塑料凳子上,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花慕晴,生怕听漏一个字。
然而,刚坐下没两秒,他脑子好像才转过弯来,另一个疑问猛地窜了上来,让他刚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
“等等!”
他又想站起来,被花慕晴用眼神制止了,只好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什么?!你刚刚说在你们基地?! 他——他不是应该在西昌吗?! 怎么会跑到锡城来了?!还去了你们[龙影]的基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吉克达依在他心里,必然是有着极其特殊和重要的位置,以至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这个平时看起来粗枝大叶,甚至有点玩世不恭的中年人如此失态。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焦急上火的样子,心里对吉克达依和炎衡之间的关系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她拿起酒瓶,给炎衡快空了的杯子倒上酒,也给自己添了点,才语气平淡道:
“炎衡大叔,你先冷静点,听我慢慢说。”
“事情是这样的......”
“因为林队的事儿......”
她提到林正,语气还是不可避免地低沉了一瞬。
“总部那边很重视,所以派了北部的文官白露姐去阳羡,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炎衡听到“林队”,眼神也暗了暗,那只独臂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没插话,只是死死盯着花慕晴,认真听着。
“结果,白露姐在阳羡,碰巧...或者说,意外地,遇到了吉克达依。”
“什么?!”
炎衡难免有些吃惊。
“听白露姐后来说,当时那小子挺惨的。 好像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手机也在来的路上丢了,根本联系不上任何人。”
炎衡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那只空袖子下的肩膀微微发抖。
“白露姐问他怎么回事,那孩子一开始还不肯说,后来才断断续续讲了一点。”
“好像是在西昌那边的学校,被人欺负得有点狠了。 具体怎么欺负的,白露姐没细说,但那孩子性子倔,估计是忍不了,又可能想到了你?”
她看向炎衡,发现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嗯......”。
花慕晴心里有了数,接着说道:“所以,他就一个人,就那么从西昌跑出来了,一路辗转,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晃荡到了阳羡。 可能是觉得离你近点?或者,只是漫无目的地逃?”
“前段时间,他一直就在阳羡打零工。洗盘子,发传单,搬东西......什么都干,就为了能赚到当天吃饭的钱,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凑合一晚,就这么有一顿没一顿地熬着。”
炎衡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紧紧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
“一直到白露姐遇到他,白露姐看他那样子,又听他含糊地说想来锡城找人,就把他带上了。一路照顾着,到了这边,才正式移交到我们这儿,走程序暂时安置。”
她看着炎衡,说出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我们也是直到那时候,听他自己说,才知道他千辛万苦,从西昌跑到阳羡,又想来锡城,要找的人......”
花慕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第478章 你买单了没?!
炎衡听完,半晌没动静。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睛里此刻像是烧着两团火。
“他妈了个巴子的!!!”
他“砰!”地一声,用仅剩的右手重重锤了一下油腻的桌面,震得杯盘又是一阵乱响,引得旁边桌又有人侧目。
但他这次完全没在意,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气得要爆炸。
“臭小子!这混账小王八羔子!!!”
他咬牙切齿,唾沫星子都差点喷出来。
“老子他妈费劲吧啦! 三百六十五天,刮风下雨,城管来了跟孙子似的东躲西藏,摆那破烧烤摊!烟熏火燎的,老子这嗓子,这肺,都快腌成腊肉了!图啥?!不就图赚那点破钱,供他好好上学,别跟老子似的,没文化,只能干这卖力气的活儿?!”
他越说越激动,空荡荡的左袖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而剧烈晃动着。
“他倒好!他居然?! 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屁都不放一个!还他妈敢给老子玩离家出走?! 一路跟狗一样要饭要到阳羡去了?!这这这——这他娘的要是让他那在天上看着的爹知道了——我师父还不得气得从坟里蹦出来?!”
待骂完了,炎衡喘着粗气,抓起桌上的酒杯,也不管是谁的,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凉的啤酒似乎稍稍压下了点火气。
他放下杯子,用手背狠狠抹了把嘴,脸上的怒气未消。
花慕晴等他稍微平静了点,才轻声开口: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去基地看看他?”
“看?怎么看?”
炎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用下巴点了点自己空荡荡的左袖。
“你看老子现在这副德性,独臂武松都算不上,武松打虎,老子现在连打只哈基米都费劲! 就这么灰头土脸,少条胳膊地跑过去,那臭小子本来就胆小,见了不得吓个半死?还以为他炎衡叔在锡城混成要饭的了!”
他嘴上说着刻薄的话,但眼神里那抹想去又不敢去的纠结,花慕晴是看得清清楚楚。
是怕自己现在的样子让那孩子更难过?
还是怕触景生情,勾起更多无法面对的情绪?
不过,炎衡的纠结只持续了几秒。
他好像一下子想起了什么,眼神猛地一凝,身体前倾,盯着花慕晴,语气变得低沉道:
“哦,对了!”
“不管那小子现在在你们那儿怎么样,你们[龙影突击队]......”
“都别他妈给老子动什么歪脑筋!少在那儿给他灌迷魂汤,洗什么脑,忽悠他加入你们!”
他那只独臂的拳头在桌上轻轻砸了一下,强调道:
“那是我师父留下的独苗!独苗啊~!老子拼了命也想让他过点安稳日子,读点书,以后找个正经工作,讨个娘们儿,平平安安一辈子!不是让他去跟你们搞那些神神鬼鬼,动不动就缺胳膊少腿甚至把命搭上的破事!”
他瞪着花慕晴,眼神凶狠,仿佛她敢说个“不”字,下一秒就能直接掀桌子。
“不然的话......”
“哼!”
他冷哼一声,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再明显不过。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护犊子护到蛮不讲理,甚至有点撒泼耍横的样子,心里明白,今晚关于吉克达依的任何话题,都不可能继续下去了。
她也没生气,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然后,她站起身。
“那好吧。炎衡大叔,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顿了顿,看着还坐在那儿,一脸强硬的炎衡,补充道:
“等你想通了,或者......想见他的时候,随时联系我。”
说完,她也不等炎衡回应,转身就准备离开。
“诶?!” 炎衡看她真要走,愣了一下,下意识叫住她。
“你去哪儿啊?这串儿还没吃完呢!”
他指了指桌上还剩小半的烤串。
花慕晴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回应道:“执勤。 晚上还有安排。”
她的理由很简单,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然后,她看了炎衡一眼,叮嘱了一句:“大叔,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就朝着烧烤店门口走去。
“诶!等会儿!妈了个巴子......”
炎衡见她真要走,赶紧从椅子上欠起身,嗓门提起道:
“你账结了吗?!”
他独臂撑在桌上,冲着花慕晴的背影喊:“别他妈告诉老子你请客,结果是让老子这个伤残人士自个儿掏腰包啊?!老子现在可是失业人员!”
他这嗓门不小,引得旁边几桌客人又看了过来,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笑意。
已经走到门口的花慕晴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随意地向后摆了摆,清冷的声音飘了过来:
“早结了。你慢慢吃,不够再点,算我的。”
话音落下,她已经掀开塑料门帘,身影融入了外面街道的夜色与霓虹之中,消失不见。
留下炎衡一个人还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张着嘴,对着空荡荡的门口,那句“再点算你的”还在耳边回响。
他看了看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烤串,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袖,还有周围那些憋着笑的食客,脸上那副凶狠警告的表情终于彻底垮掉,变成了哭笑不得的郁闷。
“靠!”
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随即一屁股重重坐回凳子上,拿起一串已经有点凉了的烤馒头片,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算你的就吃!不吃白不吃!”
他一边嚼,一边嘟嘟囔囔:“等老子吃回本!”
只是,他嚼着嚼着,动作就慢了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臂处,眼神复杂。
花慕晴最后那句“随时联系我”,像是根刺,扎在了他心里。
见,还是不见?
那个倔强又吃了不少苦头的臭小子......
“啊啊啊啊啊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烦死了!”
另外一边,锡城某处老旧居民区,一栋不起眼的单元楼顶层,一间出租屋的窗户被厚厚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这里是杨云亭在锡城的临时落脚点,简陋,隐蔽,符合他目前行事的风格。
此刻,他脸上戴着黑色布质面罩,负手站在房间中央,目光落在面前那个被牢牢固定在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有些掉漆的旧木头十字架上的身影。
正是汤文韬!
他比之前被唐千古他们带回时更加狼狈。
衣服上除了干涸的血迹,能看见又添了不少新的污痕跟破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裂,眼窝深陷,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明显的淤伤和几道新鲜的擦痕。
他低垂着头,整个人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被粗糙的麻绳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捆绑在十字架上,双臂张开,脚尖勉强点地。
显然,在这里他已经享受过一轮招待了。
第479章 记录美好生活。
唐千古和吴虑站在十字架两侧,神情都有些紧绷。
杨云亭的目光在汤文韬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唐千古,问道:
“怎么样?还是不肯松嘴吗?”
唐千古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
“是!”
他咬了咬牙,继续汇报道:
“我们软硬兼施,能用的手段都试过了。但这小子嘴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问什么都是装死,要么就硬扛,到最后...甚至被打晕过去,都没吐露半个有用的字!
杨云亭闻言,并未动怒,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呵!骨头倒是挺硬。”
他向前走了两步,距离十字架更近了些,几乎能闻到汤文韬身上血腥和汗味混杂的气息。
“不过,只要是人,就会有软肋。 恐惧,欲望,牵挂,秘密......总有一样能撬开他的嘴。”
他转过身,背对着十字架,对唐千古吩咐道:
“他现在的身份是个切入点,但还不够。尽快查清楚他更详细的底细!出身,经历,社会关系等等.......”
杨云亭顿了顿,补充道:“总之,挖得越深越好。只有知道他的软肋是什么,我们才好制定下一步的应对策略,是继续撬开他的嘴,还是......另作他用。”
“明白了。”
唐千古立刻应道:“我这就去办。”
杨云亭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最后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汤文韬,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身影很快消失在出租屋外黑暗的楼道里。
同时,忙活了一天,外面的天色已经从橙红褪成了沉沉的墨蓝,几颗早起的星星已经稀稀拉拉地挂在天边,锡城市[聚灵使]基地里的灯光次第亮起。
花慕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走进了证物分析区。
灯光下,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中年男人,正埋头在一张堆满了各种工具和数据线的操作台前,手里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一样东西。
正是老秦给的那台数码相机。
“怎么样,刘大哥,”
花慕晴走过去,停在操作台旁边,轻声问道:“有线索了吗?”
被称为刘大哥的技术员头也没抬,鼻子里“嗯”了一声。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相机的接口和一根数据线,手指灵活地拨弄着,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这接口老化了......得小心点......”
听到是花慕晴的声音,他也没分心去看,一边继续手上的活计,一边回应:
“差不多了,花队。 这相机摔得够呛,镜头都碎的不像样了,储存卡插槽还有点接触不良,不过我刚清理了一下。等我再把这根老古董数据线连上电脑试试......应该快了。”
他说着,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将数据线一端小心地插进相机侧面那个有些磨损的接口,另一端则连接到了旁边一台正在运行的台式电脑主机上。
电脑屏幕亮着,已经打开了专业的图像恢复和读取软件。
刘大哥松开手,坐直身体,扶了扶眼镜,目光投向电脑屏幕。
他握住鼠标,“哒!哒!哒!”地快速点击了几下,调出设备管理器,确认连接成功,然后打开文件资源管理器,找到新识别的可移动磁盘。
随即,点击,进入储存卡根目录,再进入标着“dcIm”的文件夹......
“有了。”
刘大哥低声说了一句,鼠标停住。
屏幕上,一个文件夹被打开,里面排列着几十个JpG格式的图片文件,缩略图显示的内容大多模糊不清,光线昏暗,角度歪斜,显然拍摄时非常仓促跟紧张。
刘大哥没有擅自点开任何一张,而是将椅子往旁边滑开一点,侧过身,让出屏幕前的位置,抬头看向花慕晴,推了推眼镜,道:
“花队,已经好了。储存卡里的照片基本都导出来了,恢复得还不错,没有物理损坏导致的文件丢失。这些......你看下。”
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
花慕晴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目光聚焦在电脑屏幕上那些模糊的缩略图上。
昏暗的山林背景,晃动的人影,闪烁的诡异光芒......
虽然看不真切细节,但属于那晚的混乱与危险气息,仿佛已经透过这些小小的图片传递了出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伸手握住了鼠标。
“辛苦了,刘大哥。”
她说着,光标移向了第一张拍摄时间最早的照片,轻轻双击。
电脑屏幕上的图片瞬间清晰放大,占据了整个视野。
然后......
花慕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
“......”
她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钟,甚至眉间都被挤成“川”字形。
屏幕上的画面,确实是在锡山半山腰拍的,背景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和傍晚时分灰蓝色的天空,光线还算充足。
但画面的主角......
居然是两张挤在镜头前、笑得一脸傻气,还比着土气剪刀手的大脸!
左边是老方那张圆乎乎,因为爬山出汗而泛着油光的脸,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咧得老大,露出两排白牙。
右边是老秦,稍微好点,但也是一副嘚瑟表情,头发更是被山风吹得像鸡窝。
两人背后,还能看到蜿蜒的山路和远处的城市灯火初上的模糊光点。
这分明就是一张游客式的,充满“到此一游”气息的爬山自拍照!
还是画质不怎么样的那种!!!
“噗......”
只听旁边传来一声极力憋住,但还是漏了气般的轻笑。
花慕晴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样子可能有点傻。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直起身,看向旁边。
刘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正歪着头,盯着屏幕上的自拍,脸上那副属于技术人员的严肃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笑又不敢笑,还得拼命忍住的表情。
“咳咳......”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到花慕晴看过来,刘大哥赶紧清了清嗓子。
“花...花队,你看到什么了?”
他指了指屏幕。
“这照片有啥问题吗?这两个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的哈?”
花慕晴:“......”
这她还能说什么?
说这两个精神小伙差点在山上被弄死,最后还被她拿剑指过头?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冷静。
“额...没什么。”
“就是没想到他们上山还不忘记录美好生活。”
刘大哥“嘿嘿”低笑了两声。
“年轻人嘛,正常,正常。”
第480章 审查照片。
刘大哥笑着摇摇头,坐回自己的位置,准备继续协助查看。
花慕晴定了定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她继续握着鼠标,“哒!哒!哒!”连续点开了下面几张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照片。
一开始的几张,画质更加模糊,光线非常暗,显然是天色完全黑透后拍的。照片角度歪斜,对焦不准,大部分是杂乱的树林和岩石阴影。
但花慕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张照片背景中,山顶方向隐约透出的,不自然的,带着诡异色泽的微弱光芒。
“那些人......当时应该就在那儿。”
花慕晴低声自语,用鼠标在一张照片山顶光晕处画了个圈标记下来。
她继续往下点。
照片的时间戳越来越接近事发时段......
只见画面开始出现明显的人影晃动,虽然依旧模糊得像个鬼影,但已经能分辨出不止一人在活动。背景中的奇异光芒也更盛,甚至有一张抓拍到了类似阵法符文一闪而过的残影。
气氛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刘大哥也收起了笑意,凑近屏幕,仔细分辨着那些几乎融入黑暗的轮廓。
直到......
花慕晴点开了下一张。
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非常刁钻,似乎是躲在一块大石头或者是茂密的灌木后面,镜头从缝隙中探出,指向山顶平台的某个角落。
环境极暗,噪点严重,但相比于前面完全抓瞎的几张,这张的焦点似乎稍微清晰了一点点,至少能勉强分辨出画面中有两到三个站立的人影。
其中一个人影背对镜头,身材高大,穿着深色衣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看不清细节。
但旁边另一个人影......
花慕晴的瞳孔骤然一颤!
那个人影是侧对着镜头的,站得稍微靠外一点,山顶那诡异光芒的余晖,恰好有一缕极其微弱地扫过了他的半边脸颊和上半身。
虽然光线不足,面部大部分仍隐藏在阴影里,但那个轮廓,那种站姿,还有那隐约可见的,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线条......
!!!!!!
花慕晴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握着鼠标的手也瞬间收紧!
是她看错了吗?
这个模糊不清的侧影......
“花队?”
刘大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也凑得更近,眯起眼睛盯着屏幕。
“怎么了?看到谁了?让你这么惊讶?”
花慕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侧影上,确认其下的真容。
几秒钟后,她才低声道:“擎天集团的总裁......”
她顿了顿,清晰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厉寒。”
“厉寒???”
刘大哥重复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你确定是那个经常上财经新闻,搞什么生物科技和地产的?他怎么会......”
“嗯。”
花慕晴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从那个侧影上移开,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个人影被阴影完全遮盖的下半身,又移回那只能看清一半的模糊侧脸。
这张脸......这个侧影轮廓......确实是厉寒没错!
以她对厉寒的熟悉程度,即使在如此模糊的光线下,她也有七八分把握。
在确认是厉寒以后,花慕晴继续转移目光。
“只是......”
花慕晴无意识地咬住了自己左手的大拇指指甲,右手则用鼠标指针,轻轻点了几下屏幕上,厉寒身边,一个被更大片的人影。
“嘶......”
她吸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老刘,你不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吗?”
“眼熟?”
刘大哥被她问得一愣,扶了扶眼镜,又仔细看了看那张模糊的侧脸,摇了摇头。
“没有吧花队,你是不是看错了?或者太累了?”
他尝试着分析道:“整个擎天集团,上上下下几千号人,员工,高管,保镖......长得有那么一两个气质身形有点像的,也很正常啊。再说了......”
刘大哥摊了摊手,语气有点无奈。
“你们才是天天出外勤,跟各路人马打交道的队员,几乎隔三差五就能遇见这些个敌人,自然对他们印象深刻。可我们这些搞技术的,整天窝在基地里对着电脑和数据,又不怎么经常见到活人,怎么可能认识? 光凭这么一张糊得跟打了马赛克似的照片侧脸,我真看不出来有啥特别眼熟的。”
他说的是大实话。技术人员和一线战斗人员的视角和记忆库完全不同,这点花慕晴承认。
但一线人员还有一种东西,叫直觉,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细节交锋中淬炼出来的近乎本能的危险感知。
她盯着屏幕上厉寒那个模糊的侧影,眼神越来越沉。
直觉告诉她,问题可能不在厉寒身上,或者说,不止在厉寒身上。
她的目光接着移向厉寒身后,那个人影。
因为拍摄角度的关系,那个人影被厉寒挡住了一大半,只剩下小半边身体和一点点极其隐晦的侧脸边缘,同样被阴影笼罩,比厉寒的脸更加难以辨认。
但花慕晴不打算放弃。
她操控鼠标,小心翼翼地将光标移动到那个人影脸部的区域,一下,两下,三下......连续点击放大。
像素在极限拉伸下变得更加模糊,噪点像雪花一样涌现,几乎变成了一团混沌的暗色马赛克。但花慕晴的眼睛却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片混沌,试图从中分辨出任何一点点可能的特征。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都变得轻缓,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块小小的,令人挫败的模糊区域。
闭上眼睛,低下头......
她不再依赖视觉,而是将刚才看到的,放大后那团模糊的像素点印在脑海里,开始疯狂检索自己的记忆。
不是清晰的人脸,而是某种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刘大哥已经完成了照片的备份和归档,抬头看到花慕晴还保持着那个闭目沉思,几乎石化的姿势,忍不住轻声问道:
“花队?想到什么了吗?”
第481章 夜访擎天。
花慕晴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什么......我暂时还没想起来。”
那种熟悉感依旧存在,就像水底的暗流,能感觉到它的涌动,却看不清具体的形状。
记忆的碎片太多,太杂,缺少最关键的那一块来拼凑完整。
于是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对刘大哥说道:
“刘大哥,麻烦你把这张照片,就是有厉寒和后面那个模糊人影的这张,原图和高精度放大后的版本,都发到我的个人战术腕表上。”
她需要随时能调出来看,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灵光会突然闪现。
“好的,没问题。”
刘大哥立刻应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开始传输文件。
花慕晴则弯着腰继续浏览后面几张照片。
“诡异的光......”
“大老远地从沪上跑到锡城......”
她的思路开始串联。
林正队长牺牲在阳羡,虽然还没查清楚他去是干什么,但显然与某些异常事件有关。
这仅仅是巧合吗?
“难道林队的死......”
花慕晴的声音很低,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旁边的刘大哥听到了她的低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试探着问道:
“你怀疑林队的死,跟[归墟]有关?”
花慕晴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肯定,也没有否定。
“不能说一定,白露姐那边还在调查线索,没有最终结论。”
“只是...直觉告诉我,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刘大哥看着花慕晴凝重的侧脸,知道她肩上压着怎样的担子。
他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将最后几张照片也处理完毕,然后将所有加密数据包的传输进度展示给她看。
“都传过去了,花队。”
“嗯,辛苦。”
花慕晴看了一眼腕表上接收完成的提示,关掉了电脑上的图片浏览窗口。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略显疲惫的面容。
到了后半夜,晚上九点四十三分,城市的霓虹早已喧嚣起来,铅灰色的云层并未完全散去,只是被下方璀璨的灯火映成了暧昧的彩色。
一辆黑色商务车,驶出南宫家的车库,汇入主干道。
驾驶座上,冷霜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她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车速平稳。
副驾驶,南宫瀚海靠坐着,闭目养神。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和交叠放在膝上,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穿着衬衫。
后排,南宫鸣渊就没那么淡定了。
他下午补了个觉,结果睡过头,晚上又被老爹一个电话叫起来,迷迷瞪瞪就被塞进了车里。
此刻,他正抱着手臂,一脸郁闷,歪在后排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车子已经开了快二十分钟,目的地似乎还很远。
南宫鸣渊终于憋不住了,他踢了踢前座的椅背,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解:
“我说老爹! 这都几点了?晚上快十点了!夜生活都他妈刚开始,你把我从被窝里——啊不!从pS5前面拽出来...到底要整些什么幺蛾子啊?!”
他说着,还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哈~欠~~~~~困劲儿还没过呢......这两天光顾着啃那些天书一样的财报跟合同,看得我头晕眼花,感觉脑细胞都死了一大批!你这大晚上的,总不能是带我去蹦迪吧?那您这岁数也不合适啊......”
南宫瀚海依旧闭着眼,仿佛没听见儿子的抱怨。
直到南宫鸣渊嚷嚷完了,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头,看向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儿子那张年轻气盛,写满不耐烦的脸清晰可见。
他的眼神很深,在昏暗的车内轻声道:
“带你去见见人。”
“见人???”
南宫鸣渊的声音突然提高。
“这大晚上的?见谁啊?客户应酬?那也不用带上我吧?我去了也就是个摆设......”
“不是应酬。是咱家新的合作方。”
“新的合作方?”
南宫鸣渊的困意这下彻底跑光了,他坐直了身体,扒着前座中间的缝隙,努力想看清老爹的表情。
“哪家啊?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搞这么神秘?还非得大晚上见面?册那!老爹你!你该不会是在做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吧?”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心里却真的犯起了嘀咕。
南宫家的生意他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老爹做事向来稳重,极少有这么突兀,而且还是挑在这种非正常商务时间会面的时候。
南宫瀚海的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重新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都市夜景。
“到了,就知道了。”
依旧是那句没什么信息量的话。
但这一次,南宫鸣渊顺着老爹刚才目光的方向,也看到了外滩对面不远处那栋标志性建筑。
他心里猛地一沉!!!
擎天集团?
新的合作方是擎天集团???!!!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但看着老爹重新闭目养神,明显不打算再多说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子又行驶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穿过繁华的市中心,最终拐入一片相对安静,但绿化极好,建筑间距开阔的高档办公区域。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那栋他刚才远远望见的,通体玻璃幕墙的擎天集团总部大厦楼下。
夜晚的擎天大厦灯火通明,但那种光亮透着一种冷冰冰的感觉,与周围建筑的暖黄灯光截然不同。
大楼入口处宽阔的台阶和雨棚下,厉寒的秘书小曼早已带着两名身着深色西装的安保人员在此等候。
车刚停稳,小曼便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南宫瀚海整了整衬衫的袖口,从容下车。
夜风拂过他略显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角,他站在那栋巨塔般的建筑前,背影却莫名让车内的南宫鸣渊感到一丝孤峭。
南宫瀚海下车后,并未立刻走向迎接他的人,而是微微侧身,俯身看向还赖在车里的儿子,隔着降下的车窗,声音不大道:
“鸣渊,不用紧张。”
“有爹在。”
说着,他还看向冷霜道:“冷霜,把车停好后,带少爷上来。”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多言,对着迎上来的小曼点了点头,便在那两名安保人员不动声色的护卫下,朝着灯火通明的大厦入口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自动玻璃门后。
车内,只剩下驾驶座的冷霜和后座磨磨蹭蹭的南宫鸣渊。
待南宫瀚海的身影完全消失,冷霜重新发动车子,按照指示将车驶入地下停车场的专用区域。
停稳,熄火,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地下停车场特有的通风系统的嗡鸣。
冷霜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南宫鸣渊还窝在后座,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抗拒。
“少爷,我们可以下车了。”
第482章 大白兔奶糖???
南宫鸣渊没动,只是长长地“哎~~~”了一声。
“冷姐......”
他扒着前座,把脑袋凑过去,试图装可怜。
“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阴森森的...我有点肚子疼,要不你上去跟我爹说一声,就说我突然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冷霜没回头,也没对他肚子疼发表任何看法。
她只是平静地解开自己那边的车门锁,然后淡淡地说:
“总裁吩咐,带您上去。”
“您如果自己不愿意走,我可以协助您。 不过,那样可能会不太体面。尤其是对南宫家的少爷来说。”
协助?
不太体面?
南宫鸣渊脑子里瞬间闪过冷霜一手拎着他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拖进电梯的画面......
虽然冷霜姐平时对他还算客气,但他毫不怀疑,如果老爹下了死命令,这位身手了得的女保镖绝对干得出来!
到时候,他南宫大少的脸往哪儿搁???
“好吧......算你狠!”
南宫鸣渊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知道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他愤愤地推开车门,钻了出去。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机油,橡胶和灰尘的味道。
南宫鸣渊站在车边,看着周围一排排沉默的豪车和冰冷的承重柱,心里更毛了。
这地方,感觉比上面的大楼还压抑。
冷霜也下了车,锁好车门。
她没有立刻走向电梯间,而是绕到了南宫鸣渊身边。
“少爷。” 她叫了一声。
“嗯???” 南宫鸣渊没好气地回头,以为她又要催。
只见冷霜站在他面前,似乎有些犹豫。这在向来干脆利落的冷霜身上可不多见。
她抿了抿嘴唇,手伸进了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摸索了一下。
周围太黑了,他们站的位置正好不在停车场的灯光直射下,南宫鸣渊看不清她掏出了什么,只隐约看到是个不大的,方方正正的轮廓。
“嗯?什么玩意儿?”
南宫鸣渊皱着眉,下意识凑近了一点,嘴里嘀咕着:“册那!该不会是电击器吧?想把我电晕了拖上去?”
冷霜没理会他的胡扯,手摊开,递到了他面前。
借着远处柱子旁安全指示灯微弱的绿光,还有车灯熄灭前最后一秒的余光,南宫鸣渊终于看清了......
!!!
只见她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包蓝白相间,印着一只小白兔的......
大白兔奶糖??????
没错,就是那种超市里随处可见的大白兔奶糖。
南宫鸣渊:“???”
他愣住了,足足有三秒钟没反应过来。
看看糖,又抬头看看冷霜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因为背光而更显冷硬的脸。
这!这是什么路数?!难道是临上刑场前给颗糖?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暗器?
“这......”
南宫鸣渊指着那包糖,声音都有点变调。
“冷霜姐,你...你拿这个干嘛?”
冷霜举着糖的手没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昏暗光线下,她的眼神似乎微微飘忽了一下。
“总裁说你小时候喜欢吃这个。”
“哦,老爹说的。”
南宫鸣渊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稍微淡了点。
可能老爹是觉得他紧张,让冷霜姐拿点他小时候爱吃的糖来安抚一下?
虽然这方式挺老土的。
他也没细想老爹怎么会跟冷霜提这种陈年旧事,只是摆了摆手,道:
“害~冷姐! 那都是哪年哪月的老黄历了!我都不是小孩子了! 早不吃这甜得发腻的玩意儿了!”
他把手插回裤兜,潇洒地转身,朝着电梯间走去,嘴里嚷嚷着:
“走吧走吧!赶紧上去!早去早结束! 这破地方待得我浑身不自在。”
然而,就在他转身,迈开腿,准备加快脚步逃离这尴尬的场景时,脑子里像是有一道微弱的电流“啪!”地闪过!
脚步猛地顿住!
等等......
冷姐刚才说什么?
“总裁说你小时候喜欢吃这个。”
总裁...老爹......说的?
老爹知道冷姐身上有糖?还特意让她拿给我?就为了让我别紧张?
以老爹那种向来注重实际,甚至有些刻板的性格,会在这种紧要关头,惦记着用一包小时候的糖来安抚儿子的情绪?
这根本不像他平日的作风。
更何况,他和冷霜之间,除了工作和必要的保护,似乎很少有这么私人的交流?
除非......
除非这糖,根本就不是老爹让给的!
是冷霜姐自己的意思!
想到这,他几乎是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差点扭到腰。
昏暗的光线下,冷霜还站在原地,手里依旧摊着那包蓝白相间的奶糖,见他突然回头,似乎也愣了一下。
南宫鸣渊的心脏没来由地重重跳了一下。
他看着冷霜那张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脸,又看了看那包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糖。
而她,在这个南宫鸣渊自己都感到不安和抗拒的时刻,选择了用这种方式,笨拙地试图给他一点支持?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包糖。
“......”
南宫鸣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怪怪的。
最后,他只是飞快地伸出手,几乎是抢一般从冷霜手心里抓过了那包糖,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微凉的掌心。
“多谢冷姐!!!”
他的声音有点大,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甚至带了点回音,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我我!我走了!”
说完,他不敢再看冷霜的反应,攥紧了那包糖,转身就朝着电梯口小跑过去,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留下冷霜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又抬头看向南宫鸣渊有些慌乱的背影,愣了几秒钟。
夜风吹过地下停车场,带来远处通风管道的呜咽。
她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直到——
“冷姐!你走不走啊?!”
南宫鸣渊已经冲到了电梯口,电梯门恰好打开,他一只脚迈进去,用手死死扒住即将合拢的电梯门,探出半个身子,朝着还在原地发呆的冷霜喊道。
这一嗓子,瞬间将冷霜从短暂的愣神中拉了回来。
“来了。”
第483章 走廊飘飘然~
秘书小曼引领着南宫瀚海穿过擎天集团顶层铺着地毯,灯光柔和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
小曼轻轻敲了敲门,得到里面一声“进”的回应后,她推开门,侧身让开,脸上带着微笑道:
“总裁,南宫先生到了。”
厉寒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里面琥珀色的香槟酒液在室内灯光下微微晃动。
听到通报,他缓缓转过身,脸上迅速堆起笑容,将手里的酒杯很自然地递给了旁边的江飞,然后快步迎了上来。
“哟!南宫先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快请进,快请进!”
他伸出手,与南宫瀚海的手握在一起,力道适中,时间把握得刚好。
“厉总裁侬好侬好!(沪上话,你好)客气了,是我叨扰了。”
南宫瀚海脸上也挂着得体的笑容,手上回应着对方的力道,语气平和。
“哪里的话。”
厉寒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南宫瀚海走向办公室中央那片舒适的会客区,那里摆放着宽大的真皮沙发和一张造型别致的茶几。
“来,进来坐!”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小曼立刻端上两杯刚沏好的热茶,茶香袅袅。
江飞则端着厉寒那杯香槟,退到了办公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简单的寒暄过后,厉寒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像是随口问道:
“南宫先生,之前听您提过,今儿个家里公子也会一同前来?”
他脸上笑容不变。
“怎么没见着人?年轻人,是不是觉得跟我们这些老家伙谈事闷得慌,自己找乐子去了?”
南宫瀚海也端起茶杯,闻言笑道:
“奥,你说鸣渊啊。 在楼下车里呢,马上应该就上来了。”
他啜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无奈道:
“只不过......我这儿子,从小被我惯坏了,性子有些跳脱,对正事不怎么上心,整天就知道鼓捣些年轻人喜欢的花里胡哨的东西。一会儿他上来了,要是有什么言行不当,或者闹出笑话的地方,还请厉寒先生千万别见外,多担待,就当是看在我这张老脸上了啊!呵呵呵......”
厉寒听了,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
他摆了摆手,同样发出“呵呵呵......”的低沉笑声
“南宫先生言重了,言重了!”
“年轻人嘛!有活力,有想法,是好事! 我们这些个老古董,有时候还得跟年轻人学学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真诚
“那怎么会见外呢?您放心,我厉寒虽然不是个多有雅量的人,但对晚辈,尤其是像令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向来是欣赏和包容的。”
“一会儿见了面,正好我也能跟年轻人聊聊,听听现在的新鲜玩意儿,说不定还能碰撞出什么合作的火花呢!”
南宫瀚海笑着点头附和:“厉总裁太谦虚了,您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白手起家,打下这偌大的江山。鸣渊要是能有您十分之一的魄力和眼光,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两人你来我往,气氛融洽,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而此刻,电梯正在匀速上升,载着忐忑不安的南宫鸣渊和沉默的冷霜,朝着这间办公室而来。
三分钟后。
顶层,电梯间传来“叮——!”的一声抵达提示音。
早已等候在电梯口的秘书小曼立刻迎上前,脸上依旧是那无可挑剔的甜美微笑。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略显局促的南宫鸣渊和神情平静的冷霜。
“南宫少爷,冷小姐,晚上好。”
小曼微微欠身,声音柔美道:“总裁跟南宫先生已经在办公室了,这边请。”
她侧身引路,动作优雅得体。
南宫鸣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电梯。
之前在楼下集团门口,心情也紧张,他没来得及仔细看这位迎接他们的女秘书。
此刻在明亮柔和的走廊灯光下,他才注意到对方。
小曼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衣物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曲线玲珑。尤其是走在前方引路时,那随着步伐自然摆动的腰臀曲线,套裙下摆堪堪及膝,露出一截裹着肤色丝袜,线条匀称的小腿。
南宫鸣渊的目光不自觉地就被吸引了过去。
他本来就有点吊儿郎当,喜欢看美女的毛病,此刻身处陌生又压抑的环境,这点爱好更是下意识地冒出来。
“啧啧......”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刚才那点因为大白兔奶糖和冷霜带来的微妙感动瞬间被抛到了脑后,眼神有点发直。
“这身材~标准的梨型啊......!走路这韵味......”
他的思绪开始往不太健康的方向飘。
“这要是~~~咳咳...”
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一些不太适合在这种场合出现的画面和形容词了。
他看得有点入神,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嘴角甚至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丝有点猥琐的笑意。
就在他眼神都快粘在小曼背影上的时候。
“咳。”
一声带着明显警示意味的咳嗽,刺入他耳中。
南宫鸣渊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
只见冷霜不知何时已经和他并肩而行,甚至稍微领先了半个身位,正好挡住了他大部分看向前方的视线。
冷霜没有看他,目视前方,什么也没说,但那声咳嗽和此刻这带着明显阻隔意味的站位,已经清楚地传达了她的意思。
“少爷,注意你的眼睛和脑子,别在这个时候丢人现眼,更别惹麻烦!”
南宫鸣渊脸上那点不正经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迅速垮掉,换上了一丝被抓包的尴尬和悻悻然。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眼神也赶紧从小曼背影上挪开,转而飘向走廊墙壁上那些抽象的艺术画,假装自己在认真欣赏艺术。
“啧!冷姐这眼力也太毒了吧!”
他甚至觉得自己就稍微走了下神......
好吧。
可能也不止稍微。
南宫鸣渊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裤兜里那包奶糖,硬硬的包装纸硌着手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小曼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短暂的眼神交锋和微妙气氛,她在那扇双开门前停下,转身,依旧笑容甜美,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总裁,南宫少爷和冷小姐到了。”
门内,灯火通明,属于擎天集团总裁厉寒的领域,正式向南宫鸣渊敞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冷霜冷峻的侧脸,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因为刚才走神而有些松懈的脊背,迈步走了进去。
第484章 突如其来的红包。
南宫鸣渊踏进这间奢华得令人咋舌的办公室,第一感觉不是惊叹,而是一种被无形气场笼罩的轻微窒息感。
落地窗外无垠的夜空和璀璨的城景,此刻更像是背景板,衬托着室内两个男人的存在。
南宫瀚海一见到儿子进来,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快步迎上前,将还有些局促的南宫鸣渊拉到身边,朝着端坐主位的厉寒介绍道:
“厉总裁,这位就是我的犬子,南宫鸣渊。”
他拍了拍南宫鸣渊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自家孩子不成器的无奈。
“从小被我惯坏了,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您多包涵。”
厉寒也站了起来,脸上是那种早已准备好的热情的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南宫鸣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看似温和,却仿佛带着x光般的穿透力,让南宫鸣渊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商品。
“真是一表人才啊!”
厉寒笑着夸赞。
“瞧瞧这精气神,跟南宫先生年轻时候肯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来!快坐快坐,别站着,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束啊!”
南宫鸣渊被老爹按着肩膀,有些僵硬地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
他能感觉到自己老爹放在他肩上的手,力道不轻。
而冷霜在进门后,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确认安全后,便极其自然地,无声无息地走向了办公室另一侧,那里,江飞同样如同雕塑般伫立着。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没有任何言语或表情交流,冷霜便站定在江飞侧后方一步的位置,同样目不斜视。
两个保镖,一明一暗,各自守护着自己的主人,却又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般的平衡。
众人重新落座。
南宫瀚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些许感慨,对厉寒说道:
“厉总裁,不瞒您说,之前我这犬子,一直在锡城那边念个大专,瞎胡混。”
他摇了摇头。
“从小就不爱学习,心思野,净琢磨些没用的。”
他看了一眼如坐针毡的儿子,叹了口气道:“可家里这点产业,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总得有人接手,有人传承下去不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祖辈的心血在我这儿断了。”
他转向厉寒,语气变得诚恳:“所以啊,我才硬把他从锡城喊了回来,带回沪上。”
他顿了顿,看向厉寒。
“就是想让他跟着您,厉总裁,好好学习学习,见见真正的世面,学学怎么做事,怎么待人接物。您是商界翘楚,白手起家的典范,能跟着您耳濡目染,无疑是他天大的福气!”
厉寒听完,“呵呵...”笑了两声,摆了摆手,显得十分谦虚。
“南宫先生言重了,言重了!学习二字可不敢当。”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
“现在的年轻人啊,脑子活,见识广,想法多。 有时候琢磨出来的东西,可能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还超前,都还有魄力呢!我们呐...有时候得多听听年轻人的声音才对。”
他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探向自己西装的内侧口袋,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看上去就分量不轻的红包。
“鸣渊啊,”
厉寒脸上带着和蔼长辈的笑容,将那个厚实的红包直接递向坐在对面的南宫鸣渊。
“初次见面,叔叔的一点心意,别嫌俗气。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跟朋友们出去玩玩。”
南宫瀚海见状,立刻伸手虚拦了一下。
“哎!我说厉总裁!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你看你,这是干什么?!太见外了!快收回去,收回去!”
他语气带着责备,但眼神却没什么阻止的意思。
厉寒却笑着挡住了南宫瀚海的手。
“哎!鸣渊,别听你爸的啊!今天在这里,你厉寒叔叔做主!”
他故意板起脸,看向南宫瀚海。
“老哥哥,这你可管不着,这是我给大侄子的见面礼!”
他又转向南宫鸣渊,笑容重新变得和煦,晃了晃手里的红包。
“听叔的,拿着!不多,也就好拿着去请女朋友吃几顿像样的饭,看几场电影。 年轻人嘛!该玩的时候就得玩!别老听你爸的!天天在家学习,活人都得学成烂人了!”
南宫鸣渊本来还在紧张地听着大人说话,突然被塞红包,还被提到女朋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地摆手,结结巴巴道:
“厉寒叔,我......我还没——”
“哎呀!没有也可以找的嘛!对伐?!”
厉寒不等他说完,就大笑着打断。
“这沪上啊,又漂亮,又有才华的姑娘多了去了!以你的眼光,还怕挑不着?”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南宫鸣渊,继续道-
“再说了,凭我们鸣渊的家世样貌,人品才学,还怕没什么好姑娘喜欢吗? 自信点!这钱啊,就当是叔叔赞助你的恋爱基金了!拿着拿着!”
这一通连消带打,又是给钱,又是调侃鼓励,把南宫鸣渊那点拒绝的心思彻底堵了回去,也把他架到了一个不收就是不给叔叔面子,不自信的位置上。
南宫鸣渊张了张嘴,看看笑容满面的厉寒,又看看旁边脸上带着无奈笑意,似乎默许了的老爹,再感受一下手里那沉甸甸的分量......
最后,他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个厚厚的红包,手指触碰到光滑的红包表面,感觉有些不真实。
“多......多谢厉寒叔叔。”
他低下头,小声道谢,耳朵尖还是红的。
“这就对了嘛!”
厉寒满意地笑了,拍了拍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红包收下,气氛似乎更加融洽了。
南宫鸣渊握着那个红包,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甸甸的。
这钱,还有厉寒那些看似亲切随和的话语,总让他觉得像是一张柔软却又无形的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朝他笼罩过来......
而旁边,他的父亲南宫瀚海,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神深处,却是一片难以解读的平静。
第485章 到擎天学习???
办公室里,气氛在厉寒的刻意引导和红包的润滑下,显得愈发其乐融融。
南宫瀚海与厉寒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话题围绕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商场轶事和风土人情。
然而,角落里的两个背景板,却各自心思浮动。
冷霜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对一切对话都充耳不闻。
但当厉寒用那种调侃长辈的语气,提起南宫鸣渊找女朋友,恋爱基金这类话题时,她平静的眼眸,也不由得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很淡,快得几乎抓不住,转眼就消失无踪。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但此刻若有人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或许能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而站在她前方一点的江飞,此刻内心的波澜却远非如此平静。
从南宫鸣渊踏入这间办公室开始,江飞那双看似冷漠的眼睛,就未曾真正离开过这个年轻的南宫少爷。
起初只是职业性的审视和风险评估,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厉寒与南宫瀚海交谈,南宫鸣渊略显拘谨地坐在那里时,江飞的目光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探针,穿透了南宫鸣渊的皮囊,试图感知其内在。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奇怪......”
江飞心中凛然。
“这人身体里怎么会有......”
他集中精神,屏蔽掉外界无用的声光信息,全力感知。
没错!虽然极其微弱,时隐时现,但确实存在!
那是一股不属于普通人的能量流。
是灵力!!!
这灵力非常稀薄,驳杂不纯,运行路径也杂乱无章,更像是一个刚刚觉醒[道缘]的人。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江飞警铃大作!
“莫非......他是[聚灵使]的人???!!!”
南宫瀚海的儿子,一个据说在锡城读大专,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体内居然有灵力流淌?
这意味着什么?
是巧合?
是南宫家暗中与[聚灵使]有染?
还是这个南宫鸣渊本身,就是[聚灵使]安插的棋子?
甚至......是针对总裁的某种阴谋?!
江飞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就想转头,用眼神或者最隐晦的方式立刻提醒厉寒!
总裁正和这对父子谈笑风生,还给了那个小子红包,如果对方真有异心......
然而,他的职业素养让他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
不行!
现在这种场合,总裁正在扮演亲切长辈,与合作方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他如果贸然做出任何异常举动,不仅会立刻打破眼下的平衡,让总裁陷入被动,更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
他不能确定南宫鸣渊体内的灵力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主动修炼的结果,还是被动沾染?
甚至,这可能只是他的感知出了差错?
江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和神经。
他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从南宫鸣渊身上移开,只是其中的审视意味更深了。
他必须假装没事,继续观察。
但暗地里,他已经将南宫鸣渊的危险等级瞬间调至最高,并且打定主意,一旦会面结束,必须立刻,私下向总裁汇报这个惊人的发现。
办公室内,茶香和虚与委蛇的笑语又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
南宫瀚海看了眼手表,放下茶杯,笑着看向厉寒:
“厉总裁,您看,这一聊起来就没个完。”
“那...咱们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厉寒也放下杯子,笑容爽朗,大手一挥。
“放心,老哥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有假?”
他看向一旁依旧坐得有些僵硬的南宫鸣渊,眼神充满慈爱。
“以后啊,大侄子就是咱们擎天集团的特约学习交流生!擎天的门,随时为他敞开,想学什么,想看什么,尽管来!”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擎天,就是他的第二个家!”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南宫瀚海脸上露出感激不尽的笑容,连连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自己儿子,语气转为父亲的威严:
“鸣渊,你都听到了?”
南宫鸣渊心里正七上八下,琢磨着那红包和这学习到底是怎么回事,被老爹一点名,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
南宫瀚海微微瞪了他一眼,但眼神深处没什么真正的怒意。
“明天开始,你就到擎天集团来,跟着你厉寒叔叔,好好看,好好学!听见没有?别给我吊儿郎当的!”
“明天就来?!”
南宫鸣渊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这也太赶了吧?!他支支吾吾,试图挣扎一下。
“老爹!这......是不是太急了点?我……我东西都没收拾...而且,擎天这么大的集团,我怕我......”
“怕什么怕!”
南宫瀚海打断他,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给了颗定心丸。
“别紧张。 知道你刚回来,人生地不熟。我让你冷霜姐跟着你一起。 有什么事,听你冷霜姐的,也让她帮你打点打点。”
听到冷霜姐也跟着,南宫鸣渊心里那点抗拒和不安,才像被戳破的气球,稍微泄了点气,没那么鼓胀了。
虽然冷霜姐平时冷着脸,话又少,但至少是自己人,而且身手了得,有她在身边,感觉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角落,冷霜依旧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这边的对话。
“行吧。”
南宫鸣渊最终蔫蔫地应了下来,声音没什么底气。
他知道,这事儿老爹决定了,基本就没他反抗的余地了。
看儿子总算点了头,南宫瀚海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转向厉寒,站起身道:
“那厉总裁,时候也不早了,您日理万机,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厉寒也跟着站起来,做出一副挽留的姿态。
“不再坐会儿了?这才聊到兴头上。”
“不了不了。”
南宫瀚海摆摆手。
“这么晚了,您也要休息。 再说了,我先带鸣渊回去准备准备,让他也铆足精神,明天好正式开始学习嘛! 不能第一天就来个精神萎靡,那多不像话!”
第486章 你真的要去学习?
厉寒闻言,也不再坚持,笑着点了点头。
“好!南宫先生考虑得周到。那...”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曼,示意了一下。
“我就不远送了,让下面的人送你们到车库?”
“不用不用!”
南宫瀚海连忙拒绝。
“我们自己下去就行,不麻烦了。您留步,留步!”
说着,他拍了拍南宫鸣渊的肩膀,示意他起身。
南宫鸣渊赶紧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个有点烫手的红包。
“那,我们就先走了。”
南宫瀚海最后对厉寒说道,脸上笑容未减。
“好。”
厉寒站在办公室中央,面带微笑,目送他们。
“鸣渊,明天见。”
“厉寒叔叔再见......”
南宫鸣渊小声应道,被老爹带着,转身朝门口走去。
冷霜则移动脚步,跟在南宫父子身后。在经过江飞身边时,两人目光再次短暂交汇,依旧没有任何信息传递。
办公室厚重的双开门打开,又轻轻合上。
门内,厉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深邃又冰冷。
他踱步回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却遥远的城市灯火,若有所思。
门外,南宫瀚海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南宫鸣渊则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下意识地又想去看前面带路的小曼,但眼角余光瞥到旁边冷霜冷硬的侧脸,又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老老实实跟着走。
等那扇厚重的双开门彻底隔绝了南宫父子三人的身影,办公室里刚才那种其乐融融的虚假暖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窗外无边的,冰冷的夜景。
江飞脸上那副职业化的冷漠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快步走到依旧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的厉寒身边,眉头紧锁,声音压低道:
“总裁,刚才......您不觉得,南宫家那个小子身上,有点奇怪吗?”
他没有直接点破灵力的事,但语气里的异样已经足够明显。
厉寒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转身。
他依旧面对着窗外那片璀璨又冰冷的城市森林。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道:
“呵......”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意外或惊讶的表情。
“你觉得......我能感觉不到吗?”
江飞微微一怔。
是了,总裁虽然不以个人武力见长,但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执掌擎天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甚至暗中涉足那些常人无法想象的领域,其感知和洞察力,恐怕远超自己想象。
况且,他方才接受了血祭,目前来说......也算是跨越了普通人类的范畴。
“他身体里是有灵力流淌不错。”
“不过......”
他抬起头,看向江飞。
“不用紧张。”
“说到底,他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心思浅显的毛头小子罢了。”
“他老子带他来,无非两种可能。”
“一是南宫瀚海那老狐狸察觉到了什么,想借我们的手处理掉,又或者只是暂且观察他这个不省心的儿子。”
“二是......连南宫瀚海自己都不知道他儿子身上这点小问题。”
“可无论是哪种,现在他爸在,而且刚和我们达成合作意向,表面功夫做得十足。我们若是现在就对那小子表现出过多的兴趣,反而会打草惊蛇,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再者说......[夜叉]那边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跟[聚灵使]之间的纠葛和牵制,可比我们深多了,让他们先去互相撕咬,互相消耗。”
“我们,只需要安静地待在一旁,做好我们热情好客,提携后辈的东道主就行了。”
他看向江飞,一字一句道: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个道理,永远不会过时。现在,就让他们两帮人先去玩吧。我们,不急。”
听完厉寒这一番分析,江飞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放松了些。
“是。属下明白了。”
厉寒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去安排一下,明天南宫少爷来学习的事宜。表面功夫要做足,该给的面子要给,该教的东西......也可以教一点。”
“是。”
江飞领命,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再次关上。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终于驶回了位于半山,灯火通明的南宫家大别墅。
下车,踩上自家熟悉的花岗岩台阶,推开那扇大门,暖黄色的灯光和熟悉的,带着淡淡香氛的暖空气扑面而来时,南宫鸣渊感觉自己简直像是从什么冰窟窿或者高压锅里,一下子掉回了铺满羽绒被的柔软大床!
他长舒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那副强装出来的镇定和礼貌瞬间消失,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总算能稍微松弛一点了。
“啊——!还是家里舒服!”
他一边甩掉脚上的鞋,一边趿拉着拖鞋就往楼上自己的房间冲,嘴里还嚷嚷着:
“王妈!帮我弄点夜宵!饿死我了!”
他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瘫在床上,最好再打两把游戏压压惊。
然而,他刚冲进自己那间摆满了各种手办,游戏机和凌乱衣服的狗窝,还没来得及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自由空气,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他的房门被推开。
是冷霜。
她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走廊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小半阴影,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难以捉摸。
南宫鸣渊正弯腰想从床底下掏游戏机手柄,一回头对上这目光,吓得手一抖,手柄“啪!”一声掉在地毯上。
“啊卧槽?!冷!冷姐???”
他直起身,有点结巴。
“你...你有啥事儿吗?进...进来坐?”
冷霜没动,也没回答他的邀请,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他。
被她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南宫鸣渊感觉后脖颈子有点发毛。
“你这样盯着我看,又不说话...怪渗人的......”
他忍不住摸了摸脖子,小声嘀咕。
第487章 要是他俩在就好了。
不久,冷霜似乎终于有了反应。
“你确定要去擎天集团学习?”
南宫鸣渊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垮下脸,一屁股坐在床边,抓了抓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那不然呢......我有不去的理由吗? 老爹都跟人家说定了,红包也收了,明天就开始。我还能咋办?说不去?我爹非把我腿打断不可!”
他抱怨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冷霜。
“诶?!不对啊冷姐! 你之前不是最反感我偷懒耍滑,游手好闲吗?天天恨不得拿根棍子在后头撵着我去公司,去看报表!这回这么好的学习机会,老爹亲自安排的,还是去擎天那样的大集团,你咋好像...不太想让我去啊?”
这不符合冷霜一贯督促他上进的人设啊!
冷霜听着他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没什么。”
“只是我觉得进步,不是非得要去他们那边。”
“你家那么大的集团,难道就没有能教你东西的人才?没有值得你学习的地方?”
这话问得南宫鸣渊又是一愣。
是啊,天河资本也不小啊,为啥非得跑去擎天?
老爹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就是啊!”
他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拍大腿。
“我也搞不懂俺老爹怎么想的! 自家公司不香吗?非得把我扔到别人地盘上去!还得看人脸色!”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也越觉得冷霜的话有道理。
冷霜看着他这副忿忿不平又茫然的样子,没再多说什么。
她站直了身体,似乎准备离开。
“别想那么多了,早点休息。”
她看了一眼墙上指向凌晨的时钟,补充了一句:
“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过去。”
说完,她没再看南宫鸣渊的反应,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咔......”
一声轻响,房门被她从外面轻轻带上。
南宫鸣渊还坐在床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脑子里回荡着冷霜最后那几句话和那个关门的轻响。
冷姐......好像真的不太想让他去擎天?
为什么呢?
是觉得那里不安全?
还是她察觉到了什么自己没察觉到的东西?
南宫鸣渊脸上的表情,从刚才那副茫然,抱怨,带着点委屈的憨样,渐渐褪得一干二净。
他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游戏手柄,但眼神却罕见地变得锐利,眉头紧皱着。
这转变发生得太快,若是此刻有人看到,绝对会大吃一惊,这哪里还是那个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如果说,厉寒和江飞能察觉到南宫鸣渊体内那微弱的灵力流淌,那么,作为[聚灵使]的一员,南宫鸣渊自己,未必就真的对此毫无所觉,或者对自己身处的环境毫无警惕。
他之前的表现,紧张,局促,甚至有点蠢笨,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刻意伪装出来降低对方戒心的,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此刻,脱离了厉寒办公室那令人窒息的表演,回到了相对安全的私人空间,又被冷霜那反常的疑问触动了某根神经,他才稍稍卸下了一点伪装。
“擎天......[归墟] ......”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今晚会面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看似平常却暗藏机锋的对话。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碰撞,组合。
“先是假装好人,给老丁的父亲办了个什么鬼擎天慈善医疗援助项目,逼着老丁加入他们......”
“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认识的我老爹,还一副老哥哥,大侄子的亲热样,非要把我弄去他们集团学习......”
这绝对不是巧合!更不是什么单纯的商业合作或是长辈提携!
“得赶紧把这些信息发给花姐!”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另一个更可怕的设想狠狠压了下去!
“不对!!!”
南宫鸣渊猛地握紧了手里的游戏手柄。
“要是让花姐知道我老爹跟擎天......跟厉寒他们勾勾搭搭,甚至可能达成了什么合作!那我岂不是完了?!”
他太了解[聚灵使],尤其是花慕晴个人的作风了。
对于可能威胁到任务安全,或者与异常势力有染的普通人,哪怕是重要人物,处理起来也是绝对冷血而高效的。
监控,隔离,审查......甚至更极端的措施!
老爹虽然生意做得大,但在[聚灵使]那种特殊部门眼里,恐怕也算不上什么需要特别顾忌的对象。
尤其如果厉寒真的牵扯到某些危险事件,那么与厉寒合作的南宫瀚海,很可能会被立刻列入重点观察甚至控制名单!
“到时候......他们直接从锡城派人过来,按花姐那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又有点死心眼的冷血性格,说不定能把我老爹......”
他不敢往下细想,脑子里已经自动脑补出花慕晴带着人,面无表情地闯进南宫家,把他老爹请去配合调查的画面,说不定还会顺手把他这个知情不报的队员也给收拾了!
“唔唔唔——!”
南宫鸣渊使劲摇了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
他不能把老爹置于那种危险境地!
至少,在没搞清楚老爹到底和厉寒达成了什么协议,卷入多深之前,绝对不能贸然上报!
“算了!先不把这事儿说出去!”
他最终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得先自己搞清楚!搞清楚老爹到底想干嘛,搞清楚厉寒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啧,麻烦死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柄扔到一边,仰面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眼神空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带着阳光晒过味道的柔软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一声长叹:
“哎~~~”
“要是老丁跟老沈在就好了......”
他对着枕头,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语起来。
“这样我们就可以三个人一起窝在宿舍里,偷偷开个小会,分析分析这破事儿了......也不知道老丁跟老沈现在怎么样了......”
孤独感和对伙伴的思念,悄悄漫了上来,混杂在对眼前困局的焦虑中,让他的心情更加低落。
困意,就在这时,悄悄漫了上来。眼皮像是被涂了胶水,缓缓地向下合拢。
一次,两次......
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开始变得模糊。
“老丁...老沈......”
含糊的呓语从枕边溢出,随即被寂静的夜晚吞没。
窗外,夜色深浓,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不知是鸟叫还是风声的轻响。
第488章 半夜练胆。
深夜,西部嶓冢山深处,一处突出于万丈深渊之上的险峻山崖边。
赤练正独自盘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身下是深不见底,被黑暗吞噬的峡谷,夜风呼啸着从崖下刮过,卷起她的长发。
她双目紧闭,神情专注到近乎肃穆。
与平日那魅惑众生的妖娆姿态截然不同,此刻的她,周身散发着一股凝练的气息。
肉眼可见的,浓郁的墨绿色光华,在她身体周围缓缓流转。
那是神力,不属于赤练自身,却正在被她艰难地引导,适应,试图掌控的力量。
与此同时,在她体内[心垣]之中,一个声音缓缓响起:
“嗯~这么久了......总算是有些看得过去的进步了......”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栖身于赤练体内,与其达成某种契约关系的北欧冥界女神——海拉。
赤练紧闭的眉头蹙得更紧,她并未开口,意念却在[心垣]中直接与海拉交流。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行动?”
她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
力量的增长,并没有消弭她内心燃烧的执念与恨火,反而让它们愈发灼热。
海拉发出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急什么?我的容器。”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
“在你彻底学会掌控,而不是被我的力量反噬吞噬之前,我们最好不要有任何轻举妄动。 现在的你,就像个挥舞着神兵利器的孩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还可能...先毁了自己。”
赤练的意念波动了一下,显然一直都对容器这个称呼以及海拉轻慢的态度感到不悦,但她只能强忍着,语气加重道:
“那你也得给我个大概的时间!一个明确的盼头!我不想永远这样无休止地等待,修炼下去!为了获得这份力量,我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
“哦~?这么迫不及待了?”
海拉的声音里戏谑的意味更浓,但似乎也听出了一丝赤练压抑不住的焦躁。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欣赏赤练的急切。
“好吧,”
海拉终于松口,语气变得稍稍正经了一些。
“看在你这段时间还算努力的份上......我就暂且给你定个里程碑吧。”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等到......东部桃止山那片麻烦的鬼域封印,被彻底破除的那一天。我们,就可以正式开始行动了~”
“桃止山鬼域封印破除?!”
赤练的意念猛地一震,显露出明显的诧异。
海拉似乎能感知到她心中的惊疑,但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淡淡地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专注。”
海拉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具有压迫感,那墨绿色的神力光华也随之剧烈波动了一下,让赤练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
“不要走神。”
海拉警告道:“否则的话......”
“即便以你如今这具靠着某些邪术维持着青春表象的躯壳,本质上早已历经近百年岁月打磨......若心神失守,也未必能承受得住我神力反噬的冲击。到时候,魂飞魄散,形神俱灭,连做我冥府一缕幽魂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无疑是让赤练瞬间收束了所有杂念,不敢再有丝毫分神。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菩萨保佑,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也顺便保佑一下......!”
另一边,锡城市,翠屏山。
此刻已是凌晨一点多,山间万籁俱寂,只有不知名的夜虫在草丛里偶尔发出一两声有气无力的鸣叫,剩下的,自然全是沈听白的碎碎念。
此刻上山的主路早就封了,路灯也全灭了,放眼望去,周围乌漆嘛黑一片,全是层层叠叠的树木,唯有脚下那条由粗糙石板铺成的石阶,在微弱的月光下,勉强勾勒出一条蜿蜒向上,没入黑暗深处的路径。
四个身影,正沿着这条石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打头的是沈听白,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不知道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塑料感十足的佛珠,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
跟在他身后的云逸,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走起路来晃晃悠悠,脸上写满了不爽。
他实在受不了前面那没完没了的嘀咕,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开口道:
“我说沈兄!你能不能别再念那帮秃驴的——不对!是大师们的六字真言了?!拜托!你清醒一点!你现在可是[聚灵使]的人!加入[聚灵使],甭管你以前信啥,四舍五入都相当于半个道家编外人员了好吧!”
他快走两步,凑到沈听白旁边,调侃道:
“你在这儿念南无阿弥陀佛......是想请西天的佛祖他老人家,派俩罗汉下来帮你驱鬼?还是想让太上老君跟如来佛组个队,来个佛道合璧,超级加倍? 这不串台了嘛!要念也得念福生无量天尊啊!专业点行不行!”
走在云逸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风清,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被云逸说得有点发懵,念佛声都停了的沈听白,温声开口:
“云逸,别闹。”
“沈兄能主动提议来这翠屏山,锻炼胆量,克服对黑暗跟未知环境的恐惧,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我们既然答应了陪他来,就好好陪他走完这一程。”
“切~~~”
云逸撇了撇嘴,显然对大师兄的官话不买账。
他眼珠子一转,脸上又露出那种贼兮兮的,准备搞事的笑容。
“要我说啊,大师兄,你这话可就只说对了一半!”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才用下巴指了指前面又开始小声念佛的沈听白背影。
“咱们沈兄同志,这么勇敢地提议来这黑灯瞎火的翠屏山练胆......依我看啊,一切的根本动力,根本原因,根本出发点——都是为了那!个!人!”
“叶!清!清!”
走在最后面,一直安安静静跟着的许知意,听到这个名字,也忍不住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沈听白的背影,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云逸见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前面假装没听见但耳朵竖得老高的沈听白,更是来了劲,手舞足蹈地分析起来:
“谁不知道咱们[龙影]的叶大美女,叶清清同志,最看不上的就是胆小鬼,怂包蛋?!所以啊,老沈这是知耻而后勇,发愤图强,曲线救国!先把自己胆子练得跟熊心豹子胆似的,然后才有脸再去人家叶大美女面前晃悠,争取挽回那么一丢丢的形象! 喂!我说得对不对啊!沈兄?!”
沈听白的背影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异常悲壮。
他念佛的声音彻底停了,只剩下疑似咬牙的声音。
风清无奈地笑了笑,没再制止云逸的玩笑。
许知意也轻轻摇了摇头,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第489章 能不能围着我?
云逸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完了沈听白,眼珠子一转,又瞄上了跟在后面,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自家小师妹。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许知意,脸上依旧挂着贼兮兮笑容。
“嘿!我说师妹啊!”
云逸搓了搓手,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
“要不......你来给咱们沈兄当个僚机? 帮帮他呗!你看他这都明追暗恋多久了?连一丝丝,一丢丢,一丁点儿的进展都没有!看得我这个旁观者,心里那叫一个急啊!跟猫抓似的!你说你,跟叶清清私下里关系那么好,帮咱们沈兄递递话,制造点机会,打打掩护啥的,那不都是顺手的事儿?”
许知意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自家二师兄一眼。
她性子本就安静,不太喜欢掺和这些男女感情的是非,尤其还是这种明显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情况。
“二师兄,你就是典型的皇上不急太监急。”
一句话就把云逸噎了一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私下里,清清跟我们闲聊时,话里的意思其实也挺明显的。她不喜欢......嗯,用她的话说,不喜欢连自己情绪和恐惧都控制不住的怂包。”
她看了一眼沈听白微微僵硬的背影。
“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许知意轻轻摇头,“我这怎么帮他?总不能强行把清清不喜欢的东西,说成喜欢的吧?”
云逸被她说得有点哑火,但还是不甘心地嘟囔:“那......那也不能看着他就这么一直单着,然后被打击得越来越怂吧?”
许知意想了想,很认真地给出一个可能性极低的建议:
“除非......”
她声音更轻了。
“除非哪天,沈听白真的能成为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力,心性,担当都顶尖的人物。到了那个时候,或许清清的目光才会稍微停留一下吧。”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云逸一听这词,夸张地手一捂脸,发出一声哀嚎。
“哎~~~! 那这算是彻底完了!没戏了!彻底没戏了~!”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咱们[龙影突击队],还有上头[聚灵使],能称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有几个???那都得是[五行创生团],[四象无极],又或者是咱每家道观里道长那种级别的大佬!还得是立下过赫赫战功的!”
他看了一眼沈听白那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弱小无助的背影,用力摇头道:
“我看丁兄那小子,天赋异禀,又肯拼命,未来还有那么点可能......可就凭沈兄???”
“算了吧~~~他连最基本的[道缘]都——”
“云逸。”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旁边风清一声平静却带着明显制止意味的低唤打断了。
风清看了云逸一眼,眼神里带着提醒。
当面揭人短处,尤其是修行上的短板,哪怕是以开玩笑的口吻,也未免有些过了。
沈听白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内心未必不为此介怀。
云逸被大师兄一看,也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赶紧转移话题,朝着前面已经因为他们的对话而完全停下脚步,背影僵直得像块石头的沈听白大声喊道:
“喂!沈兄啊!别光顾着听我们扯淡了!你注意看下周围啊!提高警惕!别忘了花队批准咱们来这儿的时候,给你下的任务——到翠屏山后山处,抄第三块残碑上面的碑文拓印!!!”
这一嗓子,总算把话题从尴尬的感情与能力评估拉回到了正事上。
沈听白被他一吼,也回过神来,赶紧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抬起手电,朝着前上方黑黢黢的山路照去,努力集中精神,但耳朵尖还是红得发烫。
四人又吭哧吭哧爬了四十多分钟,山路越来越陡,石阶早已消失,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周围的树木也更加高大茂密,枝叶几乎完全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月光,手电光柱成了唯一的光源,在黑暗里切开一道晃动的光路。
终于,他们穿出了最后一片密林,来到了山顶一片相对开阔的平缓地带。
这里是一片位于山顶树林深处的空地,周围古木环抱,空地中央,歪歪斜斜地立着好几块残缺不全,长满青苔和藤蔓的石碑,在岁月和风雨的侵蚀下,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就是这儿了。”
风清停下脚步,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树林。
许知意也默默站定,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
沈听白打起精神,用手电筒挨个照向那些石碑,嘴里小声念叨着:“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残碑......”
手电光柱在其中一块半截埋在土里,表面裂痕纵横的石碑上停住。
“找到了!”
他精神一振,赶紧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纸和笔,走上前去。
他蹲下身,把手电筒夹在胳肢窝下,让光线勉强照亮碑面,摊开纸,拿起笔,对准了碑文上第一个勉强可辨的模糊字迹......
可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喂!沈兄!”
旁边的云逸等得不耐烦了,打了个哈欠,催促道:“你干啥呢?发什么呆啊?赶紧抄啊!笔拿稳了,照着画就行!”
他揉了揉眼睛。
“早抄完早收工,老子困得眼皮都要打架了!这破地方,阴森森的,赶紧弄完回去睡觉不香吗?!”
沈听白没有回应,依旧保持着那个准备下笔的姿势,头低着,肩膀似乎有些僵硬。
“沈兄?”
风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轻声唤了一句。
沈听白还是没动!
这下连许知意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云逸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这地方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把沈兄给......
!!!
他瞬间困意全无,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一张符咒,上前一步道:“沈兄?你!你没事吧?看见啥了?!”
就在三人开始警惕,以为沈听白中了什么邪或者发现了异常时。
沈听白的身体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地转过头,脸在手电筒从下往上照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扭曲......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啥......”
“你们仨......”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道:
“能不能把我围成一圈?就...就围着我站,背对着我,面朝外......”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我蹲在这儿,后背感觉凉飕飕的,总感觉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看......”
他可怜巴巴地补充道:
“嘿嘿~有点害怕......”
“...........”
空气凝固了。
第490章 暗林寻仇。
云逸脸上的紧张表情瞬间僵住,然后慢慢裂开。
“唔噜噜噜~~~”
他被气得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搞了半天!不是中邪,不是发现敌情,就是单纯的又怂了!
而且还是在这种他们已经到达任务地点,最需要集中精神戒备的时候!
风清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许知意则是默默地把搭在腰间的手放了下来。
“行~行行行!”
云逸放下手,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拖着脚步走到沈听白身后,找了个位置站定,背对着他,面朝外围的黑暗树林,嘴里还不忘吐槽:
“沈大少爷!您放心抄!小的们给您护法!保证连只耗子都别想从背后靠近您!”
风清和许知意对视一眼,也都默契地移动脚步,一左一右,站到了沈听白两侧稍前的位置,同样背对着他,面朝外,形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三角保护圈,将蹲在石碑前的沈听白围在了中间。
就在沈听白借着同伴们围成的人肉屏障,心里稍安,开始对着模糊的碑文,一笔一划认真抄录的同时。
他那张“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看”的嘴,还真他妈灵验了!
此刻,就在离他们四人所在空地仅仅十几米外,另一片更加浓密的古木阴影之下,正悄无声息地站着三个人影!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缝隙,洒下几缕惨淡的银辉,勉强勾勒出他们的轮廓。
能确定的是两男一女,而且从身形和姿态看,年纪似乎都不大,绝非山野村夫或是偶然路过的人。
站在最右边的是一个女子。她身形窈窕,穿着紧身的,带有繁复暗色绣纹的短上衣和长筒裙,典型的傣族装扮,只是颜色暗沉,几乎融入夜色。她眼神锐利如刀,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空地中央那四个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裸露在外的,纤细而有力的左手手腕上,正静静地伏着一只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蜘蛛。
她微微偏头,对着最左边的男子,声音带着一丝异域口音道:
“岩温,你确定就是他们几个?”
岩温身材高挑瘦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深蓝色布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许多细小的,复杂的星辰与云纹图案。
他手里握着一根约莫半臂长的,非金非木的黑色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此刻正微微散发着朦胧星辉的透明水晶球。这显然是一件用于占卜或观测星象的特殊器物。
听到女子的问话,岩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短杖稍稍举高,让水晶球正对着远处沈听白四人所在的方向。
水晶球内的星辉似乎闪烁了一下,变得更加凝实。
“我用窥星仪反复算过三次了,阿月。”
岩温开口,语气笃定:“星轨交汇的节点,以及因果线的微弱牵引都指向这里,指向这个时间,指向这四个人...错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水晶球上移开,看向站在自己右手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另一个男子,语气变得复杂了一些:
“况且......”
他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
站在中间,是看起来最为普通的年轻男子。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夹克和牛仔裤,身材中等,面容朴实,甚至带着点长期生活在城市里的那种文弱气。
他叫杨帆。
此刻,他正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三个背对着他们,面朝外警戒的身影。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听到岩温提到自己,杨帆开口道:
“错不了......”
他的目光在风清挺拔的背影,云逸略显不羁的站姿,以及许知意安静的侧影上缓缓移动,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从我记事起,十几个年头......每年过年,爸妈都会带着我,爬上清微观,到观里烧香祈福......风清,云逸,还有许知意,他们三个人的脸,他们说话的声音,就算是走路的姿势......!”
他咬了咬牙,好不容易从牙齿缝挤出来:
“我最熟悉不过。”
“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杨帆最后这句话,像淬了冰的刀子,异常寒冷。
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阿月闻言,双眼微微眯了一下,手腕上那只蜘蛛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心绪,八条细长的步足轻轻挪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下伏卧的姿态。
“那还等什么?”
“动手吧。”
她身体微微前倾,似乎下一秒就要如同捕食的猎豹般冲出阴影。
“等等,阿月。”
旁边的岩温却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冷静地提醒道。
他手中的窥星仪短杖微微倾斜,水晶球内流转的星辉似乎正在快速分析着什么。
“注意看,” 岩温的目光越过空地,落在那三个警戒的背影上,语速加快道:
“那女孩还好对付些,至于那俩位男弟子......一个稳如磐石,根基扎实得可怕。另一个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但出手也绝不会留情面。”
他转头看向阿月,眼神凝重,继续道:“凭我们俩,又是这种地形,正面强攻,未必占得到便宜,还有可能惊动锡城的[聚灵使]。”
然而,阿月听完他的话,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她似乎根本没有把岩温的警告放在心上,或者说,她对自己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哼。”
轻哼声未落,她已不再等待。
阿月的身影,已然一步,一步,朝着空地中央那四个身影,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岩温眉头紧锁,握着窥星仪的手微微用力,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旁边已经因为激动而双手握拳的杨帆低声道:
“跟上,见机行事,别冲动。一会儿如果打起来,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们。”
他自己也调整了一下呼吸,握着短杖,紧随阿月之后。
杨帆更是迫不及待,双眼死死盯着风清三人的背影,也跌跌撞撞地跟在了后面。
第491章 林间蛇群!
沈听白抄得正认真,眼看碑文就剩下最后三分之一,嘴里还无意识地小声嘟囔着:
“这都是啥字啊......歪歪扭扭的,简直比医生开的药方还难认......”
他皱着眉,努力分辨着下一个模糊的笔画,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愈发凝滞的气氛浑然不觉。
然而,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风清,却猛地抬起了头,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刚刚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燥的落叶和草丛中快速爬行!
“云逸!”
风清低声呼喊的同时,目光已然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们身后那片更深的黑暗树林。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正背对着他们,面朝另一个方向警戒的云逸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就是远处隐约的虫鸣,还有沈听白那傻小子抄字的“沙沙......”声。
“啊?”
云逸一脸茫然地转过头,看向风清。
“没有啊?师兄,你是不是听错了?”
他揉了揉耳朵,打了个哈欠。
“我看你就是太紧绷了!这大半夜的,在这么个破地方,总不可能真冒出个道尸来吧?就算真有那种玩意儿,也不会跑到这晚上鸟不拉屎的山顶树林里来觅食啊......”
他话还没说完!
“唰啦——!”
一阵比刚才更加急促的爬行摩擦声,猛地从风清所注视的那个方向传来!
“不对!云逸!”
风清眼神一厉,低喝一声,身体瞬间绷紧,左手已然准备开始掐诀!
云逸被他这一嗓子喊得一个激灵,困意瞬间全消!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右手闪电般向怀里一探,再伸出时,食指与中指之间已经稳稳夹住了一张符咒!
“哪呢?!”
云逸低吼一声,他屏住呼吸,指尖的符咒蓄势待发!
风清也凝神以待,许知意虽然依旧安静,但身体也微微转向了那个方向。
一秒,两秒......
灌木丛里,只有风吹过叶片的声音。
刚才那阵急促的爬行声,仿佛只是他们的错觉,或者...已经停止了?
云逸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又过了几秒,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啊?????”
云逸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回头看向风清,声音带着点抱怨:
“不是吧师兄!我看你就是太紧张了!这荒山野岭的,有点小动物爬来爬去不是很正常吗?估计就是几只耗子而已,看把你给紧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算收回符咒。
然而,就在他放松警惕,准备转身的刹那。
“沙......沙沙......”
那爬行声,再次响起!
而且这一次,声音更近,并且还不止一个方向!
更重要的是,伴随着这声音,一道细长的黑影,猛地从云逸刚才紧盯的那片灌木丛边缘窜了出来!
在微弱的月光下,那黑影扭曲着,朝着他们几人所在的位置,飞快地游走过来!
云逸的瞳孔骤然一颤!
他看清了!
那他丫根本就不是什么耗子!
那是一条蛇!
“不对!我去???!!!”
云逸的声音瞬间拔高。
“蛇?!”
他从小就有点怕这种滑溜溜,没腿的长虫!
哪怕成了道士,面对妖魔鬼怪都能硬着头皮上,但对这种玩意儿还是有点发怵!
“我尼玛???!!!师兄!!!蛇!!!!!!”
云逸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手里的符咒差点没拿稳,人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而就在他惊呼的同时,风清跟许知意的脸色也同时一变!
因为,不止那一条!
从另外两个方向的黑暗树影下,也同时传出了相似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
一直埋头抄写的沈听白,终于被云逸这声变了调的尖叫惊动,茫然地抬起头。
“啊?蛇?哪儿呢?”
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感觉到一股冰冷,滑腻的触感,猛地缠上了他裸露在外的脚踝!
“哇啊啊啊啊啊啊——!!!”
沈听白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纸笔全扔了,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拼命甩动那只脚!
“冷静!”
风清的声音像是定海神针,在沈听白的尖叫和群蛇窸窣的爬行声中炸响!
他瞬间扫过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的扭曲黑影。
夜色下,那些黑影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下子窜出这么多蛇,而且目标明确直冲我们,肯定不寻常!云逸!用[巽风千刃符]!清理右前方和侧翼!”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转向云逸的方向,准备配合他一起出手,先清出一片安全区域。
然而,当他看向云逸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只见云逸还保持着刚才发现蛇时那个惊愕后退的姿势,僵在原地,手里的符咒倒是还捏着,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越逼越近,吐着信子的黑色长虫,愣是没敢动!
“卧......卧槽!卧槽槽槽!”
云逸嘴里不受控制地爆出一连串带着颤音的脏话:“这他妈...这他妈也太多了吧?!跟捅了蛇窝似的!老子的[巽风千刃符]是用来大范围清场的!万一......万一没控制好,突然崩回来几条怎么办?!这东西滑溜溜,凉飕飕的......呕~~~”
他说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被蛇缠上,滑腻冰凉的触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大师兄,怎么办?!”
旁边的许知意见状,语气依旧冷静。
她手中已经扣住了几张符纸,但云逸负责的右前方和侧翼蛇群最多,他不动,压力瞬间就转移到了她和风清这边。
而且沈听白还在那边鬼哭狼嚎地蹦跶,差点踩到几条窜过去的蛇。
风清看着云逸那副怂样,额角青筋都跳了一下,但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
他当机立断:“先解决它们再说!知意,你左前方和沈听白那边!正前方和右翼交给我!”
“明白!”
许知意应声而动,没有丝毫犹豫!
只见她右手向腰间一抹,“唰!”地一下,指间已然夹住了三张符咒!
她眼神一凝,口中清叱: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咒文念动,她手腕一抖,三张符咒脱手飞出,如同三颗赤红的流星,分别射向左前方,沈听白脚下以及侧后方涌来的蛇群!
“炎阳——破!”
“嗖嗖嗖——!!!”
符咒命中目标区域,随即。
“轰!!!”
三团炽热的熊熊烈焰瞬间爆开!
火光照亮了小片山林,高温气浪翻卷!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黑蛇便在烈焰中瞬间化为焦炭!火焰余威不减,将后续涌来的蛇群也逼得暂时停滞,四散躲避!
沈听白脚下那几条缠着他的蛇也被火焰余波灼伤,吃痛松开了些许,让他得以连滚带爬地往风清身边靠。
第492章 翠屏蛊潮。
几乎在许知意出手的同时,风清也动了!
他没有使用符咒,而是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沉,右手伸向背后......
“蹭——!”
一声金属摩擦声响起!
长剑被他反手拔出!
长剑在手,风清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左手并未闲着,五指翻飞,指尖瞬间流淌出绿色荧光。
“敕!”
风清低喝一声,左手剑指并拢,带着那抹绿色荧光,闪电般自下而上,划过雪亮的剑刃!
“嗡——!”
整柄长剑顿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翠绿光晕。
下一刻,风清眼神锁定正前方和右翼那潮水般涌来的蛇群,手臂一振,长剑带着破空之声,斜斜挥出!
“唰——!!!”
一道宽约数尺的翠绿色弧形剑气,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柳叶锋刀,朝着那两片蛇群横扫而去!
剑气所过之处,草木未伤,但那些扑来的黑蛇,却如瞬间切过,纷纷断成两截!
断口处平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溅,只有焦黑的痕迹和迅速消散的淡淡黑气!
仅仅一击,正前方和右翼的威胁便被清除了大半!
翠绿色的剑气余势不衰,没入后方黑暗的树林,惊起一片飞鸟。
风清收剑而立,气息平稳,他冷冷地扫视着残余的,被许知意火焰和自身剑气震慑住,逡巡不前的零星蛇群,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蛇群涌来的方向。
“出来吧。”
风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驱使这些区区长虫来试探我们,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许久,那里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极轻的“沙沙......”声,像是衣物拂过草叶。
随即,一道窈窕的身影分开了浓稠的夜色,缓缓走出来。
短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腕上一点浓黑,格外扎眼。
那是只核桃大小的蜘蛛,静静伏着。
“到底是清微观的大弟子,沉得住气。”
风清的眼睫压低了半分,开口道:
“素未谋面,阁下为何出手伤人?”
林间的风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向前踏了半步,脚下枯叶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
“或者,我该换个问法。”
“[夜叉]?还是......[归墟]?”
“若是,直说便是。”
“动手就好,不必在此,浪费彼此时间。”
话已说尽,余下的,只有山顶呼啸而过的夜风。
阿月的脸终于从树影的遮蔽下完全显露出来。
月光洒下一点,勾勒出她清晰而略带异域骨相的轮廓。
眉骨偏高,眼窝深邃,鼻梁挺拔却不过分突兀。
听到[夜叉]和[归墟]的名字,她右边眉毛向上挑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听到无关紧要之事的,带着点玩味的反应。
嘴角随之牵起一个弧度,不是笑,只是肌肉的牵动,让那点玩味变得更加具体而已。
“我们啊......”
她开口,音调有些特殊的起伏,普通话的咬字带着一丝软糯的,类似山歌的尾音,有些字发音略扁,透着边地的风情。
“既不是[夜叉],更不是[归墟]那种......”
她故意顿了顿,手腕上那只漆黑的蜘蛛似乎感应到什么,细长的足肢移动了一下。
“而是......来要你命嘞人。”
风清的眼神猛然间一颤,不是恐惧,而是高速的盘算。
他捕捉到了那个关键的词。
“你们......?”
“也就是说,不止你一个。”
阿月眨了眨眼,她抬起没戴蜘蛛的右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唇,做出一个“哎呀”的表情,但那表情虚假得如同面具。
“哦豁......好像不小心说漏嘴嘞。”
下一秒,那点虚假的懊恼瞬间消失,她微微歪了歪头,打量着风清。
“不过嘛,没得关系。”
她左手腕一翻,那只黑蜘蛛开始顺着手臂向上爬,隐入袖口的阴影。
“就凭你们几个,我一个人就够嘞。”
风清听完她的话,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口气倒是不小。”
“刚才那些蛇......是你搞的鬼吧?蛊师?”
他顿了顿,手中长剑微抬,月光顺着剑身倾泻而下,映亮了他半边沉静的脸。
“虽然没跟蛊师交过手,”
他说着,脚下不丁不八地站定。
“今天...倒也算有幸了。”
“是啊,”
阿月立刻接话,嘴角的弧度加深,露出一点白牙。
“能死在我嘞手里,是你呢荣幸。”
最后一句话说完,一串古怪的音节急速从她唇齿间流泻出来,那不是人能听懂的语言。
随着这咒语响起。
“窸窸窣窣——哗——!”
她身后的整片黑暗活了!
草丛疯狂倒伏,枯枝败叶如遭狂浪,地面仿佛在翻腾!
无数形态扭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出,虫潮蛇浪混成一片死亡合奏,朝着风清三人立足之处狂涌!
“知意!”
风清见状厉喝一声,声音斩钉截铁,右手长剑已横架身前。
“护住沈兄!”
许知意在他话音响起的刹那已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脚步一错便退至瑟瑟发抖的沈听白身侧,声音平静道:
“知道了,师兄。”
风清不再多言。
他面对着汹涌而至的诡异潮汐,微微沉下肩膀,剑尖遥指潮汐之前那道窈窕身影。
风清的心猛地一沉!
该死!
他眼角余光飞快扫过侧后方,云逸那家伙早不知道缩到哪里去了,连帽卫衣的帽子恐怕都快拉到下巴,指望他此刻结阵简直是做梦。
少了云逸和知意,三才缺一,[北斗伏魔阵]根本无从施展。
只能硬碰硬了!
念头电转不过一瞬。
面对那已扑至数丈之外的诡异浪潮,风清不退反进,脚下一跺。
他手中那柄看似朴素的长剑陡然爆发出清蒙蒙的光华!
“唰!唰唰唰——!”
风清手腕疾振,剑锋在身前划出数朵绿色剑花。
那不是虚影,而是高度凝练的灵力外放,脱离剑刃的刹那,便化作数道半月形的碧绿剑气,朝着阿月以及她身后那翻腾的黑暗浪潮席卷而去!
然而,下一幕却让风清足以瞠目结舌!
面对这几道足以斩金断玉的凌厉剑气,站在潮头之前的阿月,居然...没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没变。
就那样站着,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杀伐剑气,而是三月的柳絮。
“嗤——!”
第一道剑气,径直穿过了她的胸膛!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全部如同穿过一片虚无的幻影,透体而过,连她一缕发丝都未扬起!
可剑气并未消散。
它们穿过阿月的身躯后,去势不减,猛地削进她身后那翻涌的黑暗浪潮之中!
“噗!噗嗤!嘶——!”
顿时,那潮水中传来切割爆裂声!
几团黑雾炸开,一些看不清具体形态的东西被剑气绞碎。
剑气穿体而过,却斩中了后面的东西!
风清持剑的手紧了一下,心头警铃大作!
“奇怪?!”
“这绝非护身罡气,也不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
自己的剑气明明切实击中了目标,却如中无物。
“好诡异的能力!”
阿月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在月光与剑气余晖的映照下,甚至显得有些透明。
她直直地望向风清,眼睛里面的玩味更浓了。
“就这点儿本事?”
“清微观的大弟子,有点让人失望嘞。”
第493章 蜂蛊蔽月!
阿月摇了摇头,继续道:“才[三阶天同境]嘞修为......难怪剑气软绵绵呢,跟挠痒痒差不多。”
风清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穿了自己的境界。
这意味着,对方的修为至少不弱于他,甚至可能更高!
更重要的是,她此刻展现出的诡异能力,绝非寻常蛊术或是道术那么简单。
风清紧盯着她那张在月光下显得自信又模糊的脸,心头那点没底的感觉悄然化开。
“光是眼前这一个,就已经如此棘手!她刚才说的“我们”,那同党,在哪里?!”
其实,他的灵觉早已在战斗前就如同蜘蛛网般铺开,可除了面前翻涌的浪潮,以及阿月的身影,方圆数十丈内,竟然感知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这太不正常了。
要么对方实力远超于他,完美隐匿。
要么......就藏在那些窸窸窣窣的东西里?
还是说,根本已经包围了这里?!
这念头让他背脊悄然爬上一丝寒意。
另一边,躲在一棵粗大老树后的沈听白,哆哆嗦嗦地探出半张脸。
刚才那剑气穿身,虫潮汹涌的场面,差点让他腿一软坐在地上
“我嘞个天尊老祖宗......”
他声音发颤,几乎带了点哭腔。
“连,连清微观的大师兄都——都砍不中她?这!这还玩个蛋啊?!”
他猛地缩回头,也顾不上沾了一身树皮,惊恐地看向挡在自己身前一步之遥的许知意。
少女的背影单薄却挺直,符咒在手,安静地对着前方混乱的战场。
“小!小道士!”
沈听白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十二万分的急切:“我看要不咱...咱们还是先先先...先战略性撤退吧?这,这碑文也抄了个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咱回去自己编编,润色润色,保证比真的还真!保!保命要紧啊!”
许知意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风清师兄与那诡异女人对峙的方向,同时留意着任何可能从侧面袭来的动静。
听到沈听白的话,她只是轻声回应:
“放心。”
“大师兄能处理。”
“你在我身后,待好就行。”
阿月脸上那点玩味终于淡了下去,像是终于腻了这场游戏。
她轻轻“啧......”了一声。
“行了,玩得没劲嘞。就......这样吧。”
话音刚落,她口中再次响起那古怪的咒语,音节比之前更急促,更密集!
“嗡嗡嗡——!!!”
这一次,不再是地面爬行的窸窣,而是从她身后,从林木的更高处,猛地腾起一片浓厚的黑云!
那声音清晰可辨,是成千上万翅膀高速震颤的轰鸣,搅动着空气,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共振,铺天盖地而来!
普通的蜜蜂?
不,是蛊蜂!
风清的心脏猛地一缩。
能同时操控地行的蛇虫与飞天的蜂群,这女人对蛊术的驾驭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知意!”
风清再不犹豫,厉喝出声,声音压过了愈发震耳的蜂鸣。
“带你二师兄和沈兄,立刻下山!快!”
他的命令斩钉截铁,不留任何商量余地。
躲在后方的沈听白一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血色“唰!”地褪尽,嘴里无意识地喃喃:“我...我说的吧......早该走了......”
许知意身体一僵,霍然看向风清,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迎上师兄那双在蜂群阴影下依然冷静决绝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走!”
风清再次暴喝,同时左手已探入怀中,快如闪电般捻出一张空白的黄色符纸,手腕一抖,符纸“嗤!”地一声轻响,竟自行悬停在他面前半空,纹丝不动。
他没有再看身后,全部心神与灵力都汇聚于眼前。
右手剑指并拢,指尖骤然亮起一点凝实的碧芒,就在那悬空符纸之前,凌空虚画!
动作行云流水,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清晰凝实的绿色光痕,复杂玄奥的符文迅速成形,悬浮空中,散发出越来越强的灵力波动。
他口中咒言也随之响起,砸在轰鸣的蜂群噪音之中:
“巽位司风,其势苍茫!”
符文的绿光骤然一亮!
“聚则为气,散则为罡!”
周遭的空气开始流动,以那符文为中心,形成看不见的漩涡!
“涤荡妖氛,破灭邪障!”
最后一句咒言吐出,风清眼中精光爆射,虚画的右手猛地一顿,最后一笔勾勒完成。
整个绿色符文光芒大盛!!!
紧接着,他右手化为掌,由后至前,带着全身拧转的力道,朝着那悬浮的符文,一掌狠狠拍出!
“敕!”
掌风并未击碎符文,而是将那光芒璀璨的绿色符文整个拍进了空白的黄色符纸之中!
“呼——!!!”
符纸表面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青光,下一刻,并非火焰或雷霆,而是狂暴无匹的气流!
那气流在符咒力量的约束下,瞬间分化,凝聚,化作无数道半月形的,近乎透明的淡青色风刃,边缘锐利得仿佛能切开月光!
风刃群发出一阵尖啸,向前方汹涌切割而去!
所过之处,草木碎屑狂舞,首当其冲的几只蛊蜂连嗡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绞成黑雾!
“走啊!!!”
风清的吼声在风刃的尖啸中传来,已有些嘶哑,但许知意仍旧钉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
她的目光在风清孤绝的背影与侧后方瑟瑟发抖的沈听白之间急剧拉扯。
想冲上去,与师兄并肩,斩开那虫云蜂潮!
可大师兄的命令是带他们走,沈听白这个目前还手无缚鸡之力的队员,还有那个不知缩在哪片阴影里,恐怕现在连剑都握不稳的二师兄云逸......
只要她一去帮大师兄,那另外两人就很可能成为砧板上的肉!
“不行!”
许知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不能丢下大师兄!”
说着,她眼神一凛,右手腕猛地一甩!
“嗖!嗖嗖嗖——!”
数张符咒化为流光,扑向风清身前上空那片压迫感最强的蜂群!
“轰——!”
符咒在半空无风自燃,有的爆开成炽热的火球,烈焰翻滚,瞬间吞噬一片嗡嗡乱舞的黑影。
有的则扩散成一道道旋转的火流,将试图扑下的蛊蜂烧得噼啪作响。
第494章 虫鸣刃冷。
黑暗中,顿时充满了风刃与烈焰的光,短暂地照亮了风清苦战的身影,也照亮了许知意那张绷得紧紧的脸。
然而,那黑云太厚了,太多了!
火球焚灭一片,立刻有更多的蛊蜂从后方,从更高处填补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更可怕的是,一些格外细小敏捷的蛊蜂,竟穿梭在风刃的缝隙,绕开火焰的边缘,突破了防线!
几只蛊蜂闪电般贴近了风清身侧,它们尾部那一点幽光在黑暗中一闪!
“嗤!嗤嗤——!”
尖锐的破空声!
那尾针如同微型子弹!
风清虽在激战中仍保持着超乎常人的警觉,身形急晃,避开了大半,但仍有两三根细针扎在了他手臂,还有肩侧之上。
针尖细小,刺入时几乎没什么痛觉,甚至不如蚊虫叮咬。
但风清却比任何人都要紧张!
蛊虫之毒,岂能以常理论之?!
这细微的刺痛,比刀剑加身更让他心头警铃狂响!
“呃......”
风清闷哼一声,不是因为痛,而是因那跗骨之蛆般的诡异感觉。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回头!
“知意!”
“快走!!!”
他一边挥剑格开又一片扑来的蜂群,一边急速吼道:
“你们在这儿——师兄我没办法完全施展!!!”
看着师妹依旧不肯动的身形,风清咬紧牙关,强行让声音放缓一丝。
“放心!”
他挥剑荡开一片蛊蜂,回头深深看了许知意一眼。
“我们,一会儿山下见!”
许知意又往前踏了半步,她望着风清在蜂群与虫潮中不断腾挪,眼眶猛地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大师兄......”
眼泪终究没有掉下来。
她狠狠眨了下眼,将那片水汽逼退。
不能哭,现在不是时候。
大师兄的命令,身后需要保护的人......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片让人心揪的战场,目光落回缩在树根旁,脸色惨白的沈听白身上。
“沈听白,跟我走。”
“哦!来,来了!”
沈听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跟上许知意的脚步。
他根本不敢看前方黑暗的山路,可又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片被蜂群与诡异虫潮淹没的战场中心。
看见风清独自苦战的身影,沈听白的心里面翻涌着恐惧,愧疚,还有一种让他几乎想要逃避的羞耻感。
这感觉......又来了。
就像一根生了锈的针,不轻不重地扎在心尖上,不致命,却磨人得很。
它总在这种时候冒出来。
当他看着别人挡在前面,自己只能像个包袱一样被拖走的时候。
“我讨厌废物。”
叶清清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清晰得仿佛此刻她就站在身边,用那双漂亮却冷淡的眼睛看着他。
不知为什么,每次他觉得自己无能为力,拖累别人的时候,这句话就会鬼魅般地浮现。
可紧接着,另一个更冰冷的事实,像兜头浇下的雪水,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
[道缘]......
他连最基础的[道缘]都没有。
不像老丁,不像南宫,他沈听白,彻头彻尾,就是个普通人。
在这超出常理的世界里,他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脆弱和需要被保护。
冲上去?
拿什么冲?
兜里皱巴巴的纸,还是那根笔?
除了让风清分心,让许知意多一个累赘,还能有什么结果?
添乱......
只会添乱!
这个认知比“废物”二字更锋利,割得他心脏抽痛!
万般不甘,千种愧疚,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铅块,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蜂群和黑暗笼罩的区域,风清的身影在其中闪烁,剑光已不如最初那般圆融凌厉。
沈听白猛地转回头,牙关咬得死紧,眼眶酸涩得厉害,却流不出一滴泪。
他只能迈开步子,跟上许知意决然前行的背影。
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拖拽着千斤的重量。
不是恐惧山的黑暗,而是背负着那份眼睁睁看着同伴苦战,自己却只能转身逃走的,沉甸甸的无力。
风清这边,情况也越发凶险。
最初的刺痛早已转化为一种更阴损的侵蚀感。
那些细若牛毛的蜂刺,看似无碍,实则每一根都带着麻痹特性,正悄无声息地沿着他的经络游走。
他的衣服上,此刻若是细看,早已布满了无数针尖大小的,几乎肉眼难辨的细微孔洞,对应的皮肤下,则是一片片不正常的青灰色,正在缓慢扩散。
然而,他的剑依旧稳,步法依旧不乱。
灵力在体内奔涌,强行压制,消磨着入侵的阴毒,每一次挥剑,都比之前消耗更大,但他眉宇间的沉静,却未曾减退半分!
阿月站在虫潮与蜂群之后,静静看着。
她脸上的漫不经心早已收起。
蛊蜂依旧前仆后继,一些被风刃绞碎,一些被剑气切割,但更多的,则依靠着绝对的数量,穿透防御,将致命的尾针送入那道依旧屹立的身影。
可风清,还在动。
许久,阿月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面竟带着一丝近乎叹服的意味:
“还得是清微观大师兄啊......”
她摇了摇头,手腕上的蜘蛛似乎也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微微抬起了前足。
“看来......刚刚是我看错人嘞。”
“没想到......都这样了......”
“居然还能动......”
阿月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混在嗡嗡的蜂鸣里,竟有几分说不清的惋惜。
“哎~”
“要不是我老板非要我杀了你,我都有些舍不得咯。”
老板?
风清挥剑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心头疑云骤起。
自己下山入世以来,行走在世间,向来恪守清微观训诫,从未与任何人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
电光石火间,无数思绪翻涌,却理不出半点头绪。
可就在他心神微分之际。
阿月身后的阴影,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沙...沙...沙....”
靴底踩过落叶和碎石,从容,甚至带着点悠闲。
一个人影,从阿月身旁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那笑容,风清见过。
而且,绝不该出现在这里。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光线下时,风清一直稳如磐石的心境,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杨帆?!!!”
此刻,杨帆脸上微笑着,只是那笑容看不出喜怒哀乐。
“风道长,还认得我吗?”
第495章 快跟我上车!
杨帆的声音清晰无比地钻进风清耳朵。
可就是风清愣神的一瞬间!
身后!
一阵破空声,好似飞速贴地袭来!
偷袭者算准了他这一刻的分神,也似乎完全不受周围蛊蜂与虫潮的干扰!
风清浑身汗毛倒竖,战斗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绪!
他硬生生扭转身形,手中长剑顺势向后反撩格挡!
但这一下终究是慢了半分,仓促间发力,更糟的是,手臂,肩膀各处那些被蜂刺侵入的地方传来阵阵酸麻,让本该凌厉的一剑,力道骤减!
“铛——!”
一声闷响,并不清脆。
剑刃没有砍中血肉,而是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一件古怪的器物上。
那是岩温的[窥星仪]!
岩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风清因格挡反震而身形微滞的瞬间,他握着[窥星仪],右手手腕猛地一拧一错!
“啷——!”
一股带着螺旋劲道的巧力通过剑身传来,搅动了风清握剑的手腕筋络!
风清只觉得五指一麻,本就受蜂毒影响而控制力下降的手,再也握不住剑柄!
长剑脱手,打着旋儿飞出去,“哐当!”一声落在几步外的碎石地上。
糟了!
风清眼看失去武器,周身蜂群未散,面前还有两个深不可测的敌人!
他强行拧腰,想要后撤拉开距离。
但岩温的动作更快,更连贯!
他好似早已预判了风清的每一个反应。
借着风清身体因为失去兵器而本能向一侧偏开的势头,岩温脚步一滑,已然贴身到了风清身侧,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
紧接着,风清只觉身侧风声一紧,岩温屈起的膝盖,带着一声短促的吐气声,结结实实地蹬在了风清的右腿膝盖后弯处!
“砰!”
剧烈的酸麻和瞬间的失力从膝关节传来,饶是风清下盘极稳,也抵不住这一击。
“呵啊!”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右腿顿时失去支撑,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
还未等他做出任何挣扎,岩温那握着[窥星仪]的手臂已然压下!如同山岳般死死压在了风清的肩膀上,位置恰到好处地锁住了他上半身发力的关键部位。
风清艰难地抬起头,汗水从额角滑下,淌过紧抿的嘴角。
他的目光压在远处的杨帆身上。
“杨帆!”
“你为何要勾结这些旁门左道,袭击我们?!”
“哦~?袭击?”
杨帆嘴角的弧度拉大了一些。
他慢悠悠地向前踱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单膝跪地,被死死制住的风清,摇了摇头。
“风道长,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袭击?比起这个......哪有你们这些,表面看上去道貌岸然,光鲜亮丽的所谓名门正派,背地里......”
他的话戛然而止,似乎觉得再往下说都是多余。
随即嘴角那抹假笑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他侧过头,对身旁静立的阿月随意吩咐道:
“带他回去。”
“是。”
阿月微微低头应道。
她抬起眼,对正用[窥星仪]压着风清的岩温,递过去一个眼神。
岩温会意。
他压在风清肩上的[窥星仪]短杖力道未松,另一只手却握紧了杖身中段。
就在风清因杨帆未尽的话语而心头疑窦丛生,试图凝聚最后一丝灵力冲开桎梏的瞬间!
岩温手腕猛地一抖!
那根镶嵌着透明水晶球的短杖,借着下压之势,杖头划过一个半弧,结结实实地侧击在风清的太阳穴上!
“嗵!”
风清甚至来不及闷哼一声,凝聚到一半的灵力瞬间溃散,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的感觉汹涌而来,瞬间吞没了所有意识。
他身体一软,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知觉。
岩温松开短杖,任由风清的身体瘫倒在地。
接着他动作麻利地从腰间解下一卷粗糙结实的绳索。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棵老树下,二师兄云逸早已没了踪影。
准确说,是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了树干上,嘴里塞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破布,连帽卫衣的帽子歪在一边,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显然,在风清与阿月对峙时,岩温已经悄无声息地控制了这个被蛇吓破胆的人。
山脚下。
夜风比山顶小了许多,却依然带着料峭的寒意。
粗重的喘息声打破了山脚的寂静,一声接着一声。
“呵!呵!呵......”
沈听白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双手死死撑着膝盖,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
“终.......终于到了......”
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感觉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软,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身前不远处,静静停着他们来时驾驶的那辆基地装甲车。
许知意就站在他身前几步。
她气息平稳,甚至称得上均匀,除了脸色因为剧烈奔跑而微微泛红外,几乎看不出刚经历了一场奔逃。
“沈听白,去车里待着,锁好车门。立刻联系花姐姐!”
沈听白看着她几乎没怎么变的脸色,和那望向漆黑山路,丝毫没有放松的眼神,心里猛地一咯噔。
“那你呢?!”
许知意抿紧了嘴唇,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我...我得去找他们。”
“哎哟喂!我滴个姑奶奶!你疯啦?!”
沈听白一下子直起身,也顾不得腿软了。
“你是铁打的还是牛啊?!刚跑下来,又要跑上去?!你搁这刷步数呢?!再说了,风清,云逸他们什么实力?用得着你——”
“可师兄他们没有戴耳麦!”
许知意猛地打断他,霍然转头看向他。
“他们什么情况我们根本不知道!也联系不上!万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连他们在哪儿,怎么样了都......”
“不会的!”
沈听白斩钉截铁地反驳,不知是为了说服她,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风清师兄那么厉害!云逸师兄他也不赖!肯定没事!你现在上去,万一撞个正着,不是添乱吗?!”
他说着,竟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拉许知意的手腕,想把她往装甲车那边拽。
嘴里语无伦次,却拼命想找出理由拦住她。
“你忘了你大师兄怎么交代你的?!他让你带我走!你现在又这样上去,他知道了不得气死?!赶紧的!上车!等花姐他们来!他们来了才有用!我们上去就是送人头!”
他力气其实不大,手也抖得厉害,但拉扯的意图却无比坚决。
许知意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颤抖,让她紧绷的心弦像是被什么拨动了一下。
她看着沈听白惨白脸上那混合着恐惧,急切和笨拙关心的神情,听着他嘴里那些看似有理,实则漏洞百出却拼命想保护她的理由,攥紧的拳头,竟微微松了一丝。
山风呜咽着刮过,装甲车冰冷的金属外壳沉默伫立。
许知意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
第496章 空白之痕。
接下来的四十多分钟,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许知意没有再试图冲上山。
她听从了沈听白那句“等花姐他们来”的建议,或者说,是沈听白拼命的阻拦,让她混乱焦灼的思绪,稍稍冷静了些。
她强迫自己坐在副驾驶座上,后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窗外那条吞噬了一切的山路。
没有声音。
没有光影的异常。
翠屏山像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吞咽了下去。
沈听白缩在后座,用耳麦语无伦次但总算磕磕巴巴地把情况汇报给了基地。
之后,车厢里就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许知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仿佛塞满了各种最坏的画面。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下,又一下......
直到......
“轰——”
远处传来引擎沉闷的咆哮,两道刺目的车灯劈开山脚的黑暗,由远及近!
许知意几乎是弹了起来,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沈听白也猛地惊醒,慌忙跟上。
只见另一辆黑色装甲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他们车旁。
车门“哧——”地一声滑开。
率先跳下来的是个高挑的身影。
黑色长发在夜风中扬起,几缕挑染的冰蓝色在车灯的映照下划过流光。
“知意!”
花慕晴快步上前,没有废话。
“情况怎么样?”
许知意迎上去,一直强撑的镇定在见到可靠同伴的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摇了摇头。
“花姐姐!我也不知道。大师兄跟二师兄,都在山上。我们下来的时候,师兄他......让我们先走。”
花慕晴眉头立刻蹙紧。
她没有再追问细节,当机立断,猛地回头看向刚刚从装甲车后厢下来的两人。
一个身形颀长,姿态松散,背后斜挎着一把带鞘的唐横刀,正是轻山,他嘴里还叼着半袋葡萄味吸吸果冻。
另一个则安静得多,银白色的发丝即使在夜色中也异常醒目,面容俊朗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站在车门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花慕晴身上,又迅速移开,看向漆黑的山林。
是银烁。
“轻山,银烁,跟我上山!”
轻山咧了咧嘴,没说话,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银烁更简单,抖了抖肩膀,确认背后的狙击枪不会脱落,身影一晃,已然来到了花慕晴身侧。
花慕晴最后看了一眼许知意和沈听白,快速交代道:“你们留在这里,守住通讯,保持频道畅通。要是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花姐姐!”
许知意忍不住上前一步,“我也......”
“知意,你留在这。”
花慕晴打断她。
“相信我们,也相信你师兄。”
说完,她不再耽搁,朝着轻山和银烁一挥手。
三道身影,朝着那片寂静得可怕的翠屏山顶,疾速冲刺。
与此同时,深夜的竺山湖隧道入口处,只有永不停歇的车流尾灯拉出的流光。
入口上方,并非什么悬崖峭壁,而是一处相对平缓,长满杂草的坡地,平日里根本无人涉足。
此刻,这里却亮起了几束冷白的光。
光源来自几盏便携式的强光灯,被三脚架固定在地上,调整角度,照亮了方圆十米左右的区域。
白露就站在这片被人工光域笼罩的中心。
她的眼睛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剔透的质感,此刻正微微眯起,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扫视着脚下的泥土,草茎,石砾。
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两个小时......
白露在阳羡的这几天,已经反反复复来了三遍,用遍了常规和非常规的手段,可结论都是:
除了那场爆炸本身留下的焦痕,以及隧道内搏斗的痕迹,入口上方这片理论上应该是起点的地方,却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又用熨斗烫平,没有任何灵力残留,没有脚印,没有毛发纤维,没有施术或布阵的痕迹,就连周围几个关键路口的监控探头在那关键两小时内的数据,都变成了无法恢复的雪花噪点。
对方做得太漂亮,漂亮到令人心底发寒。
此刻的她只带了一个银灰色的合金箱,此刻箱子打开,放在她脚边,里面是分门别类放置的各种古怪工具:
有些像罗盘,但刻度复杂了十倍。
有些是透明的,注满不同颜色液体的晶管。
还有几块打磨光滑,刻满符文的黑色石板。
最显眼的,是一台轻薄如纸的平板,屏幕亮着,上面并非普通界面,而是不断自行滚动刷新着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数据流和三维坐标图。
她先是用肉眼看了很久。然后蹲下身,从箱子里取出一把像是小刷子,但刷毛是某种银色金属丝的东西,轻轻拂过一片看起来毫无异样的草地。
金属丝刷过草叶,末梢好似有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闪烁了一下。
“不是常规清洁术......残留的[否定性场域]效应还在,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自言自语起来,声音很轻,平板上的数据流也随着她的话语轻微波动了一下。
[否定性场域]。
一种高阶,偏门,且少见的术法效果,并非直接抹除痕迹,而是在特定区域内形成一个持续短时间的否定领域,任何进入该领域的,带有施术者特定标识的信息,都会在领域内被持续抵消或覆盖,直到领域自然消散。
效果就类似于在写满字的黑板上喷了一层特制的雾气,雾气散去后,字迹也消失了,连粉笔灰都均匀地铺在了黑板槽里。
对方能用这个来处理入口上方的痕迹,堪称精妙。
因为这种场域本身几乎不留痕迹,消散后,只会留下一种极其均匀的,低到背景噪音以下的灵力平整度,而这种平整度在自然界中基本不会出现,所以除非像白露这样的人才,否则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这需要对她而言近乎本能的,对灵力纹理的感知力,以及庞大的异常数据样本对比。
她的脑子就像一台活的超级计算机,里面存储了无数种正常,异常,人造,自然的灵力环境模型。
接着,她取出一根装着淡蓝色液体的晶管,拔开塞子,将一滴液体小心翼翼地滴落在刚才拂刷过的草叶根部。
液体没有渗入泥土,反而像水银般在草茎表面滚过,留下了一道蓝色荧光的痕迹,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环境记忆提取液......反应微弱,指向性模糊,有干扰残留。”
她盯着消失的荧光,语速平缓地报出结论。
“干扰源偏向心智遮蔽类,混合了低剂量神经麻痹性植物萃取成分?呵!有意思。”
她在平板上快速输入了几个参数。
屏幕上,一个基于现场地理信息,灵力背景值,大气环流数据等数十个变量构建的精细模型开始调整。
第497章 否定性场域。
模型中心,代表着[否定性场域]的淡灰色区域被标注出来,其边缘和内部开始出现代表不同干扰类型的色斑。
对方不仅用了[否定性场域]擦除大面,还用了其他更精微的手段来干扰可能存在的,对场域本身或周边环境的回溯性探查。
比如她刚才用的环境记忆提取,属于一种偏门的引导性共感术法,试图激发周围植物或矿物对过去短时间强能量事件的隐性记忆。
这些干扰手段本身也很隐蔽,而且巧妙地利用了现场自然环境做了伪装。
但这恰恰暴露了更多信息!
对方团队里,有精通环境交互术法,并且对生态环境有深入研究的人。
而且,手段如此叠床架屋,说明他们非常忌惮被回溯,或者说,他们预料到了事后会有高水平的术法调查者前来。
白露站起身,走到坡地边缘,靠近公路护栏的地方。
这里视野最好,脚下便是隧道入口,是理论上最佳的观察位置。
她没急着用工具,而是闭上了眼睛。
夜风吹动她脸颊边的碎发。
“滴滴——滴”
“呼~~~”
一出,一入,两个隧道口车流的噪音,土壤的味道,夜风吹过耳畔,夜晚露水开始凝结的湿润感......所有感官接收到的信息,都被她纳入了那个正在高速运转的颅内模型。
她在感受空间。
这并不是简单地用灵力去探查,因为那很可能触发对方预设的,更深层的反探查机制!
而是用她天赋异禀的的直觉去触摸。
一个精通阵法推演和轨迹预测的天才,她的强大不仅仅在于计算,更在于一种近乎玄妙的“联想”和“补充完整”的能力。
给她几个零散的点,她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最可能连接这些点的曲线!
白露站在那里,只有眼皮下的眼球在轻微地转动。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浅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
她没有看脚下,而是转身,抬头,看向坡地上方更远处,那里有几棵生长姿态略显别扭的树,以及一片岩石的阴影。
“假设,施术者站在这个最佳观测点。”
她低声说道,像是在和虚空中的谁讨论。
“[否定性场域]以他为中心展开,覆盖这片坡地。那么,场域生效前,他必然会有一个启动动作。这个动作哪怕很轻微,足够小心,但只要是术法,就有灵力汇聚和释放的轨迹起点跟路径。”
“场域可以抹除轨迹本身,但抹除不了轨迹存在过这件事对周围空间结构造成的应力记忆。这就像是一张被重物压过的纸,即使重物拿走,纸张的纤维排列也发生了不可逆的细微改变。”
她走回箱子旁,这次取出了那几块刻满符文的黑色石板。
她将石板按照某种特定的角度和间距,分别放置在坡地的几个位置,包括那个最佳观测点,以及那几棵别扭的树和岩石阴影附近。
石板上的符文在她放置完成的瞬间,亮起了暗蓝色的光。
这不是探测,而是共鸣。
这些石板是特制的灵压记忆体,能够与周围环境中残留的,因过去强烈灵力事件而产生的空间应力畸变发生共振,并将共振的波形反馈回来。
白露回到平板前,屏幕上的模型已经切换成一个复杂的波形分析界面。
几块石板反馈的数据流如同涓涓细流汇入......
她的手指在屏上快速滑动,点击,放大。
波形杂乱,充满了环境噪音,但在她眼中,这些噪音正在被一层层剥离。
“找到了......”
她喃喃道,目光锁定了屏幕上一条几乎被淹没在噪点中的波形凸起。
这条凸起的频率和衰减模式,与她数据库中某种特定的,用于启动大范围隐匿或抹除类阵法的震颤特征,有百分之六十七的吻合度!
百分之六十七,对于白露的推演而言,已经是一块关键无比的拼图!!!
她将这条波形凸起的时间点标记出来,设为t0。
然后,模型开始以t0为起点,结合现场风速,湿度,灵力自然消散速率等变量,进行逆向推演!
如果在这个时间点,这个位置,有过这样一次震颤,那么,在震颤发生前的一小段时间内,这个位置上,最可能存在的“物体”的灵力特征,体型重量对地面的压力分布,都会被模型尝试重构。
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白露的模型以前做到过更不可思议的事情。
屏幕上,一个模糊的,由无数细线勾勒出的人形轮廓开始渐渐浮现,像雾里看花。
“成年男性,身高大约178到182公分,体重75到80公斤,惯用右手......站立姿态稳定,经过严格训练。”
白露快速自言自语报出信息。
“催动灵力前有约1.2秒的凝神准备,呼吸频率降低,心率平稳,心理素质极佳......”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
“这不是临时起意。他在这个点站了很久,至少在t0时间点前,站了超过五分钟,他在观察,在等待。”
等待什么?
自然是等待林正的车驶入隧道。
那么,另一个问题来了!
他是怎么知道林正一定会在这个时间,走这条隧道的?
白露将模型的时间轴向前调整,开始分析t0之前更长时间段内,这片区域可能存在的其他应力记忆。
这一次,她调整了石板的共鸣频率,去捕捉更微弱的痕迹......
同时,她的思路跳脱出现场,开始结合她调阅过的所有案卷资料。
林正那天的行程是临时决定的,具体来阳羡干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况且,基地的车辆是经过防窃听和防追踪处理的专车。
对方能如此精准地设伏,只有几种可能:
极高明的预言或卜算。
内部情报泄露。
可内部这些天调查过,根本没有可靠证据。
或者......对方掌握了某种不依赖于直接情报的,却能实时追踪定位林正的方法。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隧道入口,以及更远处蜿蜒的公路。
一个念头闪过——!
车辆本身或许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路线是固定的,想要回锡城,他就必须经过这条竺山湖隧道。
如果在某些必经之路的关键节点,布设了某种极隐秘的,非攻击性的标记,又或者是触发器,那么当特定车辆经过时,触发器发出信号......
这无疑需要事先对林正的行动模式有深入研究,并在广大区域内布设多个点,成本高昂,但并非不可能。
她接着将这个想法作为新的变量输入模型。
模型开始计算,屏幕上,一张更庞大的关系网开始蔓延。
白露的娃娃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凝重的神色。
她迅速将最新的模型数据,波形分析结果,以及她的初步推测,全部加密打包,发送了出去。
接收方是总部,以及锡城市[聚灵使]基地。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太阳穴有些发胀。
高强度推演了两个多小时,即使对她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她收起工具,熄灭灯光。
坡地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隧道口永恒的流光映照。
白露拉紧风衣,最后看了一眼隧道入口。
“会找到的。”
她低声说道,不知是对逝者,还是对自己。
然后,她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公路的斜坡上。
第498章 灵力飞行vs肉身成圣
山风卷过翠屏山顶,花慕晴和银烁几乎是前后脚抵达。
两人的身影快得像掠过林梢的夜鸟,落地时却轻如鸿毛,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眼前的景象,却让花慕晴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一片狼藉。
月光勉强照亮了战场的轮廓。
几棵碗口粗的树被拦腰斩断,断口焦黑,残留着风刃切割与火焰灼烧的痕迹。
地面上沟壑纵横,有剑气犁出的深痕,也有大片被腐蚀或践踏过的草丛,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
空气中,复杂的混合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但是,没有人。
没有风清,没有云逸,没有敌人,甚至连一具尸体,一点明显的血迹都没有。
战斗似乎在这里戛然而止,然后所有参与者都凭空消失了,只留下这满地的创伤来证明刚才的激烈。
银烁银白色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沉默地扫视了一圈,快速掠过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和阴影。
几秒后,他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打完了,撤了。”
花慕晴没说话,她开始在狼藉的现场慢慢走动,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蓝色的挑染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脸颊边晃动,遮住了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具体表情。
突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在一片被烧得只剩焦黑草梗的边缘,泥土的暗色中,有一小抹暗淡的黄。
她立刻蹲下身,指尖拂开覆盖的灰烬和碎叶,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是一张符纸。
朱砂绘制的符文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灵光,显得黯淡无光,边缘还有烧灼的痕迹,显然是已经激发使用过,耗尽了灵力后被遗弃的。
同时,这符文的笔触风格,她也认得。
银烁靠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是许知意的符。”
花慕晴捏着那张残符,指节微微用力。
知意的符在这里,说明她和沈听白确实是在这里与敌人遭遇并发生了战斗,然后才被迫撤离下山。
符咒被激发使用,说明战斗相当激烈。
那么......
风清和云逸呢?
知意说师兄让他们先走,他自己断后。
现在风清和云逸不见了,是成功突围了?
还是......
“难道......”
银烁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风清和云逸也被劫走了?”
花慕晴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残符,冰冷的怒火在她胸腔里翻腾!
“先是汤文韬被劫,现在又是风清跟云逸......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银烁伸出手,轻轻按在花慕晴紧绷的肩膀上。
“冷静,慕晴。”
“换个角度想。这恰恰说明,他们目前,应该还是安全的。”
花慕晴侧头看他。
“如果劫走他们的人,觉得老汤,风清他们没有价值的话......”
银烁的目光扫过周围安静的,了无生气的战场,继续道:
“那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不会是这样一个‘干净’的撤离现场,而应该是他们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尸体。
如果对方意在杀戮,风清和云逸此刻已经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躺在这片狼藉之中。
但现在没有,现场甚至没有大规模的血迹。
这说明,对方需要活口。
“活捉往往比直接击杀要困难得多,尤其是在风清那种级别的反抗下。”
银烁继续分析道:“对方愿意付出更大的代价和风险来活捉他们,这意味着,老汤,风清,云逸......他们身上,有对方迫切需要的东西,或者他们本身,就是计划中不可或缺的部件。”
这个推断让花慕晴的心稍微定了定,但随即又提了起来。
成为“必需品”的俘虏,往往意味着要经受更难以想象的拷问,利用,甚至是改造!
安全,也只是暂时的,相对的安全......
就在这时——
“滴滴——”
两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从花慕晴左手腕的战术手表上传来。
银烁目光微动。
“怎么了?”
花慕晴抬起手腕,快速浏览。
“是白露姐发来的。竺山湖隧道有新的线索!”
白露的能力她是清楚的,是总部都倚重的分析天才。
她能在这个点发现新线索,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花慕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眼前的愤怒和担忧中抽离出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先回基地,我们必须把白露姐的线索,和风清他们被劫的事,放到一起重新梳理。”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下山的路疾行而去。
速度依旧很快,但比上来时多了几分沉重。
刚往下走了不到一百米,就听到下方传来一阵骂骂咧咧,气喘如牛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树枝被粗暴拨开的哗啦声。
“我艹***......这特么什么鬼地方......!呼......呼......大半夜的跟老子搁这儿练田径呢?!有电梯吗?!啊?!腿!老子的腿要断了!!!”
只见轻山正手脚并用地从一段陡坡往上爬,背后那把唐横刀的刀鞘不时磕碰在石头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他满头大汗,脸上又是土又是汗,模样狼狈不堪。
看到上方下来的花慕晴和银烁,他眼睛一瞪,也顾不上喘匀气了。
“喂!你!你们两个属兔子的啊?!嗖一下就没影了!倒是......倒是等等我啊!我特么靠两条肉腿追得上吗?!上面......上面啥情况??”
花慕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从还在呼哧喘气的轻山身边掠过,继续下山。
银烁倒是稍微停了一下,言简意赅:
“人不见了,现场有战斗痕迹。先回基地。”
“不见了?!”
轻山一愣,随即又骂了一声:“靠~!那不是白跑一趟?还累成这狗样——!”
他一边抱怨,一边也赶紧调转方向,跟在他们后面往下挪,嘴里还在不停嘟囔:
“他奶奶个腿儿!等等我!慢点啊!你们有灵力了不起啊?!照顾一下我们这种靠肉身成圣的行不行——?!!”
第499章 新的发现。
经历了一个多小时,装甲车的轰鸣在基地停车位停稳。
车门滑开,花慕晴率先跳下车,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主楼。
银烁沉默地跟在她身侧,轻山则是一边活动着酸痛的腿脚,一边嘟嘟囔囔地落在最后。
刚踏入主楼明亮的通道,一个略显焦急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是技术组的刘大哥,此刻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急切。
“花队!”
刘大哥几步走到花慕晴面前。
“白主任发来的资料,你看了吗?”
花慕晴脚步一顿。
“刘大哥,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看。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她的心不禁提了起来。
“有!而且还很关键!”
刘大哥连连点头,几乎是立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花慕晴跟他走。
“这边,去分析室说。”
花慕晴回头,对跟上来的银烁和刚喘匀气的轻山快速交代道:“轻山,银烁,你们带着沈听白还有知意先去食堂吃点东西,随时待命。”
“得嘞!”
轻山巴不得赶紧坐下歇歇他那快报废的腿。
“有事喊我,我先去弄杯咖啡续命......”
说着,晃晃悠悠朝着食堂方向去了。
银烁则微微点头,没有离开,而是在通道旁找了张椅子坐下,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花慕晴跟着刘大哥,快步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进入技术分析室。
室内光线明亮柔和,几面巨大的显示屏墙上滚动着各种数据。
刘大哥径直走向主控台,一边操作调取资料,一边语速极快地对跟上来的花慕晴说道:
“花队,白主任在阳羡那边,又有新发现了!关于竺山湖隧道入口上方那个观测点......”
他调出了一份三维地形图,上面用高亮标注出隧道入口上方的坡地,以及几个闪烁的光点,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分析数据和波形图。
“资料里显示,白主任通过一种目前只有她掌握的,非常高阶的环境应力回溯分析,推测出当时站在那里,启动[否定性场域]抹除痕迹的人,是个成年男性,身高大约在178到182公分之间,体重75到80公斤,而且惯用右手,经过严格训练,心理素质非常稳定。”
刘大哥指着屏幕上根据波形数据重建出的那个模糊人形轮廓和旁边的体态参数。
花慕晴盯着那个轮廓,眼神锐利,问道:
“[否定性场域]......然后呢?光是这些,还不足以锁定。”
“对,但白主任的发现不止这些。”
刘大哥切换了画面,显示出一张车辆底盘受损部位的高清照片,正是林正出事时驾驶的那辆车的残骸记录。
“您还记得吧?林队出事的时候,车子在隧道内遭遇了爆炸,底盘损毁严重。最初的调查报告倾向于认为是有人提前在车辆停放时安装了炸药,但一直没找到安装时机和人员的线索。”
花慕晴点点头,因为这正是案件中的一个死结。
刘大哥皱紧眉头,指着照片上爆炸冲击波最集中的几个点,又调出另一张隧道内部的立体结构图,图上几个位置被标记了红点。
“白主任根据现场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灵力干扰模式和空间应力畸变,结合隧道结构,车辆当时的速度和位置,提出了一个新的,非常大胆的假设——”
他顿了顿,看向花慕晴,道:“或许......那天根本就没有人提前在车底安装炸药。”
花慕晴眉头猛地蹙起。
“什么意思?”
“白主任推测,袭击者可能事先在隧道内部的某些特定位置,设置了某种触发器装置。”
刘大哥的手指在隧道结构图上那几个红点划过。
“这种触发器非常隐蔽,可能利用隧道本身的构造,比如排水槽,照明线路槽,通风口,等等这些做了伪装,甚至可能本身就带有一定的隐匿特性。它的作用不是直接爆炸,而是感知。”
“感知?”
“对,感知特定的目标。”
“当林队的车辆经过这些触发器所在位置的瞬间,触发器被激活,然后通过某种方式,可能是极短距离的定向灵力脉冲,也可能是加密的无线信号,瞬间引爆预先埋设在隧道内的,威力巨大的炸药包。炸药包的位置可能是隧道的承重结构点,通风管道,甚至是路面下方,目的就是制造最大程度的破坏跟混乱,逼停车辆,为下一步的袭击创造机会。”
花慕晴的眼神瞬间冰冷如刀。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意味着袭击的精密程度和预谋性远超之前的估计。
这不仅仅是埋伏刺杀,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陷阱式歼灭行动。
“也就是说,林队从一开始,就走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入口上方的观测者,负责确认目标进入并启动大范围痕迹抹除。隧道内的触发器和炸药,负责制造致命一击跟混乱。最后,那个跳下去完成最后一击的袭击者......”
“是的,”
刘大哥重重点头,脸上也充满了凝重。
“整个袭击链条完整,分工明确,技术含量极高,而且事后清理异常干净。这绝不是临时起意或者单凭一个人就能完成的。背后必然有一个组织严密,资源雄厚,且对锡城地区和我们内部运作有相当了解的团体在操控。”
花慕晴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令人心惊的信息。
而就在今天,就在几个小时前,风清和云逸,两名[龙影突击队]的中坚力量,也在锡城辖区的翠屏山上,被以某种方式带走了。
这两者之间......会有联系吗?
“白露姐的资料里,有没有提到,这种触发和引爆技术,可能来自哪个已知的组织或者是流派?”
花慕晴问道。
刘大哥摇摇头。
“白主任只给出了技术特征的可能性分析,范围很广。她说需要更多的现场物证和交叉比对才能进一步缩小范围。”
花慕晴走到主控台前,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袭击者轮廓和复杂的隧道结构图,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第500章 绝杀画面~
“了解内部运作......未必就非得是我们自己人出了问题。”
刘大哥闻言抬起头,有些讶异。
花慕晴转过身,背对着闪烁的屏幕,看向分析室虚掩的门,语气笃定道:
“林队是老江湖,行事向来谨慎。汤文韬,风清,云逸等等也都是经过考验的队员。以我们[龙影突击队]目前的状况来说,确实存在被外部渗透打探的可能,但要说内部有人配合到能如此精准地设下死局......这种概率,我认为几乎为零。”
她不是天真,而是清楚,能在[聚灵使]这种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机构里留下来的,忠诚和信念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带来的破坏可能比敌人更甚!
“现在,与其耗费精力在内部猜忌上,”
花慕晴将思绪拉回案件核心,眼神重新聚焦。
“我认为更要紧的,是必须弄清楚林队那天去阳羡,目的究竟是什么。他究竟见了谁?拿到了什么?或者......他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才让他在那么多条路中,选择了最终通向陷阱的这条路线?这才是关键。”
刘大哥点点头,理解了队长的思路,但也提出了现实困难。
“阳羡[紫陶突击队]那边不是没下功夫,他们配合警方查了很久。但关于林队当天的具体行踪......”
“监控,对吧?”
花慕晴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早就料到的冷意。
“对方既然能把袭击现场的痕迹抹得那么干净,难道会留下林队在阳羡活动的清晰录像让他们顺藤摸瓜?”
她不用调取报告也能背出结果。
“林队那天自打进入阳羡以后,就基本从公共监控里消失了。关键时段的沿途摄像头,不是数据被不可逆干扰,就是存储硬件遭到了物理破坏。手法专业,目的明确。”
刘大哥默然。
确实,这份来自阳羡的补充报告他看过,结论令人沮丧。
对方就像个幽灵,不仅事后能打扫现场,连事前都能擦拭痕迹。
分析室里安静了片刻,但花慕晴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挫败。
她走回刘大哥身边,目光落在他面前那些刚刚接收到的,来自白露的复杂数据和波形图上。
“不过,有白露姐这些发现,总归是拨开了一大片迷雾。至少我们现在知道,面对的敌人是什么行事风格,又用了哪些超出常规的手段。这比之前两眼一抹黑,只能被动等待要好得多。”
她看着刘大哥眼中熬夜留下的红血丝,语气真诚地缓和下来:
“这些天,辛苦你了,刘大哥。还有技术组的兄弟们,一直连轴转。”
刘大哥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被信任和认可总是让人温暖的。
他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道:
“花队,这话说的。咱们干这个的,不就图个能把案子弄明白吗?白主任是真厉害,大半夜的都能从那种地方挖出些东西来。咱们这边也不能掉链子,你放心,交叉比对和模型推演已经跑起来了,一有蛛丝马迹,我马上报告。”
他拍了拍手边的终端,信心似乎又回来了些。
“机器不歇,人也不歇。肯定能把那帮藏在阴沟里的混蛋给揪出来!”
花慕晴点了点头,这份并肩作战的默契无需多言。
她最后看了一眼屏幕,开口道:“保持通讯。我去看看轻山他们,再和知意详细谈谈山顶的情况。”
她说完,转身利落地走向门口。
“咔......”
门打开又关上。
分析室里,刘大哥推了推眼镜,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了浩瀚的数据海洋中。
清晨八点,擎天集团的玻璃幕墙大厦在朝阳下反射着阳光,旋转门转动着,不停吞吐着衣着光鲜,步履匆忙的精英男女。
冷霜就站在门前几步远的地方。
在她侧后方半步,南宫鸣渊正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挣扎,头发抓得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打理过,一张俊脸此刻却皱成了苦瓜。
“你还不进去吗?”
“废话!冷姐!”
南宫鸣渊咬牙切齿,语气里的抗拒和焦躁满得快要溢出来。
“我抗拒啊!我紧张啊!我他妈——我根本就没想学什么企业管理,市场分析,资本运作这些玩意儿啊!”
他胡乱地挥了下手,差点打到旁边路过的一个上班族,连忙点头致歉,回头继续对冷霜倒苦水。
“你看我这气质,像是会乖乖坐在顶层办公室里批文件看报表的人吗?我坐不住!真的!我爹他这就是......”
“放平心态。”
冷霜头也没回,目光平静地透过旋转门看着大厦内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和前台,打断了南宫鸣渊的抱怨。
南宫鸣渊一噎,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翻来覆去就是“放平心态”,“有我在”、“按流程走”......
要指望冷霜这张嘴里能吐出点别的,带点人情味的安慰或者哪怕是一句符合她外表的调侃,都比让擎天集团大楼倒过来还难!
“哎~~~”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冷霜身上。
晨光勾勒出她挺拔的脊背线条,侧脸在光线下精致得有些不真实,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抿着的时候还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感。
“哎~ ”
南宫鸣渊心里长长地,不着调地感叹了一声。
“冷霜姐哪都好,要颜值有颜值,要身高有身高,还那么能打,一个打十个估计都不带喘的......”
他的思绪开始跑偏。
“要是......这张漂亮脸蛋,配上这张冷冰冰的嘴,能再稍微甜言蜜语那么一点点,别老是公事公办的语气...那简直——啧啧!完美了!”
想着,脑子里还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画面,比如冷霜上半身穿着一身酷酷的连帽卫衣,至于下面......
他眼睛下意识地往下瞟了一眼那双线条优美的小腿。
“对了对了! ”
他猛地回神,在心里无声地补充:
“还得加双黑丝!那种带点灰色的,若隐若现的......靠~~~!绝杀!!!”
这念头让他耳朵尖有点发热,赶紧挪开视线,假装在看大厦门口摆着的绿植。
“少爷。”
冷霜的声音突然响起,把他从危险的幻想边缘拉了回来。
她已经侧过身,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发什么愣呢?”
!!!
南宫鸣渊一个激灵,对上她那双眼睛,瞬间什么遐想都没了,只剩下一阵心虚,好像刚才脑子里的那点绝杀画面已经被她看穿了似的。
“啊?没!没愣!”
他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个假笑。
“走了走了!”
冷霜没再多问,只是点了下头,率先迈开步子,走向玻璃门。
南宫鸣渊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认命地小跑两步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忘嚷嚷:
“诶!等等我啊冷姐!”
第501章 你上来晒太阳啊?
在简单的寒暄,主要是南宫鸣渊硬着头皮尬聊,厉寒总裁公式化应对,冷霜全程沉默过后,厉寒便抬了抬手,示意一直安静站在他身侧的一个年轻男人。
“江飞,你带鸣渊,去了解一下我们公司涉及到的非常规事业部分。他父亲的意思,是让他全面接触。”
江飞微微躬身。
“是,总裁。”
南宫鸣渊心里咯噔一下。
“非常规事业”?
他下意识瞥向冷霜,却见冷霜已经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厉寒办公桌侧前方一点的位置,恰好能同时观察到他和江飞,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
江飞对南宫鸣渊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向办公室门口。
南宫鸣渊只能跟上,冷霜则像一道影子,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也跟了出来。
他们没有下楼,反而搭乘专用电梯,一路向上,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面积颇大的直升机停机坪兼观景天台。
高楼的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城市的天际线在脚下铺展,阳光有些刺眼。
江飞径直走到天台边缘的护栏处站定。
冷霜则停在了大约十米外的一个设备间阴影旁,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栏杆,位置选得巧妙,既能将整个天台和南宫鸣渊尽收眼底,又不会显得过于靠近干扰教学。
南宫鸣渊被风吹得眯了眯眼,心里那点不安更浓了。
他走到江飞身边,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啥?飞哥?”
他学着港片里的腔调,试图冲淡这莫名严肃的气氛。
“不是说带我学习吗?跑这天台来......晒太阳啊?”
江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直接,没什么探究,也没什么情绪。
“总裁让我教你些不一样的。我这个人,不怎么喜欢拐弯抹角。”
他转过身,正面朝向南宫鸣渊,两人之间仅仅隔着一步的距离。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的脸有些逆光,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股平静下隐隐透出来的东西,让南宫鸣渊后背有些发凉。
“有些事情,我喜欢明着说。”
江飞继续道。
天台上的风似乎更大了些,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百米高空之下,这里只剩下风声,和两个男人之间涌动的暗流。
南宫鸣渊心里警铃大作,但脸上却迅速切换成了标准的二世祖迷茫脸。
他眨了眨眼,刻意让眼神显得有点散,甚至还带了点被风吹得不耐烦的烦躁,肩膀也垮下来一点。
“明......明说什么啊?”
“册那!飞哥,你这弄得跟在这拍《无间道》似的!要不要再给你配段bGm啊?”
他试图用插科打诨把话题带偏,身体语言也往外传递着“不配合”的信号。
但江飞没接他这个茬,眼睛依旧看着他,语气也比刚才更冷了一分。
“我总觉得......你身上有些特别。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
南宫鸣渊心里瞬间骂开了花,脏话不带重样地在脑海里刷屏:
“我艹你个江飞!狗鼻子够灵的啊!不愧是[归墟]养出来的豪(好)狗!鼻子往人身上嗅什么嗅?!想套你南宫爷爷的话?摸我的底?门儿都没有!真当小爷我是吓大的?你他妈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我从小装傻充愣逃课的时候,你还在哪儿玩泥巴呢!”
内心波涛汹涌,骂得畅快淋漓,但南宫鸣渊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有什么不同啊?”
他顺着江飞的目光,也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摊开,做了个展示的动作。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那点不好意思变成了带着点小得意的神色,冲着江飞挤了挤眼。
“难道说......我今朝的穿搭,蛮克勒?(沪语,形容人帅气,有型)还是讲,特别有腔调?”
“腔调?呵呵......”
江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向上扯了一下,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某种肌肉的牵动。
“南宫少爷,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老故事。”
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脚下繁华的城市,又缓缓移回南宫鸣渊脸上,那眼神很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说的是一个魔法世界,在这个世界,大家都有着能够学习魔法的机会,可魔法师之间又存在相互竞争。就这样,一位出生在普通人家的小孩,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一天,到了一处秘密的地方,学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之后,他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光点,甚至还能听见风里传来的,别人听不到的话语。成为了自己想成为的魔法师......”
“可不知道为什么,学会这身本领之后,他又显得有些害怕,还有些迷茫?”
“可这能力藏不住,偶尔就会不小心露出来一点。有时候,在别的孩子眼里,他可能就是个怪胎,但在其他学会魔法的孩子眼里,他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哪怕再微弱,也显眼得很。”
“可这小孩倒也聪明的很,他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所以他就学着隐藏,把自己伪装得和其他调皮捣蛋的孩子没什么区别。可那光啊,是从他身体里透出来的,藏得再深,瞒得过普通人,也还是瞒不过那些...其他的魔法师小孩。”
南宫鸣渊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但那种纨绔子弟特有的,带着点惫懒的神情却没消失。
他迎着江飞的目光,舌尖轻轻顶了顶腮帮子,然后“啧!”了一声。
“册那......”
“讲了那么一大堆童话故事,哄小孩呢?搞了半天,你真是带我上来晒太阳的啊?顺便吹吹风,听你在这儿讲《小王子》?还是《哈利波特》?”
他往前凑了小半步,拉近了一点距离,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神里却多了点别的东西。
“飞哥。”
南宫鸣渊的语气好似逐渐变得轻佻。
“我呢,从小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心态好,想象力也丰富。我爹是让我来学怎么赚钱的,你倒好,给我整上少儿频道了。你还说我跟故事里那小孩一样特别?能看到光?能听见风说话?”
他左右看了看,继续道:“光在哪儿呢?风除了呼呼叫,还说啥了?我咋没听见?该不会是你们这楼太高,飞哥你脑缺氧出现幻觉了吧?”
“再说了,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吧?非要说的话...特别能吃?特别能花钱?特别能泡妞?这些算伐?”
“我啊,就一普普通通的富二代,最大的超能力就是银行卡余额看起来挺像天文数字的。你说的那些,那是漫画和电影里的东西。现实点儿,行吗?”
“再说了,飞哥,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是说就算啊!我真像你故事里那小孩一样,会魔法,那又怎么样呢?”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双手插进裤兜,姿态放松,甚至有点吊儿郎当。
“这儿,是擎天集团的天台,我爹跟厉寒叔合作的地方,我是来学习参观的南宫少爷。旁边......”
他说着,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远处冷霜的身影。
“还有我们家公司特能打的冷霜姐全程陪同,生怕我磕着碰着。”
“你故事讲得再玄乎...又能拿我怎么样呢?是能把我抓起来做研究,还是能在这儿,在光天化日之下,验证一下你的童话?”
第502章 荒诞且致命的玩笑。
江飞看着南宫鸣渊的眼睛,足足有三四秒。
那眼神很深,像带着x光,试图穿透那层玩世不恭的表象,看到底下真实的反应。
南宫鸣渊也毫不避讳地回视,脸上甚至还维持着那点不耐烦跟戏谑,只是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尖蜷缩了一下。
最终,还是江飞先移开了目光。
他半眨了下眼,随即转过身,面向天台下方的外滩景色。
“南宫少爷想多了,我不过是想起些闲书杂谈,随口说说,让少爷见笑了。厉总交代的事情,我自然不敢怠慢。”
“来吧。”
江飞转过身,不再看风景,朝着空旷的天台中央走去。
“今天,按厉总的意思,教你些不一样的。”
南宫鸣渊心里暗自嗤笑一声:
“装,继续装!”
不过他面上不显,只是挑了挑眉,迈着那种富家少爷特有的散漫步伐,跟了过去,在距离江飞大约两三米远的地方站定。
待江飞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着南宫鸣渊,忽然问道:
“南宫少爷,不知道你平常打不打游戏?”
南宫鸣渊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跳到这上面。
他歪了歪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嗯哼?”
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又浮起那种带着点骄矜和理所当然的表情。
“家常便饭好吧。怎么,飞哥你也好这口?有空可以切磋切磋,不是我吹,小爷我——”
“那你相不相信,游戏里那些飞天遁地,喷火吐冰,或者长得稀奇古怪的生物,在我们这个世界,其实是存在的?”
“哈???”
南宫鸣渊瞪大了眼睛,看着江飞。
“还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江飞。
“飞哥,你今天是不是真的需要去看看医生了?先是童话故事,现在又游戏照进现实?我们这是在擎天集团顶楼,不是什么科幻片片场或者精神病院活动区好吗!”
他嘴上吐槽得厉害,心里却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游戏里的生物?
存在?
这他妈已经不是暗示了,这几乎是明晃晃地在往道尸,非人,道术,这些概念上引!
江飞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之前没有的压迫感。
“南宫少爷,我没有开玩笑。”
天台的风似乎都为之一滞。
“你到底信,还是不信?”
这不再是闲聊或试探,更像是一种必须得到明确答案的质询!
空气瞬间绷紧。
南宫鸣渊心里突突直跳,江飞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让他意识到对方可能已经失去了耐心,或者刚才的游戏生物问题本身,就是一个更关键的筛选或是测试。
他不能露怯,更不能顺着对方的思路走!
他嘴角扯了扯,肩膀耸动了一下。
“呵!与其信这世界上有什么怪物,倒不如信我明天出门买张彩票就能中五百万啊~!至少彩票是真的,中奖新闻我也看过,对吧?”
他翻了个白眼,双手一摊,用肢体语言充分表达着“你脑子是不是瓦特了(坏掉了)”的潜台词。
江飞看着他,又沉默了两三秒。然后,那严肃的表情才冰雪消融,一丝真正的笑意从他微微眯起的眼底浮了上来。
“那就是了。”
“证明南宫少爷,并不是那种......”
“整天神游天外,沉迷幻想,分不清虚拟和现实的人。很好,脚踏实地,是好事。”
南宫鸣渊一听,顿时有点炸毛。
“合着你刚才板着脸吓唬我,就为了测试我是不是个中二病?”
他感觉被耍了,那股子属于年轻人的火气和大少爷脾气“噌——!”地就上来了。
“喂!”
他指着江飞,眉毛都竖了起来。
“你丫的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一会儿讲故事一会儿问怪物,现在又说我不切实际?绕来绕去你要干嘛?!我爸是让你教我东西,不是让你在这儿给我做心理测试的!”
他的愤怒半真半假,但确实被江飞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虚实难辨的节奏搞得心烦意乱,也正好借题发挥,发泄一下紧绷的情绪,同时继续维持自己易怒,没耐心的纨绔形象。
江飞见他怒了,反而笑得更明显了一些,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南宫少爷,你误会了。”
他收敛了笑意,但眼神里的探究并未完全散去。
“厉总让我教你些不一样的,自然不是普通的管理课程。”
他话锋一转。
“不过,在接触那些不一样的东西之前,了解学习者的基本认知和心性,也是很必要的步骤。现在看来,南宫少爷心性扎实,不耽于虚妄,这很好。”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开始今天真正不一样的课程。”
南宫鸣渊心里咯噔一下,怒气瞬间被警惕取代。
真正不一样的?
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当着冷霜的面,教他掐诀念咒吧?
江飞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而,就是在南宫鸣渊被风吹得微微眯眼,注意力因为无聊而有些涣散的那个瞬间。
江飞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的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肩膀都没有明显的先兆动作。
那一下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短促的破空声!
“嗖——!”
一个肉眼几乎难以捕捉轨迹的小小物体,带着不算猛烈却极其突然的劲道,直射南宫鸣渊的面门!
目标不是眼睛或咽喉等致命处,但若被打中,鼻梁开花是免不了的。
几乎就在江飞右手有所动作的同一毫秒!
十米开外,一直如同雕塑般静止的冷霜,整个人的气场瞬间炸开!
她原本放松倚靠栏杆的身体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右脚猛地向后一蹬!
“果然不怀好意!找死——!”
带着杀意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管你是什么总裁的手下还是特别教练,敢在眼皮底下对少爷动手,先废了再说!
“哒哒哒哒哒——!”
她的双脚以能达到的最快频率疾速交错点地!
南宫鸣渊只觉得眼前一花,大脑甚至还没完全处理完被袭击这个信息,身体还处在迟缓中。
等他瞳孔收缩,视线重新聚焦之时,冷霜的身影,已经稳稳地,分毫不差地挡在了他与江飞之间,距离他只有不到半臂之遥!
她微微侧身,右臂抬起,手掌在身前虚握。
而在她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之间,正稳稳地捏着一个......
网球??????
黄绿色的小球,带着熟悉的绒毛质感,因为刚才的撞击和抓取,还在微微旋转。
风,好像突然停了......
南宫鸣渊瞪着那个网球,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电光石火间,让他寒毛倒竖的危机感居然就来自于一个网球???
江飞用堪比暗器的手法,扔了个网球过来测试他?
而冷霜姐,用那种堪比动作电影特效的速度,空手接住了一个网球???
这画面太过荒诞,以至于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冷霜面对着江飞,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捏着网球的那只手,手腕轻轻一抖。
“嗒!嗒...嗒......”
网球落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江飞脚边。
第503章 掌心接球。
江飞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网球,脸上没有半分偷袭被拦截的恼怒。他甚至弯腰,从容地将网球捡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才抬起头,看向挡在南宫鸣渊身前的冷霜。
“冷小姐,别紧张。”
“我只是在测试南宫少爷对突发危险的本能反应跟直觉。毕竟,在复杂的商业环境里,有时候面临的攻击不见得是拳头或者是刀子,可能是一份突如其来的恶意合同,一次精心设计的舆论陷阱,或者......一个看似无害却包藏祸心的合作提议。瞬间的判断和反应能力,将至关重要。我想,厉总让我教的不一样,应该也包含这一层意思。”
冷霜没有说话。
刚才那一下拦截,看似轻松写意,实则耗力不小。
江飞出手的时机,速度,隐蔽性都远超普通人的偷袭,她是在极限距离和时间内,靠着千锤百炼的技艺完成的拦截,心跳和呼吸在那一瞬间都达到了峰值。
此刻,她正借着面对江飞的短暂间隙,极其隐蔽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调整着略微紊乱的气息。
她不能让江飞看出丝毫吃力的迹象,必须显得游刃有余,才能维持住足够的威慑。
几秒钟后,她的呼吸已恢复平稳,微微颔首,道:
“不好意思,江先生。刚才是我反应过激了。”
“出于对少爷安全的绝对职责,我的反应可能有些过度。还请见谅。”
江飞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显得十分通情达理。
“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大家都是在工作,各自有各自的职责范围和行事标准。冷小姐身手了得,责任心强,南宫少爷有你在身边,南宫总裁想必也非常放心。”
气氛似乎缓和了下来。
但天台上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刚才那短短的几秒钟里,某种底线已经被试探。
江飞却像没事人一样,笑着掂了掂手里的网球,看向冷霜身后,神色明显警惕了许多的南宫鸣渊。
“那么,南宫少爷,刚才可能有些突然,没准备好。要不我们再试一次?”
南宫鸣渊先是不由自主地看向身前冷霜的背影,然后,他才把目光转向江飞,脸上挤出一点勉强的无所谓。
“啊?好,好啊。”
此刻,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妈的,不知道这狗东西又在憋什么坏屁呢......试探上瘾了是吧?行!管他呢!一个破网球而已!真当小爷我吃素的?刚刚是没防备,这次有了心理准备,本少爷就勉为其难,稍稍接一下给你看看啦~”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摆出一个略显业余但还算像样的准备姿势,目光紧紧盯住江飞手中的球。
冷霜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江飞一眼,然后,她依言向后退了几步,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江飞则左手随意地将网球向空中轻轻一抛,黄绿色的小球稳稳落回他的右手掌心。
他握着球,目光锁定南宫鸣渊,提醒道:
“南宫少爷,我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飞右臂手肘猛地向后一拉,蓄积力量,紧接着,腰部配合拧转,带动肩膀,手臂像鞭子一样向前疾甩!
“嗖——!”
这一次的破空声,远比刚才那次更为尖锐!
网球脱手而出的速度,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黄色的残影!
江飞嘴角微微扯起,心里得意:
“哼!这一次拉开了距离,发力更充分。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普普通通的少爷,究竟会不会露出点别的什么。”
网球在南宫鸣渊的视野里急速放大,全身的肌肉都在报警,大脑却异常清晰。
“躲?可以,但那就坐实了自己只是个反应稍快的普通人,甚至可能显得狼狈。接?这力道......”
“管他呢!干就完了!”
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那疾射而来的网球,右手猛地向前探出,五指张开,朝着那团模糊的黄绿色影子抓去!
“啪!”
手掌与网球接触的瞬间,一股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力量和高速旋转带来的剧烈摩擦感,窜遍他整条右臂!
他确实抓住了球,但根本握不住!
那球像是一颗烧红的铁球,在他掌心疯狂旋转、要挣脱他的掌控!
手心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而网球向后飞行的恐怖力道几乎没有减弱,推得他整个上半身都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我靠——! ”
南宫鸣渊心里怒骂,牙关瞬间咬紧。
“这狗东西果然动用灵力了!包裹在网球上!好他妈的阴险!好啊!既然你这么不给小爷面子,非要逼我——”
现实中的他,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和疼痛,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闷哼,身体已经被推得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向后摔倒。
也就是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微弱的金色流光,自南宫鸣渊丹田深处被强行催动!
那是[金系灵力]!此刻正沿着体内[灵脉]急速游走,瞬间抵达他剧痛发麻的右手。
在手掌心与那疯狂旋转,灵力包裹的网球之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缝隙里,一层薄如蝉翼,无色透明的[金系灵力]屏障,瞬间成型!
这屏障隔绝了网球上大部分冲击力和破坏性的旋转摩擦!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别说远处的冷霜,就连近在咫尺的江飞,也只能看到南宫鸣渊右手似乎金光微微一闪!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从胸腔里迸发出的低吼,南宫鸣渊借着那层薄薄灵力屏障争取到的机会,五指猛然收拢!
他抓着网球,整个身体借着那股向后的冲势,向右侧猛地一个拧身旋转!
“呼——!”
衣袂带风!
以右脚为轴,身体划过一个360度大回环!
当他的身体转回原位,重新面向江飞,稳稳站定之时,那黄绿色的网球,已然服服帖帖地躺在了他微微颤抖的右手掌心之中。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只见一只染了血的网球,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绒毛被血迹浸染出一片暗红,丝丝缕缕,甚至能看出摩擦的轨迹。
一旁的冷霜,捕捉到了这一幕,心中万般震惊。
“没想到他真的接住了......!”
江飞看着南宫鸣渊染血的手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足足缓了好几秒,他才缓缓举起双手,不紧不慢地鼓了几下掌。
“啪,啪,啪......”
“不愧是南宫少爷,反应力超群,临场应变能力更是令人印象深刻。不错,非常不错。”
“不过,看你的伤势,今天这一课,看来只能先上到这里了。回去好好休息,处理一下伤口。训练,也要循序渐进。”
第504章 派人观察我?!
说完,他径直朝着南宫鸣渊身后不远处的电梯口走去。
就在他与南宫鸣渊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一个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钻进了南宫鸣渊的耳朵:
“表现超出预期。有兴趣深究这个世界的话...[归墟]的门,或许会为你打开。”
话音落,人已过。
江飞没有回头,径直走到电梯前,按下了按钮。
等待电梯的间隙,他顺便转过身,朝着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住他的冷霜,微笑道:
“冷小姐,我先走了。南宫少爷,就麻烦你照顾了。”
“叮——”
电梯门打开,江飞的身影没入轿厢,金属门缓缓合拢,将他带着笑意的脸,完全隔绝。
来到总裁办公室,空气中满是雪茄燃烧时特有的醇厚香气。
厉寒依旧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身体微微后仰,指尖夹着的雪茄腾起袅袅青烟。
另一只手里,水晶杯中的香槟酒液在室内灯光下荡漾着金光。
办公室门被推开,江飞走了进来。
“总裁。”
他停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微微躬身。
厉寒从雪茄的烟雾后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他身上。
“嗯......鸣渊那小子,学得怎么样?”
江飞直起身,如实汇报:“还不错。比预想中更有潜力。”
“那小子体内的灵力属性,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是金系。虽然目前还很微弱,但本质很纯粹,错不了。”
“哦?”
厉寒的眉梢向上挑了一下,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着金黄色的酒液挂壁流淌。
“金系......有意思。”
“嘶~呼~~~”
他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目光变得有些幽深。
“不过......”
“要是他老子知道,他这宝贝儿子,不在沪上好好当他的太子爷,跑去锡城做着这么危险的事儿,你猜,南宫瀚海那张八风不动的脸,会裂开成什么样?”
江飞沉默地站在桌前,对这个问题没有回答。
他知道厉寒并不需要答案。
他只是微微垂下视线,避开了厉寒某种更深意图的目光。
几秒后,江飞抬起了头,问出了自己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
“总裁,我不明白。”
厉寒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为什么您非要执着于跟南宫瀚海合作?甚至不惜用他儿子作为潜在的筹码?凭我们[归墟]目前的实力和准备,只要耐心等到[夜叉]和[聚灵使]斗得两败俱伤,消耗掉他们大量的有生力量,我们再趁虚而入,完成[无间域]最后的铺设与完善,应该绰绰有余。何必引入天河资本这个变数?”
厉寒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手中的雪茄,又抿了一口香槟,然后,将酒杯轻轻放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江飞啊,你只想到了[无间域]的完成,想到了一个完美的世界雏形。但你想过没有......”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继续道:
“凭我们这些人,有能力在[无间域]中成为新神,或至少是管理者的这些人——我们才有多少?几十?上百?”
“而[无间域],我们倾注心血打造的新世界,它将是多么庞大,多么完美。”
“如此庞大而完美的世界,你觉得光是我们这点人,够吗?空空荡荡,只有神和少数选民的世界,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完美吗?”
他不需要江飞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
“不,不够,也绝不是。生物的生息繁衍,种群的迭代壮大,这是自然规律,是任何一个世界保持活力和真实感的基石!”
厉寒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暗。
“可你别告诉我,光靠你下面那玩意儿......能每天不知疲惫地进行自然的,可持续的繁衍工作。”
“我们需要人口,江飞。”
“需要大量的,稳定的,具有基础智慧和劳动能力,能够被我们规划,管理,和使用的人口。去填充[无间域]的底层,去构建它的基础社会结构,去为新世界的运转提供源源不断的,最基础的燃料!”
他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雪茄,语气转而变得轻松:
“而南宫瀚海的天河资本,旗下有多少员工?几十万?还是上百万?遍布全球,涉及各行各业,其中不乏受过良好教育,具备专业技能的青壮年。最重要的是——他们,是现成的。”
“只要合作达成,利益捆绑足够紧密,甚至......只要我们握有足够分量的筹码,到时候,南宫瀚海一声令下,或者......由我们来帮他下一道命令......那么,这些员工,连同他们的家庭,他们未来的子孙......世世代代,都将是我们[无间域]里,最稳定,最庞大、也最廉价的劳动力!”
“......”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雪茄的烟雾缓缓升腾。
江飞站在原地,消化着厉寒的计划。
许久,他才微微低头,应道:“我明白了,总裁。”
就在厉寒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将动未动的刹那,厉寒一直显得随意的声音,却突然一下子沉了下去。
“不过......”
“最近,我听苏蝉说,你在锡城活动期间...好像,和一个女生联系得颇为频繁啊......?”
!!!
江飞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竭力控制着面部的每一块肌肉,不让惊骇流露半分,但眼珠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遭了!”
“被苏蝉发现了?!”
“什么时候?怎么发现的?”
自己明明已经足够小心了!
“该死!这个厉寒......居然一直派苏蝉在暗中观察我?!”
无数念头如同炸开的烟花,在他脑中轰然作响。
“而且。”
厉寒的声音还在继续,他轻轻弹了弹雪茄灰,灰烬飘落。
“苏蝉还提到,那个女生的身份......似乎也不那么简单啊......”
“江飞,解释一下?”
第505章 断念!
江飞僵在原地,大脑在极度的震惊和压力下,几乎停止了运转。
厉寒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那个被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以为无人知晓的名字......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碰撞,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和借口。
他知道,厉寒既然开口问了,就必然不是捕风捉影。
苏蝉的情报,也几乎从不出错。
否认,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显得自己心中有鬼。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鬓角,顺着额角缓缓滑落。
终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挣扎的力气,极其缓慢地,重新转回了身,面对着厉寒。
他不敢抬头,视线垂落在地毯繁复的花纹上,开口道:
“总裁...确有此事。”
“在锡城执行任务期间,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她跟我一样,都喜欢小动物,尤其是猫。我们......聊过几次。”
“只是......”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部分。
“她...她是[天工特勤组]的人。”
“[天工特勤组]”这五个字落地的瞬间——!
“轰——!”
一股充满了实质性压迫感的灵力,猛地从端坐的厉寒身上爆发出来!
办公桌上的文件被掀飞,水晶酒杯剧烈颤抖,里面的香槟酒液泼洒而出!昂贵的雪茄被骤然增强的气流直接碾碎,烟丝和火星四溅!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厉寒“嚯——!”地站起身,向来从容的脸,此刻因为暴怒而扭曲,眼神凶厉,死死锁定在江飞身上。
“江飞——!!!”
“你居然敢——!!!”
“枉费我这么多年,尽心尽力地培养你!教你本事,给你资源,才让你在[归墟]有今天的位置!”
厉寒一步步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每一步都踏在江飞剧烈跳动的心尖上。
“你却背着我,跟[天工]的人勾结?!你知不知道[天工]是什么?!他们是龙国手里最锋利的刀!是专门用来对付我们这些异类的猎犬!你是在找死吗?!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派来的钉子?!”
“总...总裁!不是的!”
江飞被这滔天怒焰吓得魂飞魄散,冷汗如雨而下。
“她——她目前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保证!我们真的没有经常交流,只是...只是偶尔碰上了,聊几句猫而已!真的!”
“偶尔?!”
厉寒猛地停下脚步,距离江飞只有两步之遥。
他俯视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眼中没有丝毫信任。
“你知道偶尔这两个字,在苏蝉的耳朵里,在[天工]的眼皮底下,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每一次偶尔的联系,都可能留下一道痕迹!意味着你自以为隐蔽的共同爱好,可能早就成了对方锁定你,分析你,甚至策反你的突破口!”
厉寒猛地伸手指向江飞,指尖凝聚的灵力几乎要刺破空气:!
“江飞,你是不是以为,凭你那点小聪明,就能在[天工]跟[归墟]之间玩平衡?就能一边吃着[归墟]的饭,一边对[天工]的人心存妄想?!”
“我......”
江飞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厉寒那混合着暴怒,失望和冰冷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着他。
空气里弥漫的灵压几乎让他窒息,膝盖在不由自主地打颤。
“总...总裁......”
“那...你要我怎么做?”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
他需要的是行动,是表态,是能重新获得厉寒哪怕一丝信任的投名状。
“哼!怎么做?”
“你觉得,信任这东西,一旦像镜子一样摔碎了,就算是粘起来,还能毫无裂痕吗?”
他踱步回到办公桌后,没有坐下,只是撑着桌面,目光依旧锁死江飞。
“如果今天,肖振华在这里,我定要让他好好看看,他教出来的好学生,心思都用在了什么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却更显森寒:
“除非......”
厉寒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江飞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
一直低垂着的右手,猛地探向自己腰间!
“噌——!”
匕首出鞘的寒光一闪而逝!
快到连厉寒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下一秒,没有半分犹豫,江飞手腕猛地向下一沉,随即向内侧狠狠一拉!
“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心胆俱寒的,皮肉被利刃割裂的声响!
紧接着,是“噗通”两声。
但鲜血,却无法被掩盖。
深红色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深色的裤裆部,然后顺着裤管内侧,迅速蔓延开来,鲜血一滴,一滴,砸落在昂贵的地毯绒毛上。
江飞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双腿剧烈地颤抖着,膝盖一软,几乎要当场跪倒,全靠左手猛地撑住旁边的椅背,才勉强维持住了站立的姿态。
厉寒身上那狂暴的灵压,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一滞,然后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他静静地看着江飞裤裆处迅速扩散的血迹,沉默了几秒钟。
“你......这是做什么?”
江飞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下身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
他抬起头,嘴唇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开口道:
“我...我在向总裁......向[归墟]......表明我的衷心......”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下倒去。
左手抓着的椅背被他带得“哐当!”一声歪倒,自己则直接瘫在了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之中,人事不省。
办公室内,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死一般的寂静。
厉寒站在原地,按下了桌上的通讯器,声音平淡无波:
“小曼,带两个人上来,处理一下。叫肖医师准备好,抢救。”
第506章 层的低语。
擎天集团深处,一间隐秘而设施齐全的私人手术室内,灯光冷白到近乎刺眼。
手术台旁,肖振华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江飞,又低头看了看他身下已经被剪开的衣物下,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浸透了床单的暗红色血迹,握着手术器械的手指也不禁颤抖了一下。
“小江啊......”
“你怎么这么傻......”
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拂开江飞额前的头发,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皮肤时,又是微微一颤。
“就算......就算是被总裁发现了,你也不该走到这一步啊......”
“用这种方式...这种方式去表忠心?你......哎!”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你又何苦——”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对昏迷的江飞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为了区区这么一个立场相对的女人,就把自己的后半生都......都......”
“阉割了”这三个字,终究太过残忍,哽在他喉间,没有完全吐出来。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看着江飞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紧皱的眉头,肖振华心里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许久,他才强行压下情绪。
作为一个医生,尤其是在[归墟]这种地方生存的医生,感性是奢侈品,更是致命的弱点。
他不再言语,转身打开了随身带来的特制手术箱。
箱子里器械齐全,寒光闪闪,远比普通医院的手术器械更为精密,也更为适合处理一些非常规的伤势。
戴上无菌手套,准备好麻醉剂,止血钳,缝合线......
肖振华的目光变得如同他手中的手术刀一般锐利。
他弯下腰,开始专注地为江飞处理伤口。
他知道,有些东西,割掉了,就再也接不回去了。
他此刻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减少痛苦,保住性命,处理干净。
同一时间,擎天集团32层。
这里是一个尚未完全启用的设备间,视野开阔,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下方城市的夜景,也恰好斜对着下方一层那间隐蔽的,此刻正亮着无影灯的手术室窗户。
虽然隔着特制玻璃和距离,看不清具体细节,但那片区域不同寻常的灯光和隐约的人影晃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婵此刻穿着一套宽松的黑色工装,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身姿挺拔地站在窗前,目光平静地投向下方那一点刺眼的白光。
“没想到江飞那小子...还真是够狠。”
她身边,倚着窗框站着的,正是影镰。
他那消瘦得近乎嶙峋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放松又似乎随时能爆发出惊人速度的姿态斜靠着,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刮擦着冰凉的玻璃窗面。
听到苏婵的话,他嘴角一扯,接话道:
“可不嘛~”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居然那么狠心,能对自己的小弟弟下手......啧啧......那可是男人的命根子,快乐的源泉啊~说割就割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侧过头,那张凹陷的脸在窗外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鬼气森森。
他看向苏婵,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却亮得惊人。
“这样的人,你不觉得很恐怖吗?对自己都能下这种死手......对别人,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苏婵没有立刻回答。
她依旧看着下方,玻璃窗上映出她平静的脸。
影镰刮擦玻璃的细微噪音,在空旷的设备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秒后,她才轻笑了一声。
“呵!恐怖?”
她终于收回目光,转向影镰。
“那都是他自找的。厉总最讨厌的,就是手下的人心思活络,脚踩两条船。江飞既然管不住自己下面那二两肉,也管不住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想,被逼到这一步,怪得了谁?”
“更何况,你以为他真是为了表忠心,一时冲动?能在[归墟]混到厉总身边的,有几个是真正的蠢货?他这一刀下去,是断了念想不假,但何尝不是......用最惨烈的方式,把自己彻底绑死在[归墟]这条船上,断了所有退路,也向厉总证明了,他无可替代的利用价值......一个连命根子都能舍弃的狠人,用起来,不是更放心吗?”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点白光,声音变得更冷:
“至于恐怖?在[归墟],对自己狠,才是活下去的基本功。只不过,江飞这次......交的学费,贵了点而已。”
影镰听着,停止了刮擦玻璃的动作,点了点头,回应道:
“有道理。不愧是苏婵,看得透。不过......我还是觉得,少了那玩意儿,以后得多没意思啊~?人生乐趣,少了一大半呢~”
说着,影镰的目光,从下方手术室移开,肆无忌惮地在身边的苏婵身上扫了一圈。
他先是在她工装外套下,依旧能看出明显起伏弧度的胸前停顿了一下,又顺着她挺直的腰背线条滑到她被宽松工装裤包裹,却依然能窥见紧实轮廓的臀部。
“不过苏婵你这边...风景倒是一直不错。前凸后翘的,连这身工装都藏不住,厉总平时看着,就没点想法?还是说...你其实更喜欢我这种精瘦有力型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右手,竟然真的带着点试探和轻薄,朝着苏婵的腰侧缓缓伸了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苏婵工装布料的前一刹那!
苏婵的头猛地转了过来!
“不想死的话,你,可以试试。”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影镰伸到一半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嘿嘿......”
影镰干笑了两声,极其自然又迅速地将手缩了回来。
“开玩笑嘛~你总是这么严肃,一点情趣都没有~行行行,我错了,我闭嘴。”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窗户,指甲又开始不安分地刮擦起冰凉的窗框边缘。
沉默了几秒,影镰再次开口: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醒来以后,心里肯定憋着火,没地方撒。你可得小心点了。”
“那又怎样?”
苏婵反问道:“一个蛋都没了的废物,战斗力起码削减大半,心气估计也磨掉了一半。就算憋着火,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与其操心他会不会来找我,影镰,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什么时候能改掉这双贱手,总喜欢刮来刮去的毛病。”
说着,苏婵的目光落在他那正在制造噪音的手指上。
“听着就让人心烦。哪天不小心刮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或者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你这双引以为傲的狗爪子,说不定就得换个地方待着了。”
影镰刮擦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泛着金属光泽的手指,又抬眼看了看苏婵冷漠的侧脸,最终,只是咧了咧嘴。
第507章 掌刑与屈膝。
另一边。
微弱摇曳的灯光,勉强照亮空间中央的十字架,以及上面被牢牢束缚,几乎不成人形的汤文韬。
此刻青紫交错的淤伤覆盖其大部分皮肤,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下巴和胸口糊满了干涸的血迹。
他低着头,气息微弱。
这些天非人的折磨,不仅摧毁了他的肉体,似乎也磨灭了他眼中最后一点神采。
唐千古背着手,站在十字架前,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从汤文韬身上移开,转向房间阴影处戴着全覆式黑色面罩的杨云亭,开口道:
“这么多天了,“他还是什么都不招。”
面罩后面传来一声轻笑。
“你急什么?”
“吴虑那丫头,不是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去着手调查他的软肋了吗?对付这种硬骨头,撬开嘴的方法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在这里把他的每一根骨头都敲碎,还费劲吧啦的......”
唐千古听出杨云亭的语气,猛地转过头,看向杨云亭所在的阴影。
“难道真的被她找到了?!”
杨云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那双露出的眼睛里,笑意更浓了。
“一会儿你不就知道了?”
唐千古沉默了几秒,目光再次落回十字架上气息奄奄的汤文韬身上。
“可这小子体内,有道尸病毒!那是颗定时炸弹!”
“那又怎么样?”
杨云亭的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不屑。
“区区灵力修为[三阶天同境]的修士,又能强到哪里去?唐千古,你别告诉我,以你的手段,连一个三阶的修士都搞不定......”
“那是以前!”
唐千古猛地提高了音量,打断了杨云亭的轻描淡写。
他上前一步,逼近阴影,继续道:“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这小子......他体内的道尸病毒似乎和他本身的灵力产生了某种我们还没完全摸透的共生反应!
他指着汤文韬,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颤。
“一旦他受到强烈刺激,导致他体内平衡崩溃,导致道尸化的话,灵力修为便能在极短时间内直接攀升至[四阶天机境]!”
“四阶...天机境?”
杨云亭重复了一遍。
唐千古的焦虑却并未因此而缓解,反而因为这潜在的巨大威胁,以及连日来毫无进展的挫败感,而变得越发焦躁。
他不再压低声音,几乎是低吼出来:
“况且!你知不知道现在姑苏那边也在调查我!风声紧得很!现在拖着这么个烫手山芋,随时可能爆炸的拖油瓶,我真他妈的不懂到底有什么用!”
他来回踱了两步,指着昏迷的汤文韬,又指向杨云亭。
“你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找到[龙脉]!是完成无痕大人的指令!不是在这里跟一个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的[聚灵使]小喽啰耗时间,玩什么刑讯逼供的把戏!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小子根本不知道我们想要的秘密!他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唐千古越说越激动,连日来的压力和对杨云亭行事方式的不满,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想死——别他妈带上我!!”
最后一个字吼出的瞬间,唐千古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直安静站在阴影中的杨云亭,动了!
等唐千古反应过来的时候,杨云亭的右手已经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嗬......!”
唐千古的怒骂戛然而止,变成窒息的嗬嗬声。
他整个人被那只手轻易地提离了地面,双脚徒劳地蹬踹着。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对上杨云亭面罩上那两个孔洞后露出的眼睛。
“我做事......需要你来指手画脚吗?”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唐千古的脸瞬间因为缺氧而涨红发紫,眼球开始凸出。
求生的本能和屈辱的愤怒同时爆发!
他被扼住颈项的右手无法动弹,但左手却猛地向侧方虚空一握!
“哗——!”
一股黑紫色邪气,瞬间在他左手掌心汇聚!
然而,杨云亭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唐千古左手上那团翻涌的黑紫色邪气。
“呵......”
“不得了啊,不得了......”
“现在连主仆关系......都分不清了吗?!”
话音未落!
杨云亭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抬起!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三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唐千古已经涨红的脸上!
速度之快,力道之猛,几乎让人看不清动作,只听到连成一串的爆响!
唐千古被抽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左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破裂,鲜血混合着唾液飞溅出来。
他左手凝聚的那团邪气,也因为心神剧震和肉体的剧痛而险些溃散。
但这还没完。
就在唐千古被三个耳光抽得晕头转向,凝聚的邪气出现破绽的刹那,杨云亭扼住他咽喉的右手猛地向前一送,随即向外狠狠一甩!
“嗬啊——!!!”
唐千古只觉得脖颈几乎要断掉,整个人向后急速倒飞出去!
“砰——!!!”
一声巨响。
他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厚重的石壁上,撞得墙壁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然后,他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瘫在墙角,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剧痛,尤其是后背和脖颈,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一时间连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蜷缩在那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和急促的喘息。
杨云亭站在原地,轻轻甩了甩左手,目光重新落回十字架上昏迷的汤文韬身上,开口道:
“做好你该做的事,盯紧他。吴虑回来之前,别让我再听到一句废话。”
“至于姑苏...我迟早会去,解决掉他们。”
墙角,唐千古蜷缩着,不敢抬头,更不敢反驳,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两人之间,只剩下沉默。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
“咔哒...咔哒......”
门外,忽的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是吴虑!
她回来了!
唐千古的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至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但浑身的剧痛让他根本使不上力。
几乎在脚步声响起的同时,一直静立不动的杨云亭,身形骤然模糊!
“嗖——!”
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门内侧。
眨眼间,右手已经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拉开。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唐千古。
“起来。”
“整理好你自己。”
门外,吴虑的脚步声已经在门口停下。
第508章 “教学”事故。
门内,靠在墙角的唐千古,脸都快憋成猪肝色了。
他哪里还有什么力气站起来?
后背跟被卡车碾过似的,脖子稍微动一下就疼得他直吸冷气,脸颊更是火辣辣地肿着,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刚才挣扎那两下,纯粹是靠着求生本能和羞耻心硬撑,现在那口气一松,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疯狂抗议!
别说站了,他感觉自己现在能保持靠着墙不滑下去,已经是医学奇迹。
杨云亭握着门把手,背对着吴虑即将出现的方向,透过面具,用余光死死盯着唐千古那副要死不活的德行。
眼看着门外吴虑的身影已经透过门缝的光线变化清晰可见,马上就要推门而入,而唐千古还像个软脚虾一样瘫在那里蠕动......
杨云亭心里那叫一个急!
这他妈的也太不顶用了!
他猛地转过头,面具下传出刻意压低还带着火星子的声音:
“你他妈干啥呢?!快起来啊!”
唐千古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也顾不上对杨云亭的恐惧了,用尽最后力气,同样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和怨气回呛:
“我干——干个屁啊干!老子被你刚刚那一掌,外加那三巴掌......现在能喘气儿都算我命硬!”
杨云亭面具后的脸估计也是一阵抽搐,心里大概已经把唐千古骂了八百遍废物。
他语速更快,声音压得更低:
“不是!你就这么不经打吗?!以前打[聚灵使]的时候挨的揍都白挨了?!快点!自己想办法!要来不及了!!”
唐千古看着杨云亭那副明明是自己下手没轻重,现在却反过来怪他不经打的嘴脸,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但他也知道,真让吴虑看见自己这德行,以后在[夜叉]内部,至少在吴虑面前,就彻底别想抬头了。
“妈的...!......!”
唐千古心里哀嚎一声。
他忍着剧痛,然后,用豁出去了的眼神,死死盯住自己面前不远处,那里有一小片相对干燥的地面。
只见唐千古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便秘般用力的闷哼,然后,他......
他居然不再试图用手撑地或扶墙,而是整个人像一条离水上岸,垂死挣扎的鱼一样,猛地向前一扑!
不是起身,是真正的脸朝下的扑!
“噗通!”
他整个人趴在了地上,摔得尘土飞扬,差点又背过气去。
门外的吴虑似乎听到了里面不同寻常的动静,敲门的手顿了顿。
“师兄?我进来了?”
杨云亭面具下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但他手上动作极快,迅速将门拉开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高大的身躯恰好挡住了大部分看向里面的视线,同时语气平稳地应道:
“嗯,进来吧。”
就在吴虑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即将踏入门口的刹那!
地上,趴着的唐千古,四肢并用,以一种极其难看但异常迅速的,类似某种节肢动物的姿势,手脚并用,“蹭蹭蹭!”几下,快如闪电地挪到了墙边!
然后,他用尽洪荒之力,双臂死死扒住墙壁上一条凸起的石缝,脚下一蹬,腰腹和手臂同时发力,以如同僵尸诈尸般的姿势,硬生生把自己从地上拔了起来,背靠着墙壁,勉强算是站住了!
他气喘如牛,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额头冷汗涔涔,双腿抖得跟筛糠一样,但好歹是站着的,不是躺着的。
杨云亭用身体挡着门,眼角的余光瞥见唐千古终于站起来了,虽然那姿势跟随时要断气差不多,但总算能糊弄一下了。
他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吴虑的身影,此时也恰好完全踏入了房间。
吴虑走了进来,眼睛重点在十字架上气息微弱的汤文韬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其状态,然后才转向门口的杨云亭,以及......
靠墙站着的唐千古。
她的目光在唐千古身上定格了。
红肿的脸颊,破裂的嘴角,沾满灰土,皱巴巴还带着可疑污渍的衣服,以及那全靠意志跟墙壁支撑,双腿还在微微打颤的站姿......
吴虑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开口问道:
“师兄,你们......在干啥呢?”
这问题很寻常,但在此情此景下,却像一把小刀,插在了两个刚刚经历完“激烈教学”的男人最尴尬的神经上。
唐千古对上吴虑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干啥?
我能说我刚被你身边这位大佬当沙包揍了一顿,还被威胁不准躺下吗?!
“呃......啊......”
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急得额头刚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将求助的,可怜巴巴的目光投向杨云亭!
“大佬!救命!剧本!快给剧本啊!”
杨云亭面具后的脸也是一僵。
他刚才光顾着让唐千古别躺下,完全没想过万一吴虑问起来该怎么编!
这他妈......临时编瞎话也不是他的强项啊!
尤其吴虑这丫头,看起来闷不吭声,观察力却异常敏锐。
电光石火间,杨云亭的大脑超负荷运转!
他强行压下那瞬间的慌乱,面具后传出的声音,立刻恢复了往常那种冰冷的语调,。
“没什么。”
“刚刚,你师兄非嚷嚷着,要跟我学两招,说是觉得自己最近身手生疏了。”
“你知道的,学道术,尤其是实战对练,磕磕碰碰,受点皮外伤,那都是常事儿。他自己非要试试,结果......”
杨云亭面具后的目光扫了一眼唐千古那惨状,语气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结果就是,力没卸明白,打击倒是抗得挺实在。这不,刚学习完,还有点没缓过劲来。”
这解释......
怎么说呢,漏洞百出,但又诡异的符合杨云亭简单粗暴的逻辑和唐千古可能存在的不自量力的行为。
墙边的唐千古一听,如蒙大赦!
虽然这理由把他塑造成了一个不自量力,学艺不精还非要逞能的傻子,但总比被揭穿挨揍强啊!
他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顾不上脸上的疼,配合着杨云亭的话:
“是——是啊!师妹,刚刚我跟前辈学习呢!”
“前辈指点得很到位!就是...就是我这底子太差,没掌握好,见笑了,见笑了......”
吴虑的目光在杨云亭和唐千古之间又转了一圈,没再多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那师兄你可要好好消化前辈的指点。”
她语气平淡地说,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便将注意力转向了手中的帆布包,以及十字架上的汤文韬。
“我这边,有进展了。”
第509章 软肋。
吴虑没立刻回答杨云亭的问题,她只是不紧不慢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边缘平整的照片。
她没有把照片直接递给杨云亭,而是用两根手指捏着,举到了三人视线都能清楚看到的位置。
照片拍摄角度有些隐蔽,像是从街对面或者更远的地方,透过咖啡店的落地玻璃窗抓拍的。
像素不算顶级,但足够清晰。
画面中心,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她侧着脸,似乎正看向窗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好像还拿着一本书,容貌清秀,算不上绝色,但面色总隐隐透出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杨云亭面具后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仔细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特别。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吴虑,等待解释。
靠在墙边,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的唐千古,也伸长了脖子,眯着还有些肿胀的眼睛瞅那张照片。
“这位是......?”
吴虑依旧举着照片,目光扫过十字架上昏迷的汤文韬,又落回到照片里女子的侧脸。
然后,她才开口道:
“他的心头肉啊......”
“心头肉?”
杨云亭重复了一遍。
他明白了。
撬不开汤文韬的嘴,那就从他最在意的人入手!
这确实是常见且有效的思路,尤其是对付汤文韬这种看起来对组织忠诚,但内心或许仍有柔软角落的人。
他看向吴虑,面具后传出低沉的声音:
“查清楚了?身份?背景?现在的情况?跟汤文韬还有没有联系?”
吴虑收回照片,小心地放回口袋,这才有条不紊地汇报道:
“林晓,22岁,这小子的前女友,淮阴本地人。父母都是普通教师,家世清白。她性格内向,喜欢看书,画画,社交圈子简单。”
“三年前,她和汤文韬相恋,感情据说很好。但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两人突然闹分手,之后汤文韬就切断了与她的所有联系,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林晓也为此消沉了很长时间,甚至一度离开淮阴。没曾想,最近发现她居然鬼使神差来了锡城,还在一家私立中学当美术老师......”
杨云亭静静地听着,面具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吴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你确定这些信息都可靠吗?”
吴虑闻言,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
“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
“信不过谁,也不能信不过成捆的钞票和亮闪闪的银子。她过去的同学,房东,现在的同事,学校门卫......甚至她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的店员,总有人愿意为了足够的报酬,回忆起一些有用的细节。东拼西凑,交叉印证,画像自然就出来了。”
杨云亭面具后的目光在吴虑脸上停留了两秒,最终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然后,他转向靠墙站着的唐千古,语气重新变得冷硬:
“准备准备,开始行动吧。”
“行动?”
唐千古刚刚因为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
“什么行动?前辈,您是说对那女的?”
杨云亭没有立刻回答,他踱步到十字架前,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无尽痛苦的汤文韬。
“现在,我们手里有这个人质。”
“又知道了他宝贝心头肉的具体下落......”
他重新看向唐千古,继续道:
“对我们而言,局面已经打开。要么,用他最在乎的人作为筹码,让他乖乖把知道的一切,统统吐出来。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再不济......”
“我们手里,就有了两个人质。一个,是掌握着可能关键情报的[聚灵使]成员。另一个,是他的软肋。”
“你觉得......[龙影突击队],还有他们背后的[聚灵使],心会这么大吗?会这么残忍...能眼睁睁看着,舍弃掉这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唐千古听着,眼皮控制不住地微微一跳。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问道:
“那...前辈,您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时间很关键。
姑苏那边的调查像悬在头顶的刀,汤文韬体内的道尸病毒又是颗不定时炸弹,夜长梦多......
杨云亭转过身,背对着十字架,面向门口那点微弱的光线。
“我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
“择日不如撞日。戏台搭好了,角儿也齐了,难道还要等黄道吉日,焚香沐浴不成?该开锣就开锣,该上场就上场,拖拖拉拉的......唱戏都唱不出彩儿!”
唐千古听着,心头猛地一震!
唱戏?
角儿?
开锣???
这几个词瞬间刺破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他猛地抬头,看向杨云亭,眼神剧烈闪烁。
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称呼,差点就要冲口而出!
“师父......?”
“难道眼前这个手段狠辣,身份神秘的人,就是——???”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唐千古自己死死摁了下去。
不可能!
这太荒谬了!
师父明明被自己跟唐流芳两人那晚亲手——......
他死死盯着杨云亭的背影,试图找出更多熟悉的痕迹,但除了那几句关于唱戏的口癖,再无线索。
杨云亭似乎并未察觉身后唐千古的内心风暴,或者说,根本就不在意。
他说完那句话,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几秒后,唐千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淡淡回应道:
“是。”
随即杨云亭转向一旁的吴虑,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吴虑,林晓那边的相关事宜,我要你全部梳理清楚,准备妥当。确保今晚的行动,顺利进行,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
“我不希望......”
“再整出任何幺蛾子。”
吴虑眼神对上杨云亭面具孔洞后的冰冷眼睛,微微躬身,回应道:
“明白!”
第510章 错位的画笔。
梁溪区的夜,一点点铺开。
墨韵美术馆那栋爬满常春藤的老洋楼,成了这片夜色里一盏温吞的灯。
“咔......”
林晓推开侧门时,带进一缕微凉的晚风。
她步子轻,沿着老花砖楼梯往下走,帆布包随着动作轻轻拍打着腿侧,里面画具碰撞着,发出令人安心的声响。
地下室未干的颜料味道扑面而来,这是她的“场”,能让她暂时把外面那些理不清的烦乱关在门外。
“林老师!”
脆生生的童音传来。
扎羊角辫的豆豆眼睛亮得像星星,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林晓笑起来,眼角弯出细细的纹路。
她蹲下身,高度正好与豆豆齐平。
“豆豆今天这么积极呀?”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小女孩软软的额发。
“让老师猜猜......是不是又偷偷吃了糖,跑来提前讨好老师了?”
“才没有!”
豆豆嘴一噘,随即又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有点皱的纸。
“看!我画的!像不像上周那只小橘猫?”
纸上是用蜡笔涂出的一个橙色毛团,线条歪歪扭扭,但两只眼睛点得格外灵动。
林晓接过来,就着灯光仔细看,指尖在那猫咪胡子的位置点了点。
“嗯......这里很有想法!我们豆豆观察的很仔细呢。”
被夸奖的小女孩立刻眉开眼笑。
其他孩子也像归巢的雀儿,叽叽喳喳围拢过来。
“林老师!”
“晚上画什么呀?”
“我妈妈给我买了新颜料!”
林晓被裹在孩子们的声浪里,并不觉得吵。
她一一应着,声音不高:
“都别急,今天有特别任务哦~先跟爸爸妈妈说再见,然后——洗手,穿围裙,看看谁是第一名?!”
孩子们哄笑着散开。
她直起身,看着那些小小的,雀跃的背影,脸上那层白日里挥之不去的虚弱,似乎被这满室的暖光和童真冲散了些。
林晓走到长条桌边,从帆布包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教案,几张裱好的小幅水彩示范,整齐的锡管颜料,一捆削好的铅笔......
灯光恰好从她斜上方洒下,给她挽起的发髻,秀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她拿起一支铅笔,在指尖转了转,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即将被孩子们填满的画架。
“好了,小画家们,各就各位——我们上课。”
美术馆外,街对面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车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
刚才掐灭烟头的胖子,是个满脸横肉,脖子几乎和脑袋一样粗的壮汉,穿着紧绷的黑色t恤,勒出一圈颤巍巍的肥肉。
他呼出最后一口浑浊的烟气,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盘旋不散。
“咳咳咳......!我草!死胖子!”
副驾驶座上,一个精瘦得像竹竿,颧骨高耸的男人被呛得连连咳嗽,用手使劲在面前扇着风,尖着嗓子骂道:
“吸吸吸!怎么没把你吸死?你他妈无情铁肺?还是这破烟比你狗命还重要?呛死老子了!开点窗能死啊?!”
胖子浑不在意,甚至有点得意地咂咂嘴,把烟屁股弹进一个喝空了的可乐罐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接着他蒲扇般的大手抹了把油光光的脸,瓮声瓮气地回怼道:
“你懂个屁!老子就这么点爱好!嘛的——跑这一趟提心吊胆的,还不兴抽根烟压压惊了?就你他妈事儿多!跟个娘们似的——”
细狗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这浑人计较,转而嘀咕道:
“行行行,你牛逼。赶紧干完这票,拿了钱回家!嘛的......总感觉今天这地方阴森森的,心里老不对劲,眼皮也跳个不停!”
胖子闻言,嘿然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调侃道:
“阴森?不对劲?细狗,我看你是昨晚在红浪漫被那几个小妞给掏空了吧?腿软心慌,看啥都像鬼!要不......你就在车里歇着,给你胖哥我把把风?回头钱嘛......嘿嘿!我顺带帮你那份也保管保管?”
“滚你丫的!”
细狗立刻瞪眼!
“想得美!老子拼死拼活跟踪踩点好几天,你想独吞?门儿都没有!”
“那不就结了?”
胖子一摊手,继续道:
“废话少说,干活!”
他扭动着肥硕的身躯,费力地从驾驶座转过身,看向面包车昏暗的后车厢。
那里影影绰绰坐着三四个人影,都穿着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着棒球帽,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一股麻木且压抑的气息。
胖子用他粗哑的嗓子,尽量压低了声音,冲着后车厢低吼道:
“喂!后面的!都他妈精神点!别跟丢了魂似的!”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试图营造点带头大哥的气势:
“跟紧老子!按之前说好的来啊!动作麻利点!别出声,别节外生枝!把那女老师带上车,咱们就算完活儿!早干完早收工,早分钱早潇洒!听见没?!”
后车厢那几个人影没什么反应,只是跟着点了点头,动作整齐得有些诡异。
胖子见状满意地转回身,对着细狗使了个眼色,眼神里满是贪婪的光。
“走!”
他低喝一声,率先推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笨重的身体挤出去时,老旧的面包车都跟着摇晃了一下。
细狗也麻利地下车,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深夜的美术馆周边十分安静,只有远处主干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胖子带着那车厢里三四个沉默的“面包人”,快速朝着墨韵美术馆那扇透出暖光的侧门逼近。
细狗则留在车边,点燃了一支烟,这次他没骂胖子,只是眯着眼,神经质地观察着四周,那股不对劲的感觉,依旧缠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可烟雾刚入喉,他就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咳咳咳!我......艹!”
他好不容易缓过气,眼泪都咳出来了,嫌弃地举起手里那支细长的,带着果味爆珠的香烟,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仔细看了看牌子。
“什么鬼东西?!老子不是捏了爆珠吗?怎么还他妈跟烧稻草似的呛人?这破烟不会是假的吧?死胖子从哪个犄角旮旯批发的......”
他骂骂咧咧,但还是没舍得扔,又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小口,这次学乖了,没往肺里吞,只是浅浅地过了一下嘴就吐出来。
与此同时,林晓半蹲在豆豆身边,她的袖子挽到了手肘,右手握着水彩画笔,笔尖蘸了稀释过的钴蓝色颜料。
“豆豆你看,天空不是一整块蓝色哦。靠近太阳落山的地方,可以加一点点很淡很淡的橘色,就像这样......”
她手腕稳定地悬在半空,笔尖在豆豆画纸上那片涂得有些厚重的天空边缘,似有若无地扫过一笔。
那抹极淡的橘色立刻化开,与蓝色交融,形成了一种朦胧且自然的过渡色。
“哇~”
豆豆睁大了眼睛,被这神奇的一幕吸引了目光。
林晓笑了笑,将画笔递给豆豆,柔声道:
“来!你来试试。记住,要轻,颜料要少,就像给天空挠痒痒一样。”
豆豆紧张又兴奋地接过画笔,学着林晓的样子,小手颤巍巍地尝试。
林晓则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在她手抖得厉害时,用指尖轻轻地托一下她的手腕。
第511章 咪的指引。
梁溪区的夜晚,此刻就像是一块调色盘。
主街喧嚣,但拐进旁边这条支路,热闹便迅速褪去,只剩下路灯孤零零地站着。
百米开外,与墨韵美术馆那条清幽小街平行的另一条巷口,站着两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轻山依旧是那副没睡醒似的懒散样,连帽卫衣的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头上,遮住小半张脸。
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拈着一袋吸吸果冻,就是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塑料包装,但最重要的是,口味必须是葡萄味。
他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嘬着,发出“滋溜滋溜...”的细微声响,背后的唐横刀用布包裹着,在夜色里并不起眼。
沈听白站在他旁边,裹紧了身上那件从基地顺出来的防风外套,缩着脖子,眼神有点无聊地四下乱瞟。
他被花慕晴发配来跟着轻山执勤,实际上沈听白觉得就是嫌弃他待在基地碍眼。
他看着轻山那副专注嘬果冻的模样,忍不住凑近了一点,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嘿嘿...轻山哥...你那果冻,真的有那么好吃吗?我怎么每次见你,不是嘴里叼着一袋,就是手里拈着一袋,要不然就是在去买的路上.......”
轻山头也没抬,又从袋子里嘬出一大口果冻,听到沈听白的话,他才慢悠悠地侧过头,从帽檐下瞥了他一眼。
“嗯哼?”
他把果冻袋叼在嘴里,空出的右手随意地拍了拍沈听白的肩膀。
“你小子,这叫不懂得人间美味~”
随即他把果冻袋拿下来,举到两人中间,对着路灯的光,煞有介事地晃了晃那袋晶莹剔透的东西,开始了他的歪理:
“我跟你说,这玩意儿,讲究~!”
“首先,它方便,揣兜里就走,饿了渴了累了烦了,随时随地来一口,提神醒脑,补充能量,还他妈能缓解紧张情绪——比抽烟健康,比喝酒安全,比嚼口香糖有滋味!”
“其次~”
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一点甜味,继续道:
“这口感,绝了!滑,嫩,弹,爽!吸溜一下进嘴,直接顺着喉咙往下走,冰冰凉凉,甜而不腻~还可以咀嚼!尤其是这种葡萄味的!啧啧~简直是果冻界的劳斯莱斯!”
他越说越来劲: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宜!量足!性价比之王!一袋才几块钱,能嘬上好几分钟。你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完美的零食吗?没有!根本没有!”
沈听白听得嘴角直抽抽,看着轻山一脸陶醉表情,终于忍不住回怼:
“哥,你说的这些...我怎么听着跟电视购物广告词似的?还果冻界的劳斯莱斯?人家劳斯莱斯要是知道被你这么比喻,棺材板都得压不住了吧?”
他撇撇嘴,继续吐槽:
“而且,你这随时随地来一口...上次在追那会飞的道尸的时候,你一边狂奔一边嘬果冻,结果呛到了,咳得跟肺痨鬼似的,还差点让那玩意儿跑了,你忘了?林队当时脸黑得跟锅底的煤炭一样......”
轻山被揭了短,老脸一红,但他立刻反驳:
“那——那是意外!是那果冻袋子质量不好,漏气!而且,关键时刻,正是那一口果冻提供的糖分,让我体力爆发,一个滑铲——哎哟!”
他话没说完,忽然感觉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不知哪个缺德鬼把没喝完的奶茶杯扔在了路边,他正好踩到溅出来的黏糊糊的珍珠。
“我靠?!”
轻山低声骂了一句,连忙稳住身形,心疼地看了看自己差点弄脏的鞋。
沈听白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轻山一脚踢开脚边那摊黏糊糊的珍珠,长长地,带着点自嘲地“哎~”了一声。
“真够倒霉的......”
他嘟囔着,重新把手插回兜里,看向沈听白,开口道:
“真不是我说——”
“我俩还真他妈是难兄难弟啊......都没有那该死的[道缘]。”
“每次跟队出去砍那些玩意儿,人家花慕晴,银子,刷刷刷,剑气子弹满天飞,跟拍电影似的,装b得不行!咱俩呢?嘿!就真他妈靠两条腿硬追,一把钝刀砍,砍完喘得跟路边的老狗似的!”
他仰头看了看被城市灯光映得泛红的夜空,语气里满是羡慕:
“真羡慕银子他们啊......灵力一催,身轻如燕,力气还大,砍怪跟切菜似的......啧!人比人,气死人呐~”
沈听白听着,张了张嘴,想安慰两句,又觉得说什么都苍白。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看着风清,许知意他们施展道术,自己却连最基本的符纸都不会用,那种无力感和废物的自我认知,比轻山的抱怨更刺骨。
可还没等沈听白组织好语言,路边绿化带的阴影里,突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一只通体雪白,毛发光亮的猫咪,迈着步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它走到路灯的光晕边缘停下,歪着小脑袋,直勾勾地看向轻山跟沈听白。
“诶?!”
沈听白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下意识地蹲下身,伸出手,脸上露出惊喜。
“咪咪!过来过来!”
轻山也暂时抛开了刚才的低落情绪,瞪大了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白猫。
“嗯哼?!这小家伙怪可爱的哈!来~给哥哥摸摸~”
他也学着沈听白的样子,微微弯腰,脸上挤出自认为和善,实则猥琐的一逼的笑容,伸出手想去挠猫咪的下巴。
然而,那白猫却在他们靠近的瞬间,极其灵巧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刚好保持在他们的手够不到的距离。
但它并没有跑开,也没有表现出害怕或是警惕,只是依旧歪着头看着他们,那眼神似乎在说些什么......
沈听白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回,疑惑地看向轻山。
“轻山哥,它啥意思啊?不让摸,也不走?”
轻山也挠了挠头,一脸费解。
“我哪知道?这你得问老丁啊!那家伙不是咪咪狂热粉丝协会终身荣誉会长吗?见猫就撸,见猫就聊,说不定他能听懂喵语。”
他话音刚落,那白猫像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忽然转过身,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也就是更靠近主街,通往墨韵美术馆的那条巷子,轻盈地小跑了几步,然后停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沈听白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轻山哥!它不会是在让我们跟着它吧?!”
这个想法很荒唐,但眼前这白猫的举动,实在是太像了。
不靠近,不亲近,却也不离开,就这么保持着距离,你停它停,你走它走,还时不时回头确认。
轻山摸着下巴,盯着那白猫看了几秒。
“你小子“脑洞挺大啊!不过还真他娘的有那么点意思。”
他咧开嘴笑道:“反正今晚执勤也无聊,暂时又没道尸袭击,咱哥俩就见义勇为,跟着这猫去看看,它到底要带咱去哪!”
说着,他就朝着白猫的方向跟了过去。
沈听白见状,也连忙跟上,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好奇。
第512章 脏手!
墨韵美术馆地下,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颜料被打翻,赤橙黄绿泼洒一地,混合着踩断的画笔和踢倒的画架,像一幅失控的抽象画。
孩子们的哭喊声,惊恐的抽泣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又被粗暴的呵斥声压过。
几个穿深色衣服,戴着兜帽的“面包人”沉默地控制着现场,他们将哭泣的孩子们驱赶到角落,动作却算不上特别暴力。
胖子站在房间中央,满脸横肉泛着油光,刚才推门时的一丝紧张早已被眼前的掌控感取代,甚至带上了一丝粗鄙的兴奋。
他把那件紧绷的t恤下摆撩起来一半,露出圆滚滚,汗津津的肚皮,手里拎着一把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夜市地摊或者两元店买的,刀身带着廉价反光花纹的短刀,扯着破锣嗓子,唾沫星子横飞地指挥道:
“都他妈给老子动作快点!磨蹭什么?!老三!老四!看住那些小崽子,别让他们乱跑乱叫!一会儿把条子引来了,看你们怎么办!”
“老二!你去门口盯着点!”
他挥舞着那把可笑的刀,指向躲在几个倾倒画架后方,正死死护着身后几个孩子的林晓,吼道:
“其余的兄弟们!给我上!把那娘们儿拖出来!带走!!嘛的!雇主说了,要活的,别给老子弄伤了!”
他这边正咋咋呼呼,侧门又被推开,瘦竹竿似的细狗闪了进来。
他原本是在外面把风的,但听着里面的动静,一个人待着越发觉得心里发毛,干脆也跟了进来。
一进门,看到被控制住的场面,他稍微松了口气,随即目光就黏在了画架后方那个身影上。
灯光下,林晓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出乎意料地坚定,没有崩溃尖叫,只是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将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挡在身后。
她身上那件浅灰色开衫在拉扯中有些凌乱,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领口,长发也散落了几缕贴在脸颊边,更衬得她楚楚可怜,在混乱中透着脆弱的美感。
细狗一看,眼睛立刻就直了,不禁咽了口口水。
他搓着手,脸上露出令人作呕的猥琐笑容,一步步走上前,还啐了口唾沫在地上。
“嘿嘿嘿~”
他目光像刷子一样在林晓身上来回扫视。
“小美人儿~长得倒是挺白净,挺水灵啊~没想到...居然比照片上还勾人~”
他转头对着还在咋呼的胖子,用异常兴奋的语调说道:
“喂!死胖子!你们先出去!在门口守着!这小娘们儿交给我来安抚安抚~”
胖子一听,眉头立刻就皱成了疙瘩,他太了解细狗这德行了,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这王八蛋一时上头,想就地办事。
“你他娘的细狗!给老子清醒点!”
胖子骂道。
“我们只负责拿钱办事!把人带走!别他妈把你那骚劲,那点龌龊心思带到这里来!雇主没交代这个!而且这儿还有这么多小崽子看着呢!你想干嘛?!”
细狗被骂了也不恼,反而嗤笑一声,回怼道:
“嗯~?胖子,你给我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以为你是什么好鸟?咱们干的这活,本身就干净不到哪儿去!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也别嫌谁脏!”
他淫邪的目光再次投向林晓,搓着手,显然已经迫不及待。
“先让小爷我快活快活~松松筋骨~反正雇主只要活的,又没说不让碰~啊哈哈哈哈哈~等老子爽完了,再把这小娘们儿绑了带走,也不迟嘛~”
说着,他便不再理会胖子的劝阻,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狞笑,朝着画架后的林晓步步逼近。
“林老师......他......他过来了......”
豆豆躲在林晓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小脸上满是恐惧。
其他孩子也吓得缩成一团,哭声都成了细小的呜咽。
林晓能感觉到自己双腿有些发软。
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但身后孩子们颤抖的小身体,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无法退缩。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求饶,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死死瞪着逼近的细狗。
“豆豆别怕!有林老师在!”
她不知道这句话能有多大作用,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给予的承诺跟力量。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被打翻的红色颜料瓶,又快速掠过旁边一个倾倒的画架支脚......
脑子里一片混乱,却在绝望中疯狂搜寻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反抗机会,哪怕只是拖延一点点时间!
细狗看着她那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的样子,反而更兴奋了,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哟~还挺倔?!不错不错!小爷我就喜欢有点脾气的......待会儿叫起来,肯定更带劲!”
紧接着,细狗带着烟味和汗臭的手,猛地伸出,一把攥住了林晓纤细的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
“啊!”
林晓痛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蛮力拽了过去,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林老师!”
一直紧紧抓着她衣角的豆豆,也顺带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拉力带得一个踉跄,小小的身体也跟着向前扑去,差点摔倒在地。
细狗瞥见这小不点碍事,不耐烦地骂道:
“小东西!真他娘的碍事!滚一边去!”
话音未落,他抬脚就朝着豆豆的小身板踹了过去!
这一脚力道不轻,完全是成年男人发泄性的动作!
“细狗!!!”
站在一旁的胖子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瞪圆了,厉声吼道:
“你他妈想死是不是?!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他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潜意识里还残存着一点底线,或者说是对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的恐惧。
对孩子动手,性质就变了,而且万一真踢出个好歹......
细狗却置若罔闻,甚至因为胖子的呵斥而更加兴奋和嚣张。
他用另一条胳膊从身后死死箍住林晓的腰,将她紧紧锁在自己怀里,感受着怀中身躯的剧烈颤抖跟挣扎,一边对着胖子狞笑道:
“你他妈给老子站那儿别动!死胖子!你今天要敢坏老子的好事,信不信我立刻就去警察局,把你以前干的那些破事,偷鸡摸狗,敲诈勒索,还有上次差点弄出人命那档子——全都他妈给你抖出来!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胖子被他这话一噎,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脸上横肉抽搐,又气又急,却又真的被掐住了软肋!
他以前确实有些案底在细狗手里握着!
他指着细狗,手指发抖道:
“你——!你他妈的......!”
细狗见震慑住了胖子,更加得意。
他低下头,猥琐地嗅着林晓发间的清香,另一只肮脏的手就要朝着林晓衬衫的领口摸去。
“小美人儿~别挣扎了,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第513章 贼喊捉贼!
极致的恐惧跟屈辱反而激起了林晓骨子里那股被温柔外表掩盖的,属于知识女性的孤勇。
她没有被吓瘫,也没有放弃挣扎。
就在细狗的手即将碰到她衣领,注意力完全被淫邪念头占据的瞬间!
林晓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穿着平底鞋的脚后跟,对准细狗的脚面,狠狠跺了下去!
她个子不高,但这一下是倾尽全力的!
“啊啊啊啊啊啊——!!!臭娘们!敢踩老子甲沟炎???!!!”
细狗猝不及防,脚趾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惨叫一声,箍住林晓的手臂瞬间松了力道!
就是现在!
林晓抓住这难得的机会,猛地从细狗怀里挣脱出来!
她没有选择冲向门口,也没有冲向孩子们,而是朝着旁边地上,被打翻的一瓶颜料扑去!
她几乎是扑倒在地,双手迅速抓起那还残留着大半瓶红色颜料的玻璃瓶!
细狗捂着剧痛的脚,还没从疼痛中完全缓过神,就看到林晓已经转过身,双手高举着那个红色的玻璃瓶,对准他的脸,将瓶子里剩余的红色颜料,猛地泼了过来!
距离太近,细狗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
“卧槽?!!”
他只来得及爆出一句粗口,下意识抬起手臂去挡。
“噗——!”
一大团红色颜料,结结实实地泼在了他的脸上,头上,以及抬起的手臂上!
颜料糊了他满头满脸,瞬间模糊了视线,流进眼睛,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啊啊啊!我的眼睛!”
细狗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抹着,却越抹越花。
不一会儿,右眼好不容易被他用袖子狠狠擦开一条缝,勉强能看清一点模糊的光影,但左眼依旧刺痛流泪,视线一片血红模糊。
“操!操!操!!!贱人!你个臭婊子~!!”
细狗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老子今天不弄死你!不把你玩烂了再卖到最脏的窑子里去!老子跟你姓!!!”
他仅剩的右眼死死锁定靠着墙壁,眼神依旧倔强的林晓。
刚才的疼痛和当众出丑彻底激怒了他,让他仅存的一点拿钱办事的理智也烧没了,只剩下满心怒火!
他一步一晃地开始朝林晓逼近,脸上的红色颜料顺着下巴滴落。
“跑啊!你他妈再跑啊!”
细狗狞笑着,伸出沾满颜料的手,这次不再慢慢来,而是猛地抓向林晓的肩膀!
林晓想躲,但身后就是墙,旁边是倾倒的画架,根本没有空间!
“刺啦——!”
一声布料被撕裂的声响!
林晓右肩的羊绒开衫和里面白色衬衫的肩部,被细狗那脏污的手生生撕裂!
只见一大片白皙光洁的肩头瞬间暴露在空气中,皮肤上还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细狗看到那片雪白的肌肤,眼睛里的红光更盛,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嘿嘿~果然又白又嫩!让老子好好看看......”
他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要去扯林晓身上更多的衣物。
林晓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挥舞,捶打,但力量差距悬殊,反抗如同蚍蜉撼树,只能让细狗更加兴奋。
孩子们被这一幕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是睁大了惊恐的眼睛。
连胖子都皱紧了眉头,想上前又顾忌细狗的威胁,一时僵在原地。
情况,急转直下,危险到了极点!
林晓眼中已然闪过绝望,难道真的......
就在细狗即将得逞之际——!
“砰——!!!”
美术馆的侧门,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不是被推开,而是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接着是一个显得懒洋洋却带着十足火气的声音:
“大晚上的搁这嚎丧呢?!又是砸东西又是鬼哭狼嚎的!还有没有点公德心?!真当这锡城没王法了是吧?!想下半辈子在号子里踩缝纫机,还是想直接牢底坐穿,去阎王爷那儿报道啊?!”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大步跨了进来!
正是轻山!
他连帽卫衣的帽子已经被掀到脑后,露出那张带着怒气的脸。
他身后,跟着一脸紧张却又强装镇定的沈听白,还有那只蹲在门外阴影里的白猫。
轻山的出现太过突然,声音又大,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细狗的动作一滞,胖子也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那几个“面包人”反应最快,几乎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就放弃了对孩子们的控制,默契地同时转身,朝着门口的不速之客扑了过去!
他们动作迅捷,一看就是训练有素,或者经验丰富的打手。
眼看四五个人高马大的“面包人”就要将轻山和沈听白淹没——!
“蹭——!”
一声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轻山右手反手一抽,背后唐横刀瞬间出鞘!
接着他手腕一抖,刀尖指着那几人,整个人气势都变了!
他非但不退,反而上前半步,将沈听白稍稍挡在身后,对着那几名冲来的“面包人”,厉声喝道:
“来啊!老子今天正好手痒!”
他横刀向前,刀尖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看今天谁敢往前再走一步?!”
轻山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扯出坏笑,继续道:
“呵...老子正好拿你们试试刀!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送你们这群杂碎早登极乐!!!”
几个“面包人”被轻山的气势和明晃晃的刀锋逼得脚步一顿。
他们虽然是拿钱办事的打手,但本质上还是欺软怕硬的普通人,面对这种一看就不好惹,还提着真家伙的狠角色,本能地感到了畏惧。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再往前冲,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他们的头儿——胖子。
胖子也懵了。
他瞪着突然闯进来的轻山,脑子里飞快盘算。
这人身手看起来不弱,手里那把刀寒光闪闪,不像是吓唬人的玩具。
最关键的是,对方那副有恃无恐,张口闭口王法,局子,牢底坐穿的架势,让他心里直打鼓。
“这......该不会是便衣警察吧? ”
胖子心里犯嘀咕,虽然干这行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但真对上守护人民跟国家的精锐,他还是本能地发怵。
上?
万一真是警察,袭警可是重罪!
不上?眼看就要得手了......
就在胖子犹豫不决,气氛僵持的当口,轻山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他空着的左手,不紧不慢地伸进裤兜,掏出了一袋吸吸果冻???
第514章 惹不起的人???
他看都没看对面如临大敌的胖子和“面包人”,直接用牙齿咬住果冻袋的一角,“嗤啦——!”一声撕开了包装。
然后,他侧过头,对着门外阴影处,用拿着果冻袋的手,朝着外面挤了挤里面晶莹的胶状物,嘴里居然还挺客气地说道:
“谢了!小白喵!这次多亏你带路!给!敞开吃!别客气!”
门口阴影里,那只雪白的猫咪端坐着,舔了舔爪子,听到轻山的话,瞥了一眼他手里那袋颤巍巍的果冻,又低下头继续舔爪子,看上去对果冻毫无兴趣。
站在轻山身后,本来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沈听白,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轻山哥...猫......猫好像不吃果冻吧?而且还是葡萄味的...我记得葡萄对猫有毒来着......”
轻山正准备再挤一点犒劳猫咪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果冻,又看了看门外的白猫,悻悻地“额......”了一声,把果冻袋收了回来,自己先嘬了一大口压压惊。
随即,他像是为了掩饰尴尬,也像是终于把注意力完全拉回到眼前的麻烦上,他咽下果冻,把空袋子随手一扔,对着沈听白低声道:
“老沈!别管猫吃啥了!跟哥一起,把这群小瘪三解决了!捆了送局子里领赏去!”
沈听白一听,眼睛亮了亮。
“送局子?有——有奖金?”
“废话!”
轻山横了他一眼。
“扰乱社会治安,意图绑架,还他妈对孩子动手......哪条不够他们喝一壶的?肯定有!干就完了!完事儿哥请你吃顿好的!火锅烧烤小龙虾,随你挑!”
“你确定?!”
沈听白一听,顿时觉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莫名的勇气涌了上来。
“骗你不成?!”
轻山没好气回应。
“成交!”
沈听白一咬牙,也学着轻山的样子,右手猛地探向自己腰间,“唰”地一下拔出匕首,虽然握刀的手势有些生疏,匕首也远不如轻山的唐横刀有气势,但好歹也算有了武器,壮着胆子站到了轻山侧后方,努力做出凶恶的表情,瞪向对面。
他们这边自顾自地聊着,完全没把胖子一群人放在眼里的做派,彻底激怒了刚刚被颜料糊脸,又丢了面子的细狗。
细狗本就因为眼睛刺痛和计划被打断而怒火中烧,眼看这两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旁若无人地聊天,还他妈说要把他送局子?
他妈的!
小人行径瞬间占据了上风!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门口的轻山和沈听白吸引,细狗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再次伸出手,一把将刚刚因肩膀衣物撕裂而羞愤惊惶,暂时脱力的林晓狠狠拽了过来,用沾满颜料的手臂死死勒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挡在自己身前,成了一个人肉盾牌!
“都他妈给老子别动!!!”
他右眼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瞪着轻山跟沈听白,将林晓往前推了推,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出锋利的刀刃,抵在了林晓的颈侧!
“我看你俩谁他妈敢再往前一步?!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她?!”
胖子见状,脸色已然难看到极点,暗骂细狗这蠢货把事情彻底搞大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在细狗这边,警惕地盯着轻山。
细狗被彻底冲昏了头脑,肾上腺素混合着颜料带来的屈辱,让他像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
他死死勒着林晓,弹簧刀的刀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已然在林晓颈侧留下一道浅浅的刀痕。
“别以为你他娘的手里拎着把破刀就牛逼上天了!!”
细狗朝着轻山嘶吼道:“告诉你!你爷爷我拎着砍刀跟人抢地盘,见血封喉的时候,你小子还在你妈怀里吃奶呢!!!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开!别他妈多管闲事!不然——不然老子真宰了她!!”
他试图用凶悍的姿态来吓退对方,但外强中干,连狠话都说得有些颠三倒四。
轻山却异常冷静,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哦?是谁叫你们这么做的?”
细狗一愣,没想到对方不按套路出牌,不害怕,也不动手,反而问起雇主?
他下意识吼道:“你管我们是谁叫的?!总之是你小子惹不起的人就对了!知道怕了就赶紧滚!”
“呵!惹不起的人......”
轻山重复了一遍,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向身边还举着匕首,表情紧张的沈听白,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老沈,听到了吗?惹不起的人。”
沈听白本来紧张得要命,但被轻山这淡定的态度一感染,胆子也莫名壮了些。
他学着轻山的样子,撇了撇嘴,下巴抬了抬,回怼道:
“呵呵~我还以为多大来头呢......搞了半天...就是一帮拿钱办事,连自己主子是谁都不敢说,只会对女人孩子耍横的街头混混啊?还惹不起?吓唬谁呢?就你们这档次...也就配在夜市里收收保护费,欺负欺负摆摊的老头老太太吧?”
沈听白平时怂是怂,但嘴皮子功夫其实不差,一眼就看出这帮人根本不是什么有深厚背景的悍匪,更像是不入流的街头小混混。
果然,细狗和胖子都被沈听白这番话气得脸都绿了。
细狗更是恼羞成怒,抵在林晓脖子上的刀又用力了几分,吼道:
“小兔崽子——你他妈说什么?!找死是不是?!”
但沈听白这番话,也让胖子心里更虚了。
对方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底细,而且毫不在意自己,恐怕真不是什么善茬。
轻山看着细狗气急败坏的样子,又看了看胖子闪烁的眼神,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不再废话,手腕一翻,唐横刀的刀尖稳稳指向细狗,声音冷了下来:
“我最后问一次,是选择主动放人,束手就擒。还是......我帮你放。”
细狗被轻山的眼神刺得一哆嗦,勒着林晓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胖子额头的冷汗更是止不住地流。
第515章 刀背砍敌!
轻山见细狗死死勒着林晓,一个屁也不放,显然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眼神一冷,不再犹豫!
“呵!”
“看来......你是选了后者。”
他手腕一抖,唐横刀在灯光下挽了个刀花。
“也好......”
“就让你看看,老子这把刀,到底——”
他话还没说完,对面的胖子已经彻底慌了神!
不能再拖了!
他必须抢在警察到来之前控制局面,或者至少制造混乱,然后借机跑路!
“兄弟们!!”
胖子猛地一挥手里那把地摊砍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别管那么多了!给我上!先干翻这两个多管闲事的!把那女的抢回来!快!!!”
那几个被轻山气势所慑,一直犹豫不前的“面包人”,听到胖子发令,知道事情已经无法善了,与其等警察来,不如拼一把!
几人眼中凶光一闪,互相对视一眼,发出一声低吼,再次朝着门口的轻山猛扑过来!
这次他们拳脚并出,有的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了甩棍,指虎之类的小凶器,攻势比刚才更加凶狠!
“来得好!”
轻山不惊反喜!
他等的就是对方先动手!
面对迎面扑来的数人,轻山不退反进,一个侧滑步,避开了最先砸来的两根甩棍!
同时,他右手握紧的唐横刀动了!
没有劈砍,没有刺击!
他手腕一翻——!
“啪!啪!”
唐横刀的刀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冲在最前面两个“面包人”的脖颈侧后方!
那两个“面包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第三个人见状,怒吼一声,戴着指虎的拳头朝着轻山面门砸来!
轻山头一偏,拳风擦着耳边掠过,他左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一拉,破坏了对方重心,同时右脚闪电般一脚踹在对方小腿迎面骨上!
“咔!”
“啊——!”
那人惨叫着跪地。
轻山握刀的右手再次挥动,刀背横拍!
“砰!”
一声闷响,刀背砸在这人侧脸太阳穴附近,让他瞬间翻着白眼,歪倒在那两个同伴身上,也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转眼间,四个“面包人”已经倒下了三个,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块头最大,看起来最凶悍的一个,他手里攥着一根粗短的钢管,刚才一直试图从侧面偷袭,却被轻山灵巧的步法屡屡避开。
眼看同伴瞬间被放倒,这最后一人眼中也闪过一丝惧意,但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他狂吼一声,抡起钢管,朝着轻山的后脑砸下!
这是冲着要命去的!
轻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钢管即将临头的瞬间,猛地一个矮身,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他头顶掠过!
与此同时,轻山右脚为轴,身体如陀螺般,左手肘向后猛击,正中那人肋下!
“呃啊!”
那人闷哼一声,肋部剧痛。
轻山眼中寒光一闪!
刚才那几下,他都是用刀背,旨在制服。
但这一下偷袭后脑,是真正下了死手!
“找死!”
轻山旋身的同时,右手唐横刀刀势一变!
这一次不再是横扫或是拍击,而是手腕一抖,刀锋向上撩起一道寒光!
目标不是要害,却是那人握着钢管的右手手腕!
“嗤——!”
刀锋划过皮肉,带起一蓬血花!
“啊啊啊啊——!!!”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钢管“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他捂着自己鲜血淋漓,几乎被切断肌腱的手腕,痛得原地打转,随即被轻山跟上一脚蹬在腹部,也惨叫着跪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从胖子下令,到最后一个“面包人”捂着手腕倒下,总共不过十几秒时间。
轻山收刀而立,气息甚至都没有太大的紊乱,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几滴鲜血顺着光滑的刀身缓缓滴落。
他抬眼,目光越过地上横七竖八呻吟或昏迷的打手,直接锁定了还挟持着林晓,但此刻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细狗,以及同样傻在原地,手里的地摊刀都在微微发抖的胖子。
轻山甩了甩刀身上的血,冷声道:
“现在,轮到你俩了。”
细狗的眼珠子慌乱地转动,瞥了一眼旁边的胖子,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必须拉胖子下水!
靠他自己,绝对对付不了这个用刀跟玩儿似的煞星!
“胖子!!!你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先别管我这点屁事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先把这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孙子解决掉再说!!!”
“不然......不然今天咱俩都得栽在这儿!都得去局子里喝茶!今年过年就得在铁窗后面啃窝窝头!你想想你家里的老娘!想想你欠的赌债!!!”
胖子被他一吼,浑身一激灵!
是啊,现在不是计较细狗那点龌龊心思的时候了!
地上躺着的兄弟,门口虎视眈眈的煞星,要是真被抓了,以前那些烂事肯定都得被翻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脸上的横肉抖动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握紧了手里的地摊刀,似乎被细狗说动了,准备拼死一搏!
一直站在门口的沈听白,听到细狗这番蛊惑,又看到胖子似乎真要动手,忍不住在后面撇了撇嘴吐槽道:
“嘁!你以为,就算把我们俩打趴下了,今年过年你就不用蹲大牢了?天真!绑架未遂,故意伤害,扰乱公共秩序,持械伤人未遂...哪条不够你们喝一壶的?还想着过年?能赶上下个春节联欢晚会都不错了!”
胖子刚鼓起来的那点勇气,又被沈听白这番话戳得泄了几分。
就在这时,沈听白感觉到身前的轻山,幅度极小地朝他这边偏了一下头。
他先是一愣,随即看到轻山背在身后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极其隐蔽地,快速地朝着胖子的方向点了两下,然后又迅速收回。
沈听白心脏猛地一跳!
他虽然实战经验几乎为零,但察言观色和揣摩人心的本事可不差,尤其是对轻山这种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关键时刻异常靠谱的前辈,他观察得很仔细。
“点两下胖子......什么意思?让我对付胖子?”
沈听白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轻山哥要对付的肯定是挟持人质的细狗,但细狗有刀有人质,强攻风险太大。”
“那么......”
“难道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他瞬间明白了轻山的意图!
这个解读让沈听白手心冒汗,但同时也涌起一股被信任和需要的感觉。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右手紧紧握住匕首,做好了随时扑出去的准备。
第516章 夜半爆炸声!
果然,下一秒!
轻山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向细狗,那样太明显,细狗肯定会第一时间伤害人质。
他脚下猛地一蹬,却是朝着胖子的方向冲过去!口中还暴喝一声:
“先废了你这个帮凶!”
这一下变起突然,目标明确,气势骇人!
胖子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细狗,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手里的地摊刀想要格挡,注意力完全被轻山和那明晃晃的刀锋吸引!
而就在轻山动身的同一刹那!
他的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了一袋吸吸果冻?!
还是刚才那袋葡萄味的,被他用牙咬开过,用来喂猫的,现在还剩下一小半!
没有犹豫,轻山在冲向胖子的途中,左手手腕猛地一抖,那半袋黏糊糊,颤巍巍的紫色果冻,越过他和胖子之间短短的距离,不偏不倚,正正地糊向了细狗那张因为轻山突然转向攻击胖子而略显错愕,下意识偏头看过来的脸!
等他反应过来,那团冰凉滑腻的紫色不明物体已经“啪!”地一声,糊在了他仅剩的,还能勉强视物的右眼上!
“卧槽!什么鬼东西?!”
他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松开勒着林晓脖子的手臂,双手惊慌失措地往脸上扒拉,想把那玩意儿弄掉。
那东西胶质,还带着点弹性......
细狗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恶心恐怖的猜想,最终定格在最令他作呕的一种上。
“不会......不会是你他娘的口水吧?!你个小兔崽子!呕~!”
他一边扒拉,一边干呕出声。
就是这一瞬间!
注意力被脸上不明黏液吸引,对林晓控制力降到最低的瞬间!
“走开!”
轻山一声短促的低喝。
林晓也配合着身体猛地向后一挣!
与此同时,原本冲向胖子的轻山,脚下猛地一蹬,身体重心放低,当场来了个近乎九十度的直角变向!
整个人紧贴着地面,接一个滑铲,直插细狗脚下空档!
细狗还沉浸在口水的恶心和扒拉不明物体的慌乱中,只觉得脚下风声骤起,还没反应过来——!
轻山双腿猛地交错,一个剪刀腿,绞在了细狗立足未稳的双脚脚踝上!
“噗通!”
细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失去平衡,像根被砍倒的木头,结结实实地仰面摔倒在地,后脑勺“咚!”地一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摔得他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但这还没完!
轻山在施展剪刀腿放倒细狗的同时,身体借着旋转的力道,看都没看地上晕头转向的细狗,右腿如同蓄满力的弹簧,猛地抬起,脚底带着一股恶风,又是一脚印在了细狗那张糊满红颜料和紫果冻的脸上!
“额哈——!!!”
这一脚算是彻底的暴击伤害!
细狗整个脑袋都被踹得偏向一边,几颗带血的牙齿混合着不明液体从他嘴角飞了出来。
他的身体甚至因为这一脚的冲击力,像条被抽了一鞭子的死鱼,在地上不受控制地转了小半圈,然后瘫在那里,只剩下进气多出气少的嗬嗬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而另一边,胖子刚刚从轻山佯攻他的惊吓中回过神,正犹豫着是该跑还是该帮忙,结果一扭头,就看到细狗被轻山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直接干挺在地,脸都差点被踹平了!
他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然而,他刚想转身往门口溜——!
“别动!死胖子!”
一声带着紧张,却又努力想显得凶狠的吼声在他身后响起!
同时,一个冰冷尖锐的硬物,已经狠狠抵在了他肥厚的后腰眼上!
是匕首的刀尖!
虽然隔着衣服,但那冰冷的触感和刺痛感无比清晰!
胖子浑身一僵,高举双手,哭丧着脸,一动不敢动,嘴里连声求饶:
“别......别捅!好汉饶命!我投降!我什么都交代!别!求你别杀我!”
沈听白右手紧握着匕首,刀尖死死抵住胖子,虽然心脏在狂跳,手心全是汗,但看到胖子这副怂样,又看到轻山那边已经搞定,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涌了上来,让他肾上腺素飙升,连声音都比刚才稳了一些:
“老实点!蹲下!双手抱头!”
胖子哪敢不从,立刻乖乖蹲下,双手抱头,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去。
地下室里,尘埃落定。
孩子们呆呆地看着,林晓靠着墙,捂着被勒红的脖子,看着脚下踩着细狗的年轻男人,又看看那个用匕首指着胖子,虽然紧张却一脸“我超凶”的青年,劫后余生的巨大情绪冲击着她,让她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轻山甩干净靴底,走到沈听白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
“喂!老沈!你小子,今天表现可以啊!总算是没掉链子!不错不错!”
他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调侃道:“回头回基地,见了你那位叶女神,我可得好好客观,认真地跟她描述一下你今晚的英勇事迹——咳咳!沈听白同志,智勇双全,临危不惧,以寡敌众,成功制服持械歹徒!怎么样?够不够给你长脸?!”
沈听白一听轻山这话,尤其是提到叶清清,脸“唰!”地就白了。
“别!哥!亲哥!您可省省吧!千万别!我求你了!这事儿到此为止!千万别跟她说!一个字都别提!”
轻山看他那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乐得更欢了,不过也没再继续逗他,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这点心思,哥懂~”
随即,轻山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走向靠在墙边,正安抚着受惊孩子们的林晓。
“这位......老师是吧?”
“这里没事了,歹徒都控制住了。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是官方组织。警察一会儿就到,等他们来处理现场,做完笔录,我们就离开。你跟孩子们都安全了,别怕。”
林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轻山。
“谢...谢谢你们!”
随即她转身,走向那群缩在角落,依旧惊魂未定的孩子们。
她蹲下身,张开手臂,将离得最近的豆豆和其他几个孩子轻轻揽入怀中,声音温柔道:
“好了,好了,没事了...坏人都被哥哥们打倒了...不怕了...老师在这里......”
孩子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压抑的哭声终于放了出来,紧紧依偎着林晓。
然而,就在林晓刚刚开口,想要再说些安慰的话,稳定孩子们情绪的刹那。
美术馆外,与他们所处的地下室仅有一墙之隔的街道方向,竟忽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那声音之大,甚至让整个美术馆的老旧建筑都猛地一颤!
孩子们刚放开的哭声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林晓也吓得抱紧了孩子,望向门口方向。
轻山和沈听白脸色骤变!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爆炸?!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妈的!”
轻山低骂一声,对沈听白吼道:
“老沈!看住这里!我去外面看看!”
说完,他便冲向楼梯!
沈听白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死死盯住胖子和地上昏迷的细狗,同时对林晓和孩子们喊道:
“都别慌!蹲下!靠墙!别出去!”
第517章 五米,你的死期。
轻山“呵!呵!呵!”地喘着粗气,一路狂奔冲出美术馆侧门,湿润的夜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躁。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颤!
路边,一辆普通的银色家用轿车此刻正侧翻在地,车头严重变形,熊熊火焰正从引擎盖下和碎裂的车窗内猛烈喷涌而出,发出“噼啪啪啪!”的细小爆裂声,黑烟滚滚直冲天际!
火光照亮了周围的街道还有建筑墙面。
但这爆炸和燃烧的车辆,并非轻山关注的重点。
他的目光,瞬间穿越火光和烟雾,死死锁定了更远处,大约三四十米外,一个静静矗立在路灯照射范围边缘,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那人站姿笔直,一动不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斜背着一个细长的物体,轮廓硬朗,长度远超寻常刀具,在火光映照下,隐约透出金属的反光......
是长枪!
即使隔着距离,轻山也能凭借经验判断出,那大概率是一把长枪!
“靠!先是绑架,现在又是爆炸,还有持长枪的?!今晚这梁溪区是捅了马蜂窝还是怎么着?!”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巨大的压力涌上轻山心头。
他抹了把脸上跑出来的汗,冲着那黑暗中的身影,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
“喂!那边那个背烧火棍的!你他妈是属鞭炮的吗?!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儿来炸街呢?!还嫌今晚不够乱是不是?!真当这锡城是你家后院,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吗?!”
然而,那黑暗中的身影对他的叫骂毫无反应,依旧静立不动,仿佛在等待什么。
几秒钟后,那身影动了......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路灯照射范围的边缘阴影里走了出来......
当他的脸终于完全暴露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时......
轻山眼皮向上一睁!脸上的骂街表情瞬间僵住!
“嚯~?!”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唱戏的?八字挺硬啊!那天在高速路上,侥幸让你溜了!”
“怎么着?回去以后皮又痒痒了,今天特意找上门来,想跟老子再切磋切磋?还是说......觉得那天跑得不够炸裂,今天想补个谢幕演出?”
轻山嘴上说得轻松,甚至带着挑衅,但他握住唐横刀刀柄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
他的眉头,在对方完全显出身形后,已经紧紧皱了起来,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麻烦了......!”
轻山心里瞬间沉了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虽然打架悍勇,刀法精湛,靠着远超常人的体质,对付刚才细狗胖子那种混混,甚至一般的低阶道尸,都游刃有余。
但对上对面这种不仅身手不弱,还能施展各种诡异道术的修行者......他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近身缠斗的凶悍还有不要命。
没有[道缘],无法使用道术,光靠这把凡铁和一身蛮力,估计撑不了多久!
这个认知让轻山心头警铃大作!
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也好......”
轻山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轻响,刀尖遥指唐千古,声音冷了下来:
“新仇旧怨,正好一块儿算算。那天你差点害老子翻车吃土,今天又跑来搞事,看来,你是真觉得老子脾气好,不会剁人是吧?!”
接着,他双手握住唐横刀,举到自己太阳穴边,摆出了进攻的起手式。
唐千古抬起眼皮,目光落在轻山身上,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把美术馆里那个女人,交出来。”
他顿了顿,嘴角一勾:
“就凭你......还没资格,要我亲自动手。”
轻山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怒火“噌!”地就蹿了上来!
“妈的!原来那帮不入流的混混,是给你这装逼犯打前站的?!”
但怒火升腾的瞬间,更深的寒意也随之涌上心头!
“不好!果然是冲着那姑娘来的!对方目标明确,可话又说回来,一个普通人,至于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吗?!还是说,那姑娘身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管不了那么多了!必须找机会通知花慕晴!”
很显然,这里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和沈听白能处理的范围!
然而,就在轻山脑中飞速转过这些念头,思考如何制造机会发出警报的这一瞬间——!
唐千古竟迈步,开始缓缓地朝着轻山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显得有些从容。
他一边走,还一边开口:
“在我走到你面前五米位置的时候......”
“就是你的死期。”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已经迈出了第三步。
距离轻山,大约还有十五米!
一股无形的杀意,已然随着他的脚步跟话语弥漫开来,将轻山牢牢笼罩!
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这种级别的对手,绝对有能力在他进入最佳攻击范围的瞬间,以自己无法与之抗衡的方式,发动致命一击!
轻山牙齿紧紧咬住。
跑?
不可能!
身后就是美术馆,里面有沈听白,有林晓,还有那么多孩子!
现在通知花慕晴?
对方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只能拼了!
在他踏入五米范围之前!打断他的节奏!制造混乱!!!
轻山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等待!
他低吼一声,脚下猛蹬,双手紧握唐横刀刀柄,悍然朝着十米外的唐千古冲去!
距离瞬间拉近!
在进入长刀有效攻击范围的刹那,轻山腰马合一,全身力量拧成一股,手中唐横刀一记凶狠的横斩,直取唐千古上半身!
唐千古面对这气势汹汹的一刀,甚至没有后退或是格挡,只是上半身向后微微一仰。
“呼——!”
刀锋贴着他胸前的衣襟掠过,斩空了!
轻山心中一凛,但他这第一刀本就是虚中带实,意在逼迫对方闪避,露出破绽!
就是这一刻!
他握刀的双手手腕猛地一翻,借助腰腹扭转的爆发力,硬生生改变了刀路!
唐横刀由横扫变为由下向上的迅猛卸撩!
刀尖自下而上,直挑唐千古因后仰而微微暴露的咽喉!
然而,面对这速度极快的第二刀,唐千古依旧没有闪避。
他甚至没有看那袭来的刀锋,只是抬起了右手。
他的右手掌心,在轻山刀锋袭来的前一瞬,无声地张开。
“哗——!”
一股黑色邪气,瞬间从他掌心凭空凝聚!
但这些邪气并未散开攻击,而是在他掌心前方尺许处,急速凝聚!
眨眼间,一面如同黑色琉璃般,半透明的菱形屏障,凭空悬浮在他掌心之前!
第518章 未学完的[龙碎七星]!
“铛——!!!”
轻山这卸撩一刀,劈砍在了那面突然出现的黑色琉璃屏障上!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面悬浮的黑色屏障!
“这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轻山因为这出乎意料的防御而心神微震的瞬间!
唐千古的目光,透过那半透明的黑色屏障,落在轻山的眼睛上,开口道:
“没想到你比我还急。”
“看来,你连让我走到五米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掌心前那面悬浮的黑色琉璃屏障,猛然间消散。
紧接着,那只刚刚撑起屏障的右手,猛地向后一拉,然后,朝着还处在惊愕中的轻山,一掌平平推出!
轻山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聚灵使]队员,生死一线的本能让他瞬间回神!
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将手中唐横刀猛地横架在眼前!
“嘭——!!!”
唐千古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轻山横架的唐横刀刀面之上!
接触的瞬间,轻山只觉得双手发麻!
“呃啊——!”
轻山闷哼一声,根本扛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整个人被这一掌轰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而他横架的唐横刀,在巨力的冲击下,刀身狠狠地反弹回来,“砰!”地一声砸在了他自己的胸口,让本就受创的内腑更是雪上加霜!
“噗通!”
轻山翻滚出好几米远,才勉强用刀尖杵地,止住了去势。
就在他低头缓气的瞬间,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了身旁不远处的地面!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的小玩意儿,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耳麦!”
轻山心脏猛地一沉!
那是他用来联系基地的唯一通讯设备!
刚才被唐千古一掌轰飞的时候,竟从耳朵上脱落了!
接着他立刻抬头,目光扫向街道两侧路面监控上本该安装着[谛听系统]的位置!
果然!
那几个微型摄像头,此刻都呈现出破损痕迹,显然被人提前破坏掉了!
“妈的!计划得真周全!切断通讯,破坏监控,这是要彻底把我们捂死在这里!”
轻山心中涌起寒意,忍不住低声骂了句:
“该死......!”
而几步之外,正准备继续向美术馆走去的唐千古,似乎也察觉到了轻山那一瞬间的目光跟情绪波动。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顺着轻山的视线,也看到了地上那个黑色的耳麦。
唐千古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极其随意地再次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上,黑色邪气再次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气团。
下一秒。
“砰——!”
那团漆黑邪气如同子弹,瞬间跨越数米距离,命中了地上的耳麦!
轻山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通讯断绝,监控失效,援兵不知何时能到......
“如果......”
“今天自己真的死在这里......”
轻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身后那扇紧闭的美术馆侧门。
门后,有刚刚被他救下,惊魂未定的林晓和孩子们,还有经验不足但咬牙坚持的沈听白!
“那他们就全都要跟着一起陪葬!”
“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呼~”
轻山深深吐出一口气,缓缓地用唐横刀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从半蹲的姿势重新站了起来。
直到站直了身体,虽然还有些摇晃,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右脚向后稳稳地踏出一步,双手重新握紧了沾着自己鲜血的唐横刀,刀尖抬起,遥遥指向再次迈步走来的唐千古。
他的声音因为伤势而有些沙哑:
“今天......”
“你要么...就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落下,轻山缓缓闭上了眼睛,但仅仅一瞬,又猛地睁开!
这一次,他眼中再无恐惧,只剩下近乎燃烧生命的战意!
“老师......”
接着,一个温和中带着严厉,身影却有些模糊的影子,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教我的那套[龙碎七星斩]......”
“到现在...我还没有完全学会...没能真正领悟您说的神......”
一丝苦涩和遗憾,在心头悄然蔓延。
“但是......”
轻山握刀的手指紧贴刀柄,看着越走越近的唐千古,眼中最后一丝杂念也被燃尽!
“没办法了——!!!”
“只能......”
他心中低吼,如同最后的誓言:
“用这条命,用这不完整的[龙碎七星斩]——赌上一切!哪怕只能挡住你一刻!!!”
他周身的气势,瞬间攀升!
那不是灵力的波动,而是纯粹的武者战意!
唐千古的脚步,忽的停顿了。
他微微眯起了眼,一丝极淡的讶异一闪而逝。
“有意思......”
唐千古心中低语。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啊——!!!”
轻山发出一声狂吼!右脚猛地踏地!借着这股反冲力整个人如同离弦的重箭,朝着唐千古猛扑!
[龙碎七星斩]——第一斩·破军!
刀锋起处,并非直取要害,而是自左下向右上,一记斜撩!
这一刀,将轻山全身残余的力量,乃至胸中那口沸腾的“气”,尽数灌注其中!
刀锋未至,刀风已然扑面,竟隐隐搅动了唐千古身周弥漫的阴寒邪气!
唐千古眼神微凝。
这一刀的力道和气势,远超刚才!
他没有再托大地用身体硬接,而是抬起双手,十指交错,掌心间黑色邪气急速涌动,瞬间在身前凝聚出一面比之前更加凝实的邪气盾牌!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
刀锋与邪气盾牌狠狠撞在一起!
轻山双臂血管如同蚯蚓般突起,双目赤红,死命地将刀锋向前压去!
那面坚固的邪气盾牌,在这一刀下,竟然发出“咔嚓!”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唐千古身体微微一震,眼中讶色更浓!
“有效!!!”
轻山心中狂吼,尽管反震之力让他伤上加伤,但看到唐千古后退,一股混杂着剧痛和狂喜的热流冲上头顶!
他根本不给唐千古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强行咽下喉头涌上的鲜血,借着第一刀碰撞的反震之力,身体如同陀螺般高速旋转!
[龙碎七星斩]——第二斩·摇光!
旋转中,唐横刀化作一片模糊的刀光残影,不再是沉重的劈砍,而是化作无数道速度奇快,如同星光闪烁般的点削!
刀光从四面八方笼罩向唐千古,每一击都瞄准着邪气盾牌上刚刚出现的细小裂痕!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爆响!
火星在黑气与刀光之间不断迸溅!
唐千古眉头微微一皱,这第二斩的变化跟速度,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这使得他不得不将邪气盾牌收缩到更小的范围,同时身形晃动,以身法配合盾牌,格挡,闪避着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一时间,他竟然被这疾风骤雨般的摇光斩法,逼得有些手忙脚乱,无法立刻组织有效的反击!
那面邪气盾牌上的裂痕,在密集的攻击下,甚至还有扩大的趋势!
压制住了!
虽然没有道术加持,但却暂时压制住了没有全力施展道术的唐千古!
第519章 凡人的三刀!
轻山心中燃起熊熊火焰!
他知道这压制只是暂时的,对方一旦适应或者动用更强的手段,自己立刻就会崩溃!
但哪怕只有片刻,也足够了!
能多拖延一秒,沈听白跟里面的人就多一分生机!
他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强行催动第三斩!
[龙碎七星斩]——第三斩·天权!
可这一斩并未学完整!
按照青霄的传授,第三斩天权,应是以刀引动灵力,形成镇压,禁锢之效,为后续杀招铺垫。
轻山没有灵力,但他凭借对刀意的理解和绝境下的本能,将这第三斩,化为了最简单,也最狂暴的舍身撞击!
在摇光疾刺的掩护下,轻山猛地收住旋转之势,整个人如同失控的蛮牛,合身朝着刚刚稳住身形的唐千古猛地撞去!
同时,手中唐横刀高举过顶,朝着唐千古头顶,力劈华山般斩下!
唐千古眼神终于变了!
这一刀的气势,比第一斩破军更加不留余地!
即便是他,面对轻山堵上一切的舍身一击,也不敢再单纯依靠邪气盾牌硬接!
但惊讶归惊讶,唐千古的反应依旧快得超乎想象!
就在轻山刀锋即将及体的电光石火间,他身形猛地侧过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从头顶劈下的刀!
同时,一直空着的右手,闪电般探向肩后!
“锵——!”
花枪被他瞬间从背后抽出,握在手中!
枪在手,唐千古像是变了个人,步法也变得玄幻,难以捉摸!
紧接着,唐千古握住枪杆尾部的右手腕一抖,花枪枪杆抖动,带动枪头划出,不偏不倚,点在了唐横刀下劈的刀脊侧面!
“铛——!”
一声不算响亮的震鸣!
轻山只觉得一股螺旋劲道从刀身传来,原本就因力竭而控制不稳的唐横刀,被这一点之下,顿时脱手斜飞出去,“哐啷!”一声摔落在几米外的地面上,溅起一溜火星。
唐千古持枪而立,看着因为兵器脱手,身形踉跄的轻山,眼神复杂。
那抹轻视竟然淡去了一些,换来的的是对顽强的承认,尽管这种承认,依旧高高在上。
“以凡人之躯,无灵根之质......”
“竟然能将刀法练至如此境地,于生死一线间,还能伤到我......”
他顿了顿,枪尖微微抬起,指向轻山。
“我认可你了。”
这份认可,来自一个视凡俗如蝼蚁的修行者,对于一只格外强壮,甚至能咬破他一点皮肉的蝼蚁的,施舍般的赞叹。
但认可,并不意味着留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唐千古并没有闲着!
他手腕只是极其细微地一颤!
下一秒——!
“刷刷刷刷刷——!!!”
他手中的花枪枪头不再是实体,而是幻化出无数道真假难辨,虚实相生,密密麻麻的枪影!
这些枪影如同狂风暴雨,将踉跄后退,失去兵器的轻山笼罩!
轻山拼命想要闪避,想要格挡,但重伤的身体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更可怕的是,他根本分不清哪一道枪影是实,哪一道是虚!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切割肉体的闷响接连响起,快得几乎连成一片!
一道枪影先是划过他的左臂外侧,带出几滴血珠!
紧接着,另一道枪影诡异地下沉,刺中他右大腿前侧,鲜血飙射!
他试图侧身,第三道,第四道枪影如同附骨之疽,几乎是同时点在了他胸前和肋下!
虽然没有刺入太深,但锋利的枪头边缘,利刃切割肉体依旧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而易举!
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轻山身上多个伤口喷溅出来,他闷哼连连,脚步彻完全了,只能凭着最后的本能,向后翻滚,躲闪,试图拉开距离,但身上依旧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
多重打击之下,轻山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妈的......果然...还是不成器啊......”
他在心里苦笑,充满了不甘。
“[龙碎七星斩]......呵呵!”
“可我......连第三招天权都没能真正掌握......只是凭着一点皮毛,外加不要命的打法,勉强拼凑出来......后面的四招,更是连门槛都还没摸到......”
“果然啊......没有[道缘],强行修炼这等高深刀法,终究...只是镜花水月,徒有其形......连让这混蛋认真起来都做不到......”
差距,太大了......
轻山再次被一道枪影扫中肩膀,终于支撑不住,一个360转身后摔倒在地,只能用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鲜血顺着他不断颤抖的手臂,大腿,还有胸前不断滴落......
眼前,那持枪而立的身影,正一步步向他靠近......
这一次,似乎真的要结束了......
同样,美术馆地下室内,也不太平。
轻山冲出去后,沈听白丝毫不敢松懈,匕首死死抵着胖子,同时警惕地关注着门口和周围。
林晓也强忍着恐惧,将孩子们护在更远的角落,小声安抚着。
然而,他们谁也没想到,危险并非只来自正门。
就在轻山与唐千古在外激战正酣之时,吴虑从地下室另一侧,像鬼一样,一闪而入!发动了突袭!
沈听白只觉眼角余光瞥见黑影闪过,心中警兆刚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便已袭至身前!
“噗!噗!噗!噗!......”
一连串利器穿透皮肉的声响,快得如同机枪点射!
沈听白只觉得身体各处传来密密麻麻,钻心刺骨的剧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身上瞬间多出了十几个细小的血洞!
每个血洞里,都深深嵌入了一截闪着寒光的,约莫手指长短的钢钉!
“呃啊啊——!”
沈听白手中的匕首再也握不住,掉落在地。
他靠着墙滑下来,不敢大口呼吸,因为每一次呼吸都疼的撕心裂肺。
吴虑在瞬间用钢钉秒杀沈听白后,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了正护着孩子们的林晓身侧。
林晓甚至没看清来人的样子,只觉得脖颈一凉,一只冰冷有力的手已经扼住了她的喉咙,另一只手则反扣住了她的双臂,将她牢牢控制住。
“别动,也别叫。”
吴虑的声音在林晓耳边响起。
“否则,那些孩子......”
她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子们,未尽之言,充满寒意。
林晓身体一僵,不敢再挣扎。
而这时,先前被轻山打晕在地,刚刚因为剧痛悠悠转醒的细狗,一睁眼就看到沈听白浑身是血,瘫在墙角的惨状,又看到吴虑控制了林晓,顿时精神一振!
第520章 重逢于囚笼。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到自己刚才被踹了一脚的屈辱,报复的快感猛地冲上头顶!
“哈哈哈哈!!!”
细狗发出猖狂的大笑,一瘸一拐地走到沈听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沈听白脸上:
“臭小子!狗杂种!刚才不是挺他妈能装吗?!啊?!不是拿把破刀指着老子吗?!现在怎么样?!变成刺猬了吧?!身上全是窟窿眼儿!爽不爽?!”
他越骂越起劲,语言粗俗至极:
“早他妈让你滚蛋你不滚!非要留下来逞英雄!现在知道疼了?!知道怕了?!晚了!你他妈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短命鬼!活该被扎成筛子!呸!”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在沈听白身边的地上,脸上满是嚣张:
“跟老子斗?你他妈算哪根葱?!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裤裆里转筋呢!现在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了吧?!啊?!废物!”
骂到兴头上,细狗眼中凶光再起!
他看到旁边地上掉落的,之前胖子那把地摊砍刀,恶向胆边生!
随即弯腰一把捡了起来,握在手里,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朝着靠在墙边,意识有些模糊的沈听白,一步步逼近!
“妈的...刚才你们踢老子那一脚,很爽是吧?现在,老子就让你更爽一点!把你那两条碍事的狗腿剁下来!”
他举起砍刀,就要朝着沈听白的双腿砍下!
这一刀下去,沈听白就算不死,也绝对残废!
就在这时!
“住手。”
一个平淡冰冷的声音响起。
是吴虑。
她依旧控制着林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沈听白,又看了看细狗。
“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任务要是完不成,对你我都没好处。”
细狗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甘。
但他看了看吴虑冰冷的侧脸,心里还是有些发怵,再说了,吴虑也算是他的老板,拿人钱财,服人管,天经地义。
而且转念一想,吴虑说得也有道理,外面警察说不定快到了......
他悻悻地放下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妈的...算你小子走狗屎运!要不是——哼!”
他不敢对吴虑怎么样,只能把气撒在沈听白身上,又狠狠踢了沈听白受伤的大腿一脚,换来沈听白一声压抑的闷哼。
吴虑不再理会细狗,目光扫过角落的胖子,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其他面包人。
“走。”
林晓拼命挣扎,回头看向角落里的孩子们,眼中满是不舍:
“孩子...我的孩子们!”
豆豆和其他孩子也意识到了什么,哭着喊道:“林老师!不要走!”
但她们的挣扎和哭喊,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沈听白靠在墙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想要阻止,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吴虑拉着林晓走在前面,细狗和刚刚被她眼神吓住,屁都不敢放一个的胖子,连忙跟在她身后。
胖子甚至还偷偷踢了一脚地上还在呻吟的某个“面包人”,低声催促:
“还能动的!赶紧起来!跟上!”
一行人从美术馆后门溜了出来。
后巷狭窄,堆放着一些杂物。
吴虑的座驾是一辆深灰色轿车,就停在后巷外头。
她走到车后,按下钥匙,后备箱“咔哒!”一声弹开。
她没有立刻让林晓上车,而是先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看起来半旧的黑色旅行包,随手“砰!”地一声扔在了细狗和胖子脚前的地面上
“拿着。”
细狗一看到那旅行包,刚才的恐惧和伤痛似乎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两眼放光,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连忙弯下腰,一边伸手去抓旅行包,一边语气谄:
“哎哟!谢谢吴姐!谢谢吴姐!您真是太讲究了!守信!仗义!以后再有这种活儿,您尽管吩咐!我细狗一定......”
“闭嘴。”
吴虑打断了他的奉承,目光冷冷地扫过他
“开你们自己的车,一会走在我前面。我跟着你们。”
她顿了顿,继续吩咐道:“到三公里外的永乐路跟清扬路十字路口,分头走。记住,过了那个路口,今晚这事,从此就跟你们没半毛钱关系了。管好自己的嘴,明白?”
胖子一听,连忙小鸡啄米般点头。
“明白!明白!吴姐您放心!我们懂规矩!今晚我们啥也没看见,啥也没干!就是出来吃个夜宵,喝多了,啥都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拍了还在傻乐的细狗后脑勺一巴掌,低声骂道: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赶紧过去开车啊!等着警察来请你吃早饭呢?!”
细狗被拍得一激灵,也反应过来,连忙抱紧旅行包,和胖子一起,招呼着还能动弹的两个“面包人”,连滚带爬地朝着巷子另一头他们停着的面包车跑去,那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吴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这才收回目光。
她没有立刻行动,似乎在确认周围安全。
几秒钟后,她才拉开轿车的后车门,对着被反扣着手臂的林晓,低喝道:
“进去。”
林晓被她推得一个踉跄,身不由己地跌入了轿车后座。
车内光线昏暗,林晓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体,寻找机会。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适应了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意识地扫向身旁时......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
因为,在她身旁,轿车后座的另一侧,靠着车窗,正歪倒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那男人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污渍和干涸血迹的破旧衣服,脸上有多处青紫。
但即便是在昏迷中,即便面容因为伤势和憔悴而有所改变。
林晓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文...文韬......?!”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伤成这样?!”
“这些人抓我......难道是因为他?!”
无数疑问和可怕的猜测瞬间冲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不久,吴虑坐进了驾驶位,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冷漠地瞥了一眼后座上林晓那副失魂落魄,死死盯着汤文韬的侧影。
“轰——!”
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鸣,缓缓启动,驶离了这条后巷。
第521章 未尽之斩。
五分钟出头,不长不短的时间,足够让肾上腺素消退,疼痛重新主宰身体。
胖子那辆伤痕累累,沾满污渍的面包车,率先从后巷的阴影里窜出。
细狗那张糊满颜料和血迹,却因为怀里紧抱旅行包而兴奋扭曲的脸,在副驾驶窗后一闪而逝。
吴虑那辆轿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既不会跟丢,又不会引起注意的距离。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胖子的尾灯,另一只手则搭在车窗边。
直到车子驶过刚才发生激烈战斗的街区。
燃烧的车辆已经被消防车的水龙压制,只剩下滚滚白烟,警灯闪烁,穿着制服的身影正在忙碌,爆炸和战斗的痕迹触目惊心,。
当轿车缓缓经过轻山最后倒下的,靠近美术馆侧门的那段路边时,吴虑的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
她看到了。
那个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的身影——轻山。
他侧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手中的唐横刀,脱落在几步之外,刀身沾满污泥和血垢,早已不复寒光。
轻山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意识,手指微微抽搐着,看上去想要抓住什么,但身体却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吴虑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随即她轻点刹车,轿车在轻山不远处缓缓停下。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
站在车旁阴影中,正冷冷注视着轻山,似乎还在考虑是否要补上一击以确保彻底解决的唐千古,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师兄。”
吴虑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上车。”
唐千古的目光再次落回地上奄奄一息的轻山身上。
直到现在......他右肩的刀伤才传来隐隐刺痛,提醒着他刚才这个蝼蚁给他带来的意外跟耻辱。
杀意,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但最终,他没有动手。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吴虑,又看了看车内后座隐约可见的,被控制住的林晓和昏迷的汤文韬。
任务已经完成,目标到手。
节外生枝,在这里杀掉一个[聚灵使]的正式成员,再加上不远处又有警察跟消防员,这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追踪和报复,不符合他们目前的隐蔽原则。
于是他对着地上那个几乎失去意识的轻山,冰冷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小子,今天算你命好。”
说完,他不再看轻山一眼,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门“砰!”地关上。
吴虑在他上车后,立刻踩下油门。
轿车加速,很快追上了前方胖子那辆面包车,两辆车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城市深夜的车流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几分钟。
寒冷,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不断冲击着轻山濒临崩溃的意识。
“不能......不能死在这里......”
一个微弱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他几乎完全黑暗的脑海中亮起。
“老沈....还在里面......孩子们......那个女孩......不...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得去看看......”
他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志力,对抗着身体发出的,让他就此沉睡过去的强烈信号!
下一秒,先是手指痉挛一般地动了动,随即,开始了极其艰难的挪动......
他先是费力地翻过身,从侧躺变成仰面,光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几乎昏厥。
接着,他用还能勉强用力的左臂撑住地面,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体,拖拽着,蠕动着,朝着几米之外,美术馆的侧门挪去......
这段短短的距离,对他而言,如同跨越刀山火海。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扇冰凉的门框。
轻山的手指死死扒住门框,指尖甚至抠进了门缝里,才一点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地上拖拽了起来。
站直?
根本谈不上。
他更像是把自己挂在了门框上,双腿剧烈地颤抖着。
他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打翻的画具,倾倒的画架,泼洒一地的刺目颜料......
这些都只是背景。
真正让他心脏骤停的,是角落里的景象。
那群他豁出性命想要保护的孩子,此刻正紧紧缩在一起,挤在墙角。
而就在离孩子们不远处的另一面墙边......
沈听白!
只见沈听白背靠着墙壁,瘫坐在那里,头无力地垂向一边。他身上此刻已经被十几处细小的反光点填满,那是露在外面的钢钉。
“老沈....老沈——!”
轻山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刚才还生龙活虎,跟自己讨价还价夜宵,还成功制服了胖子的沈听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顾不上自己随时可能崩溃的身体,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着沈听白的方向扑了过去!
“老沈!!!”
他扑到沈听白身边,伸出颤抖的手,略微用力地扇了扇他的脸。
“老沈!醒醒!老沈!!!你他妈别吓我!”
沈听白却毫无反应。
轻山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如同发了疯的野兽,猛地扫向墙角那群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
“他怎么了?!刚刚发生什么了?!啊?!你们老师呢?!她人去哪儿了?!说话!!!”
他这副浑身浴血,面目狰狞,近乎咆哮的样子,吓坏了本就惊魂未定的孩子们。
好几个孩子“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更多的则是吓得把脸埋在同伴背后,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只有那个扎着羊角辫,胆子稍大一点的豆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强忍着恐惧,从孩子们中间缓缓挪了出来。
就在豆豆鼓起勇气、轻山也即将再次逼问的刹那......
一道细弱蚊蝇的声音,传了过来:
“轻山哥......”
“别...别吓到他们了......”
轻山浑身一震!
他猛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前的沈听白!
只见沈听白依旧闭着眼。
“老沈...?!”
轻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连忙凑得更近,双手小心翼翼地从沈听白脸颊上移开。
“老沈?!老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别怕!我在!我在!!”
沈听白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好不容易才睁开一条缝。
“...疼......”
然后,他断断续续继续道:
“林老师...被...被一个女的...带走了......”
第522章 杀他个回马枪!
“没事...没事的......”
轻山的声音沙哑地重复着,不知是在安慰沈听白,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们的人马上就到了......撑住!老沈!一定要撑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今晚输得太惨了,人没保住不说,自己跟沈听白都差点折在这里......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被挫败感淹没的时候......
对面的沈听白,因痛苦而紧皱的脸上,竟然扯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苦,因为牵动伤口带着点扭曲。
“轻山哥......”
沈听白的声音比刚才更弱了,但他还是努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放...心......”
“啊?老沈?!”
轻山一愣,连忙低头,生怕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沈听白回光返照说胡话。
“我刚刚...咳咳......!趁...趁那个女的...进来...注意力在别处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积蓄力气,然后才吐出最关键的信息:
“就...就把我的耳麦...偷偷...塞...塞到林老师外套的口袋里了......”
轻山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平日里看起来胆小,怂包,关键时刻却往往靠不住的菜鸟!
耳麦?
塞给了林晓?!
在那种自身难保的绝境下......
这个家伙,居然还能冷静地,偷偷地做了这个?!
这他妈......
这他妈是需要多么惊人的心理素质,多么冷静的头脑,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在那种情况下能想到,更别说做到的!
轻山第一次,用一种全新的目光,重新审视着沈听白!
“老沈!!!好样儿的!”
“漂亮!干得真他娘的漂亮!!!”
“等...等花姐他们到了......”
沈听白感受到了轻山的激动,又挣扎着补充了一句:“我们...我们就...就能再杀他个回马枪......”
轻山听得热血沸腾,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用力点头,声音斩钉截铁:
“对!杀他个回马枪!嘛的!敢动我们的人!伤我兄弟!这笔账,咱跟他们没完!”
他看着沈听白那越来越虚弱的样子,继续道:
“老沈!你先别说话了!保存体力!花慕晴他们马上就到!等他们来了,先给你处理伤口,咱们再一起去把林老师给抢回来!把那帮杂碎一锅端了!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听见没?!”
沈听白似乎听进去了,轻轻眨了眨眼,算是回应,然后便不再强撑,任由意识沉入黑暗,但他嘴角那点微弱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轻山一边留意着沈听白的气息,一边防止再有意外发生。
没多久,一阵急促中略带谨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柱在门外晃动。
“里面的人!警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随着声音,手电筒的光柱最终定格在门口,照亮了轻山和沈听白满身血污的骇人景象,也扫过了角落里惊恐的孩子们。
一位穿着制服,神情紧绷的年轻警察侧身出现在门口,他一手举着手电,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配枪,枪口虽然没有直接抬起,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以出枪。
轻山看到警察,心中稍安,但也没有完全放松。
他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慢慢从自己上衣内袋里,掏出被血浸透了一半,但徽章依旧清晰可辨的黑色皮质证件夹,朝着警察的方向示意。
“警官......”
“我们是[聚灵使]的....自己人......”
“[聚灵使]?”
警察听到这个词,紧绷的神情明显松弛了一些。
他慢慢放下手电,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一步步走了进来,目光在轻山的证件,他身上的恐怖伤势,以及旁边同样重伤昏迷的沈听白身上来回扫视。
他走到近前,谨慎地接过轻山递来的证件,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纹章,编码——0726,以及轻山的照片。
他又看了看轻山,似乎在对比。
几秒后,他将证件递还给轻山,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
“嗯,确认了。辛苦你们了,同志。”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沈听白身上,眉头紧皱。
“这位队员情况怎么样?伤势看起来很重。”
轻山心中一痛,连忙道:“身受重伤,失血过多,身上还被钉了很多钢钉。现在应该还处在半昏迷状态,意识不是很清醒!”
他强撑着焦急,看向警察,继续道:“对了!警官!能麻烦您,帮我用你们的加密通讯频道联系一下我们基地吗?!我的通讯设备在刚才的战斗中损坏了!”
那警察闻言,却摆了摆手,示意轻山稍安勿躁。
“联系花队他们?这个你放心。我们在接到这片区域监控异常后,在赶过来的路上,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提前用我们的内线,尝试联系你们基地了。花队那边也收到了消息,她还奇怪呢,说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你们小队的人。”
随即他看了一眼外面闪烁的警灯和隐约传来的其他警员呼叫调度声。
“算算时间,花队他们应该也快到了。你们再坚持一下。”
轻山一听,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那就好!太感谢了!”
警察点点头,目光又转向角落里那群孩子们身上。
“这些孩子......” 轻山刚开口。
警察已经接话道:“我明白。我先安排人,把孩子们安全带上车,送回局里安抚。你们这边情况特殊,后续可能需要你们的人来接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刚才我们在赶来的时候,在梁溪区永乐路和清扬路十字路口,我们的兄弟例行设卡检查,正好拦下了一辆形迹可疑,车窗贴膜过深,司机神色慌张的面包车。一查,司机和车上几个人都有案底,看他们那副鬼样子,还有车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估计就是今晚在这里闹事的那伙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先带回局里扣着。”
他看着轻山,眼神里传递着一种默契。
“后面的事儿...涉及到非常规的部分,就靠你们[聚灵使]的专业人士来处理了。我们普通警力,对付那些东西...终究是不太在行。”
轻山郑重点头。
“明白。谢谢你们了,警官。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
警察笑道:“行。那我先带孩子们出去,安排车。你们的人到了,自然会接手这里。对了......晚点等你们这边处理完,身体允许的话,最好还是来趟局里一趟,带那几个孩子去你们基地瞅一眼那些被你们称为道尸的东西,然后喝点热水,我再安排可靠的同事,把他们安全送回家。”
轻山没有理由拒绝,点头应道:“好。”
第523章 清微重游?
轻山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更久。
直到......
“哐——!!!”
一声远比普通车门关闭更加厚重的撞击声,从美术馆外传来!
紧接着是轮胎急刹的摩擦声,以及好几道沉重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轻山紧闭的眼皮猛地一颤,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
来了!
兄弟姐妹们终于来了!
几乎就在他念头闪过的同时,地下室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花慕晴立刻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担忧。
“轻山!!”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轻山身边,蹲下身,想碰触他又怕碰到伤口,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重不重?!”
轻山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花慕晴竟然还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皮糙肉厚!死不了......!”
他强撑着说完,立刻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旁边的沈听白。
“快!先救老沈!他伤得比我重!身上...好多钢钉...失血太多!快!”
花慕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看清沈听白身上那几处触目惊心的钢钉伤口,瞳孔猛地一颤!
怒意和心疼瞬间涌上心头!
她猛地回头,对着刚刚跟进来的银烁厉声道:
“银烁!快!联系最近的医院!让他们立刻派急救车过来!把沈听白接走!”
银烁立刻点头。
“知道了!”
随即,他迅速退到一旁,效率极高。
安排完沈听白的急救,花慕晴才重新将目光转回轻山身上,开始询问情况:
“轻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这个样子?!”
“说来也巧......”
“我跟老沈原本在附近执勤...瞎转悠......然后遇到一只挺特别的白...我俩也是闲的蛋疼...就想着跟着它看看......结果就鬼使神差地跟到这儿来了......”
“然后我俩一来就发现有人入室劫持......一帮混混要抓这里的美术老师...我们就动手了......”
他咽了口口水,声音更冷:
“然后......我们就遭遇唱戏的那伙人的袭击了......”
“唱戏的?!”
花慕晴眼神一厉。
“[夜叉]的人?!那对兄妹?!”
轻山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正是......”
听到确认是[夜叉],而且是唐千古亲自出手,花慕晴的脸色更加难看。
但她注意到轻山提起沈听白时,语气里似乎还有点别的东西?
于是她看向轻山,等待下文......
轻山喘了几口气,脸上竟然又露出了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他看着花慕晴,语气带着骄傲,又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花慕晴......这次老沈...表现的真不错......”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强调:
“你可得在叶清清面前好好夸夸他。”
花慕晴被他这没头没脑,而且在这种时候还提叶清清的话弄得一愣,甚至带着点薄怒。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沈听白都伤成这样了!”
“我没开玩笑......”
轻山的眼神变得异常认真。
“我是说真的。”
“老沈在危机时刻...趁乱把他自己的耳麦塞给了被劫持的林老师......”
他盯着花慕晴的眼睛,强调道: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能随时定位到他们的位置!”
“什么?!”
花慕晴猛地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几乎是立刻转头,再次看向昏迷中的沈听白!
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担忧和心疼,而是重新认识般的欣慰!
“看来,是得找个机会在清清面前,好好客观地夸夸这小子了。”
轻山闻言,咧嘴笑了。
“是吧?我就说老沈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是挺顶的!”
花慕晴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但随即,她的脸色重新严肃起来。
“轻山,一会儿车到了,你也必须跟着去医院!立刻!马上!别跟我胡闹!”
然而,轻山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了。”
“我答应过老沈。”
“要杀他个回马枪。”
“况且......你看我这看着吓人,其实都是些皮外伤,没伤筋动骨!胳膊腿儿都还在!休息一会儿,喘口气,吃两袋果冻,晚点......跟你们一起,去干掉那帮畜生!”
花慕晴知道,轻山这话半真半假。
伤势绝对不轻,甚至很危险。
但他那股子死也要死在战场上的劲头,一旦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强行命令他去医院,他就算被抬上去,半路可能也会想办法溜回来,那样只会更危险。
花慕晴沉默了几秒钟。
最终,没有再劝。
“好。”
就在这时,银烁再次从门口闪入。
“慕晴,最近的医院已经协调好了,救护车最多十分钟就能到现场。”
花慕晴当机立断:“好!银烁,准备准备!送走沈听白,我们跟知意,还有轻山四个人,去找那帮畜生的下落!”
“是!”
银烁应声。
另一边,同样是这个深沉的黑夜,同样是压抑的氛围。
这里不是锡城,而是东部桃止山脉......
月光照亮一片破败不堪、杂草丛生的废墟。
残垣断壁,倒塌的殿宇,烧焦的梁柱,碎裂的石碑......
这里,正是清微观的旧址!
曾经香火鼎盛、弟子云集,却化为废墟的道门!
此刻两个身影正被粗糙的绳索五花大绑在石柱上。
正是风清和云逸!
他们显然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风清先一步恢复了意识,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因为骤然看清周围环境而剧烈颤动!
虽然被捆绑着无法动弹,但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还是让他浑身剧震!
“这里是......清微观?!”
紧接着,旁边的云逸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当他看清周围破败却无比熟悉的景象时......
“我——我靠?!”
“清微观?!我怎么回到这儿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还是魂归故里???!!!”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身体开始挣扎,试图挣脱绳索。
“醒了?”
两人猛地抬头。
只见阿月正静静地站在他们对面几米远的地方。
她依旧穿着那身傣族筒裙,腕上的黑蜘蛛安静地伏着。
而随着她的话音,杨帆缓缓从她身后的阴影里踱步而出。
他走到阿月身侧站定,缓缓开口:
“怎么样?这里......够熟悉吧?”
“欢迎回家啊~风清道长,云逸道长...看看!这残垣断壁!是不是,特别有亲切感?”
风清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云逸则破口大骂:“有种他娘的放开老子!”
杨帆对他们的反应似乎很满意。
他缓步上前,走到风清面前,近距离地审视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风清道长。带你们故地重游,也算是我对你们的恩赐了...不是吗~”
第524章 墟上问罪
“你想怎么样?”风清红着眼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
杨帆嘴里猛地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
他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慢慢止住。
“我想怎么样?”
“问得好~问得妙啊~风道长~!”
他忽然收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风清,眼神变得冰冷。
“不过......你,现在,没资格这么问。”
这赤裸裸的蔑视和居高临下的姿态,彻底激怒了旁边的云逸!
云逸见杨帆如此羞辱师兄,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猛地挣扎了一下,绳索勒得他生疼也顾不上了,朝着杨帆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
“我呸——!”
一口唾沫啐在了杨帆的衣服上!
“死阴阳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站在清微观的地界上?!识相的就赶紧给老子滚!滚得越远越好!免得脏了这块地!!!”
杨帆被这口突如其来的唾沫啐了个正着,唾沫星子甚至溅到了他下巴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却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一点一点地,擦去了下巴和衣服上的污渍。
擦干净后,他还将那张沾了污秽的纸巾,在手中慢悠悠地揉搓,直到揉成一个紧实的小纸团。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还在怒目而视,气的云逸,嘴角一勾,手腕一抖,那个小纸团竟砸在了云逸的脸上!
“啪!”
一声轻响。
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云逸被砸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更加暴怒,眼睛都红了,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绳索死死限制,只能徒劳地怒吼:
“你——!!!”
杨帆看着云逸那副无能狂怒的样子,喉咙里发出一串逗弄小狗的“嘬嘬嘬嘬嘬~”的声音,随即又爆发出一阵更加张扬的“哈哈哈!”的大笑。
他指着云逸,对着旁边的阿月说道:
“哈哈哈!看到没?果然!什么样的狗叫得最凶?往往就是最没用,最怕死的那条!啊哈哈哈哈哈哈——!”
嘲笑完,他重新转向风清,无视了云逸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收敛。
“风清道长,看来你师弟,还没搞清楚状况啊。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让他......慢慢学。”
说着,杨帆竟直起身,开始了自言自语:
“慢慢学......”
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
“是啊,人这一辈子,不都是在学吗?学走路,学说话,学怎么讨生活,学怎么往上爬......我也学过...我也学过!”
他慢慢踱步,看了看四周,月光照在他略显消瘦的背影,竟显出几分萧索。
“我学过怎么在夜市摆摊,笑脸赔尽,就为了多卖两件廉价t恤。”
“我学过怎么在酒桌上把人灌倒,签下那份让我赚到第一桶金的合同,吐得昏天暗地也只有一个字——值!”
“我学过怎么在曼谷的码头跟当地人砍价,把国内的小商品倒腾过去,再把那边的香料皮革弄回来......”
“这些...我都学得挺快,混得,也还不赖!”
随即,他转过身,面对着风清和云逸,脸上那点追忆的神情消失了,只剩下冰冷。
“我以为我学得够多了,够用了。能在外面混出个人样,能让爹妈在村里挺直腰杆,逢人就说我家帆子是在国外做大生意的!”
“可我没学过——没他妈学过!该怎么面对一村子变成只会流口水,眼神空洞,走路打晃的活死人!!!没学过该怎么把我那连鸡都不敢杀的老娘,从村口那棵她最喜欢的桂花树下给捡回来!!!”
“她当时正抱着树干,用头一下一下地撞,嘴里嘟囔着我小时候她常哼的摇篮曲,额头上全是血,看见我,却像看见一个陌生人!!!”
他猛地指向风清,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
“我更没学过——该怎么理解,就在这山上!就在你们这香火鼎盛,受十里八乡供奉跪拜的清微观的眼皮子底下!整整一个村子!几百口人!一夜之间!全变成了那副鬼样子!!!而你们......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道士!又在干些什么?!”
他的质问砸在寂静的废墟上,连愤怒的云逸都暂时忘记了挣扎,惊愕地看着他。
杨帆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圈微微泛红,但那绝不是悲伤的眼泪。
“我在太国,碰巧认识了一个老灵媒。一个眼睛浑浊得看不清东西的老太婆。”
“那天晚上,她拉着我的手,摸我的掌纹,嘴里嘀嘀咕咕说着听不懂的泰语。最后,她用生硬的中文,含含糊糊告诉我:‘年轻人...你的家!你的根!黑了?坏了...?!快回去看看......’”
“我当时只觉得晦气,给了她点钱打发走了。”
杨帆自嘲地笑了笑。
“可心里总是不安,于是——于是我回来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夜风吹得废墟间的枯草簌簌作响。
“然后呢?然后我就看到了空荡荡的村子,游荡的亲人,满地的狼藉!还有——还有他妈的在山上这片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是闭门清修的清微观!”
“完好无损!闭门清修!哈哈哈哈哈!”
他又笑了起来,笑声癫狂。
“我挨家挨户地找,爬上山门拼命地敲,喊!喊任何能管事的人!可是呢?毛都看不见一个!连个应声的都没有!”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
“我他妈以前学的那一套,什么做生意,什么人脉,什么赚钱——在真正的力量和灾难面前,屁用都没有!!!保护不了我想保护的人,连他们为什么变成这样,被谁害了,都他妈弄不清楚!!!”
“而你们——”
他的手指几乎要点到风清的鼻尖。
“你们这些拥有力量的人,这些被供奉着,本该保护一方平安的人,却他妈的关起门来,躲在这道观里!对我的村子,对我家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你说......”
“我能怎么想?嗯?风大道长?”
“我只能想——要么,你们清微观,就是一群徒有虚名,见死不救的废物!懦夫!根本不配享受那些香火跟尊敬!”
“要么......”
“你们根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甚至......跟造成这一切的东西,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说完,他退后一步,张开双臂,眼含热泪。
“所以你看,我带你们回来,不是折磨你们取乐!虽然看着你们这副样子,我看着确实挺痛快。”
“但——我他妈的就是要一个答案!一个你们清微观,为什么对山脚下的惨剧无动于衷的答案!”
第525章 一小时倒计时
风清静静地听着杨帆带有冲天怨气的咆哮,脸上的愤怒退去,逐渐沉淀为怜悯。
他明白了。
眼前之人,可怜吗?
确实。
可悲吗?
亦是。
但......
这也绝不是可以成为其与邪魔为伍,戕害无辜的理由!!!
“疯子......”
风清终于开口。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人生八苦,你已尝其酷烈。可是...心若被苦海所淹没,被仇恨所束缚,那将会永堕黑暗,不见彼岸!”
“你家人乡亲所遭厄难,乃邪魔[夜叉]恶行,布下邪阵所致,非我清微观之过!彼时道观亦逢巨变,强敌环伺,自顾不暇,并非是见死不救!”
“你今日所为,引狼入室,与虎谋皮,妄图借邪魔之力讨回公道......此乃饮鸩止渴,自绝于天地正道!你以为攀附他人,便能主宰命运,讨回一切?!殊不知,邪魔之道,以人心贪嗔痴为饵,终将反噬己身,令你万劫不复!你此刻之恨,他日必将化作更深之孽,累及自身,亦可能——殃及更多无辜!”
“哦?”
杨帆听着风清那套严厉警告,非但没有被触动,反而更加不屑。
“万劫不复?殃及无辜?”
“风大道长,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吗?!啊?!是靠念几句经,讲几句大道理,就能唬住的三岁小孩?”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
“我算是彻底看透了......”
他环顾这片象征着他一切痛苦的废墟。
“这他妈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哪来那么多因果报应,天道轮回的漂亮话?!丛林法则,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谁有实力!谁拳头硬!谁掌握着别人看不懂,对付不了的力量!谁他妈的就能主宰一切!制定规则!甚至——甚至决定别人的生死!!!”
他猛地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阿月和岩温,继续道:
“就像你们清微观!传承千年,听起来多牛逼啊?!可结果呢?连我身后这两位都打不过!连自己的山门都保不住!连山脚下的村民都护不了!这样的你们,连自己都活得像条丧家之犬,又有什么脸面——在这里跟我谈什么‘正道’!‘因果’!‘万劫不复’?!嗯?!”
“你们的道,保护不了任何人,连自己都护不住!那它有什么用?!不过是弱者用来安慰自己,束缚自己的漂亮枷锁罢了!!!”
“哦,对了!在开始之前,我觉得有必要纠正你们一个小小的误解。”
“阿月,还有岩温。你们是不是都以为,他们是你们口中什么[夜叉]派来的邪魔外道?”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风清和云逸脸上可能出现的惊疑,然后才慢悠悠地揭晓答案:
“错!大错特错!”
“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邪魔歪道!是我!杨帆!花了重金,从西南十万大山深处,从那些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看不起的犄角旮旯里,亲自请来的术师!是真正的民间异士!”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还不能够证明,你们这双被门派偏见蒙蔽的,自诩能辨正邪的虚伪狗眼,有多么可笑,多么瞎吗?!”
他狂笑着,等笑够了,才上前一步,贴近被捆绑的二人,声音压低道:
“不妨告诉你们,抓你们回来,不为别的......”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好似穿透了眼前的残垣断壁,看向远方......
“就是要让你们亲眼见证一下,这桃止山鬼域里,那些被你们清微观世代镇压,不得超生的孤魂野鬼!是如何重归自由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狂笑,笑声在废墟间回荡。
“什么?!”
“破开鬼域封印?!”
风清和云逸闻言,脸色瞬间大变!
云逸更是开口骂道:“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破开桃止山鬼域封印?!你可知那里面镇着什么?!那是历代先师耗尽心血才封住的至邪至秽之地!里面禁锢的,皆是积年凶戾,怨气滔天的孤魂野鬼!一旦封印破开,再被[夜叉]的人加以炼化!那时候!这方圆百里必将生灵涂炭,酿成滔天大祸!这代价你承担得起吗?!”
杨帆的笑声渐渐止住,他歪着头,看着云逸那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情。
“代价?”
“我不知道什么叫代价。”
“我只知道它们,被关在这里,很久了,和我那些变成行尸走肉的乡亲一样,不得自由!”
“既然这世道,所谓的正邪都是扯淡!既然力量才是唯一真理!那我就要用我的方式,给它们,也给过去的我,一个公道!”
“至于后果?”
“呵呵......”
“那与我何干?!”
说完,杨帆径直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头也不回地,对留在原地的阿月和岩温,吩咐道:
“看紧他们。一小时后,带着[灵枢],到封印前集合。”
阿月和岩温闻言,几乎同时,微微弯腰,以示领命。
“是。”
另一边,锡城以北的国道上,吴虑驾驶着那辆车,在空旷的夜间公路上飞驰。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早已被远远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黑暗田野和偶尔掠过的,孤零零的村镇灯光。
后座上,林晓紧紧挨着昏迷不醒的汤文韬,开口问道:
“你们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
副驾驶上,唐千古冰冷回应:
“管好你自己。不该问的,别问。”
然而,无论是吴虑,唐千古,还是后座惶惶不安的林晓,都并未察觉,在他们身后约八九百米的夜幕中,稳稳跟着一辆装甲车!
这正是[龙影突击队]的座驾!
车内,气氛同样凝重。
驾驶座上,银烁把着方向盘,紧盯前方那辆轿车的尾灯。
“他们一路向北,已经出锡城地界了。”
银烁汇报着。
“速度不快,但目的性很强。不像漫无目的地逃窜。”
副驾驶上,花慕晴脸色冷峻,闻言眉头紧锁。
“一路向北...这个方向......会通向哪里?他们要做什么?!”
“不清楚,先跟着再说!” 银烁回应道。
第526章 破开桃止山鬼域!!!
一个小时的时间,在桃止山这片被死亡和遗忘笼罩的废墟上,说快,不够一顿饱餐。说慢,却足够让绝望生根。
当约定的时刻来临,岩温已然出现在了事先约定的鬼域入口附近。
他手中,稳稳托着一个尺许见方,非金非木,通体呈暗沉灰白色、表面刻满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符文的方形石匣,那便是[灵枢]。
石匣本身并无光华,却隐隐散发出一种与周围阴森环境格格不入的庄重。
在岩温身后不远处,阿月如同押送囚犯的狱卒,陪同着风清和云逸走来。
师兄弟二人身上的绳索依旧未被解开。
就这样,他们准时抵达了所谓的鬼域入口。
杨帆早已等在此处。
他背对着入口,面向来路,当看到岩温手中的[灵枢],以及被押送过来的风清云逸时,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与亢奋。
“做的不错。”
他朝着岩温和阿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
随即,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动作。
岩温立刻会意,上前几步,双手将[灵枢]恭敬地递到了杨帆手中。
杨帆接过[灵枢],将其在手中随意地掂了掂。
“呵!就这破玩意儿?”
他嗤笑一声,手指摩擦着石匣表面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符文。
“它就是用来协助镇压这里面孤魂野鬼的?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岩温微微躬身,道:“正是。”
杨帆闻言,眼中的光芒更盛,继续道:“现在,这玩意儿也被你毁了。接下来该做什么......你们心里,应该有数吧?”
岩温缓缓抬起头,回应道:“自然是。”
接着,杨帆将目光投向阿月。
“随时可以开始。”
阿月给予回应,退后几步。
杨帆满意地点点头,拿着[灵枢]缓缓退到了一旁,准备亲眼目睹自己导演的杰作上演。
场中,只剩下岩温。
他上前几步,正对着鬼域封印,缓缓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一阵低沉,音节古怪到极点的咒语,开始从他口中流淌而出。
那绝非道家或佛门的任何一种真言咒语,也不同于南疆蛊术,而像是一种神秘的,带着星辰运转般的吟唱!
风清和云逸虽然听不懂他在念什么,但作为修行者,他们对能量波动的感知极其敏锐!
两人几乎同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凝滞了一瞬,随即,一种浩瀚的奇特场域,以岩温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这是——?!”
云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景象。
只见岩温手中那根[窥星仪]短杖,顶端的透明水晶球,在咒语响起的刹那,骤然迸发出梦幻迷离的光彩!
那光芒说不上是刺眼,也并非带有邪气,却仿佛拥有生命般流转不息,各种颜色的星辉在其中生灭变幻,映照得岩温那张普通的脸都笼罩上了一层光晕。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咒语的持续和[窥星仪]的光芒大盛,岩温脚下,一个直径约一丈,令人目眩的圆形光影法阵,如同被星光照亮般,忽的浮现出来,并开始缓缓顺时针旋转!
法阵的图案,赫然是西方占星术中标志性的十二星座符号!
白羊,金牛,双子......一直到双鱼,每一个星座符号都由纯粹的星光勾勒!
“师兄!”
云逸失声叫道。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一个明显的东方脸、怎么会施展出西方的,且如此高深的占星术?!
风清的眼神同样剧烈震动,他死死盯着那个旋转的星光法阵和岩温手中光华流转的[窥星仪],咬着牙道:
“占星术......这家伙居然精通此道?!”
要知道,除东方占星术外,西方占星术在此并非主流。
可像眼前这样,以如此高深的方式施展,这绝非杨帆口中什么普通散修或是野路子能够做到的!
这个岩温的身份和来历,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岩温对师兄弟二人的震惊恍若未闻。
他依旧闭着眼,吟唱着那咒语,手中的[窥星仪]光芒越来越盛,脚下的十二星座法阵旋转速度也逐渐加快!
最终,咒语在一个颤音中,戛然而止!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径直投向眼前那层笼罩在鬼域洞口的淡金色气罩之上。
下一秒。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窥星仪]!
就在他举杖的瞬间!
“哗——!!!”
脚下那个一直在急速旋转,星光璀璨的十二星座法阵,竟然猛地脱离了地面,化作十二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星带,围绕着高举的[窥星仪]盘旋飞舞!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十二道盘旋的星座星带,一一化作流光,径直钻入了[窥星仪]顶端那透明的水晶球之中!
只见水晶球内部各颜色的星辉在疯狂融合!
眨眼间!
“嗡——!!!”
一道混杂着十二色星芒的璀璨光柱,猛地从水晶球中爆射而出,轰击在了那层摇摇封印气罩之上!
“轰——!!!”
无法形容,不同于爆炸的巨响!
光柱与气罩接触的瞬间,金色气罩表面骤然亮起不稳定的光芒,随即——
“咔!咔!咔——!!!”
无数道裂痕,以光柱轰击点为中心,向整个气罩表面蔓延开来!
“住手!快住手啊——!!!”
亲眼目睹封印濒临破碎,云逸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和对可能酿成浩劫的绝望,他拼命挣扎着想要冲上前,但身上的绳索束缚了他。
杨帆看都没看云逸一眼,只是对着岩温的方向,用冰冷无情的语气催促道:
“别理他,给我继续!一鼓作气,破了它!”
随着杨帆的话语,那星辉光柱的输出,陡然又增强了一倍!
“咔——!!!”
一声更加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四周!
“哗啦啦——!!!”
如同琉璃破碎!
那笼罩了鬼域洞口不知多少岁月的封印,在星辉光柱的持续轰击下,算是彻底支撑不住,爆碎开来!如同破碎玻璃般的金色光片,如同下了一场光雨,纷纷扬扬地飘落,湮灭在阴冷的夜风中......
封印......
破了!!!
就在封印破碎的同一刹那!
“嗷呜——!!!”
“桀桀桀——!!!”
“嗬...嗬......还我命来——!!!”
洞内,被囚禁的孤魂野鬼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霎时间,无数团紫黑色邪气,带着尖锐的鬼哭神嚎,从洞内争先恐后地汹涌而出!
一团!
十团!!
百团!!!
千团!!!!
万团!!!!!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遮星蔽月!
它们瞬间就充满了整个崖底,并且毫不停留地朝着四面八方,朝着更远处的夜空飞窜!
阴风怒号,鬼气滔天!
此刻的桃止山脉温度骤降,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连岩石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雾气!
风清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痛得无法呼吸!
云逸则早已面无人色,看着那漫天飞舞紫黑色邪气,大脑一片空白。
杨帆见状,嘴里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出来了!都出来了!自由了!!!你们都自由啦——!!!”
第527章 什嘛?!无差别攻击???
杨帆的狂笑还在崖底回荡,然而,这自由的狂欢,并未按照他预想的剧本上演。
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孤魂野鬼,它们早已被怨恨侵蚀,灵智混沌,只余下吞噬本能!
所谓的自由,对它们而言,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更新鲜的猎场!
几乎就在冲出洞口,弥漫开来的几秒钟内,一些离得近的紫黑色邪气团,立刻调转了方向,朝着在场的所有人,发动了无差别攻击!
“我去?!”
正沉浸在幻想中的杨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看着几团黑雾朝着自己当面袭来,恐怖的视觉冲击,让他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毕竟只是个被仇恨扭曲了心智,靠着金钱和“雇佣兵”撑场面的普通人,面对这种超自然的恐怖攻击,那点底气完完全全被击得粉碎!
关键时刻!
多亏一道身影瞬间闪现在杨帆身前!
正是岩温!
他手中那根刚刚收敛了星辉的[窥星仪]短杖,再次被他闪电般挥起!
这一次,短杖划过的轨迹,拖曳出一道道璀璨如银河碎片的淡蓝色星空光轨!
“噗!噗!噗!噗——!!!”
一连串闷响!
那几团扑向杨帆的紫黑色邪气,在接触到那些淡蓝色星空光轨的瞬间,便纷纷爆散开来!
岩温一击解围后,立刻侧身,对着不远处的阿月,道:“带老板撤!”
阿月闻言,几乎在岩温开口的瞬间,就已经有所行动。
她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还有些发懵的杨帆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走!”
杨帆被她拽得一个微微踉跄,这才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开始注意到他们这几个鲜活靶子的紫黑色气团,一把扔掉没有用了的[灵枢],任由阿月拽着他,朝着山下方向急速退去!
崖底,此刻几乎成了紫黑色邪气的海洋!万鬼嘶嚎,阴风怒卷,温度低得呵气成霜!!!
而被抛弃在此的风清跟云逸,瞬间成了这片死亡之海中最为显眼的孤岛!
那些紫黑色邪气团,立刻调转矛头,嘶嚎着朝他们汹涌扑来!
“师兄!小心后面!”
云逸看到一团邪气正绕到风清背后!
风清听到云逸示警的刹那,身体条件反射般向侧前方猛地一扑,避开了那险之又险的一击,黑雾擦着他的卫衣掠过,表面瞬间结出一层白霜!
两人此刻虽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双脚并未受制!
“低头!”
风清低喝一声,眼见另一团速度更快的邪气直扑蹲在地上的云逸面门,他来不及细想,右脚踏出一步,不是踢,而是用整个脚面先贴住云逸的后背,随即大腿发力,借着一股推力将其推出!
“走!”
云逸只觉得背后一股力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扑出,他下意识地就势一滚,骨碌碌滚出两三圈,恰好躲过了那团邪气的扑击。
“机会!”
风清眼神一厉,借着刚才发力推云逸的反作用力,身形弹起!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一块从崖壁崩落,边缘参差锋利的巨大岩石!
没有半分犹豫,他脚下发力,轻功几步便闪到了岩石旁边,然后猛地背过身,将反绑在背后的双手,对准了岩石最尖锐的棱角!
“嗤——!!!”
风清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粗糙锋利的岩石边缘上!
坚韧的麻绳在巨大的剪切力和摩擦下,纤维一根根崩断!
“崩——!”
一声轻响,绳索应声而断!
双手重获自由!
但风清顾不上活动酸麻的手腕,因为更多的邪气已经嘶嚎着包围了上来!
云逸也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他身边。
“剑!我们的剑落在观里了!” 云逸喊道。
没有法器,如何对付这些鬼物?!
风清目光扫过周围。
没有剑,甚至连像样的铁器都没有!
但他的眼神,却定格在了旁边一棵在阴煞之气侵蚀下,已然半枯却依旧挺立的老松树上!
“无妨!”
他口中吐出两个字,脚下再次施展轻功步伐!
身影如风,看似只踏出两步,却已掠至松树旁。
眨眼间,他左手并成剑指,朝着一条笔直坚韧的旁枝末端,闪电般一切!
“咔嚓!”
树枝应手而断,长约四尺,握在手中,虽无锋刃,却颇有重量!
树枝为剑,足矣!
风清持“剑”在手,整个人气质攀升!不
“跟紧我!”
他对云逸低喝一声,手腕一抖,那根平平无奇的松枝在他手中!
“刷刷刷刷刷——!!!”
一阵眼花缭乱的剑花凭空绽放!
率先扑来的几团邪气撞在这片树枝屏障上,竟一一炸开,化作黑雾!
这还不够!
风清左手并成剑指,划过松枝“剑身”!
“哗——!”
一道淡金色光痕从松枝表面流淌而过!!
下一刻,风清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脚下步法玄妙,如同踏着九宫八卦,身形在汹涌扑来的邪气群中穿梭,游走,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手中的松枝“剑”,此刻化作了死神的请柬!
击!
松枝点在一团邪气之上,那邪气猛地一滞,随即轰然爆散!
刺!
剑走直线,穿透一团试图缠绕他双腿的邪气!
撩!
由下而上,划出一道光轨,将一只要袭向云逸的邪气斩成两半!
云逸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师兄那手折枝为剑,剑意纵横的英姿,简直帅得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忍不住脱口而出:
“呜呼~好样的师兄!”
风清一剑点散一团从侧面袭来的邪气,头也不回道:“没时间惊讶!”
说着,他脚下步法一变,已然闪到了云逸身后。
手中松枝“剑”划过,“嗤啦”一声!将束缚云逸双手的绳索斩断!
“呼~终于得救了!嘶~”
云逸重获自由,连忙活动着酸麻僵硬的手腕,倒吸一口凉气。
但随即,他看着周围越聚越多,虎视眈眈的紫黑色邪气,压抑了许久的火气也涌了上来!
他学着风清的样子,扫过旁边的枯树,也折下一根笔直坚韧的松枝,握在手中掂了掂。
“他奶奶的......接下来,终于轮到小爷我也发发威了!”
第528章 西方的星辉。
他低吼一声,给自己壮胆,接着像风清一样,左手呈剑指划过松枝“剑身”!
“嗡——!”
松枝表面也亮起一层青绿色光晕!
云逸精神一振,挥了挥手中泛着青绿微光的“剑”,感觉顺手了不少。
接下来的黑暗中,只见师兄弟二人背靠着背,在汹涌的鬼潮中奋力拼杀!
两人配合渐渐默契,竟在这绝境中,硬生生支撑住了一个小小的战圈。
而更令人意外的是,原本可能成为最大阻碍的岩温,此刻竟然没有出手阻止他们,甚至没有靠近。
他独自一人,站在稍远一些,鬼气同样浓郁的地方,手中的[窥星仪]挥洒出一道道星辉光带,将扑向他的鬼物不断击退!
显然,这失控的,无差别攻击的万鬼狂潮,其汹涌程度,也超出了他最初的预计。
他自顾不暇,光是应对四面八方扑来的邪气,就已经耗费了大部分精力,根本无暇再去管风清和云逸是否脱困。
甚至,随着鬼潮越发密集,他们三人虽然各自为战,但在混乱的鬼物冲击下,竟不知不觉地被逼得越来越近,最终形成了一个背靠背,勉强互相照应的三角阵型!
密密麻麻的紫黑色邪气将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
“怎么办师兄?!这也太多了!杀不完啊!”
云逸挥剑的手已经有些发麻。
风清也是额头见汗,呼吸略显急促。
他眼神一凛,瞬间做出了决断!
“云逸!”
风清低喝道:“用[巽风千刃符]!清出一条路来!”
“好!”
随着应答,云逸左手已经飞快地探入怀中。
他正欲掏出,同时拼命调动体内灵力,准备激发符箓之时!
一直沉默应对鬼潮的岩温,却忽然开口了:
“我来助你们。”
他说话的同时,[窥星仪]猛地向前一指,杖头水晶球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炽烈的星光,如同一颗小太阳炸开,将正前方扑来的数十团邪气瞬间蒸发净化,清出了一小段空白!
接着他侧过头,对风清和云逸说道:
“一同,杀条路出去。”
风清和云逸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好!”
眨眼工夫,左手已然摸出一张空白符纸,夹在指间晃了晃。
下一秒!云逸手腕一抖,那符纸“唰!”地飞上半空,迎风就长,瞬间扩成半米见方,纸面泛着微光。
“都退后点儿!”
他啐了一口,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凌空疾画!
口中念念有词:“巽位司风,其势苍茫!聚则为气,散则为罡!涤荡妖氛,破灭邪障——敕!”
每念一句,指尖便掠过一道淡青轨迹,符文在空中拼凑!
随着最后一个“敕”字炸响的同时,他右掌猛地往前一推!
“嗡——!”
符文撞进悬空的符纸,纸面青光暴涨!
[巽风千刃符],成!
“哗——!!!!”
下一秒,符纸表面炸开无数道半透明的风刃,那些缠上来的紫黑邪气,碰上风刃的瞬间就跟破布似的被绞得稀碎,化成一团团散乱黑雾。硬生生在前方清出一条两三米宽的通道!
“别摆造型了!跑!”
云逸回头吼了一嗓子,卫衣帽子都甩到脑后。
“这符撑不了十秒!”
风清压根没吭声,在他喊出第一个字时已经动了。
岩温倒是边跑边回头,嘴里还不闲着:
“十秒?你们练的东方道术都这么短?”
“短你大爷!你行你上啊!”
云逸骂骂咧咧,脚下是一点没慢。
岩温嗤笑一声,手中那杆[窥星仪]短杖顺势向后一挥!
杖头水晶球里星光流转,眨眼在三人身后拉出一道彩光屏障!看着跟彩色玻璃似的,但那些追上来的邪气撞上去的瞬间,立刻像被灼烧般“滋滋!”冒烟。
“看来,还得是西方占星术,持久。”
他挑起眉,还不忘补一刀。
“靠!”
云逸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废话。
三人趁这空档,朝着山下玩命狂奔。
身后,风刃渐弱,星辉屏障也开始龟裂,黑雾重新弥合,但已经追不上他们的脚步了。
三人脚步声在半山腰的枯枝落叶间踏得噼啪乱响,林间夜色被冲得七零八落。
借此机会,风清边跑边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帮杨帆做事?!”
风清那句质问甩出来时,云逸差点左脚绊右脚。
“师兄!你还真会挑时候问啊!”
他喘着气躲开一截横生的树枝。
“跑路呢大哥!”
风清没理他,目光钉在岩温侧脸上。
岩温短促地笑了一声,猛地侧身,让过一株歪脖子老树。
“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妈捏了——钱啊!”
这话糙得云逸都想给他竖大拇指。
但岩温接下来的话,却让空气沉了沉。
“我跟那女孩儿阿月,算是同类人。都是土里刨食长大的。你们这种名门正派的,大概没尝过连本《基础星图》都要攒三年鸡蛋才换得来的滋味。”
他忽然一个急刹,[窥星仪]横挥,一道星辉弹开从侧后方扑来的邪气。
“阿月继承的是傣家祖传的蛊术,我呢?从小对着山里能看见的那片天发呆,偶然捡到本被当废纸卖的旧占星书,就跟中了邪似的半自学,野路子。”
他重新起跑,声音在奔跑中有些发颤。
“这世道,手艺不卖钱,难道留着当非物质文化遗产供起来?杨凡给得多,够我在山里盖个像样的观星台,也够阿月她阿嬷换副好关节!这笔账,很难算吗?”
风清沉默地听着,忽然开口道:“所以你就卖命。”
“卖个屁的命!”
岩温猛地回头。
“老子卖的是手艺!命是我自己的,谁也别想买!”
他顿了顿,语气又吊儿郎当起来。
“再说了,你们现在不也在靠我这邪门歪道保命么?学术歧视要不得啊,风清道长。”
云逸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精辟!不过岩温,你这观星台的梦想听着有点像是要给山村老林搞天文扶贫啊?”
“爬!”
岩温骂了一句。
“你们城里人看星星是浪漫,我们看星星——是在找路!”
话音落下,三人正好冲出一片密林。
前方山路骤然开阔。
风清脚步未停,只在擦肩而过时,极低地说了一句:
“路若走歪,就是星光,也照不进深渊。”
岩温怔了一瞬,随即笑道:“那就等掉进去再说!万一深渊里,也有星座呢?”
云逸已经冲到前面,回头喊道:“我说二位哲人!能跑快点吗?后面那帮粉丝要追上来了!”
第529章 弹出来的车门???!!!
山脚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三人速度刚提上来,岩温却突然一个急刹,脚底在泥地上蹭出两道印子。
“我靠?!”
云逸差点撞他背上。
“你踩刹车不打招呼啊?!”
风清也停下,没说话,只皱着眉看他。
岩温转过身,开口道:“你们从那边绕下去。”
“几个意思?”
云逸眯起眼打量着岩温。
岩温朝山脚方向抬了抬下巴。
“杨帆和阿月在下面等我汇合,你们就这么直愣愣冲下去,是打算现场再开个两方会谈,还是直接动手?”
他看了眼风清,扯出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到时候立场一摆,我是帮老板砍你们,还是帮临时队友坑老板?”
他啐了一口,道:“太麻烦了,不干。”
风清明显愣了一下,月光落在他侧脸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很轻微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确认。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只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的,岩兄!那你多保重。”
“保重保重。”
岩温挥挥手,像赶苍蝇一般。
“赶紧滚蛋!别婆婆妈妈的!”
云逸还想说什么,被风清一把拽住胳膊,朝着那条岔路拖去。
跑出十几米,云逸回头喊了一嗓子:“喂!以后你们那观星台——要是盖好了!记得请我们去喝开业酒啊!”
岩温背对着他们,举起[窥星仪]晃了晃,也算是回应。
等两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另一条路上,岩温才慢慢蹲下身。
他盯着地面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抓了把混杂着草屑的湿泥,胡乱在脸上,脖子上抹了几道。
做完这些,他对着地上那滩能勉强映出人影的积水照了照,活脱脱一副刚经历恶战,狼狈逃窜的模样。
“嘁!看来这演技这行...以后得涨钱!”
说完,转身朝着山脚下,不紧不慢地跑去。
山脚下,一辆黑色轿车静静趴在路边阴影里。
驾驶窗降着,阿月侧脸的轮廓在仪表盘微光里显得紧绷。
副驾上,杨帆半个身子都快探出窗外,一见岩温从坡上冲下来,立刻压着嗓子喊:
“岩温!这儿!”
岩温压根没减速,一个箭步踏在路基边缘,借力跃起!
那姿势说不上多优雅,但胜在实用,整个人“砰!”地一声砸进后座!
“走!”
他还没坐稳就低吼。
阿月几乎同时踩下油门。
“轰——!”
轮胎在路面上尖啸着空转半秒,随即猛地蹿出,车内一时只剩引擎低吼。
岩温瘫在后座,扯了扯黏着汗和泥的领口,大口喘气。
副驾的杨帆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那几道泥印子上扫过。
“上面动静不小啊,那俩货处理干净了吗?”
岩温抹了把脸,开口道:“处理个屁!那俩货比泥鳅还滑!封印是破了,但鬼域里的东西散得七七八八,估计到现在都还没全冲出来,让他们真趁乱逮着机会跑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杨帆。
“钱照付,尾款打八折,这趟活儿折本了,老子还差点被那些个孤魂野鬼啃掉半条命!”
杨帆眼角抽了抽,没立刻接话。
阿月从后视镜里瞥了岩温一眼,眼神复杂,但终究没开口。
车子碾过坑洼,颠簸了一下。
岩温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树影,忽然想起风清最后那句“保重”,还有云逸那不着调的“开业酒邀请”。
于是他闭上眼,试图暂时把某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咽回去......
另一头,往北的国道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车窗外,平原的轮廓早已取代丘陵,连风都变得辽阔。
显然,他们已然过了长江。
后排的轻山恢复了些气色,此刻扒着驾驶座靠背,把脑袋挤到前座中间,声音压不住急:
“花慕晴!这都过长江了!再往前就是桃止山了!还不动手吗?!”
车内安静了几秒......
副驾的花慕晴没回头,目光定定落在前方无尽延伸的路面反光上。
其他人都以为她在沉思,在酝酿什么绝地反击的计划。
只有花慕晴自己知道,她脑子里此刻一片空茫。
“要是头儿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让她不免有些痛心。
可现在,只有她坐在这里,身后是队友的期待,前方是深不可测的黑暗,油门还在被踩着,里程表上的数字,每一下跳动都像是在等待她下令的倒数。
花慕晴闭上眼,脑子里跟跑马灯似的乱窜。
“万一这群家伙像轻山所说,真的是冲着桃止山去的呢?!”
仅仅这一个念头,就换来两个字!
“行动!”
她猛地睁眼,那两个字几乎要破口而出。
可就在这个时候!
“诶!花慕晴!快看他们车里!!”
轻山一巴掌拍在她椅背上,嗓门都劈了。
花慕晴被拍得一噎,下意识抬眼往前车望去。
只见前车后窗玻璃内,竟突然爆开一团刺眼的金黄电光!
下一秒。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前车右后侧的整扇车门直接脱离了车体,像个炮弹一般在半空中旋转着砸进路边的排水沟!
又看见一道黑影从那洞开的车门缺口处疾速脱出,落地时屈膝缓冲!
轻山的下巴都快掉到脚垫上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人影,又看了看那扇扭曲变形的车门,cpU显然已经烧了。
“我滴个乖乖~”
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抓住花慕晴的胳膊,声音异常激动:
“难道那女老师也是[聚灵使]?!还他丫会[雷系道术]???!!!”
花慕晴和驾驶座上的银烁,俩人眼珠子都快黏在前头那“车门炸裂,高手遁走”的魔幻场面上了。
结果就这走神的一两秒!
“小心!!!”
花慕晴余光瞥见前方路面异样,尖叫出声。
“!!!”
银烁头皮一炸,本能地猛打方向盘!
车子像头失控的铁兽,轮整辆车猛地向左狠狠一歪,一记刀片超车擦着旁边正常行驶的一辆货柜车边儿“唰——!”地“飘”了过去!
那距离近得,花慕晴甚至能看清货柜车司机那张吓得扭曲的脸!
巨大的离心力把车里所有人死死摁在座位上,失控的车辆最终没能挽回,车头“轰!”一声闷响,怼在了路边的山体护坡上,才终于停了下来。
世界安静了......
“咳!咳咳咳咳......!”
后座传来轻山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接着是“咔哒!”一声,后车门被推开。
他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扶着一棵树干呕了两下,才喘着气骂道:“他奶奶的...得得亏基地配的这装甲车皮厚......不然咱几个现在就该在奈何桥排队买票了......”
花慕晴没理他,一脚踹开有些变形的副驾驶车门,踉跄着跳下车。
只见唐千古他们那辆车,此刻正斜斜停在前面几十米的路中间,双闪灯诡异地亮着。
而更远处,借着稀薄的天光和路灯,能隐约看见好像不止一个身影。
第530章 车翻了
后车厢里,轻山正半拖半拽地把许知意往外拉。
“坚持住......!”
银烁甩了甩撞得发晕的脑袋,绕到花慕晴身边,上下扫了她一眼。
“没事吧?”
“死不了。”
花慕晴摆摆手,眉头却拧得死紧。
她没立刻去查看唐千古的车,反而警惕地环视着四周的夜色,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不对劲。”
银烁没说话,只是同样绷紧了身体,显然他也感觉到了。
“这附近的阴气太重了......!”
花慕晴的声音很沉,带着疑虑。
“就算以前这片儿闹得最凶的时候,冒出几只三级道尸,也得靠[谛听系统]提前预警才能捕捉到波动。可今天......光是靠身体本能就能感觉到,哪儿都不对劲。”
银烁点点头,扫过路旁黑黢黢的树林和远处轮廓模糊的山影。
“我也感觉到了。”
花慕晴不再多说,转身走到撞瘪的车厢旁,探身进去,拎出自己的长剑,随即将背带甩过肩膀,剑鞘斜挎在背后。
“先去前面看看那边什么情况,小心点。”
银烁应了一声,也从车厢里取出了自己的长条形装备箱。
打开,迅速拿出自己的狙击枪,“咔咔!”两声将弹匣推入。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话,一前一后,朝着前方那辆静静停在路中间,打着双闪灯的车子,谨慎地摸了过去。
轻山把许知意扶到路边相对安全的地方坐下,回头看到两人如临大敌的背影,也收起了玩笑神色,低声对许知意说道:
“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与此同时,半山腰稀疏的树林间,唐千古和吴虑就蹲在几块嶙峋山石后面,借着地势,居高临下地盯着下面公路上那几个晃动的身影。
吴虑龇牙咧嘴地扯了扯右臂的衣袖,布料被烧焦了一大片,皮肤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师兄,没想到汤文韬那小子下手这么黑!现在咋办?他们跟过来了。”
“真是一群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唐千古脸色阴沉。
但他没立刻动作,反而皱着眉,缓缓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又像侧耳倾听着什么,许久,才开口道:
“不对劲!”
吴虑也下意识跟着感受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寒颤。
“是有点......怎么感觉阴风阵阵的?这附近该不会藏了百八十个没超度的倒霉鬼吧?!”
“数目恐怕比你想的还多。”
唐千古声音压得更低。
“感觉周围全部都是密密麻麻,未经炼化的孤魂野鬼,这感觉,错不了。”
“难不成......桃止山鬼域的封印真被谁给捅破了?!”吴虑声音都变了调。
“应该不至于。”
唐千古摇了摇头,但语气并不确定。
“先别瞎猜,静观其变!”
两人的目光重新投回公路。
下面,花慕晴和银烁已经摸到了那辆空车旁。
银烁半蹲着,那把狙击枪稳稳架起,枪口透过破碎的车窗指向车内黑暗。
花慕晴则侧身贴在车门边,手握剑柄,极其缓慢地探头朝里望去......
只见车内空荡荡,只有仪表盘的微光和散落的杂物。
“跑了。”
银烁确认没有危险,站直身体,枪口垂下,但警戒姿态未松。
花慕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但她没把注意力都放在车上,而是看向不远处那两道人影。
待她快步走过去,第一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汤文韬???!!!”
汤文韬坐在地上,怀里半靠着林晓,他自己就一件单薄短袖,手臂和脖颈全是暗红交错的抽痕,有些已经结痂。
花慕晴目光扫过他脸上那道新鲜口子,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文韬!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先吼了一嗓子,视线往旁边女生一转。
“这位是......?”
她其实心里门儿清,这八成就是轻山嘴里那个林晓老师,但场面话总得走个过场。
汤文韬没接介绍的话茬,他声音目前哑得厉害:“那天被[夜叉]的人劫走后......这些天基本就处在昏迷状态。刚醒,发现人在他们车上,就......”
他话没说全,只抬了抬下巴,看向不远处打着双闪的车。
花慕晴全明白了。
她两步跨过去,蹲下身盯着他手臂上的伤,有几处明显是鞭子抽的,还有像用烟头烫的疤。
她眼眶瞬间有点发热,赶紧别开脸骂了句。
“妈的......!”
再转回来时,她已经把外套脱了,直接甩到汤文韬头上。
“穿上!耍什么帅?!自己都这德行了还把衣服给别人?”
说完才看了眼那女生,语气硬邦邦的:“林老师是吧?能走吗?不能走让他背。”
汤文韬默默把花慕晴的外套披到林晓身上,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晃了一下。
花慕晴一把拽住他胳膊,触手全是冷汗。
“行了行了,英雄别逞了!”
她声音软下来,手上却没松。
“什么都别说了!走,我们先回基地!”
轻山正歪着身子靠在翻倒的装甲车边上,右手撑着车身,左手慢悠悠嘬着袋葡萄味果冻。
见三人走近,他咧开嘴笑道:“哟!老汤!还有个坏消息,想听不?”
花慕晴脑门青筋直跳。
“你最好真有坏消息。”
“那当然!”
轻山用果冻袋指了指眼前四脚朝天的车。
“答案不都在这儿吗?车翻了,咱咋回去?”
话音刚落,半山腰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黏糊糊的,拖着戏腔似的尾音,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只见唐千古化作一道黑影“嗖——!”地一下窜出!
“真是没想到啊......原本只想请这二位去做客,哪料到今晚...各位倒是自投罗网了。”
花慕晴几乎瞬间就挡在了汤文韬身前。
“是你!”
唐千古弯起眼角,笑容温温和和的,却让人脊背发寒。
他目光落在花慕晴护犊子的动作上,轻轻“啧!”了一声。
“真没想到一个大男人...既然还要女人护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向花慕晴继续道:“不过他可是在我那儿吃了不少苦头呢。”
轻山见状把空果冻袋一扔,抹了把嘴,直接开骂:
“艹!我说怎么今晚右眼皮老跳,原来绑架林老师的就是你这阴魂不散唱戏的!”
他晃悠到花慕晴身侧,压低声音道:“喂!这孙子带了多少人?!”
唐千古耳朵尖,轻轻笑起来,道:“呵呵呵...对付你们,我一个人足矣。”
第531章 雾中一刺!
花慕晴不屑地开口嘲讽道:“你难道忘了你妹妹——哦不对!现在该叫师妹了,是怎么死在我手里的了?”
唐千古一听,脸上那点假模假式的温和瞬间碎了个干净。月光底下,他眼底翻起凶光。
“嘴硬没用。”
他看向汤文韬和林晓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路边那辆打着双闪的车,继续道:
“最后一次机会。人留下,你们开着我的车,滚。”
轻山慢步晃悠到花慕晴身边,声音不大不小:“跟他废什么话?就这棵独苗在这儿杵着,打他还不是跟捏小鸡一样手到擒来?!”
花慕晴没接轻山的话茬。
她侧过脸,声音又快又低:“你带汤文韬和林老师撤。”
轻山眉毛一竖。
“凭什嘛?!”
“你有[道缘]吗?”
花慕晴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
轻山噎住了。
没有[道缘],就意味着等会儿动起真格来,他这把纯靠肉体凡胎的唐横刀确实容易抓瞎。
“嘿~?”
他不服起来,刀尖指向唐千古。
“你问问这孙子!刚才他是怎么差点儿被老子给砍成臊子的?!说好了替老沈杀他个回马枪!你现在让我撤?!”
“这是命令。”
花慕晴语气硬得没半点商量余地。
她一把扯下左耳的无线耳麦,抛给轻山。
“往后撤,找掩体。呼叫基地派直升机接应。”
轻山接过她的耳麦,张了张嘴,一堆脏话在喉咙里憋了半天,最后只放出一句:“你他丫的可别死这儿......!”
花慕晴终于勾了下嘴角,背对着他笑道:“留得轻山在,不怕没柴烧。赶紧滚。”
轻山一听,脸上那点憋屈顿时散了,笑骂一声:“嘿?!这话老子爱听!”
接着他转身就跑,边跑边吼。
“老汤!跟上!”
“哼!看来...你们是存心寻死了!”
花枪枪头刺破空气的锐响几乎在唐千古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到了花慕晴喉前!
花慕晴甚至能感觉到喉结皮肤被枪风激起的战栗!
但她没选择后退——右脚猛地向后跺地,同时右手已从背后拔出长剑!
“铛——!!!”
一记下撩剑!
金属对砍的爆鸣,枪尖擦着剑刃划出一道刺眼火星。
花慕晴虎口微微一麻,却借着这格挡的空隙,左手掐诀快得只剩残影!
“[水系道术——逆流]!”
花慕晴手腕一翻,带动剑刃自下而上,又是一记斜撩剑!
“哗——!”
剑刃在半空拖出一道淡蓝水汽!
“雕虫小技!”
唐千古冷哼一声,握住枪杆末端的右手猛然间松开,接着向前冲刺的同时弯腰!转身!左手带动花枪在背后完成背花枪!
“叮——!”
花慕晴这一剑再次砍在花枪枪杆之上,力道之大差点让剑刃从中间断开!
唐千古迅速直起身,竟没有丝毫喘息。
“呵!打来打去就这几招......”
唐千古的声音响起,语气满是不屑。
“我真是不明白,当初我师妹唐流芳......是怎么败在你这种三板斧手里的。”
花慕晴舌尖顶了顶上颚,尝到一点铁锈味。
她没接话,心里立刻盘算起来。
“[四阶天机境]......只能放手一搏了!”
接着她开口道:“你马上就知道她是怎么输的了。”
唐千古那句嘲讽似乎还在夜风里飘着,花慕晴下一秒已然行动!
她左手剑指划过剑刃,水蓝灵光顺着剑刃流淌而过。
眨眼间,她脚下碎石炸开,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水系道术——断水]!”
一道半月形的淡蓝剑气横向扫出,唐千古花枪一摆格开剑气,却被逼得后撤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空隙,花慕晴剑势已变!
“[水系道术——千重叠浪]!”
她吼出这几个字的瞬间,整把长剑在她手中震颤出剑鸣。
不是一剑,也不是十剑,是几十道连绵不绝的剑影,如同海浪般前赴后继朝唐千古劈头盖脸砸下!
唐千古瞳孔一颤,花枪在身前舞成一片铁幕。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密集得如同暴雨砸在铁皮棚顶,溅起的火星在他周身炸开一圈光晕。
可浪涛拍岸,又岂会是滴水不漏?!
“嗤——!”
一道剑影竟擦过枪杆,切中他握住一端的左手无名指!
指节飞起,在空中划过半圆。
唐千古闷哼一声,动作不可避免地滞涩了半分。
就在这一瞬!
站在侧翼的银烁,右眼紧贴着狙击镜。
镜中十字稳稳锁住唐千古因剧痛而微微敞开的胸膛。
他呼吸屏住,指尖扣在扳机上,口中低吟:
“[炽系道术——星火燎原]。”
“砰——!”
枪口打出一道烈焰光轨,是一颗表面燃着烈焰的子弹!
唐千古刚察觉灵力波动的异样,子弹已至!
“噗嗤!”
弹头钻进血肉。
紧接着,胸腔内炸开的不是血花!
是火!
赤红的火焰从他前胸伤口猛然喷涌而出!
“呃啊——!!!”
唐千古第一次发出如此凄厉的嘶吼。
他右手死死捂住胸口,暗沉的灵力从他掌心汹涌而出,与体内肆虐的烈焰对冲!皮
若非他体内暗系灵力根基深厚,这一枪足以将他从内到外烧成灰烬!
花慕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体内灵力在[灵脉]之上发疯般地奔涌,剑交右手,左手掐诀,口中低吟:
“[水系道术——流光溢彩]!”
她低喝出声,人已再次冲向唐千古。
冲刺途中她猛地蹬地跃起,剑刃上吸附空气中游离的所有水汽,水珠在其上凭空凝结,随着剑势挥洒,被风吹落,随即炸开!
“哗——!”
一片绚丽水雾,将唐千古视野剥夺!
花慕晴的身影则即将没入这片自己制造的光怪陆离之中,剑尖朝下,如同天坠流星,直刺下方唐千古可能所在的方位!
唐千古刚从体内烈焰灼烧的剧痛中勉强稳住气息,眼前便被这片水雾笼罩。
视线里此刻只剩下光斑和色块,连近在咫尺的枪杆都看不清轮廓。
“你就这点水平吗——呵啊!”
他怒极反笑,受伤的左手不管不顾地抬起,指诀变幻!
“[暗系道术——缨幻]!”
他手中那杆花枪顶端的枪缨,猛地一颤,随即一下膨胀!
接着枪杆被他急速抖动,带动枪缨飞扬,甚至还将水雾驱散了些!
花慕晴剑冲了进来。
然后心猛地一沉!
“坏了!”
眼前根本不是预想中唐千古的身形,而是巨大枪缨。
花慕晴人在半空,只能勉强将这一剑落实!
第532章 非自愿同盟。
花慕晴感受到这一剑传来的触感不对!
不是那种刺入血肉的顿挫,而是陷入某种极具韧性的诡异阻尼感!
花慕晴心头警铃炸响,定睛看去,不是唐千古的身体,是枪缨!
那团膨胀化的枪缨,一部分丝线死死裹缠住她的剑尖,另一部分则顺着剑身朝她面部胡来!
而就在她视线被这诡异景象吸引的千分之一秒!
“哗啦啦!!!”
面前大片枪缨开始旋转,乱飞!
视线瞬间被填满!
但花慕晴战斗本能早已刻进骨髓!
认知告诉她,枪缨扰目,枪尖必至!
她右手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将长剑一搅,画了个圆圈,提起,由下至上猛地划过脸前!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
这一下是沿着整条右臂瞬间麻痹!
可她还没来得及松半口气,就感觉刃上传来的力道诡异一变!
不是前刺,也不是收枪,而是那枪杆一抖,带动枪头又弹了回来,进行二次伤害!
“砰——!!!”
这一下算是结结实实抽在花慕晴的剑刃之上,恐怖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从那片水雾中砸飞出来!
“呵!
她只来得及重叹一口气,身体已经失控,贴着地面倒滑出十几米!
“呲——!!!”
鞋底与路面摩擦,险些破底!
滑行终于停下,花慕晴站在路中间,握剑的右手颤抖着,耳边嗡嗡作响,勉强抬起头,看向那片渐渐消散的水雾......
唐千古的身影缓缓走出,枪缨恢复了正常大小,看着花慕晴道:“好戏,该收场了。”
吴虑还猫在半山腰一棵歪脖子树后面,扒拉着灌木叶子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叼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摸来的草茎。
“啧啧...看来他们这回怕是真的要栽在这儿了......”
她看得摇头晃脑,颇有点茶馆听书的架势。
可就仅仅在咽了口口水间,后背汗毛竟“唰!”一下全立起来了!
不是杀气,是由十分阴森的东西,笼罩了她所在的这片林子!
“开什么玩笑???”
吴虑猛地回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几团黑不溜秋,紫不拉几的邪气,正从她背后扑过来!而且那速度,还跟饿了三天的野狗见了肉包子似的!
“我去!!!”
她也顾不上看戏了,嘴里那根草“呸!”地一吐,整个人跟弹簧似的从树后蹦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往外蹿!
“哗啦啦——!”
灌木丛被她撞得枝叶乱飞,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树林,以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的姿势,“砰!”一声砸在了马路另一侧,离花慕晴他们不远的地方。
“咳咳...咳.....!”
吴虑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拍着胸口顺气。
“差点儿嘎嘣了......!”
这突如其来的空降,让马路中央紧张对峙的双方都懵了一下。
银烁的狙击镜瞬间转向她,看清来人后眉头一皱。
“果然有帮手!”
唐千古也是一脸错愕,枪尖都忘了继续指着花慕晴,扭头看向吴虑,语气里满是意外:“师妹?!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断后吗!”
吴虑十分不爽地拍打着身上的草叶和灰尘,随即指了指黑黢黢的半山腰,脸色严肃起来。
“是孤魂野鬼!桃止山鬼域的封印被人打开了!那些玩意儿跑出来了!”
“什么?!”
花慕晴听到这话,也顾不得右臂的疼,跟着抬头看向半山腰树林深处。
只见刚才那几团追着吴虑出来的黑紫邪气,此刻正徘徊在树林内。
空气中,原本剑拔弩张的杀意,瞬间被阴冷死气搅乱。
唐千古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一时间,马路上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刚才还你死我活的两拨人,此刻都警惕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吴虑看看左边浑身是伤,眼神惊疑的花慕晴,又看看右边脸色铁青的唐千古,忽然来了一句:
“那你们还打不打了?不打的话,咱是不是先考虑下该怎么跑路?”
唐千古盯着那片翻滚出更多黑紫邪气的山林,开始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无痕大人那边怎么会一点讯息都没有?”
另一边,花慕晴忍着剧痛,朝银烁低吼:“银烁!联系轻山,让他立刻通知总部!就说桃止山鬼域封印破了!”
“明白!”
银烁迅速缩回装甲车掩体后,对着耳麦急促低语。
许知意没有出声,只是望向在夜幕中不远处的桃止山脉。
吴虑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已然心急。
“师兄!这群没经过炼化的孤魂野鬼虽然实力不强,但是数量摆在这儿!蚂蚁多了还能咬死象!咱这几个人,怕是撑不了多久!”
不用吴虑再吼,唐千古心里那杆秤已经开始疯狂摇摆。
追杀花慕晴,抢回汤文韬和林晓,是任务,关乎他在组织内的威信和下一步计划。
但鬼域失控,是倾巢之祸!这些未炼化的孤魂野鬼可不会分辨你是[夜叉]的人还是[聚灵使]的人,它们只会吞噬一切活物!
留在这里,别说完成任务,自己都可能被这无穷无尽的鬼潮淹没!
耳畔,似乎响起某个早已死去的,教他唱戏的老班主的声音,那老家伙总爱在酒后拍着大腿唾沫横飞:
“看见没?戏文里都是这么写的!前有豺狼堵路,后有猛虎追兵,咋办?嘿~但凡那角儿脑子没被驴踢,都应该知道——敌人的敌人,眼下也能凑合着当半根救命稻草!”
“敌人的敌人......”
唐千古的目光掠过严阵以待的花慕晴,许知意,还有掩体后的银烁。
这几个,几分钟前还是不死不休的对手。
尤其是花慕晴跟银烁,断指之仇,烈焰焚胸之痛,每一笔都刻骨铭心!
可眼下......
他看向山体方向涌出的黑气越来越浓,隐约已经能听到无数重叠的,非人的呜咽!
他忽然收枪,枪尾“咚!”地一声杵在地上,看向花慕晴,道:
“看来眼下这出《群魔乱舞》的戏,不是单给哪一家唱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狼烟四起,鬼门洞开......这局面,再打下去,怕是要便宜了那些等着开席的孤魂野鬼。”
“我靠...不如暂时休战,先料理这些个脏东西,至于你我之间的账......日后有机会再算!”
他说着,眼神骤然转冷。
花慕晴捂着右臂,盯着唐千古看了两秒。
她能感觉到对方话里那憋屈又不得不妥协的狠劲儿。
随即她吐掉嘴里一口唾沫,扯了扯嘴角。
“行啊!难得听你唱句人话。”
接着她转向银烁和知意,开口道:“调整目标,优先清除这些孤魂野鬼,注意节省灵力,这可是场持久战,绝不能让他们祸害人间!”
她又瞥了一眼唐千古和吴虑,补了一句:
“至于某些人...管好自己,别拖后腿。要是背后捅刀子的话——”
她掂了掂手里长剑,冷笑一声。
“老娘不介意先送他去当开胃菜。”
第533章 天赐的野味。
花慕晴右手软塌塌地垂着,全靠左手握着长剑劈砍。
刀锋划过邪气,黑紫色雾气翻飞,但更多的邪气立刻填补上来。
她喘得厉害,显然已经快到极限!
银烁背靠着装甲车,狙击枪枪口还在冒着稀薄的青烟,但摸向弹匣的手停顿了一下,最后一发弹夹了!
他咬牙,换上它,扣动扳机。
“砰——!”
子弹穿透邪气,效果却大打折扣,只是让那团黑影涣散一瞬,又蠕动着重新凝聚,并未彻底泯灭。
许知意更是剧烈喘息着,长时间的符咒消耗显然不小。
唯有吴虑,此刻算是所有人当中体力最充沛的,她冲在最前面,双手翻飞间,无数细长钢钉从她袖口,腰间而出,钉穿一团团邪气。
“真是没完没了!”
吴虑一边骂,一边又甩出十几根钢钉,打散了几团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邪气,额头上全是汗。
“师兄!快想想办法!这么下去都得死!”
唐千古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胸口被银烁打出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暗系灵力既要压制体内残留的烈焰,又要不断外放用来消灭靠近的邪气,消耗巨大。
而手中花枪此刻更多是作为格挡的钝器使用,就连枪杆上的暗系黑色灵光都黯淡了不少。
因此他脸色阴沉,只能在外围辅助,清理漏网之鱼。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不是来自正面的压力,而是头顶!
仿佛一片厚重的乌云从山顶倾泻而下,仔细看,那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翻涌攒动的紫黑色邪气!它们汇聚成一道洪流,朝着下方这条公路,扑压下来!
吴虑头皮发麻,开口急道:“师兄!!!它们全下来了!!!根本顶不住啊——!!!”
就在所有人都做好了拼死的准备......
“叮铃铃......叮铃铃......!”
忽的一阵带着点诡异韵律的铃铛声,不知从哪儿,传入了各位的耳朵。
只见距离他们几十米开外的公路上,一道瘦高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手里赫然握着一枚[赶尸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此刻正环绕着与那些扑来的紫黑邪气性质极为相似,却又有着些许不同气息的灰黑色气团!
接着,来人抬起手中的[赶尸铃],轻轻一晃。
“叮铃!”
铃声不大,可他周身那些灰黑色气团像是接到了指令,骤然躁动起来,猛地扑出,悍然撞向那片压下来的紫黑色邪气洪流!
“嗤——!”
两股性质同源却截然不同的气团接触的瞬间,像是两群野兽相遇,立刻互相撕咬,绞杀在一起!
灰黑色气团明显更加凶悍,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冲入散乱无章的流寇之中,所过之处,紫黑色邪气纷纷溃散!
压力骤然一轻!
花慕晴怔住,左手的剑都忘了挥下。
那股操控灰黑色气团的灵力波动......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
银烁反应最快,狙击镜瞬间转向来人方向,透过夜色,勉强看清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姜遣?!”
银烁脱口而出,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吴虑也感应到了那股独特的灵力波动,猛地回头看向唐千古,急声道:“师兄!是[归墟]的人!他们怎么也来掺和这趟浑水?咱们要不要先撤?!”
唐千古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摇铃控气的身影,又看了看正在被灰黑色气团有效阻截 甚至反推回去的邪气洪流,眼神剧烈闪烁。
几秒后,他哑声道:
“不必。”
“你还没看清楚吗?”
“他现在可是在帮我们清场。”
“叮铃...叮铃......~”
姜遣一边摇晃[赶尸铃]控制气团,一边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走得近了,才看清他脸色是不像正常人的虚弱,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姿态,而是似乎每走一步,都在艰难地动用全身的力气。
周身那些凶悍的灰黑色气团,在疯狂撕咬吞噬紫黑邪气的同时,也会分出一丝丝细流,钻回他的身体,让他那鬼一样的脸色稍微有了那么一丁点活人气。
“咳咳......”
他轻轻咳了一声,声音沙哑。
花慕晴的剑依旧举着,警惕地看着他。
姜遣在距离他们五六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说话,又保持着基本的防备空间。
“别紧张。我不是来偷袭,或者捡便宜的。”
实话说,这次他确实没有打算偷袭他们,这还得归功于上次玄微道长引天雷重创了他,导致这些天每天过得人不人鬼不鬼,靠着睡在山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勉强借着夜间一丝丝阴气,才得以存活到现在。
可是,他作为修炼了邪术的赶尸人,自己的性命,本质上已经跟孤魂野鬼完全绑定,只有不断吸收孤魂野鬼的阴气,才能延续自己的生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视线落回自己手中那枚小小的[赶尸铃]上,继续道:
“现在鬼域开了,这么多现成的孤魂野鬼......对我来说,跟饿鬼见了满汉全席差不多。”
“我需要它们。越多越好。所以,至少在清理掉这批野味之前——”
他晃了晃铃铛,“叮铃!”一声,不远处一团刚吞噬完邪气的灰黑气团满足地颤抖了一下。
“我们目标一致。我没空,也没必要,对你们动手。”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山顶方向,继续有节奏地摇动手中的铃铛。
那些灰黑色气团在他的操控下,变得更加高效,一片片扫荡着涌来的紫黑邪气。
不久,公路上的压力肉眼可见地减轻了。
可花慕晴靠着这个时候缓口气,右臂传来的剧痛让她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说到底,姜遣终归是[归墟]的人。
归墟那帮家伙,虽然明面上没跟[聚灵使]有多过不去,但私下里的行为有时候却比[夜叉]还邪性,路子野得没边。
跟孤魂野鬼打交道,拿邪气当补品,这种角色,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秒会不会突然翻脸。在场的谁又能保证他吸饱了这些“野味”,状态恢复了,甚至可能更强了之后,不会把下一个目标,对准在场的这几个,尤其是刚刚跟[夜叉]杀得两败俱伤的他们?
这种临时盟友,比明面上的敌人更让人心里发毛。
花慕晴没说话,只是朝斜前方的银烁瞥了一眼。
那眼神很短,快得像错觉。
银烁正低头检查最后几发子弹,接收到这眼神,眼角的余光已经锁死了姜遣的后背,狙击枪的枪口,也微微调整了半分角度。
心领神会。
不用多说一个字。
在这种场面混久了,有时候一个眼神递过去,比一箩筐废话都管用。
第534章 套马杆!
五六分钟的时间,在紧绷的氛围里被拉得格外漫长。
姜遣摇铃的动作始终稳定,而他自己的脸色,也奇异地从那种鬼一般的惨白,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红润,虽然依旧难看,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活人了。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吐出的气息竟带着一丝淡淡的黑烟,旋即消散在空中。
然后,他握住[赶尸铃]的手,猛地向下一顿!
“叮——!!!”
这一声铃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所有围绕在他身边的灰黑气团,骤然一顿,随即纷纷朝着半山腰那片依旧翻涌的紫黑邪气,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那片数量至少还有一两百团的邪气,在几息之间,被灰黑气团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消解殆尽!
半山腰为之一清,只剩下被邪气和气团蹂躏过的一片狼藉的山林。
与此同时,轻山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银烁的耳麦里传来:“银子!基地直升机已派出!最多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你们撑住!”
十五分钟。平时不够喝杯咖啡,现在却漫长得像一辈子......
姜遣缓缓转过身,他脸上那些非人的惨白已经褪去,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属于人的生气明显多了起来。
他看向浑身是伤,满眼警惕的众人,目光在花慕晴,唐千古脸上略微停顿。
预想中的反水并没有发生。
相反,他眼中竟难得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疲惫,又像是感恩。
“谢了。”
只有两个字。
没有解释他谢什么。
是谢他们没有在他“进食”时背后捅刀子?
还是谢这天降的自助餐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或者,两者都有。
但这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紧绷的气氛又松动了一毫米。
至少,他暂时还没有表露出敌意。
花慕晴没接话,只是盯着他。
银烁的枪口也依旧没有完全垂下。
就在三拨人各自调整气息,准备迎接山顶必然还会涌来的下一波,或许更猛烈的鬼潮,甚至要开始头疼这临时凑起的团伙内部接下来该如何相处时。
“轰——!!!”
山顶上空忽的一声巨响!仿佛一颗天降流星砸落,巨大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荡漾开来,山顶的岩石,树木在可怕的震颤中呻吟,“哗啦啦!”的碎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在下方公路上!
紧接着,略显阴沉的男声,从山顶传下:
“没想到这里居然这么热闹......?”
烟尘稍散,一道身影,身着黑色蒙古袍,立于山顶一块巨岩之上。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满目疮痍的公路,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唐千古和吴虑身上。
声音里的笑意淡去,换来的是冰冷:
“我还以为你们兄妹俩,对无痕师兄能有多忠诚呢......”
他叹了口气,叹息声里满是讽刺。
“哎~结果还真是浪费力气,养了条会反咬主人的狗啊......”
“夜枭......大人。”
唐千古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吴虑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轻松和好奇瞬间被恐惧和紧张所取代,低声叫了句。
“夜枭大人?!”
夜枭依旧站在巨石上,黑色蒙古袍的下摆在震荡后的余风里猎猎作响。
他右手慢悠悠地盘着那根指骨,语气轻飘飘的:
“大人谈不上。”
“毕竟...你们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夜叉]的狗了,对吧?”
他顿了顿,嘴角一勾。
“我这趟来,也不过是替无痕师兄看看这桃止山鬼域的情况......真没想到,还有比鬼域破封更大的惊喜等着我。”
吴虑脸色煞白,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试图辩解的战栗:“夜枭大人!桃止山鬼域封印被破,孤魂野鬼倾巢而出!我跟师兄也是迫不得已,才暂时跟他们结成临时同盟!我们——”
“闭嘴。”
夜枭的声音不高,甚至没多少起伏,狠狠打断了吴虑的话。
他盘着指骨的手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吴虑脸上。
“[夜叉]......不需要这样的废物。”
他缓缓将指骨收进袍内,五指微张。
“既然当初,无痕师兄一念之仁,给了你们活下去,为[夜叉]效力的权利......那么现在,我自然有资格,也有这个能力——把它给收回来。”
最后的字音落下,山顶的空气仿佛结冰。
唐千古知道,眼下任何解释,在夜枭面前,已然无济于事。
于是他对身侧的吴虑开口,声音快得像是在交代遗言:“师妹!听好!一会儿跟着[龙影突击队]那帮人的直升机撤!别回头!我来拦住他!”
吴虑眼睛瞬间红了。
“可是师兄!他的灵力修为在[五阶天梁境]!你——”
“嗖——!!!”
破空声打断了她的话!
那不是子弹或者暗器划破空气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柔韧之物被巨力甩动后的尖啸!
只见一道棕黑色的,碗口粗细的阴影,从夜枭垂下的右手袖口中闪电般弹出!
那不是麻绳,是一根套马杆绳索!
绳索前端的套环,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吴虑甚至没看清那东西是怎么来的,只觉脖颈一凉,一紧!
套环套住了她的脖子,猛地收紧!
“呃啊——!”
窒息感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惊呼。巨大的拖拽力传来,她整个人像只被钓起的鱼,双脚离地,“呼啦!”一下从公路上被拽起,凌空飞向半山腰!
“师妹!!!”
唐千古目眦欲裂,花枪脱手掷出,却只刺中了空气。
“砰!”
吴虑的身体重重撞在半山腰一块凸出的嶙峋山岩上。套索的另一端牢牢握在夜枭手中,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手臂甚至没有明显的发力动作。
吴虑被吊在半空,双脚拼命在陡峭山壁上蹬踹,勉强找到几处凹凸不平的着力点,脚尖死死抵住,整个人几乎横挂在岩壁上。
套索此刻深深勒进她脖颈的皮肉,脸色迅速由白转紫,双手徒劳地抓着脖颈间的绳索,却撼动不了分毫。
“嗬嗬......师兄...快......快走......!”
夜枭甚至没多看她一眼,也没理会她,只当她是团空气。接着目光重新落回公路上脸色铁青的唐千古身上,右手依旧松松地握着套马杆的长柄。
“清理门户,就得按我大草原的规矩来。”
他淡淡地说道。
“对付这种不听话,还想跟着外人跑的牲口......”
他手腕微微一抖。
悬挂着吴虑的套索骤然又收紧了一圈!
吴虑身体猛地一挺,脚尖几乎要从那微小的着力点上滑脱!
“就得先套牢了,再慢慢收拾。”
第535章 不为赎罪
银烁的呼吸在夜枭出手的瞬间就屏住了。即便是狙击手那超乎常人的动态视力,也只捕捉到一抹棕黑色的残影,和吴虑被拖走的轨迹。
他声的声音罕见的紧绷,传入花慕晴耳中:
“蒙古袍...套马杆......是夜枭!”
花慕晴没动,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涌向了眼睛和大脑,死死盯着山顶上的身影,以及半山腰上悬挂的,徒劳挣扎的吴虑。
刚刚那一下......
她甚至没看清夜枭是怎么出手的!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就是那么随意地一甩,快到超越了反应极限,这就是[五阶天梁境]的实力吗......
和他们这些人之间,好似隔着天堑鸿沟!
“夜枭......?”
花慕晴重复这个名字。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可就在她急速思考对策,或者说,思考如何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下尽可能保命时,站在身前的唐千古转过头......
“花慕晴。”
花慕晴下意识地看向他。
唐千古的目光与她相接,难得的是这一次里面没有敌意,没有算计,倒像是托付。
“一会儿我妹妹就交给你们了。”
妹妹。
不是吴虑,不是师妹。
是这么久以来,他终于说出口了的妹妹。
“一定...要带她平安撤退。”
说完,他不再看花慕晴任何反应,猛地转回身,面对着山顶的夜枭。
灵力,开始在他[灵脉]之上不顾一切地逆冲。他决定要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燃尽魂魄,去换那哪怕只有几秒钟的阻拦时间!
唐千古的背影决绝得像一堵即将崩塌的墙。
按照花慕晴一贯的脾气,这股不要命的真诚砸过来,她就算只剩一口气,也得拎着剑冲上去跟夜枭拼了。
管他娘的五阶六阶!先干了再说!!!
可她眼角余光扫过身旁。
银烁狙击枪的子弹已然不多,许知意脸色灵力透支。耳机里,[龙影突击队]的直升机驾驶员正不顾一切地赶来接应......
自己身后,不再是一个人......
她是一队之长。
她可以热血上头,可以跟唐千古一起燃尽在这夜晚的公路上,但银烁,知意,轻山......包括麻烦精!南宫!还有基地里那些等着他们回去的兄弟,不能陪着她一起葬送在这里!
面对夜枭这种级别的敌人,硬拼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全军覆没,谁也走不了!
她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都尝到了血腥味,最终,只能淡淡道:
“好。”
然后,她强迫自己转过头,不看唐千古孤注一掷的背影。
“银烁!直升机马上到!准备接应!首要目标,救下吴虑,带她撤!”
“收到!”
可最现实的问题像巨石横亘眼前,吴虑被吊在半山腰,套索握在夜枭手中。
怎么救?
谁能从那个可怕的五阶高手手里,虎口夺食?
就在绝望的阴云笼罩,众人神经绷到极致之际,姜遣带着[赶尸铃]缓缓靠近。
他走到了唐千古身侧脸色比刚才红润了些,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更深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丝厌倦。
“哎~本来今天晚上,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来续个命,就当个捡便宜的。”
他歪了歪头,看向山顶上漠然俯视的夜枭,又看了看吊在半空艰难挣扎的吴虑,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种事。”
唐千古燃烧灵力的动作微微一滞,侧过头,看向姜遣,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不解,还有一丝绝境中抓住稻草般的希冀。
“你......?”
姜遣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将目光转向花慕晴。
花慕晴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难明。
姜遣与她对视了片刻,终于开口:
“听说......林正走后,是你当了队长?”
花慕晴心脏猛地一缩!
姜遣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关于锡城那三千多条人命......”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山风都仿佛凝固。
“我很抱歉。”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如千钧。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做什么,可能都无法赎罪。罪就是罪,血就是血。”
他重新看向唐千古,也像是在对花慕晴,对在场的所有人说:
“但是......今天晚上。”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灰黑色气团再次隐隐躁动!
“我会帮他把妹妹弄下来。”
“然后跟他一起留下来殿后。”
“你们,抓紧时间,找机会撤。”
这不是商量,是告知。
花慕晴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是敌人,刚才还是立场模糊的临时食客,现在却突然站出来要扛下最致命压力的人,脑子里已是一片浆糊,不知道说些什么。
姜遣却不再看她,转向唐千古,嘴角难得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什么。
“怎么?不欢迎我啊?”
“老实说......我早就对[归墟]那帮人,失望透顶了。”
“眼睁睁看着我被天雷劈成那副德行......”
他抬手,似乎想摸一下胸口旧伤的位置,却又在半途停住。
“居然扔下我自己跑了?!”
“呵......真是讽刺啊......”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灰黑色气团不再收敛,而是缓缓升腾,散发出比之前吞噬孤魂野鬼时更加危险的气息。
他用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跟决心。
不是为了赎罪,也不是为了道义。
更像是一种迟来的叛逆,对命运不公的还击,以及,在彻底坠入深渊前,还想抓住一点能称之为“人”的东西......
唐千古看着他,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丝重重的点头,和一句几乎听不见的:
“多谢。”
夜枭站在山顶,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盘着指骨的手终于停了下来,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感兴趣的神色。
“哦?”
“又多了个找死的?”
第536章 角儿没有倒下的道理!
花慕晴眼角扫过战术手表,倒计时跳动着:4分37秒......
还有不到五分钟!
姜遣死死盯着半山腰上吴虑紫涨的脸,对身旁灵力已如沸腾油锅般的唐千古低语:“听着,论灵力修为我跟你半斤八两,都他妈不是那货的对手。但老子是赶尸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铜铃,声音冰冷道:“我能让那些东西烦死他。你抓住空档,只管救人,明白吗?”
唐千古牙关紧咬,脖颈青筋暴起,重重点头。
“好!”
姜遣:“我数三个数。”
“3......”
灰黑色气团开始从地面阴影,岩石缝隙,山间的树丛,甚至空气中缓缓渗出。
“2......”
气团开始汇聚,悄然游向夜枭立足的巨岩四周。
“1!”
“叮——!!!”
[赶尸铃]被摇响!
刹那间,夜枭脚边,身后,头顶!密密麻麻的灰黑色气团如同从地狱涌出的蚂蚁群,悍不畏死地扑咬而上!
夜枭见状,眉毛一挑,不屑道:“哼!雕虫小技。”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周身骤然腾起一层薄薄的黑气护罩。
灰黑气团撞在上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黑烟冒起,却一时难以突破。
但这一瞬的牵制,够了!
唐千古右脚猛蹬地面,道路炸裂!
他手持花枪,两步便踏着陡峭山壁疾冲而上,枪尖划破空气,直取那根紧绷的套马杆绳索!
夜枭似有所觉,冷哼一声,左手依旧盘着指骨,右手却极其随意地朝着唐千古的方向一甩!
“嗖嗖嗖——!”
只见三片漆黑的羽毛,飞速射向唐千古咽喉,心口和持枪的右腕!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唐千古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咬牙拧身,花枪舞出一片残影!
“叮!叮!”
两片羽毛被枪杆磕飞,火星四溅。
第三片,却“噗嗤!”一声,深深扎进了他左边锁骨上方的肩窝!离颈侧大动脉,只差毫厘!
剧痛让他身形一晃,上升势头骤减!
“银烁!!!”
花慕晴大吼一声。
装甲车边,单膝跪地,狙击枪稳稳架在臂弯。左手掐诀,剑指带着一抹炽红流光,急速划过冰冷的枪身,所过之处,枪管隐隐发红。
枪膛里,是最后一发子弹!
“[炽系道术——星火燎原]!”
他低声咆哮,扣下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道炽热射线!子弹并未射向夜枭本体,而是无比精准地打在了套马杆绳索之上!
“轰!!!”
炽烈的火焰瞬间爆开,顺着坚韧的绳索,如同两条择人而噬的火蛇,一条向上猛蹿,扑向夜枭握杆的手。另一条则向下疾窜,直逼下方吴虑的脖颈!
夜枭眼中厉色一闪!
“哼!想逼我放手?没脑子的蠢货!”
他握着套马杆的右手微微一抖,肉眼可见的浓黑色灵力顺杆而下,截住了向上蔓延的火焰。
黑气与火焰碰撞,发出互相残食怪响,相互湮灭,火焰竟被牢牢挡在距他手掌半尺之处,难以寸进!
然而,下方那条火蛇,却已呼啸着扑到了吴虑眼前!
吴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啦——!”
一道锐利寒光,悄无声息地掠过了燃烧的绳索!
套环应声而断!
接着一道黑影,仿佛凭空出现,在吴虑身体坠落的瞬间,将她稳稳接住!那黑影脚步在近乎垂直的山壁上连点数下,发出“哒哒哒!”的轻响,如同踏在平地,几个起落便已来到公路之上,落在银烁身侧。
“接住。”
黑影将快要窒息的吴虑往银烁怀里一塞,不等银烁反应,身形再次模糊,“嗖——!”的一声,已然出现在了肩头插着羽毛,摇摇欲坠的唐千古身边,一把扶住了他。
唐千古剧痛中抬头,看向来人。
一身夜行黑衣,脸上罩着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面罩。
“前......前辈?!”
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
按照唐千古的想法,如果此刻前辈杀到这里,并且他还是自己的上司,那么自己跟吴虑,必然遭殃!
但他却刚刚出手救了吴虑,这让他两眼一抹黑,分不清是什么情况!
杨云亭没有看他,目光跟着锁死山顶的夜枭,扶着唐千古的手臂稳定有力。
他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
“戏台之上,生死一瞬,最忌分心。对手还在,角儿就没倒下的道理。”
唐千古浑身剧震!!!
这句话......
很多年前,在那个弥漫着油彩和灰尘味道的戏班后院里,每当他练功走神,或是因为一个高难动作失败而气馁时,总是沉默寡言,却会把最拿手绝活倾囊相授的师父,就会对他慢悠悠地说:
“小子,记住了。戏台之上,生死一瞬,最忌分心。对手还在,角儿就没有倒下的道理。”
字字句句,分毫不差!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黑衣人的侧脸,试图从那冰冷的黑色面料下,找到一丝熟悉的轮廓......
“师......”
那个字到了嘴边,却因为极度的震惊,卡在喉咙里,化作更深的惊疑不定。
杨云亭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对他冷声道:“别分心,先干掉他再说。”
下一秒,杨云亭反手一探,从背后取下一杆花枪,枪身黝黑,枪缨暗红,样式竟与唐千古那杆有七八分相似。
他抬头,望向山顶...目光穿透夜枭身周那层翻涌的黑气和仍在纠缠的灰黑气团,锁死那个穿着蒙古袍的身影!
没有助跑,没有蓄势。
下一刻,不是跳跃,更像是贴着近乎垂直的山壁滑了上去!
脚步踏在岩石凹凸处,“哒哒哒!”的声音连绵不绝!
五六秒!仅仅五六秒!
那道黑影已悍然冲至距离公路地面二十多米,与夜枭几乎齐平的高度!
“哼!”
夜枭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盘着指骨的左手终于停了下来。
杨云亭人在空中,手中花枪借着冲势,一记直刺!
夜枭身形未动,只是轻描淡写地向左侧滑开半步,枪尖擦着他胸前衣袍掠过!
一击不中,杨云亭似乎早有预料。他脚尖在一块突出的山岩上重重一点,腰身猛地一拧!
借着这拧转之力,枪头从自身胸膛前向后前方划过!
回马枪!
夜枭眼中算是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他上身猛地向后一仰!
“嗤——!”
冰冷的枪尖,擦着他偏头躲闪的后脑勺掠过,锐利的锋芒,终究是划破了他左边脸颊!
一丝凉意,伴随着细微的刺痛传来......
夜枭稳住身形,脚下一块岩石碎裂成粉,缓缓抬起右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抹过脸颊。
指尖,染上了一抹湿红。
接着他又抬眼看向前方已然稳稳落在山顶地面之上,持枪而立的杨云亭。
夜枭沉默了两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啊......无痕师兄如此器重你。费了那么多心思,提拔你进了[夜叉十六煞],还坐稳了上八位的椅子......”
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手中那根只剩下光秃秃杆子的套马杆,斜斜指向地面。
“结果养出来的,居然是条喂不熟,还敢反咬主人的——”
他手腕猛地一抖!
“pia!”
“白眼狼!”
最后一个字说出的瞬间,套马杆以横扫千军之势,拦腰抽向杨云亭!
第537章 黑冠金雕!
“铛——!!!!”
兵器碰撞的巨响在山壁间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杨云亭双手死死握住花枪枪杆,横架在身前,硬生生抵住了那记恐怖的横扫。枪杆与套马杆交击处,火花爆溅,两股强悍的灵力激烈对冲!
夜枭的眼睛微微一眯,似乎对对方能接下这一击并不意外。就在两者角力,气机互相锁死的瞬间!
夜枭的动作竟诡异得不像人类,双脚在原地轻轻一点,整个人竟以违背常理的姿态,像是鸟类般贴着那根正在对撼的套马杆,向前滑出了一米多的距离!
紧接着,他右腿如同没有关节的鞭子,借着前冲之势弹起,脚尖正正踹在杨云亭横架的花枪枪杆中段!
“砰!”
这一脚看似轻巧,蕴含的力道却沛然莫御!
杨云亭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倒退!然而枪杆上传来的力道尚未完全卸去,夜枭左手盘着的指骨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五指成爪,凌空一抓!
“哗——!”
一股无形的吸力扯动枪杆,让杨云亭后退的身形微微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凝滞!
夜枭踹在枪杆上的右脚并未收回,反而借着那吸力二次发力,膝盖微屈,小腿猛地一蹬!
枪杆二次向后撞去,结结实实砸在了杨云亭自己的胸膛之上!
“噗——!”
杨云亭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黑色面罩的下半部分。整个人被这一记借力打力的招式,踹得向后倒飞出去十几米,撞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上,才勉强止住去势,单膝跪地,以枪拄地。
“呵......”
夜枭收回腿,稳稳落地,手中的套马杆搭在肩上,看着杨云亭,摇了摇头。
“上八位......?就这点儿本事?真是浪费了师兄的苦心栽培啊......”
杨云亭喘息着,抹去嘴角和面罩上的血,他抬起头,隔着面罩,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地低声吟唱起来。
“旌旗——卷尘嚣——”
随着这声吟唱,他左手松开枪杆,五指飞速掐诀!指尖残影翻飞,带起缕缕紫金色的灵光轨迹!
“嗡——!”
他背后的空气好像在一瞬间扭曲!四面巨大,虚幻,边缘流淌着紫金色光芒的光影靠旗,从虚空召唤而出,轰然展开!
“哗啦啦——!”
旗面光影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血染征袍——透甲红!”
第二句唱出,杨云亭猛然咬破自己左手食指,将一滴精血,重重按在自己眉心!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混合气息,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周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光晕,破损的黑色夜行衣被风撑起,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今日——且将虎须捋!”
他长啸一声,声震四野!右脚重重一踏身后岩石,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紫金相间的流光,朝着夜枭反冲而去!
这一次,枪法彻底变了!
每一枪刺出,都好似伴随着金戈铁马的幻影和铿锵的锣鼓铙钹之音在灵压中回响!
“看某家——挑灯夜战三百合!”
枪影如林,铺天盖地!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如凤舞九天!四面光影靠旗随着他的动作舞动,每一次挥舞都卷起灵力气流!
夜枭脸上的玩味终于收起,手中的套马杆舞动如风,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屏障,抵挡着暴风骤雨般的枪击。
两人从半山腰一路打上更高的崖壁,身影在月光与灵光交织中快如鬼魅,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好!好一曲《挑滑车》!”
夜枭在密集的枪影中闪转腾挪,竟还有余力出声。
“可惜!戏是假的!命——才是真的!”
话音刚落,他格开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砸,身形向后飘退数米,左手一直盘着的指骨猛地向前一抛!
那截指骨在空中骤然放大,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气势正盛的杨云亭当头抓下!
同时,夜枭右手套马杆猛地插入地面,口中念诵听不清的咒语!
“嗡——”
空气似乎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嘹亮鸣叫,从周围漆黑的山林深处传来!
下一秒,一道庞大的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开云层月光,俯冲而下!翼展接近三米,浑身羽毛漆黑,头顶一簇醒目的黑羽如同王冠,赫然是一只黑冠金雕!
这金雕并未直接扑击,而是在夜枭头顶盘旋一周,鹰眼锁定了下方的杨云亭。
“唳——!”
又是一声尖啸!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金雕距离杨云亭还有数十米远,但随着它双翅每一次有力的扇动,随着它在空中毫无规律的急速变向飞行,无数道漆黑的,由暗系灵力构成的利爪光影,竟凭空生成,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毫无死角地罩向杨云亭!
杨云亭武生状态下的感知和反应已然提升到极致,紫金色枪影化作一团光球,护住周身。
“铛铛铛铛——!!!”
枪尖与黑色爪影不断交击,爆开一蓬蓬细碎的光点。
一开始,他尚能勉力支撑,枪法严密,守得滴水不漏。
但夜枭召唤出的这黑冠金雕,攻击方式太过刁钻。它的飞行轨迹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时而悬停振翅,时而螺旋急坠,每一次振翅,爪影的攻击角度和密度就骤然一变!
更可怕的是,这些爪影并非实体,不受物理阻挡的完全影响,有些甚至能穿透枪影的缝隙!
“嗤——!”
第一道伤口出现在杨云亭大腿外侧,黑色爪影掠过,皮开肉绽!
紧接着,胸前!
一道爪影穿透了枪影的防御,抓在他的胸口,尽管被他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开了心脏要害,但仍留下了数道深可见肋骨的伤口!
手臂!肩头!后背!
爪影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杨云亭的防御开始出现漏洞,紫金色的武生光芒在密集的攻击下剧烈闪烁,越来越黯淡,周身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增加,整个人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
鲜血顺着他持枪的手臂流淌,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四面光影靠旗已经有两面变得虚幻透明,摇摇欲坠。
夜枭站在不远处,操控着黑冠金雕继续施加压力。
“差不多了。”
夜枭轻声自语,眼中杀机再现。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紧套马杆,要给予这出“叛徒的挽歌”,最后一击!
第538章 唱完这出戏!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饱含着愤怒的咆哮,从山下公路上响起!
一道身影不顾一切地踏着陡峭山壁,疯狂冲了上来!
是唐千古!
他双目赤红,完全无视了肩窝处那深深嵌入的羽毛暗器带来的剧痛,燃烧生命的灵力在他残破的[灵脉]里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但他不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上去!
夜枭正准备挥出的套马杆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个不自量力冲上来的下人。
唐千古根本没有废话,朝着夜枭就是一记横摆!
这一枪的气势,竟然暂时逼退了夜枭下意识的格挡,让他不得不向后小退了半步。
借着这半步的空隙,唐千古已经踉跄着冲到了杨云亭身前,用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身体,挡在了他们俩之间。
他背对着杨云亭,面朝着夜枭,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里是不放弃的光。
夜枭看着这对叛徒师徒,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莫名的烦躁。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疲惫跟不屑:
“真是感人肺腑啊......看来今天晚上,你们师徒二人,是打定主意要死在一起了?”
“师徒——?”
这两个字再次劈中了唐千古!
他之前只是怀疑,只是那熟悉的话语和枪法带来的惊疑不定。
可现在,从夜枭口中,用如此确定的说出来......
他浑身猛地一颤,几乎是一点一点地,回过头,看向身后浑身浴血,气息微弱,武生光影几乎完全消散的身影。
杨云亭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杨云亭脸上黑色的面罩早已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脸上,勾勒出熟悉的,却更显沧桑憔悴的轮廓。
而此刻,那双眼睛却异常柔和,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愧疚,有决绝,还有终于不用再隐藏的释然......
他迎着唐千古震惊的目光,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近乎破碎的笑容。
然后,他开口道:“好徒儿......”
他停顿了一下,胸口的起伏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紧皱,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那点微弱的气息。
“今天......”
他说着,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初,如同当年在戏台上,即将开锣上演那出最难的《长坂坡》。
“陪师父把这出戏......”
“唱完!”
最后两个字,斩钉截铁!
话音落下的瞬间,唐千古眼中的迷茫全部化为了熊熊燃烧的火焰!泪水奔涌而出,他却咧开嘴,笑道:
“好!!!”
他嘶声大吼,同样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将滚烫的鲜血,重重抹在自己的额头!
“嗡——!!!”
一股与杨云亭同源而出,却更加桀骜锋锐的紫金色灵力,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四面略显虚幻,却同样猎猎作响的光影靠旗,在他背后倏然展开!
“吼——!!!”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一老一少,同样浑身浴血,同样背靠四面靠旗,同样手持染血的花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战吼!
两股紫金色的灵力洪流冲天而起,在空中隐隐交缠,竟隐约幻化出一座古老悲壮的战场虚影!
战鼓声!号角声!喊杀声!仿佛跨越时空而来!
“杀——!!!”
师徒二人带着必死的意志,朝着山顶不可一世的敌人,发动了最后的冲锋!
枪影漫天!紫金交错!
杨云亭每一枪都带着千钧之力,攻敌必救,为唐千古创造机会。
唐千古专门攻击夜枭防守的空隙和那只烦人的金雕!
两人默契得仿佛共同演练过千百遍,攻守转换,天衣无缝!尽管他们伤痕累累,灵力接近枯竭,但那股子融合了师徒情谊,必死决心和戏曲神韵的气势,竟然一时间将夜枭都逼得连连后退,不得不全力应对!
“铛!铛!铛铛铛——!!!”
“烦人......”
夜枭眉头终于皱紧,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的恼火。
他确实低估了这对师徒拼死一搏的韧性。
就在他准备强行震开二人,动用更凌厉手段时。
下方公路上,一直沉默观战的姜遣已然采取行动。
“叮铃——!”
无数原本徘徊在战场边缘的灰黑色气团,骤然转向,齐刷刷地朝着山顶夜枭所在的位置,蜂拥而去!
它们不直接攻击,而是像最讨厌的蚊蝇,疯狂地扑向夜枭的护体黑气,试图遮蔽他的视线,甚至有一小部分悍不畏死地扑向那只盘旋的黑冠金雕。
虽然单个气团对夜枭几乎构不成威胁,但数量太多了!
对于杨云亭和唐千古这个级别的对手来说,这一丝丝的滞涩,就是破绽!就是机会!
“嗤啦!”
唐千古抓住一个空档,枪尖终于第一次真正划破了夜枭蒙古袍的袖口,虽然只是浅浅一道,却也让夜枭眼中寒光大盛!
“区区蝼蚁...也敢撼天?!”夜枭彻底怒了。
他猛地向后退出十余米,暂时脱离战团。左手不再盘弄指骨,而是继续念动咒语:
“唳——!!!”
“嘎——!”
“啾——!!”
瞬息之间,黑压压的、数不清的猛禽,从四面八方漆黑的林海深处冲天而起!
乌鸦,秃鹫,猎隼,猫头鹰......甚至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异种禽鸟!纷纷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
紧接着,所有猛禽,齐齐扇动翅膀!
“哗——!!!”
难以计数的利爪光影,如同倾盆暴雨,从天空向着下方整片山崖区域,无差别地覆盖下来!
黑夜,仿佛被这无穷无尽的黑色爪影照亮了一瞬!那是绝望的光!
杨云亭和唐千古的枪影瞬间就被淹没!只能背靠着背,拼命格挡!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杨云亭闷哼一声,一条小腿几乎被几道叠加的爪影切断,再也站立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唐千古的左臂被一道爪影划过,臂骨发出断裂声,整条手臂软软垂下。
第539章 紧急调动!
“师父!”
唐千古目眦欲裂,右手持枪疯狂挥舞,想要护住身后的师父。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巨大的噪音终于迫近到极致!一架直升机悬停在了公路上方!探照灯光柱将破碎的公路照得如同白昼。
“花慕晴!快!!!”
轻山半个身子探出来,朝着下方嘶声大吼,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花慕晴强撑着站起,看了一眼山顶的黑色风暴,她知道,不能犹豫了。
“走!”
她猛地抓住直升机垂下的软梯。
许知意紧随其后。
银烁抱着昏迷不醒、脖颈上还带着深深勒痕的吴虑,最后一个冲到直升机下。
他将吴虑先托举上去,轻山和许知意将她拉入机舱。银烁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山顶,那里,黑色爪影的浪潮中,似乎还能看到两点倔强闪烁的紫金。
接着他一咬牙,抓住软梯,迅速攀爬上去。
“拉高!撤离!”
轻山红着眼睛,对驾驶员吼道。
直升机引擎轰鸣,开始爬升,转向,远离这片如同地狱般的山崖。
机舱内,花慕晴死死扒在舷窗边,透过防弹玻璃,望向那越来越远的战场。
她看到,在金雕的尖啸和无数猛禽的扑击下,杨云亭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中花枪脱手飞出,仰面倒在地面,胸腹间一片血肉模糊。
几只体型硕大的秃鹫和乌鸦,迫不及待地俯冲下去,鸟喙和利爪,开始疯狂啄食撕扯他无法动弹的身体......
她看到,姜遣试图操控灰黑气团阻挡猛禽,掩护杨云亭,却被更多猛禽重点关照。数不清的爪影瞬间突破了他的防御,将他瘦高的身躯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手中的[赶尸铃]当啷一声从半山腰滑落到公路,再无声息。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唐千古。
他左臂已断,仅凭右手死死撑着那杆染满师徒二人鲜血的花枪,单膝跪在师父倒下的身躯前方,试图用自己残破的身体挡住那些贪婪的猛禽。
但他挡不住。
夜枭冷漠地一挥手。
更多的猛禽扑下。
唐千古发出不甘的咆哮,右手花枪胡乱刺向空中,却只是徒劳。几只猎隼的利爪轻易撕裂了他的腹部,更有一只秃鹫,尖喙猛地啄了进去......
直升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山顶的景象,最终隐没在夜色之中。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直升机安全降落在基地主楼楼顶,螺旋桨卷起的风吹得周围几个赶来接应的后勤人员几乎睁不开眼。
舱门还没完全打开,血腥味和硝烟味就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
基地内部,往日里虽然紧张但井然有序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刺耳的警报声在不同的区域间歇性响起,走廊里全是急匆匆奔跑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门的急促通话声。
花慕晴几乎是踉跄着踏下舷梯,右臂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
银烁和许知意架着依旧昏迷不醒,但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的吴虑紧随其后。轻山脸色铁青地跟在最后,眼神里还残留着山顶那一幕带来的冲击。
“花队!陈主任紧急会议!所有人立刻去会议室!”
一位工作人员几乎是扑到他们面前,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额头上全是汗。
连口水都没时间喝,更别提处理伤口。花慕晴朝银烁和许知意点点头,道:“先送她去医疗部,你们两个也简单处理一下,然后尽快过来!”
“明白。”银烁声音沙哑。
接着花慕晴转身,跟着工作人员快步走向楼梯间。
会议室里面没有开主灯,只有大屏幕发出的冷光照亮了会议桌。
“慕晴,你来了!”
陈明远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
“快,说说你们那边的情况!桃止山到底怎么回事?!”
花慕晴走到桌前,甚至没力气坐下,就这么撑着桌沿,面对着大屏幕,屏幕的光映在她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上。
“陈主任。我们遭遇了夜枭的袭击!”
花慕晴没有停顿,强撑着继续汇报:“桃止山鬼域封印......确认已破。大量未经过炼化的孤魂野鬼涌出,数量无法估算。我们在山脚公路上就遭遇了第一波冲击。”
“夜枭亲自现身,目前动机尚不明确,紧急情况下,我们......只能被迫撤离。”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屏幕那头的陈明远沉默了足足十几秒,眉头拧成了疙瘩。
“夜枭......桃止山......看来无痕这次,手笔够大的。封印是他们破的?还是巧合?”
“不清楚。”
花慕晴摇了摇头。
“但夜枭出现,并且对我们和他手下的人同时出手,说明他们[夜叉]内部也有矛盾。”
“嗯......”
陈明远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的凝重之色更浓。
“最坏的情况。鬼域已开,那么多原材料摆在眼前,[夜叉]不可能不动心。就算短时间内想把数量如此庞大的孤魂野鬼全部炼制成可控的道尸不是件容易事儿,但哪怕只是初步收拢,粗炼,也是一股足以冲击任何防线的恐怖力量。”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花慕晴道:“我们必须抢占先机!绝不能让[夜叉]在桃止山站稳脚跟,从而有机会炼化那些个孤魂野鬼!”
接着他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个新的通讯频道。
“立刻联络烨中!”
几秒钟后,屏幕一角切换出一个新的画面,背景似乎是在某个城市的街角,烨中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
“陈主任。”
“烨中!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桃止山鬼域封印已破,[夜叉]势力介入,夜枭现身。我需要你立刻出发,以最快速度,在桃止山外围建立个人观察点!任务目标: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延缓,盯死他们的一切行为!为我们后续的部署跟反击争取时间!”
烨中脸上好像没有意外之色。
“明白!我现在就出发!”
“很好!”
陈明远稍微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严峻。
“记住,烨中,你的任务是观察和拖延,不是歼灭。夜枭很可能已经抵达桃止山,那些孤魂野鬼的数量和质量都是未知数。保存有生力量,灵活机动,利用一切地形优势,哪怕多拖一个小时,都是胜利!”
“保证完成任务!”
烨中敬了个礼,画面随即切断,显然是立刻出发了。
陈明远转回头,重新看向花慕晴。
“慕晴,[龙影突击队]情况怎么样?”
“我没事儿,银烁,知意轻伤。”
“好!抓紧时间休整,治疗。”
陈明远看着她疲惫的脸,语气放缓了些:“桃止山的局势只是开始。[夜叉]行动了,[归墟]那帮子牛鬼蛇神恐怕也会闻着味儿过来。总部需要你们尽快恢复战斗力!真正的硬仗......恐怕还在后面。”
“是!”
“好了...都去准备准备吧......”
第540章 乌云压境。
此时此刻,茅山之上,月光透过木窗,洒在少年酣睡的面容。
丁苏川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薄被被踢到脚边,睡得正沉,嘴角甚至还有一丝可疑的亮晶晶痕迹。
白天跟着静璇师姐进行那些非人的体能和符咒训练,几乎榨干了他每一分精力,脑袋沾枕头不到三秒就鼾声渐起。
就在他梦见自己终于画成了一道金光闪闪的符咒,正要嘚瑟地展示给静璇看时......
“小川...小川!”
一个空灵的女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瞬间荡碎了所有梦境。
“唔......谁啊...别吵......”
丁苏川迷迷糊糊地咕哝着,翻了个身,想把那声音压在枕头底下。
“快醒醒!别睡了!”
那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
丁苏川不情不愿地,在一种既非清醒也非沉睡的奇异状态中,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朦胧的,泛着淡淡霞光的雾气之中,四周无边无际。
显然,这里是他的[心垣]之地。
雾气深处,身着霓裳羽衣的碧霞元君站在不远处。
“娘娘?”
丁苏川揉了揉眼睛,还有些懵。
“怎么了?这大半夜的...难道茅山闹鬼了?不对啊,这儿不就是抓鬼的......”
碧霞元君绝美的面容上少见地带着凝重,她轻轻抬手,止住了丁苏川的嘟囔。
“非是茅山有事。是远方出了大变故。”
“变故?”
丁苏川一个激灵,残留的睡意瞬间飞了大半。
“什么变故?谁出事了?!”
他本能地想到花慕晴他们。
碧霞元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纤纤玉手,在他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拂。
空气如同被手撩开了帷幕,一片琉璃般剔透的光幕凭空显现。
光幕起初模糊,随即迅速变得清晰,映照出的,却是一幅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山岭轮廓,但此刻,整座山脉上空,被一层厚重到令人窒息的乌云完全笼罩!
那乌云并非水汽凝结,而是由无数黑色气团构成!它们密密麻麻,如同亿万只蝗虫盘旋,将月光完全隔绝,只在气团翻腾的缝隙间,偶尔透出下方山体阴森森的轮廓。
“这——?!”
丁苏川倒吸一口凉气。
“桃止山?!娘娘!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封印被破了?!怎么可能?!”
“正是封印已破。”
碧霞元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夜叉]...?!”
丁苏川拳头瞬间握紧。
“这帮王八蛋!他们想干什么?!”
碧霞元君轻轻摇头,道:“小川,你且稍安。此事......另有蹊跷。”
她指着光幕中那些翻腾的黑色气团。
“你仔细看,这些孤魂野鬼,虽数量骇人,怨气冲天,但它们并无直接戕害生灵之能......”
“啊?”
丁苏川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没......没伤害?它们明明看起来那么凶......”
碧霞元君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神只一丝淡淡的悲悯。
“此乃天地定规,亦是当年诸神共议之果。人有人道,鬼有鬼途。生灵阳寿尽,魂魄入地府,轮回转世,此乃常理。然世间总有执念深重,或因故滞留阳间之魂,化作孤魂野鬼,游荡于阴阳间隙。它们或因怨气显现,或凭阴气惑人,令生者恐惧,不适,甚至久缠可致人衰弱病亡......但,它们无法像妖邪魔物那般,直接以阴气鬼力撕裂血肉,吞噬魂魄。”
她顿了顿,看向光幕的眼神变得深邃。
“真正能直接对生人造成物理杀戮的,乃是[夜叉]经过邪法炼制而成的道尸......至于这些孤魂野鬼,本身更像是无主的,充满负面情绪的能量,或者说,原材料。”
丁苏川脑子飞快转动,结合碧霞元君的讲解,渐渐明白了。
“所以......[夜叉]破开封印,放出这么多原材料,是为了......”
“炼制更多的道尸。”
碧霞元君替他给出了答案。
“但......眼下我们还不能确定封印的破坏一定就是他们所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不管是不是他们干的,总得去阻止他们啊!”
丁苏川急了,恨不得立刻冲出[心垣],跑去桃止山。
碧霞元君轻笑道:“莫急。眼下更紧要的,并非这些无主阴魂,而是你的队友们。”
光幕中的景象微微一转,角度似乎拉远了一些,隐约能看到锡城市[聚灵使]基地的一幕幕。
“他们今夜已直面鬼潮,更遭遇强敌......想必,极不轻松。”
“花姐!银烁哥!知意?!轻山他们?!”
丁苏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怎么样了?!娘娘您能看到吗?!他们有没有事?!”
碧霞元君摇了摇头。
“此处并非[凌霄幻境],窥探至此已是极限,具体情形难以尽览。但灵力波动剧烈,血气冲天......必有恶战伤亡。”
她看着丁苏川焦急万分的脸,温声道:“你既已察觉,便不可再安然酣睡。当尽快采取行动,天地将变,风雨已至......小川,你需早做准备。”
光幕渐渐黯淡,最终消散在朦胧的霞光雾气中......
丁苏川站在[心垣]内,久久无语。脑海中不断回闪着那遮天蔽日的鬼影,碧霞元君的解说,以及最后那句“极不轻松”带来的沉重预感。
他猛地睁开现实中的眼睛,从床上一跃而起,额头上全是冷汗,睡意早已无影无踪。
窗外,茅山的月色依旧宁静。
“得赶紧找静璇师姐......!不!直接找陆兄!”
他胡乱套上衣服,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冲出门,朝着陆?书所在的方向狂奔起来。
第541章 茅山的夜。
丁苏川一路狂奔,脑子里全是桃止山遮天蔽日的鬼影跟碧霞元君凝重的话语。他几乎是用撞的,冲到了陆?书所住的地方。
只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橘黄色的烛光,在这后半夜显得格外醒目。
他喘着粗气,抬手想拍门,却又顿住,平复了一下呼吸,才轻轻推开门......
里面烛火通明,人影幢幢。
丁苏川迈过门槛,下意识地轻声喊道:“陆师兄......?”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
陆?书端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静璇师姐抱臂靠在一根柱子旁,脸色是罕见的严肃。云霁师姐则坐在窗边矮凳上,手中拿着一卷古旧的竹简,却并未翻看,只是盯着跳跃的烛火出神。明镜师兄在角落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桃木剑。清虚师兄和守拙师兄则站在一张摊开的,画满了复杂符箓和地形标记的地图前,低声交谈着什么,手指还不时地在地图上指点。
茅山派年轻一代的翘楚,几乎全在这里了。
“静璇师姐?云霁师姐?明镜师兄,清虚师兄,守拙师兄?”
丁苏川一一叫过。
“大家都在呢?”
这阵仗,这深夜齐聚的气氛,绝非常态。
陆?书闻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丁苏川。烛光在他温润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微微颔首道:“丁兄,你来了。进来坐吧。”
丁苏川走进屋内,顺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夜风。
屋里的气氛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几位师兄师姐也停下了各自的动作,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了他身上。
丁苏川在靠门的一个木椅子上坐下,试探着开口:“陆兄,这么晚了,你们还没......”
“丁兄。”
陆?书直接打断了他,开门见山。
“你可知桃止山鬼域封印,已经被破开了?”
丁苏川心头一震。他本以为是自己从碧霞元君那里得来的独家消息,没想到陆?书他们已经知晓了!他立刻意识到,茅山作为传承久远的道门正统,自有其消息渠道和观测手段。
他没有直接回答知道或不知道,而是顺着陆?书的话,急切地问道:“陆兄,鬼域封印被破了?!情况是不是很糟?!那些孤魂野鬼......”
陆?书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桌上那张地图,手指点在了标注着“桃止山”的位置,指尖微微用力。
“千真万确。如今,这封印一破,鬼气冲天,怨灵蔽日......”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继续道:“[夜叉]之人,蛰伏多年,处心积虑破开此等规模的鬼域,绝非只为看个热闹。他们定然会有所行动,而且是迅雷不及掩耳的大动作!”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回到丁苏川脸上。
“我们正在商量......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即刻动身,前往桃止山!趁[夜叉]还未完全掌控局面,孤魂野鬼尚未被大规模炼化,将局势控制在我们手中!至少,也要最大程度地阻挠他们的计划!”
丁苏川听得热血上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出发啊!多耽误一秒,就可能多一分变数!”
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桃止山,去找花慕晴他们,去阻止[夜叉]的。
然而,陆?书却沉默了......烛火映照下,他脸上那份决断被一层深重的忧虑覆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
丁苏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急切稍稍冷却,换来的是疑惑。
“怎么了,陆兄?”
一直站在地图旁的清虚师兄叹了口气,替陆?书开了口:
“丁师弟,大师兄他......是在担心茅山派。”
“担心茅山派?”丁苏川一愣。
清虚看了一眼陆?书,继续道:“此行桃止山,凶险万分。鬼域初开,里面那些积压了数百上千年的怨灵邪气,更是难以预料。我们这些人去,说是控制局面,实则......九死一生。”
守拙师兄也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苦涩:“大师兄是怕,怕我们这一去......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折损在桃止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那茅山派年轻一代的脊梁,可就塌了大半。山上还有那么多修为尚浅,需要指引的师弟师妹,门派传承,道统守护......又该如何?”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丁苏川看向众人的脸......不禁明白了。不是他们怕,不是他们不敢。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们太清楚此去意味着什么,太明白肩头扛着的不仅仅是眼前的敌人,更是山门数百年的香火和未来,所以这份“去”的决心,才显得如此沉重,以至于必须安排好“不去”的后路。
接着陆?书缓缓开口:“丁兄,此战关乎苍生,关乎道义,我茅山派立世数百年,门规第一条便是‘护佑苍生,斩妖除魔’,从未有过贪生怕死,畏缩不前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门,那目光里有骄傲,有歉疚,更有深深的不舍。
“但是,丁兄。这次的情况确实不一样。我们此去,是搏命,是赌上一切去争那一线生机,为天下,也为茅山争一个未来。”
“我茅山派,作为东部道门翘楚,自有‘道心不移,虽死犹往’的风骨。可风骨之外,道统也需要延续。哪怕...哪怕此战之后,山门凋零,从此无人再记得东南有座茅山,三茅祖师殿前香火断绝......”
“至少,也要给这世道,给后世可能的有心人,留下一点火种。留下一点,证明正道未绝,传承未断的念想。”
丁苏川沉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有时候,“不去”比“去”更需要勇气,也承担着更难以言说的压力......
就在这时,陆?书看着他,终于说出了那个让他瞬间头皮发麻的决定:
“所以......我与你诸位师兄师姐,商议许久。决定我们出发以后,由你——丁苏川,来暂且带领山上的师弟师妹们,主持日常修行,应对突发状况,直到我们回来,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或者”后面是什么,不言而喻。
第542章 君子一言。
“我???”
丁苏川直接连声音都变了调。
“陆兄!这——?!开什么玩笑?!我——我才入门多久?修为浅薄,啥也不懂,连静璇师姐布置的功课都经常完不成!我怎么能——怎么能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
他慌乱地看向其他人,希望有人能出来说句话,证明这只是个恶劣的玩笑。
但静璇师姐只是看着他笑道:“小鬼头,急什么?又不是让你去开宗立派~更不是让你带师弟师妹们去降妖除魔!”
云霁师姐也难得地开口,声音温婉:“苏川,大师兄的意思是,我们离开后,山上总得有个能稳住局面,让大家不至于慌乱的主心骨。你虽入门晚,但心性赤诚,关键时刻有担当,又同为[聚灵使]成员,消息灵通。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陆?书,轻声道:“你是变数。也许,日后你能带来一些我们预料之外的可能。”
明镜师兄擦了擦桃木剑,闷声道:“守好山门,督促早课晚课,别让那帮皮猴子翻了天就行。”
清虚和守拙也冲他点点头,眼神里是鼓励,也是别无选择的寄托。
陆?书走到丁苏川面前,眼里满是寄托。
“丁兄,不必太过紧张。”
“只当是...过好山上的每一天就好。督促师弟师妹们勤加修炼,莫要荒废了功课。若外界有变,或有强敌来犯,便拔剑迎敌,但...一切得以保全众人为先。”
他深深看了丁苏川一眼,继续道:
“我们会尽快回来。”
丁苏川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胸膛里仿佛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想拒绝,想说自己不行。可他知道,陆?书他们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了怎样痛苦的权衡。将山门的未来,押在一个入门不久,甚至还算不上真正茅山弟子的小子身上,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绝望中的期望?
良久,丁苏川才回应:“......好。”
陆?书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如释重负。
“那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丁苏川:“嗯。”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与此同时,桃止山主峰深处,周围古木早已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空气中好似弥漫着散不完的阴寒死气。
夜枭就站在这片绝地的中央——鬼域封印前。
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内部深不见底,只有翻滚不休的黑暗,以及从其中源源不断喷涌而出的黑色邪气!
它们察觉到生人气息,纷纷尖啸着扑向洞口唯一的活物——夜枭。
然而,夜枭只是静静地站着,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扑来的邪气。
他周身,自然而然地萦绕着一层薄薄的黑色气息。
“嗤嗤嗤——!”
无数邪气撞在这层护体黑气上,瞬间发出消融声,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根本无法侵入分毫。
夜枭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只牢牢锁定在洞口。
“终于啊......”
他低声自言自语声音起来。
“七十年了......”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去触摸那洞口飞出来的邪气,又在半途停下。指尖微微颤抖。
“桃止山鬼域封印......终于破了......”
这句话,他仿佛不是在对任何人说,而是在对自己漫长生命里某个刻骨铭心的节点,做一个迟来的确定。
说着,他嘴角慢慢咧开,向上勾起,形成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也越来越畅快的笑容。
他想起了草原上老人们常说的谚语,那些关于破开僵局,乘胜追击的古老智慧。用在这里,竟是如此的贴切......
“俗话说的好啊......‘堤坝溃了一处口子,剩下的......还能撑多久呢?’”
“今日,这桃止山鬼域一开!”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绽放。
“那其他三座......还远吗?!”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猛地仰起头,对着那被邪气遮蔽,不见星月的漆黑夜空,放声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初起时还带着克制,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肆无忌惮,如同夜枭的啼鸣,又如同草原狼王对月长嗥,充满了冲破枷锁的野心!
“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很久,直到胸膛因为剧烈的喘息而起伏,直到眼角都笑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花......
终于,笑声渐歇。
夜枭重新低下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洞口,道:
“那么......开始吧。”
“无痕师兄,你会看到的。我们等待了七十年的新世界。”
......
可这桃止山鬼域封印崩裂,阴气冲霄,怨灵蔽日。这动静,岂止惊动了凡间?
那浩浩荡荡的阴邪之气,如同逆向的狼烟,直冲九霄,虽不足以撼动天界根基,却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池,瞬间污染了对应方位天穹的清净灵韵!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众神再度齐聚于此。
在沉闷的气氛中,一道带着三分惫懒、三分戏谑的声音响了起来:
“玉帝——!”
只见武仙班列靠前的位置,那位身着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正斜倚着一根玉柱,一手挠着耳后,一手对着御座方向随意地摆了摆。
“瞧俺老孙说什么来着?下界那帮自称[夜叉]的小崽子,一个个蔫儿坏,憋了这么多年屁,怎么可能安安生生过日子?这下好了,热闹喽!”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两下。
“桃止山一座,加上七十年前的嶓冢山!两座鬼域盖子被掀了!里面腌了不知几百上千年的老鬼魂,这下可算是放风了!”
他环顾四周,眼神在那些面无表情或眼观鼻鼻观心的仙家脸上扫过,最后刻意地,慢悠悠地转向对面那排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文官仙班,语气带着些阴阳怪气道:
“哎——呀——!”
“真不知道有些个神儿坐在云头上,喝着琼浆玉液,听着仙娥奏乐,那小日子过得......脑子是不是也跟着一起泡进蜜罐子里,转不动了?”
他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继续道:“当初可是有人信誓旦旦,说什么‘天道有序,封印稳固’,‘宵小之辈,不足为虑’......啧啧啧!这一套一套的,说得比俺老孙当年听的紧箍咒还溜!”
他猛地站直身体,几步走到大殿中央。
“现在呢?‘不足为虑’的宵小把鬼域给捅了!稳固的封印跟纸糊的一样!往后啊,这道尸袭击凡人的事儿,那频率,怕是要跟俺老孙翻筋斗云似的!噌噌地往上飙!拦都拦不住啊~!”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玉帝,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玉帝?这事儿,咱可不能光看着了。那帮[夜叉]的崽子,明显是尝到甜头了,指不定正琢磨着剩下那三鬼域该怎么开呢!咱们再这么从长计议下去,底下那些凡人道士,怕是真要被这些腌臜东西给淹喽!”
第543章 茅山无尾声。
茅山的春天,晨雾还未散尽,石阶两侧的野樱花开得正盛,一簇簇粉白,本该是热闹的颜色,此刻却静静垂在湿润的空气里,偶有风吹过,便落下几片。
远处,云海在群峰间缓缓翻涌,天光从云层缝隙漏下几缕,照亮了那株听风台边的老银杏。
陆?书在山门前停下脚步,回身望了一眼。
大殿的飞檐隐在薄雾里,只露出一点轮廓,早课的钟声还未敲响,整座道观静得像一幅尚未落款的山水画。他看见几个年幼的师弟正趴在藏经阁的窗边,好奇地朝这边张望,被年长的师兄轻轻拉了回去......
接着他转过身,没有说话,只是将背后那柄桃木剑又正了正,然后迈开步子,踏上下山的石阶。
青石板路有些湿滑,跟在他身后的五人,没有人说话。
直到走出了山门笼罩的结界范围,穿过那道刻着“众妙之门”的牌坊,才正式踏入了红尘地界。
陆?书的步子放慢了些,与身后的静璇并肩。他侧过头,声音温和道:
“静璇,丁兄最近的功课练得如何了?”
静璇正用脚尖轻轻踢开路上一颗小石子,闻言抬起头。她今日没梳平日里的道髻,只简单扎了个马尾,一身淡青色的窄袖道袍。
“放心啦师兄!”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他可努力了!就是嘛......”
她说真的,眼珠滴溜溜一转。
“差点儿连我的[静璇观气法]都没过关!你是不知道,他盯着我凝出来的那团灵气,研究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憋出一句——‘师姐,你这玩意儿是不是过期了?’”
静璇学着丁苏川那副认真又茫然的腔调,惹得身后几人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就说灵气哪有过期的?!他又问,那是不是放久了发霉?这给我气得呀——!”
她捏着小拳头,作势就要打人。
“我当场让他凝气聚顶,站桩站了一个时辰!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说我的望气法像发霉的豆腐了!”
陆?书嘴角也勾起一丝淡笑,没有接话。
云霁走在他另一侧,闻言轻轻摇头,声音温婉:“静璇,你那套自创的望气法,名字起得倒是不错,只是他一个刚入门的小师弟,哪里搞得清你那些个门道?也怪不得他。”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瞥了一眼陆?书的侧脸,似笑非笑地续道:
“倒是有些人啊,当年学紫微斗数,把天枢和天璇认反了,还被师父罚抄《北斗经》三十遍呢!”
陆?书的脚步微微一顿。
清虚立刻眼睛一亮,凑上来道:“哎呀?还有这事儿?大师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来来来,细说细说!天枢和天璇,一个是贪狼一个是巨门,这也能认反?”
守拙老实巴交地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地替他师兄辩解:“大师兄那时候也还小......认错星位很正常。我当年还——还把雷部神将的法相认成灶王爷呢,差点儿被雷劈......”
他说得认真,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当年的委屈,顿时把几人都逗笑了。
明镜走在最后,闻言轻哼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哼!灶王爷?亏你想得出。雷部神将若听见,怕是要降道天雷把你劈回娘胎重造。”
守拙憨憨一笑,也不恼。
笑声在寂静的山道上飘散。
可笑着笑着,不知是谁先停了声,那点短暂的热闹,便被山风吹散,只剩下鞋底碾过碎小石子的声响。
陆?书走在最前面,忽然又开口:
“明镜,你的[上清弦月剑法]练到第几重了?”
明镜正边走边低头抚着自己剑鞘上那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去年除夕,他独自在后山练[上清弦月剑法],剑气失控留下的。
闻言他抬起头,下颌微扬,那点小傲娇便藏不住了:
“师兄,如今我第七重已成!还记得师父说......这百年来,茅山能以弱冠之年修至第七重的,不过区区五人~”
陆?书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那便好。”
他没有说“恭喜”,也没有夸奖。只是平平淡淡一句“那便好”,却让明镜眼眶微微一热。
他忽然不想显摆了,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师兄,等我们回来......我能去参悟藏经阁的[太乙偏光剑]吗?”
陆?书没有回答。
他静静走了一段,久到明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那个温和的声音:
“好......等回来我陪你一起去。”
明镜用力点了点头,不敢再说话。
清虚难得安静下来。他走在一旁,手里折了根细草儿,在指间绕来绕去,绕成个乱七八糟的结。他看着那个结,忽然低声说道:
“其实......丁师弟挺合适的。”
没有人问他合适什么。
他自己继续说下去:“他那人吧,虽然有时候比较莽撞,功课也一般,还总说些不着调的话......但他对茅山,是有心的。不像我,小时候是被师父捡上山的,没处可去才当道士。他不一样......我能感觉到,他这是自己选的路。”
接着他把那根被揉烂的草儿轻轻扔下,拍了拍手上的汁液,继续道:“让他看着山门,挺好。”
守拙瓮声道:“丁师弟人很好。前几天我练功岔了气,他还特意去山下给我买了药膏。虽然......他买的是治跌打损伤的,我用的是内服的......”
他顿了顿,又憨憨地补了一句:“但心意总归是好的。”
云霁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插话。她静静走在陆?书身侧,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侧脸。山路曲折,晨光渐渐明朗,可那道颀长的影子好似总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孤峭。
她想说点什么。想开个玩笑,像从前那样,逗他展一展眉头。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
“?书。”
“嗯?”
陆?书侧过头。
云霁迎着他的目光,开口道:“等此间事了,我想把师父留下的《云笈灵枢》残卷整理完。”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到时候,你给我题序。”
这不是玩笑。这是约定,是承诺,是把“未来”这两个字,认认真真地铺在眼前这条崎岖的山路上......
陆?书看着她。
许久,他才轻轻点了头。
“好。”
云霁便不再说话,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渐渐开阔的山口。
静璇不知何时收了那副笑闹的神气。她安静地走在师兄师姐身后,看着他们并肩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闷闷的。她想起出发前,自己偷偷跑去跪在三茅祖师像前,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她没求祖师保佑自己平安归来。
她求的是:让师兄师姐们,都活着回来......
最好一个都不要少。
可她没把这事说出来。
山路蜿蜒,渐渐行至山脚。回头望去,茅山的峰峦已隐在云雾深处。
陆?书在山口驻足,回望片刻。然后转过身,声音平静道:
“各位,走吧。”
没有多余的话。
六道身影,迎着春风,踏入尚未明朗的天光之中。
身后,茅山的晨钟,终于悠悠敲响......
第544章 归墟会议。
沪上市,擎天集团总部,长达七八米的黑色大理石会议桌泛着光泽,倒映着天花板上几何形状的水晶灯。
厉寒坐在主位,身体陷在那张定制的真皮座椅里,右手两指夹着一根尚未点燃的雪茄。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像在等什么。
满座的高管无人敢出声。
直到小曼踩着细高跟走近,打火机“咔嗒!”一声轻响,火苗点燃雪茄的切口,在尼古丁的气息里,厉寒终于抬起眼皮。
“呼~”
他吐出一口烟雾,开口道:“各位。桃止山鬼域封印被破一事......都听说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张脸。
“有什么想说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左手边第一位,肖振华。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封印破开本身,其实不是坏事。桃止山鬼域积压的阴魂怨气,这些年来不断升高,是极难得的原材料。之前封印完好,我们想获取它们,还要通过[夜叉]那边私底下转手,成本高,风险大,量也不稳定。”
他微微侧头,笑道:“现在封印开了,鬼气四溢......市面上很快就会有散修入场。总之我的意思是,不管他们会怎么做,今后...我们的供应链压力,短期内反而会减轻。”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转向长桌另一侧。
“当然,这只是技术层面的浅见。长远来看,这潭水被搅浑之后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那就不是我能妄加揣测的了......”
左手边第二位,陈伯庸。
六十二岁,擎天集团元老级人物,主管政府关系与公共事务。头发已然花白,面容清瘦,戴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像退休返聘的国企老干部。
他说话慢,几乎是一字一字清晰道:
“厉总,这事儿......官方那边,目前还没有正式表态。”
他轻轻咳嗽一声:
“但据我了解,[聚灵使]那边已经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按陈明远那家伙的行事风格来看,淡然不会坐视桃止山变成[夜叉]的兵工厂。接下来几天,大概率会有动作。”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审慎:
“我的建议是......这段时间,擎天在明面上的动作,能停就停一停。风头紧了,没必要往枪口上撞。至于暗地里......就像肖振华说的,先让那些个世间散修冲在前面即可。”
右手边第一位,苏婵。
她手里把玩着一只金蝉,听完肖振华和陈伯庸的话,唇角微微一勾,那笑意不达眼底。
“肖总的供应链减压论还真是精彩啊......按照这个逻辑,我们是不是该给[夜叉]发一封感谢信?谢谢他们帮我们把‘进货的代价’给打下来了?”
她不等肖振华回应,转向厉寒,逻辑清晰道:
“厉总,我不反对趁势入场。鬼域刚破,世间混乱,确实是囤积原材料的窗口期。但问题是,根据情报,夜枭本人目前还在桃止山。”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
“[夜叉]不是贸易公司。他们是土匪,是豺狼,是疯子......你想从他们的猎场里捡肉骨头,得先问问那头狼答不答应。”
“另外,还有一件事。”
她微微前倾身体,继续道:
“[龙影突击队]那边,已经跟夜枭交过手,而且据说还带回去一个重伤的俘虏......[夜叉]的叛徒,吴虑。”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说明什么?说明[夜叉]内部已经出现裂痕。夜枭这次出手,不仅是开鬼域,更是在清理门户。一个正在疯狂清洗内部,对谁都不信任的对手......往往比平时更难打交道。”
她重新靠回椅背,又开始把玩那只金蝉。
“所以我的结论是:入局可以,但要谨慎。先派探子,摸清楚夜枭接下来的真实意图跟他手里的筹码。这步棋走对了,擎天就能捞到未来三年的资源,可若是一旦走错了......”
她淡淡一笑,没有说下去。
厉寒右手边第二位,周景行。
四十七岁,擎天内部公认的“疯子科学家”。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一只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和数据流,从会议开始就没抬起过头。
听到苏婵点出夜枭的名字,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有着近乎亢奋的光:
“夜枭那个召唤猛禽的术法,现场有人记录到灵力波动或者具体视频吗?”
......
见没人回答他,他又自顾自地往下说:
“根据目前流出的目击报告,夜枭操控的那只黑冠金雕,能够在距离本体至少一公里的范围内生成实体化攻击残影。但我认为...这不是传统的道家御兽术,更像是某种共生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如果能再多些视频资料供于研究......相信我们[归墟]的人,灵力修为会在不久的将来再次突破一个层次!”
厉寒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重,却让周景行立刻闭上了嘴,重新低头戳他的平板。
接着厉寒看向右手边第三位道:“赵光明,你呢?负责暗红勘察的,不都是你手底下的人吗?”
四十九岁的退伍侦察兵,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他从会议开始就没说过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听到厉寒亲口点到自己,赵光明才回应道:
“是的。”
“他们告诉我,桃止山那边,死了三个人。一个边上[夜叉十六煞]上八位之一,杨云亭。第二个则是他先前的戏剧大弟子,唐千古,另外......”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出第三个人的名字,毕竟他曾是肖振华的手下。
说完这些,再也没有加任何评论。
长桌边,气氛微妙地沉了一瞬......
肖振华推眼镜的动作停了一下。
厉寒又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他薄削的唇间缓缓溢出,模糊了他的眉眼。
“嗯......”
接着他把雪茄搁在水晶烟灰缸边缘,没有碾灭,只是轻轻搁着。
“所以。”
厉寒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我想听听,各位到底想说什么。”
“是趁机入局,夺取资源,赌[夜叉]不会翻脸?”
“还是按兵不动,隔岸观火,等[聚灵使]陈明远那边先出牌?”
“或者——”
“有人觉得,我们应该主动去接触一下那个被救走的[夜叉]叛徒......?”
第545章 “我”不敢睡啊
深夜子时三刻,赤练盘坐在木榻上,五心朝天,双目微闭,脚踝那串银铃静静地垂着,没有风,也没有任何动作,却在以极轻极轻地,以某种无法被耳朵捕捉的频率震颤......
灵力正在她体内缓缓流转......
属于其自身的暗红色灵力自她[灵脉]之上缓慢推进,而另一股墨绿色神力,则与之相伴,盘旋......
她之[心垣]处,脚下不是泥土,而是无数嶙峋,灰白的枯骨,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远方。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雾霭。偶尔,雾霭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没有任何星光能穿透的虚空,那是生者不应窥见的,死亡尽头的国度。
而在这一片[心垣]中央,赤练席地而坐。
海拉就站在她对面。
她看着赤练,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不是冷漠,不是厌恶,也不是慈悲。
只是空旷。
“嗯~真是不容易呢......我可怜的容器...居然真的能渐渐驾驭我的力量了......”
赤练听闻缓缓睁开眼,那双桃花眼依旧潋滟,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三分多情。
她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声音平静道:“桃止山鬼域封印被破了。”
赤练话音落下,[心垣]处的寂静持续了片刻。
海拉歪着头,注视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许久她轻轻笑了一声,开口道:
“所以——你是迫不及待想要动手了......?”
赤练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迫不及待谈不上。”
“但眼下,第二座鬼域封印已破。”
“虽然还剩下三座——”
她抬起眼,直视海拉。
“但只有开了这个头,那离它们全部崩塌,还会远吗?”
海拉眨了眨眼,看起来没有不悦,反而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
“是啊~封印是破了,可你二师兄不是已经到了吗?”
赤练的眉心跳了一下,瞳孔只留下一圈还没来得及漾开便已消散的涟漪。若非海拉那双眼睛从未离开她的脸,这点细微的肌肉牵动,几乎可以被忽略。
但她看见了,所以她选择耐心地等。直到赤练垂下眼,视线重新落回脚下那片嶙峋的枯骨......
“那是他二师兄的事。”
“师兄们总是这样——顾前不顾后,把自己当成能扛起整座山的愚公,就这样凿啊凿啊......凿到血肉模糊也不肯回头看一眼身后还有人在等着他们回来。”
“如果我不为他们考虑的话......”
她没有说完。
但海拉听懂了。
不是因为她们共享这片[心垣]之地,更不是因为缠绕在赤练[灵脉]之上的北欧死神之力。
仅仅是因为她们之间由于某些约定从而维持的默契。
海拉沉默着,许久才开口:“不急~”
“虽然——我是真的不明白,究竟是何方神圣,有那个本事能破开桃止山鬼域的封印。”
“但你以为......”
“你们龙国的那些神明,就会这样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吗?”
赤练没有说话,海拉却继续道:“你们龙国的神啊......和我故乡那些只会躲在阿斯加德的金宫里饮酒作乐的诸神......不太一样。”
“他们平时虽然看着确实不怎么管事......香火受着,颂词听着,蟠桃吃着......”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赤练脸上。
“可一旦事情真的闹大,一旦人间那杆秤发生倾斜......”
“他们可是真的会动手的。”
海拉看着她,声音终于放软了一丝。
“所以,沉住气。”
“机会是等来的。”
“不是现在。”
“不是凭你一个人。”
“更不是凭你那两位顾前不顾后,把自己当愚公凿山的师兄。”
“你放心。”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我利用你,利用完便会像垃圾一样把你丢弃。”
“担心你拼尽全力去等,去争,去赌的那个机会,不过是我随口编织的一场梦。”
“担心自己这一腔孤勇,最终不过是给别人的棋局做了垫脚石......”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但我海拉——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我和你之间的约定,我会遵守。”
“所以——”
“等吧。”
“你也好,趁着这段时间...再好好适应一下。”
她说着,目光还落在赤练周身萦绕的灵力与神力上。
“我的力量。”
说完,她没有等赤练回答,身影开始从边缘处缓缓消散,从脚踝开始,一点点向上,化作无数细碎的墨绿色的光点......
最后消失的,是她那双眼睛。
那目光在消散前最后一瞬,依旧落在赤练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一直到墨绿色雾气完全消散,现实世界的木榻上,赤练才缓缓睁开眼。
窗外的月光很淡,是暮春时节特有的清辉。她维持着盘坐的姿势,脚踝那串银铃,不知何时,已停止了震颤。
她没有动。
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月色。
另一边儿,杨帆带着两人回到自己住处。
阿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靠着门框,双臂环抱,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像在等着什么。
岩温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他看着杨帆走进屋内,背对着他们。
他在等。等了足足六七秒,然后才开口道:“眼下,你交给我们的事已经结束。”
“请问——报酬,什么时候可以结?”
杨帆没有回头。
他来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一声。
“呵呵...急什么?”
岩温的眉头微微一皱。
“你的意思是?”
他问得很克制。
杨帆转过身,脸上还挂着那抹笑意。
“我的意思是——你们觉得,交代给你们的事儿...完成得很漂亮?”
岩温没有说话,阿月也微微调整了站姿。
杨帆看着他们,笑容不变道:“鬼域封印是破开了,但是啊......清微观的余孽,却一个都没有铲除。”
“我这人吧,胆子小。”
“一想到那些清微观的漏网之鱼,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要是哪天趁我睡着了...说不定就是今晚,提着剑摸到我床边,照着这儿——”
他说着,还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脖子的位置。
“噗嗤一下......”
“我这觉,是真的不敢睡啊。”
他放下手,诚恳地看着岩温。
“你说是不是?”
第546章 眼下的银子
岩温沉默着,许久才开口:“.......所以。这钱,你是不打算给了?”
杨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自顾自走到只柜子前,背对着两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不久,能看见随着他的笑着,手里拎出一个东西。
接着他转过身,手里赫然多了一只黑色手提箱。
他把箱子拎到眼前的桌上。
“咔嗒。”
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异常清晰,他掀开箱盖,里面是白花花的,码得整整齐齐,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钞票。
不是一摞,是十几摞,每一摞都用银行专用的捆扎带紧紧箍着,封条还在,甚至能看清上面印着的出库日期。
岩温的瞳孔不禁微微颤动了下。
阿月的眼神,也在那箱钞票上停驻了一瞬。
接着杨帆把箱子往他们面前推了推。
“给。”
他笑容温和,语气诚恳道:
“我不但要给——”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着岩温。
“还要给你们双倍。”
......
岩温没有说话,他的视线从杨帆脸上移开,落在那箱钞票上。一摞,两摞,三摞......他在数,但不是数有多少钱,而是数这些钱相当于什么。
相当于多少个日夜的刀口舔血,相当于多少道愈合又撕裂的伤疤......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明显比方才低沉。
杨帆看着他,向前迈了一步。
“岩温啊。咱们干的,毕竟都是拼命的勾当。”
“我杨帆这个人呢,不喜欢欠谁的。”
他侧过身,用下巴点了点那箱白花花的钞票。
“这些钱,只是一部分。”
“只要你们还愿意帮我做事。”
“得到的,只会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这四个字仿佛在他嗓子里打转。
屋内陷入沉默......
阿月依旧靠在门框边,只是眼神已经从钞票上移开,重新落回杨帆脸上。
“眼前这个人......”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确实是懂如何拿捏人心的。他从不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而只是选择把刀放在你手边,然后笑着告诉你,这把刀很快,很利,用好了,就能换来更多的东西......”
想到这儿,阿月垂下眼,又不禁想起远在家乡的阿嬷。
原本离开寨子的那天,她跟阿嬷说过,自己要出去赚笔钱,很快就会回来,回来给她换副好的膝关节,冬天就不会疼得睡不着了。
她也记得阿嬷拉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却笑着说“好,好,阿月长大了,阿嬷等你......”
可这世界上有些事儿,一旦开始,就无法轻易脱身。
这个道理,她十七岁时第一次用蛊术帮人做事儿的时候就懂了。
这个道理,她二十四岁,眼下站在这个屋子里,看着岩温的脊背在那箱白花花的钞票前绷成一张弓弦......
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懂。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安静地等着。
等着岩温开口。
等着看这道弓弦,是断,还是弯。
岩温则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一沓沓钞票。
“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在心里问自己。
不是问杨帆。
杨帆要什么已经很明显了,他要风清跟云逸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要所有的余孽都变成不会说话的尸体,要自己手上的血再添一层!
可这不是岩温问的那个问题。
他问的是:
他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接下来,他真的要求自己去干掉风清跟云逸的话......
老实说,他实在无法做到。
毕竟他们跟自己一样,是活生生的人。会呼吸,会流血。最重要的是,跟自己没有任何恩怨。甚至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他们只是恰好活在了不该活的位置。
而自己,只是个拿钱办事的。
这个念头从心底浮起来的时候,是那么的平静,又无可辩驳。
可钱......
他的视线又落在那只手提箱上。
钱能解忧。
这是他很小时候就明白的道理。
父亲病重那年,他眼睁睁看着那张空荡荡的药方在桌上压了七天,凑不够钱,买不起药,最后父亲走的时候,嘴角还挂着没舍得咽下去的血。
从那以后他就懂了。
这世上所有的尊严,道义,良心,在沉甸甸的现钞面前,都轻得像一片可以被风吹散的羽毛。
拿了这些钱,阿月就可以给她阿嬷换膝关节。
自己也可以拿着它,回老家造个观星台。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那个没有电,没有路,只有漫山遍野黄角兰的小村庄时,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不是多大的梦想。不需要名扬天下,不需要万人敬仰。只是想在一个足够黑,足够安静的地方,架一台足够好的望远镜,看那些他从小看到大,却从未真正靠近过的星星。
他甚至连选址都想好了,村后那座废弃的烽火台旧址,四周没有光污染,夏季银河落下来的时候,就会像一条能用手捧起来的星河。
接着,这个念头随着云逸那句话占据了另外半边的思想。
“听风台造好记得通知我!”
......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是那么的向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
后来,他便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句:
“......好。”
只有一个字。
但他知道,杨帆听到了。
杨帆确实听到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在得到最终回应后得意道:
“好好休息。”
“回去等着接下来的任务。”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月拎着那只黑色手提箱走在前面。
箱子比她想象的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而是另一种感觉。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阿月的脚步在一层一层的台阶上响着。
“哒...哒...哒......”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只是停在那里,背对着身后的岩温。
楼道里太暗了,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我们真的还要做下去吗?”
岩温的脚步在她身后顿住。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黑暗本身一样无声无息。
良久。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做。”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落下之后,他又开口,这一次语气稍微缓了一点点。
“但,也得守得住本心。”
阿月没有回头。
她站在那里,拎着那只箱子,听着这句话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慢慢消散,然后继续往下走。
岩温跟在后面,距离始终是三步。
直到走出门的时候,微风扑面,阿月在门口停下,把箱子换到另一只手上。
岩温从她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停下。
“放心。”
“我有分寸。”
阿月看着他的背影,路灯没亮,只有对面居民楼里偶尔亮着的窗户透出的一点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个模糊的剪影。
第547章 青霄抵达。
第二天,金陵城的早晨是从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开始的。
九点刚过,阳光还没彻底暖起来,便已然落在[聚灵使]东部总部的外墙上。
门口的石阶被环卫工人刚冲洗过不久,还湿着,陈明远就站在这片湿漉漉的倒影边缘,背着手,一动不动。
不久,只见一辆黑色轿车从梧桐树荫的尽头缓缓驶来,在门口停下。
“咔!”
后车门打开,先落地的是一双黑色的作战靴,靴帮上甚至还沾着点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泥渍,而且从痕迹来看,应该是昨天晚上的,而且刚干不久。
然后是整个人......
一米八几的个头,宽肩窄腰,往那儿一站就把背后的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他头发很短,短到几乎贴着头皮。最显眼的当属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吊坠,一块拇指大小的青玉,雕成蜿蜒的龙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像活的一样。
陈明远一看见他,眉头紧皱的纹立刻化开,快步迎了上去。
“诶!青霄!”
青霄看见他,冷硬的面部线条微微松动,抬手招了招。
“陈主任。”
黑色轿车没熄火,等他们走远了几步,才缓缓启动,拐进旁边的巷子,去找停车位了。
陈明远走上前,一把抓住青霄的手臂,上下打量了几眼,客气道:
“太辛苦你了!一大早就得从庐阳往这儿赶,我估摸着你们那边昨晚也没睡踏实吧?”
青霄任由他抓着,嘴角也勾起一点点弧度,那弧度不太像笑,更像是给熟人的一种信号。意思是:
我没事,别担心。
“陈主任说笑了。桃止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要是还能在庐阳睡踏实,那才叫奇怪。”
他顿了顿,又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
“再说了,这些都是我分内之事。跑一趟腿的事儿,谈不上辛苦。”
陈明远看着他,忽然松开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那两下拍得实在,拍得青霄肩膀微微一沉。
“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陈明远脸上的笑收了一点,但眼里的光更亮了。他侧过身,一只手虚虚扶着青霄的后背,就往总部大楼的方向带。
“走走走!我们快进去说!”
青霄没拒绝,跟着他的步子往里走。
一楼大厅空旷安静,只有前台的小姑娘工作人员看见陈明远进来,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想打招呼,被陈明远一个手势按了回去。地面是大块的灰白色石砖,擦得锃亮。
青霄侧过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问道:
“陈主任,桃止山鬼域目前什么情况?”
陈明远脚步没停,但脸上的笑敛了几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道竖纹又深了......
“还能什么情况?封印破了,盖子掀了,里面腌了七十年的老咸菜全跑出来了。数不清的孤魂野鬼,现在就跟放羊似的,漫山遍野地游荡。”
他顿了顿,拐进左侧的走廊,继续道:
“你是没看见昨晚传回来的航拍画面,那黑压压的一片,跟沙尘暴似的!桃止山方圆几十里,现在连月亮都看不见,全被鬼气给糊住了。”
青霄默默听着,没有打断。
两人走到走廊中段,往右一拐。这边的光线比大厅暗一些,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都贴着白色的铭牌。
档案室,后勤科,器材库......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偶尔传出一两声模糊的电话铃或者打印机的嗡鸣。
陈明远继续道:“好在——[夜叉]的人,到现在还没开始行动。”
青霄的眉头微微一挑。
“还没开始行动?”
“不应该啊......”
陈明远侧过头看他,没有说话。
青霄迎着那目光,继续道:
“他们不就是为了那些原材料吗?七十年的积攒,数不清的孤魂野鬼,正是炼制道尸的最佳时机。这么多现成的,等着炼制的活儿摆在眼前,他们居然按兵不动?”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没说出口的半句话,两人都心知肚明。
太可疑了......
陈明远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急啊。”
他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着的门。
“夜枭那孙子,不是那种磨磨唧唧的性格。想干的事儿,从来不隔夜。这次居然能忍住不动手......”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两人走到门前。陈明远伸手,握住门把手,往下按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向青霄,脸上难得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
“来。”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半步。
“进来说。”
门后是一间不大不小的会议室。长条会议桌,十几把黑色皮椅,墙上挂着一块白板和一张东部地区的地形图。桌上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角落里有一台饮水机,恰逢他们进来时正发出“咕噜咕噜...”的加热声。
青霄迈步走进去,目光在那几张照片上停了一瞬。
陈明远跟在他身后,随手把门带上。
“咔哒。”
门锁扣紧的声音。
陈明远一回头看见青霄还站在那儿盯着桌上的照片,眉头微微皱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接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走过去道:“嘿!快坐啊!愣着干啥?等着我给你颁奖呢?”
青霄被他这一拍,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一点淡笑,也不说话,顺势拉开椅子坐下。
陈明远转身走到角落的饮水机前,弯腰从柜子里翻出两个纸杯,按着热水键,咕噜咕噜接了两杯温水。
“来,先喝口水。”
他把其中一杯放到青霄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青霄对面坐下。
青霄握着纸杯,没喝,只是用掌心感受着那点温热的温度。他看着陈明远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戴上,手指在鼻梁上按了按,按得那块皮肤都红了。
陈明远抬起头,看向青霄。
两人对视了三秒......
“额......”
陈明远语气罕见的吞吞吐吐,像在组织措辞,又像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眼下这情况......确实已经危急到连我这个东部文官,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青霄自然是听懂了。
陈明远是什么人?东部地区[聚灵使]总部的文官,几十年风浪里滚过来的老江湖,见过的大场面比普通人听过的都多。能让这种人说出“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局势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任何人的预估。
青霄没有立刻接话,他同样沉默了几秒,才看向陈明远开口道:
“听说,烨中也在赶来的路上?”
陈明远闻言,微微直起腰。
“是!预计明天晚上之前就能先抵达这儿。”
他顿了顿,眼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瞬。
“我想着——如果[五行创生团]的队员,配合你[四象无极]这一位顶尖战力,两面夹击——!”
他伸出一只手,做了个收紧的动作。
“赢面的概率,可以说是很大。”
青霄听着,嘴角一勾调侃道:“陈主任。看来您这是先给我戴高帽?”
陈明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嘿!你小子!”
他伸手指着青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我这是实事求是!实事求是懂不懂?”
青霄没接话,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第548章 会安慰人了。
等到陈明远笑够了,靠回椅背,长长出了口气。青霄才把纸杯放下,杯底在会议桌上磕出轻微的“嗒...”一声。
他抬眼看向陈明远,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等着听正事的专注。
“所以,陈主任需要我做什么?”
陈明远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回去。
他摘下眼镜,用两根手指捏着鼻梁,捏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戴上。
“眼下——据情报了解,茅山派几位重要弟子,已经在去桃止山的路上了。”
青霄的眉头微微一挑。
“茅山派?”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们掺和进来做什么?”
陈明远点点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整个人微微前倾。
“正是。”
“所以我的想法是......夜枭一定在桃止山脉某处,等着我们自投罗网。这一点,几乎可以确定。”
青霄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陈明远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
“但——”
“别忘了,还有[归墟]的人。”
[归墟]这两个字使得青霄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双手,缓缓收了回来,在身前交叉,十指相扣,整个人坐得更直了。
“虽然眼下有多方势力介入,情况复杂得很......但有你跟烨中联手,想必干掉夜枭,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只是[归墟]那边......”
他话还没说完,青霄就开口了。
“不是有茅山派弟子吗?”
陈明远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陈明远缓缓点了点头。
“话虽这么说。可是青霄啊......你还记得,丁苏川吗?”
青霄的眉头,再次微微一挑。
“丁苏川?那个有[洞虚灵瞳]的少年?”
他点点头,语气确定了几分:
“我记得。”
陈明远点了点头。
丁苏川,现在就在茅山派。而茅山派大师兄陆?书......并没有让他跟着一块儿下山。”
青霄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陈明远:“也就是说...他们这次去桃止山,大概率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青霄的眉心跳了一下。
陈明远没有停。
“而他们想把茅山派......托付给丁苏川。”
......
青霄沉默了。会议室内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传进来的车流声。
陈明轻轻叹了口气,终于说出自己的担忧:
“可丁苏川,你是知道的。毕竟还只是一位少年。”
青霄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依旧交叉,目光落在陈明远脸上。
陈明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入口带着一股寡淡的涩味。
接着他把杯子放下,继续道:“他天赋异禀,学东西也快......这些我都认。”
“可光靠他一个人,又能挽回多少局面呢?”
“所以......”青霄终于开口。
“陈主任觉得,他没有能力暂时代管茅山派?”
陈明远抬起头,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陈明远没有回避。
“当然。”
青霄的眉心跳了一下。
陈明远继续道:
“一大门派的传承,几百年的道统,那么多经卷,功法,规矩,人情......又岂是儿戏?”
青霄沉默着。
那沉默不是默认,也不是反驳。
他只是在等。
等陈明远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
接着陈明远靠回椅背,整个人陷进那张黑色皮椅里,忽然显得有些苍老。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看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青霄。
“那......”
青霄替他说出了那句话。
“您的想法是?”
陈明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老实说......”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我还没有想法。”
青霄没有说话。
陈明远继续说下去。
“现在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
他伸出手,在自己太阳穴附近比划了一下。
“桃止山那边的事,茅山派这边的事,夜枭,[归墟],烨中,你们[四象无极]......方方面面都要考虑,每一条线都不能断。”
他放下手,长长吐了口气。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青霄听着,没有插话。
陈明远看着他这副“我听着”的模样,忽然又想起一件事,皱了皱眉道:
“而且......最近北部文官白露,还在阳羡那边......”
他垂下眼,看着桌上那几张桃止山的航拍照片,声音放得很轻。
“调查林正的死。”
“所以你看啊......这么多件事儿,堆在一起。”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数那些看不见的线。
“我又岂是神?”
青霄只是安静地看着陈明远,看着那张疲惫的脸上每一道皱纹,每一丝无奈。那目光不重,却让陈明远觉得,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好像真的被人接住了。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陈明远忽然直起身,用力搓了搓脸,看向青霄,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不过你可不要有压力啊!我只是这些天压力太大了,脑子都快炸了。这不正好你到了嘛——逮着个人,赶紧吐槽两句。不然憋坏了,谁给我批经费?”
青霄听他这样说,也不由得笑了笑。
“没关系。如果换做是我,我可能会比这还要急。”
陈明远一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轻,只是喉咙里滚出的一点气声,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终于能笑出来的,如释重负的笑。
“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出来了,笑得眼镜都歪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小子——行!会安慰人了!”
第549章 在沪上,巧不巧?
阳光正好,日光从茅山主峰后头漫过来,铺满了整个听风台。石缝里的青苔被晒得微微发亮,几只麻雀在栏杆上跳来跳去,偶尔还会啄一下自己的羽毛,又抬起头警惕地四处张望。
丁苏川就坐在听风台边,他的正前方,仍旧是那棵老银杏。
这景色,搁往常,静璇师姐肯定要念叨:你看看这风水,你看看这灵气,你看看这——然后巴拉巴拉说一堆他听不懂的话。
可今天,丁苏川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
他就那么坐着,两条腿耷拉在石头边缘,偶尔晃一下,眼睛虽盯着那棵银杏树,瞳孔却是散的,压根没在看。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陆师兄他们走到哪儿了?
桃止山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花姐他们呢?又会在做什么?
还有静璇师姐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好好修炼,别偷懒。木水双系灵力本来就难平衡,你要是不抓紧,等我们回来,你还是这副半吊子德行,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凶巴巴的,跟平时训他没什么两样。
可丁苏川记得,她转身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他正好盯着她的背影,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是在担心自己吗?
还是在担心——自己可能回不来,所以那些话,是最后一遍叮嘱?
丁苏川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着他们六个人下山,看着陆师兄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看着静璇师姐的发丝在风中晃了晃就不见了......
他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像是被人拿勺子挖走了一勺,不疼,就是空落落的,就连灌进去的风都是凉的。
他就这么坐着。
不知道坐了多久。
太阳从东边慢慢挪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往西偏。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那几只麻雀飞走了,又飞回来,又飞走了......
丁苏川一动不动,直到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
那震动透过布料贴着大腿,麻酥酥的,把他立刻从那片混沌里给拽了出来!
“嗯?”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着三个字:
沈听白。
他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已经炸了。
“喂!老丁!!!干嘛呢???!!!”
那声音又大又亮,带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热乎气,跟茅山这清静地方格格不入,却像一盆温水,“哗啦!”一下泼在他脸上。
丁苏川嘴角动了动,脸上终于浮起一点笑意。
“老沈,你怎么有空打电话来了?工作不忙吗?”
“嘿嘿~”
那边笑了一声,紧接着传来“嗦——”的一声,明显是在吸什么东西。
“我看你是忙昏头了!”
沈听白的声音含着东西,含糊不清。
“今天是周六!我!休!息!”
周六。
丁苏川愣了一下。
他确实忘了。
在茅山这些日子,周几周几早就没了意义。每天都是天亮起床,练功,吃饭,练功,吃饭,睡觉。周而复始,就像个被设定好的机器。
“......这样啊。”
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沈听白那边又嗦了一口,然后开始絮叨:
“对啊!对了老丁!我跟你说啊!这姑苏啊——还真他丫的是个好地方!”
丁苏川没说话,只是听着。
“你知道大裤衩吧?就那个——那个东方之门!对对对,东方之门!我靠!我跟你说,那儿好多漂亮女孩儿!真的!走路眼睛都看花的那种!”
他又“嗦”了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感叹:
“等你以后有空来姑苏绕一趟,哥们带你见识见识!”
丁苏川听着他那股子熟悉的不正经劲儿,终于忍不住笑了。
“得了吧!”
他换了个姿势,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声音也轻快了些:“我就知道你是个渣男。”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怎么?你那叶大女神,又瞧不上了?”
那边忽然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哎~~~”
沈听白的声音变了,从刚才的嘚瑟变成了故作深沉的忧伤。
“老丁啊老丁...我算是看清楚了......”
他顿了顿,又嗦了一口。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丁苏川听着他那股子矫情劲儿,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行了!”
他摆摆手,虽然明知道沈听白看不见。
“别演了!就你那演技,估计连你们公司年会都过不了审。”
“嘿?!你这人!”
沈听白的声音立刻恢复了那惯常的欠揍调调:“我这叫真情流露!你懂不懂!”
丁苏川听着,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几分。阳光晒在背上,暖烘烘的,他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整个人往石头后头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
“所以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我感叹姑苏美女多的?”
“当然不是!”
沈听白的声音立刻提高些,那股子嘚瑟劲儿藏都快藏不住了。
“还有更重要的事儿!”
丁苏川挑了挑眉。
更重要的事儿?
这货能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儿?上次说有“更重要的事儿”,结果是发现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广陵炒饭店,再上次是买到了一双限量版球鞋,再再上次......
“什么更重要的事儿?”
他问得漫不经心,眼睛还盯着那棵老银杏。
沈听白清了清嗓子,认真道:“我下个月就要调到总公司去了!”
丁苏川愣了一下。
“沪上!”
沈听白把那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你说巧不巧?!”
沪上......
丁苏川的瞳孔微微颤一下。
“沪上?那你不是能去找南宫了?”
沈听白那边“嘿嘿”笑了两声:
“是啊!那小子也是的!”
沈听白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抱怨。
“回到家估计都把咱哥几个忘了!电话都没一个!”
丁苏川听着,没有说话。
“等我去了以后,指定好好宰他!让他请客!吃最贵的!喝最贵的!玩——”
他顿了顿,估计是意识到再说下去就要过不了审了,于是及时刹住了车!
丁苏川笑道:“那是肯定的,把我那份也顺带宰了!”
沈听白:“必须的!”
两人隔着电话,都笑了。
那笑声在听风台上飘了一会儿,被风吹散,然后,忽然又安静了......
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但都不急着说话的,舒服的安静。
第550章 你急,我也急。
丁苏川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模糊的,属于街道的声音。
沈听白还在吃东西。
他听见那“嗦”的一声,应该是把最后一口面条或者豆腐脑给吸完了,然后是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哎~行了!不跟你说了!”
沈听白的声音恢复了那惯常的没心没肺:
“我得去收拾东西了,一堆破烂要打包。你那边——好好修你的仙,可别偷懒啊!我还指望着后面我哥们儿能救我命呢!”
丁苏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骂出声:“滚滚滚滚滚!赶紧滚!”
沈听白那边“嘿嘿...”笑了两声。
“得嘞~”
最后一个字拖得长长的,跟唱戏似的。
然后电话就挂了。
嘟嘟嘟......
丁苏川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没收回去。
听风台上又安静下来。
只有风,只有鸟,只有那棵老银杏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山峰轮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顺着石阶往下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天,心里忽然又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空落落的。
不是刚才那种被挖走一块的空。
是另一种空。
像一个人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旷野中央,前后左右都是路,可就是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又像一个人被关在一间四面都是墙的屋子里,明明能听见外面有人在喊他,有东西在响,有什么事儿正在发生......
可他出不去。
碧霞元君说过,自己要做点什么。
那是神明亲自说的话。
可他呢?
他被安排在这儿。
茅山派。听风台。银杏树。每天练功,吃饭,睡觉。偶尔接个沈听白的电话,听他聊姑苏的大裤衩,漂亮女孩儿,还有那个忘了给他们打电话的南宫......
他像个被寄存在这儿的东西,等着主人回来认领。这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确实挺难受的。
而此刻九天之上的[凌霄幻境],孙悟空就坐在一块巨石上,一只脚踩在石头上,右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歪歪斜斜的,跟那些端端正正站着的神仙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目光穿透幻境的云雾,落向下方某处。
那里,人间的一切正在上演。桃止山脉被黑色气团笼罩,孤魂野鬼漫山遍野地游荡,夜枭站在某处阴暗的角落,冷眼看着这一切......
孙悟空看着看着,忽然“啧!”了一声。
“依俺老孙看......那帮个老顽固,是永远都不会开窍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朝下方指了指,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你们自己看看!现在这桃止山脉,都已经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孙悟空收回手,在膝盖上拍了拍,继续道:
“要是再这么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旁边几位神明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孙悟空也不指望他们说话。他继续道:“还是当初元君干脆!说干就干!俺老孙这辈子,谁都不服!就服她!”
话音刚落,脚边就传来一阵欢快的动静。
“汪汪!汪汪!”
只见一条大狗摇着尾巴跑过来,脑袋亲热地往孙悟空腿上蹭。孙悟空低头一看,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从刚才那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变成见了熟人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
“哟?!啸天!”
他伸出手,在狗脑袋上摸了摸,毛茸茸的,手感极好。
“你也觉得俺老孙说得对,是吧啸天?!”
他揉着狗耳朵,啸天被他揉得眯起眼睛,尾巴摇得更欢了。
“汪汪!”
就在这时候,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云雾中慢步走来。
金冠束发,银甲覆身,眉心那道竖纹即便没有睁开,也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是二郎神杨戬。
他站定,目光先是落在啸天身上。
“啸天。”
啸天的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了看杨戬,又扭头看了看孙悟空,那双湿漉漉的狗眼里,分明带着一丝犹豫。
尾巴还摇着,但摇明显得没那么欢了。
孙悟空笑眯眯地看着它,没有松手。
啸天犹豫了两秒.......
然后便从孙悟空手下钻出来,颠颠儿地跑到杨戬脚边,乖乖地坐下,尾巴在云海上轻轻扫动。
杨戬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啸天满足地眯起眼,不动了。
孙悟空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没变,但那笑意里多了几分别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杨戬。
两人对视,幻境里的云雾在他们之间缓缓翻涌,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孙悟空开口,语气懒洋洋的:
“喂!三眼仔。你不会要跟俺老孙唱反调吧?”
杨戬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幻境中的云雾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啸天安静地趴在他脚边,尾巴不再摇晃,只是偶尔动一动耳朵。旁边几位神明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目光在孙悟空和杨戬之间悄悄移动。
不久,杨戬终于开口。
“我没有唱反调的意思。”
孙悟空挑了挑眉,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人间苦难,我亦看在眼里。桃止山鬼域破封,孤魂野鬼肆虐,[夜叉]虎视眈眈,凡人修士以命相搏......”
他说着,声音还低了些。
“这些,我都知道。”
孙悟空没有说话,杨戬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孙悟空。
两人对视。
“但——眼下玉帝没有明确指令,我等整日在这儿看着......也不是个办法。”
孙悟空一听,眼睛立刻亮了,他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现在就下去,找个人签定守护神契约,再杀他个天翻地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光。那是孙悟空独有的光。天不怕地不怕,想干就干,干了再说。
杨戬看着他,目光平静。
“天条,岂是儿戏?”
孙悟空脸上的兴奋劲儿顿了一下。
“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想到哪儿干到哪儿,那这三界秩序,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当年你大闹天宫,闹成什么样,你心里清楚。若不是最后——”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那没说完的话,谁都明白。
孙悟空的表情变了变。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有不服,有烦躁,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被戳到痛处的情绪。
但他没有打断。
杨戬看着他,语气微微缓了一分:
“我知道你急。”
“我也急。”
“但急,不是乱来的理由。”
第551章 动手不一定能解决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也不是那种无话可说的尴尬。就是沉默,安静的,各自想着心事的沉默......
孙悟空依旧坐在那块石头上,目光穿过幻境的云雾,落向下方的桃止山脉。他的脸上没了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只剩下一片看不出深浅的平静。
他没反驳杨戬的话。
不是反驳不了。
是他心里清楚,杨戬这三眼仔居然会因为这件谁事儿难得跟自己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他们都急。都看着人间那堆破事儿急得牙痒痒。都觉得该做点什么,只是方式不一样......
杨戬要等指令,要守天条,要走那条“对”的路。
他孙悟空,从来不走“对”的路,只走“想走”的路。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是对立的。
接着孙悟空抬眼,瞥了杨戬一眼。
杨戬依旧站在原地,眉心那道竖纹微微敛着,目光落在那片映照人间的云雾上。
于是孙悟空收回目光,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种沉默,比吵一架还难得。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懂这个道理。
“什么理由不理由的???”
忽的一道带着火气的声音陡然响起,把这难得的沉默撕了个稀巴烂。
孙悟空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来了。
三太子踩着风火轮从那片琼花玉树后头冲出来,混天绫在身后飘扬,手里那杆火尖枪枪尖朝下,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它们落在云海上,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灼烧痕迹,但又迅速被幻境自行修复。
不久,他落在那块石头旁边。
哪吒,一万多年了,脾气还是这样。
他拿枪指着那片映照人间的云雾,脸上那股子火气压都压不住,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上回要不是有你们拦着!那白鹤童子——哼!”
哪吒明显因为上次这事儿还在气头上,那股子火气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消下去过,反而越烧越旺。
“要不是——要不是他仗着师父——!”
他没说完,但“师父”俩字一出来,在场的几位都明白他说的是谁。
南极仙翁。
“我早就把他的毛,一根一根,全都给拔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配上那张本来就显小的脸,活脱脱一个受了一肚子气的小屁孩在放狠话。
孙悟空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旁边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云朵上,双手抱胸,一副“我看戏”的模样。
杨戬却开口了。
“三太子,休要在此处胡言乱语。”
哪吒一愣,转过头看他。
杨戬继续道:“你这么有本事——那天在凌霄宝殿,为何不直接动手?”
哪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顿住了。
杨戬却没有停,继续说下去:“南极仙翁在殿上,白鹤童子在他身侧。你要拔他的毛,当时就可以拔,没人拦着你。”
哪吒听着脸渐渐憋红了,过了好几秒,他才终于憋出一句:“我倒是想啊!那我要是真动手你们会不拦着我???”
风火轮在他脚下转得飞快,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混天绫飘得都快飞起来了。
孙悟空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哪吒立刻转过头,瞪着他!
“不是!我说你笑什么?!”
“没笑没笑——!”
孙悟空顿了顿,努力把笑憋回去,但那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俺老孙就是觉得......你这三太子,一万多年了,还是这么......”
他想了想,终于找了个词。
“真实。”
哪吒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
杨戬却看着哪吒,接着开口:“三太子,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哪吒看着他,没说话。
“这天上地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看不惯某些事,某些人。”
“但看不惯,不代表就要动手。或者说...立刻就动手。”
哪吒想反驳,杨戬没给他机会。
“你刚才说,我们会不会拦着你——”
“会。”
哪吒的表情变了变。
杨戬继续道:“不是因为我们要护着白鹤童子,也不是因为我们要跟你作对。”
“是因为——你动了手,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哪吒沉默着......
孙悟空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
“嗯~三眼仔这话,俺老孙倒是赞同......”
哪吒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你怎么也帮他说话”的意思???
孙悟空摊摊手,语气懒洋洋道:“你别这么看俺老孙。俺老孙当年比你还能闹,结果呢?被压了五百年......~”
哪吒没说话。
孙悟空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感慨:
“三太子啊,有些事儿,确实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当然——你要是实在憋得慌,可以学俺老孙,找个没人的地方,对着山喊一嗓子,或者找棵树打一顿。”
他指了指远处那几棵琼花玉树。
“那几棵,随便打,俺老孙试过,不坏。”
哪吒看着他那副“过来人教你一招”的模样,忽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杨戬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眉心那道竖纹,又微微睁开了一丝。
他看着孙悟空,看着哪吒,看着这两个同样“不服管”的家伙,一个在教另一个怎么“忍着”,一个在听另一个怎么“忍着”......
哪吒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那几棵树,真打不坏?”
孙悟空眼睛一亮!
“试试?”
哪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几棵在云雾中摇曳生姿的琼花玉树......
风火轮一转,整个人已经冲了过去。
孙悟空笑出了声,也不追,就靠在云朵上,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朝着那些可怜的树冲过去。
杨戬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那眉心微微睁开的一丝竖纹里,似乎也闪过一点.....
极淡极淡的笑意。
第552章 吹动决心。
暮色将尽未尽时,茅山派一行人终于抵达桃止山脉外围。
说是抵达,其实离真正的山脚还有好几里地。但几人已经不用再走了,眼前那座原本该是青翠连绵的山脉,此刻已经完全变了副模样。
天是灰的,不是傍晚那种正常的灰色,倒像是被什么脏东西从里往外给渗透了一般的灰色。眼下阳光根本透不进来,半山腰往上,肉眼能看见的全是黑色气团,一层叠一层,像是数不清的,扭动的长虫缠在一起。
空气里始终充斥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道。
明镜走在最前头。
忽的,他脚步一顿,右手抬起,横在眉前,眯着眼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山脉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不小:
“师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勾,脸上那点小傲娇是藏都藏不住。
“终于到了!”
他放下手,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后背那柄桃木剑。
“正好我也得试试——我这[上清弦月剑法],到底能不能劈开那些个腌臜东西!”
守拙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闻言憨厚的脸上浮起一丝犹豫。
他跟着看了看远处大片大片的黑色气团,又看了看明镜那张跃跃欲试的脸,最后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地开口:
“我觉得......”
他有意识地停顿了下,脑子里在组织措辞。
“还是稳当点要好......”
明镜闻言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你怎么这么怂”的意思。
守拙没看他,只是语气依旧老实巴交的调调:
“师父说过,上山打虎,得先看虎在哪儿。咱们刚到,连夜枭的影子都没见着,万一冲进去,到时候正好撞人家枪口上......是不是有些不值当?”
明镜本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有道理......于是乎他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但那只摸剑的手,还是没舍得放下来。
眼见静璇从后面走上来,抬手在明镜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啪。”
这一下不重,但不知为何,却是很响。
“急什么急?!”
她瞪了明镜一眼,可要说是瞪,或许这只是她一贯的眼神。
“你那剑法再厉害,能厉害得过人家快一百年的道行?”
明镜被她拍得一缩脖子,想反驳又不敢,只能小声嘟囔:
“我——我就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
静璇忽的瞪他一眼。
“说多了就容易上头,上头了就容易送人头!我可不想到时候给你收尸,你那么沉,我可背不动!”
明镜:“.........”
守拙在旁边憨憨地笑了一声。
静璇立刻转过头瞪他。
“你笑什么笑?!你也是!待会儿打起来,别傻乎乎地只知道往前冲!你那身板,给人当靶子正好!”
守拙的笑容僵在脸上......
云霁后脚从后面慢慢走上来,她脸上自然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山脉。
她看了很久......
久到静璇都忍不住想问她“师姐你在看什么?”
“明镜。”云霁轻声开口道。
明镜立刻应道:“在!”
云霁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那片山脉。
“你那[上清弦月剑法],已经练到第七重了吧?”
“那是!”
云霁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第七重......”
云霁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道:“那待会儿,你跟在我后面。”
明镜一愣。
“啊?”
云霁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我开路,你补刀。”
这话听上去不瘟不火,但明镜转眼就明白云霁的意思了。不是看不起他,是让他先看着,学着,等真正该出手的时候再出手。
于是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云霁的目光又落在守拙身上。
“守拙。”
“在!”
云霁看着他憨厚的脸 。
“你跟着清虚,负责看住我们后路。万一有东西从后面摸上来——你那一身蛮力,应该够用。”
守拙咧嘴一笑。
“够用够用!肯定够用!”
清虚从旁边冒出来,一只手搭在守拙肩膀上,笑嘻嘻的:
“听见没?云霁师姐让你保护我!待会儿可得跟紧了啊!千万别让我被那些个脏东西给叼走了!”
守拙认真地点点头。
“放心!叼不走!”
清虚被他那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笑得很欢。
静璇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那我呢?”
云霁看向她。
静璇眨巴眨巴眼,露出一点虎牙尖。
“师姐给我派活儿啊!别把我落下!”
云霁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才开口:“你跟着大师兄。”
静璇一愣。
“啊???”
云霁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你的望气法,能看的东西比我们多。待会儿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第一时间告诉大师兄。”
静璇眨了眨眼,想说什么,又顿住了。
她自然也是明白云霁的意思。不是把她当累赘,是把最重要的眼睛放在最核心的位置。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睛忽然亮了几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书身上。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被黑暗笼罩的山脉,山风吹过,吹动他的道袍下摆。
又过了很久......
久到静璇都忍不住想开口......
陆?书终于动了,他收回目光,缓缓转过身,看向眼前这五个人。
“都听明白了吗?”
五个人齐声应道:“明白!”
陆?书点了点头,接着转过身,再次看向那片山脉。
“那就——”
“走吧。”
他迈出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第三步。
道袍在暮色中飘动,像一只孤鹤,缓缓飞向那片黑暗......
身后,五道身影紧紧跟随。
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山风呼啸,吹动衣袍,吹动剑穗,吹动那些沉甸甸的,说不出口的......
决心。
第553章 北欧诸神。
眼下,北欧神界金宫内十二主神齐聚于此。
他们立于巨大的圆形议事厅内。这议事厅没有墙壁,只有十二根高耸入云的金色巨柱,支撑着一整片看不见顶的穹苍。而柱与柱之间,自然是虚空,以及虚空尽头隐约可见的,属于九界的星河流转......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个人。
不,应该这么说。
端坐着一位神......
众神之王——奥丁。
他独坐在一张由世界树之根雕琢而成的王座上,身披斗篷,头戴鹰盔,左边一只独眼寒若万年冰霜。两只渡鸦,胡金和穆宁,一左一右停在他肩头,偶尔转动转动头颅,用眼珠扫视着殿中诸神。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那些星河流转都好似慢了半拍。
终于,有人开口了。
是雷神托尔。
他站在奥丁右手下方第一位,一身简朴的链甲,外罩红色短袍,腰间系着那柄所有人都认识的,能够召唤雷霆的雷神之锤妙尔尼尔。他身材魁梧,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座会呼吸的山。
“东方......龙国那边的神明应该很快就会有所行动了。”
雷神开口,但没有人接话。
他继续说下去,似乎还刻意放缓了些语速:
“很久以前我去那边,跟他们打过交道。那些家伙,平时看着云淡风轻,什么都不管的样子......可一旦要是真把他们给惹急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站在他对面的黑暗之神霍德尔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他好似永远都笼罩在阴暗之中,只能隐约看见面孔轮廓,和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哼...那不是最好吗?据说......五座鬼域,如今已破两座。此事一开,必然是多米诺骨牌效应。一座破,座座破。七十年的经营,转眼就要变成一堆废纸。”
说着,他的笑声还更明显了些:
“到时候,龙国的神明们,可就有的忙了。”
话音刚落,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他带着点幸灾乐祸意味的腔调:
“霍德尔。”
众人循声望去,是青春女神伊登。
她站在诸神之中,并不显眼。没有托尔的魁梧,没有霍德尔的诡异,也没有奥丁身上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但她往那儿一站,便让人无法忽视,因为她太鲜活了。
金色的长发垂落腰间,一袭浅绿色的长裙勾勒曼妙身姿,面容倒不是冷艳的,不可接近的美,而是让人看了就心情好的,暖洋洋的美。而她怀里抱着那只永远装满金苹果的宝盒,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她看着霍德尔,翠绿的眼睛里带着认真:“可是——我们跟龙国的神明之间并无恩怨。桃止山封印被破,会不会还有下一个?罗酆山?抱犊山?还是罗浮山......?这是他们的事,是龙国神明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
霍德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伊登没有看他,只是继续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海拉。”
这名字一出,议事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能看见托尔的眉头皱了起来。霍德尔嘴角那抹微笑也彻底消失不见。其他几位原本沉默的神明,也开始互相之间交换眼神。
伊登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她已经在龙国那边待了那么久,万一她在那边,脑子一热,惹出什么事来——”
她没有说完,但那没说完的话,谁都明白。
雷神托尔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
伊登看着他,眼睛里是明明白白的担忧:“我是说,万一......我是说万一——”
她强调了两遍。
“万一她控制不住自己,在龙国那边搞出什么大动静,惹恼了那边的神明......到时候,龙国的神找上门来,我们该怎么办?”
......
沉默。
长长的沉默......
雷神托尔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
霍德尔站在阴影中,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其他几位神明,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看向奥丁,有的望着虚空中的星河,仿佛能从那里面找到答案......
不久,伊登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轻:
“我知道,海拉跟我们之间有过节......我也知道,她现在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之内。但说到底,她仍然是北欧的死神。她身上流着的,是这片土地的血。”
“万一她真的惹出事来——”
“龙国的神明可不会管她是不是已经离开了,他们只会顺藤摸瓜来找我们要说法。”
议事厅里,一时间静得能听见星河流转的微响。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独坐在王座上的,始终没有开口的老人,给出答案。
大概一分钟,或许更久,奥丁终于微微抬起头,左边独眼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神只的脸,从托尔到霍德尔,从伊登到那些始终沉默的神明。
“伊登说的,有道理。”
“海拉......”
“是个变数。”
他缓缓站起身,继续道:
“她恨我们。恨我们毁了她半张脸,恨我们把她放逐到尼福尔海姆。但她再怎么恨,也是北欧的死神。她若在那边闹出什么事儿来,龙国的神,自然会把这笔账,算在我们头上......”
托尔忍不住开口道:“父亲——”
奥丁抬起手,打断了他。
接着他转过身,背对着诸神,望着遥远的看不见的东方:“传令下去,密切监视东方的动向。尤其是——海拉。”
“必要时........”
他话没有说完,但议事厅里的每一位神只,都感受到了那句话后面沉甸甸的分量。
星河依旧流转。
十二主神,依旧立于那十二根金色巨柱之间。
只是气氛,比方才更沉重了几分。
伊登抱着金苹果盒子,望着奥丁的背影,眼睛里写满了难以言说的担忧。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海拉还小的时候,曾经问过她一句话:
“伊登姐姐,为什么他们都怕我?”
她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
依旧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554章 留一个殿后。
半山腰处,从这里往上,已经看不见任何正常的山石草木了。脚下踩的不是泥土,是某种滑腻腻的,像是被黑油浸透了的腐烂物质,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软体动物身上。
越往上,空气里的腥臭味更浓了。偶尔有风吹过,带来的却不是晚春的清凉,而是一股子阴寒。
明镜走在最前头,他抬头望了望前方那片黑色气团,又低下头,看了看脚下几乎被黑暗吞噬的山路,然后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陆?书:
“师兄!就快到了!”
他顿了顿,往前方指了指。
“再往上走......最多两公里,应该就是封印洞口了!”
陆?书没有立刻回应。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明镜,落向远处的黑暗。
过了几秒,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几个人。
静璇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周身的灵力微微波动着,那是观气法运转的迹象。
云霁站在另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守拙站在最后,憨厚的脸上难得没有笑意。他紧紧握着他那柄几乎跟他一样高的重剑。
清虚站在守拙旁边,灵动的眼睛此刻也不动了。
陆?书看着他们,道:“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清虚脸上。
“清虚,你先留在这儿。”
清虚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啊?为什么啊师兄?!”
陆?书没有立刻解释。
清虚急了,往前迈了一步:“不是!师兄!我——我剑法虽然不如明镜,符箓虽然不如云霁师姐,望气虽然不如静璇,力气虽然不如守拙——但我好歹也是茅山弟子!来都来了,哪有让我半路蹲着的道理?!”
陆?书没有说话,静璇却开口了。
“清虚,你听师兄说完。”
清虚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顿住了。
陆?书这才继续道:“前方有没有埋伏,我们不知道。夜枭在不在洞口,我们也不知道。”
“万一我们几个上去,正好撞进夜枭的圈套,被一锅端了。到时候,茅山派怎么办?”
清虚愣住了......
陆?书继续道,语气更缓了一分:“你留在这儿,不是让你闲着。”
他往身后的山路指了指。
“万一我们上去之后,有什么不对劲,或者有东西从后面摸上来,你第一时间往后撤,撤到山脚,撤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等。”
清虚忽然明白了,不是师兄不要他,是把最重要的后路交给了他。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了。”
陆?书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勾。
“好。”
接着他转过身,看向前方那片黑暗。
“那我们出发。”
陆?书迈出第一步,身后,四道身影紧紧跟随。
往上走。
越往上,那股子阴寒越重。
已经不是冷能形容的了,呼出来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还没散开就被风吹走了。
明镜走在最前头,右手按着剑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他的心跳得很快,但握着剑柄的手却稳得纹丝不动。
忽然!
他脚步一顿!
“师兄。”
陆?书立刻停下,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步。
静璇周身的灵力猛地一颤!
“前面有东西。”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分,带着一丝难得的紧张:“很浓。很重。像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感受什么:“像是专门等着我们的。”
话音刚落——!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左侧黑暗深处响起!
快!
快得惊人!
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是一根通体漆黑的羽毛,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见一道黑色的残影,直取走在最前面的明镜!
明镜的瞳孔猛地一颤!他来不及拔剑,只能凭着身体本能猛地往右侧一闪!
“噗嗤——!!!”
还是慢了半拍。
那根羽毛贴着他的左肩掠过,在他肩头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袖!
明镜闷哼一声,差点摔倒。
“明镜!!!”
静璇惊叫出声。
但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
“嗖嗖嗖嗖嗖——!!!”
无数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不是一根。
是几十根,上百根!
黑色的羽毛如同暴雨般,从黑暗中倾泻而下,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闪避空间!
陆?书眼神一凛,桃木剑瞬间出鞘,剑光如雪,在黑暗中划出数道寒光!
“铛铛铛铛铛——!!!”
剑光与黑色羽毛激烈碰撞,爆出一连串火星,照亮了周围一瞬,也照亮了一道站在不远处巨岩之上的黑色身影。
黑色蒙古袍,细长的眼睛,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是夜枭!
他站在那儿,右手随意地垂着,指尖还残留着几根尚未射出的黑色羽毛。
他看着下方那几道在羽毛暴雨中狼狈闪避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茅山派......哼!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他右手猛地一挥!
又是几十根羽毛,带着比方才更加凌厉的杀意,朝着下方几人倾泻而下!!!
明镜左肩受伤,闪避慢了半拍,一根羽毛再一次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口!
守拙怒吼一声,那柄重剑被他舞得虎虎生风,“铛铛铛!”挡下了好几根羽毛,但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静璇周身灵力疯狂运转,勉强看清了那些羽毛的轨迹,但看清是一回事,躲开是另一回事!只见一根羽毛贴着她的腰侧飞过,划破了道袍,在她腰间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
云霁咬破指尖,血珠点在符箓上,符箓瞬间燃烧,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屏障挡在身前!
“嗤嗤嗤——!”
羽毛撞在屏障上,爆出一连串火花,屏障剧烈颤抖,几乎就要碎裂!
陆?书剑光如雪,护住了自己,也护住了身后受伤的几人。但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夜枭还没认真。
而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第555章 茅山伤亡惨重
羽毛暴雨终于停了......
这并非夜枭发了善心,是他想看看这几只“蚂蚁”在临死前还能扑腾出什么花样,这大概是就是反派的玩儿心。
陆?书横剑于胸,喘息声压得很低,但胸膛起伏的幅度骗不了人。他的右手掌心已经有些麻木。
明镜半跪在他身侧,左肩的伤口血流不止,血已经把半边道袍浸湿了。他只能用右手死死按着伤口,但眼睛里的光还在,甚至比刚才更亮!那是被逼到绝境后才会有的 孤注一掷的光!
守拙站在最外围,重剑拄在地上,剑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凹痕。
云霁嘴角溢血,符箓屏障已经在最后一波羽毛冲击下碎裂,反噬的冲击让她五脏六腑都倍感压力。但她没有倒下,只是靠着身后一棵枯死的树干,勉强站着,指尖夹着最后一张符箓,符纸边缘已经开始自燃......
静璇站在最中央,她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夜枭,她只是闭着眼,周身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波动着。
[静璇观气法]。
看的不只是灵力的流动,不只是敌人的位置。
看的是“左边三丈,岩石后面,有东西在动。”
她忽然开口:“不是夜枭。是另一个。灵力波动很弱,应该是那些被他驯服的猛禽。!
没有人回应。
但所有人在同一时间都有所行动。
“守拙!往左前方五步!重剑下劈!不用管劈没劈中,只要把那东西逼出来就行!”
守拙一声低吼,拖着那柄重剑就往左前方冲去!五步,不多不少,正好踩在静璇说的那个位置!他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朝脚下看似什么都没有的腐烂物质猛力劈下!
“轰——!!!”
物质炸开!底下藏着的东西终于藏不住了!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色猫头鹰,翼展足有两米,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它被守拙这一剑逼得不得不飞起!
“明镜!右后方!上清弦月剑法第三式——斩!”
明镜没有犹豫,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借着半跪的姿势猛地拧身,右手拔出桃木剑,剑身瞬间亮起一道清冷的月白色光芒!
上清弦月剑法第三式——不是大开大合的劈砍,而是借着腰身拧转的力量,将全身灵力凝于一点,在最短距离内爆发出最快的剑势!
“蹭——!”
剑光一闪!那只刚刚飞起的黑色猫头鹰甚至没来得及扇动第二下翅膀,就被那道月白色的剑光从腹部剖开!
“噗嗤——!!!”
腥臭的内脏跟黑色的羽毛炸了满天,鲜血溅了守拙一脸。他抹都不抹,只是咧开嘴道:
“操!老子就说这招好使!”
夜枭的眉头微微一皱,他低头,看向下方那几个在他看来不过是“蚂蚁”的人。
“有意思...居然还知道配合......”
他冷笑一声,右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不是羽毛。是从他袖口涌出的,密密麻麻的,黑色的虫子!
那些都不是普通的虫子。是被暗系灵力控制,只剩下一张狰狞口器跟无数细足的东西。它们像潮水一样从夜枭袖口涌出,顺着山壁往下倾泻!
静璇脸色一变!
“不好!那些虫子——”
她话还没说完,那些黑色的潮水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守拙怒吼一声,重剑横扫!一剑扫过去,确实扫飞了一大片,但那些虫子太多了,多得根本杀不完!它们顺着剑身往上爬,往他手臂上爬,往他脖子里爬!
守拙只觉得一阵剧痛从手臂上传来!那些虫子在咬他!不是普通的咬,是带着暗灵力的腐蚀性撕咬!!!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后倒去,重剑脱手飞出!
明镜想冲过去救他,却被另一波虫子缠住。那些东西速度太快,数量太多,他左肩本来就受了伤,右手剑再快也挡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虫潮!
“噗嗤——!”
一只虫子咬住了他的小腿,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
明镜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剑势一滞,更多的虫子立刻涌了上来!
云霁咬牙,最后那张符箓猛地拍在自己身上!淡金色的光芒瞬间炸开,形成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屏障,把她跟身边的静璇罩在里面!那些虫子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暂时冲不进来。
但云霁知道——这屏障撑不了多久!
最多三十秒!
于是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陆?书身上。
陆?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周围的虫子比其他地方更多,但它们没有一只敢靠近他身边三尺之内。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的防护。
是因为他周身的灵力,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频率暴涨。不是修炼时的平稳增长,不是战斗时的正常运转,而是燃烧!
他在燃烧自己的灵力!
桃木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剑灵感应到主人决死之意后的悲鸣!
陆?书抬起头,看向上方那道黑色身影,目光很平静,而且平静得可怕。
“夜枭!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死定了?”
夜枭眉头一挑。
下一秒——!
陆?书径直冲向那面被虫群覆盖的山壁!
他脚步踏在山壁上,如履平地!每一步落下,脚下那些虫子就被他暴涨的灵力震成齑粉!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他在山壁上疾行,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夜枭的眼神变了,他看懂了,陆?书不是乱跑,是在布阵!!!
随着陆?书最后一脚踏在山壁最高处,整个人凌空跃起!桃木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完美剑气,剑尖点在空气中,一点清冷的剑芒瞬间炸开!
“茅山——七星剑阵!”
“轰——!!!”
那一道道他方才在山壁上踩出的轨迹,此刻同时亮起!七道清冷的剑芒从山壁各处射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剑网!
那些剑芒不是冲夜枭去的!
是冲着那些虫子去的!
“嗤嗤嗤嗤嗤——!!!”
无数道剑芒同时斩下!每一道都精准斩在一只虫子上!那些被暗系灵力浸透的,刀剑难伤的虫子,在茅山正宗的七星剑芒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化作一团团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虫潮,瞬间被清空!
夜枭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有意思。
真的有意思。
他低头,看向陆?书。那人在布完这一剑阵之后,整个人已经脱力,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桃木剑拄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
但他嘴角,却勾起一点弧度。
那是得手了。
夜枭忽然感到一阵不妙!
他猛地回头!
身后,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他身后三丈之处!
第556章 听过你爹?
是云霁!
她身上那张符箓的屏障已经彻底破碎,满身是血,但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双手掐诀,最后一张符箓夹在指尖,符纸已经完全燃烧,只剩下一团金红色的光芒!
“茅山——离火焚天!”
她低喝一声,那团金红色的光芒脱手飞出,直奔夜枭后心!
夜枭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闪!
但那团光芒像是长了眼睛,跟着他的轨迹拐了一个弯!
“轰——!!!”
金红色的火焰在他身侧炸开!虽然没能击中要害,但那火焰的温度太高,高到夜枭那件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黑色蒙古袍都被烧出一个大洞!
他的左臂,被火焰擦过,一片焦黑!
夜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那只手臂上,皮肤已经彻底被烧焦,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还在微微颤动的肌肉。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下方那几个浑身是伤,却还在死死盯着他的茅山弟子。目光,终于变了......
不再是猎人看猎物的那种轻蔑。
而是承认对手的,认真的杀意!
“好!”
“好得很。”
他右手一抖,那根只剩下杆子的套马杆凭空出现在掌心。杆身泛起幽暗的光泽,长度瞬间暴涨到三丈有余!接着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下方几个已经强弩之末的茅山弟子俯冲!
陆?书瞳孔一颤:“快散开!!!”
话音刚落——!
“噗嗤——!!!”
套马杆的杆尖,已经穿透了守拙的胸膛!
守拙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带着往后飞去,重重撞在山壁上!那根套马杆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山壁上,鲜血顺着杆身往下流......
“守拙!!!”
明镜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朝夜枭冲去!上清弦月剑法第七式——破云式!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月白色的剑光,直刺夜枭后心!
夜枭连头都没回,只是随手一挥!那根套马杆从守拙胸口拔出,带出一片血雾跟碎肉!杆身在空中不偏不倚,正好抽在明镜腰侧!
“砰——!!!”
明镜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摔在十几丈外的乱石堆里!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下半身已经没了知觉......
那一杆,直接打断了他的腰椎!!!
“明镜——!!!”
静璇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她疯狂地催动观气法,想找到夜枭的破绽!
但夜枭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她刚刚看清他的轨迹,而夜枭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那根套马杆,对着她的头,狠狠砸下!
“铛——!!!”
一道青色的剑光,挡在了那根杆子前面!
陆?书!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静璇身前,桃木剑横架,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但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夜枭这一杆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挡住的!
“轰——!!!”
剑断!
人飞!!!
陆?书整个人被砸得往后飞出,口中狂喷鲜血,摔在静璇脚边。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断了。
而陪伴了他多年的桃木剑,已然断成两截,散落在血泊之中......
“师兄!!!”
静璇跪倒在地,抱住陆?书,泪水混着血水往下流。
陆?书躺在她怀里,看着她,嘴角还在往外涌血,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
“傻...丫头......”
他咳嗽了一声,咳出一大口血:“哭什么.......?咳咳咳......”
夜枭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只终于倒下的蝼蚁。目光,从守拙钉在山壁上的尸体,扫到明镜瘫在乱石堆里抽搐的身体,扫到云霁倒在血泊中,不知是死是活的身躯,最后落在陆?书跟静璇身上.......
接着他抬起套马杆,杆尖对准陆?书的头颅。
“茅山派......”
他轻声说:“不过如此。”
陆?书看着他,一双已经渐渐涣散的眼睛里,却忽然亮起一点光。
那是......
笑。
他在笑。
“夜枭......”
他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以为......你赢了?”
夜枭眉头一皱。
下一秒——!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不是羽毛。
是箭!
一支通体燃烧着金红色火焰的箭,撕裂黑暗,直取夜枭!
夜枭猛地转身,套马杆横扫!
“轰——!”
“铛——!!!”
那支箭被他击飞,但箭上的火焰瞬间炸开,逼得他后退了一步!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一身现代平常衣物,手却持一柄古朴的长弓,腰间挂着一壶箭。他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但那双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
是丁苏川!!!
他看着夜枭,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师兄师姐们,瞳孔一颤,随即冷声道:“夜枭。”
他顿了顿,右手从箭壶中抽出三支箭,同时搭在弓弦上......
“接下来......”
弓弦拉满,金红色的光芒在箭头凝聚!
“你再敢动我师兄师姐一下试试。”
夜枭笑容很淡,从嘴角慢慢洇开:“你就是丁苏川?”
丁苏川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语气是年轻人独有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嚣张:
“怎么?听过你爹的名字?”
夜枭的眉头,微微一挑。旁边,靠在静璇怀里的陆?书,忽然笑了一声。
这小子......
他想起丁苏川刚上茅山时的模样,懵懵懂懂的,被静璇罚站桩站得腿发抖也不敢吭声。
现在。
这小子站在夜枭面前,手里拿着弓,弓上搭着箭,对着刚刚杀了守拙,废了明镜,把他打成这幅德行的夜叉第二战力......
说“听过你爹的名字”。
陆?书忽然觉得,就算今天真的死在这儿,好像也值了。
夜枭看着他,笑声比刚才大了一些。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往前迈了一步,仅是这一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便朝丁苏川涌去......那是[五阶天梁境]的灵压,是杀过无数人,屠过无数生灵才会有的杀意!
第557章 你也会观气???
丁苏川没有退,甚至没有眨眼。只是握着弓的手,更紧了几分。
夜枭看着他,目光里那丝兴味越来越浓:“你知道我是谁吗?”
丁苏川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分:“夜枭嘛......”
“[夜叉]的二把手,无痕的师弟,别的不知道,就是听说挺扛揍的。”
夜枭却没有在意,而是语气冰冷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还敢站在我面前?”
“你知道我刚才杀了谁吗?”
他抬起套马杆,往身后指了指。那里,守拙的尸体还钉在山壁上,鲜血顺着杆身往下流。
“那个憨货,被我给捅穿了。”
他又往另一边指了指。明镜瘫在乱石堆里,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那个剑法还凑合的,我打断了他的腰。”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陆?书身上。
“至于茅山派的大师兄......剑断了,手断了,还剩一口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丁苏川脸上:“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拿着张破弓,站在我面前......你觉得,你能挡得住我?”
“挡不挡得住——”
丁苏川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分,像刀锋在月光下闪过的寒芒!
“得打过才知道。”
话音刚落,他右手三指一松!
“嗖嗖嗖——!!!”
三支箭矢如同三道流星,撕裂两人之间不到十丈的距离,直取夜枭
夜枭瞳孔微微一颤。
这小子居然有胆量来真的???
他冷哼一声,右手套马杆猛地一抖!那根通体漆黑的杆子在身前搅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光幕!
“铛铛铛——!!!”
三支箭矢撞在光幕上,爆出三团火星,照亮了周围一瞬。
紧接着丁苏川脚步猛踏地面,碎石炸裂,整个人借着这股冲力欺身而上!握着那张还带着余温的长弓,弓身抡圆了,朝着夜枭头颅横扫而出!
夜枭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弓箭手近身搏斗,用弓当兵器?这小子是疯了还是真有什么后手???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那弓身已经到了面前!
他身形猛地向上一拔,双脚在虚空中一点,整个人凌空跃起!弓身贴着他的脚底扫过!
丁苏川一弓扫空,似乎已经露出破绽,但下一秒!他猛地单膝跪地!借着前冲的势头顺势下跪,整个人矮了一截的同时,双手已经抬起——!
那张弓,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握在手中!
弓弦拉满!
一支箭,不知何时已经搭在弦上!
夜枭人在半空,无处借力,无处闪避!
丁苏川嘴角勾起。
“砰——!!!”
弓弦震响!
那支箭朝着夜枭胸膛正中射出!
不到三丈的距离!
按照箭矢的速度来说,这一箭必中!
但夜枭终究是夜枭。他在半空中,以违背常理的方式猛地拧身!
不是闪避,是旋转!
整个人如同陀螺般在空中急速旋转,那支箭贴着他的胸膛擦过——差之毫厘!
“嗤啦——!”
箭矢划破了他的蒙古袍,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口,但仅此而已!
夜枭旋转着落地,单膝跪地,右手套马杆撑住身体,抬头看向丁苏川,眼睛里终于浮现出意外。
“有意思......”
他站起身,看了眼胸口的血口。那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连皮肉伤都算不上,只是破了点皮。
但......这是今天晚上,第三个伤到他的人。
第一个是杨云亭,那老东西用回马枪划破了他的脸。
第二个是云霁,那女人用离火焚天烧焦了他的左臂。
第三个......是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用一把弓,一箭,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夜枭抬起头,往前迈了一步。
丁苏川立刻站起身,弓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他。
夜枭没有继续进攻,只是看着丁苏川,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那几箭,靠的是什么?”
丁苏川愣了一下。
靠的是什么?
废话,当然是靠眼力,靠手速,靠——
等等!
他忽然明白了。
夜枭在试探他,试探他的底牌。
他嘴角勾起一点笑,那笑里带着几分“老子不上当”的意思:“你想知道?”
夜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丁苏川把那点笑收了收,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那我就告诉你——靠的是我静璇师姐教我的观气法。”
夜枭的眉头,微微一皱。
观气法?
那东西不是用来“看”的吗?
丁苏川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比刚才更嚣张,更狂妄,更像一个终于可以施展拳脚的愣头青。
“夜枭,你是不是觉得,观气法就只是用来‘看’的?”
他没有等夜枭回答,闭上眼。然后——猛地睁开!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世界,彻底变了!
不再是寻常人用眼睛看到的世界,而是.....
气!
无数的气!
夜枭周身涌动的暗系灵力,像一团黑色雾气,在他眼中清晰无比!那团雾气的流动轨迹,浓淡变化,甚至每一个细微的波动,都如同刻在他脑海里一般清晰!
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夜枭左臂上那道烧伤处的“气”。
那里的暗系灵力明显比其他地方稀薄,流动也滞涩得多。
那里是破绽!
丁苏川动了!
他没有再射箭,也没有用刀,而是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朝夜枭冲去!
夜枭眉头一皱!
这小子又要干什么?!
他套马杆横扫而出,带起一阵风!
丁苏川没有硬接!他只是微微侧身,让那杆子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同时,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夜枭左臂那道烧伤处的“气”!
那团稀薄的暗系灵力,随着夜枭这一杆横扫,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丁苏川右手一翻,短刀入手!他没有刺向夜枭要害,而是朝着那道烧伤处狠狠刺下!
夜枭瞳孔一颤!他想躲,但这一刀来得太快,太刁钻,太精准!!!精准得好像丁苏川早就知道他左臂的暗系灵力会在此刻出现滞涩!
“嗤——!!!”
刀尖刺入那道烧伤处!虽然不深,只是划破了那层焦黑的皮肤,刺入了一寸不到......
但足够了!
灵力顺着刀尖猛地灌入那道伤口!
夜枭只觉得左臂一阵剧痛,不是烧伤那种灼痛,而是另一种痛,是两种完全不同属性的灵力在他体内疯狂对冲,互相撕咬的痛!
他闷哼一声,左臂下意识一缩!
丁苏川没有贪刀。一刀得手,他立刻抽身后退,退出三丈之外,弓重新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夜枭。
第558章 首用神力!
夜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那道烧伤处,此刻被丁苏川的灵力再次撕开,比方才狼狈得多。
他抬起头,看向丁苏川。
“你......”
“你会观气法?!”
丁苏川嘴角勾起一点笑。
那笑里,有骄傲,有得意,也有一丝对静璇的感激。
“我静璇师姐教的。”
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她说,观气法不只是用来‘看’的。”
“看准了,就动手。”
夜枭沉默了,他看着丁苏川还带着几分青涩的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无痕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最难对付的,不是修为高的人,而是那些能把普通的东西用到极致的人。”
他当时不明白。
现在......
好像懂了。
远处,躺在静璇怀里的陆?书,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被血沫呛得断断续续,但确实是笑了。
“这小子......”
他喃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真学会了......”
静璇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血水往下流,但她嘴角,也勾起一点笑。
那是欣慰的笑。
守拙死的时候,她没有笑。
明镜被打断腰的时候,她没有笑。
陆?书剑断手断的时候,她没有笑。
但现在她笑了。
因为那个被她罚站桩罚得腿发抖的小师弟,那个连灵气和发霉的豆腐都分不清的愣头青,真的学会了。
而且用她教的东西,伤到了夜枭。
夜枭站在原地,看着丁苏川,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围那些翻涌的黑色气团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丁苏川。”
“我记住你了。”
丁苏川看着他,嘴角那点嚣张的弧度还在:“那你可记好了——”
“因为——你爹我才刚开始!”
下一秒。
丁苏川把那张弓往地上一扔,接着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对着虚空猛地一握!
“轰——!!!”
两股颜色截然不同的灵力,从他肩膀深处凭空生出!
一股是蓝色,蓝得像万里无云的晴空。
一股是绿色,绿得像千年古木的生机。
两股灵力如同两条挣脱枷锁的巨龙,从他肩膀处涌出!在手臂之上一路延伸向下,从肩膀到手肘,从手肘到手腕,从手腕到掌心!
“嗡——!!!”
一杆长枪,在他掌心凭空凝聚!
枪身通体呈深邃的靛青色,枪身上流转着两道细密的纹路,一道蓝,一道绿,如同两条永不停息的河流,在枪身上盘旋缠绕。
整杆枪,长一丈二,通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荧光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虚影在流转,那是碧霞元君的神力在枪身上刻下的印记!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主动调用碧霞元君的神力。
不是那种被动地,在危急关头被激发出来的力量。
夜枭站在三丈之外,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不是这少年有多厉害。是他体内的那个东西,终于开始醒过来了。
“有意思。”
丁苏川没有给他更多时间思考,他握紧长枪,脚步一踏!
“轰——!!!”
脚下地面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靛青色的流光,朝夜枭冲去!
三丈的距离,眨眼即至!
第一枪!
丁苏川手腕一抖,枪尖直刺夜枭咽喉!
这一枪刺出的瞬间,枪身上的蓝色纹路猛地亮起!
“哗——!!!”
枪尖处,凭空生出无数细密的水珠!那些水珠不是普通的水,而是被水系灵力高度压缩后形成的重水,每一滴都重逾千斤!
夜枭右手套马杆猛地一抖,杆身急速旋转,在身前搅出一片黑色光幕!
“铛铛铛铛铛——!!!”
重水撞在光幕上,每一滴炸开都爆出一圈蓝色的涟漪!
夜枭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后退半步!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息!
第二枪已至!
丁苏川借着第一枪的冲势,腰身一拧,长枪在腰间转了一圈,借着旋转的力量从另一个角度横扫而出!这一次,枪身上的绿色纹路猛地亮起!
“轰——!!!”
枪身扫过的轨迹上,凭空生出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朝夜枭缠去!
夜枭眉头一皱,套马杆猛地向下一插,杆身插入地面,以此为支点,整个人凌空跃起!
那些藤蔓在他脚下纠缠,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绿色罗网,却扑了个空!
但——第三枪!
丁苏川没有给他落地的机会!
他单膝跪地,右手握枪,枪尖斜指天空!枪身上蓝色和绿色的纹路同时亮起,两股力量在他掌心疯狂融合!
接着他一枪刺出!
不是刺向夜枭,而是刺向天空!
“轰——!!!”
一道靛青色的光柱从枪尖冲天而起!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接着那光柱在半空中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颗光点,都是一枚高度浓缩的灵力子弹!
夜枭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挥动套马杆疯狂格挡!
“铛铛铛铛铛——!!!”
光点撞在杆身上,爆出一圈圈靛青色的涟漪!
夜枭终于落地,双脚踩在碎石上,踉跄了一步。
他看向丁苏川,那个少年,站在三丈之外,单手握着那杆靛青色的长枪,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好枪法。”
他说。
“没想到,神明选中的人,居然真有两下子。”
丁苏川没有接话,他只是握紧枪杆,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知道,这股力量不是他自己的。
是借来的,是碧霞元君暂时借给他的。
但他也知道借来的,也是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枪尖抬起,对准夜枭:
“两下子?”
他嘴角勾起一点笑,比刚才更嚣张:
“夜枭,你他妈——”
他脚步一踏,地面再次炸裂!
“才看到两下子!!!”
第四枪!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靛青色的闪电,直扑夜枭!枪尖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光尾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快!
快到极致!
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夜枭瞳孔收缩,套马杆横架在身前!
“铛——!!!”
枪尖与杆身碰撞,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夜枭被这一枪震得后退三步!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
第五枪!
丁苏川借着反震的力量,长枪从另一个角度再次刺出!这一枪刺出的瞬间,枪身上的蓝色纹路再次亮起,但不是凝聚重水,而是冻结!
冰蓝色的光芒从枪尖疯狂涌出,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
夜枭的套马杆上,瞬间结满了冰霜!
那冰霜沿着杆身往上蔓延,朝他的手臂蔓延!
夜枭冷哼一声,暗灵灵力猛地一震,把那些冰霜震碎!但就在这震碎的瞬间!
第六枪!
丁苏川已经到了他面前!
枪尖直刺他心口!
夜枭侧身,避开要害,但枪尖还是在他肋下划开一道口子!血珠飞溅!
丁苏川没有停!
第七枪!第八枪!第九枪!
第559章 木矛吞噬。
一枪快过一枪!
每一枪刺出,枪身上的蓝绿纹路都交替亮起!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手中轮转交替,打得夜枭节节后退!
渐渐...他的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夜枭,终于受到真正意义上的伤......
他站在五丈之外,大口喘着气,浑身是血,黑色的蒙古袍已然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
他抬起头,看向丁苏川个少年站在他对面,单手握着那杆靛青色的长枪,浑身是汗,握着枪杆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依旧倔强的站着,而且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夜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丁苏川。你让我......很意外。”
丁苏川看着他,嘴角那点嚣张的弧度还在,但比方才淡了几分:“意外?”
他顿了顿,握紧枪杆,枪尖缓缓抬起......
“夜枭——意外的事,还在后面。”
丁苏川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刚才那一轮疯狂的抢攻,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力气。他握着枪杆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那双被[洞虚灵瞳]强化过的,此刻燃烧着靛青色光芒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亮得像要把这片被黑暗笼罩的桃止山脉,整个烧穿!
夜枭的脚步顿住了。
他背对着丁苏川,那道即将化作黑雾消散的身影,凝滞了一瞬。
“......你说什么?”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肩头缓缓飘来。
丁苏川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
风停了......
那些翻涌的黑色气团,仿佛一下子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所压制,停止了流动。
连空气,都凝滞了.....
夜枭终于回过头,他看见了。
丁苏川站在原地,闭着眼,右手握着那杆靛青色的长枪,枪尖斜指地面。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在念着什么——不是咒语,不是口诀,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低语。
他身上,那两股蓝绿交织的灵力,忽然变了!
“轰——”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从脚下传来!
不是地震。
是苏醒!
那些枯死的树木,那些扭曲的,像痉挛手臂般指向天空的黑色树干开始微微颤抖,干枯的树皮开始剥落,露出下面不是死寂的木质的,而是一层淡淡的,靛青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树根处往上蔓延,一路延伸,延伸到每一根枝桠,每一片早已枯萎的叶子。
然后那些枯死的叶子,开始重新发芽,嫩绿的芽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些焦黑的枝头钻出来。它们在黑暗中舒展,在死寂中生长,在绝望中绽放......
不是普通的绿叶,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淡淡的靛青色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箓虚影,那是碧霞元君的神力,在这些被黑暗浸透的树木身上,刻下的新生印记。
夜枭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懂了。
不是操控。
是赐予。
丁苏川不是用自己的力量去“操控”这些树木,而是用碧霞元君的神力,给它们——新的生命。
这些被黑暗侵蚀了七十年的,早已死去的树木,在碧霞元君的神力面前,重新活了过来。
而且——它们认得谁是恩人。
“哗——!!!”
无数道靛青色的光芒,从每一棵树,每一根枝桠,每一片叶子上同时亮起!它们如同无数条被唤醒的巨蟒,在空中交织,缠绕,最后汇聚成一片铺天盖地的,靛青色的光海!
光海之中,那些重新绽放的绿叶开始疯狂生长!它们不是普通地长,而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夜枭所在的方向!
千万片叶子,同时射出!
不是柔软的叶片,而是被神力加持过的,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杀叶”!它们破空而至,速度快得惊人,发出尖锐的,如同万箭齐发的呼啸!
夜枭脸色一变!他右手套马杆猛地一抖,杆身急速旋转,在身前搅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光幕!
“铛铛铛铛铛——!!!”
杀叶撞在光幕上,爆出一圈圈靛青色的涟漪!每一片叶子炸开,都带着绿色灵力那狂暴的生机和蓝色灵力的极寒冰霜!两股力量在同一瞬间爆发,让他的护体暗灵力疯狂震颤!
但——这只是开始!
丁苏川依旧闭着眼。
他的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那弧度很淡,淡得像月光下的水痕,却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右手握着的长枪,缓缓抬起。枪尖,对准夜枭。然后——他轻轻往前一指。
“轰——!!!”
那些重新活过来的树木,同时动了!
不是射叶子,是整个拔地而起!
无数棵参天大树,同时从地面拔起!它们的根系如同无数条粗壮的触手,从地下疯狂涌出,带着泥土和岩石,朝夜枭缠去!它们的树干开始扭曲,生长,化作无数根粗壮的木矛,从四面八方朝夜枭刺去!它们的枝桠开始交织,缠绕,在空中形成一张巨大的、靛青色的罗网,封死了夜枭所有可能的退路!
夜枭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套马杆疯狂挥舞,击碎一根又一根木矛!他身形急速闪转,躲过一条又一条根须!他暗灵力疯狂爆发,震碎一片又一片杀叶!
但——太多了!
这些树木太多了!!!
这片山林,被黑暗侵蚀了七十年,积累了七十年的死寂和绝望,此刻,在碧霞元君的神力面前,全部化作了疯狂的反扑!
一根木矛,从他背后刺来!
他侧身躲过!
又一根,从侧面刺来!
他挥杆击碎!
再一根,从头顶砸下!
他闪身避开!
但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他躲不开了!
“噗嗤——!!!”
一根粗壮的木矛,穿透了他的左腿!
夜枭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了一步!
他低头,看着那根穿透自己小腿的木矛——木矛上,靛青色的光芒还在流转,那些细小的符箓虚影,正疯狂地往他伤口里钻!
他想拔掉它!
但下一秒——
“噗嗤!噗嗤!噗嗤!”
三根木矛,同时刺穿他的右臂,左肩,腰侧!
夜枭整个人,被这些木矛架在半空!
他挣扎着,想用暗系灵力震碎它们,但那些木矛上的靛青色光芒,死死压制着他的暗灵力!那些细小的符箓虚影,如同无数条锁链,把他体内狂暴的暗灵力,一层层锁住!
他抬起头,看向丁苏川。
那个少年,依旧闭着眼。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靛青色光芒,那些光芒从他身上蔓延出去,连接着每一棵树,每一根枝桠,每一片叶子。
那些被他赐予新生的树木,此刻是他的士兵,是他的手臂,更是他的武器!
夜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丁苏川没有给他机会。
他睁开眼,此刻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亮得惊人的光芒,而是神性的光芒。
“夜枭。”
他叫了他的名字。
“你不是问我,意外的事是什么吗?”
他顿了顿,右手轻轻一挥——
那些架着夜枭的木矛,同时亮起!
不是攻击。
是生长!
无数细小的根须,从木矛上钻出!它们钻进夜枭的伤口,钻进他的血管,钻进他的经脉!
夜枭发出一声惨叫!那些根须,正在他体内疯狂生长!它们缠绕着他的骨骼,缠绕着他的内脏,缠绕着他的灵脉!
他感觉自己的暗系灵力,正在被那些根须吞噬,不是压制,是真正的,活生生的吞噬!
第560章 激战之后
那些根须还在疯长。
钻进伤口,钻进血管,钻进经脉的每一道缝隙。夜枭感觉自己像被无数根细小的吸管同时抽取!那种痛不是撕裂的,爆炸的痛,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一点一点被掏空的痛!
他活了这么多年,杀过这么多人,从没尝过这种滋味。
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摁在地上摩擦的滋味。
他抬起头,看向丁苏川。
少年站在十丈之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靛青色光芒,光芒从他身上蔓延出去,连接着每一棵树,每一根枝桠,每一片叶子。那些被他赐予新生的树木,此刻如同忠诚的士兵,死死钉着他,根须还在疯狂生长,往他身体更深处钻。
夜枭的嘴角,忽然勾起一点弧度,其中带着认栽了,但不认命的意味。
“小子。”
“你确实......有两下子。”
丁苏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夜枭继续道:“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话音刚落,他右手猛地一握!那根一直握在手里的套马杆,忽然炸了!
只见整根杆子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都燃烧着诡异的黑色火焰!那些碎片朝着四面八方射出,瞬间切断了那些缠在他身上的根须!
丁苏川瞳孔一颤!他下意识催动神力,想重新控制那些树木!
但晚了!
夜枭整个人,已经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朝着远处遁去!
那些被他抛弃的碎片,在半空中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挡在丁苏川和夜枭之间!
丁苏川一咬牙,长枪猛地刺出!靛青色的枪芒穿透漩涡,刺向那团黑雾——!
“噗嗤!”
刺中了!
黑雾中传来一声闷哼,有血珠溅出!
但那团黑雾没有停,反而借着这一枪的力量,速度更快了几分,眨眼间就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之中。
只有一句话,从黑暗中幽幽飘来:“小子,今天算你赢了。”
“下次——你最好祈祷,那个老太婆的神力,还能借给你用。”
声音消散,黑暗重新涌来。丁苏川站在原地,握着枪,看着那片空无一人的黑暗。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单膝跪地,长枪拄在地上,枪杆微微颤抖。
周围那些树木,随着他神力的消退,重新陷入死寂。靛青色的光芒从枝叶上褪去,那些刚刚绽放的嫩芽迅速枯萎,重新变回焦黑的,扭曲的死物。
丁苏川跪在那儿,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喘下去,喘到死......
忽的一个声音,把他从那种脱力的混沌中拽了出来。
“丁...苏川......”
很轻,很弱,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丁苏川听见了,他猛地抬起头,那是静璇的声音,他撑着枪杆,艰难地站起来,踉跄着朝那个方向走去。
终于,他看见了,静璇跪在地上,抱着一个人,那个人躺在她怀里,浑身是血,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嘴角还在往外涌血。他身边的地上,散落着两截断剑。那是陆?书的桃木剑。
丁苏川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静璇看向他,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此刻全是泪痕。
“你...你没事吧......”
丁苏川愣住了,他以为自己会听到很多话。为什么才来,你怎么不早点来,你怎么一个人冲上去......
但静璇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没事吧?”
那种感觉,像有人拿钝刀子在心上慢慢割。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书身上:“陆师兄他......”
静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还没死......”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但是...但是他的手...他的剑......”
她说不下去了,陆?书躺在她怀里,忽然动了动。他睁开眼,那双总是温和的、像春水一样的眼睛,此刻黯淡得像要熄灭的烛火。
他看着静璇,又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丁苏川。
然后他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嘴角扯动的时候还带出一口血沫,但确实是笑了。
“丁...丁兄......”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你来了......”
丁苏川猛地冲过去,跪在他身边,握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师兄!”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别说话!我——我带你回去!我——”
陆?书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让丁苏川的话堵在喉咙里。
“听我说......”
陆?书看着他,那双黯淡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光:“守拙...守拙呢......”
丁苏川愣住了,他想起那个被钉在山壁上的身影,想起那个被套马杆穿透胸膛的憨厚的人。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已经回答了。
陆?书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又暗了几分。
“明镜......”
他又问。
丁苏川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明镜瘫在乱石堆里,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明镜是死是活。
但那个样子......
陆?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睁开眼,看向丁苏川。
“丁兄......”
“茅山...茅山派......就拜托你了......”
丁苏川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师兄你说什么屁话!”
他握着陆?书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从死亡边缘拽回来:
“你自己回去管!我不管!我什么都不会!我连静璇师姐的望气法都差点不及格!我——”
陆?书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的、终于可以放手的轻松。
“你......你刚才......”
他看着丁苏川,那双黯淡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欣慰:“伤到夜枭了......”
他顿了顿,咳嗽了一声,咳出一口血:
“我...我看见了......”
丁苏川愣住了。
“你......你比我们......都强......”
陆?书的声音越来越弱:
“茅山......交给你......我放心......”
第561章 她们没有回头。
他闭上眼睛。
丁苏川的心脏,猛地一缩。
“师兄!!”
他大喊,握着陆?书的手疯狂摇晃:
“师兄你别睡!你醒醒!师兄!!”
静璇也慌了,抱着陆?书的身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师兄!师兄你睁开眼睛!师兄!!”
陆?书没有动,他躺在静璇怀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角还挂着那点淡淡的笑。
丁苏川跪在那儿,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想起第一次上茅山的时候,是陆?书一同带他上的山。
他想起练功遇到瓶颈的时候,是陆?书耐心地给他讲解。
他想起陆?书说“等回来以后,陪明镜一起去藏经阁参悟《太乙偏光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是对未来的期待。
现在。
那个人躺在他面前,浑身是血,右手断了,剑断了,气息弱得像随时会消失。
而那句“茅山交给你”,像一把刀,捅在他心口。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一声微弱的呻吟,从旁边传来。
丁苏川猛地转头。
明镜!
那个瘫在乱石堆里的身影,动了一下。
“明镜!!!”
丁苏川冲过去,跪在他身边。
明镜的脸白得吓人,下半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那是腰椎断了才会有的样子。但他的眼睛,还睁着,还在看他。
“丁......丁师弟......”
明镜的声音比陆?书还弱,弱得几乎听不见:
“守拙......守拙呢......?”
丁苏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明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他没有再问。
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我剑法......还没......练成......”
他说。
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说好的......回去......参悟......”
他没有说完,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丁苏川。
丁苏川握着他的手,那只曾经握剑的手,此刻软得像一团烂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丁苏川。”
静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
静璇依旧抱着陆?书,但她脸上的泪,已经止住了。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却异常平静:
“你带明镜走。”
丁苏川一愣:
“那你呢?”
静璇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陆?书。
“我陪师兄。”
她说着,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丁苏川心上。
“静璇师姐!”
他急了:“我——我可以带你们两个一起走!我——”
“明镜快不行了。”
静璇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你再耽误下去,他也要死。”
丁苏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静璇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眼睛里,终于又涌出一点泪:“丁苏川。”
她叫他的名字。
“活着......”
只有短短两个字,却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
丁苏川跪在那儿,看着静璇,看着陆?书,看着明镜,看着远处那具还钉在山壁上的、守拙的尸体。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静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站起来,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明镜抱起来。
明镜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看着静璇。
静璇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没有再说任何话。
丁苏川转身,抱着明镜,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静璇,背对着陆?书,背对着守拙的尸体。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沙哑,低沉,却清清楚楚地送进静璇耳朵里:
“师姐。”
他顿了顿:
“活着回来。”
然后他继续走。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像要把最后一点力气榨干。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怀里这个人,快死了。
身后那些人,还在等。
他只能往前走。
往前走。
往前走。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静璇跪在原地,抱着陆?书,看着那个方向。
泪水无声地流下来,滴在陆?书苍白的脸上。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那个人闭着眼,嘴角还挂着那点淡淡的笑。
静璇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师兄。”
她轻声说:“你醒醒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血腥味,带着那些还没说完的话,和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直到丁苏川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很久了,静璇依旧跪在原地,抱着陆?书,一动不动。
怀里的人体温在一点点流失,她怕自己一动,最后那点温度也会散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静璇猛地回头。
是云霁。
静璇把陆?书轻轻放在地上,踉跄着冲过去。
云霁躺在那儿,浑身是血,道袍已经被染成一片暗红。她的脸色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还睁着。
“静...璇......”
“?书呢......?”
静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跪在云霁身边,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凉得像握着一块冰。
“云霁师姐......”
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师兄他...他还在......”
云霁的眼睛亮了一瞬,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她只能躺在那里,偏过头,看向不远处躺在地上的身影。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静璇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云霁忽然笑了。
“他还是...那么傻......”
静璇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握着云霁的手,眼泪无声地流。
云霁看了一会儿,终于收回目光。
她看向静璇,眼睛里的虚弱,忽然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静璇从未见过的决绝。
“静璇,你听我说。”
静璇愣住了。
云霁看着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桃止山的封印虽然破了,但那些孤魂野鬼,还没有完全散开。”
她顿了顿:“它们还聚在这周围,等着被[夜叉]炼制成道尸。”
“一旦[夜叉]的人开始动手,这些鬼东西,就会变成真正的杀戮机器。”
“到时候——”
她没有说完,但静璇听懂了。
第562章 镇岳封天。
云霁继续道,声音更轻了些,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咱们茅山派,有一种阵法。”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气:
“叫[镇岳封天阵]。”
静璇的瞳孔微微一颤,她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茅山派压箱底的阵法之一,非掌门允许不得轻用。据说一旦施展,能以布阵者全部灵力为引,强行镇压一方天地的阴邪之气,让范围内的孤魂野鬼无法移动,无法害人,无法被任何外力操控。
但代价——布阵者,灵力耗尽,修为尽失。
轻则沦为废人,重则——魂飞魄散!
云霁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我打算......用它。”
静璇的心,猛地一!。
“不行!”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云霁师姐你不能——”
“你听我说完。”
云霁打断她,声音依旧很轻:“我一个人,撑不起这阵法。”
她看着静璇,那双眼睛里的光,比方才更亮了几分:“需要两个人。”
静璇愣住了,云霁看着她,嘴角那点笑又浮现出来,比方才更深了些:“你愿意吗?”
愿意吗?
静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下山那天,陆?书说的那句话:
“我与你诸位师兄师姐,商议许久。”
“决定我们出发以后,由你——丁苏川,来暂且带领山上的师弟师妹们。”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
不是他们想死,是他们早就知道,这一趟,可能回不去......
她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短,带着泪,也带着一种释然的,终于可以不用再忍着的轻松。
“云霁师姐。你说,我做。”
云霁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欣慰的笑意。
“好。”
两人挣扎着站起来。
云霁伤得太重,站起来的瞬间整个人晃了晃,差点又倒下去。静璇一把扶住她,把她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两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朝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山脉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像要把最后一点力气榨干。
但她们没有停,终于,她们走到了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
从这里望下去,可以看见山下那些若隐若现的灯火。那是人间的灯火,是那些还在沉睡的,不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的人们......
从这里望上去,可以看见那些翻涌的黑色气团。那是数不清的孤魂野鬼,是随时会被炼制成杀人机器的东西。
云霁站定,深吸一口气,她松开静璇的手,独自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她盘膝坐下,左手掐诀,指尖微微颤抖。
静璇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也盘膝坐下,左手掐诀。
灵力开始从她体内涌出......
她知道,这些灵力一旦用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她没有犹豫。
云霁开口了:
“茅山——[镇岳封天阵]。”
话音刚落,她掐诀的速度陡然加快!指尖残影翻飞,带起一道道淡金色的灵光轨迹!
静璇紧随其后,同样的掐诀,同样的灵光!
两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她们身上同时亮起!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两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光柱在半空中交汇,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淡金色的光罩!
那光罩以她们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张!
十丈!
百丈!
千丈!
所过之处,那些翻涌的黑紫色气团,如同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它们还在翻涌,还在挣扎,还在发出无声的嘶嚎——但它们动不了!
像被无数道无形的锁链锁住,死死钉在原地!
云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她周身的灵力,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流失。那些她修炼了几十年的,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往外涌。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她的嘴唇开始发紫。
她的眼睛,却依旧亮着......
亮得像要把这片黑暗,整个看穿!
静璇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感觉自己的灵力像被抽水机疯狂抽取,那种感觉不是痛,而是另一种——空。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被一点一点掏空。
她的眼前开始发黑。
她的耳朵开始嗡鸣。
但她没有停。
她不能停。
云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比方才更轻了,轻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静璇......”
她顿了顿:
“怕吗?”
静璇愣了一下。
怕吗?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陆?书的时候,那个人站在山门前,温和地笑着,说“欢迎来到茅山”。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修炼望气法的时候,怎么都学不会,急得直哭,是云霁手把手教她,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她想起守拙那个憨货,每次练功岔了气,都是她帮他揉药,他疼得龇牙咧嘴,还傻乎乎地说“静璇师妹你手真轻”。
她想起明镜那个傲娇鬼,每次剑法有进步,都要在她面前显摆,被她损两句也不生气,只是哼哼着说“你懂什么”。
她想起下山那天,陆?书说的那句“拜托你了”。
她想起丁苏川临走时说的那句“活着回来”。
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短,带着泪,也带着一种——终于可以不用再忍着的释然。
“不怕。”
她说。
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云霁耳朵里:“师姐在,我就不怕。”
云霁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那弧度很淡,淡得像月光下的水。
两人就这样坐着。
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
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却像隔着生死。
灵力还在流失。
光罩还在扩张。
那些孤魂野鬼,还在被死死镇压着,一动不动。
山下的人间,依旧安静。
那些沉睡的人们,不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有人用自己的全部,换他们一夜安眠。
不知道那些燃烧自己的人们,此刻正在黑暗之中——一点一点,变成风......
第563章 真的尽力了
灵力还在流失,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从身体里被抽走。那感觉不是痛,是空。
静璇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振翅。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从指尖开始,一路向上蔓延,到手肘,到肩膀,到整个上半身。
但她没有停。
她也不能停!
云霁坐在她前面三丈处。那道背影,在淡金色的光芒中,显得异常孤绝。她盘膝而坐,双手掐诀的姿势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有变过。只有微微颤抖的脊背,泄露了她此刻的处境。
她的灵力流失得比静璇更快,本来伤得就更重。那道离火焚天符箓的反噬,那些被夜枭击中的伤口,那具早就该倒下的身体...全凭一口气吊着。
光罩还在扩张。
十丈,百丈,千丈——!所过之处,那些翻涌的黑色气团,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它们还在挣扎,还在嘶嚎,还在试图冲破束缚,但它们动不了,就像被一万座大山压住。
云霁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静璇。”
静璇勉强睁开眼,看向那个背影。
云霁没有回头,她只是坐在那里,背对着她:“你后悔吗?”
静璇愣了一下,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上茅山的时候,她才七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站在山门前怯生生地往里看。是云霁出来接的她,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上那些石阶......
想起第一次修炼望气法的时候,她怎么都学不会,急得直哭。是云霁陪着她,一遍一遍地讲,一遍一遍地示范,直到深夜......
想起第一次看见陆?书的时候,那个人站在山门前,温和地笑着,说“欢迎来到茅山”。阳光落在他肩上,像镀了一层金。
现在她懂了,她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短,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泪,也带着释然的轻松。
“不后悔。”
“师姐,我不后悔。”
云霁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静璇看见了。
她知道,师姐在笑。
光罩还在扩张,已经到了极限。
以她们为中心,方圆两千丈之内,所有的孤魂野鬼,全部被死死镇压!它们翻涌着,挣扎着,嘶嚎着,却一动也不能动!
静璇的眼前越来越黑,灵力已经快要见底了。那些修炼了十几年的,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灵力,此刻如同最后的烛火,摇摇欲坠!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一点离开......
但她没有停,云霁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方才更轻了:“静璇。”
静璇勉强睁开眼:“嗯?”
云霁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书......交给你了。”
静璇的心,猛地一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云霁没有给她机会。
“我知道。”
“他喜欢的......不是我。”
静璇愣住了。
“他一直......喜欢的是......是茅山。”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茅山......”
静璇的眼泪涌了出来。
“师姐......”
静璇的声音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云霁没有回头,她只是坐在那里,背对着她:“帮我告诉他......”
她顿了顿:“就说......”
“就说......”
“云霁......没有给他丢脸。”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周身的灵力,忽然暴涨!那是静璇从未见过的,璀璨到刺目的光芒!淡金色的光焰从云霁身上冲天而起,照亮了周围数百丈的黑暗!她的身体在光焰中微微颤抖,嘴角溢出鲜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她没有倒。
静璇的眼泪疯狂地流,她想喊,想叫,想冲过去抱住她,但她不能,她也要撑住。
这是师姐用命换来的机会!
她不能让师姐白死!
云霁的光焰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像一轮太阳!
那光芒穿透黑暗,穿透那些翻涌的黑色气团,穿透重重阴霾——照在了陆?书身上。
云霁看着那个方向,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如果有谁能听见,那应该是——
“师兄......”
“下辈子......”
“换你喜欢我...好不好......?”
最后一个念头落下,她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那璀璨的光焰,瞬间熄灭,她的头,慢慢垂下.......
左手,依旧保持着掐诀的姿势。
脊背,却挺得很直。
静璇跪在她身后三丈处,看着那个背影,没有哭,眼泪已经流干了,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个陪伴了她十几年的人,一点一点,变成——风。
光罩还在,但已经弱了很多。云霁的灵力燃烧殆尽,只剩静璇一个人在撑。
那光罩摇摇欲坠,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静璇知道,自己也快了。
她的灵力已经见底,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连呼吸都觉得累。眼前越来越黑,耳朵里的嗡鸣越来越响,心跳越来越慢......
但她没有停。
她不能停!
她多撑一刻,那些师兄师姐用命换来的机会,就多一分可能!
“师兄......”
“师姐......”
“静璇也没给你们丢脸!”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周身的灵力,终于彻底枯竭,那摇摇欲坠的光罩,猛地一颤,然后轰然破碎,化作无数淡金色的光点,飘散在黑暗之中。
静璇的身体往前栽去,倒在冰冷的地上,脸贴着泥土,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那些被镇压的孤魂野鬼,又开始蠢蠢欲动,但她已经动不了了。
“对不起......”
她在心里说道:
“我......我尽力了......”
第564章 树上跳下来的少年。
另一边,丁苏川能感觉到明镜的体温在流失。
“明镜师兄!”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山林间回荡,没有回应。
“撑住啊明镜师兄!”
他一边踉跄着往下走,一边喃喃自语:“你不是说还要回去参悟《太乙偏光剑》吗?!”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涌了出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丁苏川已经感觉不到时间了,他只知道自己机械地迈着步子,机械地重复着那几句话:
“撑住...明镜师兄你撑住......!”
“我们快到了!很快就要到了!”
背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丁苏川浑身一震!
明镜的眼睛,睁开了......
“明镜师兄!你醒了!你——”
明镜的嘴唇动了动,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但丁苏川看见了。
明镜的声音很轻:“守拙......”
丁苏川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揪,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啊——!”
忽的一不小心被树根绊到,丁苏川滚了两圈,赶紧起身扑到明镜身边。
他张着嘴,想喊,却喊不出声。
“明镜师兄——明镜师兄!”
他就这样跪着,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一个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你就是[龙影突击队]的丁苏川?”
丁苏川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右手下意识往腰间摸去——备用匕首还在!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只见一道少年身影,从前面一棵枯死的树上轻轻跃下。
他站在丁苏川面前三丈处,背后背着一把长枪,头发很短,短到几乎贴着头皮,却偏偏在额角留了一缕,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惊人,像深山里那些警觉的,随时会扑出去的野兽。但那种亮和丁苏川的亮不一样——丁苏川的亮是燃烧的,是滚烫的,是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烧穿的!而这双眼睛的亮,是冷静的,是锐利的,是像刀锋一样能把一切看穿的!
可最让丁苏川疑惑的是他的年纪,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丁苏川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刚才问的那句话。
“你——你是谁?!”
少年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前那个软绵绵的身体,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放心。我不是敌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聚灵使]——[五行创生团],烨中。”
丁苏川的瞳孔猛地一颤!
[五行创生团]???!!!
[聚灵使]的天花板战力???!!!
传说中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烨中看着他这副表情,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怎么?不像?”
丁苏川下意识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那张年轻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脸,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我以为[五行创生团]的人,都是那种......那种......四五十岁的老家伙......”
烨中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很轻,很短,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你这话,要是让陈主任听见,他肯定要骂你。”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丁苏川身前的明镜身上:“上面什么情况?”
丁苏川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低下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夜枭跑了。”
烨中的眉头微微一挑。
“哦?跑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把他打跑的?”
丁苏川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
“茅山派的师兄师姐们......一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烨中看着他,没有说话。
丁苏川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牺牲了几个......”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守拙师兄......死了。”
“明镜师兄......”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陆师兄......手断了,剑断了,不知道现在在山上怎么样......”
“静璇师姐和云霁师姐......”
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静璇和云霁现在怎么样......
他只知道,他走的时候,她们还在上面。
他只知道,她们说——
“你带明镜走。”
“我陪师兄。”
他只知道,那个叫[镇岳封天阵]的东西,大概率是需要用自己的全部灵力去换......
他不敢想。
不敢想她们现在是什么样子。
烨中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暗了一瞬。
他忽然抬起头,往山上看了一眼,那里,黑暗依旧翻涌。
但就在刚才,有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他看见了。
“刚才山上那道光芒......”
他看着丁苏川:“我看到了。”
丁苏川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山顶。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翻涌的黑色气团。
烨中收回目光,看向他:“你跟我先走。”
丁苏川一愣:“可是静璇师姐她们——”
“你现在上去,能做什么?”
烨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怀里这个人,快死了。”
“你先把他送下去,交给医生。”
“上面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山顶:“我会处理。”
丁苏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烨中说得对,明镜快死了,他多耽误一秒,明镜就多一分危险。
但静璇......
云霁......
陆师兄......
他想起静璇说的那句“活着”。
想起云霁那张惨白的脸。
想起陆?书那双黯淡的眼睛。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烨中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搭在明镜身上。
丁苏川愣了一下:“你——”
“我帮你。”
烨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一起走。”
丁苏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把明镜抬了起来。
烨中走在前面,丁苏川走在后面,一步一步往下走。
第565章 逆行的红光。
半个多时辰 丁苏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来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肩膀被明镜压得早就没了知觉,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的感觉。呼吸像是拉风箱,呼哧呼哧的,每一下都扯得肺管子生疼......
烨中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得不像刚爬过山的人。他一只手托着明镜的上半身,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偶尔扶一下路边的树干,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偶尔扫一眼周围,锐利得像鹰。
丁苏川跟在他身后,机械地迈着步子。
一步。
两步。
三步......
不知道踩断了多少枯枝,踢翻了多少石子,被藤蔓绊了多少次。
终于——
眼前忽然一亮。
不是光,是视野开阔了。
那些扭曲的枯树,那些翻涌的黑色气团,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忽然都退开了,眼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再往前,就是山脚了。
丁苏川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烨中一把扶住他:“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地,让丁苏川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明镜放在地上。
明镜依旧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虽然很弱,但还在。
丁苏川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也顾不上擦。
烨中蹲下来,一只手搭在明镜的腕上,闭着眼,静静地感受了几秒。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丁苏川:“放心,应该问题不大。脉象虽然弱,但还算平稳。失血过多,加上腰椎受伤,需要马上救治——但死不了。”
丁苏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只能拼命点头。
烨中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花慕晴他们马上就会到。”
他站起身,目光往远处投去:“你在下面等着。”
丁苏川愣了一下,抬起头:“那你呢?”
烨中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丁苏川,看着山顶那片黑暗。
“我?”
他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些:“我当然是上去。”
话音刚落,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炸裂!碎石四溅!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朝着山顶冲去!
“轰——!!!”
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
那些靠近的孤魂野鬼,被那股冲势带起的狂风直接撕碎,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丁苏川坐在地上,看着那道红色的流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明镜,那张苍白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脆弱。
他伸出手,握住明镜冰凉的手。
“明镜师兄......”
他喃喃,声音沙哑:“撑住啊......”
“花姐他们马上就来了......”
“你一定要撑住......”
可回应他的,却只有山风的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孤魂野鬼的嘶嚎。
时间变得很慢,慢得像凝固了一样,丁苏川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他就那么坐着,握着明镜的手,盯着来时的方向,一动不动。
直到——远处传来轰鸣声。
不是雷声,是引擎声。
他猛地抬起头。
车灯的光芒撕裂黑暗,从山脚那条崎岖的土路上疾驰而来!
是基地的装甲车!
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跳下来。
是花慕晴!
她左臂还缠着绷带,脸上还有没消下去的淤青,但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她跳下车,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地上的丁苏川,和躺在他身边的明镜。
她冲过来,蹲下身,一只手搭在明镜脖子上,感受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丁苏川:“还活着!”
“医疗组!快!!!”
后车厢里立刻冲下来几个人。
接着轻山跑过来,看见丁苏川那副模样,愣了一下:“他奶奶滴!你小子怎么搞成这样?”
丁苏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轻山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有再问,只是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
丁苏川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不是哭,是那种憋了太久太久、终于可以不用再憋着的释放。
他看着那些人把明镜抬上担架,看着花慕晴站在一旁指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可以休息一下了。
花慕晴安排好一切,转过身,走到他面前,她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蹲下来,和他平视。
“上面什么情况?”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丁苏川抹了一把脸:“夜枭跑了。”
花慕晴的眉头微微一挑:“跑了?”
她顿了顿:“谁打跑的?”
丁苏川看着她:“茅山派的师兄师姐们......一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守拙师兄......死了。”
“明镜师兄......腰断了。”
“陆师兄......手断了,剑断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静璇师姐和云霁师姐——”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在上面。”
花慕晴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们在干什么?”
丁苏川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她们说要用茅山的阵法镇压那些孤魂野鬼,让它们不能下山害人。”
花慕晴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她抬起头,看向山顶那片翻涌的黑暗,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但她知道,那里有人。
她沉默了几秒,收回目光,看向丁苏川:“你做得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现在,你休息。”
丁苏川看着她,张了张嘴:“可是——”
“没有可是。”
花慕晴打断他,站起身:“你已经尽力了。”
她转过身,朝那些队员挥了挥手:“带上他们,撤!”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担架被抬上车,设备被收起来,车门被关上。
花慕晴最后看了一眼山顶,然后她钻进车里,关上车门,引擎轰鸣,朝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丁苏川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那座越来越远的山,山顶依旧黑暗,但他知道,那里有一道红色的光芒,正在逆流而上。
车越开越远,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丁苏川收回目光,闭上眼,耳边是引擎的轰鸣,和队友们偶尔的交谈。
第566章 火与灰。
红色流光一路向上。
烨中没有用任何花哨的身法,就是最直接,最狂暴的冲!脚下每一次蹬踏,山石都要碎裂一片!周身萦绕的那层淡淡的红色光晕,像一把烧红的刀,把沿途那些试图靠近的孤魂野鬼撕成碎片!
他不知道自己冲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炷香,越往上,邪气反而越淡。
烨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种压制倒不像是夜枭的手段。
于是他加快了速度,终于,视野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周围的树木早已枯死,只剩下扭曲的黑色枝干,像无数痉挛的手臂指向天空。地面是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噗叽声。
但烨中没有看那些,他的目光,落在空地中央,那里,坐着两个人。
不。
不是坐着......
是——
跪着。
静璇。
云霁。
两个人,相隔三丈,相对而坐。
静璇的身体往前倾,额头几乎抵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保持着掐诀的姿势,但那双手,已经僵硬得像石头。
云霁的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垂,双手同样保持着掐诀的姿势,指尖相触,像是在完成最后一个手印。
她们一动不动。
烨中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两道身影。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他走到静璇身边,蹲下来,伸手,探向她的颈侧......
冰凉,没有任何跳动。
他又走到云霁身边,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结果。
死了。
两个人都死了......
烨中蹲在那儿,看着这两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静璇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微微上翘。那是笑,很淡的笑,淡得像月光下的水痕。云霁的表情更加平静,像睡着了一样,只有那挺直的脊背,和那依旧掐着诀的双手,泄露着她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烨中沉默了,他见过很多死人,在[五行创生团]这些年,他杀过的,见过的,送走的,数都数不清。
但这一刻,他看着这两个女人,两个用自己的命,换山下那些人一夜安眠的女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蹲在那儿,沉默了许久,然后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这两具尸体,和周围那些被镇压得一动不动的孤魂野鬼。
夜枭跑了。
茅山派的那些弟子——
他想起丁苏川说的那些话。
守拙死了。
明镜腰断了,被人背下山。
陆?书手断了,剑断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还有这两个也死了。
烨中站在原地,握着那杆还没出手的长枪,看着四周那些蠢蠢欲动的黑色气团。
它们被镇压着,动不了,但它们的眼睛——那些扭曲的、怨毒的、像活物一样的眼睛——都在盯着他。
盯着他这个活人。
盯着他这个闯入者。
盯着这个唯一还在呼吸的、温暖的、可以撕碎的东西。
烨中看着它们,嘴角,忽然勾起一点弧度,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在笑。
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来啊!”的意味。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长枪,那是一杆通体漆黑的枪,枪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像岩浆,像一条沉睡的龙。枪头是三棱形的,每一面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他握紧枪杆的瞬间,开始微微发光。
然后——
“轰!!!”
他周身的红色光晕,猛地炸开!
不是防护,是爆发!
那股力量太狂暴了,太纯粹了,太烫了!
周围的空气都在燃烧!脚下的腐殖质瞬间焦黑!那些枯死的树木被冲击波震得剧烈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
山顶那些黑色气团,像是被挑衅了的野兽,终于按捺不住!
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嚎,疯狂地翻涌着,挣扎着,朝烨中扑来!
一团!
十团!
百团!
铺天盖地!
如同黑色的潮水,要把他淹没!
烨中看着它们,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握着枪,直到第一团黑气冲到面前,他动了。
枪头横扫!
“轰——!!!”
那杆枪在他手中,根本不是枪,是一道燃烧的雷霆!
枪头扫过的轨迹上,空气都在燃烧!暗红色的火焰从枪尖喷涌而出,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直接把那团黑气撕成碎片!
那些碎片还来不及消散,就被火焰彻底吞噬,化作虚无!
但更多的黑气涌来了!
从四面八方!
从头顶!
从脚下!
它们疯狂地嘶嚎着,扑向他!
烨中脚步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
人在半空,枪势已经变了!
不再是横扫,而是——
劈!
一枪劈下,暗红色的火焰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那些黑气如同冰雪遇到烙铁,瞬间消融!嗤嗤嗤的声音响成一片,夹杂着那些孤魂野鬼垂死的哀嚎!
但还不够!
还有更多!
它们太多了!
烨中落地,枪杆在地上一顿!
“轰——!!!”
一圈暗红色的火焰,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火焰所过之处,地面焦黑,空气扭曲,那些黑气甚至来不及靠近,就被烧成虚无!
方圆十丈之内,瞬间清空!
烨中站在火焰中央,枪尖斜指地面。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比火焰还亮。
他看着远处那些重新聚集、蠢蠢欲动的黑气,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分。
“来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团黑气里:“不是想吃人吗?”
他抬起枪,枪尖直指那些黑气:“老子就在这儿。”
“来啊。”
黑气们疯狂翻涌着,嘶嚎着,但没有一团敢上前,刚才那三下,已经把它们打怕了。
烨中看着它们这副怂样,轻轻“啧”了一声,他没有再理会那些黑气,只是转过身,走回那两道身影身边。
静璇。
云霁。
他低头,看着这两张苍白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一只手一个,把她们抱起来。
很轻,轻得不像两具尸体,轻得让人心里发堵。
他抱着她们,转身,朝山下走去。
身后,那些黑气还在翻涌,还在嘶嚎,还在蠢蠢欲动,但没有一团敢靠近他。
它们只敢远远地看着,看着那道暗红色的身影,抱着两个人,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之中,像抱着两件易碎的瓷器,像抱着两段还没讲完的故事。像抱着——两个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第567章 师兄,你过时了。
桃止山脉某处,一个犄角旮旯。说得好听点叫隐蔽的山洞,说得难听点就是山体上裂开的一道缝,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进去的那种。洞口被几株扭曲的枯树挡着,要不是特意来找,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夜枭坐在洞里最深处,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那条伤腿伸得笔直,左臂上那些被木矛刺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混着焦黑的皮肉,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副模样。黑色的蒙古袍早就烂得不成样子,破洞里露出的伤口纵横交错,最狠的是左腿那一下,被丁苏川的长枪整个穿透,现在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左臂上那些被火焰烧出的焦黑,被根须钻出的血洞,被枪尖划开的口子......大大小小,十几处。
他看着这些伤,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慢慢滚出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是自嘲,是愤怒,也是——被侮辱了的恼火。
“丁苏川......”
他喃喃,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像在品尝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茅山派......”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声,比刚才更轻,更冷:“好,好得很。”
他抬起头,看着洞口那片被枯树挡住的、隐约透进来的黑暗。
几十年来,他杀过多少人?那些所谓的正道高手,那些自命不凡的修士,那些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蝼蚁——哪个不是被他踩在脚下?
今天,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打跑了。
打跑了,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在他心口,不深,却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腿那道贯穿伤。血还在流,但已经不多了——不是止住了,是快流干了。
他伸出手,想从怀里掏出点什么——止血的药,疗伤的符,哪怕是一块干净的布——手指刚碰到胸口,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身后洞口的方向。有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夜枭听见了。
那是——赤练。
她站在洞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有一双桃花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墨发垂落腰际,脚踝那串银铃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没响,是响得太轻,轻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压制住了。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洞里那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人。
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甜甜的意味:“二师兄~”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条还在渗血的伤腿上:“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啊?”
夜枭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怎么来了?”
赤练没有回答,她只是慢慢走进洞里,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那双桃花眼,此刻正近距离地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从脸上那道被杨云亭划出的血痕,到左臂上那些被木矛刺穿的孔洞,到胸口那道被丁苏川一枪划开的口子,到左腿那道贯穿伤,她看得很仔细,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夜枭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讨厌这种目光。
“我问你——”
“二师兄。”
赤练打断了他,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平静的,像深不见底的古井一样的光。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夜枭沉默着,赤练没有等他的回答。
“桃止山封印被破,二师兄亲自出手,多威风啊~”
夜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听出了赤练话里的嘲讽。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赤练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很轻,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是嘲讽,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说——二师兄,你思想上已经过时了~。”
夜枭的瞳孔微微一颤。
赤练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
“之前的你,杀杨云亭那样的老东西,需要多少招?”
“三招?五招?”
“今天呢?居然被那小崽子打成这样......”
夜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想反驳,想骂她,但他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赤练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夜枭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
“二师兄~”
她叫了一声,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你这次......确实大意了。”
夜枭没有说话。
赤练继续道,声音更轻了些:“那个丁苏川,你以为他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但他背后站着的,是神明。”
“那些茅山派的弟子,你以为他们只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但他们敢用命去拼,敢用自己去换——”
她顿了顿:“这种疯子,最难对付。”
夜枭沉默着。
他忽然想起那些茅山弟子临死前的眼神。
守拙被钉在山壁上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终于可以休息了的释然。
明镜被打断腰的时候,还在喊“守拙”。
陆?书剑断手断的时候,还在笑。
还有那两个女人——他不知道她们最后做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被镇压的孤魂野鬼,就是她们用命换来的。
疯子。
确实是一群疯子。
他抬起头,看向赤练:“所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嘲笑我?”
赤练摇了摇头。
“不,怎么会呢~?”
她说:
“我是来看看——”
她顿了顿,那双桃花眼里,忽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我的二师兄~到底还能不能站起来~”
夜枭愣了一下,赤练看着他,那点极淡的情绪很快消散,只剩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毕竟——”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你要是就这么废了,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可就要笑掉大牙了。”
夜枭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
第568章 神明对抗神明。
夜枭沉默了几秒。
山洞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岩缝里偶尔滴落的水珠声,嘀嗒,嘀嗒,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他靠坐在岩壁上,那条伤腿依旧伸得笔直,左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混着焦黑的皮肉,狼狈至极。但他的眼睛此刻比方才亮了几分。
不是疲惫的亮,是另一种。
是终于被点醒了之后的,危险的亮。
赤练站在洞口,那串银铃还在她脚踝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夜枭撑着岩壁,慢慢站起来,那条伤腿落地的时候,疼得他眉头一皱,伤口处又涌出一股血,顺着小腿往下流。但他没有倒。
“你说得对。”
他说,声音比方才更稳了些:“我是大意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分:
“太久没遇到能打的对手,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人——叫疯子。”
赤练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两颗被月光浸透的露珠。她看着夜枭,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二师兄能想明白就好。”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梦呓:“毕竟——咱们都是普通人。”
她把“普通人”三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出来,却让夜枭的眉头微微一挑。
赤练没有看他,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继续道:“打不过神明。”
她顿了顿:“正常。”
夜枭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无痕说过一句话:
“赤练那丫头,心里有事。”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好像懂了。
赤练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洞外那片翻涌的黑暗,无声无息,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后赤练开口了。
“但是——有办法。”
夜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什么办法?”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赤练听出来了。
她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分,像月光下的水痕,淡得几乎看不见:“接受神明的力量。”
夜枭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接受神明的力量——”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对抗神明?”
赤练点了点头。
“二师兄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夜枭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赤练,你这主意,挺好。”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分:“可惜——”
他抬起头,看着她:“你师哥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神明。”
赤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夜枭继续道,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但话里的分量越来越重:
“龙国的那些神,坐在天上,看着底下的人打打杀杀,死了一批又一批,他们管过吗?”
他顿了顿:“没有。”
“那叫什么?”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叫看戏。”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赤练脸上:
“现在你让我去接受神明的力量?”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刻骨的冷意:“我宁愿死。”
赤练听着他说完,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师兄还是那个师兄。”
她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夜枭看着她:
“什么意思?”
赤练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重新看向洞外那片翻涌的黑暗。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从肩头缓缓飘来,很轻,很淡,像夜风:
“师哥。”
“你有没有想过——”
她顿了顿:“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不喜欢,就可以不做的。”
夜枭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赤练没有回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体内,有外神。”
夜枭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
不是不想问。
是——不知道怎么问。
现在,她自己说了出来。
赤练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叫海拉。”
“北欧的死神。”
“被诸神毁去半张脸,放逐到深渊,却活过了千万个寒冬的亡者之主。”
夜枭没有说话,但此刻,在他眼里,那背影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赤练回过头,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的海。
“师哥。”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我不喜欢她。”
她顿了顿:
“但我需要她。”
夜枭沉默着。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无痕说过的一句话:
“赤练那丫头,心里有事。”
他现在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事了。
不是秘密。
是——
交易。
和死神的交易。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洞外那片黑暗似乎都凝固了。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送进赤练耳朵里:
“赤练。”
他叫她的名字:
“你比我聪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那弧度里,有嘲讽,有无奈,也有一种——
终于看清了的了然:
“但有些事,聪明人,反而看不明白。”
赤练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夜枭继续道,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重:
“你以为你在利用她?”
他摇了摇头:
“是她利用你。”
赤练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夜枭看见了。
他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分:
“你不信?”
他顿了顿:
“那你就等着吧。”
“等到有一天,她不再需要你的时候——”
他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会知道的。”
赤练沉默着。
她没有反驳。
只是那双桃花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颤了一下。
很轻。
很短。
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然后她转过身,朝洞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声音从肩头缓缓飘来,很轻,很淡,像夜风:
“师哥。”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她顿了顿:
“下次——”
“别再让我看见你这副样子。”
说完,她迈步走出洞口。
那串银铃,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叮铃。
叮铃。
很轻。
很脆。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碎掉。
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醒来。
第569章 你也受伤了
车在基地门口刹停的时候,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
丁苏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跳下来。他腿软得厉害,落地的时候差点跪在地上,双手撑了一下地面才勉强站稳。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不知道什么时候磨破了皮,血肉模糊的一片,他也顾不上看。
“担架!快他妈抬担架来!”
花慕晴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又急又冲,像点了炮仗。
医疗部的门大开着,惨白的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照在外面的水泥地上,照出一片惨淡的白。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担架车冲出来,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丁苏川冲过去,一把抓住最前面那个医生的胳膊:“明镜师兄!明镜师兄他——”
他的声音都在抖,话都说不利索。
那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废话,只是朝他身后挥了挥手。
几个人立刻围上去,把明镜从车上小心翼翼地抬下来。
丁苏川站在原地,看着明镜被放在担架车上,看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些人在他身边忙碌,他的腿忽然软了。
不是那种慢慢的软,是那种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软。
他整个人往下出溜,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疼。
但他顾不上。
他只是跪在那儿,看着明镜被推进那道惨白的门里,看着门在他面前“哐”一声关上。
红灯亮了,手术中,那三个字像三块石头,压在他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花慕晴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丁苏川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她忽然蹲下来,和他平视。
“起来。”
丁苏川抬起头,看着她。
花慕晴的脸上还有没消下去的淤青,左臂还缠着绷带,但那双眼睛——那双永远带着三分凶狠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
没有怜悯。
没有安慰。
“你跪在这儿,他就能活?”
她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捅在丁苏川心口。
丁苏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丁苏川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丁苏川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花慕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开口:“跟我来。”
她转身,朝医疗部旁边的走廊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没有回头。
“跟上。”
丁苏川愣了一下,然后他迈步,跟了上去,走廊很长,惨白的灯光照在惨白的墙壁上,惨白的地砖上倒映着惨白的影子,一切都惨白得让人心里发慌。
偶尔有穿白大褂的人匆匆走过,看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
花慕晴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丁苏川跟在后面,机械地迈着步子,他不知道她要带他去哪儿 他也没问,走了大概三分钟,花慕晴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上是块铭牌:急救处置室。
她推开门,侧身让开:
“进去。”
丁苏川愣了一下:“这是——”
“你他妈给我进去!”
花慕晴一把把他推进去。
丁苏川踉跄着冲进屋里,差点撞上对面那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陆?书。
他躺在那儿,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已经用夹板固定住了。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隐隐透着血色。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旁边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调整输液器的流速。
丁苏川愣在那儿。
他看着陆?书,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只断了的手,看着那些绷带和管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慕晴走到他身后,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书,手断了,剑断了,但命保住了。”
她顿了顿:“那两个女的——”
她没有说下去。
丁苏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静璇。
云霁。
她们......
他没有问,他不敢问,花慕晴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你也得治。”
丁苏川愣了一下,回过头:“我?”
花慕晴指了指他:“你看看你自己。”
丁苏川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血,不是别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那些被夜枭的羽毛划出的伤口,那些被树枝刮破的皮肉,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出来的淤青和裂口,他刚才一直没注意,现在低头一看,自己跟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差不多。
花慕晴朝那个医生挥了挥手:“给他处理一下。”
那医生点点头,走过来,一把抓住丁苏川的胳膊,把他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丁苏川想挣扎,想说“我没事”——
但那医生根本不给他机会。
消毒水。
酒精。
棉签。
镊子。
针线。
那个医生动作很快,快得像一台精准的机器。他撕开丁苏川的袖子,露出下面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开始一个一个处理。
酒精浇上去的时候,丁苏川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疼,真他妈疼,但他没有叫,只是咬着牙,死死咬着,咬得腮帮子都酸了。
花慕晴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看着那个少年坐在那儿,浑身上下都是伤,被医生像缝破布一样缝着,却一声不吭。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受伤的时候,也是这样。
咬着牙,忍着疼,一声不吭,她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在笑。
那医生缝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有的深,有的浅,有的需要缝针,有的只需要消毒包扎,等他终于处理完,丁苏川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花慕晴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行了?”
她的声音很轻。
丁苏川点了点头。
花慕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忽然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不重,很轻。
“做得不错。”
他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看着花慕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只能拼命点头。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说话,只是又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下,没有回头。
只是声音从肩头缓缓飘来:“好好休息。”
“明镜那边,有消息我告诉你。”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丁苏川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眼泪还在流,但他没有擦,就让它们流着。
他就这样坐着,直到陆?书忽然动了一下,丁苏川猛地站起来,冲到他床边,陆?书睁开眼。
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丁兄......”
丁苏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握住陆?书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从死亡边缘拽回来:
“陆兄!我在!我在!”
陆?书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那弧度很淡,淡得像月光下的水痕。
“你还活着......”
丁苏川拼命点头:“活着!我活着!师兄你也活着!我们都活着!”
陆?书看着他,那双黯淡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光,很淡,很短,像快要熄灭的烛火,最后跳动了一下。
第570章 替死去的人继续活着
丁苏川愣在那儿,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一动不动。
陆?书问道:“静璇呢......?”
丁苏川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陆?书看着他,那双黯淡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是期待,是恐惧,也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预感。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静璇......在哪儿?”
丁苏川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她还在山上,想说她马上就下来,想说她没事她很好她,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浸透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堵得他喘不过气。
陆?书看着他这副模样,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那点正在凝聚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不是熄灭,是另一种,是那种明知道答案、却还想再问一次的绝望。
“云霁......”
他又问,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云霁...在哪儿......?”
丁苏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握着陆?书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去。他张着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摇头。
陆?书看着他,他忽然明白了,那双黯淡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不是愤怒。
不是嚎啕。
只是——灭。
像一盏灯,被人轻轻吹灭。
像一炉火,慢慢燃尽最后一粒炭。
像一个人,终于接受了那个他一直不敢接受的——事实。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监护仪还在“嘀...嘀...”地响着,像在说:你还活着,别人死了。
陆?书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那惨白的,没有任何图案的天花板,他看了很久,久到丁苏川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忽然笑了。
“我早知道......”
他喃喃,声音轻得像梦呓:“下山的时候我就知道......”
丁苏川愣住了,陆?书继续道,声音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静璇那丫头最怕死......每次下山...都跟我说...师兄我怕......”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分:“可她还是去了......”
丁苏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霁......”
陆?书又叫了一个名字,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颤了一下,只是一下,很轻,很短,快得几乎听不出来。
但丁苏川听见了。
“她......”
陆?书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积攒力气:“她从来不说...什么都不说......累也不说,疼也不说,难过也不说......”
他闭上眼睛,那两道干涸的眼眶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慢慢渗了出来,不是泪,是另一种,是那种憋了太多年、终于可以不用再憋着的水。
“她以为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随时会消散的烟:“我都知道......她每次...在我身后看我的时候......”
“我都知道......”
丁苏川的眼泪疯狂地流,他想起云霁那张总是沉稳的脸,想起她看陆?书时的那种眼神,很淡,很轻,像不经意的一瞥,又像藏了一辈子,他想起下山那天,云霁说“等此间事了,我想把师父留下的《云笈灵枢》残卷整理完。到时候,你给我题序”,那不是玩笑,那是约定,是把最珍视的东西,交给最喜欢的人。
可现在,那个最喜欢的人,躺在这里。
手断了,剑断了,命只剩半条,而那些约定,再也无法兑现了,陆?书睁开眼,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片惨白的,没有任何图案的虚无。
“丁兄。”
丁苏川连忙应道:“在!”
陆?书没有看他,只是依旧看着天花板:“她们......怎么死的?”
丁苏川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知道静璇和云霁留在上面,说要镇压那些孤魂野鬼,他只知道那个叫[镇岳封天阵]的东西,需要用自己的全部灵力去换。
他只知道他走的时候,她们还在,他还活着,她们——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对那之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陆?书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偏过头,看向丁苏川,那双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干涸了。没有泪,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像古井一样深不见底的平静。
“不知道?”
他问。
丁苏川摇了摇头,陆?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不知道也好......”
他喃喃:“不知道就不用......想着......”
他没有说完,但丁苏川听懂了,不用想着她们最后的样子,不用想着那些没说完的话,不用想着再也见不到的人。
沉默再次降临,这一次,比刚才更重,更沉,更让人喘不过气。
监护仪还在“嘀...嘀......”地响着。
规律。
平稳。
冷漠。
像在说:你还活着,别人死了。
陆?书看着天花板,丁苏川握着他的手,两人就这样,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也不需要说话,那些说不出口的,那些来不及说的,那些永远也不会再有机会说的都在沉默里,慢慢地,一点一点沉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时辰,陆?书忽然开口:“丁兄。”
丁苏川抬起头。
陆?书没有看他。
只是看着天花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欠她们的。”
他顿了顿:
“这辈子......还不上了。”
丁苏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想说“不是你欠的”,想说“她们不会怪你”,想说“你好好活着就是对她们最好的回报”,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话,太轻了。 轻得像一片灰,落在这么重的事情上,什么用都没有。
陆?书继续道,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梦呓:“下辈子......”
“换我还......”
他说完这三个字,闭上眼,没有再说话,监护仪还在“嘀...嘀......”地响着。
规律,平稳,冷漠,像在说:你还活着,别人死了。
丁苏川坐在那里,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他看着陆?书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道永远擦不干的泪痕,看着那些说不出口的,一辈子都还不上的人,忽然想起静璇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活着。”
他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活着,比死了更难。
因为活着的人,要替死去的人继续活着。
第571章 活着,死去的味道。
暮色四合的时候,基地的走廊里亮起了惨白的灯。
丁苏川从急救处置室出来,脚底下像踩着棉花。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儿坐了多久,只知道陆?书最后闭了眼,没再睁开,监护仪还在响,嘀,嘀,嘀,像在数着他还剩多少时间。
走廊很长,惨白的灯照在惨白的墙上,惨白的地砖上倒映着惨白的人影。偶尔有穿白大褂的人匆匆走过,看他一眼,又匆匆走开。没有人说话。
丁苏川机械地迈着步子,不知道要去哪儿,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前面是一扇门,门上是块铭牌:重症监护室,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他听见了一个名字。
明镜。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推开门,屋里不大,只有一张床,床边围着一圈仪器。明镜躺在上面,浑身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那张总是带着三分傲娇的脸,此刻白得像纸。
床边站着两个人,花慕晴和轻山,花慕晴听见门响,回过头,她看见丁苏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还活着。
丁苏川的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轻山走过来,一把扶住他,骂骂咧咧的:“操,你小子能不能站稳点?一天到晚跪来跪去的,给谁上坟呢?”
丁苏川没力气跟他斗嘴,只是看着床上那个人。
轻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松开手:“行行行,哭吧哭吧,哭完赶紧给我滚去睡觉,你这副德行,看着就烦。”
丁苏川没理他,他只是走过去,走到明镜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明镜闭着眼,一动不动,但胸口在起伏,很慢,很弱,但还在。
花慕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腰椎断了,手术做了五个小时。”
她顿了顿:“能不能站起来,看命。”
丁苏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想问问有没有可能,想问问那些医生怎么说,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看命。
这两个字,他今天听了很多遍。
守拙死了。
静璇死了。
云霁死了。
陆?书手断了,剑断了,只剩半条命。
明镜腰断了,能不能站起来,看命。
看命。
他妈的看命。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是自嘲,是愤怒,也是认了。
花慕晴看着他,眉头微微一皱:“笑什么?”
丁苏川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花姐,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花慕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点了点头:“别太久。”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轻山看了丁苏川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花慕晴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屋里只剩下丁苏川,和床上那个躺着的人。
仪器嘀、嘀、嘀地响着。
规律。
平稳。
冷漠。
像在说:还活着,但也就这样了。
丁苏川在床边坐下,他看着明镜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些管子,看着那些药水一滴一滴流进他的身体。忽然想起那天在半山腰,明镜说的那句话:“守拙喜欢吃山下那家馄饨,每次下山都给我带一碗。”
他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那是遗言。
明镜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在说最后的话。说那个憨厚的,总是傻乎乎笑的守拙师兄。说那碗太咸的,却再也吃不到的馄饨。
丁苏川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滴一滴,从指缝里渗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时辰,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
花慕晴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出来一下。”
丁苏川抬起头:“怎么了?”
花慕晴顿了顿:“烨中过来了。”
丁苏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猛地站起来,朝门外冲去。
走廊里,烨中站在那儿,他浑身是血,黑色的作战服上全是干涸的暗红色,脸上有几道划痕,已经结痂。但他的眼睛——那双锐利的、像刀锋一样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他手里提着两样东西。
两具尸体。
静璇。
云霁。
他把她们轻轻放在地上,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放两件易碎的瓷器。
丁苏川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人。
静璇的脸依旧苍白,嘴角还挂着那点淡淡的笑,像睡着了一样。她的双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指尖相触,僵硬得像石头。
云霁的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垂,同样保持着掐诀的姿势。她的表情比静璇更平静,平静得像一尊玉像。
她们死了。
真的死了。
丁苏川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该哭?该跪?该扑上去抱着她们?
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是站在那儿,看着。
花慕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两具尸体,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她们......”
烨中替她说了:“用命,换了镇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上去的时候,她们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那些孤魂野鬼,被镇住了。”
“动不了。”
丁苏川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值吗?”
烨中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暗了一瞬,他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两具尸体。
花慕晴也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丁苏川的肩膀,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值不值,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她顿了顿:“是她们自己。”
丁苏川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两个人,她们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但嘴角那点笑,还在。
像在说:没事。
像在说:我们愿意。
像在说:你们好好活着。
丁苏川站在那儿,任由眼泪流着,流进嘴里,咸的,涩的,带着铁锈一样的血腥味,那是活着的味道。
也是,死去的味道。
第572章 替他们活着。
丁苏川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不是那种运动后的急促,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堵得他喘不过气。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想吸进一点空气,可那些空气进了喉咙,就卡在那儿,下不去,也出不来。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
花慕晴在看他,嘴在动,好像在说什么,可他听不见。
烨中站在那儿,浑身是血,面无表情。
静璇和云霁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丁苏川忽然转过身,疯了一样地跑。
“丁苏川!”
花慕晴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你他妈给我站住!!”
他没有停,他不能停,他怕一停下,就会想起那些脸。
守拙钉在山壁上的脸。
明镜在他怀里闭眼的脸。
静璇说“活着”的脸。
云霁那张惨白的、像玉像一样的脸。
还有陆?书那句——“我欠她们的。”
“这辈子还不上了。”
他跑,跑过走廊,跑过楼梯,跑过那扇虚掩的侧门,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凉得刺骨,他跑过空地,跑过停车场,跑过基地外围那道低矮的铁丝网,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儿。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的腿终于软了,整个人往前栽去,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手掌也破了,火辣辣的。
他没有爬起来,就那么趴着,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大口大口喘气。
眼泪混着泥土,糊了一脸,四周很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好像是基地后面那片废弃的训练场,杂草丛生,到处是乱石和锈蚀的铁架。没有灯,没有人,只有夜风,呼呼地吹着,吹得那些杂草沙沙作响。
丁苏川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到一个声音,从他心底深处响起,像春天的风,像母亲的手。
“小川。”
丁苏川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
眼前依旧是那片黑暗的废弃训练场,杂草,乱石,锈蚀的铁架。
但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闭上眼。那是一片朦胧的、泛着淡淡霞光的空间。雾气缭绕,脚下是柔软却踏实的“地面”,四周无边无际,雾气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近,霓裳羽衣,周身笼罩着柔和的霞光。
碧霞元君走到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丁苏川跪在那儿。他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张永远慈悲的脸,忽然嚎啕大哭。
“娘娘......”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她们死了......”
“守拙师兄死了...静璇师姐死了......云霁师姐死了......”
“明镜师兄腰断了......不知道能不能站起来......”
“陆师兄...陆师兄手断了...剑断了......他说他欠她们的这辈子还不上了......”
他一边哭一边说,说得乱七八糟,语无伦次。
碧霞元君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看着他哭得像个孩子,等他哭够了,哭累了,哭声渐渐变成抽噎,她弯下腰,伸出手,那只手,带着淡淡的霞光,轻轻落在他头顶。
“小川,哭够了没有?”
丁苏川抽噎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碧霞元君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傻孩子。”
丁苏川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娘娘...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们那么好...她们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
碧霞元君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此刻狼狈的模样,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小川,你知道什么叫‘道’吗?”
丁苏川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碧霞元君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什么‘好人有好报’,也不是什么‘恶有恶报’。”
她顿了顿:“道,是选择。”
“是每个人,在每一个关口,自己做出的选择。”
她看着丁苏川,那双眼睛里的霞光,微微亮了一分:“守拙选择挡在你们前面。”
“明镜选择拼到最后。”
“陆?书选择让你们先走。”
“静璇选择留下。”
“云霁选择陪她。”
她顿了顿:“她们选择了用自己的命,换山下那些人的平安。”
“那是她们的道。”
丁苏川听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懂了。
他好像懂了。
可懂了又怎样?
懂了就能不痛了吗?
懂了就能让她们活过来吗?
“可她们死了......”
他的声音低得像呻吟:“她们死了...她们再也回不来了......”
碧霞元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微微颤动。
“是啊。”
“她们死了。”
“她们再也回不来了。”
她顿了顿:“可你知道,她们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丁苏川愣住了。
碧霞元君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分:“静璇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她有没有守住那个约定。”
“在想她有没有给你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在想——”
她顿了顿:“你们能不能活着下山。”
丁苏川的眼泪疯狂地流。
碧霞元君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梦呓:“云霁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陆?书。”
“在想那个她看了一辈子、却从没说出口的人。”
“在想——”
她顿了顿:“他会不会怪她。”
丁苏川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碧霞元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再次落在他头顶,那只手,比刚才更温暖。
“小川。”
“她们选择用命,换你们活着。”
“不是为了让你在这儿哭的。”
丁苏川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别的什么,不是迷茫。
“那我该怎么办......”
“活着。”
“替她们活着。”
“替守拙活着,替明镜活着,替静璇活着,替云霁活着。”
“替那些死了的人,继续走下去。”
她顿了顿:“这才是——对她们最好的回报。”
丁苏川跪在那儿,看着那道被霞光笼罩的身影,那些话,像水一样,流进他心里,不是一下子就能明白的那种,是慢慢渗进去的,像春雨渗进干涸的土地。
第573章 你要回茅山?
丁苏川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废弃训练场站了多久。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基地的灯光。惨白的,冷漠的,却是活人的世界。那些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些还没干透的泪痕上,凉凉的,像某种提醒——你还活着,你还有事要做。
夜风还在吹,吹得那些杂草沙沙作响,吹得他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回去,走回那片灯光里,走回那个还有人等着他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丁苏川那张简陋的床铺上。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他坐起来,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床。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被窝里磨蹭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等着轻山来踹门骂他“丁苏川还不起床”。
他只是坐起来,穿衣服。穿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但很稳。
那些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充电宝,一根数据线,还有一张照片——下山那天,静璇非要拉着大家拍的。陆?书站在中间,笑得温和。静璇在他旁边,比着剪刀手,露出那颗小虎牙。云霁站在另一侧,嘴角微微勾起,像月光下的水痕。守拙憨憨地笑,明镜抱着剑,一脸傲娇。
他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进背包最里层,拉上拉链,站起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轻山那标志性的、欠揍的嗓门:“丁苏川!起没起!吃早饭了!再不起来老子把你那份也吃了!”
门被一脚踢开,轻山站在门口,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看见丁苏川已经穿戴整齐,还背着包,愣了一下:“操?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他妈居然自己起床了?”
丁苏川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轻山注意到了那个背包,他嘴里的包子停下咀嚼。
“......你干嘛?”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欠揍的调调,而是多了几分认真。
丁苏川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背包带子紧了紧,朝他走过去,走到门口,被轻山一把拦住。
“你他妈说清楚。”
轻山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这是要去哪儿?”
丁苏川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很稳:“回茅山。”
轻山愣了一下。
“回茅山???”
他重复了一遍,像没听懂:
“你回茅山干嘛?”
丁苏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轻山忽然懂了,不是那种“我想回去看看”的眼神。是另一种。
是那种——“我必须回去”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让他去。”
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花慕晴。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尽头,靠在墙上,左臂还缠着绷带,脸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淤青。她看着这边,那双永远带着三分凶狠的眼睛,此刻却平静得让人看不透。
轻山回头看她:“花队——”
“我说让他去。”
花慕晴打断他。
她走过来,走到丁苏川面前,低头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茅山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丁苏川摇了摇头,花慕晴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陆?书手断了,还在躺着。明镜腰断了,能不能站起来看命。守拙死了。静璇死了。云霁死了。”
她每说一句,丁苏川的眼神就暗一分。
但她没有停。
“茅山派现在,没有能主事的人。”
她顿了顿:“你是他们临走前托付的人。”
丁苏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花慕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不重。
很轻。
像那天晚上一样。
“去吧。”
她说。
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那边需要你。”
丁苏川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他低下头,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花慕晴,看着轻山,看着走廊尽头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正看着他的龙影突击队队员——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说我会回来的。想说他妈的我其实心里没底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当一个门派的代理掌门,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朝基地大门走去,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轻山的声音:
“喂!”
他停下,没有回头,轻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那股子熟悉的欠揍劲儿:“别死了啊!”
“你要是死了,老子去哪儿找那么蠢的师弟耍?”
丁苏川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后面挥了挥,然后继续走。走出基地大门。外面,阳光很好。暮春的阳光,暖洋洋的,落在身上,像母亲的手。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条通往山下的路。想起下山那天,陆?书他们走的就是这条路。那时候还有六个人。
现在——只剩下两个半。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去一步,沿着那条路,慢慢走下去,身后,基地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走,一步一步,朝着那座山,朝着那些还在等他的人。朝着那个——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未来。
走出基地大门,沿着那条通往山下的路走了大概一刻钟。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风声,鸟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路两旁是些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白的,开得乱七八糟,却有种不管不顾的热闹。
丁苏川停下脚步,他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抬头看了看天。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脸上。
他闭上眼。
心垣。
那片朦胧的、泛着淡淡霞光的空间。
雾气缭绕,脚下是柔软却踏实的“地面”。和昨晚一样,和每次一样。
但这次,他站在那儿,等着,雾气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近,霓裳羽衣,周身笼罩着柔和的霞光。
碧霞元君走到他面前,停下。
那双眼睛看着他,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是审视,是期待,也是某种深沉的像大海一样的平静。
“确定了?”
丁苏川看着她,看着那张慈悲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忽然想起昨晚她说的那些话。
“道,是选择。”
“是每个人,在每一个关口,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现在,就站在一个关口。
面前是那座山,是那些还在等他的人,是一个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当的“代理掌门”。
身后是基地,是花姐他们,是一条至少知道怎么走的路。
他可以回去。
可以说自己不行。
可以说茅山的事他管不了。
没有人会怪他。
他只是一个刚入门没多久的小师弟,一个连静璇的望气法都差点不及格的愣头青,一个被夜枭打得满地找牙的废物。
没有人会怪
“确定了。”
碧霞元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忽然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轻。
很短。
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然后她笑了,是丁苏川从未见过的温柔。
第574章 回到茅山。
“小川。”
她叫他的名字。
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像母亲在耳边呢喃:“你长大了。”
丁苏川愣了一下。
他长大了?
他想起自己刚上茅山那会儿,连灵气和发霉的豆腐都分不清,被静璇罚站桩站得腿发抖也不敢吭声。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碧霞元君的时候,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跪在那儿直哆嗦。
他想起那天晚上,碧霞元君说“你是我选中的人”,他当时根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好像懂了那么一点点。
他看着碧霞元君,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碧霞元君却没有给他机会,她伸出手,落在他头顶,那只手,带着淡淡的霞光,温暖得像小时候母亲的手。
“去吧。”
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那座山,那些还在等你的人——”
“都在等你。”
丁苏川的鼻子又酸了一下。
他低下头,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道被霞光笼罩的身影。
“娘娘。”
他叫了一声。
碧霞元君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我会努力的,想说他妈的我其实心里还是没底,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看着那张慈悲的脸。
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然后他也笑了。
丁苏川回到茅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一片暖橙色,大殿的飞檐在光里镀了一层金,那棵老银杏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无数只小手在跟他打招呼。
没有人来接他,山门前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年纪小的师弟躲在柱子后面偷看他,被他发现后又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六个人下山,回来的只有他一个。
他站在山门前,看着那块刻着“茅山派”三个大字的匾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迈步走进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就起来了,穿好衣服,拿起剑,出门。没有去练功房,没有去大殿,而是去了后山那个他刚来时常去的地方,一片竹林,中间有块空地,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软的。
这是静璇以前带他来的地方。
她说:“你就在这儿练,没人打扰你。练不好不许吃饭。”
他当时心里骂了一万句坏话。
现在他站在这片竹林里,握着剑,看着那些被风吹得沙沙响的竹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始练,不是那种慢悠悠的,按部就班的练,是疯了一样地练。
一剑刺出,又一剑刺出,再一剑刺出。
刺得手臂发酸,刺得虎口发麻,刺得满头大汗,他还是不停。
他不知道自己在练什么,不是陆?书教他的那些剑法,不是静璇教他的那些望气法,不是任何人教他的东西,就是刺,就是砍,就是劈,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光,像要把所有的憋屈都发泄出去,像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忘不掉的脸,疼得喘不过气的东西——
全部,全部,全部砍碎。
不知道练了多久。
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
他的剑忽然顿住了,不是累了,是他感觉到了什么,体内的灵力,正在流动。
不是那种乱窜的、到处冲撞的流,而是另一种,平静的,顺畅的,像溪水一样自然的流。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
心垣。
那片朦胧的、泛着淡淡霞光的空间。
但这次,不一样了。
两股灵力,在他体内缓缓流淌。
一股是蓝色的,蓝得像深海,带着水汽的冰凉和潮汐的律动。它从他肩膀深处涌出,沿着经脉一路向下,流过手臂,流过手腕,流过指尖,最后汇入剑身。
一股是绿色的,绿得像初春的嫩芽,带着大地的厚重和万物生长的力量。它从他丹田深处涌出,沿着另一条经脉流淌,流过腰腹,流过胸口,流过肩膀,最后和那股蓝色的灵力在他掌心交汇。
它们没有打架,没有互相排斥,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见面就掐得你死我活,它们只是交汇,缠绕,融合,然后一起,流进剑里。
丁苏川睁开眼,他看着手中的剑,剑身上,正流转着淡淡的靛青色光芒,那是蓝色和绿色完美融合后的颜色,不是那种狂暴的,像火山喷发一样的光芒,是另一种,平静的,温和的,却比任何时候都强大。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慢慢滚出来,刚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那种憋了太久太久、终于可以笑出来的、如释重负的笑。
“靠......”
他喃喃,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原来...是这样......”
他重新握紧剑,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两股灵力的流动,蓝色的,像潮汐,一起一伏。绿色的,像大地,厚重沉稳。它们在他体内流淌着,交汇着,融合着。
然后他出剑。
一剑刺出。
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靛青色的弧线,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忽然变了,不是变冷,不是变热,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竹叶开始颤动。,不是被风吹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轻轻回应。
丁苏川没有停。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稳。
每一剑刺出,剑身上靛青色的光芒就亮一分,那些光芒落在地上,落在竹叶上,落在空气中,然后,奇迹发生了,那些被他踩碎的落叶,忽然开始动,嫩绿的芽尖,从那些枯黄的落叶边缘钻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周围的竹子,开始抽新枝。
那些原本安静的、只是被风吹得沙沙响的竹子,此刻像活过来一样,一根根新笋从地底钻出来,蹭蹭往上长,空气里的水汽,开始凝结。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潮湿,是另一种,像雨后初晴的那种清新,带着草木的香气,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生的味道。
丁苏川停下剑,他看着周围这一切,愣了很久,然后他又笑了。
“静璇师姐......”
他喃喃,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看到了吗......”
“我学会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竹叶沙沙响,像在说什么。
他站在原地,握着剑,看着那些新生的竹笋,看着那些重新舒展开的落叶,看着那些被风吹得哗哗响的竹子,忽然想起静璇说过的一句话:“双系灵力本来就难平衡,你要是不抓紧,等我们回来,你还是这副半吊子德行,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575章 替她们活着。
静璇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凶巴巴的,带着她惯有的那股子劲儿。
丁苏川站在原地,握着剑,看着那些新生的竹笋,看着那些被风吹得哗哗响的竹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剑,转身往回走。
竹林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竹叶染成一片暖橙色,落在身上,带着暮春特有的、懒洋洋的凉意。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不知道回去之后要干什么。
以前练完功,要么去找静璇炫耀,被她损两句“就这?”,要么去找明镜切磋,被他用剑指着鼻子说“你不行”,要么去找守拙蹭饭,听他憨憨地念叨那些有的没的。
现在静璇死了。
明镜躺在基地,腰断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站起来。
守拙死了。
陆?书躺在基地,手断了,剑断了,只剩半条命。
云霁死了。
他一个人回到茅山,一个人练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面对着那座空荡荡的山门。
他忽然停下脚步,前面不远处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年纪很小的师弟,大概十二三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抱着一柄比他自己还高的剑,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在哭,丁苏川愣了一下,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那师弟忽然抬起头,看见了他。
那张小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看见丁苏川,吓得一哆嗦,连忙用袖子擦脸。
“丁......丁师兄......”
他的声音又细又弱,带着哭腔。
丁苏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那师弟愣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点地方。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十七八岁,一个十二三岁。一个刚死了好几个师兄师姐,一个刚没了天天教他练功的师兄。谁也不说话。只有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那师弟忽然开口,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丁师兄......”
“嗯?”
“他们说静璇师姐......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丁苏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那师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拼命用袖子擦,可那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我昨天还给她写了封信......”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我说.....我说我练剑练得可认真了......让她回来的时候检查......”
“她......她还没看到......”
丁苏川的鼻子酸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那些止都止不住的眼泪,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茅山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什么都怕,什么都不懂,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是静璇找到的他,她没骂他,没训他,只是在他旁边坐下,陪他坐了很久。
然后她说:“哭完了?哭完了回去吃饭。饿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他当时想,这师姐嘴真毒。
可现在他忽然懂了。那不是毒。那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没事的,我在。
丁苏川深吸一口气,他伸出手,在那个小师弟脑袋上拍了一下。不重,很轻,像那天静璇拍他一样。
那小师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丁苏川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笑。
“她看到了。”
那小师弟愣住了。
丁苏川继续道,声音沙哑,却很稳:“她在天上,能看到的。”
那小师弟的嘴瘪了瘪,又想哭,但他忍住了,他用力点了点头,用袖子把脸上的泪擦干。
“嗯!”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却比刚才多了几分——什么东西。
丁苏川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走。”
那小师弟愣了一下:“去哪儿?”
丁苏川看着他:“吃饭。”
“饿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那小师弟愣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短,带着泪,却比刚才亮了几分。
他站起来,跟在丁苏川身后,朝食堂走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暮色里。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食堂里没什么人。丁苏川打了两个菜,一碗饭,找了个角落坐下。那小师弟跟在他旁边,也打了饭,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埋头吃饭,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小师弟忽然抬起头,看着他:“丁师兄。”
“嗯?”
“你......你以后还走吗?”
丁苏川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小脸,那张脸上,有期待,有害怕,也有一种怕被拒绝的忐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不走了。”
那小师弟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丁苏川点了点头:“真的。”
那小师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比刚才更亮,像终于等到什么似的。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吃得比刚才快多了。
丁苏川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吃着吃着,忽然听见那小师弟又开口:“丁师兄。”
“又怎么了?”
那小师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犹豫:“你......你能教我吗?”
丁苏川愣了一下:
那小师弟低下头,声音很小:
“以前......以前都是静璇师姐教我的......”
“现在她不在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丁苏川沉默了,他看着那张低下去的小脸,看着那双攥紧筷子的手,看着那些还没说出口的害怕和无助,忽然想起静璇说过的一句话:“你是他们临走前托付的人。”
他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不是让他当什么代理掌门,是让他替她们活着。
替她们做那些她们没做完的事。
替她们教这些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崽子。
替她们继续走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他伸出手,在那个小师弟脑袋上又拍了一下:“明天开始。”
那小师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光:
“真的?!”
丁苏川看着他,嘴角终于扯出一个笑。
“真的。”
“但你别指望我教得有多好。”
“我自己都还是半吊子。”
那小师弟拼命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丁师兄你肯定行!”
丁苏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丁苏川把小师弟送回住处,自己一个人慢慢往自己的房间走,路过那棵老银杏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地上,像一地碎银子,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想起刚来那天,静璇指着这棵树说:“这棵树,一千多年了。比茅山派还老。”
他当时不懂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现在好像懂了。
一千多年。
多少人来了又走,多少人死了又活,多少事被风吹散。
这棵树还在。
它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事,看着那些说不出口的,忘不掉的,永远回不来的。
它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儿。
一年又一年。
丁苏川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树。
忽然想起碧霞元君说的那句话:
“替她们活着。”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继续走,朝自己的房间,朝那个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明天。
身后,月光落在那棵老银杏上,把叶子照得一片银白。
像一千多年前一样。
像一千多年后也一样。
第576章 四个小崽子。
第二天一早,丁苏川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砰砰砰!
那动静跟拆房子似的,震得门框都在抖。
“丁师兄!丁师兄!”
门外传来昨天那个小师弟的声音,又急又亮,跟报丧似的。
丁苏川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他盯着那扇门看了三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砰砰砰!
“丁师兄!你说今天教我的!你起来没有!”
丁苏川:“......”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早上五点二十,天都还没亮透。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光着脚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昨天那个小师弟,身后还跟着三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个个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看见他出来,齐刷刷地喊:
“丁师兄早!”
丁苏川看着这四个小崽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现在几点?”
“五点二十!”
小师弟理直气壮:“静璇师姐以前也是这个点起来的!她说练功要趁早,太阳出来之前灵气最足!”
丁苏川的嘴角抽了一下。
静璇。
又是静璇......
他看着这四个小崽子,看着他们眼睛里那团快要烧起来的火,忽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等着。”
他关上门,回去穿衣服,外面传来那几个小崽子的窃窃私语:“丁师兄是不是不高兴啊?”
“没有吧?我看他好像还没睡醒。”
“那咱们等会儿好好表现!不能让丁师兄失望!”
丁苏川站在门里,听着这些话,嘴角动了动。
没笑出来,但好像也没那么烦,十分钟后,他穿戴整齐,拉开门,四个小崽子齐刷刷站成一排,仰着头看他,那眼神,跟等着喂食的小狗似的。
丁苏川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走。”
他带着四个小崽子,穿过还没完全亮透的山道,来到昨天那片竹林。
清晨的竹林里全是雾气,白茫茫的一片,竹叶上挂着露珠,风一吹,簌簌往下落。空气里有股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味道,吸一口,凉凉的,却很舒服。
四个小崽子站在空地中央,等着他发话。
丁苏川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些稚嫩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教什么?
怎么教?
他自己都还是半吊子。
他想起静璇以前教他的时候,总是先让他站桩。一站就是一个时辰,站得腿发抖,站得满头大汗,站得他无数次想骂娘。
他当时觉得这他妈就是折磨人。
现在,他好像懂了,不是折磨,是磨性子,是让他学会静下来,是让他学会——等。
他看着面前这四个小崽子,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先站桩。”
四个小崽子一愣。
站桩?
丁苏川看着他们那副表情,嘴角扯出一个笑:“怎么?不想站?”
“不是不是!”
小师弟连忙摆手,招呼其他三个人:
“快快快!站桩!听丁师兄的!”
四个小崽子连忙找好位置,扎好马步,有模有样地站好。
丁苏川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当年他也是这样。
被静璇一句话吓得屁滚尿流,老老实实站桩。
现在轮到他训别人了,他背着手,在他们面前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说,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知道为什么要站桩吗?”
四个小崽子齐刷刷摇头,丁苏川顿了顿,他想起静璇当年说的话。
那些话,当时听着只觉得烦,现在却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站桩,不是为了让你们累。”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是让你们学会静下来。”
“灵力这东西,不是你越使劲它就越听话的。”
“你得学会感受它,等它,让它自己动。”
他顿了顿:“就像等一朵花开。”
四个小崽子听着,眼睛都不眨一下。丁苏川看着他们那副认真的模样,忽然有点恍惚。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信,现在他站在这里,说这些话,而说这些话给他听的人,已经不在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继续走,继续讲,把那些静璇教他的,陆?书教他的,云霁教他的一点一点,讲给这些小崽子听。
太阳慢慢升起来,雾气渐渐散去。
金色的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落在地上,落在那些小崽子身上,落在丁苏川身上。
温暖。
安静。
一个时辰后。
四个小崽子腿都开始抖了,额头上全是汗,但没有一个叫停的。
丁苏川看着他们:“行了。”
四个小崽子如获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丁苏川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累不累?”
四个小崽子拼命点头。
丁苏川嘴角扯出一个笑:“累就对了。”
他顿了顿:“静璇师姐训我的时候,比这还狠。”
小师弟抬起头,看着他:“丁师兄,你当年也站桩吗?”
丁苏川点了点头:“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站完了腿都不是自己的。”
小师弟愣了一下:“那...那你恨静璇师姐吗?”
丁苏川的眉头微微一挑。
恨?
他看着那张稚嫩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不恨。”
他顿了顿:“我只恨自己没好好学。”
小师弟愣住了。
丁苏川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转身,朝竹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从前面传来:“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
四个小崽子齐刷刷应道:“是!”
丁苏川继续走,走到竹林深处,他停下脚步,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被风吹得沙沙响的竹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害怕的轻松。
“静璇师姐。”
他喃喃,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看到了吗......我学会了你那一套......”
没有人回答,只有竹叶沙沙响,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下午的时候,丁苏川正在屋里打坐,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他睁开眼,推门出去,几个小崽子从山门那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丁师兄!丁师兄!山下来人了!”
丁苏川愣了一下:“谁?”
小崽子摇头:“不认识!好几个人!穿着很奇怪的衣服!”
丁苏川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快步朝山门走去。
走到山门口,他看见了那几个人。
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
男的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枪套。
女的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装,短发,五官轮廓分明,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她身后也站着一个人,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目光锐利得像鹰。
丁苏川站在山门内,看着这几个人。
那为首的西装男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个客气的笑:“请问,是丁苏川丁小友吗?”
丁苏川点了点头:“我是。你们是?”
西装男推了推眼镜,笑容依旧客气: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东部聚灵使总部的文官,姓陈,陈明远。”
他顿了顿,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那个冷着脸的女人:“这位是北部文官,白露。”
丁苏川的眉头微微一挑。
聚灵使的人?
第577章 你知道多少?
丁苏川站在山门口,看着面前这几个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昨天回基地的时候,好像没看见林正。
他愣了一下。当时太乱了。明镜重伤,陆?书昏迷,静璇和云霁死了,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没注意谁在谁不在。
现在想起来,好像确实没看见林正。
他看向陈明远,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陈主任,林正呢?他怎么没来?”
陈明远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山门内,背对着丁苏川,没有回头。
丁苏川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陈主任?”
他又叫了一声。
陈明远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的笑没有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是疲惫,是不忍,也是某种老文官惯有的,见惯了生死之后的平静。
他看着丁苏川,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电丁苏川,你不知道?”
丁苏川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陈明远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丁苏川,那双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白露站在一旁,依旧冷着脸,但那双眼睛也落在了丁苏川身上。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丁苏川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想起昨天回基地的时候,那些人的眼神。
花慕晴看他的时候,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当时他以为那是疲惫,是悲伤,是太多事压在一起后的麻木,现在想想,好像不是。
“林正怎么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他出什么事了?”
陈明远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却让丁苏川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丁苏川。”
陈明远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林正他......”
他顿了顿:“死了。”
丁苏川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陈明远,看着那张嘴,看着那两个字从那张嘴里吐出来——死了。
林正死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那种“嗡”的一下炸开的空白,是另一种——像被人用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整个人都懵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他只是站在那儿。
看着陈明远。
看着白露。
看着那几个沉默的随从。
看着这座他刚刚才决定留下的山。
“什......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怎么......死的......”
陈明远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三天前。”
他顿了顿:“在阳羡。”
丁苏川的腿忽然软了一下。
他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在身后的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前不久......
前不久,他还在桃止山上,还在和夜枭拼命,还在想着怎么把明镜背下山。
前不久,林正死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只是在那儿拼命,在那儿哭,在那儿想着怎么活下去,而林正已经死了。
白露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开口,声音很冷,冷得像深冬的冰湖:“你不知道?”
丁苏川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摇的头。他只知道自己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林正死了。
林正死了。
林正死了。
他想起林正最后一次跟他说话的样子。
那是他离开基地去茅山之前。林正在食堂里,端着餐盘,笑着跟他打招呼:
“丁苏川,好好学,回来给我带点茅山的特产啊!”
他当时急着走,随便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连头都没回。
那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见他。
最后一次听他说话。
最后一次......
丁苏川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不是那种慢慢流出来的,是那种憋都憋不住、猛地涌出来的泪。
他站在那儿,靠着那根石柱,眼泪往下流,流进嘴里,咸的,涩的,带着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眼泪在流。
陈明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等丁苏川的眼泪流够了,流干了,终于抬起头看他——他才开口。
“丁苏川。”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知道你难过。”
“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丁苏川看着他,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陈明远继续道,声音依旧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林正死了。怎么死的,谁杀的,为什么杀——”
他顿了顿:“这些,都需要查清楚。”
丁苏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白露刚才问他的那句话:
“林正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林正死了。
他只知道林正再也回不来了。
他只知道——他又少了一个人。
陈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很轻,却像有什么东西,从那只手上传过来。
“节哀。”
他说。
只有两个字。
丁苏川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点什么头,他只是觉得应该点一下头。
白露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冷:“丁苏川。”
丁苏川看向她。
白露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别的东西——是审视,是怀疑,也是某种——他也说不清的意味。
“林正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丁苏川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
“在茅山。”
他顿了顿:
“那天晚上......碧霞元君告诉我桃止山出事,我连夜去找陆师兄他们......”
白露听着,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像要看穿什么似的。
陈明远轻轻咳了一声:“白露。”
白露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
陈明远看向丁苏川,脸上又浮起那副客气的笑:“丁丁苏川,我们进去说吧。”
“站在门口,不是待客之道。”
丁苏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走在前面。
身后,陈明远和白露跟着他,朝大殿走去。
阳光落在那条青石路上,落在那些被踩了千百年的石阶上,落在那棵老银杏的叶子上,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丁苏川知道,一切都发生了,林正死了,静璇死了,云霁死了,守拙死了。
那些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下走。
他走着。
一步一步。
朝那座大殿。
朝那些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答案。
朝那个,他必须面对的未来。
第578章 几个小崽子。
陈明远和白露在茅山待了不到一个时辰。
聊的都是些正事——抚恤、补偿、后续合作、桃止山那边的处理情况。丁苏川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脑子里却空空的,像一台只会机械运转的机器。
送他们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偏西,把整座山染成一片暖橙色。陈明远走在前面,白露跟在他身后,那几个随从远远地跟着。走到山门口,陈明远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丁苏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几分:
“丁苏川,留步吧。”
他顿了顿:“林正的事......我们会查清楚的。你放心。”
丁苏川点了点头。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想说——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陈明远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丁苏川的肩膀,转身下山了。
白露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看他,只是侧过脸,声音很冷,冷得像深冬的冰湖:“保重。”
然后她走了。
丁苏川站在山门口,看着那几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山风呼呼地吹着,吹得那棵老银杏的叶子沙沙响。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久到太阳彻底落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久到暮色四合,整座山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里,久到——
“丁师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又急又亮,打破了这片死寂。
丁苏川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那个小师弟。
“丁师兄!你怎么站在这儿啊?天都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几个小崽子跑到他身边,围着他,仰着头看他。
“丁师兄,你吃饭了吗?”
“丁师兄,你没事吧?”
“丁师兄,你脸色好难看......”
丁苏川低头,看着这几张稚嫩的脸。
他们眼睛亮亮的,像几盏小灯笼,在这片昏暗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想说“你们先回去”,想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可话还没出口,那个小师弟就开口了:
“丁师兄,我们今天练功可认真了!你走的时候让我们自己练,我们练了好久!”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你看你看,我今天扎马步扎了整整一个时辰!腿都抖了,但我没停!我想等你回来给你看!”
其他几个小崽子也纷纷开口:“我也是我也是!我练了剑法第三式!虽然不太熟,但比昨天好多了!”
“我我我!我按你说的感受灵力,今天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一点!”
“丁师兄你教我们的那个站桩的法子,真的好有用!”
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你一句我一句,像一群等着被表扬的小狗。
丁苏川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些因为练功而脏兮兮的道袍,看着那些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练功、只知道等他回来的脸,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林正死了”,想说“我又少了一个人”,想说“我现在很难过,难过到不想说话,不想见人,只想一个人待着”。
可他看着这些脸,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个小师弟忽然不说话了,他仰着头,看着丁苏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害怕。
“丁师兄......”
他的声音变小了,变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你是不是不开心?”
丁苏川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没有”,想说“我没事”,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因为那个小师弟说的是真的。
他不开心。
他很难过。
他难过到想哭,想喊,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再也不用见任何人。
可他站在这里,站在这些等着他、盼着他、把他当依靠的小崽子面前,他不能哭,不能喊,不能躲起来,他只能站在这里。
那个小师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害怕越来越重。
他忽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丁苏川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凉,带着小孩特有的柔软。
“丁师兄......”
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怕惊动什么:“你要是要是不开心......可以......可以不教我们的.....”
他顿了顿:“我们....我们可以自己练......”
其他几个小崽子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对对对!我们自己练!”
“丁师兄你休息吧!我们没事的!”
“我们明天再来也行!”
丁苏川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看着这些脸,那些稚嫩的、什么都不懂、却拼命想让他好受一点的脸,他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师弟,看着那只还碰着他手的小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在那个小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重。
很轻。
像那天晚上静璇拍他一样。
“没事。”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比刚才稳了几分:“我没事。”
那个小师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还有害怕,但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真的?”
他问。
丁苏川点了点头:“真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走。”
那个小师弟愣了一下:“去哪儿?”
丁苏川看着他:“吃饭。”
“饿死了没人给你们收尸。”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笑。
那笑很淡,淡得像月光下的水痕,却是真的笑,几个小崽子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好!吃饭吃饭!”
“今天食堂有红烧肉!我闻到了!”
“走走走!丁师兄快走!”
他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围着他,推着他,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丁苏川被他们簇拥着,走在暮色里。
身后,那棵老银杏的叶子还在沙沙响。
身前,那几个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的,像几只刚出窝的小鸟。
他走着,一步一步,朝那个还有人在等他的地方,食堂里灯火通明,几个小崽子端着餐盘,抢着打饭,抢着占座,抢着把那碗最大份的红烧肉推到他面前。
“丁师兄你吃这个!”
“丁师兄你多吃点!”
“丁师兄你脸色太差了,肯定是饿的!”
丁苏川坐在那儿,看着面前那碗堆得冒尖的红烧肉,看着那些忙碌的小身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是食堂大师傅的拿手菜,他嚼着那块肉,看着那些小崽子也埋头大吃的样子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吃完饭,他把那几个小崽子送回住处,那个小师弟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看着丁苏川,沉默了两秒。
“丁师兄......”
丁苏川看着他:“嗯?”
那个小师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你以后还会走吗?”
丁苏川愣了一下,他看着那张低下去的小脸,看着那双攥紧衣角的手,看着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害怕。
他沉默了几秒。
“不走了。”
“真的?”
丁苏川点了点头:“真的。”
那个小师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很亮,亮得像一盏灯,把这片昏暗的走廊都照亮了。
“那我明天还来找你!”
他说完,转身跑进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第579章 茅山未来,在你们手上。
丁苏川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回走,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像一个沉默的尾巴。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不知道回去之后要干什么。
以前这个时候,要么去陆师兄那儿蹭杯茶,听他讲那些云里雾里的道法。要么去找静璇,被她损两句“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又起不来”。要么一个人坐在听风台上,看着月亮发呆。
现在他只能一个人。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是听风台,那块他经常坐的大石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像一块巨大的玉,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石头上坐下。
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又大又亮,把整座山照得像白天一样。
他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夏天的晚上,他躺在院子里,外婆在旁边摇着蒲扇,给他讲那些神仙的故事。
他当时问外婆:“外婆,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吗?”
外婆笑着,蒲扇在他脸边轻轻扇着:“有啊。还有玉兔呢。你没看见那团黑影吗?那就是玉兔在捣药。”
他使劲看,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但他还是信了,因为那是外婆说的。
现在外婆早就不在了,那些神仙的故事,他早就知道是假的了。
可他还是会想起那些夏天的夜晚,想起那把蒲扇,想起那个声音。
他坐在那儿,看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外婆,也许在想静璇,也许在想林正,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丁苏川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他身后停下。
然后是一个小小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丁师兄......”
丁苏川愣了一下,他回过头,是那个小师弟,他站在那儿,穿着睡觉时穿的小褂,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就跑出来了一样。
丁苏川看着他,眉头微微一皱:“你怎么出来了?”
小师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光脚丫,声音更小了:“我...我睡不着......”
丁苏川沉默了,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那双光着的脚,看着那些,说不出口的害怕。
他想问“为什么睡不着”。
可他没问。
因为他知道,他也睡不着。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石头:“过来坐。”
小师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走过去,在丁苏川旁边坐下,两只小脚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月亮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沉默了很久,久到丁苏川以为他不会说话了,小师弟忽然开口:“丁师兄。”
“嗯?”
小师弟看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林,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你害怕吗?”
丁苏川愣了一下:“害怕什么?”
小师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害怕......以后。”
丁苏川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着那张侧脸,月光下,那张稚嫩的脸上,有一种他不该有的沉重。
小师弟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以前...有静璇师姐在,有陆师兄在,有云霁师姐在,有明镜师兄在,有守拙师兄在......”
“我什么都不怕。”
“因为我知道,不管出什么事,他们都会在。”
“他们会保护我。”
“会教我练功。”
“会在我做错事的时候骂我,然后又偷偷给我留好吃的。”
他的声音忽然颤了一下:“现在......”
“他们都不在了。”
丁苏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那双悬在空中晃动的脚,看着那些,还没说完的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在那个小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害怕。”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也害怕。”
小师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惊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丁苏川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怕我教不好你们。”
“我怕茅山在我手里毁了。”
“我怕对不起那些死了的人。”
他顿了顿:“我怕......有一天,我也会像他们一样。”
小师弟听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丁苏川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笑。
“但是——”
他说:“害怕,也得往前走。”
“因为有人在等。”
他伸出手,指了指山下,指了指远处那些模糊的灯火:“那些人,在等我们。”
“那些死了的人,也在看着我们。”
他收回手,看着小师弟:“所以,不能停。”
小师弟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然后他忽然笑了。
“丁师兄。”
丁苏川看着他:“嗯?”
小师弟歪着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好像...长大了。”
丁苏川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比刚才大了些,从嘴角慢慢洇开。
“行了行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回去睡觉。”
小师弟也站起来,跟在他身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听风台,沿着那条青石路往回走,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着走着,小师弟忽然开口:“丁师兄。”
“又怎么了?”
小师弟仰着头,看着他:“你明天还教我们吗?”
丁苏川低头,看着那张亮晶晶的脸。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他脑袋上又拍了一下:“教。”
小师弟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那我明天早点起来!”
他说完,不等丁苏川回答,就朝自己的住处跑去,光着脚,跑得飞快,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小小的身影照得像一团移动的光。
丁苏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门后,他才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回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轮月亮。
很圆。
很亮。
像外婆说的那盏灯。
他看了一会,然后继续走。朝着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
太阳还没出来,丁苏川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愣了三秒。
然后他坐起来,穿衣服,洗漱,推门出去。
门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一片。空气里有股草木的清香,混着露水的味道,吸一口,凉凉的,却很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片竹林走去,走到竹林边上的时候,他愣住了,空地上,四个小崽子已经在那儿了。
他们站成一排,扎着马步,一个个小脸绷得紧紧的,额头上全是汗。
那个小师弟站在最前面,看见他来,眼睛一亮,但马步没有动。
“今天——”
他顿了顿:“我教你们剑法。”
四个小崽子齐刷刷抬起头,眼睛都亮了。
“真的?!”
丁苏川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笑:“真的。”
他从腰间抽出剑,剑身在晨光中泛起淡淡的靛青色光芒。
他看着那些小崽子,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静璇说过的一句话:
“茅山的未来,在你们手上。”
第580章 什么时候能学会。
这句话从丁苏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不是他原创的,是静璇以前说的。
那时候他们刚练完功,累得像狗一样,瘫在听风台上喘气。静璇站在那棵老银杏下面,背着手,看着他们几个,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明镜当时翻了个白眼:“师姐你能不能别整这些虚的?未来不未来的,先把今天的晚饭解决了再说。”
静璇一脚踹过去:“就你话多!”
守拙憨憨地笑。
陆?书温和地摇了摇头。
云霁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勾起。
他当时也觉得这话挺虚的。
什么未来不未来的,能吃吗?
现在,他站在这里,对着四个小崽子,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他忽然明白静璇当时是什么感觉了,不是装逼,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那些老一辈传下来的话,再传给下一代。
他看着面前那四张稚嫩的脸,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点想笑,也有点想哭。
“丁师兄?”
小师弟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你咋不说了?”
丁苏川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咳...没什么。”
他握紧剑,剑身在晨光中泛起淡淡的靛青色光芒。
“今天教你们剑法。”
四个小崽子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
“丁师兄你终于肯教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丁苏川看着他们那副激动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笑:“别高兴太早。”
他顿了顿:“学剑法之前,先把基本功练好。”
几个小崽子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啊——又要练基本功?”
“我们刚才站了好久的马步了!”
“丁师兄你耍赖!”
丁苏川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
一听说要练基本功,就各种不情愿,各种偷懒,各种耍赖。
静璇从来不跟他废话。
直接一脚踹过来:“少废话,练!”
他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少废话。”
他顿了顿:“练!”
几个小崽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哈哈!丁师兄你学静璇师姐!”
“好像!真的太像了!”
“丁师兄你刚才那个表情,跟静璇师姐一模一样!”
丁苏川站在原地,看着这些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崽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学静璇,他刚才那个表情,像静璇?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行了行了。”
他摆摆手:“笑够了就继续练。”
几个小崽子慢慢收了笑,重新站好,丁苏川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开始教,不是那种复杂的、花里胡哨的剑法。
是最基础的。
刺、劈、撩、挂、点、崩、截、抹。
一招一式,他拆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地讲。
“这一剑刺出去,不是光用胳膊。要用腰,用腿,用全身的力气。”
“剑是手的延伸,不是单独的东西。”
“你先感受剑的重量,感受它在手里的感觉。然后慢慢让它变成你的一部分。”
几个小崽子听得认真,学得认真。
那个小师弟学得最快,几遍下来,刺剑的动作已经有模有样了。
另外三个慢一点,但也在慢慢进步。
丁苏川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稚嫩的身影,在晨光中挥舞着剑,一招一式,虽然生疏,却很认真,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学剑的时候,那是陆?书教的,陆师兄很有耐心,一遍一遍地示范,一遍一遍地纠正,他当时笨得很,一个刺剑的动作学了三天还没学会。
陆?书从来不急。
只是笑着说:“慢慢来,不着急。”
现在他站在这里,教这些比他更小的师弟。
他忽然明白陆?书当时是什么感觉了。
不是不着急,是知道着急也没用。
太阳慢慢升起来,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空地上,落在那些练剑的小崽子身上,落在他身上。
练了一个时辰,几个小崽子都累了,丁苏川让他们休息,他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叽叽喳喳地聊着。
“丁师兄,你刚才那招好厉害!那个剑光是怎么弄出来的?”
“对对对!我也想问!那个靛青色的光,好漂亮!”
“丁师兄你教教我们呗!”
丁苏川看着他们那副期待的样子,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蓝色的灵力和绿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交汇,融合,化作淡淡的靛青色光芒。
几个小崽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哇——!”
“好厉害!”
“丁师兄你怎么做到的!”
丁苏川看着他们,嘴角动了动:“慢慢练。”
他顿了顿:“总有一天,你们也能做到。”
几个小崽子眼睛亮亮的,用力点头。
“嗯!”
“我们一定好好练!”
“丁师兄你等着!”
丁苏川看着他们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
看着静璇使出一招厉害的剑法,眼睛发亮,信誓旦旦地说“我以后也要这样”。
现在,他虽然还是半吊子,但至少可以教给更小的人了。
他看着那几个小崽子:“继续练。”
几个小崽子爬起来,重新拿起剑。
晨光中,那些小小的身影,挥舞着剑。
一招一式,虽然生疏,却很认真。
丁苏川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稚嫩的脸。
看着那些努力的背影。
看着那些茅山的未来。
他忽然想起静璇说过的那句话。
“茅山的未来,在你们手上。”
是真的。
茅山的未来,不在那些死了的人手里。
不在那些躺着的人手里。
不在他一个人手里。
在这些人手里。
在这些还活着,还在练,还在努力的人手里。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太阳升到头顶,直到那些小崽子练得满头大汗,直到那个小师弟跑过来问他:“丁师兄,你咋一直站着不动?”
他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张稚嫩的脸,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想事情。”
小师弟歪着头:“想什么?”
丁苏川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笑:“想你们什么时候能学会。”
小师弟眼睛一亮:“快了快了!我觉得我今天进步可大了!”
丁苏川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比刚才大了些,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那就好。”
第581章 别死。
下午的时候,丁苏川正带着几个小崽子在竹林里练剑,忽然听见山门那边传来一阵喧哗。
不是那种热闹的喧哗,是另一种急促的,慌乱的,像出了什么事。
他眉头一皱,收起剑:“你们先练着。”
说完,他快步朝山门走去。走到半路,就看见一个年纪稍长的师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丁——丁师弟!山下来人了!”
丁苏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谁?”
那师兄喘了几口气,终于把话说囫囵了:“是——是[龙影突击队]的人!”
丁苏川愣了一下。
[龙影突击队]?
花姐他们???
他来不及多想,快步朝山门跑去,跑到山门口,他看见了那些人。装甲车停在牌坊外面。
车旁边站着几个人,最前面的是轻山。他靠着车门,嘴里叼着吸吸果冻,看见丁苏川跑过来,他直起身,朝他招了招手:
“哟!丁师兄,在茅山混得不错啊?”
丁苏川没理他这茬,他跑到轻山面前,气喘吁吁的:“轻山哥?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轻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扯出一个笑:“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丁苏川愣了一下。
轻山看着他这副愣愣的样子,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人。
花慕晴。
她从车里下来,左臂还缠着绷带,脸上还有没消下去的淤青,但那双眼睛,那双永远带着三分凶狠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丁苏川愣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一个人扛着的释然。
“花姐......”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说他没事,想说,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笑。
“行了行了。”
她摆摆手:“别在这儿杵着。进去说话。”
她说完,也不等丁苏川回答,就径直朝山门里走去,轻山跟在她后面,经过丁苏川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愣着干嘛?带路啊。”
丁苏川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去。
走在后面,他忽然发现,车里还下来一个人。
是银烁。
他站在车旁边,没动,只是看着他。
那双总是锐利的、像鹰一样的眼睛,此刻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他朝他点了点头。
那意思丁苏川看懂了:“好好活着。”
丁苏川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追上花慕晴和轻山。
走在青石路上,花慕晴忽然开口:“茅山现在怎么样?”
丁苏川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还.....还行。”
他顿了顿:“有几个小师弟,天天跟着我练功。”
花慕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教他们?”
丁苏川点了点头:“嗯。”
花慕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比刚才大了些,从嘴角慢慢洇开:“行啊,丁师兄。”
丁苏川被她这声“丁师兄”叫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花姐你别取笑我了......”
“没取笑。”
花慕晴打断他,声音忽然认真了几分:
“能教人,说明你自己学会了。”
她顿了顿:“比什么都强。”
丁苏川愣了一下,他看着花慕晴,看着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个人走到大殿,丁苏川把他们让进去,倒了茶。
花慕晴坐下,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着他:“陆?书那边,你不用担心。”
丁苏川抬起头。
花慕晴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手接上了,虽然以后不能再握剑,但命保住了。”
“明镜那边,腰做了手术,能不能站起来,还得看恢复情况。但他那小子命硬,应该死不了。”
丁苏川听着,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往下落了落。
虽然还是没落地,但至少不那么重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花慕晴没给他机会。
她放下茶杯,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丁苏川。”
丁苏川愣了一下:“嗯?”
花慕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林正的事,你知道吗?”
丁苏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知道花慕晴会问这个,从看见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可他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
杯子里,茶水微微晃动,倒映着他的脸。
“我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稳:“陈主任来过了。”
花慕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丁苏川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他告诉我的。”
“林正死了。”
他说完,低下头,又看着那杯茶,杯子里的水,已经不晃了,倒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依旧年轻,依旧疲惫,依旧带着悲伤。
花慕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忽然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节哀。”
只有两个字。
丁苏川抬起头,看着她。
花慕晴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丁苏川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短,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泪,也带着他终于可以不用再一个人扛着的释然。
“花姐。”
他叫了一声。
花慕晴看着他:“嗯?”
丁苏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那个小师弟的声音:“丁师兄!丁师兄!他们练完了!今天——”
他跑进大殿,看见花慕晴和轻山,一下子愣住了,站在那里,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办。
花慕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你师弟?”
丁苏川点了点头:“嗯。”
花慕晴站起来,走到那个小师弟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小师弟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花慕晴忽然伸出手,在他脑袋上也拍了一下。
和拍丁苏川一样。
不重。
很轻。
那小师弟愣住了,仰着头看着她。
花慕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好好跟你丁师兄学。”
她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从肩头缓缓飘来:“丁苏川。”
丁苏川应道:“在!”
“活着。”
“下次我来,你还得在这儿。”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轻山跟在她身后,经过丁苏川身边的时候,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然后他也走了。
丁苏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山门外面。
那个小师弟站在他旁边,仰着头问他:“丁师兄,那是谁啊?”
丁苏川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师弟。
看着那张稚嫩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走。”
小师弟愣了一下:“去哪儿?”
丁苏川看着他:“练剑。”
“还没到吃饭的时候。”
小师弟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好!”
两个人转身,朝那片竹林走去。
第582章 他会做好的。
车在山路上颠簸着往下开。
轻山握着方向盘,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哼得五音不全的,跟杀猪似的。车窗开着,山风呼呼地往里灌,把他头发吹得跟鸡窝一样。
花慕晴坐在副驾,左臂搭在窗框上,看着窗外那些飞快掠过的树影,不说话。
银烁坐在后车厢,靠着车门,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轻山那杀猪似的哼唱都停了。
他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前面的路:“哎,你们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那小子,能行吗?”
花慕晴没动,依旧看着窗外。
银烁睁开眼,看了轻山一眼,又闭上。
轻山等了几秒,没人接话,啧了一声:“问你们呢,都哑巴了?”
花慕晴终于动了。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声音懒洋洋的:“什么行不行?”
轻山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就丁苏川啊。茅山派那么大一摊子,现在就剩他一个能喘气的,他能扛起来?”
花慕晴没有说话。
轻山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思:“你说这小子,别时间久了,真把自己当茅山掌门了,忘了自己还是[龙影突击队]的人了。”
他顿了顿,自己先笑了:“到时候咱们去请他,他端着架子,慢悠悠来一句——‘本掌门今日要闭关,你们先回吧’——那画面,想想还挺好笑的。”
银烁在后头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他不会。”
轻山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银烁没有睁眼:“他不是那种人。”
轻山啧了一声:“行行行,你俩认识久,你了解他。”
他又看向花慕晴:“花队,你说呢?”
花慕晴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不管是在茅山,还是在[聚灵使]——”
她顿了顿:“都是守护人间。”
轻山愣了一下。
花慕晴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茅山派守的是山,守的是那些孤魂野鬼不跑出来害人。[聚灵使]守的是城,守的是那些邪祟不在人群里闹事。”
她回过头,看着轻山:“地方不一样,活不一样,但根子上——”
她顿了顿:“是一回事。”
轻山听着,没有说话。
花慕晴收回目光,又看向窗外:“他在茅山,能守住那些小崽子,能守住那座山,能把那些死去的师兄师姐没做完的事做下去——”
“那就是在守护人间。”
“比回基地跟着咱们出任务,一点不差。”
车内安静了几秒......
轻山忽然笑了:
“花慕晴,你这觉悟可以啊。”
花慕晴没理他。
轻山继续说,语气里那股玩笑的劲儿还没散:“不过你说,他天天跟那些小崽子混在一起,教他们练剑,带他们吃饭,晚上还得哄他们睡觉——这他妈跟当爹有什么区别?”
银烁在后头,嘴角动了动。
花慕晴也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是笑。
“当爹就当爹吧。”
她说:“总比没人当好。”
轻山点了点头:“那倒是。”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陆?书那边,医生说手接上了,但以后不能握剑。你说他醒了之后,知道自己以后不能再握剑了,会是什么反应?”
花慕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不知道。”
她顿了顿:“但茅山那边,有丁苏川在,他应该能放心。”
轻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车内又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呼的风声,过了很久,银烁忽然又开口:
“林队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花慕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白露在查。”
她顿了顿:“以她的脾气,不查个水落石出,不会罢休。”
银烁没有说话。
轻山也沉默了。
车内再次陷入安静。
这一次,比刚才更沉,更重。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每个人心上。
车继续往前开。
山路越来越平缓,两边的树越来越少,远处的天空越来越开阔。
快要下山了。
轻山忽然又开口,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哎,你们说,下次再来茅山,那小子会不会请咱们吃顿好的?”
花慕晴看了他一眼:“你就惦记吃。”
轻山嘿嘿笑了两声:
“那可不?来都来了,不吃顿好的,对得起这趟山路吗?”
银烁在后头,忽然说:“他没钱。”
轻山愣了一下:“啊?”
银烁依旧闭着眼,语气平淡:“茅山派的经费,都在陆?书手里。陆?书躺着,他拿不到钱。”
轻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花慕晴忽然笑了。
那笑比刚才大了些,从嘴角慢慢洇开:“那就让他欠着。”
她顿了顿:“欠着欠着,就记得了。”
轻山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行!花队这主意好!”
他踩了一脚油门,车往前冲得更快了。
窗外,夕阳正慢慢落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
远处,城市的灯火已经开始亮起来。
一点一点,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
花慕晴看着那些灯火,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说:“他会做好的。”
轻山侧过头看她,花慕晴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那小子,比他看起来强。”
银烁在后头,轻轻“嗯”了一声。
轻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朝着那片灯火,朝着那个还有人等着他们的地方。
山顶,听风台。
丁苏川站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山下那辆装甲车越开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暮色里。
山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动他的衣角,吹乱他的头发。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久到那辆车彻底看不见了,久到山下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探出头。
“花姐......”
他喃喃,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轻山哥...银烁哥......”
他顿了顿:“谢谢。”
没有人回答,只有山风呼呼地吹着,吹得那棵老银杏的叶子沙沙响,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小师弟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丁师兄!丁师兄!你咋还在这儿?晚饭都凉了!”
丁苏川回过头,看着那张稚嫩的脸。
月光落在那张小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他嘴角那点笑,又深了一分。
“来了。”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那个小师弟的脑袋:“走,吃饭。”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山下走去。
第583章 一个一个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丁苏川就把那几个小崽子叫起来了。
“快点快点快点!穿好衣服,拿上剑,到竹林集合!”
他挨个敲门,敲得砰砰响,跟催命似的。
那个小师弟从被窝里探出头,眼睛都还没睁开,迷迷糊糊地问:“丁师兄......现在几点啊......?”
“五点二十!”
丁苏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静璇师姐以前也是这个点起来的!她说练功要趁早,太阳出来之前灵气最足!”
小师弟愣了一下,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前几天跟丁苏川说的,现在丁苏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了。
他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的时候,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哀嚎:“啊——丁师兄再让我睡一会儿——”
然后是丁苏川的声音,凶巴巴的:“睡什么睡!起来练功!饿死了没人给你们收尸!”
小师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话也是丁苏川以前说过的,现在轮到他凶别人了。
一刻钟后,四个小崽子站在竹林里,排成一排,一个个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哈欠连天。
丁苏川站在他们面前,背着手,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沉默了几秒。
“行了行了,别打哈欠了。”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今天,不练基本功。”
四个小崽子愣了一下。
不练基本功?
那练什么?
他们抬起头,看着丁苏川,眼睛里满是疑惑。
丁苏川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嘴角那点笑又深了一分:“今天——”
他顿了顿:“跟我切磋。”
四个小崽子愣住了。
切磋???
跟丁师兄切磋?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丁苏川,眼睛里满是兴奋。
“真的?!”
那个小师弟第一个开口,声音都高了八度:“丁师兄你跟我们打?”
丁苏川点了点头:“一个一个来。”
他顿了顿:“让我看看,你们这几天练得怎么样。”
几个小崽子立刻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地叫着:“我先来我先来!”
“不行不行!我先来!”
“我最小!应该让我先!”
丁苏川看着他们那副争抢的样子,忽然有点恍惚。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跟人切磋的时候,那是刚来茅山不久,明镜非要跟他打,他当时怕得要死,握着剑的手都在抖。
明镜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傲娇的笑:“放心,我让着你。”
结果还是被打得满地找牙,打完之后,他躺在地上,看着天,喘着气。
明镜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还行,至少没哭。”
“别吵了。”
几个小崽子立刻安静下来,看着他。
丁苏川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小师弟身上:“你先来。”
小师弟眼睛一亮,往前迈了一步:“是!”
其他几个小崽子一脸失望,但也没说什么,乖乖退到一旁。
空地上,丁苏川和小师弟面对面站着,小师弟握着剑,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既有兴奋,也有紧张。
丁苏川看着他,嘴角动了动:“紧张?”
小师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丁苏川笑了:“紧张就对了。”
他顿了顿:“我第一次跟人切磋的时候,比你紧张多了。”
小师弟愣了一下:“真的?”
丁苏川点了点头:“真的。腿都在抖。”
他顿了顿:“不过打完之后就好了。”
小师弟看着他,眼睛里那点紧张,似乎淡了几分。
丁苏川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举起手中的剑:“准备好了吗?”
小师弟深吸一口气,握紧剑,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他就冲了出去。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慢慢靠近的冲,是那种,不管不顾的,拼尽全力的冲。
剑光一闪,直刺丁苏川胸口!
丁苏川眉头微微一挑。
这小子来真的?
他脚步一错,侧身让开那一剑,同时手中的剑轻轻一挑,把小师弟的剑拨开。
小师弟一招落空,没有停下,顺势转身,又是一剑横扫,这一剑比刚才更快,更狠。
丁苏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小子,比前几天进步了不少,他身形一闪,避开那一剑,同时手中的剑再次递出,轻轻点在小师弟的手腕上。
小师弟吃痛,手一松,剑脱手飞出,落在几米外的地上,他愣在那里,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着丁苏川。
丁苏川收剑,看着他:“还行。”
小师弟愣了一下:“还行?”
丁苏川点了点头:“比我想的好。”
他顿了顿:“出手果断,没有犹豫。剑势也够快。”
小师弟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丁苏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动了动:“不过——”
小师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过什么?”
丁苏川走过去,捡起他掉落的剑,递给他:“你太急了。”
他顿了顿:“一上来就拼命,把所有力气都用光。万一第一剑没中,后面就没力气了。”
小师弟接过剑,若有所思。
丁苏川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很稳:“打架也好,杀敌也好,不是比谁更狠,是比谁活得更久。”
“你一剑刺出去,要想好下一剑怎么出。”
“你躲过一招,要想好怎么反击。”
“留点力气,给后面用。”
小师弟听着,眼睛里的光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单纯的兴奋,而是多了几分认真。
“我明白了,丁师兄。”
他点了点头:“我再试试。”
丁苏川看着他,笑了:“今天不行了。”
小师弟愣了一下:“啊?”
丁苏川指了指旁边那几个早就等不及的小崽子:“还有他们呢。”
小师弟看了看那几个一脸幽怨的同伴,只好点了点头:“好吧。”
他退到一旁,把位置让出来。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小胖子,叫阿福。他握着剑,有点紧张地看着丁苏川。
丁苏川看着他,忽然想起守拙。
那个憨厚的,总是傻乎乎笑的师兄。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来吧。”
阿福冲上来,剑势大开大合,每一剑都用尽全力。
丁苏川一边躲,一边时不时点拨两句:“这剑太慢了。”
“破绽太大。”
“剑不是这么用的。”
阿福被他说得满头大汗,越打越急,最后一剑劈空,整个人往前栽去。
丁苏川一把扶住他:“行了行了,歇会儿。”
阿福喘着气,看着他:“丁师兄...我是不是...很差.....”
丁苏川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张憨厚的脸,看着那双因为累和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忽然想起守拙刚来茅山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在阿福脑袋上拍了一下:“不差。”
他顿了顿:“只是还没学会。”
阿福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点光。
丁苏川继续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我当年比你还差。”
阿福愣了一下:“真的?”
丁苏川点了点头:“真的。”
他顿了顿:“慢慢练,总会好的。”
阿福看着他,看了很久。
“嗯!”
接下来是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一个过招,一个一个点拨。
第584章 晚上江边。
丁苏川发现,这些小崽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特点。
小师弟出手果断,快如闪电。
阿福力气大,剑势沉。
第三个叫小舟,心思细,会观察。
第四个叫阿宁,剑法最稳,不急不躁。
他们每个人,都像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
埋在这座山里。
等着阳光,等着雨露,等着时间。
等着长大。
太阳慢慢升起来,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空地上。
几个小崽子打完了,坐在地上喘气,叽叽喳喳地聊着。
“丁师兄好厉害!我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我也是!他躲得太快了!”
“我好像有一剑差点碰到他!你们看见没?”
“没看见。”
“你肯定看错了。”
丁苏川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聊天,嘴角浮起一点笑。
那个小师弟忽然跑过来,仰着头看他:“丁师兄,你明天还跟我们打吗?”
丁苏川低头,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打。”
小师弟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那我明天早点起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小崽子,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那棵老银杏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
外滩。
傍晚的黄浦江,被夕阳染成一片暗金色。江水缓缓流淌,波光粼粼,偶尔有游船驶过,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对岸的陆家嘴灯火通明,东方明珠和那些摩天大楼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座座沉默的巨人。
肖振华站在江边的护栏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没系扣,任由江风吹得衣摆轻轻晃动。他戴着那副无框眼镜,镜片反射着江面上的碎光,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江面。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轻得几乎被江风和远处的车流声淹没。
但肖振华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来了?”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努力保持着恭敬:“肖总。”
肖振华终于转过身,江飞站在他面前。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肖振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江飞的肩膀。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温和,是那种真正关心人的温和,不是装出来的。
江飞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笑:“好多了,肖总。”
他顿了顿,抬起左臂,努力活动了一下:“医生说再养半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了。”
肖振华看着他那只活动得还有些僵硬的手臂,眉头微微一皱。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转过身,又看向江面,江飞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一个看着江,一个看着那个看江的人。
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面上的最后一抹金色被夜色吞没,久到对岸的灯火亮得更盛,久到身后的外滩步道上走过一拨又一拨散步的人。
肖振华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轻得几乎被江风吹散,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江飞耳朵里。
“你不应该这么做的。”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江飞愣了一下。
他看着肖振华的背影,看着那件被江风吹动的风衣,看着那道沉默的,像山一样的轮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肖振华没有回头。
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自言自语:“我跟你说过多少次......”
“遇到事,先保全自己。”
“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你怎么就不听呢?”
江飞听着这些话,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肖总。”
肖振华没有动。
江飞继续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顿了顿:“只要能保护肖总——”
“我做什么都愿意。”
肖振华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他确实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江飞。
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慢慢滚出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是无奈,是感动,也是——
“你这傻小子”的那种心疼。
“你啊......”
他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跟你爸一个样。”
江飞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肖振华终于转过身,他看着江飞,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道还没愈合的疤,看着那只还在恢复的手臂,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江飞脑袋上拍了一下。
不重。
很轻。
像长辈拍晚辈。
“下次。”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不许再这样。”
江飞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
肖振华没给他机会。
他收回手,又看向江面:“你爸当年也是这样。”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什么都冲在最前面。”
“什么都不怕。”
“什么都说——没事,我能行。”
他顿了顿:“最后......”
他没有说完。
但江飞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肖振华的背影:“肖总,我不后悔。”
肖振华没有回头。
江飞继续说,声音越来越稳:“我爸当年保护您,是他的选择。”
“我保护您,是我的选择。”
他顿了顿:“我们都愿意。”
肖振华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比刚才大了些,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泪,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骄傲。
“好。”
他说。
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江飞看着他,也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一个看着江。
一个看着那个看江的人。
江风吹过来,吹动他们的衣角。
远处,外滩的钟声忽然响起。
当当当——
七点了。
肖振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吧。”
他朝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声音从前面传来:“回去好好养伤。”
“养好了,还有事等着你做。”
江飞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然后他笑了。
“是,肖总。”
他快步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暮色里。
身后,黄浦江依旧缓缓流淌。
对岸的灯火,依旧亮得璀璨。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像什么都发生了。
第585章 大平层。
那辆黑色轿车穿过外滩,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最后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停稳。
门童小跑过来,拉开车门。
肖振华下车,整了整风衣的领子,回头看了江飞一眼:“走吧。”
江飞跟着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楼。很高,高得一眼望不到顶,外立面是那种低调的深灰色,没有花里胡哨的灯光装饰,只有每层窗户透出的暖黄色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看见肖振华,微微点头示意。
江飞跟着肖振华走进大堂,大堂很宽敞,挑高至少有五六米,地面铺着深色的大理石,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角落里摆着几株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
电梯在最里面。
肖振华按了顶层。
电梯上升的时候很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在动。只有电梯门上那个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走。
23、24、25......
江飞看着那个数字,心里默默数着。
38。
电梯门打开。
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不长,只有两扇门。肖振华走到左边那扇门前,按了密码锁。
咔嗒一声,门开了。
“进来吧。”
肖振华推开门,侧身让开。
江飞走进去,然后他愣住了,客厅很大,大得不像话。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墙,窗外是沪上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东方明珠和对岸那些摩天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像一幅会动的画。
天花板很高,垂着一盏造型简约的吊灯,光线柔和,不刺眼。地板是浅色的实木,踩上去很舒服。沙发是那种宽大的、看起来就很软的浅灰色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还带着露水。
角落里有一个吧台,后面是整面墙的酒柜,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酒。
江飞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县城长大,家里是那种老式的筒子楼,楼道又窄又暗,堆满了邻居家的杂物。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在县城买一套自己的房子,三室一厅,有个阳台,能晒到太阳。
眼前这个,他连想都没想过。
肖振华走进去,随手把风衣搭在沙发背上,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酒。
“站着干什么?进来坐。”
江飞回过神来,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软,软得整个人都快陷进去了。
他有点不习惯,坐得直直的,像个上课的小学生。
肖振华拿着酒和两个杯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香槟。”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打开酒瓶,发出轻轻的“啵”一声:“庆祝你出院。”
淡金色的酒液倒进杯子里,细小的气泡往上冒,在灯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
肖振华把其中一杯推到江飞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来。”
江飞端起杯子,看着里面那些不断往上冒的小气泡。
他喝过酒。
在县城的时候,跟兄弟们喝过啤酒,喝过白的,喝到吐,喝到断片。
但没喝过香槟。
他学着肖振华的样子,轻轻晃了晃杯子,然后抿了一口。
有点酸。
有点甜。
气泡在舌尖上炸开,麻麻的。
不难喝,但也说不上多好喝。
肖振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浮起一点笑:“第一次喝?”
江飞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嗯。”
肖振华晃了晃杯子,看着里面那些气泡:“我年轻的时候,也是第一次喝。”
他顿了顿:“那时候跟着老板,去一个饭局。别人给我倒了一杯,我一口干了,把旁边的人都看愣了。”
江飞愣了一下:“然后呢?”
肖振华笑了:“然后老板私下跟我说,下次别这么喝,香槟不是这么喝的。”
江飞也笑了。
那笑很轻,很短,带着一种——
原来你也有这种时候的意味。
两人喝着酒,聊着天。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灯火越来越亮。
江飞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坐得那么直了。
他看着窗外那些闪烁的灯火,忽然开口:“肖总。”
肖振华看着他:“嗯?”
江飞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您小时候......是在哪儿长大的?”
肖振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飞有点不好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肖振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小县城。”
他说:“比你家那个县城还小。”
江飞愣了一下。
肖振华继续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回忆:“我爸是厂里的工人,我妈在街上摆摊卖菜。”
“家里就两间房,我跟我哥住一间,爸妈住一间。厨房在外面,是公用的。冬天上厕所要去外面的公共厕所,冻得直哆嗦。”
他看着江飞:“比你现在住的地方,差远了。”
江飞听着,没有说话。
肖振华收回目光,又看向窗外:“后来考上大学,去了省城。毕业之后来沪上,从最底层的业务员做起。”
他顿了顿:“跑了五年业务,住过地下室,吃过一个月泡面,被客户骂哭过,被同事坑过。”
“那五年,最难的时候,想过回家。”
江飞看着他,忽然问:“那为什么不回去?”
肖振华笑了。
“因为不甘心。”
他说:“回去,就是认输。”
他看着江飞,那双眼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格外认真:“你从县城出来,是为了什么?”
江飞愣了一下。
肖振华没有等他的回答,继续说:“是为了赚钱。”
“赚大钱。”
“赚那种——让你爸妈不再摆摊、不再挤公共厕所、不再吃一个月泡面的钱。”
他顿了顿:“对不对?”
江飞点了点头。
肖振华看着他,嘴角浮起一点笑:“那就对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想赚大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我年轻的时候,就是想赚大钱。”
“想让我爸妈住上好房子,想让我哥不用再挤那个小房间,想让我自己——”
他顿了顿:“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江飞听着,眼睛里的光,慢慢亮了起来。
肖振华放下杯子,看着他:“你现在做的这些,我当年也都做过。”
“拼过命,受过伤,差点死过。”
他顿了顿:“但值得。”
他看着江飞,一字一字说:“因为你现在拼的,是以后的日子。”
“是你爸妈的日子。”
“是你自己的日子。”
江飞坐在那儿,听着这些话。
他看着肖振华,看着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懂了点什么。
“肖总。”
肖振华看着他:“嗯?”
江飞端起杯子,看着他:“我敬您。”
肖振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比刚才大了些,从嘴角慢慢洇开。
他端起杯子,和江飞轻轻碰了一下:“好。”
两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淡金色的酒液微微晃动,无数细小的气泡往上冒。
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
远处的东方明珠,在夜色中闪着光。
江飞喝了一口香槟,这一次,他觉得好像没那么酸了。
有点甜......
第586章 怂,活的更久。
酒过三巡。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万家灯火渐渐稀疏,只剩下那些彻夜不灭的霓虹还在闪烁着。远处的黄浦江变成了一条暗色的带子,只有偶尔驶过的游船拖出一点亮光。
江飞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香槟,已经喝了小半瓶,脸上浮起一点红晕。他看着窗外那些逐渐熄灭的灯火,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
肖振华坐在对面,杯子里的酒没怎么动。他看着江飞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杯子,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认真。
“江飞。”
江飞转过头,看着他:“嗯?”
肖振华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说:“你跟我,都在[归墟]为总裁办事。”
江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肖振华会忽然说这个。
肖振华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很稳:“[归墟]的事,你也知道一些。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地方。有些事,得做。有些人,得应付。”
他看着江飞:“但有一点,你得记住。”
江飞坐直了身子,认真听着。
肖振华一字一字说:“有时候,脑子不要太死。”
江飞愣了一下:“肖总,您的意思是......”
肖振华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意思是——”
他顿了顿:“保住自己性命,永远是第一位。”
他看着江飞,那双眼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格外认真:“不管是谁交代的任务,不管有多重要,不管看起来多么非做不可——”
“只要你感觉到不对劲,感觉到危险,感觉到可能要出事——就撤。”
他顿了顿:“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江飞听着,没有说话。
肖振华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回忆什么:“我见过太多人了。”
“太拼的,太狠的,太把任务当回事的。”
“最后呢?”
他看着江飞:“有几个活下来的?”
江飞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肖振华替他回答了:“没几个。”
他顿了顿:“我认识的,现在还活着的,就我一个。”
江飞愣住了。
他看着肖振华,看着那张永远温和的,看不出任何波澜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肖振华看着他那副表情,嘴角浮起一点笑:“怎么?不信?”
江飞摇了摇头:“不是不信......就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肖振华替他说了:
“就是觉得,我看起来不像那种贪生怕死的人?”
江飞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贪生怕死,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他说:“活下来,才能做更多的事。”
他看着江飞,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深:“你爸当年,就是太拼了。”
江飞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肖振华继续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那次任务,我说过让他撤。他不听。他说,没事,我能行。”
他顿了顿:“结果呢?”
他没有说下去,但江飞知道,江飞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肖振华:“肖总,我懂了。”
肖振华看着他,嘴角那点笑又浮起来:“真的懂了?”
江飞点了点头:“真的。”
他顿了顿:“我会记住的。”
肖振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在江飞脑袋上拍了一下,和刚才一样。
“好。”
他说,只有一个字,却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江飞看着他,忽然问:“肖总,那您呢?”
肖振华愣了一下:“我什么?”
江飞说:“您是怎么活下来的?”
肖振华沉默了几秒。
“我啊......”
他顿了顿:“我胆小。”
江飞愣了一下。
肖振华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每次觉得不对劲,我就跑。”
“每次觉得危险,我就躲。”
“每次觉得可能要出事,我就想办法让别人去。”
他看着江飞:“是不是很怂?”
江飞不知道该说什么。
肖振华笑了:“是挺怂的。”
他顿了顿:“但怂人,活得更久。”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片灯火稀疏的夜景:“活久了,才能等到机会。”
“等到那些拼命的人死了,等到那些狠人倒了,等到那些该做的事,终于轮到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那时候,你再去拼,再去狠,再去把那些事做完——”
“才有意义。”
江飞听着,没有说话。
他看着肖振华,看着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不是那种阴险的深,是另一种像江水一样,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道有多深的深。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肖总,我记住了。”
肖振华看着他,嘴角那点笑又浮起来:“记住就好。”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以后有什么事,拿不准的,先来问我。”
他顿了顿:“别自己扛。”
江飞点了点头:“嗯。”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远处,最后一盏亮着的霓虹也熄灭了。
只有东方明珠,还在那里闪着光。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
一个看着窗外。
一个看着那个看着窗外的人。
谁也没说话。
却好像说了很多。
过了很久。
肖振华忽然站起来:“行了,不早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今晚就睡这儿吧。客房有床。”
江飞也站起来:“肖总,我——”
肖振华没回头:“别我我我的,让你睡你就睡。”
他顿了顿:“明天还有事。”
江飞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
“好。”
第587章 有些事,必须做。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江飞脸上。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三秒,才想起来自己昨晚睡在哪儿。
客房比他租的那个单间大了三倍不止,床软得像云朵,被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暖得刚刚好。他躺在那儿,一动不想动。
窗外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车流声,鸟叫声,还有楼下不知道哪儿传来的、很远的狗吠。
沪上的早晨。
他从床上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毛巾是新的,牙刷是新的,连剃须刀都备好了,整整齐齐摆在洗手台上。他看着那些东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穿好衣服出来,客厅里飘着一股香味。
肖振华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后面,系着一条深色的围裙,正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旁边摆着两盘已经装好的早餐——培根、煎蛋、烤面包,还有一小碗切好的水果。
他抬起头,看见江飞,嘴角浮起一点笑:“醒了?正好,过来吃。”
江飞走过去,看着那两盘卖相不错的早餐,愣了一下:“肖总......您还会做饭?”
肖振华摘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年轻的时候一个人在外头跑,不会做饭就得饿死。”
他把一盘推到江飞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盘,走到餐桌边坐下:“尝尝,好久没做了,不知道还行不行。”
江飞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煎蛋。
火候刚好,边上微微焦,中间还是嫩的。
他嚼着那块煎蛋,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不是吃饭这件事。
是这种有人给你做早饭,有人坐在你对面,有人问你“还行不行”的感觉。
他低下头,继续吃。
肖振华也没说话,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人身上。
温暖。
安静。
像某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吃到一半,肖振华忽然开口:“今天有什么安排?”
江飞抬起头:“没什么安排。医生说再养几天,下周去复查。”
肖振华点了点头,喝了口咖啡:“那就好好养着。”
他顿了顿:“下周复查完,有个事可能需要你跑一趟。”
江飞放下叉子:“什么事?”
肖振华看着他,沉默了一秒:“阳羡。”
江飞的眉头微微一动。
阳羡。
林正死的地方。
阳羡。
江飞坐在餐桌边,看着肖振华。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还带着几分苍白的脸照得格外清晰。他看着肖振华,等着他把话说完。
肖振华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只咖啡杯,动作很慢,很轻。他看着杯子里残留的一点咖啡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江飞。
那双眼睛,此刻比刚才更深了几分,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林正的事,你应该听说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
江飞点了点头:“听说了。”
肖振华继续说:“据说,[聚灵使]北部文官白露来了。”
他顿了顿,把那几个字咬得特别清楚:“就在阳羡。”
江飞的眉头微微一动,他看着肖振华,等着下文。
肖振华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整个人微微前倾。那个动作很轻,却让整个餐桌的气氛都变了。
“她在查。”
他说:“查了很久。”
“还没查出来。”
他顿了顿:“这不太正常。”
江飞没有说话,他知道肖振华在说什么。
白露,北部文官,出了名的难缠,落到她手里的事,不死不休。
江飞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肖振华。
肖振华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肖振华笑了。
“你在想什么?”他问。
江飞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稳:“在想肖总需要我做什么。”
肖振华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又深了一分:“不问问为什么?”
江飞摇了摇头:“不问。”
他顿了顿:“肖总让我做的,肯定有道理。”
肖振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笑比刚才大了些,从喉咙深处慢慢滚出来,带着“你这小子”的那种无奈和欣慰。
“你啊......”
他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温和的脸照得格外分明。那双眼睛,此刻却看着窗外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楼群,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白露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江飞想了想:“北部文官。出了名的难缠。认死理。不死不休。”
肖振华点了点头:“差不多。”
他顿了顿:“还有一点——她跟林正,是旧识。”
江飞的眉头微微一动。
肖振华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据说,很多年前,林正救过她的命。”
他看着窗外:“所以这一次,她不会善罢甘休。”
他收回目光,看着江飞:“她会查到底。”
“查到水落石出。”
“查到——”
他顿了顿:“查到我们头上。”
江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肖振华。
肖振华也看着他。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把那张餐桌照得一片明亮。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肖振华开口:“所以。”
他看着江飞:“想办法,干掉她。”
江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肖振华。
两人对视。
沉默......
只有窗外的阳光,静静地落着。
过了很久,江飞开口:“肖总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让我去阳羡,干掉白露?”
肖振华摇了摇头:“不是你一个人。”
他顿了顿:“会有人帮你。”
他看着江飞,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深:“你只要——”
他顿了顿:“做你该做的。”
江飞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明白。”
肖振华看着他,嘴角浮起一点笑:“不问为什么?”
江飞摇了摇头:“不问。”
他顿了顿:“肖总让我做的,肯定有道理。”
肖振华愣了一下:“你啊......”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着江飞,看着窗外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楼群。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有些事,不是你想做才做的。”
“是必须做。”
他看着窗外:“林正死了。”
“他死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说了什么——”
“只有白露想知道。”
他顿了顿:“但有些人,不想让她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江飞:“这些人里,包括我。”
江飞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座繁华的城市。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江飞开口:“肖总。”
肖振华侧过头,看着他:“嗯?”
江飞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窗外:“我会做好的。”
肖振华看着他。
看着那张年轻的、还带着几分苍白的侧脸。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然后他伸出手,在江飞肩上拍了拍。
“我知道。”
窗外,阳光正好。
这座城市,依旧繁华。
第588章 背锅?
阳羡。
竺山湖。
黄昏时分,夕阳把湖面染成一片暗红色,像一滩慢慢凝固的血。湖水很静,静得几乎没有波澜,只有偶尔有风吹过,才泛起细细的皱纹。
湖边有一条公路,公路下面是一条隧道。
竺山湖隧道。
隧道很长,有七八公里。两边是混凝土的墙壁,顶上是一排排昏黄的灯,把整个隧道照得惨白惨白的。白天车来车往,倒也没什么。一到晚上,车少了,人少了,就显得格外冷清。
江飞站在隧道口,他看着那条隧道,看着那些惨白的灯,看着远处那片暗红色的湖面,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很久。
久到夕阳彻底落下去,久到湖面的暗红变成深黑,久到隧道里的灯显得更亮、更白、更惨。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又来了?”
江飞没有说话。
那人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也是看着那条隧道。
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人开口:“第几次了?”
江飞想了想:“记不清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江飞继续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语:“第十几次吧。”
那人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那条隧道,过了很久,那人忽然问:“那天晚上,是什么样的?”
江飞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梦:“很黑。”
“隧道里很黑。”
“那些灯——”
他指了指隧道顶上那些惨白的灯:“那时候还没这么亮。”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江飞继续说:“我们等了很久。”
“等他的车过来。”
他看着那条隧道,那双眼睛里的光,变得很淡,淡得像要融入这片夜色:“他来的时候,是夜里。”
“车开得不快。”
“很慢。”
“像知道有人在等他一样。”
那人听着,没有说话。
江飞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我们拦住他的时候,他没跑。”
“也没喊。”
“只是看着我们。”
“看了很久。”
他顿了顿:“然后他拼死一搏......”
那人的眉头微微一动:“拼死一搏?”
江飞点了点头:“嗯。”
“笑得很轻。”
“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一样。”
沉默,长长的沉默......只有湖水轻轻拍岸的声音,和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过了很久,那人问:“然后呢?
江飞看着那条隧道,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淡:“然后——”
他顿了顿:“我动的手。”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飞继续说,声音轻得像梦呓:“他倒下去的时候,还在看我。”
“那双眼睛——”
他顿了顿:“到现在还经常梦见。”
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在江飞肩上拍了拍。
不重。
很轻。
“够了。”
他说:“别再想了。”
江飞摇了摇头:“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他看着那条隧道:“是忘不掉。”
那人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站着。
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升起来,把湖面照成一片银白。
久到隧道里的灯显得没那么亮了。
久到——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驶来,速度不快,慢慢靠近隧道。
江飞看着那辆车,看着它驶进隧道,看着它消失在那些惨白的灯光里,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短,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像那天晚上一样。”
他说,那人看着他,没有说话,江飞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从前面传来:“走吧。”
“该回去了。”
那人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月亮升起来了,把整条路照得一片银白。路边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野鸭子从芦苇丛里扑棱棱飞起来,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黑影,又落进更深的夜色里。
江飞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
那个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差着两三步的距离,也不说话。
走了很久。
久到公路拐了一个弯,竺山湖被甩在身后,只能从芦苇的缝隙里看到一点银白色的水面。
那男人忽然开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江飞没有回头:“什么怎么办?”
那男人说:“白露。”
江飞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肖总说,会有人帮我。”
他开口,声音很稳:“我只要做我该做的。”
那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该做的?”
江飞没有回答。
那男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你知道你该做什么吗?”
江飞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男人,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年轻的、还带着几分苍白的脸照得格外清晰。那双眼睛,此刻比刚才更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看着那个男人,沉默了一秒:“知道。”
那男人也看着他:“说说看。”
江飞想了想:“干掉白露。”
那男人点了点头:“然后呢?”
江飞愣了一下:“然后?”
那男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深了几分:“干掉白露之后呢?”
江飞没有说话,那男人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白露是北部文官。她死了,聚灵使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他们会查。”
“查到阳羡。”
“查到林正的死。”
“查到——”
他看着江飞:“你。”
江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男人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你以为肖振华让你去干掉白露,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是为了保护你?”
他摇了摇头:“是为了保护他自己。”
“是为了让这把火烧不到他身上。”
他看着江飞,那双眼睛里的光,此刻格外复杂:“你死了,他活着。”
“你背锅,他清白。”
“你消失,他继续。”
江飞听着,没有说话。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
那男人愣住了:“你知道?”
江飞点了点头:“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那男人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几步,江飞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从前面传来:“但我还是要去。”
那男人追上去,和他并肩:“为什么?”
江飞看着前面那条被月光照亮的公路,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是我爸拼了命保护的人。”
他顿了顿:“我爸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那男人愣住了,他看着江飞,看着那张年轻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589章 留了东西?
江飞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自言自语:“我爸死的时候,我没能做什么。”
“现在——”
他顿了顿:“至少能替他,把这条路走完。”
那男人沉默了。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很久。
久到公路拐进一片居民区,路边开始出现亮着灯的店铺,有人在路边吃夜宵,有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
江飞忽然停下脚步,他看着那些吃夜宵的人,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
“你看。”
他指了指那边:“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江飞继续说:“不知道林正怎么死的。”
“不知道白露在查什么。”
“不知道我们在这儿说什么。”
他顿了顿:“他们只知道,今天的夜宵很好吃,明天还要上班,孩子作业还没写完。”
他看着那些灯火,那双眼睛里的光,变得很淡,淡得像月光:“也挺好的。”
那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飞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忽然说:“老周。”
那男人愣了一下:“嗯?”
江飞没有回头:“如果我回不来——”
他顿了顿:“帮我照顾我妈。”
老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道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奏上。
老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抬脚跟上去。
“傻子。”他嘴里还念叨着,“跟你爹一个德行。”
走了没几步——江飞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老周愣了一下,正要问怎么了,就见江飞猛地转过身,右手一抬——
“嗖嗖嗖!”
三根银针从袖口疾射而出,直奔路边的灌木丛!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黑影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那黑影动作极快,在半空中拧身一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三根银针。银针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发出“笃笃笃”三声闷响。
“操!”
那黑影落地,骂了一声,手里的甩棍“唰——!”地甩开,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
“被发现得这么快?我还想多看会儿呢!”
老周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江飞身前,盯着那个拿甩棍的年轻人。
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眉毛。脸长得挺精神,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痞里痞气的劲儿,嘴角还挂着笑——那种“老子就是来找茬的”的笑。
甩棍在他手里转着圈,转得飞快,像玩杂耍一样。
“季动。”
一个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很轻,很柔,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老周转头看去。
另一边,从巷子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女的。
也是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裙,头发披着,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玉,五官柔和,却带着一种——
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冷,是看起来温温柔柔,却让你心里发毛的感觉。
她手里没有武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个叫季动的年轻人啧了一声:
“心晴你慢点,让我玩会儿嘛。”
心晴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江飞和老周。
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很柔:“阳羡市,[紫陶突击队]。”
她顿了顿:“季动。心晴。”
老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听说过,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江飞站在老周身后,看着这两个人。
他的目光在季动手里的甩棍上停了一秒,又落回心晴那张温柔的、却让人心里发毛的脸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有事?”
季动笑了。
那笑很欠揍,带着一种“你这不是废话吗”的意味:“有事?”
他甩棍在手里又转了一圈:“当然有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歪着头看着江飞:“林正。”
他把那两个字咬得很清楚:“你们杀的?”
老周的脸色微微一变,江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季动,那双眼睛,比刚才更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季动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啧了一声:“别这么看我,又不是我要找你们麻烦。”
他指了指心晴:“她。”
心晴没有说话。
只是依旧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那目光,温柔得让人发毛。
老周深吸一口气,开口:“你们想干什么?”
季动笑了:“干什么?”
他把甩棍在手里拍了拍:“抓人啊。”
“不然呢?请你们吃夜宵?”
话音刚落,他动了!
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老周冲了过来!
甩棍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老周脸色一变,侧身躲开——但季动的速度太快了!
那甩棍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皮生疼!
还没等他站稳,季动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甩棍上裹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
风系道术!
老周瞳孔收缩,来不及躲了!
就在这一瞬间!
嗖嗖嗖!
三根银针从老周身后疾射而出,直奔季动的面门!
季动不得不收回甩棍,在身前挥舞,铛铛铛打落那三根银针!
他后退一步,看向江飞:“哟,针法不错嘛!”
江飞没有说话。
只是从老周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他看着季动,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冷。
“你的对手是我。”
他说,季动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比刚才更大,更欠揍:“行啊!”
他甩棍一转:“那就陪你玩玩!”
话音刚落,他再次冲上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
甩棍裹着青色的光芒,如同狂风暴雨般朝江飞砸来!
江飞没有退。
他身形一闪,避开了第一击,同时右手一抬,三根银针疾射而出!
季动甩棍横扫,打落银针,同时脚步一错,第二击已经递出!
太快了!
这人的速度,简直不像人!
江飞连连后退,银针一根接一根射出,却都被季动的甩棍打落!
铛铛铛铛铛!
银针与甩棍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密集地炸响!
季动一边打一边笑:“就这点本事?不够看啊!”
话音刚落,他忽然收了甩棍,左手掐诀。
“风刃!”
一道青色的风刃,从他掌心激射而出,直奔江飞!
江飞瞳孔收缩!
他猛地往旁边一滚,风刃贴着他的肩膀掠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还没等他站起来,季动已经冲到他面前,甩棍高高举起——“结束了!”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香气,忽然弥漫开来。
季动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愣住了,低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几根细细的藤蔓,从地面钻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踝。
那些藤蔓上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花朵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花系道术。
是心晴。
季动抬起头,看着心晴,一脸无语:
“干嘛?我正要赢!”
心晴没有看他,她只是看着江飞,那目光,依旧温柔,却让江飞心里一阵发寒。
她开口,声音很轻,很柔:“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江飞愣住了:“谁?”
心晴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林正。”
她说:“你杀他的时候,他在你身上,留下了东西。”
江飞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590章 你会死!
江飞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心晴,月光落在那张温柔的,让人心里发毛的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清楚。
老周的脸色也变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
江飞抬手,拦住了他。
“老周。”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退后。”
老周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退后了几步。
季动被藤蔓缠着脚踝,动不了,只能在那儿嚷嚷:“心晴!你放开我!让我来!”
心晴没有理他,她只是看着江飞,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很柔:“林正死的那天晚上,我在他身边。”
江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心晴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梦:“他那时候,还没死。”
“只是受了很重的伤。”
“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她顿了顿:“他说——”
“‘心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一定是被人杀的。’”
“他说——”
“‘那个杀我的人身上,会留下我的东西。’”
她看着江飞,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那是我们花系道术的秘法。”
“叫‘遗香’。”
“死在花系道术传承者身边的人,会在杀死他的人身上,留下一缕只有花系传人能闻到的香气。”
“永远。”
“洗不掉。”
江飞听着,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心晴,那双眼睛,比刚才更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心晴看着他,继续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闻到了。”
“他身上那股香。”
“林正的香。”
她顿了顿:“是你杀的。”
江飞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
“是我杀的。”
他说,老周的脸色彻底变了,季动也愣住了,忘了嚷嚷。
心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团正在燃烧的东西,此刻烧得更旺了。
江飞看着她,继续说,声音很稳,稳得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那天晚上,在竺山湖隧道。”
“我等了很久。”
“等他的车过来。”
“他来了。”
“没跑,没喊。”
“只是看着我。”
“然后笑了。”
他看着心晴:“你知道他为什么笑吗?”
心晴没有说话。
江飞替她说了:“因为他知道,杀他的人,不是别人。”
他顿了顿:“是我爸当年拼了命保护的人的儿子。”
心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江飞继续说:“他说——”
“‘你爸是个好人。’”
“‘比很多人都好。’”
“‘替我跟你爸说声谢谢。’”
他看着心晴,那双眼睛里的光,变得很淡,淡得像月光:“那是他最后的话。”
过了很久,心晴开口,让人心碎的颤抖:“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说:“现在——”
她抬起手,那些缠着季动的藤蔓,忽然松开了。
“行!”
季动甩棍一转,青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那就好好打一场!”
话音刚落,他冲了上来!
比刚才更快!更狠!
那甩棍裹着狂风,如同一条青色的毒龙,直取江飞咽喉!
江飞没有退,他身形一闪,避开这一击,同时右手一抬,七根银针,如同暴雨般疾射而出!
不是射季动。
是射心晴!
季动脸色一变:“你他妈——!”
他想回身去挡,但那些银针太快了!
然而——心晴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那些银针飞到离她三尺远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无数细小的藤蔓,从地面疯狂涌出,在银针前进的路径上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银针扎进藤蔓网里,被那些柔软却坚韧的藤蔓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心晴看着江飞,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深:“忘了告诉你——”
她顿了顿:“我不是只会辅助。”
话音刚落,那些藤蔓猛地炸开!
无数银针,如同暴雨般朝江飞反射回来!
江飞瞳孔收缩!
他身形急退,同时双手连挥,银针一根接一根射出,在空中与那些反射回来的银针碰撞!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在夜空中炸响!
火星四溅!
江飞退到墙边,已经无路可退!
季动已经到了他面前!
甩棍高高举起,青色的光芒亮得刺眼:“去死吧!”
江飞没有躲,他只是双手同时抬起!
二十根银针,如同两条银色的长龙,从他双袖中狂涌而出!
不是射季动,是射他脚下的地面!
季动一愣:“什么——”
话音未落,那些银针已经钉进了地面!
紧接着——江飞左手掐诀,口中低吟:
“木系道术——荆棘丛生!”
轰!
那些钉进地面的银针,忽然开始疯狂生长!
无数细小的藤蔓,从银针的根部涌出,眨眼间就交织成一片绿色的荆棘丛林!
季动脚下的地面瞬间被藤蔓覆盖,那些荆棘缠住他的脚踝、小腿、膝盖——
他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季动愣住了“我操?!”
江飞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右手一抬,又是三根银针,直奔季动咽喉!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香气,忽然弥漫开来。
那些缠着季动的荆棘,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忽然松开了。
季动一脱困,立刻往后急退,避开那三根银针!
他喘着气,看向心晴。
心晴站在不远处,双手掐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绿色光芒。
那些光芒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江飞的荆棘纷纷枯萎、凋零、消散。
她看着江飞,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欣赏。
“木系道术,练得不错。”
她说:“可惜——”
她顿了顿:“花系,是木系的主人。”
话音刚落,她双手一挥!无数藤蔓从地面疯狂涌出,比刚才更多!更密!更快!
它们如同无数条绿色的巨蟒,朝江飞涌去!
江飞脸色一变,连连后退,银针疯狂射出,一根根银针钉进藤蔓,阻止它们的生长,但那些藤蔓太多了!多得根本挡不住!
一根藤蔓缠住了他的脚踝!
两根藤蔓缠住了他的手腕!
三根、四根、五根——眨眼间,江飞整个人被藤蔓缠住,动弹不得!
心晴看着他,慢慢走近,走到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正。”
她开口,声音很轻:“是我师父。”
江飞的瞳孔猛地收缩。
心晴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梦呓:“他教我用花。”
“教我爱人。”
“教我——”
她顿了顿:“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她看着江飞,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
“你杀了他。”
她说:
“所以——”
她抬起手,那些藤蔓慢慢收紧:“你也要死。”
江飞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涨红,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心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轰!!!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季动的甩棍,裹着狂暴的风,狠狠砸在那些藤蔓上!
藤蔓应声而断!
江飞脱困,整个人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季动站在他面前,甩棍指着心晴:“够了!”
他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心晴!够了!”
心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颤抖:“季动……你……”
“我知道你难过。”
“我知道你想报仇。”
“但是——”
他顿了顿:“不是这样。”
他看着心晴:“不是用他的命,换你的命。”
心晴愣住了。
季动继续说:“你刚才那个术,是花系禁术。”
“用了之后,你会死。”
第591章 替你报仇。
月光下,心晴的眼泪还在流。
季动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冷的,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碎了,碎成一地的渣,扎得她浑身都疼。
他知道,林正是她师父,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见过她提起林正时的样子,眼睛会亮,嘴角会笑,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柔软。
现在那个人死了。死在面前这个人手里。
“季动......”
心晴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看着他走......”
季动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心晴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梦呓:“我知道...用了那个术...我会死......”
“可是......”
“可是我没办法......”
“我想替他报仇.....”
“我想让那个人...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季动听着,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心晴的哭声渐渐小了,久到夜风把那些芦苇吹得沙沙响,久到月亮在云层后面躲了一会儿,又慢慢探出头来。
“心晴。”
心晴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张泪痕斑斑的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清楚。
“你个傻子。”
心晴愣住了,季动伸出手,抹去她脸上的泪。
然后他松开她,转过身,面对着江飞和老周那个方向。
那两个人还没走远,正背对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进夜色。
季动看着那两个背影。
甩棍从腰间抽出,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
他在掌心转了一圈。
青色的光芒,开始在甩棍上凝聚。
心晴愣住了,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季动!你干什么?!”
季动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两个背影,嘴角那点痞气又浮起来。
“干什么?”
他顿了顿:“你打不过,我来打。”
心晴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可是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怎么了?”
季动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老子一个打两个,绰绰有余。”
心晴抓着他的手臂,抓得指节都泛白了:“季动!你疯了?!”
“那个用银针的,你刚才看到了,他——!”
“我看到了。”
季动终于回过头,看着她。
“他很强。”
他说:“所以呢?”
“他杀了你师父。”
“你难过。”
“你想报仇。”
他顿了顿:“可你打不过。”
“你打不过,所以你想用禁术,用命去换。”
“你愿意。”
他看着心晴,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可我不愿意。”
心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季动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不重。
很轻。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的仇——”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我来替你报。”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朝着江飞和老周的方向疾射而去!
心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
她想喊,想叫,想追上去,可她动不了,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轰!!!
季动落在那两个人面前,甩棍在地上一顿,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碎石四溅!
烟尘弥漫!
江飞和老周猛地转过身,脸色都变了!
季动站在烟尘中,甩棍扛在肩上,歪着头看着他们。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痞里痞气的脸照得格外清楚。
嘴角那点笑,比刚才更大了。
“喂。”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欠揍的劲儿:“聊会儿再走呗?”
江飞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深。
老周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江飞身前:“小子,你什么意思?”
季动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江飞:“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没什么意思。”
甩棍从肩上放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就是——”
青色的光芒在甩棍上疯狂凝聚,亮得刺眼:“想跟你们打一架。”
话音刚落,他冲了上去!
不是冲向老周,是冲向江飞!
老周脸色一变,想拦,但季动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江飞瞳孔收缩,双手一抬,十几根银针疾射而出!
季动人在半空,甩棍狂舞!
铛铛铛铛铛!
银针与甩棍碰撞,爆出一连串火星!
但季动的冲势没有停!
他穿过那片银针暴雨,已经冲到了江飞面前!
甩棍高高举起,裹着狂暴的青光,朝着江飞当头砸下!
江飞来不及躲了!
他只能双臂交叉,护在头顶!
轰!!!
甩棍砸在他手臂上!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砸得往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
江飞躺在地上,双臂剧痛,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季动已经又冲了过来!
甩棍再次举起!
老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朝季动扑去!
季动头都没回,左手往后一挥,一道风刃激射而出!
老周被迫闪避,慢了半拍!
而季动的甩棍,已经再次砸下!
江飞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滚!
轰!!!
甩棍砸在他刚才躺的位置,地面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
江飞滚出去好几米,浑身都是泥土和碎石,狼狈至极!
他抬起头,看着季动。
那个年轻人站在月光下,甩棍扛在肩上,正歪着头看他。
嘴角那点笑,比刚才更大了。
“就这?”
季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屑:“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再来啊。”
江飞挣扎着站起来,双手还在滴血。
他看着季动,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深。
老周这时候终于冲了过来,挡在江飞身前,死死盯着季动:“小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季动看了他一眼:“知道啊。”
他顿了顿:“揍你嘛。”
老周气得脸都青了:“你——!”
“老周。”
江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周回头。
江飞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让开。”
老周愣住了:
“江飞——”
“让开。”
江飞又说了一遍。
声音不高,却很稳。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咬了咬牙,退到一旁。
江飞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季动面前,两个人隔着三丈的距离,对视。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动看着他,嘴角那点笑还挂着:“怎么?想单挑?”
江飞没有说话。
“好。”
话音刚落,他动了!
不是后退,是往前!朝着季动冲了过去!
双手连挥,十几根银针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
季动甩棍狂舞,铛铛铛打落银针!
但就在这一瞬间,江飞已经到了他面前!右手一翻,一根银针直刺季动咽喉!
季动瞳孔收缩,甩棍猛地回防!
铛!
银针被弹开!
但江飞的左手已经到了!
又一根银针,直刺季动心口!
季动身形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一针,江飞紧追不舍!
季动被打得连连后退,甩棍狂舞,却始终摆脱不了那如影随形的银针!
他妈的!这小子刚才在隐藏实力?!
季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
他吼了一声,甩棍上的青光暴涨到极致:“这才像话!”
他不再后退,而是迎着那些银针,朝江飞冲了过去!
两个人撞在一起!
银针与甩棍疯狂碰撞!
火星四溅!
气浪翻涌!
第592章 脱身。
银针与甩棍的碰撞声密集如暴雨打铁皮,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又熄灭,熄灭又炸开。月光下,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快得只剩残影!
江飞的银针如同无穷无尽,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出——左、右、上、下、正面、侧面,甚至是从腋下反手刺出!
季动的甩棍舞得密不透风,青色的光芒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道光幕,把所有银针都挡在外面!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无法真正压制对方!
砰!
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两人同时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季动喘着气,甩棍斜指地面,看着对面的江飞。
那小子也喘着气,双手微微颤抖,虎口的血还在往下滴。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更狠,更不要命。
“痛快!”季动喊了一声。
“你小子还挺能打!”
江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季动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甩棍在掌心转了一圈:“不过——”
他顿了顿,青色的光芒再次在甩棍上凝聚:“老子还没尽全力呢!”
话音刚落,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
甩棍裹着狂暴的风,如同一条青色的毒龙,直取江飞面门!
江飞瞳孔收缩——这一击,躲不开!
他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轰!!!
甩棍砸在他手臂上!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砸得往后飞去!
但就在这一瞬间,江飞右手猛地一甩!三根银针,从他袖口疾射而出!
不是射季动,是射他身后的老周!
季动脸色一变:“糟了!”
他猛地回头!
老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三根银针,已经钉进了他的肩膀!
老周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季动愣住了。
他看向江飞:“你——”
江飞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老周。
“老周。”
他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
老周捂着手上的伤口,看着他,没有骂,没有问。
“傻子。”
他说:“我知道。”
江飞的眼眶红了。
季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看江飞,又看了看老周,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老周深吸一口气,捂着伤口,朝江飞走过去。
季动下意识想拦,老周看了他一眼:“别动。”
季动愣了一下,竟然真的没动。
老周走到江飞面前,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
面对着季动。
老周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小子。”
他看着季动:“我们得走了。”
季动眉头一皱:“想走?”
他甩棍一指:“问过我没有?”
老周笑了,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巴掌大的、古旧的铜铃,季动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
老周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轻轻一晃那个铜铃。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铃声,在夜空中荡开。
那声音不大,却像有某种魔力,直往人脑子里钻。
季动只觉得眼前一黑。
不对,不是黑。
是晕。
那种天旋地转的晕!
他踉跄了一步,甩棍差点脱手。
心晴站在远处,也捂住了头,整个人晃了晃,扶住了身边的树。
老周晃了第二下。
叮——
季动的眼前更黑了。
他拼命稳住自己,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他看见江飞扶着老周,两个人正快步往后退。
他看见心晴蹲在地上,抱着头,痛苦地呻吟。
他想追上去,可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老周晃了第三下。
叮——
这一次,铃声比刚才更响,更尖锐!
季动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去!
他用甩棍撑住地面,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眼前一片模糊。
只能隐约看见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那该死的铃声终于停了,季动撑着甩棍,慢慢站起来,头还在晕,眼前还在晃。
他深吸了几口气,等那股眩晕感慢慢退去,然后他转过身,朝心晴跑去。
心晴蹲在树边,抱着头,还在微微颤抖。
季动冲过去,蹲在她面前:“心晴!心晴你怎么样?!”
心晴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全是冷汗。
但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我没事......”
她的声音虚弱,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就是有点晕......”
季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都快碎了。
他一把把她抱进怀里,紧紧地。
他把脸埋在她头发里,声音闷闷的:
“吓死我了.....”
心晴被他抱着,忽然笑了。
“季动。”
季动“嗯”了一声。
心晴轻声说:“他们走了。”
季动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月光静静地落着。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些被战斗搅得一地狼藉的空地上,落在远处那片随风摇曳的芦苇丛里。
过了很久,心晴轻轻推了推他:“季动。”
心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此刻格外温柔:
“谢谢你。”
季动愣了一下:“谢什么?”
心晴笑了:“谢谢你替我拼命。”
季动看着她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别过头,假装看别处:“咳......这有什么好谢的......”
心晴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深了,她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
然后她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季动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心晴看着他这副傻样,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傻了?”
季动回过神来,脸腾地红了:“你——你——”
心晴歪着头看他:“我怎么?”
季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她又抱进怀里。
这一次,比刚才更紧。
“你个傻子......”
心晴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砰砰砰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一晚上所有的难过、害怕、绝望,好像都没那么重了。
第593章 分批桃止山。
西部,嶓冢山。
深夜。
这座山比桃止山更高,更险,也更冷。山顶终年积雪,月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惨白的,几乎没有温度的光。山腰以下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大得遮天蔽日,白天都透不进多少阳光,到了晚上更是黑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森林深处,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没有树,只有一块巨大的、被削平了的岩石。岩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红光,像一道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岩石周围,站着十几个人。
他们穿着各异,有的像山野村夫,有的像都市白领,有的甚至穿着道袍或僧衣。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
冷。
岩石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深,深得像一口井,又很亮,亮得像两盏灯。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那十几个人,看着他们或站或坐,或靠树或蹲地,姿态各异,却都在等他开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不耐烦,换了好几次姿势。
久到山风呼啸着穿过森林,把那些高大树木的枝叶吹得沙沙响。
终于,他开口了:“桃止山的事,都听说了吧?”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桃止山。
夜枭亲自出手,破开鬼域封印,清理门户,杀了好几个人,最后被一个茅山派的小崽子打跑了。
这件事,在夜叉内部已经传遍了。
有人震惊,有人不屑,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盘算。
但没有人敢当着无痕的面说出来。
因为夜枭是他师弟,因为夜枭丢的脸,也是他的脸,无痕看着这些人,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夜枭失败了。”
他继续说,声音依旧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鬼域虽然破了,但那些孤魂野鬼,被茅山派两个女人用命给暂时镇住了。”
他顿了顿:“到现在,还在那儿飘着,动不了。”
“炼不成道尸,就拿不到资源。”
“拿不到资源——”
他看着那些人:“下一步的计划,就没法推进。”
人群中,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年轻人忽然开口:“无痕大人,您的意思是——”
无痕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年轻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派人去桃止山?”
无痕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人。
沉默再次降临。
比刚才更沉,更重。
又过了一会儿。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中年男人开口:“无痕,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他顿了顿:“在座的都是老人了,不用藏着掖着。”
无痕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分:“好。”
他说:“那我就直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桃止山,必须拿下。”
“那些孤魂野鬼,必须炼成道尸。”
“茅山派那几个女人用命换来的时间——”
他看着那些人,一字一字说:“必须抢回来。”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有人开口:“怎么抢?”
“夜枭都失败了,我们谁去?”
“茅山派虽然死了几个,但那个叫丁苏川的小子,体内有碧霞元君的神力。上次夜枭就是栽在他手里。”
“还有那个烨中,五行创生团的,也去了桃止山。现在人还在那儿。”
“[聚灵使]那边,陈明远那个老狐狸肯定也不会闲着。”
你一言我一语,乱糟糟的。
无痕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听着他们说。
等他们说够了,说累了,渐渐安静下,他才开口:“谁说让你们去跟丁苏川拼命?”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人:“我说的是——放一批人,去拿下桃止山。”
人群中有人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区别?”
无痕看着他,那双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区别在于——不是去杀人。”
“是去干活。”
他看着那些人,一字一字说:“鬼域那些孤魂野鬼,虽然被镇住了,但不可能一直镇着。”
“茅山派那两个女人的命,能换多久?”
他顿了顿:“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后,那些东西,就会重新动起来。”
他看着那些人:“到那时候,谁离得最近,谁就能抢到最多。”
他顿了顿:“我们,要抢在那个‘谁’之前。”
人群中有人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提前派人潜伏进去?”
无痕点了点头:“对。”
他看着那些人:“不用多,二三十个人。”
“分批走,化整为零。”
“到那边之后,不暴露,不惹事,只是潜伏。”
“等那些孤魂野鬼重新动起来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第一时间,抢下最多的‘货’。”
人群沉默了,所有人都在盘算。
这个计划,可行吗?
二三十个人,分批潜入,不惹事,只潜伏,确实有成功的可能。
但万一被发现呢?
万一[聚灵使]那边早有准备呢?
万一那个叫丁苏川的小子,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呢?
那个穿灰色僧袍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无痕大人,你这计划,听着是挺好。”
他顿了顿:“但谁带队?”
他看着无痕:“夜枭败了,伤了,现在还在养。”
“你总不能亲自去吧?”
无痕轻笑一声:“我自然不能去。”
他说:“但有人能去。”
他看着人群中一个始终沉默的角落:“姜前辈。”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佝偻着背,靠着一棵树,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睡。
姜残。
[夜叉]里资格最老的老人之一。
据说当年他年轻的时候,一个人杀过十七个茅山派的高手。
据说,那十七个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据说,从那以后,茅山派再也没人敢单独面对他。
此刻,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两口即将干涸的古井,却在这一瞬间,亮了一下。
他看着无痕,开口:“桃止山?”
无痕点了点头:“桃止山。”
姜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无痕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一分。
然后他转向其他人:“今晚就出发。”
“第一批五个人,化装成采药的、打猎的、过路的。到了那边之后,不要联系,不要暴露。”
“等姜前辈到了,听他的。”
人群中,几个人默默点了点头,然后他们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无痕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格外清楚,只有那双眼睛,比刚才更亮。
姜残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两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姜残开口,声音沙哑:“夜枭那边......”
无痕没有说话。
姜残继续说:“他这次栽了,心里肯定不服。”
他顿了顿:“你就不怕他——”
无痕看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森林:“夜枭是我师弟。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他顿了顿:“他栽了,是他的事。”
“他想怎么爬起来,也是他的事。”
他看着姜残,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深:“但[夜叉]的事——我说了算。”
姜残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佝偻着背,慢慢走进夜色。
走了几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从前面传来:“桃止山那边,交给我。”
第594章 都该杀。
姜残佝偻着背,慢慢走进那片黑黢黢的森林。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几乎没有声音。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把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走得很慢。
像是不着急。
又像是在等什么。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那个人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正看着他。
灰色的僧袍,粗犷的脸,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姜残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人,嘴角微微动了动:
“悟尘。”
悟尘从树干上直起身,朝他走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月光落在他们之间,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了几秒。
然后悟尘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你真要去?”
姜残看着他,没有说话。
悟尘继续说,眉头微微皱着:“桃止山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他顿了顿:“夜枭都栽了。”
“那个叫丁苏川的小子,体内有碧霞元君的神力。”
“烨中也在那边。”
“[聚灵使]那边,陈明远那个老狐狸肯定也不会闲着。”
他看着姜残,那双眼睛里的光,格外认真:“你去,危险。”
姜残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悟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啧了一声:“你看我干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
姜残忽然笑了:“悟尘。”
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悟尘愣了一下:“二十三年。”
姜残点了点头:“二十三年。”
他顿了顿:“这二十三年里,你见过我怕过谁吗?”
悟尘没有说话。
“当年茅山派那十七个人,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悟尘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姜残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他们围着我,十七个人,十七把剑。”
“说要替天行道。”
“说要铲除妖孽。”
“说——”
他顿了顿:“说我杀孽太重,该死了。”
他笑了。
那笑比刚才更大,更冷:“结果呢?”
他看着悟尘:“十七个人,十七把剑,全死了。”
“我一个,杀了他们十七个。”
“从那以后,茅山派再也没人敢单独面对我。”
他收回目光,看着远处那片黑暗:“二十三年过去了。”
“他们换了一茬又一茬。”
“那些当年围着我的人,早死光了。”
“而我——”
他顿了顿:“还活着。”
悟尘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就没真正看懂过他。
沉默了很久,悟尘深吸一口气,开口:“姜前辈。”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当年那十七个人,确实是该死。”
“他们要杀你,你杀他们,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可那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了。”
他看着姜残,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深:“二十三年,你杀了多少人?”
姜残没有说话。
悟尘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我跟你这二十三年,亲眼看着你杀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些该杀的,不该杀的——”
他顿了顿:“你都杀了。”
他看着姜残,那双眼睛里的光,此刻格外复杂:“姜前辈,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
“可我还是想说——这一次,能不能不杀人?”
姜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杀人?”
悟尘点了点头:“对,不杀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姜残面前:“桃止山那边,咱们要的是那些孤魂野鬼,不是杀人。”
“潜伏进去,等那些东西动起来,抢下最多的‘货’——”
“不需要杀人。”
他看着姜残,一字一字说:“姜前辈,你杀孽太重了。”
“再杀下去——”
“我怕你收不了场。”
姜残看着他,看了很久。
“悟尘。”
他叫他的名字:“你知道我这二十三年,为什么还活着吗?”
悟尘愣了一下。
姜残没有等他的回答,继续说:“因为我该杀的时候,从来不手软。”
他看着悟尘,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当年那十七个人,如果我只杀了十六个,放走一个——”
“那一个,就会变成我的仇人。”
“二十三年后,他可能带着更多人,来杀我。”
“所以我一个没留。”
悟尘听着,没有说话。
“这二十三年,我杀的每一个人,都该死。”
“他们不死,就是我死。”
他看着悟尘:“你明白吗?”
悟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明白。”
姜残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又浮起来:“所以,这一次——”
他顿了顿:“如果有人挡在我面前,我还会杀。”
悟尘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姜残没给他机会,他伸出手,在悟尘肩上拍了拍。
“悟尘。”
他看着悟尘,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难得的温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他收回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从前面传来:“你回去吧。”
“桃止山那边,我自己去。”
悟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他想追上去。
可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只能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久到月亮在云层后面躲了一会儿又出来,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也杀过人。
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第595章 越走越远。
那些血。那些惨叫。那些临死前的眼神。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它们一直都在,只是藏起来了。
桃止山。
三天后。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沿着崎岖的山路,慢慢开到了山脚。
车门打开,三个人从车上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
杨帆。
他站在山脚,抬头看着面前这座山,看了很久。
“有意思。”
身后,岩温从车里出来,站在他身边。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长条形背包,里面装着他的星盘。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座被黑暗笼罩的山,眉头微微皱起。
阿月最后一个下来。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苗疆传统服装,头上戴着银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靠在车门边,双臂环抱,看着那座山,没有说话。
三个人就这样站着,沉默了几秒。
然后杨帆开口:“岩温,你看。”
他伸出手,指着山顶方向:“那些孤魂野鬼——”
岩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山顶上空,原本应该翻涌着无数黑紫色气团的地方,此刻一片死寂。
那些气团还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天盖地,但它们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岩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是......”
杨帆替他说了:“被镇住了。”
他顿了顿:“茅山派那两个女人,用命换的。”
岩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死寂的、一动不动的气团。
阿月也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说话。
许久,岩温开口:“杨先生,您的意思是——”
杨帆看着他,嘴角那点笑又浮起来:“我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这些被镇住的孤魂野鬼,动不了。”“动不了,就炼不成道尸。”
“炼不成道尸,就只是一堆没用的‘原材料’。”
他看着岩温,那双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此刻格外认真:“但——”
他顿了顿:“如果能让它们动一部分呢?”
岩温的眉头微微一皱:“您的意思是......”
杨帆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目光不重,却让岩温心里一动。
他明白了,杨帆要的不是全部,是少量。
是那些可以被解开、被收取、被带走的那一部分。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杨先生,那些封印,是茅山派两个女人用命换的。”
他顿了顿:“想解开,不容易。”
杨帆笑了:“我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岩温面前:“所以我才带你来。”
他看着岩温,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深:“占星师,不是能看透世间万物的轨迹吗?”
他顿了顿:“那你能不能——”
他看着山顶那些被定住的气团:“找到它们的‘破绽’?”
岩温沉默着,看着那片死寂的天空,取出青铜星盘。
星盘很大,直径约有半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图和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活的一样,微微流转。
岩温蹲下,把星盘放在地上,然后他伸出手,按在星盘中央。
闭上眼。
沉默......
只有夜风,呼呼地吹着。
过了很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岩温忽然睁开眼,开口,声音沙哑:“找到了。”
杨帆的眼睛微微一亮:“怎么说?”
岩温站起来,指着山顶偏左的位置:“那个方向,那些气团——”
他顿了顿:“它们的‘封印’,比其他地方弱。”
杨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确实有一小片气团,微微颤动着,虽然还是动不了,但比周围那些死寂的,多了一丝活气。
杨帆笑了:“好!”
他看着岩温:“能解开吗?”
岩温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能。”
他顿了顿:“但需要时间。”
杨帆挥了挥手:“时间有的是。”
他往后退了几步,靠坐在车头,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点上。
青灰色的烟雾在月光下升腾、扭曲、消散。
他看着岩温:“开始吧。”
岩温深吸一口气,再次蹲下,他双手按在星盘上,闭上眼,周身的灵力开始涌动,那些灵力从他身上涌出,注入星盘。
星盘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先是淡淡的,像萤火虫的光。
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刺眼!
岩温猛地睁开眼!
他双手抬起,对着山顶那个方向,虚虚一抓!
那些从星盘上涌出的光芒,瞬间化作无数道细细的光线,朝着山顶那片微微颤动的气团疾射而去!
那些光线钻进气团,钻进那些被封印的孤魂野鬼体内。
然后那些气团,开始微微颤动,比刚才更明显。
阿月靠在车门边,看着这一幕,依旧没有说话。
杨帆坐在车头,抽着雪茄,也看着,脸上挂着笑。
岩温的脸色越来越白,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那些光线还在往气团里钻,还在挣扎,还在一点一点,把那些封印撬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岩温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去!他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喘气。
汗水滴在地上,很快就渗进泥土里,看不见了。
但他抬起头,看着山顶那个方向,笑了。
终于,杨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山顶上,那一小片气团动了。
不是微微颤动的那种动。
是真正的,活过来的那种动!
它们在翻涌,在挣扎,在试图冲破那残存的封印!
虽然大部分还在封印里,出不来。
但那些最边缘的、最弱的已经开始往外溢了!
一缕缕黑色的烟雾,从那片气团里渗出来,飘散在夜空中,虽然少,但那是实实在在的孤魂野鬼。
杨帆站起来,走到岩温身边,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干得漂亮。”
岩温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喘着气。
杨帆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休息一下。”
他顿了顿,看着山顶那些正在往外溢的黑色烟雾:“等它们溢出来足够多了——”
他笑了:
咱们就收。”
阿月靠在车门边,看着这一切,看着岩温,满头大汗却还在笑的人,忽然想起那天在楼道里,他说的那句话:“做,但也要守得住本心。”
她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守住。
她只知道,这条路,已经越走越远了。
第596章 守住本心?
阿月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离开寨子不久,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赚钱给阿嬷换膝关节。岩温比她早来几年,已经是杨帆手下用得顺手的人。
他教她怎么用那些银针,教她怎么在任务里保全自己,教她那些她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她叫他岩温哥。
他叫她阿月。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没有现在这些东西。
没有疲惫,没有算计,没有那种,她也说不清的复杂。
现在他坐在那儿,刚刚用星盘撬开了桃止山的封印,从那些被茅山派两个女人用命镇住的孤魂野鬼里,硬生生抠出了一小部分。
他成功了。
他做到了杨帆想要的事。
可阿月看着他,却觉得...他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岩温撑着地面站起来。他的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才站稳。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很快渗进泥土里,看不见了。
但他脸上挂着笑。
接着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弯曲。山顶上,那些正在往外溢的黑色烟雾,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缕一缕,朝着他的掌心飞来。
一缕。
两缕。
三缕。
越来越多。
那些黑色的烟雾在他掌心上方汇聚,翻涌,纠缠,最后凝成几个小小的、拳头大小的气团。
它们在月光下微微颤动,散发着阴冷的、令人不适的气息。
岩温托着那几个气团,转过身,走到杨帆面前。
他抬起手,把那些气团展示给杨帆看。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杨帆低头,看着那几个气团。
看着它们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看着它们散发出的那阴冷的气息,看着它们实实在在的、已经被他们掌控的孤魂野鬼。
“好。”
“好!”
他看着岩温,那双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欣赏:“今天够了。”
岩温听着这话,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往下落了落。
他点了点头,收回手,把那些气团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特制的黑色布袋里。
布袋不大,但那些气团一进去,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再也不动了。
杨帆看着他收好布袋,然后抬起头,看着山顶方向。
那里,那些被撬开封印的气团还在往外溢。
虽然少,但一直在溢。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这么多孤魂野鬼被放出来——”
他顿了顿:“夜叉的人,肯定会来。”
“归墟的人,肯定也会来。”
他转过头,看着岩温:“说不定现在,他们就已经在路上了。”
杨帆继续说,嘴角那点笑又浮起来:“粥那么大——”
他伸出手,比了个手势:“我们只要分一杯羹就好。”
他顿了顿:“多了,拿不动。”
“少了,不够吃。”
他看着岩温,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深:“这一杯——”
他指了指岩温收好的那个布袋:“刚刚好。”
岩温点了点头:“明白。”
杨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
他转身,朝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声音从前面传来:“阿月,扶他一把。”
“他刚才那一下,耗得不轻。”
阿月愣了一下,然后她走过去,扶住岩温的胳膊,岩温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阿月没给他机会。
她只是扶着他,朝车走去。
两个人一左一右,慢慢走。
岩温的腿确实有点软,走得不快,阿月扶着他,也不催,只是静静地走。
杨帆已经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
车灯亮起来,把前面那条崎岖的山路照得一片惨白。
岩温和阿月走到车边。
岩温打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阿月站在车外,看着他,忽然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等到杨帆踩下油门,车往前冲出去,颠簸着,朝山下开去,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
岩温靠在座位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杨帆专注地开着车,没有说话。
阿月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那些飞快掠过的树影。
可阿月的心里,一点也不安静。
她想着刚才那一幕。
想着岩温托着那几个气团,走到杨帆面前时的样子。
想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光,她见过很多次。
在那些为了钱拼命的人眼睛里。
在那些已经忘了自己是谁的人眼睛里。
在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人眼睛里。
她不知道岩温有没有变成那样。
她只知道自己有点害怕。
害怕他变。
害怕他有一天,会变成她也不认识的人。
可这话,她没法问。
没法说。
她只是阿月。
一个从寨子里出来的苗疆姑娘。
一个只会用蛊、只会杀人、只会赚钱给阿嬷换膝关节的工具。
她有什么资格问他这些?
她连自己都管不好......
车继续往前开,山路越来越颠簸,车身晃得厉害。
她想着这些,忽然觉得有点累。
车又开了一会儿。
杨帆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阿月。”
阿月转过头,看着他:“嗯?”
杨帆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前面的路:“你从刚才开始,一直不说话。”
他顿了顿:“想什么呢?”
阿月愣了一下,然后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杨帆笑了:“没什么?”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那眼神,可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
阿月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
杨帆也不追问。
只是继续开车。
“做,但也要守得住本心。”
她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守住。
她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害怕了。
车继续往前开。
山路终于变得平缓,两边的树越来越少,远处的天空越来越开阔。
快要出山了 阿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岩温哥。”
后座没有回应......
第597章 车遇袭。
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车,沿着那条越来越平缓的山路往下走。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偶尔颠簸时车身发出的嘎吱声。
阿月看着窗外那些飞快掠过的树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山路越来越平缓,两边的树越来越少,远处的天空越来越亮。
快要出山了。
杨帆忽然开口:“阿月。”
阿月转过头,看着他:“嗯?”
杨帆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前面的路:“今天干得不错。”
他顿了顿:“回去之后,该拿的,一分不少。”
阿月点了点头:“谢谢杨先生。”
杨帆笑了笑,没有说话,车里又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候——
轰!!!
一声巨响,从天而降!
阿月只觉得整个车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上方狠狠砸中!
车顶瞬间凹陷下来!
玻璃碎裂!
金属扭曲!
刺耳的尖啸声灌进耳朵!
阿月的反应极快——她几乎是本能地一脚踹开车门,整个人往外一滚!
后背撞在路边的碎石上,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
她翻身爬起来,抬头看去,车顶上,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蒙古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细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一只脚踩在车顶上,整个车顶已经被他踩得彻底凹陷下去,车身扭曲变形,四个轮胎都爆了,浓烟从引擎盖里冒出来。
夜枭!!!
阿月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想喊,但还没等她开口,那辆被踩扁的车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不好!是杨帆!
阿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向那辆车,车门已经被踩得变形,打不开了!杨帆被卡在座上,满脸是血,正在拼命挣扎!
夜枭低头,看了他一眼,抬起脚,准备再踩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银光,从破碎的车窗里疾射而出!
直奔夜枭面门!
夜枭眉头一皱,侧身避开!
那银光擦着他的脸飞过,钉在后面的树干上,是一根银针!
紧接着,后座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岩温从车里滚出来,浑身是血,额角被玻璃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了满脸。但他顾不上擦,落地之后立刻爬起来,双手连挥!
又是十几根银针,朝着夜枭疾射而去!
夜枭冷哼一声,右手一挥!
一道黑色的气墙凭空出现,那些银针扎进去,像是扎进了泥潭,瞬间失去了力道,软软地落在地上!
岩温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阿月,吼道:“救人!”
阿月没有犹豫!
她左手掐诀,口中低吟,无数细小的蛊虫从她袖口涌出,如同一团黑色的烟雾,朝着夜枭扑去!
那些蛊虫很小,小得像灰尘,但数量多得惊人!它们嗡嗡地叫着,往夜枭的眼睛、鼻子、耳朵里钻!
夜枭眉头一皱,周身的黑色气墙猛地膨胀!
那些蛊虫撞在气墙上,瞬间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但这一阻,已经够了!
岩温冲到那辆被踩扁的车边,双手抓住变形的车门,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拉!
他的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血流得更凶了。车门纹丝不动!
“操!”
他骂了一声,回头看向阿月:“帮我!”
阿月已经冲了过来!
她双手按在车门上,那些还没死光的蛊虫从她掌心涌出,钻进车门和车身的缝隙里。
咔咔咔!
那些蛊虫在缝隙里疯狂啃噬金属!
车门终于松动了一丝!
岩温咬着牙,再次发力!
嘎吱......
车门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他伸手进去,一把抓住杨帆,往外拽!
杨帆被卡在座位上,满脸是血,但意识还在,任由岩温把他往外拽。
岩温把他从车里拖出来,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杨帆大口喘气,浑身是血,但还能动。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结果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夜枭落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这三个人。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丝兴味。
“有意思。”
他开口,声音低沉,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叹息:“三个小虫子,还敢反抗?”
岩温挣扎着站起来,挡在杨帆面前。
他浑身是血,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看着夜枭,一字一字说:“让他走。”
夜枭眉头微微一挑:“你说什么?”
岩温没有退缩:“让他走。”
他顿了顿:“你要的,是那些孤魂野鬼。”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布袋,举在手里:“在这里。”
“让他走,这东西,给你。”
夜枭看着那个布袋,看着里面那几个微微颤动的气团,然后他笑了。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他看着岩温,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深:“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他右手一挥!
一道黑色的气浪,朝着岩温狠狠撞去!
岩温来不及躲!
轰!!!
他被那气浪撞得往后飞去,重重摔在几丈外的地上!
黑色布袋脱手飞出,落在夜枭脚边!
杨帆看着这一幕,脸色变了:“岩温!”
关键时刻,一只手,拉住了他。
只见阿月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杨帆看懂了她的意思。
走。
快走。
杨帆看着她,又看着远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岩温,牙关紧咬,然后他转过身,朝路边的树林里跑去。
夜枭没有追,他只是弯腰,捡起那个黑色布袋,看了一眼,然后收进怀里。
他转过身,看着阿月。“你呢?”
“不跑?”
阿月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夜枭看了她两秒,冷笑道:“有意思。”
他抬起手,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银光,从他身后疾射而来!
夜枭眉头一皱,侧身避开!
岩温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浑身是血,摇摇晃晃地站着。
他手里握着最后一根银针。
他看着夜枭,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阿月......”
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带杨先生......走......”
阿月愣住了,岩温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
“这是我欠他的......”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往前栽去。
阿月瞳孔收缩!
她想冲过去,却被一只手从身后拉住她。
是杨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站在她身后,浑身是血。他看着阿月,一字一字说:“走。”
阿月看着他,又看着远处倒在地上的岩温,眼泪涌了出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牙,然后她转身,跟着杨帆,朝树林里跑去。
身后,夜枭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两道越来越远的背影,看着倒在地上的岩温,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
第598章 梦里。
夜枭站在原地,不是追不上,是不想追。
两只小虫子而已,跑了就跑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布袋。
布袋很轻,里面那几个气团还在微微颤动,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阴冷的气息。他把布袋在掌心掂了掂,嘴角浮起一点笑。
接着他把布袋收进怀里,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那个年轻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夜枭看了他一眼,然后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道黑色的身影照得格外清晰。黑色的蒙古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尘土,也沾了血。
他走到岩温身边,停下,低头,看着那个人。
岩温趴在地上,脸侧向一边,眼睛半睁半闭。血从额角那道伤口里流出来,糊了满脸,也糊了半边眼睛。他的呼吸很弱,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着,像一条快要干死的鱼。
夜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蹲下来,和岩温平视。月光下,两张脸相隔不到三尺。
“你刚才说——让你老板走,这东西给我?”
岩温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是......”
“我说了......”
夜枭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问:“为什么?”
岩温愣了一下。
夜枭继续说,声音依旧不高:“他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拿命换?”
岩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说是吧。”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人。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格外清楚。
他从袖口抽出一根东西。
是一根鞭子。
很细,很长,通体漆黑,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鞭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在微微流转。
夜枭握着鞭子,在掌心轻轻拍了拍。
“你刚才那几针,扎得不错。”
“让我想起一个人。”
他顿了顿:“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用银针扎过我。”
“扎了七针。”
“每一针都避开了要害,却每一针都让我疼了三天三夜。”
他看着岩温:“那是你爸?”
岩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夜枭看见那个反应,笑了。
“我就说。”
他喃喃:“那手法,那角度,那狠劲——”
他看着岩温:“一模一样。”
“你爸死的时候,你在场吗?”
“他死的时候,说了什么?”
“有没有让你替他报仇?”
“有没有让你——”
他顿了顿:“杀了我?”
岩温的眼睛,忽然闭上了。
夜枭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那点笑又浮起来:“不说是吧。”
他抬起手,鞭子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
啪!
一鞭抽在岩温身上!
岩温整个人猛地一颤!
但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咬着牙,把那一鞭的剧痛,生生咽了下去。
夜枭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不错。”
“能忍。”
他又是一鞭!
啪!
这一鞭比刚才更狠,抽在岩温的后背上,皮开肉绽!
岩温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但他还是没叫。
夜枭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兴味越来越浓。
他蹲下来,用鞭子挑起岩温的下巴。
“你刚才说——”
“让你老板走,这东西给我。”
“你以为,你是在救他?”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替他卖命,替他挡刀,替他——”
“替他死。”
“他会不会记得你?”
“会不会替你收尸?”
“又会不会——”
“替你照顾你那个阿月?”
岩温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看吧。”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岩温:“你心里也有答案。”
他抬起手,鞭子在月光下再次扬起——
啪!啪!啪!
一连三鞭!
每一鞭都比前一鞭更狠!
岩温的身体剧烈抽搐,血从那些伤口里涌出来,把他身下的土地都染红了。
但他还是没有叫。
“有意思。”
“你比我想的能忍。”
他顿了顿:“可惜——”
他看着岩温:“你爸当年,也是这样。”
“能忍,能扛,能替人挡刀。”
“最后呢?”
他笑了笑:“还不是死了。”
岩温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泪,也是别的什么。
夜枭看见那道光,忽然不想再玩了,他抬起脚,踩在岩温的胸口,那只脚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岩温的呼吸立刻变得困难起来,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
他张着嘴,拼命想吸进一点空气,可那只脚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爸当年,也是被人踩在脚下。”
“他也像你这样,拼命挣扎,拼命想活。”
“可惜——”
他顿了顿:“活不了。”
说着,脚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岩温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就像那天,他爸死的时候一样。
可他忽然笑了,夜枭低下头,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岩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下辈子......”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笑又深了一分:
“一定要......给自己......造个......观星台......”
夜枭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苍白的、满是血污的脸,看着那双正在慢慢失去光彩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踩着这个人,看着他一点一点,没了呼吸,月光落在那张脸上,把那最后的笑,照得格外清楚。
梦里,有他这辈子都没能造出来的观星台。
梦里,有他这辈子都没能看够的星星。
第599章 不会安慰人。
岩温躺在血泊中,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苍白的、满是血污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那笑很淡,却让人看着,心里堵得慌。
远处,树林里。
杨帆开着车,沿着那条崎岖的林间小路,一路狂奔。
这车是他刚才从路边“借”的——说白了就是撬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破皮卡,钥匙都没拔,老天爷赏饭吃。
此刻发动机的声音跟拖拉机似的,轰隆隆响,震得人脑仁疼。方向盘也不太好使,往左打的时候总要多打半圈。减震更是个笑话,每一次颠簸,都像有人拿锤子在屁股上狠狠敲一下。
杨帆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路。
他浑身是血,那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脸上也有几道被玻璃划破的口子,血糊了半边脸。但他顾不上擦,只是盯着路。
阿月坐在副驾驶,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些飞快掠过的树影,不说话,一动不动。
从上车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
杨帆知道她在想什么。
岩温。
那个替他们挡在夜枭面前的人。
那个最后喊出“带杨先生走”的人。
那个还躺在血泊里的人。
杨帆深吸一口气,开口:“阿月。”
阿月没有动。
杨帆又叫了一声:“阿月。”
阿月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光,只有一片空,像深不见底的井。
杨帆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但他还是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几分:
“岩温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做得对。”
阿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杨帆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继续说:“他救了咱们。”
“没有他,咱们两个现在都躺在那儿。”
他看着阿月,那双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难得的认真:“所以——”
他顿了顿:“你得好好活着。”
“替他活着。”
阿月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杨先生。”
她开口,声音沙哑:“您这是在安慰我?”
杨帆愣了一下:“啊......算是吧。”
阿月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空,似乎淡了一点点:“您不会安慰人。”
杨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比刚才大了些,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一种自嘲。
“确实。”
“我这人,就会算计人,不会安慰人。”
他看着前面的路,声音越来越轻:
“以前都是岩温干这活。”
“他比我会说话。”
阿月听着那个名字,眼神又暗了一分。
杨帆看见了。
他啧了一声,伸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操,又说错话了。”
阿月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车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偶尔颠簸时车身发出的嘎吱声。
开了一会儿。
杨帆忽然又开口:“阿月。”
阿月没有回头:“嗯?”
杨帆顿了顿,似乎在犹豫。
然后他说:“我刚才在想一件事。”
阿月没有说话。
杨帆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你说,我明明花了钱雇你们,为什么现在是我在开车?”
他顿了顿:“我他妈是老板啊。”
“老板不应该坐在后座,翘着二郎腿,喝着红酒,等着你们把我送到目的地吗?”
他看着阿月:“为什么我现在像个司机一样,开着这辆破车,在这破山路上颠来颠去?”
阿月愣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杨帆。
杨帆一脸认真:“而且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
阿月摇了摇头。
杨帆说:“最离谱的是,我连红酒都没有。”
他指了指车里的杯架——空的:“别说红酒了,连瓶矿泉水都没有。”
他看着阿月,那双眼睛里的光,此刻有一种“你说这合理吗”的委屈。
阿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忽然笑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杨先生。”
杨帆看着她:“嗯?”
阿月说:“您确实不会安慰人。”
杨帆愣了一下:“我刚才那不是在逗你笑吗?”
阿月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顿了顿:“所以我才笑。”
杨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行吧,能笑就行。”
他看着前面的路,声音又恢复了那惯常的、温和的调调:“阿月。”
阿月看着他:“嗯?”
杨帆说:“岩温的事,我记着。”
他顿了顿:“他的那一份,我会给他家里。”“他的——”
他想了想:“他的那个观星台,我也会帮他建。”
他看着阿月,那双眼睛里的光,此刻格外认真:“这辈子没建成的,下辈子再建。”
“但这辈子该拿的——”
他顿了顿:“一分不少。”
阿月看着他。
看着这张永远温和的、看不出什么波澜的脸。
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坏。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谢谢杨先生。”
杨帆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阿月。”
阿月:“嗯?”
杨帆说:“你说,我这老板当成这样,是不是挺失败的?”
阿月想了想:“有点。”
杨帆:“........”
阿月继续说:“但比那些只会躲在后面、让手下送死的老板,强一点。”
杨帆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行。”
他说:“就冲你这句话,回去给你加钱。”
阿月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第600章 明明我是老板。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
山路渐渐变成了柏油路,两边的树变成了楼房,远处开始出现城市的轮廓。
杨帆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他转过头,看着阿月:“到了。”
阿月愣了一下,看了看窗外。
这是杨帆的出租屋,她来过一次。
上次来的时候,岩温也在。
杨帆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今晚,你可以在我这里对付一晚。”
阿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帆继续道:“你现在回去,一个人待着,容易想多。”
“我这里房间多,你随便挑一间。”
杨帆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
“你别多想啊,我不是那种人。”
他指了指楼上:“就是让你有个地方待着。”
阿月忽然笑了。
“杨先生。”
杨帆看着她:“嗯?”
“我没多想。”
她顿了顿:“是您多想了。”
杨帆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
“行行行,是我多想了。”
他推开车门,下去。阿月也跟着下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那栋楼。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电梯上升时的轻微嗡鸣声。杨帆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阿月站在他旁边,看着电梯门上那个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走。
不久,杨帆睁开眼,走出去。阿月跟在他身后。走到那扇门前,杨帆按了密码锁。
咔嗒一声,门开了。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进来吧。”
阿月走进去,客厅还是那个客厅。
阿月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片灯火,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杨帆把门关上,走过来,他看了阿月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去。
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久到阿月以为他睡着了,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阿月。”
阿月转过头,看着他:“嗯?”
杨帆没有睁眼,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客厅旁边的走廊:“那边,第二间,是客房。”
他顿了顿:“里面有卫生间,可以洗澡。”
阿月点了点头:“好。”
杨帆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有药。”
“外伤药,内服药,都有。”
“你自己处理一下。”
阿月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实有伤,那些被玻璃划破的口子,那些撞在碎石上磕出的淤青,那些她一直没顾得上管的东西,此刻,都在隐隐作痛。
她抬起头,看着杨帆。
杨帆依旧闭着眼,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阿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谢谢杨先生。”
杨帆没有动,只是抬起手,朝她挥了挥:“去吧。”
阿月转身,朝走廊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回过头,杨帆还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张疲惫的脸照得格外清楚。
阿月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他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些话。
“我明明花了钱雇你们,为什么现在是我在开车?”
“我他妈是老板啊。”
“你说这合理吗?”
她当时觉得有点好笑。
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好笑。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二间客房门口,推开门。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帘半拉着,能看见窗外的一角天空。
阿月走到床头柜前,蹲下,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个药盒,外伤药,内服药,消毒水,纱布,棉签...什么都有。
她看着那些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也真是的。
明明是个老板,却连这些东西都备着。
像个老妈子一样。
她拿出消毒水和纱布,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开始处理伤口,脸上的口子不深,消消毒就行。手臂上的淤青有点重,得揉开。后背上有一道被玻璃划破的伤口,够不着......
她试了好几次,都不行。最后放弃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她洗了把脸,走出卫生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白的一片,像一张空白的画布。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继续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笃笃笃。
阿月坐起来:“谁?”
杨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闷闷的:“我。”
阿月走过去,打开门。
杨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看着阿月,把水递过去:“喝点水。”
阿月愣了一下,接过杯子。
杨帆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忽然问:“后背的伤,够不着?”
阿月愣了一下。
杨帆指了指她的后背:“刚才看你走路,姿势不太对,应该是后背有伤。”
阿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帆叹了口气:“进来吧,我给你弄。”
他转身,朝客厅走去,阿月端着杯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然后她跟上去。
客厅里,杨帆已经打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客厅照得一片柔和。
他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趴下。”
阿月走过去,趴在沙发上。
杨帆拿起药箱里的消毒水和纱布,开始给她处理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疼她。
阿月趴在沙发上,脸埋在手臂里,一动不动。
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忽然开口:“杨先生。”
杨帆“嗯”了一声。
阿月说:“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杨帆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处理伤口,声音从头顶传来:“什么叫帮你们?”
阿月说:“您花钱雇我们,我们替您办事。”
“天经地义。”
“可您刚才——”
“在车上说的那些话,还有现在——”
杨帆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处理伤口。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阿月。”
阿月“嗯”了一声。
杨帆说:“你有没有想过——”
我为什么会找你们?”
阿月愣了一下。
杨帆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岩温他爸,当年救过我的命。”
“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还是个小业务员,什么都不懂,被人坑,被人骗,被人追着打。”
“是他爸救的我。”
他看着阿月后背上那道伤口,动作越来越轻:“他爸死了之后,我就一直在找岩温。”
“找了很久。”
“终于找到了。”
他顿了顿:“你以为我找他,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他替我办事?”
“其实......还不是为了还债。”
阿月沉默了,她趴在沙发上,听着这些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帆继续说:“至于你——”
他顿了顿:“你是岩温带来的。”
“岩温信你,我就信你。”
阿月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杨帆处理好伤口,把纱布贴上,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
他顿了顿:“早点睡。”
第601章 建成观星台
杨帆说完这三个字,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阿月。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手,朝后面挥了挥,继续走......
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咔哒......
很轻的一声,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杨帆心上。
他站在门后,没有开灯,黑暗中,他靠着门板,闭着眼,站了很久,久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阿月回了房。
久到整间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很远很远的车流声。
他才睁开眼,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锡城的夜景。
万家灯火,车流如织。那些高楼大厦的轮廓像一座座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这座城市里每一个醒着的人。
杨帆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灯火,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卧室,穿过客厅,走到阳台上。
阳台不大,放着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抽过的雪茄头。
他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根还没抽完的雪茄,点上,青灰色的烟雾在夜风中升腾,扭曲,消散。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那片灯火,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小业务员的时候。
那时候刚从县城出来,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拼命。住过地下室,吃过一个月泡面,被客户骂哭过,被同事坑过。
有一次,他被人追着打。
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要他还钱——一笔他根本就没欠过的钱。
他被打得趴在地上,抱着头,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一个人冲进来,把那些混混全打跑了。
那个人,就是岩温的爸。
岩大山。
杨帆记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岩大山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问他有没有事。他说没事。岩大山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子,一个人在外面混,不容易。”
他说:“以后小心点。”
杨帆点了点头,想说谢谢,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岩大山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
那笑很憨,很暖,像冬天的太阳。
“行了行了,别谢了。”
他拍了拍杨帆的肩膀:“有机会,请你喝酒。”
后来他们真的喝过酒,而且还是好几次。
杨帆那时候才知道,岩大山也是从县城出来的,比他早来几年,在一家工地上干活。没什么钱,但人实在,讲义气,愿意帮人。
他们成了朋友,那种可以一起喝酒,一起骂娘,一起吹牛逼的朋友。
再后来岩大山死了......
死在一次任务里。
杨帆不知道那次任务是什么,只知道岩大山是为了救人才死的。
那个人,他后来也认识了。
肖振华。
杨帆想起肖振华,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他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烟雾。
烟雾在夜风中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
再后来,他找了岩温很久。
从县城找到省城,从省城找到沪上,从沪上,找到了现在。
他找到岩温的时候,那小子正在一家小饭馆里打工,每个月挣那么点钱,还要寄回老家给妈治病。
杨帆看着他,想起他爸,那个憨厚的、笑起来像冬天的太阳一样的人。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他:“想不想挣点钱?”
岩温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和他爸一模一样。
“想。”
他说。
杨帆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干。”
从那以后,岩温就跟着他了。
一开始只是跑跑腿,送送东西。后来慢慢接触一些“特别”的事。再后来,杨帆把他介绍给了肖振华。
肖振华那边,正缺人,岩温去了。
然后就回不来了。
杨帆抽了一口雪茄,看着远处那片灯火。
他想起今晚的事。
想起岩温挡在夜枭面前的样子。
想起他说“让他走,这东西给你”时的声音。
想起他最后看阿月那个眼神。
杨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他看着那片灯火,忽然问自己:我是不是做错了......?
找岩温来干这些事。
找阿月来干这些事。
让他们去找清微观的麻烦——找风清和云逸那两个小道士的麻烦。
这些事,真的是对的吗?
他想起风清那张脸。
那个年轻的小道士,眼睛亮亮的,像山里的泉水。他没见过风清,但从资料里看过他的照片。看着那张脸,杨帆总会想起很多年前,刚从县城出来的自己。
也是那么年轻,也是那么亮,也是那么......什么都不懂。
云逸也是。
那个更年轻的小道士,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想起山里的野花。
他们做错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错。
只是因为他们是清微观的人。
只是因为清微观挡了肖振华的路。
只是因为他们该死。
杨帆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那片灯火。
雪茄在指间慢慢燃着,青灰色的烟雾袅袅上升,很快就消散在夜空中。
他想起岩温死之前说的那句话:“下辈子,一定要给自己造个观星台。”
观星台。
那个傻小子,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在老家造一个观星台,躺在上面看星星。
多简单的愿望。
多普通的人。
可他还是死了,死在这条路上,死在他杨帆找来的这条路上。
杨帆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短,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操......”
他喃喃,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他妈这是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呼呼地吹着。
吹过他苍白的脸。
吹过他手里的雪茄。
吹过他那些说不出口的后悔。
他想起肖振华说过的话。
“有些事,不是你想做才做的。”
“是必须做。”
他当时听着,觉得有道理。
现在想想......有道理个屁。
必须做的事,就一定是对的吗?
他想着风清和云逸,想着岩温和阿月,想着那些被他拉进这条路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
他抽了一口雪茄,烟雾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慢慢吐出来,看着那团烟雾消散在夜空中,忽然问自己: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吗?
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条路,已经走出太远了。
远到回不了头。
远到只能继续往前走。
他又抽了一口雪茄,这一次,抽得很深。烟雾在肺里转了很久,才慢慢吐出来。
他看着远处那片灯火,看着那些还在亮着的窗户,忽然想起岩温说的那个观星台。
那个这辈子都没能建成的观星台。
他看着那些灯火,轻声说:“岩温。”
“观星台,我会给你建。”
“在你老家。”
“用最好的材料。”
“请最好的师傅。”
“下辈子——”
“你就能躺在上面看星星了。”
第602章 剑术切磋。
茅山。
几天后......
清晨的阳光从竹林上方洒下来,落在那片空地上,把那些竹叶照得一片翠绿。露珠还挂在叶尖上,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
空地上,四个小崽子站成一排。
小师弟站在最前面,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身后是阿福,那个憨憨的小胖子,手里握着剑,也是一脸认真。
再后面是小舟和阿宁,一个心思细,一个剑法稳。
他们今天不一样,像是憋了一股劲。
丁苏川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四个小崽子。
他背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有点想笑。
这几个小崽子,从早上五点就开始在他门口转悠。他开门的时候,四个人齐刷刷站成一排,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丁师兄!”
小师弟第一个开口:“我们练得差不多了!”
丁苏川看着他:“然后呢?”
小师弟挺了挺胸:“想跟你切磋!”
丁苏川愣了一下。
切磋?
这几个小崽子,练了不到半个月,就想跟他切磋?
他看了看阿福,那小胖子虽然努力绷着脸,但眼睛里全是期待。
他又看了看小舟和阿宁,两个人都是一副“我们准备好了”的表情。
他忽然笑了。
“行。”
“那就切磋。”
于是他们来到了这片竹林。
丁苏川站在空地上,看着面前这四个小崽子,沉默了两秒:“谁先来?”
小师弟立刻往前迈了一步:“我!”
丁苏川看着他,点了点头:“来。”
小师弟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朝丁苏川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很快,比上次快多了!
剑光一闪,直刺丁苏川胸口!
丁苏川侧身让开,同时手中的剑轻轻一挑,小师弟的剑被拨开,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摔倒。
但他没有停!他借着前冲的势头,猛地转身,又是一剑横扫!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更狠!
丁苏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小子,进步确实不小。
他身形一闪,避开那一剑,同时手中的剑再次递出,轻轻点在小师弟的手腕上。
小师弟吃痛,手一松,剑脱手飞出。
他愣在那里,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丁苏川。
丁苏川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丁苏川忽然笑了:“不错。”
小师弟愣了一下:“不错?”
丁苏川点了点头:
“比上次强。”
“出手更快了,剑也更稳了。”
小师弟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丁苏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那点笑又深了一分:“真的。”
小师弟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他捡起剑,退到一旁。
第二个上来的是阿福。
那小胖子握着剑,有点紧张地看着丁苏川。
丁苏川看着他:“来。”
阿福深吸一口气,冲了上来。
他的剑势还是大开大合,每一剑都用尽全力。
但这一次,比上次稳多了。
不再是那种乱砍乱劈,而是有章法,有节奏。
丁苏川一边躲,一边暗暗点头。这小子,力气大,现在学会了控制。
一剑,两剑,三剑——
阿福一连出了七剑,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稳。
打到第八剑的时候,他忽然收了剑。
丁苏川愣了一下:“怎么了?”
阿福喘着气,看着他,憨憨地笑了:“我打不过你。”
丁苏川:“......”
阿福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认了”的坦然:“我出了七剑,你躲了七下。”
“一下都没碰到。”
他挠了挠头:“再打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丁苏川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胖子,倒是想得开。
他走过去,在阿福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了,下去吧。”
阿福憨憨地笑了,退到一旁。
第三个是小舟。
这小子心思细,一上来就不急着进攻,而是围着丁苏川转圈。
丁苏川站着不动,看着他转。
转了三圈。
小舟忽然出剑!
这一剑刁钻得很,从侧面刺来,角度极其诡异!
丁苏川侧身让开,小舟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还是侧面!
还是那个诡异的角度!
丁苏川再次闪开,小舟的第三剑又来了!
这一次,是下面!
丁苏川眉头微微一挑,剑身下压,挡住那一剑!
然后他顺势往前一递,剑尖停在离小舟咽喉一寸的地方。
小舟愣住了。
他看着那柄剑,又看着丁苏川。丁苏川收回剑:“不错。”
“知道动脑子了。”
小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真的?”
丁苏川点了点头:“真的。”
小舟笑了,退到一旁。最后一个,是阿宁。
这小子平时话最少,剑法最稳。
他走上来,握紧剑,看着丁苏川,没有废话,直接出剑!
这一剑不快,不狠,却稳得惊人。
丁苏川眼神微微一凝。
这小子进步最大。
他侧身让开,阿宁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还是不慌不忙,不紧不慢。
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稳得像刻在石头上。
丁苏川一边躲,一边观察。
这孩子的剑法,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
不是快,不是狠,是稳。
稳得让人找不到破绽。
打了十几招,阿宁忽然收剑。
他退后一步,朝丁苏川鞠了一躬:“谢谢丁师兄指教。”
丁苏川看着他,愣了一下:“好。”
“你们都很好。”
他看着面前这四个小崽子,看着他们脸上的汗,看着他们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静璇说过的那句话:“茅山的未来,在你们手上。”
他当时不懂。
现在——
好像懂了。
不是未来。
是现在。
是今天。
第603章 守住这里。
竹林里渐渐暗下来。
丁苏川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被夕阳染成暖橙色的竹叶,看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山的那边,直到暮色四合,直到那些竹叶变成一片模糊的黑影。他才转身,慢慢往回走。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没开灯。就那么坐在床上,靠着墙,看着窗外那轮刚刚升起的月亮。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
心垣......
那片朦胧的、泛着淡淡霞光的空间。雾气缭绕,脚下是柔软却踏实的“地面”。和每次一样,和每次都不一样。
这一次,他是主动来的。
雾气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近。霓裳羽衣,周身笼罩着柔和的霞光。
是碧霞元君。
“来了?”
丁苏川点了点头:“娘娘,我有些事想请教您。”
碧霞元君看着他,嘴角浮起一点笑:“说吧。”
丁苏川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碧霞元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丁苏川继续自言自语:“桃止山那边,静璇师姐和云霁师姐用命把那些孤魂野鬼镇住了。”
“但镇不了多久。”
“夜叉的人肯定会再来。”
“归墟的人也会来。”
“聚灵使那边,陈主任派了烨中过去,但只有他一个人。”
“茅山这边,就剩下我和那几个小师弟。”
他看着碧霞元君,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娘娘,我该怎么办?”
碧霞元君听着,没有说话。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
“小川。”
“你知道你现在,最缺什么吗?”
丁苏川愣了一下:“什么?”
碧霞元君看着他,一字一字说:“眼界。”
丁苏川愣住了。
碧霞元君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你只看到桃止山,只看到茅山,只看到眼前这几件事。”
她顿了顿:“可你看不到更大的。”
碧霞元君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来。”
她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周围的雾气忽然散开,露出一片,丁苏川从未见过的景象。
那是一片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中的地图。
不,不是地图。
是整个天下。
东边,是连绵的山脉,其中一座山上,笼罩着浓厚的黑紫色气团——那是桃止山。
西边,是更高的山,山顶积雪,山腰以下被黑暗笼罩——那是嶓冢山,夜叉的老巢。
南边,是另一片山脉,隐约能看见有光芒闪烁——那是罗酆山。
北边,是第四座山,同样被黑暗笼罩——那是抱犊山。
四座山,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像四根柱子,撑着这片天。而在这四座山之外,还有更多的地方。有城市,有乡村,有平原,有河流。
有聚灵使的基地,有茅山这样的道门,有其他那些丁苏川听过或没听过的势力。
它们都在动。
都在等着什么。
碧霞元君指着那片巨大的虚空地图,开口:“你看。”
丁苏川看着,眼睛都直了。
碧霞元君指着桃止山:“这里,是夜枭破开的。”
“那两个丫头用命换的时间,还有多久?”
她看着丁苏川:“最多一个月。”
丁苏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碧霞元君又指着嶓冢山:“这里,是夜叉的老巢。”
“无痕在等。”
“等桃止山那边重新动起来,他就会派人去抢。”
她顿了顿:“事实上——”
她看着丁苏川:“他已经派了。”
丁苏川愣了一下:“什么?”
碧霞元君点了点头:“三天前,第一批人已经出发了。”
“姜残带队。”
丁苏川的脸色变了:“姜残?”
碧霞元君看着他:“你知道他?”
丁苏川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这个名字,听起来......”
“听起来就不好惹。”
碧霞元君替他补完了这句话:“二十三年前,他一个人,杀了茅山派十七个高手。”
丁苏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碧霞元君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那十七个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从那以后,茅山派再也没人敢单独面对他。”
丁苏川沉默了。他看着地图上嶓冢山那个点,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碧霞元君又指向罗酆山和抱犊山:“这两座,还没破。”
她顿了顿:“但快了。”
丁苏川看着她:“您的意思是......”
碧霞元君点了点头:“夜叉的计划,不只是桃止山。”
“是四座鬼域,全部破开。”
“那些孤魂野鬼,全部炼成道尸。”
“然后——”
她看着丁苏川:“用这些东西,做一件大事。”
丁苏川的心跳快了几拍:“什么大事?”
碧霞元君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那聚灵使那边呢?”
碧霞元君指着地图上那些光点:“陈明远在调人。”
“烨中已经在桃止山了。”
“青霄也在路上了。”
“五行创生团,四象无极,都会来。”
她顿了顿:“但他们的目标,和你们不一样。”
丁苏川看着她:“怎么不一样?”
碧霞元君说:“他们的目标,是夜枭。”
“是无痕。”
“是阻止夜叉的下一步计划。”
她看着丁苏川:“而你的目标——”
她顿了顿:“是守住茅山。”
丁苏川愣住了。
碧霞元君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茅山派现在,就剩下你和那几个小崽子。”
“陆?书躺在医院,手断了,以后不能再握剑。”
“明镜也躺着,腰断了,能不能站起来还两说。”
“守拙死了,静璇死了,云霁死了。”
她看着丁苏川:“你是唯一一个,还能站着的人。”
丁苏川听着,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很久。
“小川。”
“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丁苏川愣了一下:“什么?”
碧霞元君说:“你不知道怕。”
丁苏川:“......”
“你知道危险,知道会死,知道可能回不来——但你还是会去。”
她看着丁苏川:“这很难得。”
丁苏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碧霞元君收回目光,又看向那片虚空地图:“接下来,你要做的——”
她指着茅山的位置:“守住这里。”
“那些小崽子,是茅山的未来。”
“你得把他们教好。”
“桃止山那边,你不用去。”
“烨中会处理。”
“嶓冢山那边,你也别管。”
“那是夜叉自己的事。”
她看着丁苏川,一字一字说:“你只要守住茅山。”
“等。”
“等到那些该来的人来。”
“等到那些该发生的事发生。”
“等到——”
她顿了顿:“你该出手的时候。”
丁苏川听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碧霞元君看着他,嘴角那点笑又浮起来:“真的明白了?”
丁苏川想了想:“就是——守住茅山,教好那些小崽子,等着。”
“等着那些大人物先打,打完了,我再上。”
碧霞元君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差不多。”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丁苏川看着她:“什么?”
碧霞元君说:“不是‘大人物先打,你再上’。”
“是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你再去收场。”
丁苏川眨了眨眼:“这不就是捡漏吗?”
碧霞元君笑了:“你可以这么理解。”
第604章 七人小队。
丁苏川站在心垣里,看着那片虚空地图上闪烁的光点,看着桃止山那个被黑紫色笼罩的位置,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懂了点什么......
窗外,月亮还挂在天上。
几天后。
天还没亮透,山脚下的雾气还很重。
白茫茫的一片,把整座山脚都笼罩在朦胧之中。那些枯死的树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个沉默的鬼影。
一道身影,从雾气中慢慢走出来。佝偻着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姜残。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几乎没有声音。
身后,跟着几道黑影。
七个。
全是黑衣人,从头到脚裹在黑色的夜行衣里,只露出一双双眼睛。那些眼睛在雾气中微微发亮,像潜伏在暗处的狼。
他们跟在姜残身后,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也不说话。
姜残走到山脚,停下。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座山。看了很久。
雾气很重,看不清山顶,只能隐约看见那些翻涌的黑紫色气团——那些被镇压的孤魂野鬼,还在一动不动地飘着。
他看了一会儿:“上面,应该有埋伏。”
身后,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步:“姜前辈,您的意思是——”
姜残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着山顶。
“那个叫烨中的,在山上。”
“聚灵使五行创生团的人。”
“不好对付。”
那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姜残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还有那个丁苏川。”
“神明碧霞元君选中的人。”
“夜枭就是栽在他手里。”
那黑衣人的眼神微微变了变。但他没有说话。姜残收回目光,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七个人。
那双浑浊的、像两口即将干涸的古井一样的眼睛,此刻在雾气中微微发亮。
他看着那些人,一字一字说:“所以,不能硬来。”
那黑衣人问:“那怎么办?”
姜残想了想:“分两批。”
他指着左边的山路:“你们五个,从那边上。”
“动静大一点,让他们以为主攻在那边。”
他又指着右边的山路:“我带着两个人,从这边上。”
他顿了顿:“等他们被你们吸引过去——”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我再动手。”
那黑衣人点了点头:“明白。”
姜残看着他,忽然问:
“怕不怕?”
那黑衣人愣了一下。
姜残笑了:“怕死吗?”
那黑衣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不怕。”
姜残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深了一分:“好。”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山顶:“那就去吧。”
那黑衣人点了点头,朝身后挥了挥手。
五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左边的雾气里。
姜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右边走去。
身后,两个黑衣人默默跟上。
三个人,慢慢走进雾气里。
很快就看不见了。
山脚下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雾气,缓缓流动。和那些枯死的树木,在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山顶。
烨中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看着山下那片白茫茫的雾气。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外罩一件暗灰色的短袍,那杆通体漆黑的长枪立在身边,枪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寒光。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了。
三天里,他见过几次夜叉的探子,都被他赶跑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对手,还没来。
现在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眯起眼,看向左边那条山路。雾气里,隐约有几道黑影在移动。
五个,速度不快,但很稳。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来了。”
他握紧长枪,正准备动身。忽然,他眉头一皱。
右边。
也有动静???!!!
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他感觉到了。那边,有三个人,而且其中一个很强!
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强。
烨中的眼睛亮了起来。
左边,那五个人越来越近。
右边,那三个人也越来越近。
左边山路上,那五个黑衣人正在快速移动。
他们的速度很快,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们不知道烨中早就发现了他们。
山顶上,烨中依旧站在原地。
“有意思。”
“想玩声东击西?”
他握紧长枪,枪尖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寒光:
“那就陪你们玩玩。”
话音刚落,他动了。不是往左,也不是往右。
而是往上!!!
他一跃而起,落在一块更高的岩石上。
从那块岩石上,可以同时看到两边的情况。
左边,那五个人已经快到半山腰了。
右边,那三个人还在慢慢移动,很慢,很稳,像在等什么。
烨中的目光落在右边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姜残。
他没见过这个人,但他听说过。
二十三年前,一个人杀了茅山派十七个高手的狠人。
他握紧长枪,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
“姜残......”
他喃喃:
“让我看看,你有多强。”
他纵身一跃,朝右边扑去!
不是朝那五个人。
是朝姜残!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雾气,朝姜残所在的方向疾射而去!
姜残的脚步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正在逼近的黑影。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发现我了?”
“有意思。”
他抬起手,朝身后那两个黑衣人挥了挥:
“退后。”
两个黑衣人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退后。
姜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
佝偻的背慢慢挺直。那双浑浊的眼睛,越来越亮。
第605章 桃止山初战。
姜残站在原地,佝偻的背慢慢挺直。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整个人像是忽然高了几分,不再是那个看起来随时会死的老人。
他看着那道正在逼近的黑影。
快了。
越来越快!
十丈。
五丈。
三丈......
烨中到了!
他没有用枪,只是一掌拍下!掌风呼啸,带着狂暴的力量,直取姜残头顶!
姜残没有躲。他只是抬起左手,轻轻一挡。
砰!!!
掌与掌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气浪翻涌,周围的雾气瞬间被震散!
姜残后退了一步。
烨中落在三丈外,稳稳站住。
两人对视,沉默了一秒,姜残率先开口:“年轻人。力气不小。”
烨中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在评估。
这个老人比他想的要强。
刚才那一掌,他只用了三成力,想试探一下。结果这老人轻描淡写地接住了,只退了一步。
姜残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你就是烨中?”
烨中点了点头:“是我。”
姜残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五行创生团的?”
烨中又点了点头。
姜残笑了:“听说你很能打。”
烨中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还行。”
姜残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深:“那让我看看——”
他往前迈了一步:“有多能打。”
话音刚落,他动了!那佝偻的身影,此刻快得惊人!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朝烨中冲去!
一掌拍出!
这一掌,比刚才狠多了!
掌风呼啸,带着一股阴寒的气息,直取烨中心口!
烨中眼神一凝,侧身让开!那一掌贴着他的胸口掠过,掌风刮得他脸皮生疼!
还没等他站稳,姜残的第二掌已经到了!
还是那个位置!
还是那个角度!
烨中不得不后退一步!
姜残紧追不舍!
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
一掌比一掌快!一掌比一掌狠!
烨中被逼得连连后退,一时之间竟无法还手!
身后那两个黑衣人看着这一幕,眼睛里都亮了。
“姜前辈果然厉害!”
“那小子被压着打!”
“看来用不着咱们出手了!”
他们窃窃私语,兴奋得很。
姜残又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带着更加狂暴的阴寒之力,直奔烨中面门!
烨中眼神一凝,他抬起左手,硬接了这一掌!
砰!!!
两人同时后退!
姜残退了五步。烨中退了七步。
姜残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年轻人,不错。”
“能接的下我七掌的,不多。”
烨中站稳,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他看着姜残,嘴角那点笑又浮起来:“七掌?”
他歪了歪头:“才七掌?”
姜残的眉头微微一皱。
烨中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劲儿:“老人家,你就这点力气?”
姜残的眼神变了。
“年轻人,口气不小。”
“那就让你看看——”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那股阴寒之力,比刚才浓了十倍不止!
周围的雾气都开始凝结,化作一片片细小的冰晶,在空中飘落!
姜残的双手,泛起一层幽暗的青光!
那两个黑衣人看着这一幕,脸色都变了:“姜前辈要动真格的了!”
“那小子死定了!”
姜残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落下,地面龟裂!碎石四溅!他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的流光,朝烨中冲去!
这一击,比之前任何一掌都强!烨中看着他冲过来,没有躲,只是站在原地。
他握紧长枪,枪身一震!
嗡——
那杆通体漆黑的长枪,枪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瞬间亮起,像血管,像岩浆,像一条苏醒的龙!
枪尖,燃起暗红色的火焰!
轰——!
烨中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灰色身影,一枪刺出!
枪尖与掌风相撞,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浪翻涌间,两个黑衣人被气浪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们爬起来,看着战场中央。姜残站在原地,后退了三步。
他的右手微微颤抖,掌心有一道焦黑的痕迹,那是被枪尖灼伤的。
烨中站在三丈外,身上也有伤。左肩有一道被掌风刮出的血痕,皮肉翻卷,正在往外渗血,但他脸上仍旧带着笑容。
“老人家。热身结束了吧?”
姜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热身?
刚才那几掌,他只是热身?
他盯着烨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年轻人,口气太大可不是好事。”
烨中不屑地笑了:“口气?”
他把长枪在掌心转了一圈:“老人家,我这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他动了!
这一次,比刚才快得多!
姜残脸色一变,双手齐出!
砰!砰!砰!
三声巨响!
两人硬碰硬对了三招!
每一招,都比刚才更强!
第三招过后,姜残后退了十步!
他的双手在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他抬起头,看着烨中。那个年轻人,站在三丈外,长枪横在身前。他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老人家。听说二十三年前,你杀了茅山派十七个人。”
“今天——”
他把长枪举起,枪尖对准姜残:“我来替他们讨个说法。”
姜残看着他,满眼都是不屑:“年轻人,你确实很强。但你以为——”
他抬起手,那双还在颤抖的手,此刻泛起更浓的青光:“我就这点本事?”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气势暴涨!
那股阴寒之力,比刚才更强!周围的空气都在凝结,地面开始结霜!
接着他朝烨中冲去!两个人再次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天!气浪翻涌!那两个黑衣人被震得再次倒地,爬都爬不起来!
他们只能趴在地上,看着战场中央那两道疯狂纠缠的身影。一道黑,一道灰。快得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只能听见密集的碰撞声,和偶尔爆发的巨响。不知道打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砰!!!
又是一声巨响!
两道身影分开!
姜残后退了二十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他浑身是伤,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胸口有几道焦黑的枪痕,还在冒着烟。
他抬起头,看向烨中。
那个年轻人,站在十丈外。
他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更深了,右臂也添了几道新伤。
第606章 一挑多。
烨中手里的长枪立在地上,枪尖还燃着暗红色的火焰,在晨风中微微跳动。他看着姜残那三道身影消失在雾气里,嘴角那点笑还没收回去。
“姜残......”
他喃喃:“确实挺能打。”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往山顶走。忽然,他眉头一皱。
身后。
左边。
右边。
都有动静!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侧耳倾听。
“还有杂碎......?”
他转过身。雾气里,一道道黑影正在浮现。
左边五个。
右边五个。
身后还有五个。
十五个人!
全是黑衣人!!!
刚才那五个从左边上山的人,加上另外十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围成一个圈,把烨中死死困在中央。
烨中看着这些人,眉头微微一挑:“十五个?”
他笑了笑:“你们夜叉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那十五个人,一步步逼近。
烨中看着他们,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这些人脸上扫过。
他看见了他们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很多次。
是死士的眼神。
不怕死,不退缩,只知道完成任务。
他握紧长枪,枪尖的火焰又旺了几分。
“行。”
“那就一起上吧。”
话音刚落,那十五个人同时动了!
左边五个,右边五个,身后五个,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
刀光剑影,铺天盖地!
烨中没有躲。他只是把长枪往地上一顿!
轰——!!!
一圈暗红色的火焰,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十五个人被火焰逼得不得不后退几步!
但只是一瞬!他们立刻又扑了上来!
第一个人已经到了!
一柄长刀,裹着寒光,直劈烨中头顶!
烨中侧身让开,长枪横扫!
铛——!
长枪与长刀相撞,那人被震飞出去!
但第二个人已经到了!
一柄长剑,从侧面刺来,直奔烨中腰侧!
烨中身形一闪,避开那一剑,同时枪尾一挑!
砰!
那人被枪尾击中胸口,倒飞出去!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他们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
烨中长枪狂舞,暗红色的火焰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火墙!
铛铛铛铛铛!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在山林间炸响!火星四溅!
那十五个人被逼得无法靠近,但也不退!
他们只是围着,绕着,找着每一个可以进攻的机会!
烨中知道,他们在耗他。
耗他的力气,耗他的灵力,耗他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左肩的伤口,血还在流。
右臂的新伤也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他深吸一口气,枪身上的火焰猛地暴涨!
“来!”
他低吼一声,主动冲了出去!
不是防守!
是进攻!
他朝左边那五个人冲去!长枪横扫,暗红色的火焰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朝那五个人扑去!
那五个人脸色一变,纷纷闪避!但烨中的速度太快了!
一枪!
两枪!
三枪!
三枪过后,三个人倒在地上!
另外两个勉强躲开,却也被火焰灼伤,连连后退!
烨中没有追!他转身,朝右边那五个人冲去!
同样的招式!
同样的速度!
又是三枪!
又是三个人倒下!
右边只剩两个!
身后那五个人这时候已经追了上来!
烨中猛地转身,长枪在地上一顿!
轰!!!
又是一圈火焰炸开!那五个人被逼退!烨中喘着气,看着这些人,十五个人,现在还站着的。左边两个,右边两个,身后五个。
一共九个。
倒了六个。
他笑了笑:“还差九个。”
话音刚落,他再次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身后那五个!
那五个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亲眼看着烨中在短短几分钟内放倒了六个同伴!
现在他冲过来了!
他们想跑,但跑不掉!烨中的速度快得惊人!
五枪过后,五个人全倒在地上!
有的晕了,有的还在呻吟,有的一动不动。
随即烨中收枪,转身。左边那两个,右边那两个,还站在原地,他们没有跑,却满眼都是恐惧。
烨中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秒:“还不走?”
那四个人愣了一下。
烨中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很稳:“回去告诉无痕——”
“桃止山,我守了。”
“想拿那些孤魂野鬼——”
他把长枪在地上一顿:“先过我这一关。”
那四个人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倒下的同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们转身,朝山下跑去。
跑得飞快,头也不回。
烨中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雾气里。然后他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长枪倒在身边,枪尖的火焰渐渐熄灭。
他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右臂的新伤也在疼,还有几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添的新伤,也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十五个人.......”
他喃喃:“夜叉还真舍得下本。”
他笑了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但他顾不上擦,只是靠在那儿,大口喘气。
忽的,对面一股恐怖的气息猛地涌来!
烨中的瞳孔猛地一颤!
山下,雾气翻涌!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山顶冲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快到眨眼间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轰!!!
一股狂暴的黑色气浪,狠狠撞在烨中身上!
烨中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飞去,重重摔在十几丈外的岩石上!
烨中躺在地上,胸口剧痛,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雾气慢慢散去......
是姜残。
他看着烨中,嘴角一扯道:“你以为这就完了?”
“一群废物......还得老子亲自来!”
烨中撑着长枪,慢慢站起来。与此同时,姜残整个人气势暴涨!那些枯死的树木上,瞬间挂满了冰凌!一股黑色的气浪,从他身上猛地扩散!
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被这黑浪波及,瞬间冻成了冰雕!烨中的脸色变了!
他握紧长枪,枪身上的暗红色纹路瞬间亮起!
那些纹路像血管,像岩浆,像一条条苏醒的龙!
枪尖,燃起暗红色的火焰!火焰在寒气中剧烈跳动,却始终不灭!
他看着姜残,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来!”
第607章 孤魂苏醒
姜残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烨中冲来!
一掌拍出!这一掌,裹着滔天的黑色气浪,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烨中没有退!他一枪刺出!枪尖的暗红色火焰,与那黑色的气浪狠狠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山都在颤抖!
那些冰雕瞬间碎裂,化作无数碎块!周围的树木被气浪连根拔起,飞出去几十丈远!
山顶的岩石都在龟裂!
两人同时后退!
姜残退了十步!
烨中退了十五步!
但两人都没有停!
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又同时冲了上去!
砰!砰!砰!
两人硬碰硬对了三招!
每一招,都让整座山颤抖一次!
三招过后,两人再次分开!
姜残的嘴角溢出血来,那件布衣更破了,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旧伤和新伤。
但他的眼睛更亮了!
“好!”
他吼了一声:
“痛快!”
他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招式更加狂暴!
黑色的气浪如同海啸般翻涌,一波接一波,朝烨中扑去!
烨中长枪狂舞,暗红色的火焰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火墙!
那些气浪撞在火墙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但气浪太多了!
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烨中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的左肩伤口崩裂,血越流越多!
他的右臂开始颤抖,虎口早已崩裂!
但他没有退!
不能退!
他咬着牙,一枪接一枪刺出!
每一枪,都拼尽全力!
每一枪,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年轻人。”
姜残开口,一边打一边说:“你是这些年,唯一一个能跟我打成这样的,不错!我认可你了!!!”
烨中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打。
砰——!
又是一次剧烈碰撞!
两人再次分开!这一次,姜残退了五步!
烨中退了二十步!
他单膝跪地,用长枪撑着身体,大口喘气。血从他身上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抬起头,看着姜残,那个老人,站在十丈外。
他也喘着气,浑身是伤。
但他站着。他看着烨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年轻人。”
“你很强。”
他顿了顿:“但今天——”
他抬起手,黑色的气浪再次在他掌心凝聚:“你得死在这儿。”
烨中看着他,笑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的意味。
他撑着长枪,慢慢站起来。
浑身都在抖,腿也在抖,但他站着。
他看着姜残,一字一字说:“来。”
姜残的眼神变了,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
不服输。
不怕死。
什么都敢拼。
“好。”
他说:
“那就让你——”
他抬起手,黑色的气浪凝聚到极致:
“死得痛快点!”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烨中冲去!
烨中握紧长枪,枪身上的火焰燃到最旺!
他也冲了上去!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天!整座桃止山都在颤抖!山顶那些被镇压的孤魂野鬼,都开始微微颤动!
山顶那些被镇压的孤魂野鬼,都开始微微颤动。那些黑紫色的气团,原本一动不动地悬浮在山顶上空。可现在,它们居然开始翻涌,开始挣扎,开始苏醒!
先是边缘的那些,开始慢慢往外溢。
一缕缕黑色的烟雾,从那些气团里渗出来,飘散在夜空中。
然后是更里面的。一层一层,像是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醒来。
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
轰!!!
无数黑紫色的气团,同时炸开!
那些被短暂镇压的孤魂野鬼,再一次苏醒!!!
它们从山顶倾泻而下,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山下扑去!
烨中单膝跪地,用长枪撑着身体。
他看着那正在涌来的黑色洪流,脸色一变!
操。
这他妈——
他还没站起来,那道黑色的洪流已经到了!
无数孤魂野鬼,疯狂地朝他扑来!
它们没有意识,只知道吞噬一切活物的生气!多得根本数不清!
烨中咬着牙,猛地站起来!长枪一挥,暗红色的火焰瞬间炸开!
轰——!!!
一圈火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把那些最先扑来的孤魂野鬼烧成灰烬!
但更多的涌来了!
烨中长枪狂舞,火焰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火墙!
那些孤魂野鬼撞在火墙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就在这时候!
一道黑影,从旁边猛地冲来!
姜残!
他腹部还插着烨中的长枪,血流了一地,但他没有死!
他挣扎着站起来,一掌拍出!
黑色的气浪,裹着十几只孤魂野鬼,朝烨中扑去!
烨中瞳孔收缩,长枪横扫!
轰!!!
火焰与黑浪相撞,那些孤魂野鬼瞬间被撕成碎片!
但姜残的第二掌已经到了!
烨中不得不后退一步,同时长枪刺出!
铛——!
枪尖与掌风相撞,两人同时后退!但他们还没站稳,那些孤魂野鬼又涌了上来!
姜残一掌拍碎十几只,又有几十只扑上来!
烨中一枪刺穿十几只,又有上百只涌来!
两个人被那些孤魂野鬼团团围住,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更要命的是,他们还要互打!
姜残一掌拍向烨中,同时背后被十几只孤魂野鬼撕咬!
烨中一枪刺向姜残,同时左肩被几只孤魂野鬼咬住!
两个人都是浑身是伤,血流如注!但他们谁都没有停!姜残一边杀鬼,一边朝烨中进攻!烨中一边杀鬼,一边朝姜残反击!
那些孤魂野鬼成了他们之间的战场!
也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操!”
烨中骂了一声,一枪扫飞十几只孤魂野鬼,同时侧身避开姜残的一掌:“老人家!你他妈疯了?!”
姜残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掌接一掌,朝着烨中猛攻!
哗——!
枪身上的火焰,再次暴涨!
“好!”
他吼了一声:“那就陪你打到底!”
两个人再次撞在一起!
砰!砰!砰!
三声巨响!
那些孤魂野鬼被气浪震飞,瞬间化作黑烟!
但更多的涌来!
它们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从山顶倾泻而下!
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608章 四象青龙。
烨中长枪狂舞,暗红色的火焰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火墙!
那些孤魂野鬼撞在火墙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涌来了!
一波接一波!
无穷无尽!
烨中且战且退,朝山下移动!
他的脚步踉跄,浑身是伤,血从那些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地上,很快就被那些孤魂野鬼舔舐干净!
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他一边杀鬼,一边往山下退!
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疼。
右臂的新伤也在往外渗血,但他已经顾不上。
他只是机械地挥舞着长枪,一枪接一枪!
那些孤魂野鬼被他打散一波,又涌上来一波!
它们太多了!
多得让人绝望!
烨中退到一块岩石边,背靠着岩石,大口喘气。
他看着那些还在涌来的黑色洪流:“行。”
“来多少,老子杀多少!”
接着他握紧长枪,正准备再次冲出去——!
忽然,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山顶猛地涌来!
烨中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抬头看去山顶上,那些孤魂野鬼忽然停止了进攻。
它们不再朝山下涌来。
而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那个方向是姜残倒下的地方!
那些黑色的气团,疯狂地朝那个方向涌去!一层一层!密密麻麻!它们缠绕在一起,翻涌在一起,汇聚在一起。
姜残居然在控制那些孤魂野鬼!
那些黑色的气团,在姜残周围疯狂旋转!
它们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他浑身是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他的腹部还插着烨中的长枪,枪身露在外面,血顺着枪杆往下流。
但他站着。
他站着!
那些孤魂野鬼,在他周围疯狂旋转!
它们不再攻击他。
它们——听他的!
姜残抬起头,看向山下的烨中。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亮得像两盏灯!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年轻人......”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没想到吧?”
烨中看着他,沉默了一秒:“老人家。”
“你还有这一手?”
姜残笑了。
那笑比刚才更冷:“活了这么多年,总得会点别人不会的。”
他抬起手,那些在他周围旋转的孤魂野鬼,立刻安静下来!
它们悬浮在他身边,像一群等待命令的士兵!
他看着烨中,一字一字说:“现在——轮到你了。”
话音刚落,他手一挥!
那些孤魂野鬼,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烨中疯狂涌去!
烨中脸色变了!
他长枪狂舞,火焰炸开!
轰——!!!
一圈火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把那些最先扑来的孤魂野鬼烧成灰烬!
但更多的涌来了!它们一波接一波!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烨中被逼得连连后退!他的脚步越来越乱!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伤口越来越疼!
但他没有停!不能停!
他咬着牙,一枪接一枪刺出!
每一枪,都拼尽全力!
每一枪,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姜残站在山顶,看着那个浑身是血、还在拼命的年轻人。
“年轻人。”
他喃喃,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确实很强。”
“可惜——”
他抬起手,那些孤魂野鬼在他周围疯狂旋转:“今天,你得死在这儿。”
他手一挥,更多的孤魂野鬼朝山下涌去!
那些黑色的气团,如同一道道黑色的利箭,朝着烨中疾射而去!
烨中瞳孔收缩!
他长枪狂舞,火焰炸开!
轰!轰!轰——!
三声巨响!
那些利箭被他打散!但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他的力气,快要用尽了!那些孤魂野鬼,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它们不再是从四面八方!
而是从地下!
无数黑色的气团,从地下猛地涌出!
它们缠住烨中的脚踝!
缠住他的小腿!
缠住他的膝盖!
烨中脸色一变!
他想挣脱!
但那些气团太多了!
它们越缠越紧!
越缠越多!
烨中整个人被那些气团缠住,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想用长枪,可长枪也被缠住了!
那些气团,像无数条黑色的巨蟒,把他死死缠住!
他抬起头,看向山顶。
姜残站在那儿,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有一片冷漠。
“年轻人。”
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结束了。”
他抬起手,那些缠着烨中的气团,开始收紧!
烨中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他的脸憋得通红!
青筋暴起!
他张着嘴,拼命想吸进一点空气,可他吸不进去!
那些气团,像无数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轰——!!!
那光芒落在那些缠着烨中的气团上!
那些气团瞬间消散!
化作虚无!
烨中脱困,整个人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一道身影,从远处疾射而来!
青霄!!!
他落在烨中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山顶的姜残。
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亮得像能看穿一切!
他看着姜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够了。”
姜残的脸色一变。
他看见青霄手上的唐横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他落在烨中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还活着?”
烨中躺在地上,大口喘气,闻言笑了笑:“差点。”
青霄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抬起头,看向山顶的姜残:“老人家。”
“欺负一个受伤的,算什么本事?”
姜残看着他:“你是谁?”
青霄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手中的唐横刀。刀身上的青色纹路瞬间亮起,像风,像云,像无数道细小的雷霆!
他看着姜残,一字一字说:“青霄。”
“四象无极,东方青龙。”
第609章 三人混战。
青霄站在烨中身边,唐横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青色光芒还在微微跳动。
烨中撑着长枪,浑身是血,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他侧过头,看了青霄一眼:“话说你怎么来了?”
青霄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山顶的姜残:“还能有谁?陈主任让我来的。”
“他说你一个人可能顶不住。”
烨中笑了:“那你来得正好。”
他握紧长枪,枪身上的暗红色火焰再次燃起:“这老头,挺能打。”
青霄点了点头:“看到了。”
山顶上,姜残站在那团黑色的漩涡中央,周围是无数翻涌的孤魂野鬼。
“两个打一个?”
他喃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有意思......”
他抬起手,那些孤魂野鬼立刻涌动起来,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环。
“那就来试试!”
话音刚落,他手一挥!那些孤魂野鬼如同黑色的洪流,朝山下疯狂涌去!
青霄动了!
他一步踏出,唐横刀在身前划过一道青色的弧线!
刀芒炸开!
青色的光芒如同一道匹练,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那些孤魂野鬼瞬间消散!
一刀!
又是数十只孤魂野鬼化作虚无!
但那些孤魂野鬼太多了!
青霄刀光如雪,一刀接一刀斩出!那些孤魂野鬼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根本挡不住他!但他杀得再快,也杀不完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黑色洪流!
烨中在他身后,长枪狂舞!暗红色的火焰炸开,把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孤魂野鬼烧成灰烬!
两个人背靠着背,一个用刀,一个用枪!
一个青色,一个红色!
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在那些黑色的洪流中炸开一团又一团的光焰!
姜残站在山顶,看着山下那两道身影。
“两个年轻人,配合得不错。”
他抬起手,那些孤魂野鬼再次涌动!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无序地进攻!
而是有组织的!
一队从左边!
一队从右边!
一队从正面!
一队从头顶!
一队从地下!
五路齐攻!!!
青霄眉头一皱:
“这老头——”
他话音未落,那些孤魂野鬼已经扑了上来!
左边那队,直奔他的左肋!
右边那队,直奔他的右肩!
正面那队,直奔他的面门!
头顶那队,从天而降!
地下那队,从他脚下猛地涌出!
五路同时进攻!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青霄没有躲!他只是一步踏出,唐横刀在身前猛地一转!
一道青色的刀芒,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轰——!!!
那些孤魂野鬼被刀芒扫中,瞬间消散!
但就在这一瞬间,姜残从山顶疾射而下!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青霄!
接着他一掌拍出!这一掌,裹着滔天的黑色气浪,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青霄瞳孔一缩!
他来不及躲了!只能横刀在身前!
砰——!!
那一掌拍在刀身上!巨大的冲击力把青霄整个人砸得往后飞去!
他重重摔在十几丈外的岩石上,岩石碎裂,烟尘弥漫!
“青霄!”
烨中脸色一变,想冲过去,但姜残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掌拍出!烨中长枪横架!
砰!!!
他也被震飞出去!
两个人,一个倒在碎石里,一个倒在树丛中!
都是大口吐血!姜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年轻人。”
“就这点本事?”
青霄撑着刀,慢慢站起来。
他浑身是土,嘴角溢血,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
他看着姜残,一字一字说:“老人家,你还没赢呢。”
他握紧唐横刀,刀身上的青色光芒再次亮起!
烨中也站起来,长枪拄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看着姜残,笑了:“老人家,刚才那一下,是让你高兴高兴。”
他握紧长枪,枪身上的暗红色火焰再次燃起!
“现在——该我们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朝姜残冲去!
青霄一刀斩出!
刀芒如龙,直取姜残面门!
烨中一枪刺出!
火焰如蟒,直取姜残后心!
两路夹击
“年轻人。”
“你们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
话音刚落,他双手猛地张开!
那些在他周围涌动的孤魂野鬼,忽然全部朝他涌去!
它们不再进攻!
而是钻进了他的身体!
一只!
十只!
百只!
千只——!
那些黑色的气团,疯狂地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肉!
钻进他的经脉!
姜残的身体开始膨胀!那些黑色的气团在他体内涌动,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游走!
他的眼睛,越来越黑!越来越深!
最后完全变成了黑色!
眨眼间!青霄的刀到了!烨中的枪也到了!
两把武器,同时击中姜残!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
但姜残没有后退一步!他只是站在那里!刀和枪,砍在他身上,像是砍在铁板上!
连皮都没破!青霄的脸色变了!烨中的脸色也变了!
“年轻人。”
“现在——”
他抬起手,一只手抓住青霄的唐横刀,一只手抓住烨中的长枪:“轮到我了。”
话音刚落,他双手一甩!
青霄和烨中,同时被甩飞出去!他们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还没等他们站起来,姜残已经到了!他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两个年轻人。”
“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你们足以自傲了。”
“可惜——”
他抬起手,黑色的气浪在他掌心凝聚:“今天,你们得死在这儿。”
青霄和烨中躺在地上,看着那只正在凝聚黑色气浪的手。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拼了。
两个人同时翻身而起!
青霄一刀斩出!
烨中一枪刺出!
两个人,同时拼尽全力!
姜残:“好!”他吼了一声,一掌拍出!
黑色的气浪,与青色的刀芒、红色的火焰,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天!
整座桃止山都在颤抖!
那些还活着的孤魂野鬼,被这股气浪波及,瞬间化作虚无。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烟尘渐渐散去。
三个人,站在原地,他们相隔不到三丈
。姜残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青霄的唐横刀,刀身上多了几道裂纹。
烨中的长枪,枪尖的火焰已经熄灭了。
第610章 消化野鬼。
枪尖的火焰已经熄灭了。
烨中低头看了一眼,枪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还在,但已经不亮了。他握紧枪杆,手指能感觉到金属传来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冷下去。
青霄站在他身侧,唐横刀横在身前,刀身上多了几道裂纹。月光照在上面,把那几道裂纹照得格外清楚,像几道狰狞的伤疤。
姜残站在三丈外。
他看着这两个年轻人,那双已经完全变成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不是情绪,是别的东西。那些钻进去的孤魂野鬼,正在他体内疯狂翻涌,他能感觉到它们在挣扎,在嘶嚎,在试图冲破他的控制。
太多了......刚才那一瞬间,他吸收的太多了。他本以为自己能压住。毕竟二十三年前,他也干过这种事。那一次,他只吸收了十几只。但那十几只,让他疼了三天三夜。
这一次......是上千只!
姜残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那些黑色的气团在他体内疯狂冲撞,他的皮肤下有无数东西在游走,他的肌肉在痉挛,他的血管在膨胀
真他妈疼......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青霄盯着他,他感觉到了什么。这老头的状态,不对。
他侧过头,看了烨中一眼。烨中也看着他。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他们动了!
不是进攻,是往后退。
姜残看着他们往后退,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
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
那些东西在他体内疯狂翻涌,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看见那两个人越退越远,越退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月光下。站在那些被他吸收的孤魂野鬼的嘶嚎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他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汗水从他脸上滴下来,落在地上,瞬间就被那些从他体内渗出的黑色雾气吞噬。
他的身体在颤抖,从指尖开始,一直蔓延到全身。那些黑色的气团,开始从他体内往外渗。
一缕一缕,像是要从他身体里逃出去。
姜残咬着牙,催动体内的灵力,死死压制着它们。
不能放。
放了就白吸收了。
放了就白疼了。
放了就他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
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那些黑色的气团还在往外渗,但比刚才少了一些。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佝偻的背照得格外清楚。
他就这样跪着,跪了很久,久到那些往外渗的黑气终于停止,久到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久到那双黑色的眼睛慢慢变回浑浊的颜色,他才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晃了一下,差点又倒下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山下那个方向,那两个人已经彻底消失了,只有月光,静静地落着。
姜残站在原地,看着山下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久到他确认那两个人不会再回来,久到他确定自己暂时安全了,他才慢慢转过身,朝山上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眼下已然到了极限,快要走不动了。那些被他吸收进体内的孤魂野鬼,又开始翻涌了。
他能感觉到它们在他的经脉里冲撞,在他的血肉里撕咬,在他的意识深处疯狂嘶嚎!
他低估了它们的数量,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二十三年前,他吸收过十几只。那时候他还年轻,恢复得快。
姜残站在山路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身体在颤抖,从指尖开始,一直蔓延到全身。
又走了三步。
第四步的时候,他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那些黑色的气团,开始从他体内往外渗。
一缕一缕。从他的皮肤下钻出来,在他的身体周围盘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没多久,那些黑气更浓了。
它们从他身上涌出来,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姜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能闻到泥土的味道,能感觉到碎石硌在脸上的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是趴在那里,任由那些黑气从他体内涌出。
最后姜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些黑气还在往外涌。它们从他的皮肤下钻出来,在他周围盘旋,接着朝四面八方逃窜,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姜残趴着,感觉体内的躁动渐渐平息了一些。
没有那么疼了。
但还是疼。那些剩下的黑气,还在他体内冲撞。只是比刚才温和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开始运功。
那些黑气在他体内流动,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它们的位置。接着他催动灵力,一点一点,把它们往丹田里赶。
姜残的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更多的汗水。这个过程很疼,疼得他浑身都在颤抖。
不久,姜残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位置。那里的皮肤下,隐约能看见一团黑色的东西在微微蠕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月光很亮,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在他满是皱纹的额头上,照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他看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还晃了一下,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他想起那两个年轻人他们的眼神,那种拼了命也要打下去的眼神,他见过很多次。
在那些被他杀死的对手眼里。
在那些想杀他的人眼里。
在他自己年轻时的眼睛里。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
沉默了几秒......
“年轻人......”
他顿了顿:“下次见面......”
他没有说完,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接着继续走,一步一步,朝山顶走去。
月光落在他身后,把他那个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611章 基地修整。
夜色很深。
两个人从桃止山下来,一路沉默。
青霄走在前面,唐横刀已经收回了刀鞘,但那几道裂纹还在,月光照在上面,像几道狰狞的疤。他的脚步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烨中跟在他身后,差着两三步的距离。他把长枪当拐杖拄着,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就往外渗一点血。但他没有吭声,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一个多小时以后,两人来到锡城市基地。
夜色中,基地的灯光显得格外醒目。几栋灰白色的建筑,围着一圈高高的围墙,门口亮着灯,有两个值班的守卫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青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烨中一眼。
“还行吗?”
烨中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死不了。”
青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基地门口,那两个守卫认出了他们,连忙敬礼。
“青霄前辈!烨中前辈!”
青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往里走。
烨中跟在他身后,经过的时候,朝那两个守卫挥了挥手:“辛苦了。”
那两个守卫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模样,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烨中没管他们,继续往里走。
基地里面很安静。走廊里亮着惨白的灯,偶尔有一两个值班的人匆匆走过,看见他们这副模样,都愣住了,想打招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霄走在前面,目不斜视。烨中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
两个人穿过走廊,走到一扇门前。
门上是块铭牌:会议室。
青霄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坐着几个人。最显眼的是花慕晴。她坐在椅子上,左臂还缠着绷带,脸上还有没消下去的淤青,但那双眼睛,永远带着三分凶狠的眼睛,此刻正盯着门口。
看见青霄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他身后那个浑身是血的烨中,她猛地站起来,快步走过来:“你们这是——”
她没说完,因为烨中已经摇摇晃晃地走进来,看见她,笑了:“花队......”
他叫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栽。
花慕晴一把扶住他:“烨中!烨中!”
烨中靠在她身上,闭着眼,但还有意识。他笑了笑,声音很轻:“没事......就是......有点累......”
花慕晴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都红了。
她抬起头,看向青霄:“怎么回事?!”
青霄站在门口,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遇到姜残了。”
花慕晴的瞳孔猛地收缩。
姜残。
这个名字,她听过。
二十三年前,一个人杀了茅山派十七个高手的狠人。
“他——”
“跑了。”
青霄打断她:“我们也跑了。”
他顿了顿:“算是平手。”
花慕晴看着他,又看了看怀里那个浑身是血的烨中,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门外又进来几个人。银烁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轻山和许知意。
他们看见屋里这副模样,都愣住了。轻山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烨中!烨中你怎么了?!”
他蹲在烨中身边,看着他那副浑身是血的模样,脸都白了:“操!谁干的?!”
烨中睁开眼,看着他,笑了:“轻山......你声音......小点......吵......”
轻山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声:“你他妈都快死了还嫌我吵!”
烨中笑了,那笑很轻,很短:“死不了......”
银烁站在旁边,看着烨中,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许知意已经转身跑出去,应该是去叫医生了。
花慕晴扶着烨中,让他靠在椅子上。她抬起头,看着青霄:“详细说说。”
青霄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开始说。
从接到陈明远的命令,到赶到桃止山。
从看见烨中一个人对抗姜残,到他加入战斗。
从他们两个人联手压制姜残,到姜残突然吸收那些孤魂野鬼。
从姜残反噬,到最后他们撤退。
他讲得很简单,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是陈述事实。但所有人都听得心惊肉跳。
听到姜残吸收上千只孤魂野鬼的时候,轻山忍不住骂了一声:“操!那老头疯了?!”
听到他们两个人联手还被反压制的时候,银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听到最后他们撤退的时候,花慕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青霄讲完,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花慕晴开口,声音沙哑:“所以,姜残现在还在山上?”
青霄点了点头:“应该是。”
他顿了顿:“他吸收了那么多孤魂野鬼,需要时间消化。”
“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花慕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看向烨中。烨中靠在椅子上,闭着眼,但还醒着。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样?”
烨中睁开眼,看着她,笑了:“还行。”
他顿了顿:“就是有点累。”
花慕晴看着他,没有说话。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许知意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跑进来。
那医生看见烨中,二话不说,就开始检查。翻眼皮,摸脉搏,按伤口,烨中被按得龇牙咧嘴:
“哎哟——轻点——疼——”
那医生瞪了他一眼:“疼就对了!还知道疼,说明死不了!”
烨中:“......”
花慕晴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然后她看向青霄:“你呢?要不要也检查一下?”
青霄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顿了顿:“就是刀坏了。”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唐横刀,递给她看。刀身上,那几道裂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花慕晴看着那些裂纹,沉默了几秒:“还能用吗?”
青霄想了想:“修修,应该还能用。”
花慕晴点了点头:“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青霄把刀收回刀鞘,点了点头:“谢了。”
那医生检查完烨中,站起来:“外伤,失血过多,需要缝合和输血。”
他看向花慕晴:“我让人抬他去医疗室。”
花慕晴点了点头:“去吧。”
很快,几个人抬着担架进来,把烨中抬走了。
轻山跟在后面,一路骂骂咧咧的:“你他妈别睡啊!醒了再睡!”
烨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知道了......别吵......”
第612章 练习龙碎。
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青霄走在前面,推开门,侧身让开。
轻山跟在他身后,一头雾水:“师父,咱这是去哪儿啊?神神秘秘的,有啥话不能在那儿说?”
青霄没有回答,只是朝他扬了扬下巴:“进去。”
轻山挠了挠头,走进去。
里面是个不大的训练室,四面都是灰色的软包墙,地上铺着橡胶垫。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沙袋,墙上挂着几把训练用的刀剑。灯光惨白,照得整个房间一片煞白,像个放大版的停尸间。
青霄把门关上。
咔哒。门锁扣紧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轻山心里忽然有点发毛,他转过身,看着青霄:“师父,你到底要干嘛?”
青霄没有回答,他只是靠在门边,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龙碎七星斩,练得怎么样了?”
轻山愣了一下。
龙碎七星斩,那是青霄教他的第一套刀法,也是他最拿手的。
七刀连斩,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练到极致,可以在瞬间斩出七道刀芒,封死对手所有退路。
他挠了挠头,笑了:
“师父!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他拍了拍胸脯:“你那套刀法,我早就练熟了!七刀连斩,一刀不落!上次出任务我还用过呢,那几个小喽啰被我砍得屁滚尿流——”
青霄看着他,没有说话。
轻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咋了?你不信?”
青霄没有回答,他只是走过去,从墙上取下一把训练用的唐横刀。那刀是木头的,但做得挺像,刀身笔直,刀柄缠着黑色的布条。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扔给轻山。
轻山接住,愣住了:“干嘛?”
青霄也从墙上取下一把同样的木刀,在手里转了一圈:“试试。”
轻山眨了眨眼:“试什么?”
青霄看着他:“试试你的龙碎七星斩。”
轻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父,你这是要跟我打?”
青霄点了点头,轻山笑得更大声了:“师父,你认真的?我这三脚猫功夫,跟你打?那不是找虐吗?”
青霄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轻山见状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木刀:“行。”
“那就试试。”
青霄点了点头:“来吧。”
轻山脚下在橡胶垫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道影子,朝青霄滑去!
木刀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第一刀!
斩!
青霄没有动,只是侧身,让开。轻山的刀贴着他的胸口掠过,差了不到一寸。
轻山没有停。
第二刀已经到了!
还是斩!
还是那个角度!
青霄往后退了一步,让开。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轻山一刀接一刀,刀刀不停!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只剩残影!
那七刀,一刀比一刀快!
快到第六刀的时候,整个房间里都是风呼啸的声音!
第七刀!
轻山最后一声低吼,木刀带着全身的力气,朝青霄当头斩下!
这一刀,是他最快的一刀!也是他最狠的一刀!
青霄看着那道劈来的刀光,终于动了。
他没有躲,只是抬起手里的木刀,轻轻一挡。
铛——!
两把木刀相撞,发出一声闷响。轻山的刀,停在离青霄头顶不到一寸的地方,再也砍不下去,他愣住了,看着青霄,青霄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青霄开口:“七刀。”
他顿了顿:“一刀都没砍中我。”
轻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青霄没有给他机会。
他手腕一翻,木刀一转——!
啪!
刀背拍在轻山手腕上。轻山手一松,木刀脱手飞出,落在地上。
他捂着发麻的手腕,看着青霄,一脸委屈:“师父!你——”
青霄收回木刀,看着他:“你知道你刚才那七刀,有什么问题吗?”
轻山愣住了,青霄继续道:“第一刀,慢了零点三秒。”
“第二刀,角度偏了。”
“第三刀,力气用太大了,收不住。”
“第四刀,忘了脚下。”
“第五刀,开始喘了。”
“第六刀,动作变形。”
“第七刀——”
“第七刀,你已经没力气了。”
轻山听着,脸越来越红。青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深了几分:“这就是你说的‘练熟了’?”
轻山低着头,不敢说话,青霄走过去,捡起他掉在地上的那把木刀,递给他,轻山接过刀,还是低着头。
“轻山。”
青霄道:“我知道你觉得,龙碎七星斩只是入门刀法,练得差不多就行了。”
“但你知道吗——”
他看着轻山:“当年教我这一套刀法的人,练了十年。”
“十年里,他每天练一千遍。”
“一千遍。”
“十年。”
“三千六百五十天。”
“三百六十五万遍。”
他看着轻山,一字一字说:“他把这七刀,练成了本能。”
“不用想,不用看,不用——”
他伸出手,指了指轻山的脑袋:“用脑子。”
“身体自己就会动。”
“刀就是手,手就是刀。”
他看着轻山:“你练了多少遍?”
轻山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木刀。木刀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可他握着,却觉得很重。
青霄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来。”
轻山抬起头,看着他。青霄已经退后几步,举起手里的木刀:“再来一遍。”
轻山深吸一口气,握紧刀,这一次,他没有笑,只是盯着青霄,盯着他那双眼睛。
下一秒——!
第一刀!
青霄侧身让开。
第二刀!
青霄后退一步。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青霄一步接一步,全部让开。
第六刀!
轻山的动作已经开始变形,但他没有停。
第七刀!
他咬着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朝青霄斩去!
青霄看着他这一刀,没有躲。只是抬起手里的木刀,轻轻一挡。
铛——!
两把木刀再次相撞。轻山的刀,停在半空,他看着青霄,大口喘气,青霄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青霄笑了。
“比刚才好一点。”
“但还是不行。”
轻山:“......”
青霄收回木刀,看着他:“明天开始,每天一千遍。”
轻山愣住了:“一千遍?!”
青霄点了点头:“一千遍。”
“练不够,别吃饭。”
轻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青霄没有给他机会。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从前面传来:“刀法这种东西,不是练给别人看的。”
“是练给自己保命的。”
“你多练一遍,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
他看着前面那扇门:“今天你也看见了,桃止山那边,都是些什么人。”
“姜残,烨中,还有那些孤魂野鬼——”
“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到那时候,没人能帮你。”
“只能靠你自己。”
“靠你这把刀。”
“靠你这七刀。”
第613章 重复的七刀。
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很轻。
青霄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只剩那盏惨白的灯,嗡嗡地响着,像一只快要死掉的苍蝇。光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几个破旧的沙袋上,落在墙上那几把训练用的刀剑上,把一切都照得煞白。
轻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刀。刀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
青霄用的也是木刀,和他手里这把一模一样。可那把刀在青霄手里的时候,像是活的——会呼吸,会判断,会预判他每一刀的轨迹,会在最恰当的时机轻轻一挡,然后轻而易举地卸掉他全部的力量。
他握紧刀柄,手指在缠布上慢慢收紧。
龙碎七星斩。
七刀连斩,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这套刀法他练了三年,三年里断断续续,想起来就练几遍,想不起来就扔在一边。他以为自己练得不错,至少在同龄人里算拿得出手的。
七刀。一刀都没砍中。
第一刀慢了零点三秒。他练了三年,连第一刀都慢了将近半秒。
第二刀角度偏了。
第三刀力气用太大,收不住。
第四刀忘了脚下。
第五刀开始喘。
第六刀动作变形。
第七刀——已经没力气了......
第七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砍出去的。只记得木刀挥到一半,手臂就开始发抖,肩膀开始发酸,呼吸开始乱。等刀落到青霄头顶的时候,已经软得像根面条。
七刀。全部落空。一招都没中。
轻山看着手里的刀,忽然觉得很可笑。可笑的是他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退后几步,站到训练室中央。橡胶垫踩在脚下,软塌塌的,像踩在棉花上。他闭上眼,回想青霄刚才说的那些话。
第一刀,慢了零点三秒。他睁开眼,举起刀,开始劈。
第一刀。斩。
木刀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他盯着刀锋落下的位置——比刚才快了。但快了又怎样?青霄不在,没人告诉他这一刀到底还差多少。他只能自己猜,自己试,自己一遍一遍地练。
第二刀。斩。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一刀接一刀,刀刀不停。木刀在灯光下翻飞,带起一阵阵风声。他越劈越快,越劈越狠,像是要把刚才那些丢人的东西全部砍碎。
第六刀。他忽然停住。
喘了。第五刀就开始喘了。他刚才数过——不对,他刚才根本没数。他只是机械地劈,机械地砍,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青霄说的那些东西,他一句都没记住。
轻山垂下刀,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大口喘气。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手里的刀,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好。
再来。
第一刀。慢。第二刀。偏。第三刀。太重。第四刀。脚下不稳。
他一遍一遍地劈,一遍一遍地数。劈到第十七遍的时候,他总算把第一刀的速度提上来了。第二十一遍的时候,第二刀的角度终于正了。第三十遍的时候,他开始注意脚下的位置。
但第三刀还是太重。第五刀还是喘。第六刀还是变形。
他站在训练室中央,浑身是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那把木刀握在手里,比刚才重了十倍。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想出去。出去抽根烟,喝口水,躺床上睡一觉,明天再说。反正青霄又不在这儿盯着,反正练不练也没人知道,反正——
反正什么?
他想起青霄说的话。
“刀法这种东西,不是练给别人看的。” “是练给自己保命的。” “今天你也看见了,桃止山那边,都是些什么人。” “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轻山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想起了烨中浑身是血的样子,想起青霄刀身上那些裂纹,想起他们说的那个叫姜残的老头——一个人杀了茅山派十七个高手,一个人吸收了上千只孤魂野鬼,一个人把青霄和烨中逼到差点回不来。
如果今天站在那儿的是他呢?如果他面对的是姜残呢?
七刀。一刀都砍不中。然后呢?
他握紧刀柄,站好。
第一刀。斩。
这一刀比刚才快了一点,角度也正了,脚下也稳了。但他没有停,第二刀紧跟着劈出去。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第六刀的时候他还在喘,但他咬着牙没停。第七刀——木刀带着全身的力气,朝前方狠狠斩下。刀停在空中,微微颤抖。他的手也在抖,手臂酸得像灌了铅,肩膀疼得像被人砍了一刀。
但他没停。
再来!
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
再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劈了多少遍,只记得手臂越来越酸,肩膀越来越疼,汗水从脸上滴下来,落在橡胶垫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但第七刀好像没那么软了。他停下来,喘着气,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刀柄上的缠布已经被汗浸透了,握在手里湿漉漉的。他的手指在发抖,虎口磨得发红,有几处已经磨破了皮,渗出血来。
他笑了。那笑很轻,很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不是得意,也不是释然,是另一种——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站好。举起刀。
第一刀。
斩!
这一刀,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木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第二刀紧接着劈出去,角度正,脚下稳。第三刀,力气收住了。第四刀,节奏稳了。第五刀,没有喘。第六刀,动作没有变形。
第七刀——他咬着牙,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这一刀里。木刀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带着风声,带着他这三年的亏欠,带着他今晚所有的狼狈和不甘心——!
斩!
木刀停在半空。他的手在抖,手臂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这一刀,稳。
他站在那里,大口喘气。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浑身是汗的身影照得格外清楚。他看着手里的刀,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重了。
他把刀收回来,低头看着那几处磨破的皮。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混着汗,把刀柄上的缠布染成暗红色。他看着那些血,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刀换到左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十七分。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
第614章 刀是练给自己看的。
轻山一屁股坐在地上。
橡胶垫被他压得凹下去一块,后背靠着墙,凉飕飕的。那把木刀扔在旁边,刀柄上的缠布已经被汗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刀身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磨破了皮,血混着汗,黏糊糊的。
灯光照在他身上,惨白惨白的,把他那张疲惫的脸照得格外清楚。
他靠在那儿,闭着眼,大口喘气。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肩膀疼得像被人砍了一刀,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舒服的。可他没有动,就那么靠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还活着。林正不在了。
他忽然想起林正最后一次跟他说话的样子。那天在食堂里,林正端着餐盘,笑着跟他说:“轻山,你少吃点红烧肉,胆固醇太高。”他当时翻了个白眼:“你管我?”林正笑了笑,没说话,端着餐盘走了。那是最后一次。
他连句“你管我”都他妈没说好。
轻山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白的一片,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他盯着那片空白,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正死的那天晚上,他在基地。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第二天早上起来,花慕晴告诉他——林正死了。他当时愣了一下,问怎么死的。花慕晴没说话。他又问了一遍。花慕晴还是没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不用说了。他已经知道了。
那几天他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晚上他在场呢?如果他跟着林正一起去呢?如果他挡在林正前面呢?林正是不是就不会死?
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因为他不在。他从来都不在。林正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轻山忽然觉得有点想笑。笑自己。练了三年刀法,七刀一刀都砍不中人。连青霄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就这水平,还想给林正报仇?拿什么报?拿他那七刀?拿他那把连木头人都砍不中的破刀?
他看着扔在旁边的木刀,刀身被灯光照得发白。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刀捡起来。
刀柄上的缠布还是湿的,握在手里凉凉的。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这把刀,看了很久。忽然想起青霄说的那句话:“刀法这种东西,不是练给别人看的,是练给自己保命的。”保命。他保得住自己的命吗?他连林正都保不住。
他把刀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刀身上那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刚才练刀的时候磕的,不知道磕在什么地方了。他看着那道划痕,忽然想起林正以前跟他说过的话。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刚来基地没多久,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林正比他大几岁,已经是个老队员了。
有一次他问林正:“你为什么干这行?”林正想了想,说:“因为总得有人干。”他当时觉得这话挺装逼的。现在想想——好像不是装逼。是真的。总得有人干。林正干了,然后死了。
那他呢?他能干吗?他敢干吗?
轻山握着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他扶住墙,稳住。然后他走到训练室中央,站在刚才练刀的位置。橡胶垫踩在脚下,软塌塌的,和刚才一样。
他举起刀。手臂还在酸,肩膀还在疼,虎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举起来了。
他看着前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灰色的软包墙。但他看着那面墙,忽然觉得那不是墙。那是姜残。那是杀了林正的人。那是把青霄和烨中打到差点回不来的人。那是他这辈子可能都打不过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第一刀。斩。
木刀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这一刀比刚才更快,比刚才更狠。刀锋落在空处,带起一阵风。
他没有停。第二刀紧跟着劈出去。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第六刀的时候他没有喘,手臂还在酸,但他咬着牙没有停。第七刀——他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这一刀里,像要把那面墙劈穿,像要把那个人劈碎,像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全部砍掉。
刀停在半空。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那面墙还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收回刀,站在那里,大口喘气。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张疲惫的脸照得格外清楚。他看着那面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短,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不是释然,也不是放弃,是另一种。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
他打不过姜残。他现在这点本事,连姜残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他知道。他早就知道。可他还是得练。不练,就一点机会都没有。练了,至少还有那么一点点可能。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刀柄上的缠布已经被血和汗浸透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刀收回来,重新站好。
第一刀。斩。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
再来。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
再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劈了多少遍。只记得手臂越来越酸,肩膀越来越疼,虎口的血越流越多,把刀柄上的缠布染成一片暗红。
他停下来,喘着气,靠在墙上。浑身是汗,浑身是血,浑身都在抖。可他看着手里的刀,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重了。
他想起林正。想起他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想起他说的那句“总得有人干”。想起他端着餐盘走远的背影。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刀身上的划痕还在,刀柄上的缠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看着这把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握紧刀柄,站好。
再来。
第615章 三只道尸?
轻山刚拿起刀,门就被推开了。
那扇铁门平时关着的时候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但这次推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太快了,快得像是被人一脚踹开的。他转过头,看见叶清清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把下巴都遮住了。头发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边,应该是跑过来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她平常看起来总是冷冷清清的,像冬天早上窗户上结的霜,谁都不爱搭理。可这时候,那张脸上的表情很急。
不是那种慌乱的急,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压得她不得不急。
“轻山哥。”她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有道尸袭击事件。”
轻山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叶清清,愣了一秒。然后他把刀往地上一扔,木刀在橡胶垫上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在哪儿?”
“城西。老城区那边。”叶清清语速很快,“刚接到消息,至少三只,可能更多。花队让我来叫你。”
轻山已经往外走了。经过叶清清身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那张脸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却亮得吓人,那种亮他见过,是憋着一股劲的亮。他忽然想起林正以前说过的话:“清清这丫头,看着冷,心里热。”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凌晨的基地很安静,灯亮着,但没人。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哒、哒、哒,像某种倒计时。轻山走在前面,步子很大,叶清清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出了基地大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停在门口,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花慕晴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对讲机,正在说什么。看见他们出来,她把对讲机一扔:“上车。”
轻山拉开后座车门,钻进去。叶清清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花慕晴一脚油门踩下去,车猛地往前一窜。
轮胎在地上打了一下滑,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冲了出去。
“什么情况?”轻山问。花慕晴盯着前面的路,语速很快:“城西老城区,废品回收站那边。三只道尸,目击者说是在垃圾堆里翻东西。附近有居民区,最近的离不到两百米。”她顿了顿,“已经通知银烁和知意了,他们从另一边过去。”
轻山皱了皱眉:“三只道尸一起出现?”花慕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嗯,不太正常。”
轻山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那些飞快掠过的路灯,脑子里乱糟糟的。三只道尸一起出现,在老城区翻垃圾,这他妈不是道尸能干出来的事。道尸没有意识,不会结伴,不会翻垃圾。它们只会做一件事:杀人。除非有人在控制它们。
他心里咯噔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叶清清。她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老城区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旧,路灯也少了很多,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前面的路。花慕晴把车停在一个巷口,熄了灯。
“到了。”
三个人下车。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腐烂的垃圾,混着某种甜腻的、让人不舒服的气息。轻山皱了皱鼻子,从腰间抽出那把唐横刀。不是训练用的木刀,是真的刀。刀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冷的寒光,他握紧刀柄,手指碰到那些磨破的伤口,疼了一下。
花慕晴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叶清清跟在中间,手里握着两把短刃,刃口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轻山断后,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巷子很深,两边是那种老旧的居民楼,窗户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地上有积水,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走了大概五分钟,花慕晴忽然停下,抬起手。
三个人同时停住。
前面,是一个废品回收站。铁皮围起来的那种,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翻东西。
花慕晴压低声音:“我先进去,清清左翼,轻山右翼。”
轻山点了点头,握紧刀,从右边绕过去。铁皮围墙很矮,他一翻身就过去了,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里面堆满了废品——旧冰箱、破轮胎、成堆的塑料袋,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破烂。那股腐烂的味道更浓了,熏得他有点恶心。
他猫着腰,在一堆旧轮胎后面蹲下,朝里面看。
看见了。
三只道尸!
它们站在废品堆中间,背对着他。穿着破烂的衣服,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它们低着头,正在翻什么东西,动作很慢,很机械,像三台生锈的机器。
轻山盯着它们,手心开始出汗。
一只。两只。三只。只有三只。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这三只道尸太安静了,太专注了,它们不是在找人杀,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看见花慕晴从另一侧摸进去,已经举起了刀。叶清清也在左边就位了。
花慕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叶清清一眼。然后她抬起手,三根手指——二,一!
动手!
轻山从轮胎后面冲出去,直奔最近的那只道尸!那东西听见动静,猛地转过身,那张脸烂得几乎看不出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盯着他!
轻山一刀斩下!
唐横刀划过一道弧线,砍在那东西的肩膀上!噗的一声,像砍进一块烂木头!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了他一脸!那道尸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嚎,伸出两只灰白色的手,朝他抓来!
轻山一脚踹在它胸口,把它踹开,同时抽刀!
第二刀!
这一刀砍在它脖子上!刀锋切进去一半,卡住了!那道尸还在挣扎,两只手在空中乱抓!轻山咬着牙,用力一拔,刀出来了!那道尸的脖子断了一半,脑袋歪在肩膀上,但它还没倒!
它朝他扑过来!
轻山来不及躲了!
铛!一把短刃从侧面飞来,钉在那道尸的太阳穴上!那道尸猛地一僵,然后直直地倒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轻山转头,看见叶清清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握着另一把短刃。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朝另一只道尸冲去。
轻山深吸一口气,握紧刀,也冲了过去。第二只道尸已经被花慕晴砍翻在地,正在地上挣扎。花慕晴一刀捅进它胸口,那东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第三只道尸看见同伴倒了,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嚎,然后转身就跑。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是道尸该有的速度!
“追!”花慕晴喊了一声,三个人同时追上去。
第616章 巷战。
那道尸跑得很快,在废品堆里穿梭,像条灰色的蛇。轻山跟在后面,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继续追。
那道尸冲到铁皮围墙边,猛地一跃,翻了过去。轻山跟着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爬起来,看见那道尸正在巷子里狂奔。
他正要追,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声闷哼。
他猛地回头——叶清清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腰。她脸上全是汗,嘴唇白得没有血色。
“清清!”他冲过去。叶清清抬起头,看着他:“我没事......”她的声音在发抖,“快去追——”
轻山看着她,又看了看那道尸消失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他一拳砸在地上:“操!。
叶清清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腰,脸白得跟纸一样。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疼的。腰侧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她那件浅灰色的冲锋衣洇出一片深色。
轻山蹲下去,想扶她,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她一把推开。“我没事。”叶清清咬着牙,声音硬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去追。”
“追个屁!”轻山骂了一声,“人都跑没影了!”
叶清清抬起头,那双平时冷冷清清的眼睛此刻红了一圈,不是要哭,是憋着一股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老鼠在垃圾堆里翻东西。但轻山听见了。
他猛地转头,盯着巷子深处那片黑黢黢的地方。路灯照不到那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不是一只,是很多只!
叶清清也听见了。她的脸色更难看了,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轻山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别动。”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
叶清清看着他。他没看她,只是盯着巷子深处,右手握紧了唐横刀。刀身上的血还没干,顺着刀锋往下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那声音停了。
巷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没有风,没有老鼠,没有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车流声,和他们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轻山盯着那片黑暗,手心全是汗。他知道,那些东西就在那儿。它们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等,道尸没有脑子,不会等。除非有人在控制它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片黑暗忽然炸开了。
不是声音,是影子。无数道灰色的影子从巷子深处涌出来,像潮水,像泥石流,像什么东西被从笼子里放出来了。轻山看不清有多少只,只看见那些灰白色的脸,那些烂得几乎看不出五官的脸,那些黑洞洞的眼眶全朝他冲过来。
“操!”
他骂了一声,一把将叶清清推到墙根,然后转身,迎着那些东西冲了上去。不是不怕,是来不及怕。第一只已经到了!那张脸烂得只剩半张,嘴巴咧到耳根,露出里面黄黑色的牙,朝他扑过来!
轻山一刀斩下!唐横刀划过一道弧线,砍在那东西的肩膀上!噗!黑色的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那道尸被他砍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但没有倒!它伸出两只灰白色的手,抓住他的刀,力气大得惊人!
轻山想把刀抽出来,抽不动。第二只已经到了!从侧面扑过来,直奔他的脖子!他来不及躲,只能侧身,用肩膀硬扛了一下!砰!整个人被撞得往墙上飞去,后脑勺磕在砖墙上,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响。
他靠着墙,还没站稳,第三只已经扑上来了!他下意识地举起刀——刀还在!那道尸还抓着他的刀,他抽不出来!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从他身边掠过。
铛!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花慕晴的刀砍在那道尸的手臂上,那只灰白色的手臂连骨头带肉被砍断,飞出去老远,砸在地上,还在动。那道尸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嚎,往后退了几步。花慕晴没有追,她站在轻山面前,背对着他,刀横在身前。
“还行吗?”她的声音不高,很稳,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轻山靠着墙,喘着气,后脑勺疼得厉害,眼前还有重影。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那只断手还抓着刀身,手指还在动。他用力甩了两下,把那东西甩掉。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花慕晴的背影。
“死不了。”他说。
花慕晴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那就站起来。”
轻山咬着牙,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眼前还在晃,但他站住了。他握紧刀,走到花慕晴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巷子里,那些道尸已经停下了。它们站在几米外,灰白色的身体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轻山数了数——七只。加上刚才那三只,一共十只。十只道尸,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这他妈不是巧合。
他看了一眼花慕晴。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永远带着三分凶狠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她在盯着巷子深处,盯着那片更黑的黑暗。
“它们有东西在指挥。”花慕晴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轻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巷子深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儿。不是道尸,是别的什么。它看着他们,像看两只掉进陷阱的猎物。
那七只道尸忽然动了。不是冲,是走。它们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来。不快,但很稳,像七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轻山握紧刀,手心全是汗。他看了一眼叶清清——她还靠着墙,腰上的伤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吓人。但她手里握着短刃,眼睛盯着那些道尸,像一只受伤的、随时会扑出去的猫。
“清清。”花慕晴叫了一声。
叶清清抬起头。
“能走吗?”
第617章 挡不住的尸潮。
叶清清咬着牙,撑着墙站起来。腿在抖,但她站住了。“能。”
花慕晴点了点头:“退后,找机会走。”
叶清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花慕晴没有给她机会:“这是命令。”
叶清清看着她,又看着轻山。沉默了一秒。然后她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走得很快,但脚步在抖。
轻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里忽然松了一下。至少她走了。
那七只道尸已经走到三丈外了。它们停下,站在那里,像七尊灰白色的雕像。
巷子深处,那片黑暗忽然动了一下。不是那些道尸在动,是别的东西。它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形的东西,比那些道尸高出一个头,身上裹着破烂的黑布,看不清脸。但它没有脸,只有一片光滑的、灰白色的皮肤。它站在那七只道尸后面,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轻山盯着那东西,手心更湿了。这东西不是道尸。道尸没有这么高的,没有这么安静的,没有这种让人后脊背发凉的感觉。
那东西忽然抬起手。七只道尸同时动了。它们朝轻山和花慕晴扑过来!
第一只冲在最前面,轻山一刀斩下!刀锋砍在那东西的胸口,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黑色的血喷出来!但那东西没有停!它伸出两只手,抓住轻山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轻山被它抓着,整个人被提起来,往墙上撞去!砰!后背撞在砖墙上,疼得他眼前一黑!那道尸张开嘴,朝他脖子咬下来!
轻山用刀柄顶住它的下巴,不让它咬下来!那东西的牙齿咬在刀柄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它的力气太大了,轻山的手在抖,胳膊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撑不住了——
铛!一把刀从侧面砍过来,砍在那东西的脖子上!花慕晴!她一刀砍断那道尸的脖子,那颗灰白色的脑袋滚在地上,身体还抓着轻山,抽搐了几下,然后软软地倒下去。
轻山从墙上滑下来,大口喘气。他的肩膀被那道尸抓出了几个血窟窿,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他还没喘匀气,第二只已经到了!
花慕晴迎上去,一刀砍在那东西的腰上!刀锋切进去,卡住了!那道尸转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花慕晴脸色一变,想抽手,抽不出来!那道尸的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了,朝她脑袋拍下来!
轻山冲过去,一刀砍在那东西的手臂上!刀锋切进去一半,卡在骨头里!那道尸的手臂断了半截,挂在肩膀上,但它没有停!它松开花慕晴,转身朝轻山扑过来!
轻山想躲,腿软了,慢了半拍。那道尸撞在他身上,把他撞飞出去!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刀脱手飞出去老远。他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那道尸朝他走过来,一步一步,灰白色的脚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轻山撑着地面,想爬起来。爬不起来。他的胳膊在抖,腿在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疼的。他只能趴在地上,看着那道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忽然,一道黑影从侧面冲过来,撞在那道尸身上!花慕晴!她把那道尸撞翻在地,两个人滚在一起!她骑在那东西身上,一刀一刀地捅!噗!噗!噗!黑色的血溅了她一脸,她不管,只是一刀一刀地捅,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捅进去。那道尸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花慕晴从它身上下来,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她浑身是血,头发散了一半,贴在脸上,狼狈得不像她。
还有四只。
轻山趴在地上,看着那四只道尸,又看着那个站在后面的、没有脸的东西。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等他们死?等他们撑不住?等他们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光?
轻山咬着牙,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他找到刀,握在手里。刀身上全是血,他的手也在流血,握不住,滑得很。他把刀柄在衣服上蹭了蹭,重新握紧。
花慕晴也站起来。她站在他身边,刀横在身前。两个人并肩站着,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那四只道尸看着他们,没有动。它们在等什么?
巷子深处,那东西忽然抬起手。四只道尸同时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它们走了。那东西也转过身,慢慢走进黑暗里。
轻山站在那儿,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站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花慕晴。花慕晴也看着他。两个人浑身是血,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短:“还行吗?”
轻山也笑了:“死不了。”
轻山靠在墙上,喘得像条快死的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那几道被道尸抓出来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渗血,把整条袖子都染成了暗红色。疼,但还能忍。他抬起头,看了花慕晴一眼。
她也站在那儿,浑身是血,头发散了一半,贴在脸上。刀杵在地上,双手撑着刀柄,大口喘气。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巷子里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叶清清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腰上缠着撕下来的衣服布条,被血浸透了,但她跑得很快。她跑到轻山身边,扶住他:“轻山哥——”
“没事。”轻山推开她的手,靠着墙,指了指花慕晴,“看她。”
叶清清转头看向花慕晴。花慕晴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死不了。”
三个人站在巷子里,谁都没说话。夜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那股腐烂的甜腻味,吹得人想吐。轻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肺里,憋了几秒,慢慢吐出来。他刚想说什么,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很轻。
轻得像老鼠在垃圾堆里翻东西。但这次不是一只老鼠——是很多只。
第618章 双剑。
轻山的身体僵住了。他盯着巷子深处那片黑暗,手心又开始出汗。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涌出来。
花慕晴也听见了。她直起身,握紧刀,走到轻山前面。叶清清松开扶着轻山的手,从腰间抽出那两把短刃,站在花慕晴身边。三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片黑暗。
声音停了。巷子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
它们出来了!
不是一只,不是两只。是十几只,二十几只,从那片黑暗里涌出来,像灰色的潮水,像从地底爬出来的蚂蚁。灰白色的脸,烂得几乎看不出五官,黑洞洞的眼眶,黄黑色的牙。它们挤在一起,把整条巷子都堵满了。
轻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数不清有多少只,只看见那些灰白色的身体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一只挨着一只,一只叠着一只,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被放出来了。
花慕晴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怕,是别的什么。她看了叶清清一眼:“带剑了吗?”
叶清清愣了一下,然后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把软剑,缠在腰上,平时看不出来。她把软剑抽出来,剑身薄得像一片叶子,在路灯下泛着冷冷的水光。
花慕晴也抽出一把剑,比叶清清那把长一些,宽一些,剑身上有淡淡的水纹。她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她看着那些涌来的道尸,声音不高,却很稳:“跟着我。”
叶清清握紧软剑,站在她身边。
第一只道尸冲上来了!花慕晴一步踏出,长剑在身前划过一道弧线——不是砍,是撩。剑刃从下往上,划开那道尸的胸口,黑色的血喷出来。那道尸还没倒下,她已经转身,剑刃横斩,砍在第二只的脖子上。噗!那颗灰白色的脑袋飞出去,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叶清清站在她身边,软剑在她手里像一条银色的蛇,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出去,钉进一只道尸的眼眶。那只道尸僵了一下,然后直直地倒下去。
花慕晴看了她一眼:“不错。”
叶清清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剑,盯着下一只。
更多的道尸涌上来了。它们不像刚才那样一只一只地冲,而是挤在一起,像一堵灰白色的墙,朝她们压过来。
花慕晴没有退。她双手握剑,剑身上的水纹忽然亮起来——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另一种,像水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她一剑斩出,剑刃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那水光离开剑刃,化作一道弧形的波纹,朝那些道尸横扫过去。波纹所过之处,那些道尸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裂开,从胸口到腹部,从头颅到膝盖,一道道细细的裂缝在灰白色的皮肤上蔓延。它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碎成了一地的碎块。
轻山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直了。他知道花慕晴会水系道术,但他从来没见过她用成这样。
花慕晴收剑,侧过头看了叶清清一眼:“看清了吗?”
叶清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花慕晴嘴角扯了一下:“没事,多练练就会了。”
话音刚落,更多的道尸涌上来了。这一次比刚才还多,密密麻麻的,把整条巷子都塞满了。它们挤在一起,推搡着,嘶嚎着,朝她们扑过来。
花慕晴没有退。她一步踏出,长剑再次亮起水光。这一次不是斩,是刺。她一剑刺出,剑尖的水光凝聚成一点,像一滴即将落下的水珠。那点水光离开剑刃,飞进道尸堆里,随即炸开。
那点水光炸成无数细小的水珠,每一颗水珠都像一颗子弹,穿透那些道尸的身体。灰白色的碎片飞溅,黑色的血喷涌,那些道尸像被割倒的麦子,一片一片地倒下。
叶清清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每一剑,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灵力流转。她的手在模仿花慕晴的姿势,剑在模仿花慕晴的轨迹,灵力在模仿花慕晴的流转。一剑刺出,剑尖的水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那点水光飞出去,落在一只道尸身上,只是让它踉跄了一下。没有炸开,没有穿透,只是让它晃了晃。
花慕晴看了她一眼:“灵力不够集中。你散得太开了,像撒沙子,看着多,打不疼人。”她一剑斩出,水光凝聚成一道细细的线,把一只道尸从头到脚劈成两半,“要像这样,收成一条线。”
叶清清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她看着那些涌来的道尸,握紧剑,剑身上的水光再次亮起。这一次比刚才亮了一些,但还在散。她咬着牙,把那些散开的水光往回收,往剑尖上压。
那些水光不听话,它们往外跑,往外散,像握不住的沙子。她压不住。
一只道尸冲到她面前,灰白色的脸离她不到三尺。她来不及多想,一剑刺出!水光从剑尖涌出来,不是一滴,是一团,糊在那道尸脸上。那道尸被水光糊了一脸,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它伸出两只手,朝她抓过来。
叶清清后退一步,软剑在身前划了一道弧线,削掉它半只手掌。那道尸嘶嚎着往后退,被她一脚踹翻在地。她喘着气,看着花慕晴。
花慕晴正被五只道尸围着,长剑在她手里像一条银色的龙,左斩右劈,水光所过之处,那些道尸纷纷碎裂。她一边打一边说:“你刚才那一剑,灵力是收住了,但收得太死了。灵力不是死东西,你得让它活起来。”她一剑刺穿一只道尸的头颅,抽剑,转身,又是一剑,“像水一样,能收能放,能刚能柔。”
叶清清听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那种突然开窍的动,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渗进去,像水渗进干涸的土地。
她握紧剑,看着那些涌来的道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
一剑刺出。
水光从剑尖涌出来,不是一团,也不是一滴——是一条线。细细的,淡淡的,像一根银色的丝线。那根丝线飞出去,穿过一只道尸的胸口。那道尸僵了一下,然后直直地倒下去。
叶清清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剑,看着剑尖那点还没散尽的水光——她做到了。
花慕晴一剑扫飞两只道尸,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浮起一点笑。那笑很轻,很短:“再来。”
叶清清握紧剑,看着那些还在涌来的道尸,笑了。她一步踏出,剑身上的水光再次亮起。
轻山靠在墙上,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个在前面砍,一个在后面学。一个教,一个练。那些道尸一片一片地倒下,又一片一片地涌上来。巷子里全是灰白色的碎片和黑色的血,空气里那股腐烂的甜腻味浓得让人想吐。但他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他握紧刀,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肩膀还在疼,但他站起来了。他走到花慕晴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花慕晴看了他一眼:“还行?”
第619章 楼顶嫌疑人。
花慕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喘,但稳得很。轻山靠着墙,刀杵在地上,血从肩膀那几个窟窿里往外渗,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咧了咧嘴:“死不了。”
花慕晴没再说话,只是把剑插回腰间,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手指按在伤口边缘,轻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哎哎哎——轻点!”
“死不了就闭嘴。”花慕晴撕了一块衣角,三两下缠在他肩膀上,打了个死结,用力一勒。轻山咬着牙,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愣是没吭声。
叶清清站在旁边,腰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但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盯着巷子深处那片黑暗。手里的软剑垂在身侧,剑尖还在往下滴血。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巷子里,谁都没说话。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那股腐烂的甜腻味,吹得人想吐。地上全是灰白色的碎片和黑色的血,堆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烂泥里。
轻山靠着墙,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花慕晴:“花队,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花慕晴没有回答。她也在看巷子深处,那片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眉头皱得很紧,眉间那道竖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轻山又问了一遍:“十只道尸一起出现,这他妈不正常。”
“不是十只。”叶清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巷子深处,“刚才那一波,至少三十只。”
轻山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十只。他刚才光顾着砍了,根本没数。三十只道尸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这他妈不是不正常,这他妈是出大事了。
花慕晴站起来,走到巷子中央,蹲下来,捡起一块灰白色的碎片。那东西在她手里微微颤动,像还没死透。她捏了捏,然后扔掉,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有人在控制它们。”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两个人耳朵里。
轻山想起刚才那个没有脸的东西——那个站在道尸后面、像将军一样指挥它们的怪物。“那个东西——”
“不是它。”花慕晴打断他,“那东西也是被控制的。真正的控制者,在更远的地方。”她抬起头,看着巷子尽头那片黑暗,“在看着我们。”
轻山后脊背一阵发凉。他顺着花慕晴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黢黢的巷子,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车流声。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轻山以为花慕晴不会再说了——她忽然动了。不是站起来,是猛地转头,盯着左边那排老旧的居民楼。那栋楼六层高,外墙的漆皮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但花慕晴盯着的是楼顶。
轻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
“花慕——”
“嘘。”
花慕晴抬起手,打断他。她盯着楼顶,一动不动,像一只发现了猎物、随时会扑出去的豹子。轻山也盯着那个方向,眼睛都快瞪酸了,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他看见了。楼顶边缘,有一道影子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如果不是特意盯着那个方向,根本发现不了。那影子在楼顶边缘停了一秒,然后消失了。
花慕晴已经站起来了。她看了轻山一眼,又看了叶清清一眼:“清清,照顾他。”然后她转身,朝那栋楼跑去。不是走,是跑。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轻山想喊她,嘴刚张开,人已经不见了。他靠着墙,看着那个方向,骂了一声:“操。”
叶清清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软剑。
花慕晴跑进那栋楼的时候,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没有停,一步三级台阶往上冲,脚步轻得像猫,几乎没有声音。楼梯是那种老式的水泥台阶,边角都磨圆了,每一层拐角都堆着杂物——破自行车、旧纸箱、发了霉的沙发。她从那些东西旁边掠过,带起一阵风,把纸箱上的灰吹得满天飞。
五楼。六楼。楼顶。
那扇通往楼顶的铁门半开着,锈迹斑斑的门轴发出尖锐的嘎吱声。花慕晴在门后停了一秒,侧耳听。外面有声音——很轻,轻得像衣料在风中摩擦。
她推开门,走出去。
楼顶很空旷,没有围栏,只有一圈矮矮的女儿墙,勉强到膝盖。风很大,呼呼地灌进领口,冷得人直打哆嗦。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整个楼顶照得一片惨白。花慕晴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整个楼顶。
没有人。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左边。她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一道黑影从女儿墙后面站起来,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瘦长的轮廓。
两个人对峙着。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那股腐烂的甜腻味。
“你是谁?”花慕晴的声音不高,却像刀锋一样冷。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花慕晴,像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
花慕晴往前走了一步。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女儿墙边缘,再往后一步就会掉下去。但他没有停,又退了一步。
花慕晴停下脚步,看着他。
那个人站在楼顶边缘,身后就是六层楼高的虚空。风把他黑色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很短,被风吹散。“花慕晴。”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久仰大名。”
花慕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那个人又笑了:“你不用问我是谁,问了也不会说。”他顿了顿,“你只需要知道——这只是开始。”
话音刚落,他往后一倒,从楼顶翻了下去。花慕晴冲到女儿墙边,往下看——巷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那个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花慕晴站在楼顶边缘,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她看着下面那条空荡荡的巷子,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灰白色碎片,看着靠在墙上、仰着头看她的轻山。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儿,风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走,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中。
第620章 秘法。
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花慕晴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轻山跟在后面,肩膀上的伤被叶清清重新包扎过,但血还是往外渗,把他那件灰色外套洇出一片深色。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叶清清走在他旁边,想扶他,被他摆摆手拒绝了。三个人穿过走廊,经过值班室的时候,里面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花慕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去医疗室。她径直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地图。她在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轻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花队,你不去处理一下伤?”
花慕晴没有睁眼:“小伤。”
轻山看着她肩膀上那道被道尸抓出来的口子——衣服破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几道血痕已经结痂了,但边缘还在往外渗血。这他妈叫小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花慕晴忽然睁开眼。
“那个人。”
轻山愣了一下:“什么?”
花慕晴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天花板。“楼顶上那个人,他认识我。”
轻山和叶清清对视了一眼。叶清清开口:“花队,您觉得他是谁?”
花慕晴沉默了很久。久到轻山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忽然坐直身体,从抽屉里翻出一样东西。是一个旧档案袋,边角都磨毛了,上面写着三个字:汤文韬。
轻山愣了一下:“汤文韬?他不是在休养吗?”
花慕晴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把档案袋夹在腋下,朝门口走去。经过轻山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你们去处理伤。”然后她走了。
轻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过头看着叶清清:“她这是要去找汤文韬?”
叶清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花慕晴走到走廊另一头,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一张床,一把椅子,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水。床上躺着一个人——汤文韬。他闭着眼,像是在睡觉,但花慕晴知道他没有睡。他的呼吸太平稳了,平稳得像在刻意控制。
她没有敲门,直接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汤文韬睁开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花慕晴开口:“你前女友,身体怎么样了?”
汤文韬的眼神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很短。“好多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花慕晴点了点头:“那就好。”
沉默。两个人都不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汤文韬看着天花板,花慕晴看着手里的档案袋。过了很久,汤文韬忽然开口:“你来,不是问我前女友的事吧?”
花慕晴抬起头,看着他。汤文韬也看着她,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花慕晴把档案袋放在床头柜上。
“雷系秘法,还在你手里?”
汤文韬的眼神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一闪,是停住了。他看着那个档案袋,看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动作很慢,像身上有伤。他伸出手,拿起档案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和注解,边角都卷起来了,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放回去,把档案袋放在床头柜上。
“在。”他说。
花慕晴看着他:“我需要它。”
汤文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河面,看不见底下有什么。
“今晚的事,你也听说了。”花慕晴的声音不高,却很稳,“道尸群,有人在控制。那个人认识我。这只是开始。”她顿了顿,“我们需要更强的力量。”
汤文韬沉默了很久。久到花慕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忽然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他穿着病号服,脚上没穿鞋,站在冰凉的地板上。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格外清楚。
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花慕晴。
“雷系秘法,我可以给你。”
花慕晴看着他。
“但是——”汤文韬的声音更轻了,“你知道学了它会怎么样吗?”
花慕晴没有说话。
汤文韬继续说:“它会反噬。学得越深,反噬越重。轻则经脉尽断,重则——死。”
花慕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相隔不到三尺。
“我知道。”她说。
汤文韬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别的什么。
“你还是要学?”
花慕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然后汤文韬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短,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
他转过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了。他递给她。
花慕晴接过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和注解,和档案袋里那张纸一样,边角都卷起来了。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册子,看着他。
汤文韬已经躺回床上了,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花慕晴站在床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谢了。”
汤文韬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花慕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汤文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小心点。”
花慕晴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下。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汤文韬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他看着那片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621章 研究秘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镇尸斩鬼录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