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亦修仙》
第1章 身世
(前言没有1000字所以塞到这里
注意:本作品纯属虚构,不要代入实际,书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对应一个大境界,有九个年级对应九个小境界。人物名对应:
屈曲\/屈去——蛐蛐,蟋蟀。
某依\/伊王——蚂蚁\/蚁王(也许是蚁后?)。
某贬尊——蚱蜢。
某歇子\/不懈——蝎子。
某青婷\/情停——蜻蜓。
某吴公——蜈蚣。
丘银\/丘引——蚯蚓。
某逢——蜂。
某浮+某游——蜉蝣。
某冥蛉——螟蛉。
某章朗——蟑螂。
某天牛——天牛。
某胡喋\/某恋蝶——蝴蝶。
茆重——毛虫。
注:名字取名不一定完全按照这个规律来。)
浓密的竹林里,矗立着一座小竹屋,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香气。太阳透过竹叶,在枯黄清脆的落叶上洒出点点光斑。
竹屋之中,有两个人,一个是屈去族的隐士叫屈去抱,另一个是他的妻子,叫白屈曲。
此时,白屈曲正编着一个大竹篾,她坐在凳子上,挺着个大肚子,细长的蔑片灵巧的在她的手上穿梭,一下又一下,不一会,那个竹篾已经可以看出来形状了,但她没有停下来,仍在不断完善着细节,清凉的风透过小竹窗吹进来,抚弄着她的刘海儿,对此她毫不在意。
屈去抱在外面的院子里劈着坚韧的竹子,他把长长的竹子劈短,又把劈短的竹子再次劈成竹片。
他要做一个摇篮,为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子。
不知不觉中,已经临近晌午了,屈去抱大汗淋漓,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去看坐在门槛上的白屈曲。后者被这么一看,也抬起头看屈去抱,二人相视一笑。
突然,白屈曲的一声尖叫打破了这美好的情景,屈去抱心下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跑过去查看,白屈曲脸色煞白。双腿不住颤抖。
屈去抱瞬间明白过来,搀扶着她坐进屋里,连忙下山去找接生婆,他健步如飞,汗珠从额头流到脖颈也没注意。
终于不知经过多么漫长的等待后,一声啼哭打破了屈去抱的纷乱的思绪。苍老的接生婆把一个男婴递给屈去抱。
“给我看看……”白屈曲虚弱的说,但她无力再抱住孩子,只得不断抚摸屈去抱的臂弯。
“你打算取什么名字呢?”接生婆喃喃:“还有啊,满月宴别忘了叫上老婆子我……”
“一定一定。”屈去抱应承着,把孩子放在一个早已做好的竹篮中,轻轻摇动。
“那个。”接生婆食指和中指捻了一下。
“这个老滑头。”屈去抱今天十分高兴,也并不介意,随手摸出几块碎银,用红布一包,放在接生婆手中。“今天多亏了你。”屈去抱拍拍接生婆的肩膀。
“哪里哪里,老婆子应该的……”接生婆笑着,慢慢往外走去。
“所以到底应该叫什么名字?当初我们商量的那个‘屈安’怎么样?”白屈曲看向她的男人,后者仍在思索。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嗯?”白屈曲声音低了下去,她看见,一向不见严肃的屈去抱,这是却十分凝重的看着他们新出生的孩子,仿佛那是个看不见的光芒。
“你怎么了?取个名字而已,不至于吧。”白屈曲颤声说,她生怕屈去抱有什么意外。
“不……”屈去抱眉头舒展开来“我只是……想到,最平安的,却未必是最好的。”
“虽然苦难不能带来什么,但是,苦难能时刻提醒‘我们是个人’。太过平安,反而不好”
“就好比一个单摆,绳子是我们的人生,而重球是苦难。”
“虽然重球不能直接提供‘动力’,甚至还在阻碍单摆的运动,但无疑,它使得‘单摆’更加稳定。”
白屈曲身体虚弱,只听了几句,就听不下去了,她问:“那么你打算取什么名字呢?”
“屈曲。人生曲折却有曲。就叫屈曲。”
“行,听你的……”白屈曲撑不过去,睡在床上“你教他诗词歌赋,我教他琴棋书画。我们,比一比?”
屈去抱一愣,随后哈哈大笑:“好啊!我的白屈曲。”
白屈曲总感觉忘了点什么,仔细思索,惊呼:“竹蔑!我的竹蔑!”
屈去抱忙过去查看,原本青绿的蔑片已经变得泛黄,柔韧性大大降低,再也编不出形状了。恰逢屈曲大哭起来,屈去抱手忙脚乱,竟把一片泛黄的蔑片放在摇篮中,然而屈曲的小手抓住这细长而又锋利的蔑片,慢慢的不哭了,他力气太小,手指又太小,抓不住,他没有放弃,又抓。
屈去抱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白屈曲又生起气来:“我怎么嫁给你这么个笨男人,孩子突然哭了当然是饿了,你不把他给我,自己倒玩上了,你真……”
屈去抱反应过来,连忙把屈曲抱给白屈曲,随着婴儿与生俱来的天赋,白屈曲成功的给他喂了奶。屈去抱看着屈曲通红的小手,不由又看向了摇篮中的竹蔑,泛黄,没有任何变化就躺在竹摇篮中。
“希望这不是凶兆,这孩子,还是不要搅入这些尘世的纷争中来。不过,一人一个活法,一切还是都由他自己定夺。”屈去抱小声说。
“你低估什么呢?”白屈曲问。
“没什么……”屈去抱勉强的笑笑:“起风了,我去把窗户关上。”
“你糊涂啦!窗户早关上了。”白屈曲说:“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么心不在焉的。”
“我在想这孩子的未来,你说,他到底会像我们一样归隐山林,还是终日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而奔波?”
“‘人’是群居动物,单论屈曲的未来,我更偏向于后者。但是,我也希望他如”白屈曲思索着:“所以,就我而言,我认为屈曲应该去沾沾‘烟火气’。”
“可是……非得要他经历一遍他身上背负的磨难,才会像我们一样,大隐隐于市吗?”屈去抱说,“我不想让屈曲经历一遍他的苦难,我只希望他可以有自己的人生。”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取名叫‘屈安’?”屈去抱无语凝噎,白屈曲叹了口气:“他的苦难,难道不是你我二人一手造成的吗?其实你我心中都明白,我们管得了他一时,管不了他一世。这边的太阳落下后,那边的太阳会重新升起。而他,即使成为不了光彩夺目的太阳,也一定可以成为五彩缤纷如太阳一般的——露珠?”
屈去抱笑了笑,知道白屈曲在安慰他,但仍说:“但如果太阳升起,露珠也终会消失,况且,他的‘五彩缤纷’也全来自于更加‘五彩缤纷’的太阳。”
白屈曲看着吃奶的屈曲,后者眼睛眯成一条缝,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将要睡着。她说:“那么,你的意思是,你既希望他一生不平凡,又希望他像你一样归隐山林?更矛盾的是:你认为‘太过平安不会太好’又认为‘屈曲一生应当平平安安’?”
屈去抱发现自己绕了进去,他也了解白屈曲的性格,知道她还有后半句,于是等着她说出后半句。
“但是我们讨论的,无论‘太阳’还是‘露珠’都太过于理想化。但是,既然已经如此理想化了,不妨再大胆一点,如果,要让‘露珠’和‘太阳’无限存在于世且光芒四射。只有……”
第2章 生活
“只有……”
“跨越时间。但这太过于理想化了,所以不在我们考虑范围之内。”
二人相对无言,直到点点白色清冷的光斑洒在竹林中,屈去抱才长叹一口气睡着白屈曲身边。
一转眼,二十年过去,那个玩竹蔑的婴儿,已经成长成了阳光的小伙子,此时的屈曲,正在帮屈去抱给竹屋上蜡。
不断氧化变黄的竹片,在油蜡的作用下重又变得多了几分秀气。一些实在黄的发黑的,或是被虫蛀的竹片,就直接换下来,然后由屈去抱给他们换新的,而屈曲的母亲,白屈曲,在一个躺椅上给屈曲父子二人纳着衣服,不时看一眼二人的劳动成果。
屈去抱开了个小差,故意走到儿子跟前,故作神秘的问:“儿啊,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屈曲嘴上答应着,手上的细毛笔一刻也没有停下,把微热的蜡油涂在竹片上。
“嘘!”屈去抱做出噤声的手势:“在听我这个问题之前,你要回答我另一个问题。”
“什么?”
“昨天的那些书,你看了多少了?”
“《诗经》吗?看是看了不少,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要紧,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是什么意思的。”
屈曲不知道他说的“到时候”是什么时候,那个《诗经》闲来无事之时,他经常翻阅,这山中岁月悠悠,根本不差这点时间。于是问:“你要问什么问题呢?爸爸?”
“你说……”屈去抱神秘的笑笑:“假设,我们一个月上一次蜡,每上一次蜡,那些过于破损,虫蛀的都给替换掉。你能明白不?”
屈曲点头:“我明白。”
“那么,在足够长的时间中,整个竹屋的‘旧的竹片’终将被全部替换成‘新的竹片’对不?”
屈曲再次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听好了,重点来了,‘新的竹片’所组成都去‘新的竹屋’,它,是‘旧的竹屋’吗?”屈去抱说完,得意的看了屈曲一眼。
“额……”屈曲擦了擦因劳动而产生的汗水:“从结构上来说,的确是这样。但如果从组成上来说,这个朱屋似乎……不再是原来的竹屋了。”
“怎么会呢?都是竹片,都是一样的结构。”屈去抱凑近了屈曲的脸。
屈曲摸了摸自己的脸:“时间不对,即使是一秒,一帧,也会产生严重的【蝴蝶效应】。”
“你小子还知道【蝴蝶效应】?说吧,家中那本书,你看了多少?”屈去抱一副人赃并获的样子。竹屋中有一本书,平时就和其他书一样放在一个红木箱子中,屈去抱和白屈曲都不让屈曲看,但口头上的约束力又有多大呢?屈曲还是看了,其实书中也没什么,只有一些诸如“1+1=2”之类的死条条和诸如【蝴蝶效应】一样的干条条,这山中也用不到。
屈曲十分了解自己的父亲,于是嬉皮笑脸地说:“全看完了,也没有什么啊。”
屈去抱正要训斥几句,脑袋突然挨了一击,回头一看,白屈曲翻着白眼,屈曲也没逃过,挨了一个脑瓜崩。
“你们两个,有什么国家大事在商讨,连活都不做了。”白屈曲一副凶样。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他偷看了那本书。”二人同时说道。
“好啊!”白屈曲摆出架势:“屈曲!你现在连你娘的话都不听了是吧!不好好干活,还偷看那红木箱子里的书!是不是饭吃的太饱了!”
屈去抱正看着戏,突然白屈曲揪住了他的耳朵:“老婆大人轻点!疼……”
“疼?!你还知道疼呢!马上盛夏了你知道不!那虫子有多猖獗你知道不!不好好干活,想让我们母子二人都睡树上是不!你还有那闲心问问题?!我看你是没感受过什么是‘虫灾’!”
“哎呦哎呦!”屈去抱惨叫着。白屈曲才收了手:“快去上蜡,赶今天日落上不完蜡,你们就睡屋外吧!”白屈曲说完,重又坐在竹椅上把没发完的气发泄在衣服上。
不知是不是白屈曲的威慑,不到下午饭,蜡便上完了,趁着白屈曲做饭,二人在院中闲聊。
“你既然看了那本书,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明日起来后,用外边的那个残竹,练习‘刺’‘挑’‘砍’‘劈’各一千次。”屈去抱少有的严肃。
“好,爸爸。”屈曲见过屈去抱严肃的两次,其一是自己被一条小蛇咬了,其二便是这次。屈去抱严肃起来,即使强悍如白屈曲,也会服从于他的命令。所以屈曲知道自己拒绝也没用,索性应承下来,另外,自己的老子能害自己吗?
“你们俩个,过来吃饭了。”白屈曲说。虽然都是山中的野味野菜,在白屈曲的厨艺下,可以媲美山下的小饭店了。
说到山下,屈曲印象中自己下去过几次,前几次是屈去抱带着下去买东西,后几次是自己下去给他们买东西。他只觉得山下那个花花绿绿的世界,虽然比山上有趣,却并不是自己的归宿,原因是一次屈去抱带他下去买布时,一个小女孩,一个活生生的小女孩,十岁左右,被一辆马车碾了过去。
那个时候,哭喊声响成一片。马车上下来一个身着绸缎的人,笑着,屈曲不知道他是怎么笑的出来的,只看见,那人走的被碾死的小女孩身旁,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老人家,你不要哭了,人死不能复生。”那人去扶小女孩的娘。
“我的孩子!你杀了我的孩子!”那个小女孩的母亲撕心裂肺,听到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走吧!”屈去抱去拉屈曲的手,却发现屈曲的手早已握成了拳头。
“各位!这件事是我的责任!”那个人大喊:“我没有看住这马车夫和这马!导致这无辜的生命惨死在这!我补偿。”那人掏出一锭印着官印的元宝,递给那个小女孩的娘:“实在对不住,我给她好好安葬,绝不让你们受一点委屈,你还有什么不满,尽管说出来,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一定帮你。”
“瞧瞧,这才是做大官的人。”人群开始议论起来。那个小女孩的娘已经被元宝上的官印惊的说不出来话。屈曲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
“那就……麻烦官人你了……”那个小女孩的娘说。
“哪里哪里,我的错,我自然应该负责到底。”
如果不是屈曲看到了后半段,他差点就被骗了,那个小女孩的娘走了后,那人的车夫把尸体放在了后面,用绳子绑了起来。
屈去抱略一思索,把刚给白屈曲买的一把小团扇以一种极为怪异的角度从屈曲手中打到了马车边。
“快去捡,屈曲。”屈去抱催促道。
屈曲不明所以,但还是快步走过去,把扇子捡了起来,精致的团扇上落了土,屈曲蹲在原地,拍着土,猛然听到刚才那个达官贵人对着马车夫说话。
“去查查,如果找到了,一个活口也不要留。另外那个小女孩,不是正好郑举人家养狗了吗,给他送过去。”那人仍然面带微笑。
马车夫一抱拳:“属下明白。”
屈曲捡起了扇子,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就这样和屈去抱闷闷的回了竹屋。
“想什么呢?”屈去抱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屈曲从回忆中拉回来。屈曲僵笑一下:“没什么,想到了一些事。”
“我看你是想到了那个被车压死的小女孩了。”白屈曲说,“你这样不行,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又要怎么在社会中立足呢?”
“为什么非得在社会中立足,在这山里不好吗?”屈去抱反驳,他嘴里都是饭,显得口齿不清。
“你闭嘴吧,这孩子一想到这件事就面如死灰,还不是因为你,非得说什么‘带孩子认清现实’。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白屈曲又忍不住给了屈去抱一个脑瓜崩。
“你让他自己选!”屈去抱捂着吃痛的脑袋。
“我……”
第3章 意外
“我……”
屈曲犹豫起来,一方面,他的确不希望局于这一隅,另一方面,社会中的阴暗面也使他止步不前。
“没关系,以后再选择也不迟。”白屈曲和屈去抱同时说。
但愿吧,屈曲在心中说了这句话。
一个月后,屈曲的“竹法”已经有模有样,连白屈曲看了,也忍不住夸赞屈去抱的先见之明,虽然屈曲不明白“先见之明”明在了哪……
这天,屈曲和屈去抱去砍竹子,屈曲砍了一上午,然后靠在竹子上休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他是被一阵冷笑声给吵醒的,屈去抱距离自己有一段距离,于是屈曲慢慢靠过去,好在草高,完全挡住了他。
只见屈去抱在和一个人对峙,那个人脸被一棵竹子挡住了,对方说话带着一丝轻蔑:“想不到堂堂屈去族族长,竟然变成了这山野樵夫。村夫野夫,你的气场呢?你的‘技法’呢?拿出来攻击我啊?!”
“想不到我成了隐士,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屈去抱话中毫无此人,仿佛那是渺小的尘埃一般,“你走吧!我不想杀你。”
“哦?”那人突然怪笑几声,“你的意思是你有十足的把握能杀了我?你以为我没有在学习吗?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进步,可你,我的屈去族族长,你在干什么?哈哈哈,你在原地踏步,甚至往回走。”
屈曲不敢再听下去,慢慢往回退去,推开到那二人被竹子挡住时,屈曲没命的狂奔起来,一路跑回了家,跑回了竹屋。
“怎么了怎么了,屈去抱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怎么跑的这样急?”白屈曲问,眉头拧在了一块。
“不好了……”屈曲上气不接下气,“有个人…有个人……和我爸爸…在那边,他们说……了一堆什么…什么‘技法’什么的……”
白屈曲只听了几句,脸色便变得惨白:“那人长什么样?”
“我没看见,但他说话好像挺不把爸爸放在眼里的。”屈曲说,“妈,那人很危险吗?”
“何止……何止……”白屈曲似乎陷入了回忆,但又回过神来:“快跑,向山下去,那个箱子,里面有一些银子。”白屈曲赶忙掏出银子递给屈曲:“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回头,不要去找我们,从今以后,你只当我们都死了……其实都差不多。好了,快走!”
屈曲大惊:“我也跟上帮忙。”
“我的小祖宗。”白屈曲焦急万分:“你跟上只有添乱的份。走!”
屈曲最后看了一眼白屈曲 自己的母亲:“我走了。”
“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白屈曲催促道。
屈曲跑了下去,他没有勇气回去,自己的母亲说,“自己跟上只有添乱的份。”那岂不是暗示,即使是他们两个人,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对方。
屈曲跑到了小镇上,他气喘吁吁,内心一阵空洞:自己的父母毅然决然的赴往死亡,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也许,自己的父母不会死呢?屈曲的大脑提醒道。但屈曲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趋近于零。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夕阳把自己最后一团火燃向天空。天被烧焦了,迅速暗了下去,屈曲找不到过夜的地方,所有的客栈都满员了,他慢慢的走。
小心宵禁,他提醒自己。于是不在镇中走了,开始转向镇外,仿佛天意所指,他似乎看到了屈去抱,伸手去摸,手穿了过去……
“我们…要走了…你自己…多保重…”屈去抱说,带着哭腔,他一个大老爷们,此时也像孩童般,眼泪流了下来。
“不!”屈曲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牛棚中,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冒汗,整个后背黏糊糊的,迷糊中,他又睡过去了,身上到处都是泥,牛粪,以及一些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翌日,屈曲早早就醒了,他随意的揩了一把自己的脸,汗味,牛粪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难以言说的臭味。现在的屈曲,活脱脱一个叫花子,不过他并不在乎,走了约摸俩个时辰,自己的肚子饿了,于是走进一家饭店,掌柜的皱了皱眉头,小二更是捏住了鼻子,强忍着让屈曲走了进去。
“那个,客官?这里不提供‘霸王餐’能不能去外边讨饭。”小二讨好着笑,每次有人来吃霸王餐,自己收不到钱不说,还要耗费几大的体力打对方一顿,事后还要把地面擦干净,实在是受不住了。
屈曲只是笑笑,摸出一块碎银,说:“一碗虾茄面。”
小二连忙殷勤起来,店掌柜看着屈曲似乎也顺眼了不少。
直到面上来,屈曲吃着面,店掌柜偷偷把小二叫了过去,轻声嘱咐了几句,小二连连点头。不一会,屈曲吃完了面,小二趾高气昂地走了过去,仍不忘捂住鼻子:“这位客官,你把别人都熏走了,这个钱,不能不算。”
“什么?!”屈曲吃了一惊,他知道这是个阳谋,但自己根本无从破解,因为的确是自己把客人都熏走了,只是这个账……不能算自己头上吧?!
“他们要走是他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他们走的。”屈曲能辩一分是一分。
“那可不行,假如我杀了你,我说是你自己要撞我刀上的。你觉得行吗?!”小二不甘示弱。
屈曲盯着对方的眼球:“你要多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屈曲打算直接用钱买通。
“呵呵!那些被你熏走的客人到外面一传,我们店名声就臭了,这可不是用银子解决的。”店掌柜也靠了过来:“你在我们店当个跑堂的,怎么样,只管你一日三餐。”
屈曲明白了越来是找廉价劳动力来了,于是答应下来,店掌柜捂住鼻子:“你先去后边那个小溪那儿洗一洗,一身的味儿……”
屈曲来到小溪,洗去自己身上的污垢,衣服上的泥渍,随着身上异味的消失,他也正式在那个饭店,开启了自己的小二人生……
大概一个周的时间,屈曲并没有忘记屈去抱给他教的动作,日日练够一千下,而自己的小二职位也越来越得心应手,闲暇时间,他就去溪边洗自己的衣物,为此,一些调皮的孩童,都叫他“溪边小二”。对此,屈曲一笑置之。
自己从山上竹屋中下来,前后不到两个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这么快的融入社会。
“‘溪边小二’过来”
“来了。”屈曲喊着,走了过去。这是一位戴着斗笠的渔夫,即使在这个地方,他也没有摘下斗笠。
“这个……”渔夫掏出一条鱼来,“你给后厨说,让他把这个做成糖醋鱼。”渔夫递给屈曲几块碎银。
“好嘞!”屈曲提了鱼走进后厨,简单嘱咐几句后,走了出去,坐在椅子上。
“难道我一辈子都要在这店里打工吗?”屈曲不由得神伤。仿佛听到他心中所想一般,渔夫趁着鱼没做出来,走到了屈曲身边:“想要前程似锦?去参加招生大会呀!我看过你挥舞那个木棒子,你大概是能拿到钱的。”
“招生大会……是什么?”屈曲疑问。
“每四年,学习界的名门数学宗都会在音洛举办招生大会。表现优异的会被下山的长老收为门徒,哪怕不收为关门弟子,挤进前一百名,仍然可以做外门弟子。”渔夫说,屈曲知道,他们所在的地区叫音洛。
“即使表现实在不行,为鼓励大伙参加,上了台的人,依然可以获得几块碎银,只要注意不死在台上就行了。”
屈曲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参加过。”渔夫说。这时另一个小二把糖醋鱼端了过来,渔夫便不再说话,埋头吃鱼。
“你不会,真动心了吧?”另一个小二戳戳屈曲的肩膀:“参赛的要么是学习界的人,要么是武夫。九死一生,九死一生啊。”
“难道在这穷乡僻壤待一辈子?”
第4章 涉世
“难道在这穷乡僻壤待一辈子?”
屈曲正值青年,难免意气风发,他不愿待在这么个小店,自然是要去试一试的。
“你想去就去吧!”店掌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你的债早已还完了,你要走,我也拦不住你。”
屈曲一怔,转而问渔夫:“招生大会在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报名,明天就进不去了……”渔夫头也不抬的说。
屈曲捕捉到了这画外音:“‘进不去了’是什么意思?难道其他没有报名的人不能在一旁观看吗?”
“当然不能,万一出了什么事,算谁的?!”渔夫继续说,i“你最好现在就过去,兴许能买一两本书呢?不过学习界的书,价格一般在五块碎银以上。就看你自己了。”
屈曲来不及惊叹价格的昂贵,便对店掌柜说:“我走了。掌柜。”
“去吧去吧,真啰嗦。”店掌柜不耐烦的摆摆手,把屈曲赶了出去。屈曲也没磨叽,赶紧去了城中,果然看到了告示,数学宗在招人,在店中,他也时常听人说这学习界的宗门有多厉害。内心不由得神往。
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处院外找到了报名处,大门口有一个小桌子,两个人坐在后面,一个问,一个写。后面长队如龙,屈曲排了上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到他了。只见那人问:“叫什么名字?”
“屈曲。”
“你就这样来的?算了算了,进去吧。”那人一阵不耐烦,挥手让屈曲进去。
屈曲一脸懵的走了进去,院子很大,人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
“哥们?你也一个人吗?”一个声音出现,屈曲扭头一看,说话那人浓眉大眼,却并不凶,和善的看着屈曲,他的年龄大不了屈曲几岁,一副知天知地的样子。
屈曲内心无感:“有什么事吗?”
“你是第一次来吧!我们搭个伙,怎么样?我叫丘银,你呢?”对方和善的说。
“好啊,你刚才说我‘第一次来’是怎么看出来的?”屈曲有些好奇。
丘银笑笑,指一指那个大门口的人,屈曲看过去,只见一个又一个人进入登记时,悄悄把几锭银子放在那人手上,有的人给的少,只有几串铜板,有的大气一点,给几块碎银。但是无一例外,他们都自费给了登记的人。
“怎么?还要‘贿赂’,这有什么用?”屈曲疑惑,丘银伸出一根手指,闭上眼睛,装模作样的摆了摆:“非也非也,这第一场用的是车轮战,不‘贿赂’的,要么是对自己的实力有极度的自信,要么就是像你一样的初来乍到者。给了银子,自然是要往后排的,而台上的那个人每打一次,自然是要消耗体力的,诚然,有的人是专门过来拿银子的,但是,如果我们假设,参加给十锭,你拿出九锭‘贿赂’了,这不是还有一锭吗?而且,你活了下去,并且有可能进入各大宗门,怎么样,这交易划不划的来?”
“可是……不对啊?”屈曲疑惑:“第一场车轮战?那不是只能活一个人吗?”
“啧,果然是新人吧?!”丘银嗤之以鼻:“录不录入宗门,由裁判说了算,哦,我们那边叫‘裁判’,这边应该叫‘面试者’。同样,也是裁判叫停的,当然,也可以是对手‘饶你一命’。懂了吗?”
屈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丘银看了一圈:“你练过什么功法吗?怎么连兵刃也没有?”
屈曲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来之前是个小二,没练什么功法,也买不起兵刃……”
“怎么会呢?十个铜板总掏的起吧!我带你去。”丘银不由分说的拉过屈曲,走到大院深处,屈曲才发现这院子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地板均由青石板铺成,除了场中央有一个高大概半个腿的擂台外,没有别的什么装饰,连围园的墙,也是青石板加土汇成的,也不知经过多少大会,土层早已不见,只有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还伫立在原地,目送着一个个的死亡,一个个的喜悦或悲伤。
“好了,你看,这是最基础的入灵诀,只要十个铜板,之所以这么便宜,是因为普通人买了也没有,没办法吸收,只有学习世家或是万分之一的天才,才能学习,或者叫修炼。”丘银边说着边递给屈曲一本小书。
屈曲道一声谢谢,翻开来看,只见第一页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灵感之源”。
“前言:本书只讨论灵感吸收化物之术,不考虑具体历史及其他用处……这什么玩意,你确定没有被骗吗?”屈曲说着,回头看那个商贩,后者身边围满了人,看不见脸。久年的“小二生涯”练就了屈曲“有理说理,没理胡缠”的性格,就要过去理论,只见那商贩突然抬起了头,看见屈曲,猛然一喜:“哟!这不是‘溪边小二’吗?得,我还在你们那吃过饭呢!……那边那个,别抢……你的服务态度令人映像深刻啊!哈哈哈。”
屈曲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讥讽自己,别耐着性子等下去。商贩拿出一本书:“你我有缘,我送你一本书,怎么样?”
屈曲大喜过望,接过书,连声道谢,慢慢退出拥挤的人群。丘银一脸不可思议:“这老板出了名的铁公鸡,你咋做到的?”
“有一本书里说‘多说好话,多请安,就不会出大岔子’我又恰好是‘溪边小二’啊!”屈曲得意的说,他也不考虑这书是不是骗人的了,毕竟对方已经亏本送了一本了,虽说一本书连十个铜板不到,但礼轻情意重啊,退一万步,就算真把屈曲骗了,屈曲又能怎么样?对方讲理还好说,对方要是不讲理,凭对方在这里做这么多年买卖,身上也是有点真本事的,到时候屈曲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屈曲先打开那本《入灵诀》,在“灵感之源”后面翻了一页,屈曲轻声念了出来:“万物有灵,一物凋亡,一物新长,只此之中,已有灵感,灵感者,万物之源也……”
第一章大概讲述了一种能量,名为灵感,据书所说,万物生长,会消耗灵感,死亡时又释放灵感,而灵感,可以模拟万物,这与灵感者——书中称为学习者——的灵感“储备”,大脑中的“想法”,以及物体的“难易程度”有关。
屈曲又翻到了第二章,第二章主要讲述了如何吸灵入体,也就是“入灵”,屈曲正按照书中描写,慢慢将自然灵感导入体内时,一个趾高气扬的人走了过来。正是“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曹植《洛神赋》)
他无时不刻不透露出一种骄傲的气焰,偏偏又带了几分书生般的意气风发,看看屈曲和丘银,带着几分戏谑:“敢问二位,不知是于数日前就准备,好也?还是……临时抱佛脚,有用?”
“你……”丘银正要反驳,却听到了旁人的低语。
“那是贬尊族的天才,南宫贬尊,大概就是这大会的头筹了罢?”
“那是自然,瞧瞧这一身行头,我卖了自己也买不起啊……”
的确,南宫贬尊站在人群之中,高雅也不失风度,尤其在一群布衣黔首之中,更为突出。
“你……你……你,好啊!”丘银充满斗志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一句问好……
南宫贬尊“噗嗤”一笑,又迅速恢复了常态:“阁下若是逗我,又何必以这种方式。虽说在下不介意趋炎附势之辈,然若阁下之人,也难免让在下……”他眼睛眯的细长“反胃。”
丘银彻底失了信心,呆坐在原地,眼神空洞,不知在思索什么。
“那个,哪位是屈曲?”南宫贬尊沉声问道。
第5章 作弄
“那个,哪位是屈曲?”南宫贬尊沉声问道。
屈曲刚成功的入灵了,此刻不由得一怔:“咋了?找我有事?”
“哦?!你倒是比上一个镇定些许,我是来提醒你,你的第一场,是我。”
他似乎一个字也不愿多说,但在场的,但凡听到这话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禁为屈曲叹了口气,似乎在为活人哀悼,也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无动于衷,一切都被屈曲看在眼里,他点点头:“多谢,你不说我都忘了。”
“完了。”人群中传出一声低低的哀叹:“若是此刻哀求南宫贬尊,说不准还能来个痛快的……”
南宫贬尊本来玩味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重新上下打量了屈曲,说:“阁下,哪族哪宗?知不知道我是贬尊族的万人之上?”
“嗯?不知道,什么贬尊族?没听过,不过……看你这样子,似乎借的不是自己的势啊?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我忍不住提醒你,有价值的人穿有价值的衣装,自然是锦上添花,而你……似乎只能体现自身的廉价罢了。”
“你是说,我配不上我的衣服?”南宫贬尊的声音越来越冷:“那依阁下的意思是,你倒能‘彰显自己的价值’了?”
“呵呵,看来你还是不明白,若是我有名有气,又何必靠一身不舒适的衣装来提升自己。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告诉你吧!你腰间,本是装饰的龙头,被你编进了衣内,后摆的颜色较深,与上身格格不入,这不是你的衣服吧!”屈曲一针见血,指出了他衣服的不合理之处。
南宫贬尊脸色越来越难看,说实话,这衣服的确不是他的,贬尊族远在天鯬根本不可能买到这一身衣服,在那儿,最为华贵的衣服也要把小腿露出来,只因为那是游牧民族,万事图个方便。
“你到底哪门哪派?”他问。屈曲哈哈一笑:“我乃百司天厨,何人在商阳不识吾名,只有这无知无能的鼠辈,才不知我的雅号。”
人群有些已经笑开来了,“百司天厨”其实就是饭店,只见屈曲装模作样的把手往天上一指:“小儿,你可知错?”
“原来是百司天厨的能人,失敬了。”南宫贬尊哪里知道这是什么,还以为是什么大宗门,连忙作揖:“不知阁下什么雅号?”
人群中已经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南宫贬尊一阵疑惑:怎么他行礼还有错了呢?这些人笑什么呢?
屈曲故作镇定的把南宫贬尊扶了起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若要知吾号,尔等听好,吾号……”
南宫贬尊仔细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自己还得意的想:若是这次能和大宗门建交,自己也算多了一条后路。
“……溪边……小~~二~~”
此时南宫贬尊就算再糊涂,也听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他一把怼开屈曲的胳膊,寒光一显,屈曲明明记得,对方手上没有剑鞘,可一柄实打实的剑出现在他手上,屈曲来不及反应,只能凭借多年“竹法”本能做出反应,向下一弯,躲开一刺,然而南宫贬尊中途变招,向下斜劈下来,屈曲顺着剑势,也斜斜的闪,看准时间,一下向剑身冲了过去。
这一下险到了极致,若是南宫贬尊稍稍扭转剑柄,那屈曲就是自寻死路了。
一瞬,一个并不显眼的人在人群之中,看了这里一眼,刹时,双方如同定在原地一样,动不了了,良久,那人移开了视线,南宫贬尊手中的剑已不见,他冷哼一声:“擂台上见。”
一直消失不见的丘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屈曲身边:“哇!你刚才太帅了,我早看他不爽了。不过,你真有信心能打赢他吗?”
“没有,你要是怕我的血溅你一身,你大可不必在一旁冷眼旁观。”屈曲一点好脸色也没给。
“怎么会呢?!这次是我母亲来了,你看——”丘银指向一个方向,屈曲顺着看过去,一个美妇人站在离他们不远处,正含着笑看着他们,看见这美丽典雅的妇人,屈曲满心的气不由得消了:“行吧……不过我没有骗你,我的确,打不过他。”
丘银没有说话,只是满眼透露着不信。屈曲也懒得废话,打开第二本书《模拟之法》,屈曲轻轻的念道:“大道之初,模拟亦如学习,模拟之要也,在于熟……”
“熟”指对一个事物的了解程度,越了解,模拟出的东西就越逼真,屈曲决定,先从小的练习一下,他也不知道招生大会什么时候开始,所以自认为时间充裕,他先练的是筷子。屈曲努力的在脑海里思索着筷子:“下圆上方,笔直,不粗……不细,正正好。”
也就在这时,他手中,出现了一个竹签子,看起来和筷子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这签子不仅弯如弓,而且周身有许多黑斑,似乎是什么菌类,屈曲厌恶的摆摆手,签子逸散在空气中,他好不容易吸收的一部分灵感就这样没了。
屈曲再次练习,这次他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似乎和艺术创作是一类,由远及近,由大到小,想要一蹴而就,只会出现这种不能看的东西……”于是筷子的轮廓出现在了他脑海中,本身没有颜色,屈曲赋予了它棕色,“下圆上方,笔直,不粗不细,这下应该成了。”屈曲亲眼看见一个棕色的竹签出现在了手上。
“下下签?!这什么东西?”屈曲不解的看着手中的竹签,随手一扬,竹签逸散开来,这一幕恰好入了丘银母亲的眼,后者惊讶的对屈曲说:“你入灵了?这么快?你是什么氏族吗?”
“啊?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到这之前还在做小二。”屈曲如实回答,丘银母亲明显不相信,以为屈曲是什么大家宗族,不愿意与小人物扯上太多的关系。
这也怨不得丘银母亲,毕竟屈曲刚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弄了南宫贬尊,不过她转而想到:这样的人,越是不愿透露身份,其身份必定越大,城府也越深,就好像微服私访,沉不住气的往往是皇帝身边的太监一样。同时,她又为自家孩子能交到这种朋友高兴,丘银族是极其孱弱的小宗族,要是能通过丘银把丘银族振兴,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然而她却担心起来了,和大人物交个朋友好处固然很多,但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得罪了,坏处也是无法估量的,而由于是小族的缘由,丘银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多说好话,打碎牙齿咽进肚子里。”就像在有人羞辱丘银时,丘银先是愤怒,在得知对方是南宫贬尊时,又生生把脏话卡在了嗓子,再比如屈曲得罪南宫贬尊时,丘银直接跑了,也许这是他不愿意透露身份的原因?丘银母亲胡思乱想着。
屈曲并不关心她在想什么,他一直在思考,为何那个普通的青年盯着自己,他们就动不了了,南宫贬尊突然收手是否和那人有关系?
就在他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大院大门口俩人似乎是放弃了等待新人的到来,亦或者被这鬼天气逼的热的不行,合上了登记薄,定了定神,翻到第一页,高声喊道:“第一场,屈曲对南宫贬尊,你们有至多一刻准备时间。”
屈曲还是不能成功模拟出东西,但是南宫贬尊刚才瞬息之间便握住了一把长剑,这让屈曲产生了巨大的压力,他擦擦额头的汗,准备进行下一次的尝试。
“别着急,‘模拟’只是一个说法,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召唤’?”
第6章 学艺
“别着急,‘模拟’只是一个说法,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召唤’?”
屈曲道一声“谢谢。”却猛然感到不对劲,一回头,一双眼睛就在极近的距离注视着他,屈曲吓的往后一坐,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她身着一件白色的外衣,衣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宛如陨尘落星。外衣下,淡蓝色的内里若隐若现,给她增添了一份出尘。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颈部,柔软顺滑,散发着不怎么引人的香味。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她那细密的刘海,仿佛是一道神秘的面纱,遮住了她的部分面容,但却透露出她的“生人勿近”。她的眼神中飘着严寒,仿佛时刻都在思考着什么,让人对她充满了敬意。
“你好。”对方主动打破了沉默,这开场十分自然,屈曲甚至不知道这么“冷”的人是怎么说出这句问话的。
屈曲此时十分茫然,面对这样一个美女,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如何不引人注目,她脸色有些冷,不论在刚看见她时还是现在,她就这么冷冷的看着屈曲,那一双冰冷的眼神中也许有着宇宙的温暖,但无疑继承了寰宇的寒冷,屈曲被盯的发颤:“你好,有什么事吗?”
“事嘛?你自认为能帮的上我?”对方淡淡的说:“不过,硬要说的话,的确有。溪边小二,你时间不多,我简要的说,你有俩个选择,一是死在擂台上,二是和南宫贬尊打成平手,侥幸活下来,但要忍受世间的种种成见。你选吧!”
“这……我有的选吗?说吧,要我做什么?”屈曲同样面无表情的说,小二生涯告诉他,哪怕心里在累,也要笑嘻嘻的面对下一个客人。
“没什么大事,我是已灭的生物学的传人,你拜我为师,我教你你个简单的‘召唤之法’,不过我喜欢把话往明白了说,无论是数学宗,还是物理宗,化学宗,无一例外有许多大杀招,而生物宗,似乎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选吧!”
“我选个屁啊,数理化三宗现在要我吗?”屈曲微笑着说出这话,心里却“问候”了对方的母亲。
“好,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做徒弟吗?……你干什么?”
屈曲连忙跪下磕了三个头:“师父!”
“行了!闲话少叙,你挥舞竹子时的底子不错,下盘很稳。现在你要学会唤出剑了,照我说的做……”
约摸十分钟后,屈曲真的学会了怎么唤出长剑,只是有些不熟练,但无奈时间已经到了,那俩人正虎视眈眈的打量着屈曲呢!
屈曲走上了擂台,回头问了她一句:“师父你叫什么名字呢?”
“星依,若是你能活下来,也别叫‘师父’了,我别扭。”星依说。
“行。”屈曲回过头,心里却嘀咕:怪名字!南宫贬尊早已上了擂台,静静等着他们说完,然后伸手在空气中一抽,一柄长剑就出现在了他手上,台下一片叫好。
屈曲努力想象一柄剑被握在自己手里,然而并没有出现什么长剑,只有一把小的不能在小的匕首被他握在了手里。
“好吧,聊胜于无……”屈曲苦笑着安慰自己。南宫贬尊双手轻捏剑柄,站正,鞠了一躬。虽说白屈曲教过他“礼”,但屈曲也没学过怎么在这种场合回礼,于是只能握住匕首,也鞠了一躬。
南宫贬尊瞬间闪身上前,速度极快,却并没有用什么奇妙的剑法,只是简单的刺。
屈曲知道怎么应对,但苦于匕首太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闪躲,闪躲,再闪躲。
南宫贬尊剑尖颤动,水面落石,层浪层叠。屈曲立时险象环生,“刺啦”他腿上破了一个口子,血顿时流了出来,屈曲一声闷哼,这匕首实在是太短了,根本就防不住啊!肩上一阵寒冷,进而灼热,已中了一剑。屈曲立马用不握匕首的手按住了肩,这一决定无比正确,因为下一刻,剑已经刺向了他心口,屈曲用匕首挡了一下,没刺中内脏,刺到了手臂上。
星依眯起了眼,这种刚入门的学习者,本身就自以为天下第一,剑式也极其杂糅,然而她看得出来,南宫贬尊这几招,却是纯纯正正,并不夹杂别的东西,屈曲的暂时看不出来,但从以前他挥舞竹子来看,其纯正程度,远不及南宫贬尊,而且他极为有礼,就算屈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他们天鯬,他也遵守着什么规则:只刺,不挥不砍。
但是,谁又说太过于有礼就不是另一种轻视呢?南宫贬尊退后两步,说:“认输吧!在下并不想杀你。”
屈曲身上多处受伤,他心里也明白对方没有下死手,除去不挥不砍以外,哪怕是刺,也没有往深了刺,所以只是伤多,却并不深。只是,他还是,有一点遗憾,同时也认清了现实,再一次苦笑着安慰自己:小二就小二吧,跑堂的没有什么不好的。同时心里又有一丝侥幸:星依,还会要我吗?接着又否定了这丝侥幸,她故意告诉自己生物宗没有杀招,就是希望自己能入别的宗门,将生物和其他一起贯通……
我真失败啊!他自嘲的笑了笑:“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讲。”
“你为什么不杀我,我明明那样作弄你了。”这是屈曲最后的疑问了,他已打定主意,这辈子,要么死在擂台上,要么赢在擂台上,下一次的招生大会,他是一定要参加的。
“在下从你身上学到了:不要侮辱别人,因为别人总有一项可以超过自己。同样,我希望,阁下也能从我身上学到一个道理:不要在敌我状况不明的情况下,作弄别人。这并不是我对阁下的什么讥讽,而是我确确实实的心里话。”南宫贬尊长剑逸散,一抱拳,意思不言而喻。
这是一个人哈哈大笑,笑声引起了屈曲的注意,他才发现,在大门左边,有一个建在墙上的看台,上面坐了三个人,一个托着下巴,三十以下,无精打采的看着下方。一个四十左右,额头上有一个不怎么显眼的痣,饶有兴趣的看着下方。刚才大笑的那个人,是最年轻的一个,看人群的眼神像在看死尸一般漠视,他拍了俩下巴掌,显的格外突兀,随后看向屈曲:“以武会友?哈哈哈,你这人有意思,我数学宗要了,南宫贬尊,你若有意,我数学宗也要了。哈哈哈……”
屈曲不动声色的看向星依,后者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于是屈曲说:“多谢前辈提携。”
“在我这,你最好把你那套婆婆妈妈的繁文缛节收了,否则,我让你欲死不得……”他脸上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屈曲不由闭了嘴。
“感谢数学宗看重,可惜,在下更想去物理宗。”南宫贬尊说。
“我物理宗要了。”那个无精打采的人说:“纤心吴公,你没有意见吧!”
“物理宗八成以上都是贬尊族,菲贬尊,我怎么敢有意见?!”纤心吴公最后一句更像是讽刺。可菲贬尊摆摆手:“那就好。”
“你二人是否还要斗下去”一个登记的人问,屈曲摆手,走下擂台,既然纤心吴公收了自己,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他走到星依身边。
“你呢?同意,你便是擂主,不同意,我可就喊第二组了。”
“在下还是留在台上,当当擂主吧!”南宫贬尊说。重新唤出了长剑,等待着下一个人的上台。
丘银也一直很紧张,他辗转此地,已经没有太多的银子“贿赂”了。果不其然,那个人大喊一声:“丘银,是第二组的首人。南宫贬尊须比完此场后才可再次决定是否留在台上。”
丘银迎着自己母亲的鼓励的眼神,慢慢走上了擂台,他连入灵都没做到,参加的主要原因仅仅只是银子而已。
“领教了。”南宫贬尊抱拳。
第7章 初入
“领教了。”南宫贬尊抱拳。
“……”丘银一阵发虚,颤着手,脸色发白,他看着南宫贬尊郑重其事的唤出了剑,斜指向下方,自己双腿灌了水银一般,死活迈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南宫纤心吴公上前,挥剑……
蓦然,似乎什么挡住了剑,丘银眼神迷离,看向挡住剑的东西,那是一块冰,散着寒气,剑身上都凝霜了,上面那个四十多岁的人眯起眼看丘银。
丘银一阵发怵,不知为何的感到心悸,终于,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消失了,丘银大松一口气,却听见那人缓缓的说:“连闪躲都不会吗?招生大会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也许根本没有门槛?”
丘银咽了口口水,他知道对方在羞辱自己,可他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挨着。
“呵!你化学宗,不远万里跑到商阳来,就是为了借这么个东西,来壮一壮化学宗的气势?”纤心吴公毫不客气的说。
屈曲发现,虽然他们三人在同一个招生大会招揽学习者,但关系远不如看上去那么融洽。于是把头凑近星依:“星依师父,能不能告诉我一下那三人的来历?”
“嗯?你不知道?”星依诧异的皱起了眉头:“左边那个叫菲贬尊,之所以那么无精打采,是因为人人都明白贬尊族分裂成了两个族,一个仍叫贬尊族,另一个叫昪族,虽说已有百年之余,但是他还是为了合族之事焦头烂额,听说物理宗有个叫向心贬尊的是合族事的开创者,但是百年的成见不是那么好消除的。”
“中间那个叫纤心吴公,是数学宗的一位长老,最年轻的长老,吴公族的人,都是从血里出来的,所以他做事似乎从来不计后果,此外还有件事,他杀了我师弟,你不提还好,你一提我现在巨想弄死他……行了,纤心吴公为了当上长老,亲手杀了自己的师父,保留了名字,唉!”
“右边那个是化学宗的长老?我也不知道,似乎叫什么……王……啥来着……王逢?算了,反正化学宗挺神秘的,据说一整个宗门都建在地下,除了做实验就是搞什么研究。”
屈曲十分有九分没听明白,于是问:“啥是‘保留了自己的名字’?”
星依想了一下:“一般来说,上了初中,就可以给还在小学的人教学了,称呼是‘姓加师’就比如,如果你到了初中,选择了当‘师者’你的名字就变成了‘屈师’懂了吗?屈曲?”
“额,差不多,那长老是怎么回事?”
“上了高中以后,就可以根据自己专修的东西叫‘某某长老’比如说向心贬尊就是‘向心长老’不过有个例,比如纤心吴公,杀了自己的师父,而他的师父是高中之境,所以直接跳过了初中,保留了自己的名字。”星依说完,看着屈曲似懂非懂的面庞,补充道:“别瞎想了,生物宗没这规矩,因为都快没有传人了,我这么多年,一个生物学中人也没遇到……”
“可是……为什么他们都乖乖的叫别人‘师’,而不是直接称呼名字?”
“因为当上‘师’就说明了你要一辈子给自己的宗门卖命,虽然宗门的‘福利’很多,但都沾着血。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提升境界才是顶顶重要的,到高中以后,宗门只是工具而已,所以除了那些年龄极大的人称‘长老’以外,一般都是‘技法加族名’这也正是向心贬尊的由来。”
屈曲点点头,听到王逢怒气冲冲的吼:“我怎么不敢,我化学宗还教不了一个凡人了?你数学宗欺人太甚。”
“你似乎把自己定位太高了。”纤心吴公没有正眼看他:“戈壁滩上的宗门,还想翻天不成?据我所知,你们化学宗,似乎……没有自己的招生方式吧?也难怪,物理宗招生,你要凑个热闹,数学宗招生,你还要凑个热闹,你们宗凡人多,也不是意料之外的事吧?哈?”
“你……”王逢想不到如何反驳纤心吴公,于是想祸水东引,然而一看菲贬尊,却和他对视上了,菲贬尊尽可能平静的看着王逢,但仍掩饰不住眼神中的寒意。
“我技法在菲贬尊之上,他们物理宗在琉周招生,腾不出人来,这只是个‘师’。”王逢看向菲贬尊的眼神比他更寒,四周的温度迅速降了下去,纤心吴公眉头一挑:“王逢,数学宗让你来招生大会,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了,搞〈降温〉是什么意思?”
“次会后定向你讨教,纤心吴公。”王逢冷冷的说,又看向了看台:“你……可愿来我化学宗?”
“当然当然。”丘银求之不得。走下了擂台。
随后发生的事情无非就是每个人上台,和南宫贬尊过过招,南宫贬尊从不下杀招,往往都是打投降或逼下擂台。就这样,看台上三人除了拉人外再没有说过话,一直到日落,总算是完了,菲贬尊拉的人最少,除了两个剑法出众的还有南宫贬尊就没有了,纤心吴公大概招了五十个,他招人没有什么规律,似乎是随性而为,倒是王逢,足足收了百余个。
“行了,现在回去睡觉,明天第二场,看看你们有几个能活下来。”纤心吴公一喝,走了。其余二人也走下看台。一些没有住房的或是外地人,就直接在看台坐了下来。那俩个登记的人不知去了哪儿。
星依突然抓住了屈曲的胳膊,清冷的脸上透露着一丝兴奋:“我就在这给你讲讲生物吧!”
“就这里?”屈曲看了一眼整个大院,太阳刚落,天边一片紫霞,但仍掩不住大院的冷清。人,已经没多少了,最主要的,旁边有几个斗殴被登记人制裁的尸体,实在是……令人作呕。且不说漫天飞舞的苍蝇,单是这几具器官外翻的尸体,就无时不刻挑战着屈曲感官的极限。
“不然……你想在哪儿?”星依一挑眉,似乎在无形之中警告着屈曲: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器官外翻”。
“行……”屈曲答应道。于是二人面对面盘腿坐下,星依清了清嗓子:“先从简单的开始,我给你画图解……”她在地上聚精会神的画了起来,趁此机会屈曲问她:“师父,你为什么单单看中了我做你徒弟。”
“不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不惧强者的人,一时兴起而已。”星依说,她的手在地上飞快的画着,终于她画完了,盯着屈曲:“你认得吗?”
“这是……人的器官?”
“不错,我们从人体系统开始讲起,你过来……”星依走到飘着苍蝇的两具尸体那儿,屈曲忍着恶心,跟了过去。
“来,把这个拿着。”星依递给屈曲……一截肠子:“按我画的图,把我递给你的器官‘拼’上去,快点,少磨叽,我要给你教消化系统。”
屈曲看向四周,大多数人已经入睡了,毕竟在这地方,根本睡不好,还不如多睡一会,以数量压倒质量,根本没有人注意屈曲这边的事。偶尔有几人醒着,也不关心这边有什么事,丘银和他母亲早就不见了。
屈曲极为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把肠子按地上栩栩如生的画摆过去,也不知星依画了多少次人体器官,居然这么神似!
“这个。”星依递给屈曲一个……胃?屈曲差点呕出来,颤抖着自己在黑暗中的手,把胃摆了上去,他在黑夜中看不清自己的手,但他知道自己手上一定沾满了凝固的血,因为手上黏黏的……
不久后,所有内脏都按顺序摆在了地上,黑暗中看起来似乎是一个没有头和四肢又被扒了皮的东西。
“呕!恶心!”屈曲一阵反胃,他现在知道了为什么星依一定要在这里授课了。
第8章 〈阻塞〉
“呕!恶心!”屈曲一阵反胃,他现在知道了为什么星依一定要在这里授课了。
“虽然沾了点土,但是勉强能看,注意听了,屈曲,咱们争取一晚上把所有系统讲完。”星依开始了滔滔不绝的演说,屈曲顿时变的凝重,听的认真。
一直从消化系统到免疫系统,他全都没有落下,虽说不能百分百的听懂,但屈曲自认为还不错。
“那么,这个有什么用呢?”
“用处?那大了,灵感可不仅可以模拟那些具体的东西,这种抽象的,比如〈有丝分裂〉……”星依说着,伸出手对着一地的器官,那一堆器官顿时奇怪连在了一起。“也可以模拟,你现在刚学完系统……快天亮了,你试一试技法,像你第一次召唤筷子那样,试一试〈助消化〉不过循化系统也完了,也可以尝试一下〈阻塞〉,这个更实用,你先从简单的‘穴位’试一试阻塞。”
屈曲努力在脑海中思索着“穴位”这个东西,然后尝试用灵感〈阻塞〉它们,这一试,星依感觉到了自己手上的“神门穴”似乎有一点异样,但仅仅只是一瞬,就消失了,她一惊。随后看到屈曲兴奋的说:“星依师父,我成功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但是我模拟筷子的时候,好像有劲使不出来,这次的‘劲’使出来了!”
“啧,真的不是学习世家吗?”星依暗道,她记得自己学〈阻塞〉时,足足花了半个月,本来准备让屈曲好好适应一下学习者,结果屈曲刚上手掌握了要领。星依脸上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你天赋很高,不要骄傲,你的〈阻塞〉在不足一米的距离还没有‘阻’住我的神门穴,还需好好学习。”
“这〈阻塞〉威力不大,我刚用一下,就感觉身体中灵感流逝飞速,有没有那种,威力又大,又不引人注目,耗费灵感还少的技法?”
星依扭过头:“有的。”
屈曲看着对方的眼睛,虽然很冷,但是他忍不住问一句:“什么技法?我可以学吗?”
“入邪,用灵感模拟灵感,消耗自己巨大的精力,也许还会暴毙。”星依无所谓的说:“你学不学,随你,反正方法就在这。相应的好处,几乎无限的灵感,灵感和威力是正比的,哪怕是最简单的〈1+1=2〉也可以压到初中。”
“这……”屈曲有点心动,只是他自己也明白,这样做代价几乎无人可以抗住。先不说“灵感模拟出的灵感”会不会像“细胞分裂出癌细胞”一样,万一一个不留神逸散在空气中,数不胜数的灵感又化为“一”,那是多么折磨。况且,由于自身吸收了太多灵感,随时可能暴毙。
“唉!果然不能投机取巧啊!”屈曲感慨,星依看了一眼天,漫无边际,连星星也看不见,对屈曲说:“我得走了。”
“嗯?你去哪?”
“我有自己的事,你不用管,说不定哪天我就去数学宗看看你有没有好好练〈阻塞〉,当然,还有别的东西。”星依没有给屈曲说话的机会,匿入了黑暗,不见了踪影。屈曲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星依已经走了,对于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师父”他不知该作何感想,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慢慢坐到地上。
突然,他猛的站起,跑到了另一个墙边坐下:“忘了这还有一坨内脏……”在刺鼻的不知什么怪味下,屈曲带着满手的紫色的血,睡着了,丝毫没有注意到手上的苍蝇,就好像他从未知晓它们一样。
太阳昭示着新的一天的到来,有人已经开始摆出了自己的摊子,吸引了人潮,也吸引了太阳,它像富家子弟那样看着地上的摊子,毫不吝啬的把自己的光平等的给予每一个人。
“喂!你还参赛吗?”一道声音传来,打扰了屈曲的清梦,屈曲迷迷糊糊的看向那个人,后者在他面前摆出了摊子,正是昨日里送屈曲书的那个摊主。屈曲脑袋似乎还在因没有睡够而昏昏沉沉,他迷茫的看向摊主,随后惊喜的说道:“是你!”
“不是溪边小二,第二场还有半个时辰就开始了,你怎么睡得着的?”
“啊?”屈曲一惊:“第二场在哪?”
“十个铜板。”摊主一脸得意,屈曲掏了半天,终于找出了十个铜板。摊主指向大院后:“现在绕路也来不及了,你走上看台,向后一跃就行了。”
“多谢,不过打了两次交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茆重,道上都叫我重云。”
“多谢了,重云老哥。”屈曲说完,走上看台,向后一跃,结果半空中准心不稳,一下摔在地上。周围爆发出了巨大的笑声,洋溢着欢乐的氛围。屈曲揉了揉摔疼的腰:“笑什么?!你们没有摔过跤吗?”
“行了,你叫屈曲对吧。”纤心吴公冷冷的说:“你刚刚赶上。”屈曲急忙站好了,拍拍身上的灰尘,他总感觉纤心吴公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也许真的敢杀了自己。
“学习者穿过这片森林,就可以自己选‘师’了。不参加者没有选择的权利,死亡者……就死了吧。”昨天的主考官说着。
纤心吴公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友善的笑容,只是他的眼神还是如此淡漠,以至于这笑有些让人胆寒:“开始吧!菲贬尊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屈曲注意到,王逢不在,而且场上都是数学宗的,也就是说,这是数学宗内部的考核,用来挑“师”的。
周围的人已经三三两两的进入了后山的森林,屈曲猛然反应过来丘银已经被化学宗带走了,他也走进了森林,和大多数人一样,他迷失了方向。
现在屈曲感到一阵恐慌。周围的树木看起来都一样,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他停下脚步,试图找到一些标志物来确定自己的位置,但眼中只有无尽的绿色。
定了定神,屈曲思考了一下已知的问题:方向,时间,野兽。他想不到更多了,暂时在一棵树下休憩。
“师父教我〈阻塞〉,是消化系统的,那么别的系统上的技法呢?会对现在有什么帮助吗?”
正想着,一阵寒芒闪过,透过树叶的光斑一下反射进了屈曲眼中,屈曲大骇,一闪,一柄长剑擦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刺了过去,屈曲不敢回头,急忙向后退去,果不其然,剑在树干上一转,向屈曲斩了过去,这一切都发生在几息之间,幸好屈曲提前闪了一下。
“好家伙,差点变成两等份的屈曲”屈曲心有余悸,看向袭击之人。
“南宫贬尊?”屈曲一怔,南宫贬尊又是一剑挥来,屈曲再次后退,对方的剑又砍到了树上。
“小子,人前我给足了你面子,可是这里没人啊。你受死。”南宫贬尊说着,剑尖颤动,急刺而来。
屈曲已经明白,他在擂台上放过自己,完全是为了树立人设,而现在,人们都迷失在这森林里,南宫贬尊不是数学宗的人,未必不会不知道这里的路。
“好深的心机。”屈曲嘀咕,南宫贬尊剑法大开大合,而这里数不胜数的树,卫兵一样一次次救下屈曲的命。屈曲知道自己跟他讲道理是行不通了,正面交锋又打不过,那么只有——跑!
屈曲回头踹了一下南宫贬尊,南宫贬尊似乎是没有想到屈曲敢还手,急忙横剑挡下,这么一挡,屈曲还没有踹到他身上,就撒腿狂奔,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能跑这么快,也不知跑了多久,周围豁然开朗,出现一大片空地,菲贬尊站在那儿。南宫贬尊就站在他身边,笑眯眯的看着满头大汗的屈曲:“师父,有人过来了。”
菲贬尊看着屈曲:“我看见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屈曲……”屈曲意识到不妙,南宫贬尊压根不用追自己,他可以凭借地图或自己的记忆,直接在终点处守株待兔。
第9章 反抗
“我叫屈曲……”屈曲意识到不妙,南宫贬尊压根不用追自己,他可以凭借地图或自己的记忆,直接在终点处守株待兔。
果然菲贬尊刚一回头,南宫贬尊就对着屈曲一笑,那么友好,屈曲差点以为在森林里拿剑砍他的另有其人了,南宫贬尊不知是学了什么技法,往屈曲方向走了几步,然后手一伸,屈曲身后顿时传来了异响,然而,屈曲根本没力气跑了,坐在原地想着应对之法。
“屈曲小心!你身后有暗器!”南宫贬尊假意跑了过来,后面的一块石头笔直朝屈曲脑门飞去,声音惊动了菲贬尊,后者回头来看:石头速度不高,但是距离屈曲已经很久了,他也没有办法,情急之下南宫贬尊跑了过去,把屈曲往上一提,石头没有砸中他的脑袋,但是没入了他的身体。
“咝~”屈曲吃痛,一时间什么话也听不清了,只想杀了南宫贬尊,冲动占了上风,但是酸软的四肢却并不支持他想做的事情。
一只牛,出现在了三人的视线里,那么突兀,几人都不知道这牛从哪里来,但是看架势,它怕是要撞一个人了……南宫贬尊把屈曲放在地上:“屈曲,你要小心一点了,别再让突然出现的石头打到,这对你来说不好。”
那只牛,冲着屈曲,怒目圆睁,屈曲第一次和这硕大的牛眼对视上,心中一凛的同时纳闷:这里怎么会有一只牛呢?腰上的疼痛让他无法集中思绪,南宫贬尊同样纳闷:场地中的确放入了动物,但是只是些蛇,这牛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不是疯牛,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呢?莫不成,是纤心吴公?
菲贬尊反应过来,大喊:“南宫贬尊快闪,这牛觉醒了〈速度v〉。”
南宫贬尊没有违抗,转身跑到菲贬尊身旁,牛,像屈曲冲撞而来,屈曲无法闪避,拼尽最后一丝灵感用了〈阻塞〉,牛一下绊倒在地,这是屈曲放过技法最好的一次,但耗费了最后一丝灵感,整个人变得恍惚,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只能听见嗡鸣声。
菲贬尊看到,纤心吴公自在的从森林里走了出来:“我就找了只觉醒了v的牛,竟然这么多人受伤。”他身后跟出来了一群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伤,衣服上基本都有血渍。
“呵呵,你们啊,现在肯定在想:真不应该来这里,对不对?”纤心吴公戏谑的说:“商阳这一代学习者真是没落了……”
后面的人群有的怒视着纤心吴公,有的被纤心吴公戳到了痛处,一言不发。
“哦~这林子里的蛇有毒,被咬的人最好去一边写好遗书。”纤心吴公无所谓的说,这话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众人心头,本来以为到了终点就会得到什么治疗之类的,治疗没等来,却等来了死亡宣告。
大部分人,已经被蛇咬过了,那些小蛇,十分隐蔽,似乎吃东西时也不吞,往往都是咬一口就跑,被咬的人反应过来时,蛇已经走了。
“妈的……左右都是个死,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跟你拼了!”说话的是一个壮汉,他摩拳擦掌,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跟自己一样奋起反抗的人,这一看,真就有三四个人,或胖或瘦,站了出来。
“干了,纤心吴公你装什么呢!”
“我不信我们四个人奈何不了你一个!”
“兄弟们,打死他。”
屈曲好不容易吸收了一点灵感,稍微好受了一点,他明显的看出了纤心吴公眼里的兴奋,虽然纤心吴公极力压着。
“还有那只小猫小狗对我有不满?”纤心吴公问,这一问,又站出来俩,几人一起攻向纤心吴公。纤心吴公身形微侧,伸出手,一个晶莹的东西出现在他掌心,屈曲看的清楚,那是“2^3=8”。
一股灵感从中爆发开来,冲开了最外层的三人,冲歪了外层三人,那个最开始喊话的壮汉,刚才一直在外围观看,此时猛然冲上去,沙包大的拳头向中间打去,他使的招式十分下三滥,全向下三路打去,似乎老早以前,他就规划了该怎么打死纤心吴公。
“一个道理:敌我不明,按兵不动。”纤心吴公的声音传来,壮汉的拳头还没到,纤心吴公一只手已经径直插入对方的身体里,血还没流出来,腹中纤心吴公的手一握,壮汉爆裂开了,并不是“轰”的一下变成无数个碎片,而是像冷热不均的瓷器一样,皮肤上出现了黑色的裂痕,碎成了一片片……
纤心吴公没有收手,刚才公然反抗他的,全死在了他手上,而他,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每一个向他求饶的人,然后,杀了对方。
“没意思……”纤心吴公慢悠悠的说:“谁还不服?”
没人说话,死一般的寂静,毕竟场上还有几具尸体,有一个人突兀的打破了沉默:
“你是想学习几年再参加合族之事,还是立即参加?”菲贬尊对着南宫贬尊说,似乎对那几具尸体不屑一顾。
“师父,我先学习几年。”
“行,咱们一会去物理宗。”菲贬尊说完,走到纤心吴公面前一伸手:“拿来吧!”
“要是我不给呢?”纤心吴公说,他十分期待菲贬尊的反应。
场上反应显然不一样了,菲贬尊的手仍伸着,只是空气中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他手上慢慢出现一个晶莹的东西。
“你我都杀不了对方,但是你精疲力尽后,这些新学习者会杀了你。”菲贬尊看着手中的晶莹的“Ek=1\/2mv^2”:“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是吗?”纤心吴公手心瞬间出现了一个小白点,他随意的把小白点丢在脚下,小白点分出了三个互相垂直的箭头,延伸出老远。
“〈空间直角坐标系〉恭喜你啊,纤心吴公,不过,一码归一码,我的〈动能〉会不会冲散你的〈空间直角坐标系〉呢?”
“跟你们物理宗的人打交道就是麻烦,动手又不动,就站在一个地方恶心我。”纤心吴公烦躁的说,〈空间直角坐标系〉消失了,纤心吴公掏出一个方块,十分晶莹,只是边角飘着白烟。纤心吴公丢给菲贬尊,菲贬尊手上的东西早没了,他接住,对着纤心吴公说:“再会了。”
随着菲贬尊走远,纤心吴公眼神里又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变的有些慵懒。
“好了,那些蛇没毒,能做到不攻击我,说明你们要么决定好了去死,要么推出了蛇没毒。不管哪一种,对数学宗来说,都是十分有利的,我也希望你们记住:现在开始,你们要为数学宗卖命了。”纤心吴公随意的说完,转而看向屈曲:“你过来。”
屈曲不敢违背他的命令,众人松一口气的同时,也难免不解的看向纤心吴公和屈曲前去的方向。
“从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开始注意你了,你挥舞竹子时,用的剑法从哪里来的?”纤心吴公把屈曲抵在树上,屈曲动弹不得,勉强的说:“不知道,别人给的。”
“好,那么〈阻塞〉呢?生物学中人?”
“我……我自己悟到的,什么生物学,听不懂……”
“你觉得,我会信吗?”纤心吴公猛然一松手,屈曲掉到了地上。纤心吴公慢悠悠的说:“给你个机会,当我的弟子,怎么样?还是说,你想去那个地方?”
纤心吴公话已经很明白了,要么当他徒弟,要么死,屈曲毫不犹豫选了第一种:“我当你弟子。”当场向纤心吴公磕了三个头:“师父。”
“那就好,不过,当我的门人很辛苦,万一哪天我不高兴了,你就要倒霉咯。”纤心吴公把脚踩在屈曲头上说着。
“不……不会。”屈曲嘴里混了泥土,含糊不清。
“好了,我们走吧!”纤心吴公收回了脚,对着人群大声喊到:“现在,去数学宗。”
“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屈曲向地上猛吐一口口水,“管他谁阻挠我,我一定一定要宰了他。”
第10章 宗门
三座不长但高耸入云的山峰下,白歇子一抬头就看到了远方茂密的丛林,虽然他的任务只是在数学宗下当一个守山人,但他乐意抬头看看,有时他会对着数学宗那三座看不到山顶的山峰哀叹思索,有时他又总觉得自己在这里看了这么长时间的山完全是徒劳的,有什么宗门会大举进攻数学宗呢?
他不希望数学宗出什么事,但同时又渴望有什么东西能够稍稍进攻一下数学宗,这么一直站在数学宗山脚下,只有和另外两人换班的时候才能上数学宗,如此无聊的守山生活,他和他弟弟白不懈一过就是四年。
“哥,你想啥呢?”白不懈问他,他看了白歇子有一会了,而后者一直向远方的森林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啥。”白歇子移回了视线:“这次换班后,你想去哪儿?”
“我想回宗门看看。”白不懈不假思索的说:“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咱们族人了。”
“呵呵,他们啊……”白歇子心不在焉的说着:“不知道这次纤心吴公回找到什么人,咱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劝一劝。”
“你说得对,哥。”白不懈靠在一个土堆上,眯起眼微微休息一会。
“劝什么啊?”纤心吴公站在土堆上分,戏谑的看着二人。白不懈一个激灵站起:“长老……我们。”
“你们寄人篱下,还要劝说我的徒弟?白不懈你难道没有发现,无论你怎么想见到你的族人,你哥哥一直在找借口吗?”
“纤心吴公长老,我们没有惹你吧!这种事为什么要给我弟弟说呢?”白歇子愤愤的说。
“呵呵,不说就不说。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纤心吴公从土堆上跳下来,左手伸出:“谁说,不惹我的人,我就不能对他们动手了?”
白歇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上已经挨了一下,向后退了俩步,肩上一阵疼痛。“哥!”白不懈刚喊了一声,纤心吴公一只手已经放在了他脖子上,白不懈不敢轻举妄动。
“别,有什么事冲我来。”白歇子嘶哑着,他挣扎着起来,向纤心吴公扑去,左手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公式。
“是吗?为什么?”纤心吴公问道:“你有个好哥哥,对不对?那我随便杀上一个,剩下的一个会作何感想?”手上一用力,白不懈顿时呼吸困难。
蓦然,纤心吴公手上突然使不上了力,而且不光是手,整个胳膊都垂了下去,虽然只有几秒,但白不懈已经从他手上挣脱,白歇子把手中的东西仍向纤心吴公,自己则拉住白不懈向后退去。
他本来以为会有一场爆炸,结果什么都没有,纤心吴公轻巧的接过他的公式,一下变成了零。
“哦?这种技法,屈曲?”
屈曲见被识破,当即走了过来:“师父。”
“呵呵,还没到数学宗就会偷袭你师父了,你有种。”纤心吴公笑着,领着陆陆续续过来的人向山上走去。
招生大会完了以后,纤心吴公领着他们从商阳一路向西南,走了大概三天,才到了这里,纤心吴公自己有食物,而且从来不分给他人,所以整个人群中,他脚程最快。
屈曲因为已经入了灵,感觉神清气爽,速度第二。剩下的人一没有入灵,二食物匮乏,勉强才跟上。
刚听到纤心吴公说前面那三座高山就是数学宗,屈曲就赶紧跟上突然加速的纤心吴公,这才在关键时刻用〈阻塞〉救了白不懈一命。
众人赶紧上山,高耸入云的山,根本看不到山顶,周身也没有什么绿色,只有漆黑一片的石头,以及一片片当做台阶的木板。三座山,呈现出了鼎足之势,中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泉水,没有把山映出来,只有一片静谧的绿,似乎是一片沼泽,然而时不时因风而动的波纹,却提醒着屈曲:这是一潭水。幽深寒冷,吞噬着进入的一切。
威严,这是屈曲第一次看到山时的反应。以往都是水绕着山,而数学宗,三座高山,封住了水,也封住了他们的心,似乎这山,便是这世间的一切,万物的终点。
山顶绕着云?不,连云也只能在山脚下仰望,而屈曲一行人,一直从山脚要爬到山顶,唯一的路,是一片片横着嵌入山石的木板,有的薄有的厚,有的已经不成样子,踩山去不停的上下晃动,有的只剩下半块,只容脚尖踩过去。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段路,纤心吴公如履平地,飞速的往上,其他人是步步为营,胆战心惊,屈曲走在第一个,他已经看不到了纤心吴公,只能沿着这木板,扶着旁边,一下下向前走,偶尔几只鸟,从上面掉下的石子,能把他吓一大跳。
他记不清到底走了多长时间,多少木板,终于到了,一片开阔,屈曲上来时,已经是晚上了,他全身被汗水打湿,却不觉得热,只觉得冷,一下睡到了地上,庆幸着劫后余生。
晌久,他才起来打量周围的环境。
三座山峰可以互相看到,山顶不像山腰一样光秃秃的,崖边都种上了柳树,柳枝娇嫩,随风飘扬,似乎在庆祝屈曲爬上了山。屈曲所在的山和另外一座登高,可以看到对面山上的景象:一片房屋,密密麻麻的,中间有一道小路,把左右房屋隔开,路的尽头是那座山上山的木板,另一头是一座桥,连接着屈曲所在的山。
屈曲所在的山倒是没有什么,一座大堂,本该安门的地方是一个大概有三四米的方形孔洞,透过空洞,屈曲看到里面有一群人或坐或卧,人人手上拿着书在看,角落里还放着一堆书。
还有一座山比这两座山都高,看不见上面有什么,但是,最高的山崖边没有像这两座山一样种满柳树,而是流下一道银河。
瀑布如银练般飞泻而下,溅起晶莹的水花。水流奔腾不息,如万马奔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瀑布周围雾气弥漫,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站在远处眺望,瀑布宛如一条巨大的白龙从山顶腾空而起,气势磅礴,雄伟壮观。
这道瀑布,在半空中就被风带走,送给远方的人了,也许,风也有它思念的人吧!屈曲胡思乱想着。
“都到了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屈曲扭头看去。老态龙钟,这是对说话者的最大映像,且不说满脸的皱纹,单单这老人斑,便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上个世纪的人?
“你好,数学宗的新人。”那人对屈曲说话了:“纤心吴公跟我说过你了,你是屈曲。”
“你是?”
“复数依,一个长老。”
“你找我做甚?”屈曲不解。
“是这样的,纤心吴公说你是他的弟子,我过来提醒你一下,一会会有一堆老师过来挑学生,你只需看看自己最适合哪门课就行了。”复数依对着屈曲说,屈曲感觉对方不像什么恶人,复数依顿了一顿,又说“不如你现在就去师生堂,看看自己适合什么学科,数学宗只开放了数学,物理,化学三门,如果你看到是文科,那就只能转宗了。”
屈曲点头:“除了这三门,没有了吗?”
“有是有,可是那一门生物……它的宗族已经被灭了。”复数依说:“所以你如果是生物,就只好……”
“只好从这跳下去了,哈哈。”纤心吴公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复数依后面,他这一句话让屈曲很不舒服,似乎纤心吴公已经知道自己拜了星依为师了。
“你面前就是师生堂,记得不要忘了看宿舍。”复数依好心提醒道。
“谢谢。”屈曲转身向师生堂走去。
纤心吴公一脸微笑,看着有些渗人:“复数依,你打主意到我头上来了?”
“呵呵!是又如何?咱们技法相似,你也奈何不了我吧!”复数依爽朗的大笑。
第11章 白依
“这么自信是要栽跟头的,复数依,你背后是伊族,那么你猜猜我背后,是什么族?”
“你在借吴公族吓唬我?啧!一向傲慢的纤心吴公,竟然舍得放下面子向吴公族求援?你真是给足了我面子啊!”复数依说完,哈哈大笑。令他不解的是,纤心吴公也在笑,只是微笑。
“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见了可笑之人,自然该笑。”纤心吴公猛然停止了笑容,直勾勾的看着复数依:“我有伤的时候,咱们是平手,可我如果告诉你,屈曲,就是最后一味良药呢?”
“你……”
“嘻嘻呵呵呵,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内伤真好了,数学宗还能奈何的了我吗?你们现在好好让我高兴,就给你们个痛痛快快。”纤心吴公说着,走远了。
屈曲进了师生堂,里面远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一片梦幻般的乳白色大理石,两边矗立着两排圆柱子,并没有什么繁琐的花纹,只是竖着刻着些字,诸如“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头,下有五十二足,问雉兔各几何?”之类的。
一大堆人,或坐或卧,随意的趴在圆柱附近的椅子上,无一例外,他们都专心致志的看着手中的书,似乎那就是世间唯一之珍宝。
屈曲看不懂圆柱上字的意思,但是当务之急也不是这个。于是他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人:“抱歉,我是新来的,请问哪里看自己最适合什么科目?”
“哦,二楼,那边上楼。”对方好心的说,屈曲道一声谢,上了楼,二楼是朝向外面的。难怪看不见什么窗户,屈曲想着,看向外面的风景,走廊并不能算作宽敞,窗户并不是那种木的纸窗,而是圆形的不知什么材质做窗框的淡棕纸窗,这种窗框飘着白雾,让屈曲觉得神清气爽,在加上地板上故意大肆挥洒墨汁形成的奇特的画,无一不让屈曲啧啧称奇。
毫无疑问,师生堂太大,无法按照传统园林设计,于是就更加大胆,完全颠覆了以往的建筑方式,虽然在行内人看来不伦不类,但是唬一唬屈曲这种外人还是很有效的。屈曲只觉得这里有一种放浪不羁的洒脱,而一楼又是文绉绉的。
走了好久,终于看到一个门上刻着“科目查询”,屈曲走了进去,这个房间相较于外面显得相对单调了一些,一张长桌,放满了书,书后面探出了一个脑袋,眼神迷离,不知在想着什么。
“你好,我是新来的……”
“查课是吧?看这本书。”对方随意抓起一本书,丢给屈曲,屈曲道了一声谢,翻了开了,第一页只有寥寥几个式子,还是手写的。
“p=m\/v,什么东西?”屈曲疑惑,对方摆摆手,示意屈曲用灵感,屈曲照做,结果明明感觉到灵感在流失,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不适合物理,继续第二个。”
“没关系,只要剩下的两门课里有一门成功就行。”屈曲暗暗的给自己打气。
屈曲看向第二个,是一个用字母和汉字表示的式子:c+o?=co?点燃,碳+氧气=二氧化碳点燃。屈曲同样感到灵感在流失,然而并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发生。
“行了,化学与你也不搭,第三个。”
“别灰心,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第三个,a+b=b+a。屈曲内心暗暗祈祷:这次可不要什么也没有发生啊!
随着灵感的注入,屈曲闭上了眼睛,内心无比紧张,又好一会,什么声音也没有,屈曲听着自己彭彭的心跳声。
“噫,数学吗?”
屈曲听见这句话,心里的一块重石落了下去,慢慢睁开了眼,桌子上的书本来在左边,现在到了右边。屈曲一阵欣喜。
“录你的时候,这次过去的长老要你做他的弟子了吗?”
“嗯,纤心吴公的弟子。”
对方正低头不知写什么东西,听到这句话,猛的抬起了头,盯着屈曲看。屈曲被看到心里发毛,但嘴上仍说:“看什么,我脸上有金子?”
“呵呵。”他又低下了头。
不一会,对方让屈曲出去,说纤心吴公也是数学出身,没必要再到其他“师”那去学数学。
屈曲正要走,他又喊住了屈曲。
“多留意纤心吴公,这个给你,唉!”他递给屈曲一本书,屈曲道一声谢,正要问为什么要留意纤心吴公,结果一声巨大的喊声从一楼传来。
“白大小姐上完课了!!!”
给屈曲看课的人眼神突然有了光彩,身子也不再歪歪斜斜了,整个人变的精神焕发,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冲了出去。
“嗨,我嘞个豆。”屈曲笑着摇摇头,他不着急看那本书,而是走下楼去,他想看看刚才的“白大小姐”是怎么个人,竟然产生了这么大的声势。
走下楼,只见一大群人围住了一个不高不矮的身影,原来人满为患的长椅,现在居然寥寥无几,只有几个女学习者在上面,却也无心看书学习,抬头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不时抚弄贴在额头上湿的刘海。
屈曲自信的走了过去想看看什么情况,可是他挤不进去,于是随便找了一个女学习者问:“嗨,姐们,我是新来的,那边怎么了。围住了什么人?”
“你不知道?那是白家大小姐白依,是伊族的千金大小姐,除了背景高人一阶以外,她生的极为美丽,令全宗门上下倾心不已——好像老少都会中招。她身上有什么魔力一般,黑洞一样吸引着那些发了情的,或是没有发情的男学习者——大概只有长老没有中招吧!那些老怪物,整天就想着进入大学之境,大学之境是那么好进的吗?!还不如一起去争着‘白家大小姐’呢!”
她说到白依或“白家大小姐”的时候,声音拖的己极长,似乎带着不小的怨恨和嫉妒,屈曲叹了一口气,一是为了这一大堆讨好白依的人,二是为白依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遭人嫉妒叹气。
“各位,我知道大家都想对我好,都想呵护我,所以谁能帮我去秘境找一下势能花?”一个女声从人群中响起,那么突兀。
“我去。秘境我最熟了。”
“放屁,上次你去秘境还是我救你出去的呢。白姑娘,别听他瞎说,这种事给我就行了……”
“拉倒吧。你算老几啊,我来。”
……
屈曲不禁头疼,这种号召力,放在哪里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可偏偏白依“无欲无求”一般只要求势能花,虽然屈曲不知道势能花到底稀有不稀有。但如果这种号召力放在屈曲身上,高低整个皇帝做做。
人群在白依操作下逐渐向外涌去,屈曲也得以看见白依本人。
白依的长发如丝般柔滑,垂至腰间,轻轻拂过白皙的肌肤,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的五官精致可爱,犹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特别是那对眼睛,宛如闪烁的星星,一眨一眨间透露出无尽的灵动与俏皮,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伸手去揉一揉她的脑袋,感受那柔软的发丝和温暖的触感。她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散发着迷人的魅力,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她的眼睛如同明亮的星星,闪烁着灵动的光芒。那眼神中略带一丝调皮,仿佛随时都能想出一些古灵精怪的点子。她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散发着无比的可爱与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呵护她。她的一颦一笑都充满了活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天真无邪的气息,真是令人心生怜爱。
“美吗?”刚才屈曲问的女学习者反过来问屈曲:“你怎么不去舔她。”
“也就那样。”看了白依后,屈曲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是多么美丽的人,没想到还不如星依。当然并不是说白依不漂亮,而是她不如星依美,见过星依后,屈曲发觉白依连星依万分之一都不及。
“这还不合你意?你对美丽的标准得有多高啊?”
第12章 基础
白依似乎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略带奇怪的看了屈曲一眼,就跟随着自己的追随者,走出去了。
“屈曲~”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屈曲心头一暖:“师父?”转过头去,果然看到星依在角落里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屈曲不再管身边搭话的女学习者,快步走了过去。
“您老人家还真是神出鬼没啊。”屈曲半开玩笑的说,星依斜倚着墙,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她看别人时冷若冰霜的感觉,屈曲绝对不会认错。
“你的意思是,不神出鬼没还当不了你的师父?”星依淡淡的说,屈曲心头一紧,正要解释,星依打断了他:“行了,我来这里不是和你打闹的。直接说正事吧,你的数学宗师父……”
屈曲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难道一个人不能同时拜两个师父?
“……纤心吴公,他想杀你。这件事你知道吗?”星依随意的问,双手抱胸。
“额……”屈曲挠了挠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人突发善心,这个道理,屈曲是知道的,然而对于纤心吴公的目的,屈曲一直一知半解。
“你怎么不说话了,怕了?还是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了?”星依用一副说教的口气对屈曲说:“你应该早有察觉,难道你认为纤心吴公收你为徒是因为你‘溪边小二’的大名?”
“不,我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收我为徒,只是我想到一个问题:纤心吴公不会无缘无故收我为徒,你呢?”屈曲第一次主动迎上星依的目光,本来期望看到什么波动,但是星依眼神中仍是一片严寒,如同有一层冰雾一样笼罩着,让屈曲看不透。
“呵呵,你怀疑到我头上来了?现学现用?”星依戏谑的说:“不要试图揣测我的意图,除非我主动告诉你,否则你就算是死在我面前,也仅仅只会让我笑笑而已。”
果然,免费的午餐才是最贵的,屈曲心痛的想着,当时他没的选,要是他知道后来的事情是南宫贬尊为了显得自己大度而放过自己,他一定不会这么轻易的拜星依为师。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星依给他教的〈阻塞〉,屈曲只怕是死在了第二场纤心吴公的牛身上。
“呵呵,被你带进去了。我不是来讨论我收你为徒的目的的,而是讨论‘你对纤心吴公要杀你’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屈曲头皮发麻:“这个……那个……这个……古语有云:‘先下手为强。’我……我,不然,把他杀了?”
“上道快,我也是这样想的,那么,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纤心吴公身上有伤,在心口偏上,当时我师弟打伤了他,虽然他自己被杀了,但是好在重伤了他。纤心吴公不知在何处得到了消息说人血可治他这内伤,你大概是他最后一味药材。”星依顿了一顿:“这也是我收你为徒的原因,‘溪边小二’,纤心吴公极好享受,借你的名号,可以顺利的到他身边,如果这次你失败了,那么整个商阳,没有人能管住纤心吴公,他巅峰时期的实力是十分恐怖的,大概只有物理宗的向心贬尊可与之一战而不落下风。”
“那……那如果当时他没有收我为徒呢?是你收我为徒在先,而纤心吴公在后啊!”屈曲疑问。
“很简单啊,把你杀了,再联系他的那个徒弟就行了。”星依不以为然:“好了,别想这档子事了,为了给我师弟报仇,我承诺:只要你刺杀他成功,我就继续当你师父。”
“啊?!那意思不就是,只要我活着,你就一直是我师父?”屈曲有些懵。
“额……”星依一时语塞:“理确实是这么个理……总之,都看你了。我和数学宗有些过节,我得先走了,这个给你。”她拿出一张纸递给屈曲:“好好学,这是生物宗最基本的自救技法。”
屈曲刚接过纸,星依就不见了。屈曲看向那张纸,上面写着:〈诱导多能干细胞〉简称〈诱干〉,下面是大量的手记。这是星依自己整理的,字迹十分公正,漂亮,并不是那种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而是字字斟酌,句句珠玑。
〈诱干〉消耗的灵感刚刚够屈曲释放,而且副作用明显,一旦使用,自己体内的干细胞也会被消耗,短期内自己的免疫力会迅速下降,只能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偏偏这句星依没有写。屈曲一阵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坑自己一把。
反复看了几遍后,屈曲在确认自己都记熟的情况下,撕毁了纸条,向外面走去。
已是黑夜,屈曲看到了与自己一同上山的人群,他们有说有笑,或打或闹,只有屈曲失魂落魄的待在一边,感到压力压的他喘不过气来,怎么自己回回都要把命搭上呢?百无聊赖中,他慢慢坐在了柳树下,翻开了那本从二楼得到的书。
书一定不珍贵,要不然他何以这么轻易的把它给我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屈曲思索着。书名《基本数学》,没有目录,第一页直接就开始了〈加减乘除〉,屈曲看了一会,尝试用灵感模拟了〈加〉,手中的一根无意拽下的草变成了两根。
“这就是〈加〉吗,感觉有点鸡肋……”屈曲自言自语,陆续模拟了〈减〉〈乘〉和〈除〉效果与〈加〉类似,只不过消耗的灵感太小,以至于连屈曲都感觉不到灵感的流失。
往后翻几页,〈分数〉映入了屈曲的眼睛,看完〈分数〉的概念后,屈曲不禁疑惑:如果这个技法配合上〈除〉,那么手中的小草会变成等分的吗?他决定试一试,在感觉到体内灵感明显流失后,手上的小草,变得有些虚影,不太真实,屈曲把它扔在空中,也没有随风消散,说明这根草本质没有变化,只是出现了虚影。
“原来如此,〈分数〉会让一个东西不太真实,变成半透明的,果然是分数啊!”屈曲想着,然后继续看书,发现了〈假分数〉这个抽象的概念,屈曲又拽下来一根草,实验了一下,发现手上的草似乎过分的真实,反而不像现实世界的产物。
“好书啊,基础,技法都这么好释放。”刚发出这句感叹,屈曲就被打脸了,因为下一张是〈方程〉,第一节〈一元一次方程〉,屈曲吸收灵感后一直尝试模拟〈一元一次方程〉,然而那种有劲使不上的感觉又出现了,屈曲就像打一个喷嚏打不出来一样难受。
“先放一放,看后面的。”屈曲安慰自己,继续往后翻去,后面,这本书论述了〈二元一次方程组〉〈一元二次方程组〉,然后是〈多元多次方程组〉,后面是〈正比例函数〉,随后戛然而止。屈曲叹了一口气,往回翻,他要继续尝试自己跳过没有模拟的技法了。
万籁俱寂的夜晚,少年静静地倚靠在柳树干上,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他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宁静,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柳枝轻轻摇曳,像是在为他伴奏,而月亮则如一位慷慨的友人,毫不吝啬地将自己微弱的光芒洒在书上,为屈曲提供了一丝明亮。
月光如轻纱般洒落在书页上,使得文字仿佛活了起来。屈曲的眼睛闪烁着专注的光芒,他完全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似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柳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与屈曲的翻书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美妙的交响乐。
这个万籁无声的夜晚,少年与月亮为伴,与书为友。他在数学的海洋中遨游,模拟着未完的技法,而月亮则默默地陪伴着他,为他照亮前行的路。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屈曲的思绪在无尽的书海中飘荡。
终于,屈曲熬了一个通宵,把〈二元一次方程组〉拿下了。
第13章 屠戮
“呵呵,屈曲,快到师父这里来~”纤心吴公略显变态的声音想起,一夜未合眼的屈曲只觉得天旋地转,应道:“怎么了,师父?”
“和我去学习学习吧!”纤心吴公顺着声音找到了屈曲:“咋,不喜欢宿舍,我给你申请退宿。”
“啥,这还有宿舍?”屈曲惊讶。
“哈哈,你先他们一步来这里,竟然不知道有宿舍。就在和这座山等高的另一座山上,左边是男宿,右边是女宿,你的房间号是114。记住了吗?”
纤心吴公声音和瀑布声混在了一起,屈曲又昏昏沉沉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纤心吴公一拳打在屈曲腰间,虽然没有用灵感,但是仍把屈曲疼的呲牙咧嘴。
“清醒了吗?”纤心吴公问他:“少磨叽,快走,我带你去学习一下学习界最快的晋升方式。”
屈曲一听,顿时一惊,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问道:“那是什么?”
纤心吴公没有说话,向后走去,屈曲赶忙跟上,二人走的飞快,不一会就到了阶梯处。
“师父,我们到底要去哪?”
“一个小村落,不必担心。”纤心吴公说完,纵身一跃,屈曲大吃一惊,丝毫没有心理准备,他望向纤心吴公跳跃的地方,除了白茫茫的雾气以外,什么都看不见。屈曲一慌,忙大喊几声“师父!”
山谷只传来屈曲的回声,夹杂着几声放浪不羁的笑声,屈曲定了定神:纤心吴公虽然有些疯狂,但是绝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况且他内伤马上就要好了,没有自杀的理由。他心中了然,喃喃道:“纤心吴公,我信你一次。”深呼吸一下,做好心理准备,一跃而下。
屈曲像流星一样坠落在山谷间,毫无疑问,整个过程中的风景是很不错的,但是眼睛上的强气流,迫使屈曲闭上了眼。
“咚!”
屈曲好像一头撞向了水泥地,沉入水底,脑袋上似乎开了个瓢,整个人都不清醒了,不由灌了好几口水。
水压挤迫着他的身体,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压碎一般。他努力挣扎着,试图浮出水面,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刺骨的寒冷迅速包裹住他,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涌出,在水中弥漫开来,形成一缕缕猩红的血丝。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逐渐远去,他知道自己受伤了,而且伤势严重。
屈曲睁不开眼,他体内还有灵感,而且不少,于是拼尽全力对自己使用了〈诱干〉,他感觉自己身体冰一般寒冷,不同于肉体上的冷,在用这个技法后,更多的是大脑中的一片空白和各个骨头连接处的严寒,屈曲开始抽筋,他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再这样下去哪怕自己的身体好了也会溺死,这时,一股奇异的力量拖着屈曲上升……
屈曲趴在地上,吐出嘴里的水,抬头看向纤心吴公,后者正笑着:“咋了,没有我那本事还要往下跳,不会走路了?”
“路?你……”屈曲喉咙里含糊不清,纤心吴公的意思很明白:屈曲可以走山路下来。对此屈曲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自己也没有提前问过纤心吴公啊。
纤心吴公丝毫不管屈曲身体有多虚弱,一把把他拉起身。屈曲踉跄两步,又颠倒在了地上,这次身体上确实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你干什么?纤心吴公!你在杀人?”听到动静赶过来的白歇子怒吼,而白不懈看到屈曲以后,看向纤心吴公的眼神中也含着怒火。
“嗯?杀了他,你们会和我拼命?你们两个加起来到初中一年级了吗?”纤心吴公说完,再一次把屈曲拉了起来,这次屈曲连两步的没走,如同死尸一样吊在纤心吴公胳膊上。
白歇子兄弟俩自知打不过纤心吴公,只能眼睁睁看着屈曲被一步步拖走。屈曲自己的意识是十分清醒的,但是浑身使不上劲,动弹不得。
就这样一路被纤心吴公拖着,也算恢复了一些力气,过了一会就有力气走路了,不过走一会还得歇一会,他实在累的不行。“好大的副作用。”屈曲暗自感叹。
“快走,马上到了。”纤心吴公催促着,边往蹲在地上的屈曲腿上踢了一脚。
屈曲腿上又开始疼了,他不敢抱怨:“是师父。”于是二人继续赶路。
终于在日落时分,他们赶到了一个小镇子。纤心吴公揪住屈曲的头发:“你看这里,美好吗?”
“好好……”屈曲不敢反抗,纤心吴公哈哈大笑:“是不是有些羡慕了,这里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家家户户都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哪怕没有什么珍馐,什么绸缎,可他们那么快乐快活……”
屈曲不敢乱动,纤心吴公慢慢松开了他的头。
“可惜,这个小镇子,被我盯上了。”纤心吴公说完,身体开始出现横纵递交的白线,环绕了整个镇子。
不知谁在傍晚喊了一声:“快跑啊!有学习者!有学习者啊!”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原本平静的场面瞬间被打破。人们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他们开始互相推搡、拥挤,口中不停地呼喊着,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有些人拼命地向前跑去,仿佛想要逃离那个让他们害怕的东西;有些人则呆立在原地,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还有些人则惊声尖叫,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场面越来越混乱,人们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他们像是被魑魅魍魉追赶的羊群,失去了理智和方向,只能在恐惧中胡乱冲撞。
屈曲呆愣住了,刚刚还在各干各事的人群,在听到“有学习者”这个消息后,如同羊群中进来了狼,纷纷远离他和纤心吴公。
“来,屈曲,你表现的机会来了,用你手上的〈阻塞〉,杀了他们,一个也不要留下。”纤心吴公像是在嘱咐什么重要的事一般,说完后,他自己也开始四处奔走,见到活人后拿剑就砍。
“你杀了俺婆娘,俺,俺和你拼了……”一个胡子拉碴的老汉说着,拿一把锄头就往纤心吴公身上砍,纤心吴公回头就是一剑,老汉摇摇晃晃倒地后,纤心吴公恰恰看到屈曲还在原地没有行动,大摇大摆走过去:“怎么啦?吓坏了?也罢,还想着给你个机会,看来,还得我自己啊!”说完,也不管屈曲,双手一合,天空中被三条线围住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圆。
屈曲反应了过来,他见不了这种场面,于是向镇边跑去,也不管自己的身体吃不吃得消,连跑带爬的过去,却看见无数人因为〈空间直角坐标系〉的三条线而止步不前,好像撞上了无形的空气墙。
夜幕中,天空之上的那个圆愈加清冷,它呈现出与天空不同的白色,更加明显,屈曲正看着,圆上的三个点同时开始连线,形成一个古怪的三角形。
“〈圆内接三角形〉?”屈曲一怔,继而大惊:这是连自己也不放过了?
只见晶莹的不像这个世界的圆内接三角缓缓落下,变的极大,几乎笼罩了整个坐标系。直到屈曲眼前他才看清,这不是一个,而是三个,无论你在楼上楼下,站着趴着,都逃不掉。
应该有破解之法,屈曲思索,没过多久,他兴奋的大喊:“所有人往角落里跑。”
虽然屈曲的声音埋没在了人群嘈杂纷乱的哭喊声中,但是依旧有少部分人听到了,然而只有更少的一部分人相信了屈曲,往角落跑去。
屈曲自己也往角落跑去,他刚连滚带爬到坐标系的角落,三个圆同时变小,圆内接三角变的更小,把一批人绞杀在其中,切口十分平整,很多人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断为两节,在地上蠕动一会后彻底不动了。
这三下除了人群,建筑也没能幸免,被切成两半,倒塌下去,扬起满天的粉尘。
屈曲转身说:“趴到中间去装死!”
第14章 血中花
纤心吴公缓缓走过来,方头靴踩在被血染紫的土地上,屈曲想要对他笑一下,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漫天血腥味刺激着他。
“徒儿,你杀了几个人啊?”
“没……没多少。”
纤心吴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屈曲衣服上的血渍,暗红,晌久,纤心吴公开口说话了:“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杀他们吗?”
屈曲此刻站都站不住,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笑容:“还望师父解惑。”
“呵呵,这世间的万物,无一没有适应灵感,而这人血,正是灵感最好的容器,这么多的人血洒在地上,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屈曲隐隐感觉有什么重要的情报要从纤心吴公嘴里说出来了,于是讨好道:“不知。”
纤心吴公叹了口气,看向地上的死尸,横七竖八的一地,忽然惊异的发现靠近屈曲的一片尸体一点伤痕也没有,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屈曲确是杀人了,由于二人技法不同,所以这些尸体没有伤痕。
抬头看屈曲颤抖的身体,他又推翻了这个猜测,想到一种更为合理的解释。
“当人血洒在地上,那些无意吸收的灵感,就会聚集在地底,形成一种奇异的植物,叫血中花,这花啊……呵呵,可以让你灵感大增,虽然有耐药性,但是谁又在乎呢?”
屈曲不动声色的转了转眼睛:“所以,我们杀了这些人,是为了血中花?”
“对,这花在开花时灵感最甚,因为这花主要是把地底下的灵感导到空气中,所以在开花后,它的灵感会逐渐递减,人血越多,这花的灵感越旺盛,所以,千万不要留活口啊。”
屈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不会的师父。”
“是吗?”纤心吴公说着向屈曲走近了几步,手中白光一现,几个锐角三角形尖锐的角已经刺入了地面上没有伤痕的尸体。
屈曲头皮发麻,他这次注意到,纤心吴公在杀完整个镇子的人后并没有立刻取消〈空间直角坐标系〉,说明他早就意识到了圆内接三角形不能攻击到边角,他要验尸。屈曲很快就发现了这么做的理由,那群装死的人,大多数没有伤痕。屈曲有理由相信:只要这其中哪怕有一个人没有忍住,哪怕只是闷哼一声,自己将再无活口的可能。
“师父,这些都是我用〈阻塞〉杀死的,没有伤口,不用这样一个个刺过去了。”屈曲沉声道。
纤心吴公再次抬头:“你有意见?”
屈曲一惊:“没有。”
纤心吴公看见他这副样子,更加笃定心中的猜测,于是说:“听着,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学的生物学技法,我现在告诉你,你用〈阻塞〉杀人,血都没有留到地上,那花会开吗?”
屈曲一想,对方说的确实有道理,逻辑自洽,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说:“多谢师父不告发之恩。”他早已看出了纤心吴公可能见过生物学技法,大概在他把那只“速度牛”绊倒的时候,纤心吴公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大概也是他选自己做徒弟的原因。
继而,屈曲想到一种更惊悚的可能:纤心吴公不仅想让自己死,还想打听星依的消息,这么说有些刻意,他不仅仅是打探星依的消息,而是打探整个生物宗的消息。
纤心吴公丝毫没有注意到屈曲内心的想法,一个个三角形刺了过去,又化作灵感,随着不断有人流出殷红的血,纤心吴公似乎越来越满意,只不过他还在疑惑:为什么没有人惨叫呢?如果是这些人骨气太硬,纤心吴公是万万不信的,都是贪生怕死的农夫而已,如果真有骨气,那也不必待在这僻远的小镇子了,直接去商阳内城发展,虽然要不断跟官吏斗智斗勇,但是前程显然要更好,这也是他为什么选这里做血中花采集地的原因,商阳内城,不出世的高手不计其数,更何况还有隶属地方官吏的学习者,专门查杀这样胡作非为的人,虽然纤心吴公可以应付,但是没必要在自己内伤没好的时候跟他们撕破脸皮,况且自己吴公族族长在琉周当国相,没必要去打他的脸。
屈曲胆战心惊,看着纤心吴公一个个刺过去,有些是确实死了的死尸,有些是趴在地上装死的活人,没办法,纤心吴公刺一个,屈曲拼尽全力〈阻塞〉一个,他的灵感赶不上纤心吴公,没几个就气喘吁吁,加上本身免疫力下降,屈曲再也站不住,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师……师父,行……行了……”
纤心吴公没有理会屈曲,他瞅准一个没有伤痕的尸体,一个三角形猛然出现,刺中了那具尸体。
一道尖锐的叫声划破了这个坐标系,然而还没有持续一秒,就被迫停止了,纤心吴公一脸得意:“解释一下吧,屈曲?我的好徒弟?”
“额……这……这人真是,好端端的怎么装死呢?!”屈曲发出几声尬笑:“师父,幸好你发现了他,要不然这血中花就要大打折扣了,哈哈。”
纤心吴公用他惯常的动作摆摆手,示意屈曲闭嘴,屈曲顿时闭了嘴,一脸紧张的看着纤心吴公。
“编的挺像,算了,我也不在乎,一会儿你把血中花带回来,它的花瓣尾端是白的,尖端是血红的,没有花蕊。我静候佳音。”说完,也不管屈曲听没听见,认不认得回数学宗的路,转身离开。
屈曲还能怎么样,自己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随着〈空间直角坐标系〉的消失,他确信,纤心吴公已经走了。
又过了好一会,快到黎明时分,他才恢复了一些力气,只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然而周围浓重的血腥味提醒他这绝不是一场梦,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呼~”屈曲吐出一口气来,站了起来,太阳穴突突的跳,看见屈曲站起来,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站了起来,屈曲数了数,本来大概有二十多人装死,现在只有五人了。
“你们,把逝者安葬了吧!”屈曲嘶哑着说,那五人没有行动,只是呆呆的看着这一切,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五人中,只有两人是青壮年,一个孩童,一个老人。
“怎么了?接受不了?”屈曲在一天没有喝水的情况下,嗓音十分嘶哑。
一个胆大一些的青壮年问屈曲:“您为什么要救我们?”
“我……为什么要救你们?”屈曲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的意思是:一般你们看到别人快死的时候,不救一下?”
“不,可,您是山上的人啊。”
“难道,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屈曲听了出来他表达的意思。对方没有回答,但是从他难看的脸色来看,这绝对不是一次两次了。
“先不说这个,你们,想不想杀了刚才那个人。”屈曲问道。
一开始没有人说话,后来一个庄稼汉说:“怕啥啊,他救了俺们,你们不敢俺来,俺就是要杀了那人。”
“好,你往数学宗走,到山脚下等着,大概在……这边,最高的三座山峰就是。”屈曲点头。
看到屈曲没有恶意,那几人顿时骚乱起来,一顿商量之后,决定,老人和孩子留下安葬逝者,其他人一起去,说白了也就三人。
看着他们走远,屈曲叹了一口气:这又何尝不是送死,他们心里自然也都明白,只是咽不下这口气而已。
在他的脚边,悄然绽放着一朵洁白如雪的花。它宛如天上皓月般皎洁,散发着淡淡的光辉。每一片花瓣都柔软而光滑,仿佛丝绸一般,其纯净的白色给人一种圣洁的感觉。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花瓣的尖端,那里呈现出如血管般的细微纹路。这些纹路细腻且逼真,仿佛是花的生命之脉,为整个花朵增添了一丝神秘而独特的魅力。它们如同精致的雕刻,细腻地勾勒出花的轮廓和纹理。
这朵花安静地开放着,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生命的脆弱与坚韧。
第15章 底细?
“血中花!”屈曲惊喜,伸手去摘,正如纤心吴公所说一般,这花刚刚出芽就开花,没有花蕊,它无比妖艳的绽放,短短几分钟,就完全绽放了。屈曲还想看它能不能再盛开完全一点,结果血中花又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合拢,屈曲暗道一声不好,急忙摘下,捧在手心里。
“看来血中花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它不是花,更像是导管一类的东西,凋谢时也和其他花不同,花瓣没落,反而合拢,奇也怪哉!奇也怪哉!”屈曲感叹,趁着日出的晨曦,屈曲站了起来,慢慢向数学宗走去。
一直到了下午,屈曲感觉到异常的不真实,但好在他已经到了数学宗山脚下,一步步的往上走去。
“屈曲?你这血中花成色不怎么好啊?你用了什么生物学技法,把他们救活了?”纤心吴公看着手中只有边缘处是血红色的血中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所措,按理来说,哪怕屈曲真的救了人,血已经流出去了,不会有这种花瓣几乎全白的血中花。
但偏偏,它就这么出现了,令纤心吴公无比失望,随手把它丢给屈曲:“你自己服用去吧!”
“直接服用还是要怎样炼制?”
“滚!”纤心吴公头也不回的离开师生堂,屈曲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想道:你不告诉我,我不会问别的长老吗?
“嘶~好烂的花。”复数依直言不讳:“你是要让我把它炼成丹?”
“是的,长老。”屈曲擦擦头上的汗,平时长老都在师生堂的三楼,可偏偏复数依这个老头喜欢到处乱跑,屈曲找了好一会才找到这么一个长老,他并不是没有找过其他长老,只是后者都在忙着给自己的弟子上课。
“行。明天下午,你过来拿吧!”复数依说完,把血中花插在一个小瓶子中:“还不快走,别打扰老子炼丹。”
屈曲只得退下,思索再三后,他找到了纤心吴公,对方正在师生堂独属于自己的小教室中睡大觉,屈曲不敢打搅他,一直在旁边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到夕阳西下,纤心吴公才咂吧咂吧嘴,醒了过来,一看到屈曲,顿时吓了一跳:“你活腻歪了?”
“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屈曲说明了来意。
“上课?上什么课,你现在不是应该以吸收灵感为主吗?你连小学一年级都没达到,就好高骛远想着上课了?”
纤心吴公把屈曲说的哑口无言,但是屈曲可是号称“溪边小二”的人,他死皮赖脸的说了一句:“还望师父指点一二。”
“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麻烦。”纤心吴公一脸烦躁,掏出一张纸来,用一根细长的碳棒在上面写了开来。
“过来看!”纤心吴公一声低吼,屈曲先是吓了一跳,继而凑了上去,只是歪歪扭扭写着:
平面直角坐标系
“嗯?”屈曲一声疑惑,纤心吴公一拳就猝不及防的打到了屈曲的胸口上,这一拳,没有用灵感,但屈曲仍向后退了两步,渐渐的感觉胸闷气短。
“跟着我上课,我什么时候看你不爽了,我就会动手,怎么?你有什么意见?”纤心吴公大腿翘着二腿,慢悠悠的说。
“不,没有什么意见,弟子晓得。”屈曲的胸口顺畅了。
“哈哈哈,那就好。”纤心吴公说完,招呼着屈曲过来,让他看纸上的字:“你从中知道了什么?”
屈曲一皱眉,知道了什么?单凭这几个字,他实在没有头绪,毫无疑问,自己又挨了纤心吴公一掌,这一掌直接把屈曲拍的俯下身去。
屈曲感觉自己的脊背要断了,但是他仍说:“还望师父解惑。”
就这样,屈曲被不断打伤,又不断站起,在纤心吴公打一下讲一句的情况下,他终于,把〈平面直角坐标系〉刻在了脑子里。
“回去吧,今天就先这样。”纤心吴公打了个哈欠,说着,看了一眼月亮,已经在正中央了,好像一伸手就能摘下来。
屈曲退了出去,他浑身都疼,疼的他一步也走不动,慢慢向宿舍挨去。
在朦胧的月光下,屈曲静静地站在宿舍里。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上衣被轻轻地褪去,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伤痕。这些伤痕如蜘蛛网般密布,狰狞而可怕,每一道伤痕都是一个痛苦的印记,仿佛在诉说着他曾经经历过的苦难。月光洒在他身上,使那些伤痕更加明显,更加触目惊心。有些已经变的惨白,有些则还在渗出血迹,看上去令人心疼不已。可以想象,他在受伤时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但他却坚强地忍受着,没有丝毫的退缩。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不屈,似乎这些伤痕并没有削弱他的意志,反而让他更加坚强。
屈曲环顾了一眼宿舍,不大,只有一张床,一个大箱子,屈曲没功夫细看什么墙饰,摸索着往床上躺去,冰冷的月光照在了他脚上,哪里隆起了一个明显高于别处的大包。
屈曲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疑惑。他好奇地伸出手去掏摸那个地方,果然感觉到有个东西藏在那里。经过一番努力,他成功地将一个油布包拉了出来。屈曲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里面露出了一封信。确切地说,那并不是一封正式的信件,而是一张留言条。纸条上的字迹工整而清晰,显然是有人特意留下的信息。屈曲紧紧盯着这张留言条,小声读了出来。
“屈曲亲启,我是守山人白歇子,感谢你昨日救白不懈一命,据了解,你是纤心吴公的弟子,我想对你忠告一下:纤心吴公想杀你,实际上,不光是你,他的每一个弟子,都死在他手上。”
“你大概是第十个,劝你一句,快走吧!纤心吴公已经是高中之境,而你刚入宗,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其次,每次纤心吴公给人上课时,都会打人,并不是因为那人做错了什么,更像是随心所欲,数学宗的其他长老不管他,所以你一定要小心,有一部分人因为受不了这个崩溃了,在数学宗杀人,长老吕由延会管的,但是吕长老并不是每次都在。”
“另外一件事,我入宗时,纤心吴公恰好同时入宗,关于他的技法,我可能知道一些,详情面议。”
“这是我兄弟二人的一点谢意,不必客气。”
读完了留言条,屈曲开始看包里有什么,翻开一层又一层的纸后,约摸十颗丹药呈现在了屈曲眼前,下面写着:凝灵丹,有效成分约45%
屈曲实在想不通这到底能有什么用,但又觉得似乎不该轻易丢弃,于是将其小心地收入怀中后便把油布包丢在了一旁,沉沉睡去。
月光如轻纱般洒下,渐渐拉长,仿佛在大地上绘制出一道银色的光路。它悄然爬上他熟睡的脸庞,宛如一位温柔的访客,带来一丝神秘的气息。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月光悄然消失,被晨曦所取代。阳光缓缓地洒在他的脚上,温暖而平和,仿佛是大自然的一份慷慨馈赠。
屈曲的呼噜声逐渐小了下去,慢慢的他已经无比清醒了,但是仍不愿睁开双眼,可是不能,他有时间可以等吗?似乎下一秒纤心吴公就要杀了他一样,屈曲突然睁眼,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了衣服,他要去找白歇子一趟。
一来是自己昨天并不知道有宿舍,所以没有看对方的留言条,下去解释,免得对方误会。二来是屈曲想要知道更多的纤心吴公的底细。最后是他不知道凝灵丹是干什么的。
“哥,这都一天了,屈曲见了咱们连一声招呼都不打,是不是打心眼里看不起咱们?”白不懈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白歇子其实也不知道,按理来说,看到信后,屈曲应该会下来商量对策,他们起码对之前的五个人用过这个方法,只不过没有送凝灵丹而已。之前的五个人中,只有一个认为他们是危言耸听,结果死的很惨。
“不知道,这本来就是咱们好心做的,不过于情于理,他救了你的命,出身也不是什么大族,应该不会看不起咱,都半斤八两吧!不过人心难测,这也说不准。”白歇子说完,叹了一口气。
“哥!他来了。”白不懈激动道。
第16章 底牌
片刻之后,屈曲坐在他们山脚下的一个小屋中,屋子不大,刚够两个人住,这种守山人的木屋不知道经过多少代更替,里面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四周的墙壁和屋顶都已经被湿气侵蚀得发软。屋内的地面也是湿漉漉的,仿佛刚刚下过一场雨似的。屋内没有任何家具或装饰品,只有两张破旧的木床和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白不懈仍在外面守山,白歇子坐在屈曲对面,给屈曲倒了一杯水。
“抱歉,我们没有茶……”
“不碍事,直接步入正题吧!关于纤心吴公,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屈曲握住木杯子,问道。
“据我所知,纤心吴公所学的,都是和〈建系〉或者〈几何〉有关,或者说,他精于此,不过其他技法虽然他没有在我面前用过,但我肯定,这方面他也不错。”白歇子说:“首先是〈空间直角坐标系〉,这个技法在释放时,他手中会出现一个〈原点〉,那个东西是可以打碎的,这样会让纤心吴公陷入一定的恍惚中,不过那只是小学九年级的他,现在的话,我也不知道,也许……〈原点〉打不破了?”
“还有吗?”
“有的,纤心吴公会一种与函数有关的技法,不像其他长老一样直接把公式注入灵感后扔过去,他是用〈平面直角坐标系〉把〈函数图像〉画出来,形成一个十分巨大的盾牌,小学三年级时他用过一次,那次函数只是〈正比例函数〉,复数依长老为了不伤他,废了好大劲才打破。虽然是复数依长老放水了,但是这确实是十分坚硬,况且,现在他不止掌握一种函数,防御手段也有可能变成攻击手段。”
屈曲一皱眉:这倒是一个新消息,此前从未听过。他敏锐的发现了一个点,于是问白歇子:“你的意思是:纤心吴公会用〈平面直角坐标系〉画出函数图像,而且不止一种函数?”
“对。”
“那么他会不会直接把公式注入灵感后扔过来呢?”
白歇子愣了一会,回答:“大概率不会,我只是为了方便这么说其他长老,其实直接把公式扔过来是最简陋的方法,一般都是把某种东西代入公式,注入灵感后让他更强大,比如说〈正比例函数〉,如果代入的‘x’是2,k是3的话,哪怕注入一点灵感,也会有六点自己想要模拟的物质出现,如果模拟的东西是匕首的话,那么此时,x为两把匕首,k还是三,注入一定量灵感后就会有六把灵感模拟的匕首出现。在你看来似乎没有什么用,但是对于纤心吴公来说不一样,他可以轻易的用灵感把匕首固定在〈空间直角坐标系〉当中,然后朝你攻击,这花费的灵感比他模拟出几个三角形所花费的灵感更少。”
“这样啊,那〈方程〉有什么用呢?”
“〈方程〉?这你不知道,〈方程〉可以直接对对方造成伤害,比如说〈x+1=2〉这个方程,成为〈一元一次方程〉,可以直接让对方受伤,前提是对方没有解出来,至于伤在哪,伤的多不多,大概和模拟〈方程〉时消耗的灵感有关,比如说〈一元一次方程〉造成伤害的部位一般在指头上,而〈二元一次方程组〉造成伤害的部位一般在四肢的外围,有一个大的规律,〈多元多次方程组〉一般都在皮肤上,虽说〈方程〉越复杂,消耗的灵感越多,可是在这种方程上消耗大量灵感,性价比并不是很高,毕竟都作用在了皮肤上,连限制行动都做不到……”
“那这挺没用啊。”屈曲感慨。
“没用?你有错了,你听说过一个类似于〈1=x^e〉这种方程吗?这种方程,不但消耗的灵感更少,而且一旦解不出来,作用是全身的。”
屈曲又有了新的疑问:“如果我的方程无解呢?岂不是固定会对对方造成伤害?”
白歇子叹了一口气:“我劝你不要这样,基本上无解的〈方程〉,会反噬自己,比如对对方造成的伤害是划伤一个一厘米的口子,你自己可能会划伤一米。而且有很多看似无解的方程未必无解,这种方程往往消耗大量的灵感,一旦被解出来,陷入被动的就是你了。”
“啥方程看似无解实际有解呢?”
“比如‘√x=-1’因为根号开出来不能有负数,所以这看似无解,然而实际上,这个方程的解是‘x=i’因为‘i^2=-1’这个i就叫复数,由此衍生出的一系列有关复数的数学知识,也是复数依长老得名的由来。”
“这样啊。”屈曲不由得托起下巴思考起来,如果要杀死纤心吴公的话,〈方程〉显然是行不通了,因为〈函数〉是〈方程〉的衍生,那本《基础数学》上就写到了方程,却丝毫没有告诉〈方程〉的作用,唯一的正比例函数,他还不会……
白歇子看着沉思的屈曲,安慰道:“你不要有心理压力,纤心吴公虽然想要杀你,但是你要知道他的目的是炼丹治疗他的内伤,所以在你还没有升到小学三年级之前,他是不会杀你的,因为小学一二年级只能算作启蒙,所以时间还长,不要有压力。”
屈曲苦笑了一下:这算是安慰吗?
白歇子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没有起作用,只好沉默,让屈曲自己思考清楚。
二人好长一段时间无言,只能听到白不懈往山脚下的湖中丢石子的声音。
“其实,屈兄你当务之急并不是杀死纤心吴公,这种事不能一蹴而就,当务之急是赶快学习一种保命技法,有条件的话多学几种,然后不断挑衅纤心吴公,这样纤心吴公会耗费大量灵感在你身上,而他本人说话好不检点,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一旦这样做了,肯定会引得纤心吴公被群起而攻之,赢面就大了。”
听到这话,屈曲忽然想到自己救下的那些青年,于是问:“你最近有没有注意到有两个青年过来?”
白歇子沉思一会,说道:“有的,我让他们去林子里安家落户了,不过那里野兽很多,偶尔还有觉醒的野兽,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屈曲突然问这个,他们是你的家人吗?”
“不是。”屈曲把那两个青年的来历如实的告诉了白歇子,说:“没有入灵的人,要怎么对抗入灵的人?”
“一般是做陷阱,消耗对方的灵感,没有灵感的学习者,就像没有翅膀的鸟一样。不过,如果对手是纤心吴公的话,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他一旦察觉到有人要害他,恐怕方圆百里都寸草不生……消耗灵感就更不切实际了,纤心吴公这么年轻就当上了长老,除了杀死上一任长老以外,吸收灵感的速度肯定不会太慢。”
“那像这样的人怎么入灵呢?”
“人人都可以入灵,只是快慢问题,有些人吸收灵感十分缓慢,但是模拟上一点就通,有些人吸收灵感快的离谱,但是模拟怎么都学不会。”白歇子回答:“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给他们吃凝灵丹。”
“这个丹的作用就是让吸收灵感慢的人变快?”屈曲惊讶的说。
“是的。”白歇子回答,继而尴尬的挠挠头:“可惜我给你的丹有效成分不高,只有几个时辰……”
“没关系,已经够了……”屈曲沉思,自己有十颗凝灵丹,如果一颗可以提高一个时辰,那么那两个人一人五颗,足以提高五个时辰,也就将近半天。可惜没有什么用,哪怕提高了灵感的吸收速度,不会模拟那灵感就什么用都没有。
“告辞了,白歇子。”
“慢走。”
第17章 凝灵丹
“嘭!”巨大的响声从师生堂三楼某处传来,然而其他人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并没有过多的反应。
屈曲皱起眉头,用力地将嘴里的淤血吐了出来。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仿佛带着一股刺鼻的气息,不断刺激着他的鼻腔和喉咙。他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身体微微颤抖着,试图摆脱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那股腥味搏斗,让他感到一阵恶心涌上心头。
纤心吴公可不会理会屈曲在干什么,他一把抓住屈曲的衣襟,把他拉了过来,指着纸上的一段式子问他:“你在说一遍,2\/3=1\/5x+1\/3这个方程,答案是多少?!你刚才说的多少?!”
“……答案是,5\/3对吗?”屈曲努力理清自己的思路,仔仔细细心算了一遍,答案确实是5\/3无疑。
然而纤心吴公又是一拳,打在了屈曲胸口处,屈曲心口猛的一跳:难道算错了?胸口一闷,顿时呼不上来气,屈曲连忙大口喘气,然而纤心吴公又是一拳招呼在了屈曲肚子上,屈曲刚喘上了气,肚子上又疼痛难当,急忙用手捂住自己脆弱的肚子。
“你算对了,第一拳是你的奖励,第二拳,是对你把满口血腥气呼在我脸上的惩罚,你知错吗?”纤心吴公轻蔑的看着屈曲,说出了让屈曲匪夷所思的一段话。
“我……我,知错了。”屈曲咬着牙说。
“那就好。”纤心吴公放肆的大笑,好像在嘲笑屈曲的懦弱无能。但是屈曲只道:哪怕自己受到再大的外伤,也要跟着纤心吴公继续学习,这样才有杀死他的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纤心吴公终于不耐烦的摆摆手,屈曲见状离开了房间,在师生堂一楼坐了下来。
“他的弱点到底是什么……”屈曲思考着这个问题,几乎无视了自己身体上的痛苦。
屈曲几乎适应了数学宗的生活,所以当一个不知名的“师者”大喊一声“开饭了!!”他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这也打断了他的思绪,屈曲懊恼的想着:已经第三天了,如果从自己到纤心吴公那“交手”算起,那就不止三天了,可是对于如何对付纤心吴公,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屈曲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拿了个碗,站在了那个“师者”的面前,那个“师者”满满打了一大碗饭给屈曲,随着手中碗重量的增加,屈曲一只手已经开始颤抖了,他急忙两只手一齐抓住碗,这并不是打的饭有多重,饭是正常重量,只是屈曲胳膊伤痕累累,拿起这碗实在有一些困难。
屈曲道一声“谢谢”,蹲在地上,开始扒饭,他的手一直在颤抖,心中对纤心吴公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怎么了?手抖成这样?”
屈曲充满恨意的心融开了一点,苦涩的低下了头:“师父,我找不到纤心吴公的弱点,他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弱点。”
“你为什么要去找他的弱点呢?”星依问:“他一时半会还不会要了你的命,你这样……得到了什么?”
屈曲一时语塞:“我……他想杀我,我不得不杀了他,纤心吴公那么强大,我该怎么……才能在他杀我的时候反杀他呢?”
“这个呀!十分简单,只需要你消耗他的灵感,一直不断闪避就行了,数学宗恨他的人又不止你一个。”星依回答:“我没办法长期留在数学宗,我和数学宗有一些过节,所以我没办法帮你,不过,纤心吴公这件事似乎操之过急了,你为什么不好好学习你的技法呢?”
“〈阻塞〉吗?”屈曲苦笑:“他看出来了,早在招生大会时就看出来了,他之所以一直没管,难道不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吗?”
“并不是。”星依罕见的温柔下来:“说实话,你认真的时候挺像我师弟的。纤心吴公不管的原因是因为他太自大了,包括他收到内伤,也是因为他太自大了,所以你完全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这也是我这次来找你的目的,在此之前——你的〈诱干〉怎么样了?”
“基本可以熟练使用了,不过一用所有灵感就都没了。”屈曲颓废的说。
“你应该先升到小学一年级再说。这个……”星依像上次一样拿出来一张纸,屈曲接过去的时候,星依眨眨眼睛:“我走了。”屈曲抬头,已经看不见了星依。
“唉!”屈曲叹了一口气,把碗放回洗碗槽,走了出去。
“屈曲屈曲屈曲!!!”
一个声音吓了屈曲一大跳,借着正午的日光,屈曲看到复数依长老大步走了过来。
“他来找我干什么?”屈曲正疑惑着,额头已经挨了一个脑瓜崩,不怎么疼,但是特别提神,屈曲“哎呦!”一下,下意识捂住额头。复数依长老笑眯眯的对着他说:“死屈曲,怎么不想要自己的丹了?”
这么一点,屈曲恍然大悟:“对对对,谢谢复数依长老。”
复数依长老得意的拿出了一个黑色的丹药,说:“你的花太烂了,完全是糟蹋调理辅佐的药材,不过好在炼成了,这个血中丹,有效成分可是高达70%!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
“万分感谢,万分感谢。您实在是妙手丹青,炼丹更是炉火纯青……”屈曲一阵马屁拍的复数依长老脸红扑扑的,飘飘欲仙的说:“他们还说我炼丹手法下降,呵呵,这是嫉妒我……”
“对对对……”
复数依长老走路都不稳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呵呵我的手法退化……”
屈曲看着手中的血中丹,又想起了白歇子的话:纤心吴公会在自己三年级的时候动手。
这一环应该也是纤心吴公思考好的,目的是让他的弟子迅速升到三年级,同时弥补一下学习时纤心吴公的拳打脚踢。
可惜他不知道,对于这些,屈曲已经在星依那里听过了。他没有第一时间把血中丹吃下,而是吃了两颗凝灵丹。
口中一阵冰凉,好像吃下一块冰,屈曲不知道该不该嚼碎,于是直接吞了下去。
害怕吞咽后消化不了,屈曲对自己用了〈促消化〉,一时间,腹中好像有很多气泡冒出来,咕咕作响,屈曲不禁疑惑:这是要拉肚子了?
然而腹中只是响,没有其他什么异动,屈曲也放下心来,正直下午,虽然屈曲伤痕累累,但是也掩盖不住他自身的困意,他快步走到宿舍,睡了下去。
相比于白歇子兄弟那间宽敞、但却杂乱无章的木屋相比,屈曲的宿舍虽然面积小了些,但却是非常的整洁。
房间内,一张干净的床铺被放置在一角,床上铺着整齐的被褥和枕头。床边有一个小桌子,上面摆放着一盏油灯和几本书籍,这些书籍看起来有些破旧,但都被仔细地整理过,书页也没有明显的褶皱或损坏。
窗户边还有一把椅子,它的位置正好可以让坐在那里的人欣赏到窗外的美景。整个房间布置得简洁而温馨,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
屈曲随意拿起那本《基础数学》,翻了两页,不得不说,虽然纤心吴公一上课就对屈曲拳打脚踢,但是他教人是有一套的,屈曲已经顺利的过渡掉了《基础数学》,开始研究〈平面直角坐标系〉了,听别的师兄弟说,这相当于直接跳过了〈基础几何〉,不过无所谓,纤心吴公教什么,屈曲就学什么,只要屈曲可以挨住纤心吴公的殴打,他会一直学下去。
还有一点屈曲不明白,在灵感上,屈曲确实连小学一年级都没到,但是在技法上,他究竟是什么程度,他自己也不明白,也不敢问纤心吴公,他打算找个时间问一问其他长老。
来数学宗这么长时间,他算是看明白了,虽然大部分长老见不到面,但是他们远比“师者”和蔼可亲,“师者”往往神色匆匆,什么也打听不出来。
第18章 一年级
放下了手中的书,屈曲躺在床上,开始胡思乱想。
“如果我能杀了纤心吴公,在这之后,我应该干什么呢?在数学宗注定是不行了,虽然大部分人讨厌纤心吴公,但是他们肯定更害怕能杀死纤心吴公的人,那么最好的结局是什么呢?”屈曲苦涩的笑着:“杀完他之后,我一定是重伤,最好的结果是一个人过来把我杀了,唉!也许……星依会带我走?”
“不会,她收我为徒也是为了对付纤心吴公,我一死,她就没有什么负担了。”
“你就把你师父想的这么不堪,连个徒弟都不敢收?”星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床边,恰好听到了屈曲的自言自语。
屈曲立刻坐了起来:“师父,我错了。”
星依诧异的挑了一下眉:这突如其来的认错是怎么回事?屈曲心里又是另一个想法:完了,这下师徒更没得做了……
半晌,回过神来的星依说:“行了,别开玩笑了,我一天之内找你两次,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星依盯着屈曲看了一会:“白依,你见过吗?”
“见过,怎么了?”屈曲想起了那个“白家大小姐”,自己对她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印象。
“怎么说呢?”星依皱了皱眉:“她是依族的,我曾经也是依族的,她顶替了我的位置。你懂我意思吧。”
“你的意思是……”屈曲想了一下:“让我在被纤心吴公杀之前,把她杀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在她面前提一句我,如果她不想被发现,就必须帮助你,依族可以调动的好手不多,因为他们很忙,不过对付一个纤心吴公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压力。”
“依族的人脉?可是……复数依长老也是依族的,连他都拿纤心吴公没办法,其他人会有办法吗?”屈曲问。
星依皱了一下眉:“说的……也是,不过,你去和她接触一下总归没有坏处,毕竟除了依族的人脉,还有她自己的朋友,迫于我,她不得不帮你。”
屈曲看着眼前的星依,后者美丽清冷的面庞印在了屈曲眼中,那么柔和,至少在现在,星依是全心全意帮屈曲的。
“……我给你的那张纸呢?上面的技法你练了没有?”
“还没有,我没有抽出时间。”屈曲说着,在书桌上抽出了那张纸,打开来看。
“这个技法,是我的师弟总结出来的,虽然比不上其他宗门的大杀招,但是对于你来说,这个技法刚刚好。”
屈曲认真的看着纸上的内容,这是一个叫〈排异〉的技法,会让对方短暂出现一些生理不适,如果灵感充分,完全可以让对方多处器官衰竭而死亡。屏住呼吸,屈曲调动了全身的灵感,不知为何,这次无比顺利,以往用灵感的时候,好像逆水行舟,这次虽然不是顺水推舟,起码“逆”的速度不那么大了。
按照纸上所写,屈曲一指星依,顿时感到自己脑海中一个圆形的物质向星依的位置一偏,此前一直没有这个圆形的物质,这次屈曲感受到了它的存在,自己却觉得万分疑惑:怎么以前没有这个东西呢?这是凝灵丹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星依眼睛都没眨一下,她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除了想眨一下眼睛。
“师父……我,好像脑子里有一个圆形物质。”屈曲说,他十分担忧:这是被什么人下了毒?
“哦,那应该是‘内丹’,是灵感凝聚成的,出现这个东西,说明你已经小学一年级了。”星依看了看手,斜坐在桌子上:“你还是要多练,无论是〈阻塞〉,〈诱干〉还是〈排异〉,这些都是最最基础的,也许〈排异〉比较难,不过它肯定比数学宗技法好用。”
屈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得静静的看着星依,星依也没有什么反应,一双静谧的瞳孔对上了屈曲的眼睛,二人看了一会,屈曲被看的浑身发毛,主动移开了视线。
“行了,我走了。”星依刚说完,就慢慢消失在了原地,不知去向。
屈曲也没有了睡意,站了起来,想了一下星依的话,走了出去。慢慢往师生堂走去。
上一次是在傍晚,他听到有人喊星依上完课了,这回在下午,屈曲知道如果自己等星依出来,会被一大群人围住近不了身,结合上一次,屈曲大概推断出基本没有人去白依的课堂,有两种可能:一是白依不希望有一堆人跟着自己上课,二是她也是某一长老的弟子。
屈曲更愿意相信第一种,因为他不认为会有长老喜欢大呼小叫。
在师生堂的一张长椅上坐下,他向旁边的人打听消息。
“哥们儿,你知道白依在哪个教室吗?”
“额……白大小姐一般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老晃悠,你要追她的话,还是别去了。”
“我不追她,我只想知道她在哪个教室。”
“二楼从左往右第三个。”
屈曲道了一声谢,往二楼走去,数了三个教室后,透过门上的那个小窗,看到了白依。
教室里的那个师者正在全神贯注的讲着〈二元一次方程组〉,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外“偷窥”的屈曲。
环视一圈后,屈曲看到了白依,不知是不是屈曲的错觉,白依好像更唯美了,教室不大,但是坐了三十多人,白依是最惹人注目的。她正值青春年华,散发着可爱的气息。时不时地,她会轻轻鼓起腮帮子,陷入沉思之中,仿佛在思考着某个深奥的问题,那模样令人不禁心动。她的粉面如春花绽放,娇柔而迷人,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想象着她心中的美好世界。她的眼神中透着聪明和灵动,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等待被发现。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朝气,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宜人。
屈曲的心怦怦狂跳,似乎不由自主的想要上去搭讪,但又害怕打扰到对方,只能静静地看着她。他不可避免地想要多看白依几眼,每一眼都让他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白依也发现了站在门前,透过门上的小窗“偷窥”的屈曲。她的目光与屈曲交汇,一时间,两人的眼神仿佛在空中碰撞出火花。白依一看见屈曲那副紧张得脸憋得通红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上扬,散发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一笑如春风拂面般温柔,使得她更为楚楚动人。
屈曲看到白依的笑容后,心中更是慌乱不已。他觉得自己好像被电到一样,全身酥麻。而白依则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着手中的书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屈曲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也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要理智一点,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星依那张清冷而美丽的面庞。她的容颜仿佛在他眼前清晰可见,那细腻的肌肤、清澈的眼眸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意识到不对劲的屈曲向前一走,通红的脸瞬间恢复了正常,大颗大颗的汗滴从他额头上滴露,屈曲觉得自己没有引起白依过多的关注,那这若有若无的笑容是怎么回事?第一次见到白依时,自己明明没有感觉,现在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不知为何的感到一阵后怕,白依确实温柔可爱,可自己应该不会对她动心才对,论相貌,他觉的星依称第二,白依一定不敢称第一。
“她身上有古怪……一定有哪里不对。”屈曲暗示着自己,一些细节也被他发现:数学宗的男学习者,大部分都会围绕在白依身边,一部分女学习者也会像男学习者一样故意接近白依。
哪怕白依在美丽,她也不可能同时满足那么多人的审美,因为数学宗的人口基数太大了,更何况如果说男学习者是为了成婚,那女学习者呢?所以说,白依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让她变的非常引人注目,牢牢抓住了别人的心。
第19章 白依?
正在屈曲思考这些的时候,教室里的那个师者,大声说:“今天就到这里,下课吧!”走出了教室,还不忘神色诧异的看了门口蹲下的屈曲一眼:“同学,以后我给别人上课的时候,门口不允许有人,你注意一下,下不为例。”
“好的……谢谢。”屈曲倚在墙上,不知是谁大喊一声:“白大小姐上完课了!快来啊!”
一群人发了情一样,向二楼冲上去,屈曲心中后怕,不敢看白依,他在教室外面看见一群人涌了进去,不一会簇拥着白依走了出来,人人脸上挂着痴迷的笑容,人人都没话找话的和白依闲聊,似乎只要世间有了白依,就有了一切。
白依眼里闪着调皮的目光:“这位同学,上次的势能花,多谢你啦!”
被白依主动拉话的人神经质的一阵大笑:“我……我再去找!”说着,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去拉白依的手,引得别人一阵眼红。
白依抽回了手:“多谢啦,不过,我不想让别人误会。”
“别,别这样,我……我,喜,喜……”话没有说完,便被别人堵住了,那人发出一阵绝望的喊声,转眼就淹没在了人海中。
白依不再理会他,往楼下走去,却在楼梯口被一个人堵住了。那人呈“大”字形,挡在楼梯口,拦住了以白依为首的一众人,那人手上流着血,伤口不大,但很深,白依有这个人的印象,这个人是刚才自己上课时偷窥自己的那个,正是屈曲。
屈曲忍着自己手上的疼痛,刚才白依从教室里出来,自己差点中招,急中生智用灵感模拟出一个小锥子刺进了自己的手掌,随着手上的剧痛传来,白依变的没有那么吸引人了。
屈曲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抽动两下,刚要张嘴说话,就被别人打断了。
“前面那个,别挡路啊!看不见我们白大小姐要走?!”
“就是,你要不然就跟上,不然也别妨碍我们啊!”
白依并没有说话,此刻她紧咬嘴唇,整个人十分呆萌可爱,见到白依这样,她身后的众人更加兴奋,不断指责着屈曲。
“请问……刚才我上课的时候你就在偷窥我,有什么事吗?”白依轻声问道,感觉像受了欺负的小姑娘一样。
众人一听:这人不仅挡路,还偷窥白依。顿时火冒三丈。仿佛下一秒就要用毕生所学灭了屈曲。
屈曲头皮发麻,但是仍面不改色,他不想参与这发情大军,也不想让发情大军过多了解白依和星依,于是说:“你听诗吗?”
“啊?什么诗?”白依此时有一些恼怒,往常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回到宿舍了,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于是问了这么一句。
“星依云渚溅溅,露零玉液涓涓,宝砌哀兰剪剪。碧天如练,光摇北斗阑干。(元代·孟昉《天净沙·星依云渚溅溅》)”屈曲笑嘻嘻的说,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众人一听这话,不由得被气笑了:自己献了多少殷勤,白依看都不看一眼,凭一首诗?
“你还是快快让开吧!别逼我们动手!”
“你……你要对他动手?”白依慢慢转过了头:“可是……我不喜欢这么暴力的人呀!你们都是这个想法吗?那你们都先走吧!是我跟不上你们的学习境界了……”白依故意低落的说,毫无疑问,刚才说话的那个人遭到一阵白眼。
“不是……”那人百口莫辩,索性不再说话,只是恨恨的咬了下舌头。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呢?”白依对着屈曲说:“刚才那首诗,好有意境,我们去下面聊一聊好不好?”
屈曲知道自己成功了,于是迎着众人嫉妒的目光,说:“好啊!白大小姐。”自顾自的走下楼去。
白依跟着下去,其他人也想跟下去,但是白依转过身来说:“各位同学,你们知不知道秘境里的等差数仙草,我好像……”白依声音低了下去,好像不好意思一般。
众人顿时明白了白依的意思,争先恐后的应承下来,往外跑去。
屈曲在一楼的长椅上等了一会,白依就坐到了他旁边。
“你怎么会知道星依?”白依开门见山的问。
“什么星依?我不知道,我只是给你说了一首诗而已。”屈曲说,为了防止白依对自己产生影响,他死死按住手上的伤口。
白依怀疑的瞥了他一眼:“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屈曲笑嘻嘻的说,贱兮兮的把头靠了过去,引得一些没走的发情大军一阵眼红。
“我是纤心吴公的弟子,那个谁让我来找你的人脉。”屈曲说完,不忘深吸一口白依身上的芳香。引得白依一阵鸡皮疙瘩。
“我的人脉?依族调不出人手来……”
“你的,不是依族的。”
“我的?额……确实有一个人,不过他帮不帮你就不知道了。”白依说完,站了起来:“你跟我来。”
屈曲跟着白依,往最高的那座山峰上走去,这是屈曲第一次来这座山峰,只见刚才的发情大军都在上面的一个小木屋前,跟一个不知什么人签着什么。
“那是吕由延长老,主要管秘境,那个小木屋就是秘境。”白依解释:“是不知多少年以前,一位大学习者用〈空间折叠〉形成的,进去以后就到了南边不知多远的原始森林,那里植物,动物又很多都觉醒了。”
屈曲转过头来,看见一个大擂台,擂台后面是一排排房屋。白依注意到了屈曲的视线,说:“那是擂台,是学习者直接到长老的敲门砖。只要在没有到初中之境的时候挑战长老,并在擂台上杀死长老,就可以成为长老不丢失名字。”
屈曲想到了纤心吴公,后者没有丢失名字,也就是说,纤心吴公在小学之境,杀死了一位高中之境的长老,还是堂堂正正在擂台上杀死的,心中一阵后怕。
二人绕开了人群,走到一出山崖边,一阵冷风袭来,屈曲不禁一哆嗦,白依显然已经习惯了,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他们没有走三座山峰的中间,而是在最高峰靠后,恰有一处没有种柳树,那里有一处石梯,蜿蜒向下。
就这样往下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到了一处石洞,这里无比寒冷,深入骨髓,屈曲只待了一会儿,就不住的颤抖。
白依显然也有些耐不住了,石洞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二人便再此坐下。等着洞主人的到来。
这个石洞少一面墙,寒风可以直接刮进来,当然他们也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雪山,距离数学宗非常远,一眼望不到头,绵绵延延,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而那寒风,显然就是从这片无尽的白色世界中刮过来的,带来刺骨的寒冷和凛冽的气息。
“那是白玉雪山,不知多少年以前,化学宗在那里安营扎寨,一场实验后……就成了这样。”白依说:“数学宗阻挡了来自白玉雪山的冷风,让商阳变的温暖,而至于山峰上为什么四季温暖如春,这就是秘境的功劳啦!”
正说着,一个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岁,面部轮廓分明,剑眉入鬓,星目璀璨,高挺的鼻梁下是方正的腮帮子。他手中握着一柄无锋的古朴长剑,剑身闪烁着淡淡的光芒。他身姿挺拔,站立如松,向着眼前的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动作优雅而利落,仿佛一位从古代走出来的翩翩公子。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透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自信。
“在下白知诸,白依,这位是……”对方主动说话了,白依站了起来:“这是屈曲,这次是有事要求你,白知诸。”
屈曲牙齿打战,说不出话来,只得点点头,表示同意。
“好,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什么麻烦,你尽管说便是。”
第20章 白知诸
“他是纤心吴公的弟子,你懂我意思吧!”白依试探着说。
“你是说,我要帮他,杀了纤心吴公?”
“对的,白知诸,还有一件事,关于我们的。”白依的眼睛闪烁起来,屈曲暗感不妙,下一秒,白依就扑过去抱住白知诸的一只胳膊:“咱们什么时候成婚啊?我还要被外面的人缠多久?”
“不如就……在对付了纤心吴公以后?”白知诸说,一脸宠溺的看着白依。屈曲从未见过白依这样,他一直以为白依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但现在看来是他错了,白依根本不在乎外面的发情大军,她似乎只喜欢白知诸一人。
“那个……能不能……先……说一下正事。”屈曲牙齿打颤,挣扎着说。
白依松开了白知诸的手,二人脸都通红。
屈曲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干嘛要住这地方,怪冷的。”白知诸一正色:“这是为了让我在睡眠之中也不能轻易放松警惕,保持时时刻刻吸收灵感的状态。”
“这样啊!”屈曲说:“那……关于纤心吴公,你们有没有自己的看法。”
“先下手为强。”白依率先说:“不如就在擂台上挑战他吧!”
“我打不过……”
“等他对你动手时,我们可以赶过来,不过,我也没有十足把握打的过他。”白知诸说。
“可是,他一旦对我动手,我必死无疑,又怎么通知你们来住我呢?”屈曲提出的疑问显然得不到解答。
“不然这样吧,屈兄你定个时间,到时候我们过去。”
“行,暂时就这样吧,你们也留意一下,一般来说,纤心吴公不会没有动静。”屈曲说完,就要起身,这时白知诸又说:“这件事主要在于白依,我受制于吕由延长老,没办法随意出入师生堂。”
“行。都交给你了,白依。”屈曲说完,向外面走去。在屈曲走后,白知诸有些疑惑的问白依:“你怎么突然帮上他了,外面的那么多人,你可是只当工具用的。”
“确实是这样。不过……”白依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她突然发力,将白知诸狠狠地压在了坚硬的石床上。白知诸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依已经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这个就当作我们的秘密吧!”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和神秘感,让白知诸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白知诸轻轻推开白依,笑着说:“行啊!成亲之时你告诉我如何?”
白依嘟了一下嘴:“现在……”
“不行!”白知诸突然正色,打断了白依的话。白依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白知诸,她的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情,仿佛对白知诸的拒绝感到失望和伤心。她低下头,咬着嘴唇,眼中闪烁着泪光。白知诸看着白依:“我只是不想耽误你,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而我……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白知诸的声音充满了真诚和关心,他希望白依能够理解他的担忧和用心。他知道自己的决定可能会让白依感到难过,但他坚信这是为了她好。
“你现在是年纪最小的小学九年级,怎么配不上我?!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娶我?”白依气鼓鼓地瞪着白知诸,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无法表达出来。
白知诸轻轻摸着白依的头,轻声道:“可是除此之外呢?你是依族大小姐,依族的掌上明珠,我……我只是一个亡族之人,像我这样的人放在商阳,说不定连王公贵族也不如……”
话没说完,白依已经明白了他的担忧,用一根食指按住了他的嘴:“好啦,我就一说,你没钱没地位,依族可以养你啊,上回去依族,我父亲对你很满意啊!你不需要顾虑太多。”
“好,好,依你依你。”白知诸笑着说。
屈曲好不容易让身体不再颤抖,慢慢回到了自己的宿舍,这次找白知诸不能说一无所获,起码在纤心吴公对自己动手前夕,白依应该会察觉到异样并告诉白知诸,不过对于二人到底会不会过来帮他,屈曲并不确定,因为现在他和白依的这层关系全依赖于未知的星依,如果他被纤心吴公杀死了,自己也没有办法说出星依和白依的关系,哪怕自己说出来,纤心吴公内伤已好,那时,也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这一层关系。
反之,如果自己没有被杀死,那么和纤心吴公大战后,自己肯定是重伤,白依在自己重伤之际会干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总之,只要自己死了,哪怕他说出了白依顶替了星依的位置,白依也可以解释,因为不会有人来反驳她,星依是生物学,生物学是已经亡了,作为一个已亡宗门的唯一传人,屈曲很难想象星依会受到何种偏见歧视。
现在时间还不算晚,屈曲打算在去一趟山下,找一找那两个青年,最好是隐藏在数学宗内部,先不说这两个青年身为炮灰会不会接受自己的身份,就算是接受了,这么高的山上,到底要多久才能上来,这也是一个谜。
自从自己到了小学一年级之后,屈曲感觉自己的身体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就比如下山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将近一倍。
屈曲到山下后,已经天黑了,一个火折在屈曲眼前晃着,黑暗中传来白歇子沉稳的嗓音:“山门弟子禁止私自出宗门,你可有什么要紧的急事,有没有长老的文书?”
“我,白兄。”屈曲向着眼前的火星子说道,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于是只能斟词酌句的说:“我想去找找……”
“屈曲?好你去吧!一个时辰之内回来就行。”白歇子灭了火折子,打断了屈曲的话。
“好的。”屈曲凭着自己的记忆往林子里走去,摸索着不知走了多远,看到了一场微弱的光亮,屈曲踉踉跄跄的走过去,发现是一个茅草屋,里面凉着一个小的煤油灯,屈曲走路的动静明显让屋里的人紧张起来,灯被捻灭了,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屈曲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是茅草做的,这一推直接有散架的趋势,屈曲不敢动了,只得小声说:“记得我的声音吗?”
过了一会,有声音传来:“你是救我们的那个……”
“对,我叫屈曲,现在出来,跟我走。”屈曲说完,往后退了两步,留出他们出来的空间。果然,他二人出来了,比起之前在小镇上,现在他们更像两个原始人,屈曲虽然看不清他们的样貌,但是勉强可以看到他们过长的胡子。
屈曲领着二人,往山上走去,白歇子自然不会拦他,三人顺利来到屈曲的宿舍,屈曲点着灯,拉上帘子,掏出四颗凝灵丹分给二人:“一天吃一颗,没事就看看我这里放的《基础数学》——你们识字吗?”
“我识字,他不识字。”个儿高的人说。
“行,你讲给他。我希望我们不要勾心斗角,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杀死纤心吴公。还有……”屈曲忍不住皱了皱眉:“明天把你们身上好好洗一洗,别人问,就说你们是我的远房亲戚。”
“好。”二人异口同声的说。
“就这样吧!我先睡了。”屈曲翻身上床,那二人也识趣的睡在地上。
翌日一早,屈曲就被满身的伤给疼醒了,他不知道自己昨天什么时候睡的,现在只觉得头重脚轻,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与太阳穴相对的,手上已经结痂了,只要不动就不疼。
屈曲绕开地上的二人,往师生堂走去,现在很早,屈曲先用最高峰上流下来的瀑布水漱了漱口,然后在师生堂里找到了今天的早饭:一个发黑的馒头。
思索再三后,屈曲拿出了血中丹。看着手中的丹药,他暗暗说:“就看你了,现在技法已经没有什么大的提升空间了。”
伴着馒头的酸味,屈曲把血中丹一口吞下。
第21章 敌我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屈曲的口腔中,那股味道十分刺鼻,令人难以忍受。这股血腥气息并不像来自于身体内部的器官,而是一种纯粹的血液味道,似乎来自于动脉血管。其中夹杂着铁锈般的气味和淡淡的甜味,这种奇怪的组合让人感到恶心不已,屈曲不禁连连作呕。
他本来就觉得脑袋像被千万斤重的东西压着一样沉重,身体也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飘走一般。此刻,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剧烈旋转,太阳和月亮都失去了光芒,眼前出现了无数闪烁着光芒的小星星。他无法承受这一切,身体不由自主地弯曲起来,最终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数小虫子啃咬着,每一寸肌肤都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这种痛苦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大声呼喊,但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咬紧牙关,默默忍受着这无尽的折磨。
然后,当着师者的面,他晕了过去。
“屈曲?”他听到了纤心吴公在叫他,身上不适的感觉正在飞速消失,但他还是觉得有些疲惫,想要再躺一会儿。然而,就在这时,一段突然浮现的记忆提醒着他,纤心吴公可能会做出一些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这段记忆中的画面和声音不断在脑海中回荡,让他感到不安和担忧。于是,他决定不再继续躺着,而是迅速起身,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情况。
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行动,肚子上就挨了一拳,屈曲痛苦的捂住了肚子,一阵抽搐,这显然不是纤心吴公在他昏迷的时候第一次打他了,因为屈曲肚子上有一片淤青,格外突出。
“哟!醒了。快说谢谢师父。”纤心吴公毫不掩饰的嘲笑着屈曲。
“谢…谢,谢……”屈曲咬着牙说,他开始环顾四周,发现在纤心吴公的办公室里,窗外昏暗的光线告诉屈曲:现在是晚上,自己昏迷了整整一天。
纤心吴公一把抓住躺在地上的屈曲:“你已经小学二年级了,怎么不告诉师父呢?呵呵。”
屈曲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梁骨传来,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靠,可是却被纤心吴公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住。那双眼睛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智慧和洞察力,仿佛能洞悉他内心深处的一切隐秘。
屈曲感到自己仿佛暴露在一片光天化日下的荒原上,无所遁形。他的心跳加快了,恐惧和焦虑在心头涌动,他几乎忍不住想要转身逃走,可是他知道,无论他逃到哪里,这双眼睛都会紧紧地盯着他,直到他无处可逃。
纤心吴公的眼睛好像在说:“不要妄图瞒住什么,我什么都知道。”那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直插他内心最深处,让他感到无比的压力和恐惧。他知道,再也无法逃避,只能勇敢面对眼前这位看似温文尔雅实则阴冷可怖的人。
屈曲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不断从额头滴落,他的双手颤抖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然而,在纤心吴公无情的目光下,他却感到一种奇怪的决心升起,他决定要坦诚面对,哪怕这意味着他的一切都将被抹杀。
这一切仿佛发生在一瞬间,却又好像漫长到无法言喻。屈曲的内心在深渊中挣扎,而纤心吴公的眼神依旧冷酷而透彻,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决定。
屈曲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纤心吴公忽然放开了抓住屈曲头发的手:“哈哈哈,开个玩笑,看看你还有我纤心吴公的徒弟的风范没有!”
说完他大踏步走出办公室,不知干什么去了。
“不能再等了。”屈曲想着,拿出腰间险些碎了的四颗凝灵丹,一口气吞下去。
借着月光,屈曲回到了自己的宿舍。经过一天的打理,那两个青年总算不像是个原始人了,和众人一样,他们除了没有自己的宿舍和籍贯以外,和别的学习者基本没有区别。他二人现在处于一个在普通人和小学一年级之间的学习境界。预计明天再吃一颗凝灵丹后,就可以到达小学一年级。
屈曲进入宿舍后,他二人已经睡着了,还知趣的把床让开,屈曲慢慢躺在了床上,他已经昏了一天,现在丝毫没有困意,他坐在那里,静静地思考着什么,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周围一片静谧,只有那微弱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一些奇异的想法如电影般在脑海中放映。而月光则像是一位忠实的伴侣,默默地陪伴着他,见证着他内心的波澜起伏。他思索着纤心吴公该如何杀死,他现在已经小学二年级了,而明天,大概就三年级了,如果纤心吴公发现的迟,最迟也就是后天。也就是说,后天,他不得不对纤心吴公动手。
听着地上传来的鼾声,屈曲不由皱起了眉头,他发现不管自己怎么推演结果,也没办法杀死纤心吴公,黑暗中,纤心吴公的大笑声好像又穿了过来,无情的嘲笑着屈曲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屈曲浑身一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感到自己的额头布满了冷汗。夜晚的寂静让他的思绪愈发清晰,他决定将已知的种种难题一一写下来,希望这样能够帮助他找到解决问题的线索。
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找到了一支笔和一张纸。在微弱的月光下,他开始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些困扰他的问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接着,屈曲列出了可能的解决方案,但每个方案都存在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他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胡同,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屈曲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不要太焦虑,可是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让他明白:不焦虑是不可能的,因为对手是纤心吴公,是高中,而自己只是小学,甚至不需要考虑对方的技法,光是“高中”二字,就压的屈曲喘不过气来。
看着写满字的纸,屈曲重新看了一篇,希望有所收获。
一,关于纤心吴公,高中,具体境界不详,已知技法〈空间直角坐标系〉〈函数〉具体函数不详,〈立体几何〉〈平面几何〉〈方程〉具体方程不详。
关于纤心吴公的技法,偏向于几何和空间,极大可能掌握其他空间技法。
二,自己,技法生物学〈促消化〉〈阻塞〉〈诱导多能干细胞〉〈排异〉消耗灵感过多,数学〈加减乘除〉〈分数〉〈方程〉到二元一次方程组,〈正比例函数〉
关于技法,只有〈排异〉〈正比例函数〉是防御性的,其中〈排异〉算半个,已知〈加减乘除〉〈分数〉对纤心吴公无用,〈方程〉极大可能无效或被轻松化解。
三,关于可信任的人及其不足:
两个小镇子上的青年,技法过低。
白歇子兄弟二人,无法轻易上山。
白依白知诸,可能临阵倒戈或灭口。
星依,无法在数学宗现身。
一众学习者,大部分听白依的话。
师者,屁事不管,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长老,有一些与纤心吴公有矛盾,但不会主动帮忙。
四,关于纤心吴公的帮手。
纤心吴公为人自大狂妄,几乎没有朋友,唯一的帮手可能是吴公族的人或长老。
看完纸上的内容,屈曲长吁一口气,胜算就在〈排异〉和〈诱干〉上,不过如果自己释放出了这两个技法后,没有人来帮助自己,还是死路一条。
慢慢把纸撕的只剩下自己的字迹,对折后放入自己怀中的口袋。屈曲没有办法了,刚才的种种思考就像泡沫一样破碎,昭示着泡沫下他千疮百孔的心。
“难道……自己一定会死在这里吗?”屈曲问自己,在纤心吴公身边上了这么多天课,他连最基本的〈平面直角坐标系〉都没有学会,各种图像列不出来,〈平面几何〉也不会。
屈曲闭上眼睛,重新思考纤心吴公的弱点……
第22章 李营
“你眼睛里怎么这么多血丝?”白依看着眼前萎靡不振的屈曲说。
“不知道,大概……是得什么必死的绝症了吧!”屈曲苦笑着揉了揉自己发红酸疼的双眼:“白知诸呢?”
“他啊……”白依理了理头发:“还在那个少了一面墙的石室里。”
这话引起了屈曲的好奇,于是屈曲问她:“白知诸一般会在那里呆上几天?”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会一直住在那里。”白依回答,一个比屈曲大一点的学习者一脸忐忑的把一张对折又对折的纸双手递给了白依。白依微笑着说了句“谢谢。”,那个学习者激动的拍了拍白依,指了一下师生堂外面,走了。
“额……”屈曲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问白依:“你天天干这种事,白知诸不会吃醋吗?”
白依正在细细看着纸上的内容,对屈曲的问题置若罔闻,不过,她很快看完了纸上的内容,疑惑的说:“你刚才说什么?”
屈曲还没有说什么,白依就若有所思道:“你说,白知诸在乎我吗?”
“这……”屈曲感觉对方没有好好听自己说话,不过,他还是回答:“他当然在乎你,不然谁知道他住在那种地方。”
“那就好。”白依说着,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刚走了两步,就引来一大堆求偶者,白依飞快的跑走,对于这种事,屈曲也不知如何评价,当然,他自己的事比这种事要紧的多,昨天他一夜没睡,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脑海里纯白的“内丹”大了一点,他不清楚这是怎么划分境界的,不过他猜想,自己应该马上就小学三年级了,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纤心吴公马上就要对自己下手了。
屈曲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冲动呢!起码应该等那两个青年到小学一年级才对,不过按照屈曲的计划,明天凝灵丹就发挥了全部作用,计划就可以开始了,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等不等得到明天。
就在屈曲坐在长椅上假装看书时,在师生堂三楼,纤心吴公的屋子里,正站着一个人,那是屈曲救回来的两个青年中的一个,长得人高马大,他叫李营(营——蝇),正对着纤心吴公说着什么,纤心吴公微闭着眼,默默听着,不知过了多久,李营终于说完了,他一脸期待的看着纤心吴公,然而后者没有什么过大的反应,只是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仙人,就是这样。”李营觉得自己说得已经够清楚了,可是仙人没有反应是怎么回事?他刚准备再说一遍,纤心吴公摆摆手。
可是李营没有管他,继续说:“仙人……”
“呵呵!”纤心吴公打断了他的话,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屈曲早在镇子那里时,就违反了我的命令,救活了几个人?”
“对。所以……”
“然后。”纤心吴公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他现在还密谋谋反我,准备杀了我?”
“是的,而且……”
“而且,守山人和一个十分美丽的学习者都是他找的帮手。”纤心吴公再次掏了掏耳朵:“最后,你希望,我和你联手,一起杀了屈曲?事后,你只要我教你技法就行?”
“对的。”李营似乎有些兴奋,他老早以前就有过这个想法,纤心吴公杀了他全家,他自然是要报仇的,如果纤心吴公能够教他技法,必然会和他有所接触,这样一来,他复仇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至于为何不让屈曲去杀死纤心吴公呢?这其中缘由复杂。他觉得,屈曲很可能就是纤心吴公的帮手,或者说他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系。而这种联系究竟是怎样的呢?他无从知晓,但内心深处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他不知道屈曲和纤心吴公到底有何目的,但直觉告诉他,屈曲这个人并不可信。
纤心吴公哈哈大笑:“好小子,不过,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嗯?是什么情报出错了吗?”
“并不是,你说的都是对的,只不过,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你不觉得你谋反给我献上的大礼,有点小了吗?”
“这,怎么可能?你早就知道他要杀你?”李营不可思议的看着纤心吴公。
而纤心吴公正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自李营来到这里,他没有让对方坐下,也没有给对方倒过一杯水。
把冷水猛的倒入口中后,纤心吴公慢慢的说:“这样跟你说吧!我大概收过……记不清了,我收过一堆弟子,可无一例外,他们都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我的目的,我收弟子就是为了不断欺辱他们,让他们对我起杀心,这样,我才能绕过数学宗那一堆老古董定的条条框框,名正言顺的杀了他们。”
李营脑袋“嗡”的一下,如果照纤心吴公这样说的话,屈曲确实应该起杀心,不起杀心反倒显得不正常,他找自己的确是为了杀死纤心吴公而不是有什么阴谋。
可是自己已经把屈曲的所有计划透露给了纤心吴公,这事说来也巧,就在昨天晚上,他被吵醒,就看见屈曲伏案写着什么,翌日一早,他就从屈曲上衣的口袋里偷走了那张纸,他不知道白依,白知诸等人是谁,不过,他看见了屈曲和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交谈,所以找人问了纤心吴公的位置,赶了过来……现在,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不过,纤心吴公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他看着李营的眼睛,说:“你把自己看的太重了啊!”
“只要您收我为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营抱手行礼:“只要你我联手,屈曲自然不足为惧。”
“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纤心吴公摇了摇头:“我杀你们镇子的人,是为了一朵花,可是这花并不是给我用的,所以当屈曲把那朵花拿给我时,我看成色虽然知道屈曲肯定干了什么,可是我并不在乎,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
“因为这花的作用是提升境界,现在屈曲马上就小学三年级了,可是你才小学一年级,你觉得,我收谁为徒更合适?还有,我杀死我徒弟的原因是治疗我的内伤,现在我只差一个人内伤就好了,到时候就不用管这条条框框了,你真觉得,到时候,你能活下去?”
李营倒吸一口冷气,对方说的话虽然有一些听不太懂,但是大致意思他明白。这是要血洗整座山吗?李营想着。
突然间,他感到一阵深深的迷茫和悔恨袭上心头。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对纤心吴公一无所知,对于这位神秘的人物,他只是草率地做出了决定。他想起自己曾经对屈曲十有八九了如指掌,但是对于纤心吴公,他却一无所知。这样的轻率行为,简直就像在黑夜中盲目前行,他怎么能如此鲁莽地投靠纤心吴公,甚至想要置他于死地呢?
下一刻,李营看见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三角形,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就被那个三角形刺中了,还没有来得及叫出声,就看见纤心吴公像是慢动作一样向他走来。
李营死了,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纤心吴公慢慢蹲下,看着对方瞪圆的眼睛,纤心吴公笑了一下,伸手放在李营额头处。纤心吴公细细感受着体内的灵感流失,突然,他猛的把手缩了回来,只见李营腹部黝黑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随后,纤心吴公双指一并,李营如同提线傀儡一般起身,对着纤心吴公,眨了眨眼。
“呵呵,不过是生物学技法而已,一个亡了宗门的技法……”纤心吴公满意的看着眼前的李营:“我们的确合作了,不过,是这种而已。”
第23章 试探
屈曲眼睛越来越酸痛,他到瀑布前,不断用下落的水洗着眼睛,直到自己的眼睛舒服了一点。
“那个……屈曲?恩人?”
屈曲擦干眼睛上的水,回头看来人,是那个矮个青年,对方这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屈曲不由得一笑:“怎么了?我脸上水没擦净?”
“不是……”
“前几日有些忙,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啊?”屈曲揉了揉眼睛,感觉那种酸涩又出现了,不由得继续用水冲洗。
“我……吗?我叫王过迎。”(过迎——果蝇)
“哦,那我在自己介绍一次吧!我是屈曲,职业是小二,别人叫我‘溪边小二’。”屈曲笑嘻嘻的说,不过王过迎并没有笑出声来,他仍苦着脸。屈曲看出了对方找自己真的有事,于是不再说话,等着对方说话。
“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王过迎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和我一起的那个,叫李营,他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还不知所踪。”
“他有手有脚,走了也不奇怪啊,兴许是有什么急事呢?”屈曲疑惑,这件事怎么就非得告诉自己不可呢?
“不是,他是往那个大房子里走的。”
屈曲眉头一皱,这就有一些奇怪了,他们的吸收灵感速度都是用凝灵丹堆起来的,去师生堂,这是干什么去了?
于是屈曲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们识字吗?你知道他为什么去那吗?”
“我们,我们只是农民,怎么可能识字……”王过迎说:“恩人,我觉得李营有问题,他……”
话没有说完,一个大个子就从另一边拍了一下王过迎的肩膀,把王过迎吓了一大跳,屈曲越过王过迎去看,正是那二人中的李营。后者正笑着:“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王过迎说着,转过身去。
屈曲直接走了过去问:“你现在还没有数学宗的学习者籍贯,不要到处乱跑,否则被发现了就完了,这不,我们正担心你呢!”
“我没事,不用管我,我只是去看了几本书而已。”李营说,他不自然的抱着胸。
“咦?!你不是不识字吗?”王过迎疑惑的问。李营哈哈大笑,笑声放荡不羁,引来一些学习者的注视。
“我找了一个人给我念。”李营说着,拿出了一本书,书上赫然写着《基础数学》
王过迎疑惑的看了李营一眼:“你怎么这么好学了?恩人书桌上那么多书没见你读过,怎么自己去找书了?”
“不学不行啊,不学该怎么报我的仇呢?”李营微笑着看着王过迎,王过迎感觉李营换了个人一样,但还是压住心中的疑问,和李营一起走了。
然而李营大踏步走过去的时候,一张纸恰恰从他衣服下摆飘了出来,屈曲刚想提醒,却想起了李营压根不识字,于是他拿起这张折叠又折叠的纸,打了开来。下一刻,屈曲的眼睛瞪圆了,一大堆疑问在他脑海里炸开了。
这明明是自己昨晚写的那张。
为什么会出现在李营的身上?
李营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一个早上?
为什么王过迎要用那种眼神看李营?疑惑?他在疑惑什么?李营的性格?
为什么李营在提到报仇的时候,要面带微笑?
水从屈曲眼睛滑落到脖颈,他却没有顾得上擦,因为他想到一种惊悚的可能:纤心吴公对李营下手了,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对李营下手,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李营绝对因为什么事,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脑海中又回响起了刚才李营的大笑声,似乎与纤心吴公的笑声掺杂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屈曲漫不经心的擦去自己眼睛上的水:还有什么人是可信的?还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可以依赖的?屈曲不知道,他现在似乎只能靠自己了,他不敢把这件事告诉白依和白知诸,他害怕白依白知诸二人也是纤心吴公的人。但是直觉又告诉他:他们二人是诚心诚意的帮他的。
但是现在,显然不能光凭直觉,屈曲苦恼了起来。
“屈曲?你怎么在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屈曲凭音色分辨出是白依,于是抬头看向眼前的白依,对方正微笑着,不过见到屈曲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水,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白依轻轻扶住屈曲,可是屈曲揉了揉眼睛,确保没有眼泪流下来后,把白依的手错开了。
白依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她显然有一堆消息和屈曲分享,屈曲突发奇想,想探一探白依究竟是哪面的人,他当然不可能傻乎乎的直接问。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什……什么?”屈曲一脸迷茫:“你刚才说到哪里了?”
白依双手一叉腰,头一抬,宛如一只高傲的小天鹅,气鼓鼓的说:“你怎么这样!都不听我说话。”
“对不起……”屈曲眨了眨眼睛:“那个,方便问一句,白知诸一般都去哪?”
白依想了一下,回过神来:“先给我道歉。”
“对不起。”
白依似乎也没有想到对方如此干脆,说道歉就道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对于屈曲来说,作为一名合格的小二,道歉只是家常便饭,而且有时候,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就可以解决问题。
白依摸了摸自己的脸,思索:“他一般……在石洞和……复数依长老的居所里往返,白知诸你也知道,凡事都以学习为主,所以连山都不下,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能在最高的山上,和师者长老一座山。”
屈曲看着对方的眼睛,确认白依没有说谎后,说:“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就是今天早上的那个男的,给我递纸条的那个,你不想知道纸上写了什么吗?”
“写了什么?”屈曲故意装作十分好奇。
“他在纸条上写着‘今天中午,我想和我的心上人一起。’于是我把纸条给他,说我不是他的心上人,你猜他怎么样?”
屈曲一脸疑惑,看着屈曲困惑的眼睛,白依得意的嗤笑一声:“他当场晕了过去,现在还在四楼接受治疗,你看他娇气不娇气?!”
“确实……”屈曲很少对别人评头论足,所以只是微笑一下,随后,他问白依“你最近感觉到纤心吴公有什么大动作吗?”
“大动作?没有啊!”对于屈曲打断自己的话题,白依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屈曲突然这样问。
“我觉得,纤心吴公最近快动手了,你们也准备一下。”屈曲说完,观察着白依的表情,令他惊讶的的是,白依并没有表现出一丝得意或者幸灾乐祸,对方是真的在帮自己,是自己太多疑了。
“真的?你怎么知道的?”白依紧张的说,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很矛盾,一方面,他希望赶紧动手,因为帮屈曲渡过难关后,自己就可以和白知诸成亲了,另一方面,她不希望这件事到来,因为全宗门不迷恋她也不嫉妒她的人只有两个,其一是白知诸,可是对方总忙着学习,其二是屈曲,这是唯一一个见了自己不迷恋自己的人。
还有就是,白依和白知诸可能会死在这件事里,这是最坏的一种结果,也是她最不愿意考虑的一种结果,这意味着生离死别,如果这一刻真的来临,白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屈曲点了点头:“确实是真的,只是时间不确定而已。”
白依一下就无语住了:“时间不确定?还用你说!”说完,她当即一甩衣袖,转身就走,那淡蓝色的衣裳随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群的目光,不一会身后就跟了一群学习者,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唉!看来之前的判断错了,白依和白知诸反而是帮助我的人……”屈曲揉着眼睛,感到无比头疼。
“那个……你是屈曲吧!”一个学习者怯生生的问,屈曲抬头一看,是一个娇小的女学习者。
“纤心吴公叫你上去。”她说。
第24章 援手相助
“谢谢。”屈曲道一声谢,但是内心十分崩溃,这个时候叫他过去,难不成是要动手了?
那个女学习者一脸后怕的走了,看来纤心吴公对她的惊吓很大。
屈曲慢慢的走向三楼,他知道自己肯定和纤心吴公有一战,但是现如今他还没有准备好,他心里很清楚,这四颗凝灵丹的药效并没有被彻底激发出来。自从自己一口吞服下四颗凝灵丹之后,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凉感,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被清水所浸透。而此刻,那种清凉的感觉依然在身体里蔓延,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
现在屈曲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一边祈祷纤心吴公不会杀死自己,他感觉现在的局面越来越被动,只有寥寥数人可以信任,而这些人中,会不会帮他还是俩码事。
终于到了,屈曲小心的推门进去,门口的纤心吴公一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屈曲?我的好徒弟,现在我,想要‘请’你帮一个忙。”纤心吴公微笑着说,尽量使自己看上去友善一点。
“什么忙?”屈曲强装镇定。
“呵呵,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身上有伤吧!”纤心吴公松开了手,把门一关:“你能不能帮我,把内伤治好呢?”
屈曲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总会来。
“抱歉,师父,弟子并未学习过任何疗伤技法。”屈曲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纤心吴公的动作,一旦对方有什么异动,他必须使用〈排异〉或者〈诱干〉了。
“没关系,你不会,我会啊。”纤心吴公话音刚落,突然猛力挥出一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屈曲。这一拳速度极快,屈曲甚至来不及看清,就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击。他瞬间被打倒在地,身体剧烈颤抖着,胸部剧痛,肋骨好像断了。
屈曲吐出一口血,他知道对方下了死手,这一下只是让自己丧失行动能力,下一步他肯定要用技法杀死自己。
“没事的,屈曲,你之前的那些人,我的那些徒弟,都很快的。”纤心吴公安慰着,伸出了手,一个锐角三角形漂浮在他手上,然后三角形又伸出来三条线,变成了三棱锥。
纤心吴公蹲了下来,凑近屈曲的脑袋:“你的那些小把戏,无论是李营还是王过迎,白依还是白知诸,我都知道,我唯一想要知道的,是你的生物学师父,告诉我她的名字,我给你个痛快。”
凝灵丹的效果已经消失了,但是他仍然感觉万分严寒,纤心吴公不仅在打他的算盘,甚至还要了解星依。
“不可能……”屈曲脑袋昏涨,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纤心吴公一脚踩住头,动弹不得。
“你想好了?”纤心吴公戏谑的看着屈曲,后者半张脸上都浸满了血,狼狈至极。
“有种你就杀了我……”
纤心吴公加大了脚上的力度,屈曲闷哼一声,又吐出了血。
“不要激我杀你,我迟早是要杀你的,就像你早就知道我要杀你一样,呵呵,其实我也有些好奇,以前我的弟子得知我要杀他们时,都会逃走,对此,那两个废物守山人也没有说什么,为什么你,非得要反抗我呢?”
原来他全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屈曲痛苦的想着,自己的计划在纤心吴公面前,可能连笑话都算不上。
“白依呢?白知诸呢?”屈曲暗骂一句:“他们真就想看着我死在这儿?”
“不好了!白知诸,纤心吴公下手了!”只见白依满脸焦急地冲到白知诸面前,声音里充满了紧张与担忧。听到这个消息,白知诸脸色骤变,但他却没有丝毫犹豫,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跟着白依一同朝着师生堂疾驰而去。
两人一路狂奔,心急如焚,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紧迫。他们的脚步飞快,像是要与命运赛跑一般,争分夺秒地向着目的地赶去。
“哈哈,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万众瞩目的白知诸吗?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啊?”李营笑着挡在了师生堂门口。
白知诸眉头一皱,低声问白依:“这是谁?”
白依一愣,自己从未在数学宗见过这人,于是告诉白知诸:“不知道,可能是纤心吴公的帮手。”
白知诸向前一步,李营面不改色,仍然笑着:“你不会想要对抗我吧!白知诸,我可,没怎么为难过你吧!”
“这不是纤心吴公的帮手,这是纤心吴公〈夺舍〉的一个人,现在看起来,似乎是纤心吴公的傀儡,并不是他身体的容器。”白知诸分析到:“如果是傀儡的话,实力会和原主相差很多,纤心吴公似乎并不会〈夺舍〉,所以形成了这个不伦不类的傀儡。”
“白依,我们杀了他。”白知诸沉声道,瞬间凝出一柄剑,右手执剑,左手上出现了不断翻转的数字。
白知诸把手中的东西向剑上一滑,剑身就变得忽明忽暗起来,他向李营急攻而去。
李营不避不闪,任由白知诸一剑刺向自己,然后一手掰断了剑,看着手中剑断,白知诸不急不慌,手一翻,剑又“长”了出来。
“可以啊!没想到你竟然把〈假分数〉融合进了剑里,不愧是吕由延的弟子。”明明自己被刺中了一剑,可是李营不紧不慢,一把推开白知诸。
白知诸清楚的看到,自己刺入李营身体所造成的伤口,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他惊异的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白依?”白知诸一回头,就看到白依和另一个人缠斗在一起,那人正是王过迎,二人打的难舍难分,剑与剑不时擦出火星子。
“白知诸,这似乎也是纤心吴公的傀儡。”白依气喘吁吁的说。
白知诸只得专注对付李营,他这次换了个思路,既然剑刺不死他,那技法呢?
一个二元一次方程组出现在了空中,师生堂早就没人了,他也不怕伤到什么,可是李营漫不经心的一挥手,那个方程组就不稳定的晃动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随风飘散。
然而,这只是佯攻,借着李营分神的瞬间,白知诸快步向前,一只手直接掏进了先前刺开的那个伤口中,幻化出一个〈正比例函数〉。
只见李营口中一吐血,几个极不协调的直线从他身体里伸出来,瞬间把他切的四分五裂。
“好能耐……”李营说完,慢慢倒下去,不过,就在这当口,他手一握,周围突然出现了极强的波动,好像要把一切撕得粉碎。
白知诸顿感不妙,可是他灵感已经消耗大半,于是大喊一声:“白依!〈一次函数图像〉!”
白依立马往后一跳,一面墙挡在了白依和白知诸面前,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一次函数图像。
“轰!”
一下师生堂大门变的粉碎,不过好在里面没人,下一刻,那股极为强大的波动,有方向的朝着白依二人袭来。
白依的〈一次函数图像〉瞬间摇摇欲坠,边缘都变得涣散,这不是一个好兆头,这意味着这个技法在加速变成灵感逸散。
二人可以躲避的地方越来越小,可是那股波动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就在这危机关头,白依的图像被一股更为强大的图像代替,〈图像〉的基础是〈平面直角坐标系〉,可是这个坐标系,远比白依自己的强大,白依正疑惑,看到了一个坐标变成了〈i〉瞬间了然。
“复数依长老?”白依试探着喊。
“还是瞒不过你这丫头。”复数依笑着显出了身,他脸上的老人斑似乎又加重了一些。
白知诸早就听说过,复数依的〈复平面〉,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一个人身边,今天亲眼见到了,不由得神往。
“这就是长老的实力吗?”他隐隐有些担心。
第25章 绝境
“复数依长老,送我们上到纤心吴公那里。”白依撒娇。
“那可不行,我奉伊亡之命保护你的安全,我怎么能把你往火坑里推呢!”复数依笑眯眯的说。
“可是……可是……”白依似乎要急哭了,复数依看着白依,只得退了一步:“好了好了,我送你意中人上去,行不。”
“不行!”白依一下拒绝,要自己眼睁睁看着白知诸深陷危险之中,比杀了她还难受。
“你这孩子,我看着你长大,我还比不上一个外人?”复数依说:“这样吧!我看着他,行了吧!我们有规定,长老间不能相互打斗,否则别的长老可以名正言顺的攻击,所以我只能在〈复平面〉里救白知诸。”
白依虽然不满,可自己也知道这是最优解了,自己不能上去,如果让伊亡知道,复数依是要受罚的,对这位长辈,白依自然不愿意这种现象发生,所以自己只能干等着。
随着复数依长老一挥手,他和白知诸便向三楼飘去……
屈曲仍然倒在地上,不过没有那么狼狈了,
因为就在刚才,纤心吴公突然大吐一口血,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好像胸口插了一把刀一样。
趁着这个机会,他挣扎着起身,胸前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现在只有两根肋骨处还在疼,屈曲慢慢靠近纤心吴公,虽然现在心神不宁,无法重创纤心吴公,但是自己消耗对方灵感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该死,我的那两个傀儡……”纤心吴公暗骂一声,站了起来,看着逼近的屈曲,一笑:“好,你来的正是时候。”
纤心吴公重新凝出了三棱锥,这次不是一个,而是三个,它们齐刷刷的刺向屈曲,屈曲强忍着疼痛,向侧面一闪,闪了过去,然而纤心吴公几息之间就到了他面前,一只手已经掐住了屈曲的脖子。
屈曲呼吸慢慢变的沉重,肋骨的疼痛似乎已经消失了,他不断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纤心吴公犹如铁钳一样的手,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感在飞速流逝,好像被黑洞吸引一样。
“不,这是我的……”屈曲慌乱了起来,照这个速度流失下去,自己就要被纤心吴公掐死了
屈曲脑袋变得昏昏沉沉,意识也有些模糊不清,但他仍然努力保持清醒,认清自己目前所处的危险境地。就在这时,纤心吴公手上的无名指出现了异常,仿佛失去了力量一般,无法正常用力,而且还不由自主地向后弯曲。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纤心吴公措手不及,他不得不松开了紧握着屈曲的手。
屈曲趁机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试图缓解窒息带来的不适。然而,他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想办法逃脱这个困境。
“这是什么?〈阻塞〉?不对,是〈排异〉……”纤心吴公迅速理清发生的情况,此刻的他,已经有些腻了,一个〈空间直角坐标系〉迅速建立,不是很大,但也不小。
这时,有人一脚踹开了门,纤心吴公刚扭头,脖子上就被狠狠的斩了一刀。他无力的向后退几步,捂住自己流血的脖子,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之人。
“屈曲,白依没办法上来,希望你理解。”白知诸客客气气的说。
“没关系……”屈曲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着空中互相垂直的直线,屈曲提醒:“他……没死……”
“我知道。”白知诸刚说完,身后一阵风袭来,白知诸勉强侧身躲开,结果纤心吴公半路变招,一脚踹向了白知诸,白知诸提剑格挡,终于没有倒飞到墙上,勉强站定。只见纤心吴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什么让你这样帮这个小子?”
“承诺。”
“哈哈,你们知诸族不就是因为承诺才灭族的吗?”纤心吴公刺激着白知诸:“你杀了我的傀儡。”
“他们挡住了我的路。”
“现在你也挡住了我的路。”
“那就来吧。”
白知诸话音刚落,纤心吴公的〈空间直角坐标系〉就行动起来,迅速形成一个小正方体,罩住了白知诸,让他动弹不得。
白知诸可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只见他手起剑落,凌厉地劈向那个正方体,然后身形一闪,向着纤心吴公冲了过去。然而,就在他快要接近纤心吴公的时候,手中的剑却突然像是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般,剑身瞬间寸寸断裂。
面对如此变故,白知诸并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再次模拟出一柄锋利的剑来。可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坐标系中的一个诡异的点竟然开始运动起来!它不断地上下移动,最终形成了一个奇怪而扭曲的图像。
显然,纤心吴公打算释放某种强大的技法,而现在,正是他发动这个技法的关键时刻。尽管白知诸已经竭尽全力,但他依然无法斩断眼前这个看不见的墙,也无法阻止纤心吴公完成这个技法。
“〈二次函数〉就是你的极限了吗?连这个技法都破不开,你怎么接我的下一个技法。”纤心吴公已经双手合十:“你们这些玩剑的,就是麻烦,一个个不要命的冲过来,可是那又能怎么样,看看,为了帮助屈曲,你自己也要把命搭上了。”
“你大可以试试看,今天,一定是你死在这儿。”白知诸不服气的大吼。
纤心吴公摇摇头,那个图像已经停止了,纤心吴公随意的从中拿出一个通体白色的球,只有半个手掌大小。
突然之间,纤心吴公腹中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柄剑已经刺穿了他,血正顺着剑身往下流。纤心吴公抬头一看,白知诸还在原地,他顿时心下一惊:“这小子还有帮手?”当即用手掰断刺出的剑刃,然后往后一扔。
屈曲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刺到了纤心吴公,正在他窃喜之际,半截短剑砸在了他身上,巨大的力把屈曲撞飞出去,一下从师生堂三楼飞了出去,在地上没过一道极长的血痕。
屈曲吐出一口浊血,浑身都没有了力气,他先释放了〈排异〉,又模拟出了一柄剑,再也没有灵感用来释放〈诱干〉。
屈曲感觉到自己的伤口正在流血,虽然那半截短剑已经逸散了,但它造成的伤口还在,血已经染红了自己的衣襟,正流向身后的土地。
他苦笑一下,自己来到这世界十八年,最厌恶的就是人心,没想到,到头来,反倒要靠白知诸来救自己,想来对方一定也十分厌恶自己,白依那么想和他成亲,自己却让他丧生在了这里,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了,自己也要死了,哪怕现在可以释放〈诱干〉,接下来的自己也挡不住纤心吴公。
看着眼前的蓝天,屈曲忽然有些解脱,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背负,硬要说的话,屈去抱的“竹法”没有传承?算了,不重要了,马上就能见到他了,传承不传承无关紧要了。
他感觉到肚子上十分冰冷,好像有一层冰一样。“这就是死吗?”屈曲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
“这不是死,这是你师父。”星依淡淡的说:“如果你不想让你朋友死的话,现在立马上去帮他,问到就说你用的是〈假分数〉。”
“哇,星依的幻觉。”屈曲没有动,仍在喃喃自语:“星依,你真的好美……”
星依也不废话,直接扇了他两巴掌:“我美?我宁愿丑也不想让纤心吴公的内伤治好。”
屈曲感觉到脸上的疼痛,迷茫的睁开了眼,继而惊喜的看到了星依:“师父!我刚才还梦到你了!”
星依依旧冷冷的看着他,说:“我不能现身,复数依在上面,他会救你们。”身形渐渐消失。
屈曲呆坐了一下,感觉到自己浑身的伤都好了,才如梦初醒的向楼上冲去。
“你没有机会了,白知诸,哪怕你有什么底牌,你也没有机会放出来了。”纤心吴公冷笑道,一把捏碎了手中的小球。
第26章 了断
随着纤心吴公手中小球的破裂,白知诸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悸,〈空间直角坐标系〉已经碎裂了,纤心吴公处于小球的正中央,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就在这时,复数依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并将白知诸拉进了自己的空间里。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开始摧毁周围的一切。这股力量不仅雄厚无比,而且似乎没有尽头,呈周期性变化。以纤心吴公为中心,整个师生堂都受到了影响,被彻底粉碎成粉末。纤心吴公轻盈地降落在一片废墟上,目光锁定屈曲,微笑着说:“来吧!好徒弟!”屈曲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惊愕和恐惧。他从未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更没想到纤心吴公会如此强大。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屈曲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茫然地望着纤心吴公。
他缓缓向前,这股粉碎一起的东西也跟着向前,只不过有意绕开了屈曲,让他来到纤心吴公面前。
白依看着这一切,虽然心急如焚,但是无可奈何,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纤心吴公已经把手伸向了屈曲的脑袋,突然无力的垂下,他笑了一下:“不要用你那可笑的〈阻塞〉了,现在你应该明白,你无路可走。”
屈曲不甘心的望着眼前这个人,他敏锐的注意到了对方胸口上的变化,于是说:“你受伤了,也许……我不是最后一个。”
的确,纤心吴公的胸前一片血红,有些已经凝固,呈现出一种暗紫色,不过纤心吴公并不在乎:“这是外伤。”他已经抓住了屈曲的脑袋,正要把屈曲脑子里的东西用〈夺舍〉来治疗自己的内伤,这时候,一股和纤心吴公释放出技法不相上下的东西出现,径直刺向纤心吴公,纤心吴公早已察觉,他缓缓抬手,那个技法便不攻自破了。
然而令纤心吴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技法中夹杂着一个活物,他刚挡住这个技法,这个技法便自动破裂开来,露出里面的人影,这个人也是直直的刺向纤心吴公,纤心吴公看向他,并没有挡剑,这剑刺中了纤心吴公,纤心吴公也看清了对方的脸。
“白知诸,你还没死啊……复数依干的?”纤心吴公慢慢的说,白知诸并没有回答,反而把一张符箓贴在了刚才刺出的伤口上。
就在复数依把他拉进〈复平面〉内后,复数依就袒露了自己的打算。
“白知诸,纤心吴公早就用其他徒弟的血肉,给自己打造了一具完美的身体,他虽然可以受到伤害,但是除非用灵感直接对他造成伤害,否则他根本死不掉。”复数依看着纤心吴公慢慢走向屈曲说:“其实他也是个苦命人,不过当务之急是杀了他,一旦他内伤好了,整个数学宗,再也管不住他,他甚至会为了血中花而把整宗的人都杀了。”
“那怎么办?”白知诸问。
复数依看了白知诸一眼:“你拿着这张符,待会我放一个技法,可以保你在里面不受伤害一小会,你一会把它贴在纤心吴公的伤口里。这是我自制的‘复数符’,可以暂时抑制纤心吴公的技法。”
“谢复数依长老。”白知诸说。
……
此时白知诸,掏出一张符来,顶在剑尖上,向纤心吴公刺去,这次他刺的是上一次的那个伤口,一下符箓贴的更深了。
纤心吴公一抬手,白知诸便不由自主的往后飞去,撞在一棵柳树上,吐出一口血,白依立马扶起了他。
“没事,不要紧……”白知诸挣扎着起身,看见纤心吴公再次把手伸向屈曲的脑袋,不由心急如焚。屈曲想要伸手去挡,可是双手灌了铅一般动不了。
“怎么办?”这时候屈曲反而冷静下来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纤心吴公的手,想要〈阻塞〉,结果对方的手只是略停了一下,就继续伸向自己的头。
也就是这个时候,纤心吴公突然怪异的抽动了一下,他心中一惊,一下把手放在了屈曲头上。
一股灼热感从头顶传来,屈曲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一瞬间,他好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只剩下满脑子的嗡嗡声。
纤心吴公正感叹自己得手之时,没由来的喷出一口血,脸色也变的煞白,之前白知诸刺出的多个伤口处,又开始流出殷红的血。
“不可能,这是……‘复数’的效果。”纤心吴公脸上第一次惊慌失措,他刚要加大手上对屈曲影响的速度,却发现自己周围那股粉碎一切的力场消失的无影无踪。
复数依在纤心吴公旁边现身,抓住他放在屈曲头顶的手,一下拽过去,这一下,屈曲感觉自己整个大脑都被拽了过去,顿时头痛欲裂。
纤心吴公背后出现了几个模糊的三棱锥,随机消散,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复数依:“你敢对我下手?别忘了,数学宗还有导数吴公,你难道要和整个吴公族为敌?”
“呵呵,这里又没人,我说这是屈曲干的,你又能怎样?”复数依笑着说,纤心吴公好像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老头,他依然冷静的说:“你会后悔的。”
“不,我不会,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不就是为了你哥吗?可悲啊!纤心吴公,你但凡把你的要求给其他长老提一下,他们未必不会帮你,可是你却自以为是,甚至连一张符箓也没准备。”复数依说着,摇了摇头。一柄剑出现在了他身后,刺向纤心吴公的心脏。
“哈哈哈,我自以为是,我还有后手,等我归来,你,你们,都会变成血中花的养料……”说完最后一句话,长剑穿过纤心吴公的心脏后又刺进了他的大脑。
纤心吴公无力地倒在了师生堂的废墟上,他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冷,呼吸也停止了。他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失去了生命的力量。在他倒下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风声和废墟中的灰尘在空中飞舞。他的身影在这片废墟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引人注目。
白依本来以为事情结束了,结果复数依怒气冲冲的对他们三个说:“你们赶明天修不好师生堂,就不要在数学宗呆了!”
说罢,自顾自的走了。
随着纤心吴公死亡,屈曲的头疼也缓解了,白依望着他,说:“我们是受你所托,现在白知诸受伤了,我得去找吕由延长老,拜托你自己修一下师生堂。”
“不是,哥们……”屈曲茫然的看着白依把白知诸背了起来,往最高峰赶去。一转头,就看见大半个师生堂都成了粉末,纤心吴公不知放出了什么技法,威力如此之大。
“我命苦啊!我要灾后重建啊!”屈曲呼天抢地,先把纤心吴公骂了一会,才慢慢下山去找材料。
“你是说,纤心吴公死了,但是师生堂毁了?”白歇子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屈曲。
“不是毁了,是有大半个都毁了,而且是变成了粉末,风一吹,那天上全是浮尘……”
“可是……为什么我感觉你毫发无损呢?”白歇子上下打量着屈曲。
“因为我用了——〈假分数〉!”屈曲说:“所以,这些材料到底要去哪里找?”
“哦,师生堂基本上是木材和砖瓦构成的,你们宿舍后面有一个石洞,那里面就有。”
“谢了。”屈曲说完,就往山上跑去。
凭他一个人很难重建,不过好在,有许多痛恨纤心吴公的人自发的帮助屈曲,就比如之前叫屈曲上去的那个娇小的女学习者。
“各位,多谢你们了,等以后我请大家吃饭。”屈曲大喊。他们终于在半夜,把师生堂修好了,随着众人的一声答应,终于熬不住瞌睡去宿舍了。
屈曲揉了揉眼睛,也往宿舍走去,这时,一个揉成一团的纸条被塞进了他手中,屈曲惊讶的看着手中的东西,可是他不知道是谁塞的。
“宿舍再看吧!”屈曲想着。
第27章 暗潮
屈曲点燃了烛火,借着微弱的火苗和清冷的月光,打开了那张纸。
“屈曲亲启:
很抱歉,我私自打听了你的过去。我得知你曾是一名小二,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实际上,我的出身也并不光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也一样。
然而,当你面对纤心吴公时,我注意到你并没有失去信心。这种坚定和自信让你与众不同。因此,如果你愿意,明天能否在桥边等我呢?
今天叫你去三楼的人,
江羽诗”(羽诗——羽虱)
屈曲看着这张纸,慢慢念道:“江羽诗?是那个娇小的女学习者吗?”这个问题只有明天才能得到答案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在对抗纤心吴公的过程中收获了一个小迷妹,现在他还不清楚纤心吴公留的后手是什么,也许就是江羽诗?
他烦躁地躺在床上,思绪不断飘飞。回想起对方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的眼睛不大,但却水灵灵的,犹如一泓清泉般清澈动人。她的皮肤并不算是特别白皙,然而在她身上却显得恰到好处,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她的眉眼仿佛一直含笑,给人一种逆来顺受的感觉,但似乎又隐藏着一份坚韧不拔的意志,让人不禁心生敬佩。
屈曲还记得初见她时的情景,当时纤心吴公用了某种方法让她给自己传话。对于纤心吴公的为人,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因此可以推测出江羽诗可能受到了一些委屈和欺负,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的眼睛上会有那么大一处晶莹。尽管如此,总的来说,她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只是现在问题来了,明天具体见到她之后,自己应该如何应对呢?这个问题困扰着他,让他感到心烦意乱。
“算了,今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明天的事情……那是明天的我了。”屈曲安慰自己,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在数学宗最高峰的石洞里,白知诸正虚弱的躺在石床上,白依不停打着瞌睡,漫不经心的看着外面的白玉雪山。
白知诸的师父,吕由延长老,为了白知诸静养,特意封锁了石洞空着的那一面,现在就好像有一个大透明罩子,寒气已经进不来了,可是白知诸到现在也没有醒,白依不禁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不敢睡觉,免得猛然发生了什么,只是这深夜的困意实在让她睁不开眼。
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白依在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个小口子,瞌睡时就在上面用力按一下,疼痛就会让她重新精神。
这时,一个冷冰冰的机械音回响在了她耳朵里,发出了只有她一人能听见的声音。
“我还是搞不懂,为什么你要帮屈曲,如果你怕自己冒充依族大小姐的事情暴露,直接把屈曲和货真价实的大小姐杀了不就行了。”
“闭嘴,依族明文规定,禁止相互厮杀。”白依小声的说:“再有,你以为这件事伊亡不知道吗?他早就算到了依族会出事,所以才让自己真正的女儿流落在外,我才能上来,这件事,他和我都心知肚明,只是真正的大小姐不知道而已,如果我不帮屈曲,让她知道了,你猜伊亡会对我做什么?”
那个机械音半天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声音又在白依大脑中产生了。
“我承认你说的对,可是如果你真的害怕这一切发生,把伊亡杀了不就行了。”
白依一阵无语,伊亡为了自己的女儿给了她这么多特权,自己却要反过来杀他?她索性不再理会大脑中的声音,在黑暗中注视着白知诸。
一阵脚步声响起,白依沉声问到:“谁啊?”
“我,吕由延。”
白依松了一口气,点燃了灯,只见吕由延掏出一颗小药丸,放在了白知诸嘴里。
感觉到白依在注视自己,吕由延解释:“还魂草炼的丹,有效成分达到了惊人的10%”
白依指了指石凳,自己则坐在了白知诸的石床上,吕由延毫不客气的坐了下去,说:“这么晚来,不仅仅是送这颗丹药,还有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大晚上找过来。”白依挠了挠头发,忍住了一个哈欠。
“你们把纤心吴公杀死了,这本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可是数学宗还有其他吴公族的长老,比如导数吴公,他的众多弟子基本都是吴公族的,现在有了理由,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吕由延说完,不满的看了看火星不断摇晃的烛台。
白依顿时慌乱起来,纤心吴公只是一个天才,掌握了与〈空间直角坐标系〉有关的技法,然后杀了一个长老,可是导数吴公不同,他不会肤浅的只会一类技法,除了〈导数〉一类外,他会的,肯定只多不少,而且经过多年练习,肯定更为娴熟,不会像纤心吴公一样释放一些技法要先构筑〈图像〉,这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可能是察觉到了白依的焦虑,吕由延安慰:“你也不要太紧张了,据我估计,白知诸明天就醒了,到时候,你带他来这里的擂台,就是礼法台,我们会以谋杀长老的罪名让你们暂时离开数学宗,导数吴公行将就木,只要再等上一两年,你们就可以回来了。不过仍要注意的就是,导数吴公虽然自己不方便下山,但是他可以派弟子下山历练,所以可能会有人追杀你们。”
“没事,已经够好了。”白依心情低落的说,她在数学宗生活了好几年,实在是舍不得离开这里,不过没有办法,为了自己和白知诸的安危,必须下山了,不过,白依又想到了:他和白知诸可以去依族避难,这样,那些导数吴公派来的弟子就没办法追杀他们了。
吕由延拍了拍白依的肩膀,站了起来,正要走,想到什么一样说:“你的朋友,屈曲现在没有了师父,暂时移交给了复数依,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
听着吕由延上楼的声音,白依吹灭了摇摇摆摆的烛火,只觉得心乱如麻,坐在石床上,不断扣着手,看着白知诸……
“屈曲?屈曲?”
“嗯?谁?”屈曲迷迷糊糊地回应着,他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一个纯白的世界中,周围一片虚无,让他感到有些茫然和无助。
“屈曲?屈曲?屈曲?”
那声音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不断地回荡在这片白色空间之中。
屈曲猛地从床上坐起,瞪大双眼,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熟悉的宿舍中,天已经蒙蒙亮了,不少勤奋的学习者已经起床了。
“原来是个噩梦啊……”屈曲喃喃自语道,伸手抹去额头的汗水。屈曲回忆着这个梦,起初他觉得不过是一个声音而已,可是后来他发现了不对,这是纤心吴公的声音,可是纤心吴公明明已经死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梦中呢?
屈曲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纤心吴公已经死了,自己梦到对方,也不是什么怪事,只能说明纤心吴公对他的压迫深入了骨髓,让他一时半会喘不过来而已,是自己太多疑了。
屈曲再次躺在床上,闭上双眼,感受着周围的宁静与舒适。渐渐地,他的思绪逐渐平静下来,进入梦乡。这一次,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梦到纤心吴公,而是享受着无拘无束的睡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升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屈曲身上。温暖的阳光轻轻拂过他的脸庞,唤醒了他沉睡的意识。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明亮的天空,感受到了新一天的到来。
屈曲极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穿上衣服,走向门口,深深地吸了口气,朝着瀑布走去,在那里洗漱,开始新的一天。
第28章 江羽诗
正值中午,数学宗虽然四季温暖如春,但是温度也稍稍偏高,一位女子正痴痴的坐在桥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名女子正是江羽诗,她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阳,暗自叹了一口气,昨天,她鼓起勇气写了一封信,可是现在她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在上面写明具体日期。
写那张纸条时,脑海中关于屈曲的一幕幕都浮现出来,其实屈曲第一天到数学宗时,江羽诗就注意到了他,当时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白依吸引的人,虽然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和另外一个人说话,此后,只要屈曲在数学宗师生堂中,江羽诗就哪里也不去,痴痴的坐在远处看着他。
可是江羽诗发现,屈曲的行动完全不符合数学宗的规律,第一晚,屈曲直接在师生堂外面的柳树下过的夜。若不是江羽诗给他驱赶蚊虫,只怕他早就被咬的浑身是包了,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摸清屈曲在干什么,他时不时就下山,然后好长时间不见人影,有时候清晨上到三楼,直到傍晚才回来,回来时还浑身是伤……
江羽诗不知道屈曲有没有注意到自己,但是自己对他的担心是十分真切的,她会为了屈曲身上新添的伤而忧心,也会为了屈曲的一声声叹气而独自忧愁。
然而前几日,江羽诗突然发现屈曲和白依说话了,本来不以为意,可是他们行踪日益密切,让她心中生出了一种危机感,屈曲算不上多帅,甚至有些普通,但他无疑是人群中最豁达乐观的一个,可以提供无可替代的情绪价值。
一方面,她暗暗为屈曲高兴,高兴他有了新的艳遇,另一方面,她又有些嫉妒,嫉妒白依这么轻松就和屈曲搭上了话,所以江羽诗决定试一试,让屈曲自己选择,论样貌,她不如万众瞩目的白依,论身价,她不如家财万贯的白依,只有学习境界和剑法技法上,她毫不逊色于白依。
但是在昨日,她在三楼找一位长老时,被纤心吴公叫住了。
“下面有一个叫屈曲的,你给我把他叫过来。”纤心吴公漫不经心的站在楼道里,堵住了江羽诗的路。
纤心吴公在数学宗的名声,可以有好有坏,因为他从不关心与自身利益以外的事情,但是一旦涉及到了他的利益,那纤心吴公就像恶魔一样恐怖了。
江羽诗没有和纤心吴公打过交道,但她知道纤心吴公的徒弟总是莫名其妙的死亡,这让她有些害怕:莫非……屈曲是他的弟子?
这样一想,以前她不能理解的事情全都理解了,为什么屈曲每上三楼一次就多一层伤?因为他师父是纤心吴公,为什么屈曲老是跑到山下?因为他在想办法对抗他的师父。
江羽诗不敢违背纤心吴公的命令,走下楼去,但是在即将面对屈曲时,她又担心极了,她担心屈曲认为自己是纤心吴公的人,又担心屈曲能不能活过这几天。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然后,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屈曲。
在楼上产生异动时,师生堂的学习者都飞奔着跑了出去,一些师者也跑了出去,三楼只有几个长老在,此刻也默契的退出了师生堂。
可是江羽诗没有退出去,她藏在一个角落,想着能不能帮到屈曲,等了好一会,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极为庞大的能量在一楼爆发开来,她踉踉跄跄的从最后一根柱子后面跑出来,却看见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学习者,和白依,复数依长老在一起,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敢贸然跑上楼去,所以就在原地等着,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巨响从三楼传出,江羽诗听到后,立马跑了出去,却看到了最让她意想不到的一幕。
屈曲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他旁边站着一个比白依更美的学习者,她如同一朵盛开在冰雪中的莲花,冷艳而高贵。她的美丽令人窒息,却又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对方只是对着屈曲的伤口伸了伸手,屈曲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完事后,对方居然还打了屈曲两个巴掌。
或许是察觉到了江羽诗的视线,对方冷漠的抬起了头,和江羽诗对视了一眼,江羽诗顿时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好像自己的所有一切都赤裸裸的暴露在了对方眼底下,她有些害怕,可是对方似乎……笑了一下?然后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屈曲绕开了江羽诗,奔向了楼,楼道在他过去后就塌了,江羽诗正要过去,“轰”的一声,半个师生堂都变成了废墟。
江羽诗对眼前这一幕震撼不已,她从未想过纤心吴公如此强大,随后,纤心吴公对着屈曲的脑袋下手了,屈曲明显痛苦起来了,仿佛在瞬间,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学习者突然出现在了纤心吴公眼前,刺了一剑后,又被打飞。
后面的事情,江羽诗记不清了,她记得有一股特别强大蛮横的力量朝她袭来,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她死活想不起来那段时间的记忆了,只记得最后自己鼓起勇气把信交给了屈曲。
“这样好不好太唐突了?”江羽诗擦了擦额头的汗,想着,有些期待的看着前方,又失望的低下头。
师生堂和宿舍之间的桥在师生堂侧后方,可是江羽诗一大早起来,也没有看见屈曲,正在她失望的站起来,准备回宿舍时,屈曲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因为跑的太急了,还差点摔倒在桥头上。
“呼……你是真不给时间地点啊!”屈曲显然认出了江羽诗,说:“下次写这种东西的时候,最起码的时间地点要有吧?!”
“对不起……”
屈曲一笑:“这是对不起能解决的?”
江羽诗似乎有些害怕:“那……”
“复数依长老邀请我去那个高峰,罚你一起去咯!”屈曲说着,也不管江羽诗同不同意,拉起了她的手,就往最高峰上走去。
江羽诗明显开心了起来,不过她还是要确认一下:“屈曲?”
“嗯?”屈曲疑惑的扭头看江羽诗。
“我想问一下……昨天的信……你……同意了吗?”江羽诗紧张的说。
“啊?我都拉你走到这里了,你问我同不同意?”屈曲一脸不可思议的说:“我当然同意了啊,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其实屈曲早就想通了,无论她是不是纤心吴公的后手,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否则就是在数学宗树敌。
江羽诗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紧张感逐渐消散。她微微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屈曲。然后,她主动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屈曲的手。屈曲感受到江羽诗手心的温度和力量,不禁有些惊讶。这姑娘的手劲竟然如此之大,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挣脱。屈曲暗自嘀咕:“这姑娘手劲怎么这么大?自己都挣脱不了,这要是娶回了家,不得受一辈子气?”然而,尽管心中有这样的疑虑,但屈曲内心深处却充满了喜悦。毕竟,眼前这个美丽而坚强的女孩对他有着深深的迷恋,是他的一个忠实“小迷妹”。这种被人崇拜和喜爱的感觉,让屈曲感到无比自豪和满足。他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终于,在经过一段时间后,他们来到了最高峰上,看见了白依和白知诸在一起。
白依注意到了屈曲,惊讶的看着牵着手的二人。她走了过去,白知诸只是微微向屈曲点头,并没有跟过来。
“抱歉,他身上还有伤,不方便过来,况且,他本身也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白依微笑着,向屈曲身边的江羽诗伸出了手:“你是……”
江羽诗和白依握了握手:“我叫江羽诗。”
“屈曲,你可以啊!入宗才几天,就勾搭上了人家小姑娘?”白依笑着打趣,随后严肃下来:“你知道今天来这里的原因吗?”
“不知道。”屈曲如实回答。
“昨天,吕由延长老找过我了。”白依说:“吴公族有同党,也在数学宗。”
第29章 导数吴公的利弊
“嗯。”屈曲并没有过多的意外,他当然知道纤心吴公的同族。
“所以,吕由延长老的建议是,我们先下山避一避。”白依说:“但是复数依接管了你,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
“不知道。”屈曲如实回答,他不知道复数依有什么打算,自然不知道如何应对,不过目前来看,对方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二人正说着,一些长老陆陆续续的走了过来,坐到了擂台边的桌椅上。这是屈曲把数学宗长老见的最全的一次,不过这时,他却有了疑惑:“数学宗的宗主呢?”
“你被打傻了?数学宗哪来的宗主?”白依一脸鄙夷。江羽诗拽了拽屈曲的手,小声解释:“数学宗只有长老,没有宗主。”
“哦!这样啊。”屈曲夸张的说了一句。
这时,吕由延长老用一拍桌子:“行了,到这吧!导数吴公,你到底要干什么?”
和吕由延长老对话的那位长老看起来已至中年,额头之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褶皱,犹如岁月刻下的痕迹。然而,尽管如此,他却身着一袭黑色长袍,显得无比优雅。长袍之上,两条金色的蟒蛇栩栩如生地盘踞着,仿佛随时准备腾空而起。
这位长老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杀气,就像隐藏在云层之后的闪电,虽然并不明显,但却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潜在的威胁。这种微妙的气质,或许正是他多年修行与历练所积累下来的底蕴吧。而这一切,都被一旁的屈曲敏锐地察觉到了。
或许是和纤心吴公在一起过久的原因,屈曲现在可以分辨出别人眼中的杀意了。这个人显然就是导数吴公长老了,只见他面不改色的看着吕由延长老的额头,说:“纤心吴公虽然比我小一辈,但好歹也是我的族人,他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我怎么给族里交待?”
“少废话,我看你是想动手了,说了多少遍是他先要杀别人,然后让人反杀了,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吕由延长老说着,手中已经出现了晶莹剔透的白色物质,似乎随时准备模拟出一个强大的技法。
导数吴公也不慌,笑着说:“怎么?现在要杀我灭口?你认为,数学宗能得罪的起吴公族吗?”
吕由延冷静下来,手中的东西自然也逸散了,他烦躁的挥了挥手:“白知诸我护定了,其他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呵呵,可是白知诸可是杀纤心吴公的主力,你一句话就要免他死罪?”
“你大可以试一下,据我所知,你连名字都丢了吧!”吕由延说完,便不再说话。
导数吴公自然不可能自找没趣,他转过头去看复数依:“怎么?屈曲呢?纤心吴公可是他的‘师父’,当时你也在场,你不解释一下?”
“我要怎么解释,我只管护照白依,剩下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找,自然要去找屈曲和白知诸。”
他二人正说话着,一个人拍了拍屈曲的肩膀,屈曲回头一看,是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青年人,江羽诗摇了一下屈曲的手,屈曲心领神会的俯身靠在在她嘴边。
“这是圆蛾长老。”江羽诗小声地说道,声音有些颤抖。她紧紧地握着拳头,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合,面对如此众多的长老同时出现在面前,内心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屈曲察觉到了江羽诗声音中的颤抖,打趣:“你紧张什么,他们又不是冲你来的,就算是冲你来的,不还有我呢吗?”
江羽诗一怔,随后点点头。
屈曲微笑着对圆蛾抱拳:“见过圆蛾长老。”圆蛾大概是最年轻的长老了,感觉比纤心吴公还稚嫩一点,简直和自己差不多年龄大小。
“你小子,可以啊,不仅杀了纤心吴公,还混到了自己的小媳妇?”
江羽诗一听这话,顿时羞红了脸,屈曲笑着说:“纤心吴公这件事多亏了别人,我一个人是办不到的。”
圆蛾拍拍了屈曲的肩膀:“咱们是同龄人还客气什么,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这里还有导数吴公,数学宗你怕是待不了了。”
屈曲一时语塞,反过来问江羽诗:“如果数学宗不要我,你还会和我一起吗?”
江羽诗一愣,没有想到话题回到了自己,于是低声说:“当然了……”
“什么?我没听清?”屈曲故意说。
“嗯?”江羽诗搞不清楚屈曲在干什么,只得大声在说了一遍:“我当然会和你一起!”
“所以,长老。”屈曲看向圆蛾:“去哪里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生活下去。”
他参加招生大会时那满怀豪情壮志、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已被纤心吴公磨灭得所剩无几,仿佛失去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此刻的他,无论去到哪里,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内心充满了迷茫与彷徨。曾经的梦想与抱负,也在这漫长的时光里渐渐消散,只剩下一具疲惫不堪的身躯和一颗破碎的心。
圆蛾哈哈大笑:“好,我佩服你。”说完,转身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你放屁!按照数学宗门规,他们应该是被逐出宗门,而不是归入你导数吴公门下。”复数依大喊一声,引得众人回头看他。
“门规还说不许长老间相互厮杀,你遵守了吗?”导数吴公一句话让复数依噎住了,随后他大声向屈曲几人喊:“屈曲,白依,白知诸,你们目无师长,一起密谋杀了我族人纤心吴公,现在归入我导数吴公门下,希望你们能改过自新,你们知错吗?”
江羽诗握住屈曲的手变紧了,屈曲明显感觉到她手都在颤抖,屈曲看了白依一眼,白依正忙着和白知诸说话,没有看他,屈曲暗自叹了一口气,大声说:“我自愿遵守门规,罚下数学宗,希望导数吴公长老给我这个机会。”
导数吴公慢慢喝下一口水,说:“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机会?把你逐出数学宗,到平民百姓间作乱,对我们,对数学宗有什么好处?”
“说的冠冕堂皇的,你自己已经不知道采了多少朵血中花,逐出不逐出,难道不一样吗?”吕由延说。
“哈哈,当然不一样了,我只是为了花而已,谁知道屈曲这种人烧杀抢掠需要什么理由……”导数吴公说:“再者说了,他杀了纤心吴公,难道我要把这么一个于吴公族有仇的人放回去?”
这时,白依站了起来,对导数吴公说:“这次关于纤心吴公的事,我并没有参与,因为复数依长老不让我去,另外我提醒一下你,哪怕你把屈曲留在你身边,也没有什么用,也许就在今天晚上,他就会杀了你,而你,要杀他的话,必须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否则其他长老可以名正言顺的对你动手,所以,我劝你一句,还是放我们离开吧!”
导数吴公刚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下手,屈曲孑然一身,他如果来杀自己,成功了,自己就死了,失败了,其他长老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对自己动手,如果自己死了,数学宗势必会进行一次大洗牌,所有吴公族的学习者,可能就被迫离开数学宗了,最重要的是,其他长老有了对自己动手的理由,所以吴公族一定会把自己当成弃子,否则所有的学习者都有了理由对吴公族开战,普通的学习者,吴公族是不怕的,他们和依族之间也没有什么恩怨,唯一怕的就是贬尊族,他们和贬尊族有着不小的矛盾,这样一来,贬尊一定会对吴公族开战。
简而言之,屈曲对导数吴公而言是一个炸弹,这个炸弹不仅会让他死亡,还会让吴公族受到牵连,导数吴公愤然的想着。
“可是只有屈曲才可以……”导数吴公握紧拳头,随即又松开了:“也罢,等了十几年,也不差这几年了。”
“呵呵,滚吧!”导数吴公说完,怨恨的看着屈曲。
第30章 去往何方
此时的屈曲正在房间内整理着物品,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太多需要收拾的东西。他最多只能将桌上的几本书带走,再把数学宗提供的床褥清洗一下。
然而,当屈曲凝视着整洁的宿舍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迷茫。他突然觉得,这个地方仿佛从来没有过他生活过的痕迹。
江羽诗早早的赶了过来,在山脚下等着屈曲。看见屈曲一步步走下数学宗,不由得心头一喜。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你没有参与到这件事里来,哪怕导数吴公借你来要挟我,你只要一句‘我和屈曲缘分已尽’就可以阻挡住他,可是如果我们一同出去,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屈曲劝说着江羽诗,但是江羽诗不为所动,她抓住屈曲的手,说:“也许你是对的,但是正如你所说的,去哪里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安安静静生活下来。”
“可是我们互相不了解,也不能给对方提供更高的生活水准,这真的重要吗?”
“不了解可以相互了解一下,就像我已经打听到了你以前是小二。”江羽诗高兴的说。
屈曲摇了摇头,向外走去,这次他没有碰到白歇子,借着下午温暖的日光,他们向森林外面走去。
“所以,你来数学宗之前是干什么的?”屈曲问江羽诗。江羽诗回忆了一下:“不记得了,好像是乞丐?”
“乞丐?”屈曲笑了一下:“不用管徭役,不用顾虑太多,这个职业除了吃不饱穿不暖以外也没什么不好的。”
江羽诗指了指手上的布袋,只有两个拳头大小,说:“所以我的行李也很少,几乎没有,倒是你,拿了些什么,怎么感觉这么重。”
“书。”屈曲答道,一边用木棍拨开挡路的树枝,据他估计,再有一个时辰,就到商阳了。
“那你是怎么到数学宗的呢?”屈曲问。
“招生大会上,我饿晕了,复数依长老把我救了回去。”江羽诗简略的回答。
屈曲自然知道,哪怕在招生大会上没有被选中,也有银子拿,自然,当时的江羽诗的确是走投无路了。
“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屈曲斟词酌句的说。江羽诗一脸疑惑:“什么?”
“我是生物学的。”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二人之间,江羽诗率先打破了沉默:“它已经亡了很久了。”
“是的,但是我真是。”
“好好好,你是你是。”江羽诗敷衍的说,屈曲看着她眼里的不信任,叹了一口气,知道解释已经没用了。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高大的树木渐渐变的又矮又小了,也慢慢稀疏了,屈曲知道,他们快到了,此时已经接近旁晚,二人还没有吃饭,于是加快了脚步。
终于,在脚下崎岖不平的土路变成平整的石路后,屈曲终于看见了城门,商阳城的城门,威严的矗立在那里,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呢?”江羽诗问。
屈曲思索一下,要说自己完全放弃了学习这条路,他自己都不信,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埋葬他的父母。
自从他在竹林里跑出来后,一直没有回去看过,他一直不愿意相信,为什么会有人对隐士下手,他也不愿意接受自己的父母已经逝世的真相,每次在空余时间想起自己的父母,屈曲只能感到悲伤,除此之外就是深深的无奈,然后就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屈去抱和白屈曲是学习者,而且境界还不低,且不说屈去抱教给他的“竹法”,单单是屈曲脑子里的回忆,现在似乎也有些紊乱了。
为什么诺达的竹屋在林子里,完全没有野兽的骚扰,为什么每次屈去抱出去,都可以带回来一些大型动物的肢体,比如野猪腿等。还有就是他们过的基本是隐士的生活,但是常常要出去买东西,比如布匹,粗盐等,还要定期出去修面,这些银子虽然小,但是这些开销不止十八年,银子从哪里来?
“我想回去,好好给我父母上一炷香。”屈曲说,江羽诗脸色一沉:“对不起……”
“在此之后。”屈曲好像没有听见江羽诗的话,继续说:“我想去物理宗。”
处理完自己的事情,自然就是要让江羽诗过上更好的生活了,在这一点上,屈曲除了当小二,就只剩学习者一条路了,小二随时都可以当,但是学习这件事耽误不得。
江羽诗点点头,表示认同屈曲的看法,但是她有自己的顾虑:“复数依长老不是说,过上一阵后就会把我们接回去吗?”
“是啊!可是他说的一阵,到底是多长时间?不过说起来……”屈曲一阵疑惑:“白依他们呢?自从在最高峰下来后就没有见过他们了。”
“哦,白依身边的那个学习者伤还没好,吕由延长老让他们养好伤再走。”江羽诗说。
屈曲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伸手拉住江羽诗的手,带着她走进了一家饭店。他走到柜台前,对着正在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算盘的掌柜说道:“两份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就好。”说完后,便拉着江羽诗走到一旁的空椅子上坐下来等待上菜。
看着江羽诗恰到好处的五官,屈曲不由得好奇:“你说你的出身是乞丐,可我怎么看,都觉得你应该是一个大家小姐才对。”
江羽诗看着屈曲贱贱的表情,笑了一下:“也许吧!我有意识的时候是在牙行里,后来我找了个机会跑了出去,就成了乞丐,商阳的牙行从来没有找过我的麻烦,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或许……有人在暗中帮助你?”屈曲说:“不过你的意思是,一开始你所在的牙行,并不是商阳的?”
“是的,说是牙行,不如说是一群盗贼,到处偷孩子,然后卖给那些太监或者其他贵族。”
“这就有点奇怪了,官府不管一下吗?”
“他们管不住,因为那些盗贼经常换地方,而且跨度很大,我就是从南边的定杨带过来的。”江羽诗解释:“而且他们分工明确,一个盯梢,一个动手,还有一个踩点。”
屈曲伸手在江羽诗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江羽诗顿时红了脸:“别……这儿还有人……”
“这就怪了,你说你辗转这么多地方,怎么还会有这么好看的面貌呢?”屈曲说着,两盘子菜端上来了,屈曲递了一副筷子给江羽诗,自己也开始大快朵颐。
“方便加我一个吗?”
听到这个声音,屈曲猛的抬头,就看见了自己的师父坐在一旁,把江羽诗吓了一大跳。
“师父?”屈曲惊讶道,随后赶紧找来一副筷子递给星依,星依接过筷子,但是并没有对桌子上的菜下手,而是把筷子放在桌子上。
“屈曲,你应该明白了,我没事不会来找你。”星依冷冷的说。
“师父您请讲。”
星依瞟了江羽诗一眼,说:“其一,就是这个。”她拿出一本不怎么厚的书递给屈曲。
“这个是关于各个系统之间联系的书,虽然没有技法,但是只有学懂了这本书,才能继续接下来的学习。”星依说:“其二就是,你现在不能用‘屈曲’这个名字了,导数吴公已经给吴公族写了信,但是吴公族的人没见过你,只能根据你的名字来抓你,想利用信息差没问题,但是不巧的是被我知道了,所以我建议你用‘空蝉’这个名字,蝉族在百年前就亡了,所以不会有什么负担。”
“好的师父,那个,你真的不吃点吗?”
星依一挑眉,匿去了身形,不见了。
“她…是谁啊?”江羽诗问,星依出现的一瞬间,她感觉浑身都被一种不可言说的力量定在了原地,但是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31章 我是空蝉,不是屈曲。
“我师父啊,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生物学的。”屈曲努力的把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
“哇!这个女人好可怕,我感觉在她面前,我的所有想法都被看穿了……”江羽诗后怕的说。
屈曲不再说话,他已经吃完了碗中的饭,擦了擦嘴后,看着正在吃饭的江羽诗,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似乎面前是自己的妹妹一样。
江羽诗诧异的抬头看了屈曲一眼,然后就继续吃饭,等到她吃完饭,已经晚上了,屈曲不知道有没有宵禁,但是他们又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于是在给店掌柜丢了几块碎银后,签着江羽诗离开了那个饭店。
“我只记得,我是从一片竹林里走出来的。”屈曲说:“你知道这里有竹林吗?山上的竹林。”
“有的。”江羽诗认真的说:“当初人贩子带着我到商阳时,爬过一处山,那山啊,是我爬过的比数学宗还难爬的山了,它不高,只是崎岖,连绵。山上就有一片竹林。”
“那行,你知道从这里到离那个地方最近的城镇要多久吗?”
“大概半天左右。”江羽诗回答:“现在就走吗?”
“当然不是。”屈曲笑嘻嘻的说:“现在不确定有没有宵禁,虽然大概率是没有,但是咱们不要冒这种无意义的险。”
屈曲轻轻拉着她的手:“走!找客栈去!”
江羽诗点点头,二人一会就找到了客栈,只是上等房满了,他们只能订中等房两间。
付过银子后,屈曲走向他的屋子,不忘对江羽诗说:“有事记得喊我。”
“好。”江羽诗回答,钻进了她的屋子。屈曲笑着躺在了还算整洁的床上,打开了星依的那本书。
书名已经看不清了,屈曲只能通读里面的内容,可是令他崩溃的是,哪怕这样,里面的内容也依然难懂,虽然星依给他讲过各个系统的作用,不过他们都是孤立的,现在手中这本书,实在是难懂,屈曲无法理解书中诸如“呼吸系统与泌尿系统之间的联系”一类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东西,不过他还是用了老办法:尽量把书里的内容背会,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在加以理解。
就在屈曲背着书中的内容时,一阵惊天动地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屈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打开了窗户。
随着凌冽的寒风刮进来,屈曲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好在他听见了楼下面的对话,如果是一般的醉汉闹脾气,那也就罢了,不巧的是,他偏偏听到了其他的杂音。
“官府办事,出示这间客栈的入住名单。”
“师弟,他一定会用化名的,还不如直接上去搜。”
“也对,师哥你们上去搜,我带着几个人在这里堵住他们。”
“蹬蹬蹬!”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屈曲疑惑起来:这些人干什么?官府抓人?不对。屈曲睁大了眼睛,他记得星依说过,吴公族的人不知道他的样貌,只知道他的名字,这样一来,晚上调查客栈就成了最有效的方法。
那群人显然不止一个,一楼是没有住处的,所以他们首要就是搜二楼,屈曲的房门被粗暴的推开了,一个戴着黑面罩的人对屈曲大喊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空蝉。”
“空蝉?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和一些不法分子有交集?”
“哥们儿,你去打听打听,十里八乡都知道,我空蝉可是地道老好人。”屈曲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那为什么你见了我,一点害怕的表现都没有?!”那人咄咄逼人的说:“你那个袋子里是什么?”
“一点书而已。”
那人粗暴的把屈曲的布袋上的绳结撕开,漏出里面的几本书来,看见了《基础数学》后,立马兴奋的大喊:“这儿!”
立马就有几个人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个一把夺过布袋,查看里面的东西。
屈曲大气不敢喘一下,静静等待着,当然也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
“数学宗的?难怪见到我们并不慌张。”那人冷笑:“你们宗门的屈曲,你认识不?”
“我不认得。”
“你叫什么名字?你不会就是屈曲吧!”
屈曲知道对方在诈他,索性发起怒来,一把夺回自己的布袋:“我叫空蝉,如果你们有事的话去找数学宗,别找我麻烦,谢谢。”
那人似乎没想到屈曲报出了这么个名字,喃喃道:“空蝉?……蝉族不是亡了吗?”晌久,他气愤的把拳头一握:“他不在这,搜三楼。”
几人上了楼去,屈曲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变小,大松一口气,他起身看了看江羽诗,后者正蜷缩在床上不知所措。
“你没事!”江羽诗惊讶道
“我屈某何许人也,怎么会有事呢?”屈曲笑着说:“倒是你,吓坏了吧!”
“没有。”江羽诗说:“只是有些担心你。”
屈曲打了个哈欠:“那早点睡吧,我走了。”
关上房门后,屈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确认下方的确没有任何动静后,屈曲重新打开了那本没有名字的生物书,也不知是不是星依有意而为之,幸好它没有名字 否则被发现就完了。
屈曲坐在房间里,专注地翻阅着手中那本神秘的书籍。书中并没有直接提及技法,但却提到了另一个重要的概念——组织。这个词让屈曲陷入了沉思,他不禁喃喃自语:“虽然这里面没有提到技法,但是提了另外一个东西——组织,不知道和器官系统有什么关系,以后再问星依吧。”
他一边翻看着书页,一边思考着这个新出现的概念。组织是什么?它与器官系统又有着怎样的联系呢?这些问题在屈曲的脑海中盘旋,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答案。然而,此刻他只能暂时将疑惑放在心底,继续阅读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屈曲早就睡着了,那本书放在他胸口处,屈曲的手还握着书的一角,书还张开着抵在他胸口上,然而看书之人已经入睡。
一直到第二天,屈曲才发现:书,合不上了。
他暗骂昨天的自己太过困乏,竟然让这不知道年代的书抵着胸口一夜,不变形才真叫奇怪。屈曲拿《基础数学》把它压住放进布袋里,企图使它恢复原状,做完这一切后,他走出门,恰好碰到了江羽诗。
“早!昨晚睡的怎么样?”江羽诗热情的打招呼,屈曲无精打采的晃了晃手:“别提了,我的书啊……”
二人走下楼去,继续赶路,屈曲无心吃饭,只给江羽诗买了两个包子,他们边吃边走。
一个角落里,一双双眼睛已经盯上了屈曲。
这些人隐藏在暗处,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屈曲,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时机。其中一人低声说道:“看好他,在没有他的真实身份之前,不要在市井之间动手。”
另一人回应道:“晓得。”
他们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似乎对这次任务充满了决心和警惕性。这几个人显然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他们的目标明确——跟踪并监视屈曲,但不轻易暴露自己。他们似乎知道一些关于屈曲的事情,但还不足以确定他的真实身份,因此选择在市井之间保持低调。
下午,二人因接连两日的赶路,早已疲惫不堪,他们走在一条溪水边,右边是湍急的水流,左边是连绵不绝的城镇。
屈曲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他真的很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但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周围的环境变得熟悉起来。这些景象仿佛与他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重叠在一起,尽管存在一些差异,但他还是认出了这里。
这正是屈曲记忆中的那个城镇啊!所有的故事都是从这里开始的。在这里,他曾度过了一个半月的时光,当过一名店小二。在这条溪水中,他获得了“溪边小二”这个外号。而在遥远的地方,他第一次参加了招生大会,也第一次见到了星依。
“江羽诗,我们到了。”他兴奋的说。
第32章 追杀
“看看这里,这是以前我常常洗漱的地方,当时人们都叫我‘溪边小二’,你再看这里,这里……你怎么了?”
江羽诗不断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前不断闪着五颜六色的星星,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
屈曲一惊,连忙把她扶了起来,她浑身滚烫,不知是怎么了,屈曲连忙把她背了起来,本来累得快垮的屈曲,又快步走向原来自己当小二的那个饭店里。
“掌柜!!我是‘溪边小二’,帮我看一下我朋友怎么了。”
掌柜穿着凉爽的棕黄色短袍,听到“溪边小二”回来,他急急忙忙的跑出来了,看了一眼屈曲,又看了一眼屈曲背着的人,说:“快抱进来。”
屈曲小心翼翼地把江羽诗抱进了掌柜的厢房,轻轻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然后转过身,急切地对着掌柜说道:“快看看!不管怎样,我都已经在这里当了这么久的店小二了,而且还有很多客人都是因为听说了我的名号才来到店里的。”他焦急地看着掌柜,希望能得到一些帮助。
掌柜走到床边,轻轻摸了一下江羽诗的脸颊,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温度。尽管她的脸色并没有明显的发红,但确实非常烫手。掌柜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对屈曲说:“我只是一个店掌柜,并不是医生啊。你赶紧去街对面找个郎中来吧。”
屈曲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递给掌柜,并诚恳地说道:“劳烦。”说完,他便急匆匆地跑出了房间,朝着街道对面的一家医堂飞奔而去。
而店掌柜则不紧不慢地找来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子,蘸湿后,小心翼翼地放在江羽诗的额头上,试图帮她降低体温。
做完这一切后,他慢慢走了出去,现在他的年龄并不算大,但是走的仍然很慢,抬头看向毒辣的太阳,仔细回忆了一下过去,叹了一口气,走了回去。
屈曲很快便找到了一个郎中,并将他带回了江府。两人匆忙地走进那间狭小的厢房,紧张地注视着躺在床榻上的江羽诗。
郎中走到床边,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轻轻伸出手放在江羽诗的脖颈处试探体温。片刻后,郎中点点头说道:\"这姑娘只是发痧而已,并无大碍。只需将她移至阴凉且通风良好之处,不久便能苏醒过来。\"
屈曲递给郎中几块碎银,郎中一抱拳,转身走了。屈曲找来一把扇子,不断对着江羽诗扇风,掌柜凑了过来,给屈曲拿了一张凳子,同时也坐在另一张凳子上。
“你……回来了?”掌柜颤颤巍巍的问。
屈曲没有说话,诧异的看着掌柜浑浊的眼珠,他隐隐感觉对方似乎认识自己好长时间了,但是往长了算,自己也就和他待了几个月而已。
掌柜摇摇头:“当时,我们听候了命令,还是困不住你,不过这也是你自己的抉择。”
“掌柜,你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去招生大会,这也是……因果吗?”掌柜的眼睛清澈了一点,接着,他喉咙里含糊不清着什么,随后,他又说:“屈曲?”
“嗯?我在。”
“你不该来的。”
“哪里?这个饭店还是数学宗?”
“都不该……”
屈曲恼火了起来:自己父母死了,凶手还不知道是谁,你这老头子,怎么这么说话。
当然,在对方的房子里,他也不好说什么,但是掌柜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可是屈曲已经没有兴趣听下去了。在沉闷的说话声和扇风声中,江羽诗的呼吸平稳下来了,隐隐有醒来的迹象。
“屈曲,你没有听我说话吗?”
屈曲本来就因为江羽诗烦躁不已,但是此刻还是一忍再忍,说:“我再听。”
掌柜叹了一口气:“算了,这都是命。”他走了出去。
屈曲继续给江羽诗扇风,江羽诗忽然眨了眨眼,屈曲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但是他装作不知道,仍然无所谓的扇着风。
江羽诗见屈曲似乎在想事情,江羽诗不好意思的把扇子拿过去:“不好意思,屈曲,让你担心了。”
“没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看着虚弱的江羽诗,屈曲想要开玩笑的心又死了。
“浑身无力,一点劲也使不上。”江羽诗说:“这里是哪?”
“我以前当小二的地方,你好好休息,我去山上,我的布袋里有银子,我不久就会回来的。”
“大概要多久?”
“几天吧!”屈曲说:“掌柜会好好照顾你的——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吧。”
江羽诗猜测着说:“去……竹林?”
“对。”屈曲点点头,他本来就不放心,如果他的仇人但凡有一点脑子的话,肯定会在旁边安插几个人看着自己,等着自己上钩,可是自己却不得不去。
“你小心点。”
屈曲点点头,走出屋子,穿过一条隐秘的小巷,走向山林。他好像走向自己的宿命一样,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继而坚定的走向深山。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距离多远,慢慢的,旁边漆黑高大的树木,慢慢变成了深绿色的竹子,环境越来越符合屈曲的记忆,这让他十分害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己的父母曝尸荒野?还是什么杀手?一切都是未知,但至少,他要让自己的父母安息。
竹子少了,但仅仅只是多出来一条路而已,这条路,是屈曲小时候看着屈去抱砍出来的,两旁的竹子无比茂盛,只有这一路,竹子稍微少一点,所以这里也安置了很多的陷阱。
屈曲慢慢的走,已经晚上了,在这片竹林里,他连月光都看不太清了,只能模糊的凭着自己的记忆走。
慢慢的,他看到了皎洁的月光,他加紧了脚步,向那片区域走去,终于,他记忆中的竹屋,重新矗立在了他的面前。
“呼呼……”
一阵冷风吹过,乌云毫无征兆地遮住了半边月亮。
屈曲静静地站在竹屋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这座建筑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如今真实地呈现在眼前,让他不禁心生感慨。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低下头,缓缓走进了那扇半掩着的门。
手中摇晃着微弱的火折子,屈曲仔细端详着四周的环境。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但又似乎变得陌生起来。竹片已经泛黄,上面布满了许多黑色的斑点;角落里,一群群蚂蚁忙碌地进进出出;所有的铁器都已生锈,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屈曲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无尽的凄凉和孤独,仿佛时间已经将一切美好的回忆都抹去。他不知所措地望着四周,试图从记忆中寻找那些曾经的温暖与欢乐,但却只看到一片荒芜。
在这寂静的夜晚里,屈曲默默地感受着时光的流逝,心中充满了对过去的怀念和对未来的迷茫。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片曾经属于自己的土地,也不知道是否还能找回那份失落的情感。
随着风渐渐停歇,乌云散去,月光再次洒下。屈曲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小,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然而,在他内心深处,依然有着一丝希望在燃烧,或许有一天,他能够重新找到自己的归属之地。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屈曲痛苦的再次看着这一切。
这时,一支暗青色的箭矢穿过腐朽的窗户,径直射向屈曲,屈曲此刻无比崩溃,听到犀利的风声,他猛的一回头,伸手抓住箭矢掰断。
“好啊!”屈曲阴冷的一笑,手一扬,断箭笔直的飞了回去,随后屈曲紧跟其后,看到一个黑影,那黑影也发现了屈曲,飞速逃走。
屈曲没有任何倦意,追向黑影。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屈曲咬着牙说。
第33章 埋葬过去?
此时的屈曲仿佛换了个人一般,满脸都是狰狞之色,发疯般地追逐着前方的黑影。那黑影也很机警,东奔西跑,试图将屈曲甩掉,但屈曲紧追不舍。当黑影跑到一处开阔地带时,屈曲趁机模拟出一把小刀,猛地向黑影掷去。
小刀在空中飞速旋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黑影飞去。屈曲紧紧盯着这一幕,心中却只有残忍的快意。只见小刀稳稳地击中了黑影的背部,黑影发出一声惨叫,向前扑倒在地。
屈曲大喜过望,立刻加快脚步冲上前去。然而,当他到达黑影身边时,发现逸散。他重新模拟出一柄长剑,他紧紧握住剑柄,小心翼翼地靠近倒地的黑影。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
屈曲用长剑抵住黑影的喉咙,冷冷地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然而,黑影始终沉默不语,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屈曲有些不耐烦了,伸手揭开黑影的面纱,却惊讶地发现这个人已经死了。
盯着看了地上的死尸好一会,屈曲毫不犹豫的把剑倒插在了对方身体里,但是并没有多么用力,他慢慢划开皮肤,露出血红的内脏。
屈曲小心翼翼的把对方的皮肤切下来,放在一旁,看着几乎完好无损的内脏,他痴痴的笑了:除了心脏上的伤以外,这是一具完善的尸体,刚好够他研究用,他欣喜若狂的看着内脏,搜刮着自己的记忆,想着各个系统之间的联系。
“哈哈哈,我明白了,系统……是器官构成的,器官是组织构成的哈哈……”屈曲癫狂的笑着,手舞足蹈的在一旁的竹子,竹笋和泥土上用血记录着。
“咚!!!”良久,屈曲体力不支一般直挺挺倒在地上,脑袋恰好撞在半截竹子上,晕了过去。
从竹林里钻出来几个人影,他们默契的举起一块令牌,在确认对方都是自己人以后,他们摘下了面罩,讨论起来。
“怎么回事?你们这一波是谁派来的?”
“纤藏吴公,你们是他的师弟纤岩吴公派来的吗?”
“这还用问?昨天夜里还在客栈里见过……不过,你们不是去找屈曲了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被骗了,屈曲可能根本不在商阳,全商阳都没找到,我们也没有画像,所以纤藏吴公让我们来这里协助你们盯好空蝉,等他们要来画像再说。”
良久的沉默后,一个沙哑的声音问到:“现在怎么办?上面没有明确说明要杀了他,只是说要盯住他而已。”
“老实说,我一直看他小子唯唯诺诺的,觉得是个软茬,没想到……他,怎么有点像……那个人呢?”
他的话把旁边的人吓了一大跳,却也没有人站出来制止他,几人显然陷入了不好的回忆当中,许久,一个人说:“他都死了……”
“其实不用这么纠结,上面说‘看住他’,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干,盯住他就行了。”
“有道理。”
几人听到后纷纷点头,散了开来。
翌日中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屈曲缓缓地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让他惊愕不已。他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血迹,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斗。他的脑子像是要炸裂般剧痛,仿佛有一段陌生的记忆硬生生地塞进了他的脑海。
屈曲颤抖着站起身来,脚步踉跄不稳,但他仍坚持着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充满了痛苦和艰辛,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但内心的执念驱使着他继续前行。
终于,当他走近那个记忆中的地点时,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他瞪大了眼睛,看到了一具已经腐烂不堪的尸体。屈曲的双腿发软,他几乎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他崩溃地跪了下来,对着腐尸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爹!我不孝啊!”泪水如决堤般涌出,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痛与自责。
然而,不远处还有另一具腐尸,屈曲艰难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哽咽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尸体抱在了怀中:“娘……”他的声音颤抖着,似乎随时都会破碎成无数碎片。
屈曲努力不使眼泪流下来,慢慢挖了一个大坑,他咬咬牙,把两具尸体抱了进去。
可是,他却犯了难,因为这个坑,很长,但是俩具尸体并不是平躺着的,而是跪着的,准确的说,是被迫跪着的,二人的手一个保持着拿剑格挡的姿势,另一个保持着双手张开的姿势,但是他们的腿,像是被束缚一样被迫跪着,因为那一块的腐烂最严重,再加上二人僵硬到无法掰断的四肢,已经不知多久都不受野兽的侵袭,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们并不是无法反抗,而是被迫跪在地上,无法移动才遭了毒手。
屈曲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将已经故去的父母埋葬好,并在坟上堆起了一个大大的土包。他缓缓地坐在土包旁,身体微微屈曲着,依靠在上面,轻声说道:“爹,娘,你们放心吧,我现在一切都还好。”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烁着泪光,但还是坚强地忍住了泪水。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屈曲站起身来,四处寻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他小心翼翼地将石板修整成一个长方形,然后将其矗立在那个土包前。屈曲再次跪在地上,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接着,他伸出右手,模拟出一把小刀,慢慢地在石板上刻下了几个字:屈去抱之墓。在这行字的旁边,他又刻上了一行:白氏之墓。
回到竹屋后,屈曲打开了那个曾经屈去抱一直不让他打开的木箱子,里面的书籍已经泛黄,屈曲回忆起,自己的竹法就是在这里学到的。
“如果我是学习世家,那么,这些书都是我家族的书,可是这都是些什么书?”带着疑惑,他打开了那本关于“竹法”的书。
书页已经泛黄,有的已经被什么昆虫咬出一个大洞,字迹很难辨认。屈曲半读半猜的读着这本书。
然而,他越读越心惊,这不是竹法,而是剑法,如果仅仅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他心惊,但是这剑法可以说毫无破绽,唯一一处空缺也在背后,只要稍稍侧身就可以避免,可惜的是必须要反手拿剑,没有主动进攻手段,只能被动防守。
屈曲遗憾的把书放下,拿起另外一本,然而这本书更加晦涩难懂,书名隐隐只能看到一个“表”字。
屈曲根本看不懂这本深奥的书,只看了两页,就放下了,悠悠叹了一口气,再次拿出另外一本书。
这次虽然书名看不清,但是前几十页让屈曲感到无比熟悉,看了一会,惊呼出声:“《基础数学》!”
但是这本书明显比《基础数学》厚了不止一星半点,于是往后翻了小半本书,恰好发现了完好的四个大字,藏在这本书中间。
那四个大字是《基础物理》。
屈曲想起自己学习物理的吃力,于是继续往后翻找,果然,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四个大字:《基础化学》。
屈曲忽然激动起来,心脏狂跳,脑海里转的飞快,因为他发现书还没有到底,也就是说,除了数学,物理,化学以外,还有一个学科。
屈曲紧张的喘着气,颤抖着往后翻去,结果什么都没有,《基础化学》完了以后就是空白,大片大片的空白,一点字迹也没有。
屈曲失落的放下书,自嘲的笑笑,想想也是,星依都有十分恐怖的自保技法和防御技法,屈曲没有忘记星依只是对着自己伸出手,自己身上恐怖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如果自己的父母真的是生物学中人,他们怎么会死于这么可笑的外伤。
屈曲把书全部放进去,把快坏掉的木箱合住,找到两根绳子,把箱子绑在了房梁上。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屈曲擦了擦汗,走了出去。
第34章 蝉族人
屈曲回头看了一眼牢牢吊在房梁上的木箱子,在周围蜡黄的竹片衬托下,那个木箱子就好像断掉的房梁一样。
屈曲走出竹屋,虚掩上破败的门,走了出去。就在他走后不久,三个人闪进了竹屋,他们目标明确,直接翻找起来,结果不知道翻了多久,压根没有找到任何一本书,竹屋中还是一片破败。
“奇怪,上面让我们盯着他,难道不是因为这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一个人挠挠头问道。
“不知道,也许……他带在了身上?”另一个人说:“没事,剩下的人还在监视他,咱们先走。”
三人点点头,翻窗走了出去。
屈曲快步往山下走,不一会就走出了竹林,走到了那片漆黑一片的树林里。他稍稍歇了歇,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继续往外走着,结果他刚刚走出一步,一声暗哨响起,四周立马被一群黑衣人围了起来。
对方没有主动动手,而是颇为好奇的打量着屈曲,屈曲同样没有轻举妄动,也打量着对方。那么五六个黑衣人,就这样围住了屈曲,为首的一个手一扬,屈曲以为他动手了,结果没有。
“空蝉,我们家主子有请。”对方说。
“你们家主子是谁?”屈曲问。
对方摇摇头,继续说:“我们是吴公族的,具体是哪个族人邀请你,我不知道。”
“好,什么时候?”
“只要你有时间,现在就可以。”
“现在不行啊,我得去外面的一家饭店里找人。”屈曲感觉对方没有恶意,于是笑了一下。
为首的黑衣人摆摆手:“老五,你跟着他。”然后又对着屈曲说:“不好意思,为了防止你逃跑,我只能找人跟着你,希望你理解,我们只是下层人。”
“好的。”屈曲也很好奇是吴公族的哪位找他,反正现在吴公族除了导数吴公没有关于他的印象,而导数吴公被绑定在了数学宗,所以去了也没有什么影响。
黑衣人们纷纷散开,只留下一个比较矮小的人站在屈曲面前。那个黑衣人把脸上的面罩往上拉了拉,跟着屈曲走了。
“所以,这就是你身边有这么一个人的原因?”饭店的厢房里,江羽诗惊讶的说。
“是的,现在你想回数学宗还是跟我一起去?”屈曲说:“或者……你也可以在这里生活一会儿。”
江羽诗整理了一下衣襟:“我当然会和你一起走,顺便看一下是吴公族的哪个高人找你啊!空蝉~”
江羽诗似笑非笑的看着屈曲,屈曲一笑,拉着她走出饭店,屈曲没有看到掌柜,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些了,当即就对那个黑衣人说:“带路吧!”
黑衣人点点头,往一条路上走了过去。
相处了将近一天,虽然屈曲和对方没有几句交流,但是屈曲觉得对方没有恶意,于是大胆开起玩笑来:“我说,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老是戴着斗笠和黑色头蓬?不热吗?”
寒光一现,一把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江羽诗大惊失色,尽量没有发出声音。
屈曲却是没有反应,早在树林里,为首的黑衣人就说过,他们是下层人,所以屈曲笃定,对方不敢动手,哪怕动手,屈曲也会〈诱干〉。
“所以,你们到底热不热?热的时候怎么办?还有啊,如果热汗浸透了衣服,贴在身体上不会难受吗?”屈曲依旧笑着,还往前了一步。
锋利的刀锋瞬间划破了他的衣领。黑衣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惊恐万分,他原本只是想吓唬一下眼前的年轻人,却未曾料到对方竟然如此强硬和决绝。如果真的因为一时冲动杀了这个年轻人,那么他所背负的罪行将会更加沉重,后果不堪设想。
黑衣人立刻收起刀具,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及时反应过来,否则后果将难以挽回。屈曲一脸疑惑地望着对方:“怎么不走了?”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黑衣人摇摇头,试图将内心的惊愕甩去,然后继续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走去。
不久后,他们来到一座豪华的府邸门前。这座府邸气势恢宏,彰显出主人的高贵身份和财富。黑衣人带领屈曲走进府内,穿过宽阔的庭院和华丽的走廊,最终来到一个宽敞而安静的房间。
屈曲环顾四周,对这座府邸的奢华感到惊叹不已。然而,他并没有被这些表面的繁华所迷惑,心中依然保持着警惕。毕竟,他不清楚接下来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空蝉吗?,过来吧!”一个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屈曲拉着江羽诗的手,走了进去。
一个老人坐在椅子上,示意二人坐下,屈曲和江羽诗一坐下,那老人就迫不及待的说:“你是蝉族人?”
“是的。”屈曲自信的说,但是那个老人嘿嘿一笑:“蝉族可是当初生物学的传播宗门之一。”
“是吗?那还真是意外。”
“够了,别油嘴滑舌了,你根本不是蝉族人。”老人气愤的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你为什么冒充蝉族人,你到底是谁?”
“哦~我不是蝉族人,何以见得?”屈曲淡定道,他自然不会说出自己的身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吹。
江羽诗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于是问:“老人家,你是谁啊?”
“我是谁?”老人一指自己,气愤的大喊:“我是吴公族的纤藏吴公,你说你是蝉族人?可是我在蝉族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见过你”
纤藏吴公忽然模拟出一把剑,刺向屈曲:“吴公族和蝉族世代交好,你竟然冒充他们!”
屈曲微微侧身,却还是被划破了皮肤,瞬时血流如柱,他心念一动,纤藏吴公的手顿时失了力,但仅仅只是一瞬。
屈曲没有说什么,牵起江羽诗的手,走了出去。
纤藏吴公愣了一下,看着远去的屈曲忽然大笑:“果然是蝉族的,这种感觉,好长时间没有遇到过了。”然后对着一个佣人说:“去通知那几个学习者,可以杀了他们了。”
“是。”屋子里的佣人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第35章 梦?
“师姐,蝉族将亡,生物学的香火就交给你了。”
“师姐,你是万里挑一的天才,这种选择,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忘了我们吧!”
“师姐,师父和师尊死了以后,我无时无刻想报仇,但是你不能,生物学技法只有你掌握了八九成……”
“师姐……”
“不,别走,不……”星依绝望的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消失,师弟师妹们仿佛都在看着她,都在无言的凝视着她。仿佛在说,无论你怎么选择,我们都支持你。
星依向前跑去,想要去抓住逐渐消失的师弟师妹们,可是这注定是不可能的,星依径直穿了过去,
师弟师妹们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
星依痛苦地跪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感到自己的心被撕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承载着对师弟师妹们的思念和愧疚。
她知道他们为了保护生物学的传承而做出了巨大牺牲,但她却无法阻止这一切发生。她觉得自己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也辜负了师父和师尊的期望。
星依呆呆地望着空中,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她知道从此以后,她必须独自承担起生物学的责任,继续前行。但在这一刻,她只想沉浸在悲伤之中,感受失去师兄弟的痛苦。
时间仿佛凝固,星依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任由泪水流淌。
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星依与逝去的亲人们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她发誓要让生物学的香火延续下去,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师姐?是你吗?”
星依猛的回头,看到了自己最年轻的师弟,青蝉。
“师姐,不要哭了,哭了,就不能给我们报仇了。”青蝉伸手,想要去抱住星依,可是他的手却穿了过去,青蝉尴尬的摸摸头,只得说:“其实,其实也没有什么,师姐,星依,你不用自责的。”
“我……”星依说不出话。青蝉继续说着:“蝉族永远不会看错人,你看,无论是屈去族还是知诸族,都没有退缩。”
星依听了,稍稍振作了一下:“没关系的,青蝉,纤心吴公已经死了,而且,我遇到了屈去族的传人。同样,我也看到了流落在外的知诸族族人,他们未来一定会成大器的,你不用担心了。”
青蝉微微笑了,也就是在这时,他的身躯慢慢变淡,化作了点点星光。
两行清泪从星依脸上流了出来,她猛的睁开眼睛,寒风穿过破烂的窗户吹在她脸上,让她眼睛有些发酸。
一天前,她追击一个人到了定阳,那个人是当年谋害蝉族的主谋之一,可是那人十分狡猾,星依追了几天,都是差一点点追上,没办法,星依只得在一座破庙里暂做休息。
在寂静无声的夜晚,大地仿佛被一层神秘的面纱所笼罩。月亮高悬于天空,洒下淡淡的银辉,照亮了沉睡的世界。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划破了夜的宁静,那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显得格外空灵旷远。
“我为什么会梦到青蝉,难道……我的病情又严重了?”
生物宗被灭门时,星依就躲在暗处,她不能出去,她是生物学的传人,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师弟师妹们被黑衣人杀死,也就在这时,星依走火入魔了,一旦她使用灵感过度,就不自觉的会看到自己师弟师妹们的幻影,几天前,她为了追踪到那人的踪迹,用了大量的生物学的秘术。
可是如果想要治疗,就必须饮人血,血是灵感良好的溶剂,治疗星依的走火入魔,就必须人血。
星依一拳砸向旁边的破烂的木墙,直砸的木墙摇摇欲坠。
而在商阳,屈曲刚从纤藏吴公的府邸里出来后,就找了一间客栈,和江羽诗一起住下。躺在床上,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纤心吴公。
“你杀的了我吗?”对方打着口哨。
“你……”
“我?我的后手,就是你啊!屈曲。你已经将我唤出了一次,知道吗?你这具身体,基本已经属于我了。”纤心吴公说着:“那一晚,我都以为我已经成功了,可是没有,哈哈知道吗?我用你的身体杀了那两个人的那种快感,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让出你的身体呢?”
“明明,明明你那么聪颖,为什么不能好好学习呢?为什么非得〈夺舍〉其他人呢?这样真的有意思吗?”屈曲想要说服纤心吴公。
纤心吴公看着屈曲,哈哈一笑。
“我,我曾经,也和你一样,觉得那些杀人升境界的人,都太残忍,都太疯狂,可是,只有当你处在他们的位置上,你才能明白,他们又多么无助,有多么可怜。每一个迈入学习界的人,他们早就不是人了,每一个人手上都不可能不沾着无辜者的血,这就是物竞天择,这就是适者生存,这就是天道。你无法对抗,你也无力对抗,你自己也吃过血中花,你也曾为了不引起我的注意杀过人,这只是在众多选择中做出最优解而已。”
“可是,你的执念又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些和你一样都是父母生的人,你要完成自己的梦想,自己的愿望,难道他们没有自己的人生吗?难道就因为他们天资不够,就活该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吗?”无论在什么时候,每次屈曲想到一地凝固的紫色黑色的血,一地的断臂残肢,模糊的血肉,就很难不引起共鸣,很难不怨恨纤心吴公。
“你说:‘因为天资不够。’我告诉你,就是因为天资不够,就是因为我是学习者,就是因为我的能力比大部分人都强。所以,我,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别人不如我,凭什么去干预我?!每一个我杀死的人,他们大可以反抗,也可以玩阴招,随便怎么来都无所谓,因为我,凌驾于你们之上,我有我未完成的事,如果完成这件事必须要踩住所有人的性命。”纤心吴公笑了,在这个纯白虚幻的空间里显得那么嚣张。
“我会毫不犹豫的踩死所有人。”
第36章 红颜之殇
“不可理喻。”屈曲骂了一句。
“随你怎么说。我这次主动暴露我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看看你的态度,很可惜。”纤心吴公故作惋惜的低下了头:“我们观念不一样,哈哈,想想你也可笑至极,当初打死我的‘速度牛’的时候,可是半点没有心软,现在却大义凛然的说着为了弱者,你是人,你可以随意处置那些畜生,我是学习者,我也可以随意处置人,对吗?”
屈曲正要反驳,纤心吴公却消失了,他仍然躺在客栈的床上,刚才和纤心吴公的一场争论好像是幻梦一样不真实。
这一夜,屈曲彻夜难眠。
二日一早,江羽诗犹豫的推开了屈曲的房门,看见屈曲一脸惆怅的坐在床上,不由得关心:“怎么了?”
“你说……”屈曲轻声问:“我们,还算是个人吗?为什么,我们的所有一切,都这么残忍,都这么不公道呢?”
“哪里不公道了?”江羽诗坐到了屈曲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到处都在死人,可是都是些无辜的人,血中花,还不知有多少这种建立在人命上的东西,法器或者符箓。”
“不。”江羽诗慢慢说:“其实这是历史学上的内容,不过我了解过,在原始社会,也就是最早的母系社会,已经有了秩序,秩序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贯穿所有的发展史,后来,秩序被摧毁了,这时有一个奇怪的名词,叫‘科技’,听说那个时代,有奇怪的法器,可以在千里之外联系到他人,可以日行千里,也可以飞天入海。”
“可是,这和我们讨论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别急,听我说完。”江羽诗说:“再后来,有一个东西,似乎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叫‘量子寂灭弹’,据说是这个东西,摧毁了所有的‘科技’,把人类拉回了农耕时代,封建帝制。这便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大背景。”
屈曲没有说话,继续听下去。
“可是在每一个时代,不公平,不公道都存在,你知道吗?引发毁灭‘科技’的‘量子寂灭弹’也来自‘科技’,而这场战争的源头,也是不公道。所以……”江羽诗把屈曲拉了起来:“哪怕这个世界并不完美,我们依然可以保持自己内心的高洁。”
“你说的对。”屈曲点头。
“对的。”江羽诗笑着说,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抹红晕从她胸口前的衣襟上晕开。
一个黑衣人站在江羽诗身后,染血的刀刃已经刺穿了江羽诗,屈曲也十分震惊有人会对江羽诗下手,抬头去看那黑衣人,却发现自己见过对方,就是当初让自己去纤藏吴公府邸的那个人。
他顿时有些慌乱,冲上前去,一把夺过江羽诗,黑衣人想要追过去,可是却发现自己的腿无论如何都迈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屈曲从窗户翻出去。
屈曲一边抱着江羽诗跑,一边查看江羽诗的伤势,刀刃不大,可是正中心脏。
“撑住……撑住,江羽诗,咱们相处还没有一个月,你不能就这么死了。”屈曲嘶吼着,在大街上狂奔,想找一个大夫,可是怎么都找不到,无奈之下,他只得对江羽诗使用〈诱干〉。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软发麻,可是怀里的江羽诗却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匕首已经逸散了,可是为什么江羽诗的胸口,还是有血流出?
“屈曲……”江羽诗艰难地开口说道:“不要浪费灵感了,不值得……”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却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人又谁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江羽诗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屈曲心痛得无法呼吸,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他记得星依曾经说过,这种情况是因为大脑缺氧导致的意识混乱,而江羽诗能够说话,是因为屈曲使用了〈诱干〉技能,增加了江羽诗体内肾上腺素的分泌量。
“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之温蠖乎……”
江羽诗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完全消失在空气中。屈曲感觉仿佛有一把刀深深地插入了他的心脏,鲜血淋漓。他似乎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悲痛之中。
他静静地坐在江羽诗的尸体前,眼神空洞,望着远方的天空。心中的痛苦如潮水般汹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江羽诗的离去,如同撕裂了他的灵魂。曾经的欢笑、泪水、倾诉与理解,如今都化作了无尽的悲痛。屈曲回忆着与江羽诗共度的美好时光,那些温暖的瞬间如今却成为了刺痛他心灵的利刃。
他感到孤独和无助,仿佛世界突然变得陌生而冰冷。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内心的痛苦,那种失去挚友的空虚感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他的泪水无声地流淌下来,划过脸颊,滴落在地上。每一滴泪水都承载着他对江羽诗的思念和无尽的哀伤。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没有江羽诗的世界,不知道该如何填补心中那巨大的空洞。
在悲痛中,他回忆起曾经与江羽诗的对话,那些真挚的声音让他感受到了江羽诗的存在。
他知道,时间会慢慢治愈伤痛,但此刻,他沉浸在悲痛之中,无法自拔。他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也许正如纤心吴公所说,当屈曲处在其他位置上,就能理解了。
“纤藏吴公,你……根本不是什么蝉族的好友,你只是一个刽子手。”看着明亮的天空,屈曲只觉得胸口被一块巨石压住。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屈曲却像没有看见似得,抱着江羽诗的尸体,慢慢向远处走去。
“跑哪去了。”黑衣人终于追了出来,可是却并不知道屈曲的动向,定了定心神:还有其他人,没事的,跑不掉的。
屈曲把江羽诗放到一棵树下,让她斜着倚靠在树上,阳光透过林间的树叶洒在她冰冷的皮肤上,有些阴森,可是屈曲却觉得可爱。
“你就在这里,我去处理一些事。”
第37章 你还渴望
屈曲的心似乎裹了一层坚冰,他不断往刚才的客栈那里走,在寻找着那个黑衣人,屈曲知道对方肯定不止一个人,但是他气不过,一个人闯入客栈把江羽诗杀了,那么肆无忌惮。
周围行人多了起来,屈曲沾了一身的血,识趣的退到了一边,然而,巷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拉住屈曲的衣襟,用力一拉,屈曲大脑瞬间嗡鸣,却与技法无关。
“天堂有路你不走……”屈曲冷笑,瞬间转过身去,顺势被对方拉入小巷中。
阴冷的巷子里,几只老鼠受了惊,四散逃去,原来它们所在的地方,躺着屈曲。
“抓到了,叫他们快过来。”一个黑衣人对着另一个黑衣人说,后者点点头,走了出去。屈曲趁机感受了一下对方的气息,令他惊讶的是,对方身上没有任何灵感波动。
“好啊,还是个武夫……”为了不让自己发出动静,屈曲已经把嘴唇咬破了。
那个黑衣人拔出一把刀来,架在屈曲脖子上,说:“对不住了,收人之财,忠人之事。”
“你,会理解吧!”
屈曲忽然往后直挺挺的站起,那黑衣人一惊,手中的刀没有落下去,也就是这么一瞬间,屈曲已经轻巧的夺过了刀,纵使他不会舞刀,但是仅凭简单的挥舞,已经让对方猝不及防。
那黑衣人刚想跑出巷子,却发现自己根本走不动,心下一惊,慌忙中拔出腰间的匕首,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刀。
屈曲没有继续往下用力,而是直接使用〈一元一次方程〉,随着自己体内灵感的流失,他清楚的看见,黑衣人拿匕首的大拇指裂开了一道口子,黑衣人吃痛,却没有放开匕首,而是把另一只手搭在了上面,双手一齐刺向屈曲,他料定屈曲在近身肉搏反面一定不行,这一击,更是完全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屈曲侧身闪过,心神一凝,长剑出手,直接斩断了对方双臂,炽热的血溅在他脸上,惨叫声传来,可是屈曲心中的怒火不减反增。
“你们杀江羽诗的时候,想过会发生这件事吗?”屈曲冷笑着,对上他绝望的眼神。没等他说出话来,长剑便自下而上,穿过了对方的下巴和大脑。
屈曲麻利的换上对方的黑衣,用匕首把他的脸划的稀烂,然后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果然,大概六个黑衣人很快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大怒。
“老六,平时你办事稳重,这次怎么回事?!纤藏吴公说是要活捉,你不仅把他杀了,还把他脸划烂,这让我们怎么交差?”一个黑衣人说。
“哥们!这小子已经小学三年级了,得亏我下手的快,否则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屈曲说着,把自己脸上的血抹匀。
“这次就算了,反正就是这个人,我们刚才在那边发现了他的同伴,是老三动的手,估计也可以讨个好价钱。”为首的那人说:“下不为例,老三。”
屈曲点头,跟在黑衣人身后。一个黑衣人看见他,皱了皱眉头:“去洗一下,这味!”
一直等他们把那具尸体搬走,几人才有说有笑的走向一处府邸,屈曲认出,那是营房。
“看来这几人是兵。”屈曲正想着,却看见一个黑衣人走了过来,在为首的那人耳边说了几句,为首的那人脸色一变:“此话当真?”
那人点点头,为首的黑衣人清了清嗓子:“我们追杀的那人,他的同伴,不见了。”
“江羽诗不见了?”屈曲一惊,好在多数黑衣人都震惊起来,没有人怀疑屈曲。
“现在纤藏吴公不认。”为首的人说。
“老大,会不会是黑吃黑?”
“不会,因为这是吴公族的人,他们根本不差咱们这点钱,况且还要依靠咱们维系政权。”
“他还有其他同伴?”
“上面是最近才下令要杀的,在此之前,我们跟了一路,他没有其他同伴。”
屈曲笑了一下:“老大,这么在外面讨论也不是个事,不如我们先进去?”
那人点点头:“是我疏忽了,走,进去。”
所有人走进兵营,在各处坐下,等待着为首的那人说话。
“老六,你有什么看法?”那人开门见山的问,他早就看出来,老六让自己到兵营里绝对不是没有原因的。
屈曲不动声色的对自己用了〈二元一次方程组〉,刹时,两道截然相反的伤口出现在他脸上,他把兜帽放下,露出那张触目惊心的脸,在场的黑衣人都是杀过人的人,对这一幕并没有太大的抵触,只是有些诧异为什么要把兜帽放下。
“我怀疑我杀的那个,只是一个假身,而真正的目标,藏在我们之间。”屈曲微笑:“我提议,我们把兜帽摘下,看看对方是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
“你疯了吗?吴公族明确规定,除非发生大事,否则不得摘下兜帽!”
“这还不算大事吗?”
“这当然……”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犹豫起来,屈曲此时又煽风点火:“我们又没有在边疆打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况且这里都是自家兄弟,不敢摘下兜帽的人,一定就是目标!”
“到此为止!”为首的那人说,他显然已经产生了怀疑,但是他更害怕黑衣人中有吴公族的眼线,如果摘下兜帽,被眼线发现,那就完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控制人的办法,有些人连自己的同伴都没见过,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顶上去也就在不知不觉中。
为首的人咬咬牙:“不是我怀疑你们,只是老六的话确实有些道理,所以今晚委屈一晚,我们就在这里过夜,我也一样,四人值班,防止对方有什么动作。”
现在也才中午,他把所有人留在这里,只是等待吴公族来人而已,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打起了瞌睡 屈曲冷笑一声,主动进入自己的识海,看到了纤心吴公。后者也注意到了他,正轻视的看着屈曲。
“师父,你,还渴望见血吗?”
第38章 我是……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徒弟。”
随着屈曲重新睁开眼,他身上的某种气场已经彻底变了,他微微一笑,一个小白点从他身上出现,掉在了地上,开始蔓延出相互垂直的三条直线,包住了整个兵营。
“这些兵,不去边疆,反倒干这种刺客勾当,徒弟,你迟早会变的和我一样的。”纤心吴公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屈曲晃了一下脑袋,借用纤心吴公的能力,就必须忍受他烦人的声音。
屈曲无法释放出那些高等技法,因为他只有小学三年级,〈空间直角坐标系〉已经是极限了,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模拟出长剑。
周围的黑衣人看见这一幕,不禁诧异:“老六,你干什么?”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也将目光移了过来,屈曲暗骂一句多事,挥剑便刺向一个最近的黑衣人。
人群骚动起来,一群黑衣人站了起来,他们训练有素,配合起来天衣无缝,应付着屈曲的攻击。
“老六,你在干什么?为什么突然对兄弟们出手?”有人呵斥。为首的黑衣人只是看,没有说话。
“什么老六,我是屈曲!”
屈曲为了维持〈空间直角坐标系〉,无法在使用其他技法,只能依靠“竹法”与这些黑衣人们周旋。虽然暂时能够与他们打成平手,但屈曲心里很清楚,自己实际上已经处于劣势。毕竟,那个为首的黑衣人尚未出手,而屈曲并不了解他的真正实力。不过,屈曲也明白一个道理:能成为这群人的头目,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然而,现实情况却让屈曲陷入了困境。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始终无法突破这个严密的包围圈。每当他挥动手中的长剑时,总会被其他兵刃提前隔开。这使得他的攻击屡屡落空,难以对敌人造成有效的伤害。
“老六,别冲动了,都是自家兄弟。”
“哈哈哈,屈曲,听见了吗,他们叫你兄弟。”
“闭嘴。”
屈曲到底还是没有行过军打过仗,也没有去过边疆,单论剑法,虽然现在是平手,但是他的体力逐渐不支,而对方丝毫没有累的意思,虽然是一伙替纤藏吴公办事的兵痞,但到底也还是兵,他们的体力远在屈曲之上。
终于,屈曲的体力开始不支,手中的剑变得越来越沉重,动作也逐渐迟缓下来。对方显然察觉到了这一变化,立刻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击。一时间,七八把刀同时砍向屈曲,让他感到压力倍增。
屈曲吃力地用剑去抵挡这些攻击,但力量明显不足,只能勉强挡住几下。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为首的黑衣人已经重新站起来,并缓缓朝自己走来。
\"你不是老六。\"那人语气冷漠地说道:\"你到底是谁?\"
屈曲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回答道:\"我说过了,我是屈曲。\"说完这句话后,他努力将手中的剑移开,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只见为首的黑衣人从旁边拾起一把刀,随意地掂量了几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屈曲重重地砍去。
屈曲拼尽全力将剑横在身前,试图挡住这一击。然而,对方的力气超出了他的想象,那把刀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撞在了他的剑上。由于力量悬殊,他手中的长剑直接反弹回来,狠狠地撞击到了自己的头部。尽管并不是剑刃造成的伤害,但强烈的撞击仍让他的大脑瞬间陷入一阵剧痛和嗡鸣声之中。
为首的黑衣人只看见屈曲后退几步,然后双手抱着头,痛苦的倒在地上,他没有想这么多,过去把刀架在了对方脖子上,厉声询问:“你把老六怎么样了?!”
屈曲的脑袋诡异的弯了一下,然后神经质的大笑了几声。为首的黑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只觉得自己身体一阵刺痛,低头一看,胸口的皮肤像是被无数匕首划过一样,已经溃烂了。
屈曲丝毫不在意脖子上的利刃,他往前两步,黑衣人觉得他似乎变了一个人,急忙挥刀砍向屈曲。
屈曲只是微微伸出手,一个个三角锥便凭空出现,替他挡下了攻击。
“我……我。”屈曲此刻只觉得大脑有些混乱,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现在了自己脑海里。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三角锥自动的出现,全并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静静的悬浮在空中,挡下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为首的黑衣人只觉得情况有些不对,这些悬浮的三角锥,它们的线条的如此虚幻,像是烟雾一样,可是无论是刀还是其他什么兵刃,都无法刺穿他们,他再次把手中的刀砍向三角锥,这次他用的力气十分之大,但是三角锥并没有一丝崩解的迹象,反而是自己的刀刃崩坏了。
意识到不对,他急忙下令:“撤退。”
黑衣人们立刻向门口走去,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往前,都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着他们,像是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为首的黑衣人一怔,伸手制止了他们,用自己已经有了豁口的刀砍向那透明的墙。
刀刃倒折,像是砍向了一面墙。
“*的,回去杀了他。”
一群黑衣人调头,却看见屈曲周围的三角锥已经密密麻麻,无法近身。
“怎么办,老大。”
为首的黑衣人观察一会:“先按兵不动。”
屈曲一个晃神,发现自己走在街上。
“怎么回事?我不是在和那伙贼军……”屈曲疑惑,看向周围,却发现行人对他避之不及,他忽然大笑一声,随便拉住一个行人,大声问对方:“你怕我吗?”
那人脸憋得通红,颤抖着摇摇头,看到这滑稽的一幕,屈曲哈哈大笑,手中翻出一把短刀,直接刺了进去,听着对方的惨叫声,看着满地的血,屈曲只觉得心中无比快活。
那人渐渐没了动静,屈曲站在原地,双手捂着眼睛,笑的浑身发颤,似乎他天生,就以他人的痛苦为乐。
“纤心吴公!!我青蝉今天就替数学宗清理门户!”一个极度愤怒的声音传来。
第39章 埋葬过去
随着话音落下,屈曲只觉得自己的周身都一阵剧痛,他一回头,看见一个面容十分清秀的青年,正大义凛然的挥舞着手中长剑,刺向自己,然而自己周身稍微动一下就疼得不得了。
意识自己采取了行动,随着一阵剧烈的白光出现,屈曲猛的从地上坐起来,环顾四周。
自己还在兵营里,但是那些黑衣人,已经横尸遍野,每一个的死状都极其凄惨,有的四肢消失,向蛆虫一样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有的五官尽毁,可偏偏眼睛还在,惊恐的看着这里,有的自上而下被劈成了两半,可偏偏脖子以上是完好的,从最后的死状来看,他似乎极力想把自己的身体拼凑起来。
一朵白色的花苞从瓦砖缝里钻了出来,它迅速盛开,血色的纹路遍布着花瓣,如血一般,下一秒,它被屈曲一把抓下,吞入腹中。
吃下血中花后,屈曲再次想到了刚才那人叫自己“纤心吴公”,于是再次主动进入自己的识海。
“是你干的,对吗?”看着几乎透明的身影,屈曲厉声质问。
对方笑了:“是你主动把我召唤出来的,怎么能说是我干的呢?你不是也窥视了一段我的记忆吗?”
屈曲感觉有一段记忆被粗暴的塞进了自己的大脑里,但是他没有去看,而是继续问:“你就这么想〈夺舍〉我吗?”
“〈夺舍〉?不不不,我不想〈夺舍〉任何人,我早就说过了,我有自己的事,我只是完成自己的事而已。”
“你的事?你还能有什么事?”
纤心吴公笑了:“别小看任何一个人,难道你认为,我杀了自己的师父成为长老,用不知道多少人炼血中花,这一切都是没有动力的吗?你错了,只有当你完全看过我的记忆,你才明白,我为什么这样做。”
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现在,我觉得你跟我很像了,心狠手辣,心思缜密,如果你想,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数学宗的技法。”
屈曲也笑了:“纤心吴公,你让我学习数学宗技法,不会是因为要〈夺舍〉我,提前让自己适应我的身体吧!”
“哈哈,随你怎么说都行。”
屈曲睁开了眼,又出现在兵营里,然而这一次,那些黑衣人还活着,三角锥也在自己身边。
他的目光逐渐变的犀利,扭头看向那一群黑衣人,三角锥自动飞了出去,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应对,屈曲只想发笑,单手在空中一握,长剑出现,向空中一抛,瞬间分裂出四五十把剑,齐齐刺向黑衣人。
屈曲主动介绍了这段记忆,看向纤心吴公,问:“这是什么?”
“如果你问的是三角锥的话,那就是〈三角锥〉如果你问的是那一堆剑的话,那是〈乘法〉加〈假分数〉。”纤心吴公毫不在意的说。
屈曲点头:“你能把〈乘法〉和〈假分数〉做到这种程度?”
“大圆满了。”纤心吴公笑了一下,但是这次并没有那么狂妄,而是充满真诚:“屈曲,你让我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我的确想要帮助你,但不是为了〈夺舍〉,我发现你沾满了因果,我帮助你,只是为了求你一件事而已。”
“呵呵,少耍花招。”屈曲冷笑:“真要帮我的话,为什么还要拿我治疗你的内伤?”
“你不懂,有的人是注定要被牺牲的。”
“放屁,难道他们生下来就该死?”屈曲说,他想着一个个来自市井的人,好不容易进入了学习界,努力学习到了小学三年级,却等到一个高中一年级的纤心吴公,若不是自己遇到了星依,恐怕自己也逃不出去。
“是吗?那你看看周围的尸体,每一个都是为了钱,为了银子,有人花钱买你的命,他们只是拿了银子,想要杀你而已,他们每一个人都拖家带口,或许是从遥远的边疆战乱之地来的,或许是从定阳来的,你想要杀了他们,可是他们与你并没有什么恩怨,只是收了银子而已。”
“强词夺理,他杀了江羽诗,难道我不该反抗?!”
“不,你会错意了,我的意思是:哪怕你什么人也没惹,这个世界上也依旧有人想要你的命,你当然可以反抗,但在你反抗的过程中,也依然不可避免地会牵扯进来无辜的人。”纤心吴公说着,盯着屈曲的眼睛,语气坚定而冷酷,“这就是世道,你不杀人,就会被人杀。”
屈曲再次沉默了下来,他知道纤心吴公说的都是事实,可他却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曾经遭受过的种种苦难和欺凌,如果不是因为有星依等一众人,或许他早就已经死在了南宫贬尊的手中。但如果真的像纤心吴公所说的那样,他又该如何去面对这些呢?
屈曲感到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信念是否正确。他默默地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和迷茫。
“如果你想通了,就来识海找我吧。”纤心吴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漠和决绝,“我没有骗你,我的确不打算〈夺舍〉你,一来是从小学三年级到高中一年级太难,二来是你这身沾满了因果。”
屈曲抬起头,望着眼前那道虚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纤心吴公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但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并没有说谎。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随着自己抬头,满地的血腥气提醒着他回到了现实,他现在应该干什么?他自己当然知道。
屈曲冲出兵营,快步来到先前的那棵树下,江羽诗还在,看来黑衣人说的不是江羽诗不见了,而是自己不见了。
屈曲轻轻抱起江羽诗,往殡葬馆走去,随着他轻轻把江羽诗放进棺材,一种无尽的怅惘又在心底蔓延开来。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殡葬馆老板劝道。
“谢谢。”屈曲掏出自己浑身的银子递给对方:“她不喜欢市井喧闹之地,你帮我找一处僻静的地方。”
老板看着那么多的银子,口水都流下来了,当即说道:“那边的林子里,有一个风水先生看过,是个好地方,就葬在那里吧!”
第40章 〈寻踪阵〉
一块大的青石板矗立在地上,上面已经刻上了“江羽诗之墓”几个大字,虽然在这幽静的林子里略显冷清,但她并不孤单,青石板前有几束并不鲜艳的花,几只小鸟正在这里蹦蹦跳跳。
屈曲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该去往何方,他又能去哪里。
“给江羽诗报仇。”屈曲想着,又想起了纤藏吴公,为什么自己老是和吴公族的人过不去,先是纤心吴公,然后是导数吴公,现在又是纤藏吴公,自己杀了纤心吴公是借用了星依和复数依,单凭自己和白知诸等人,恐怕连纤心吴公摸都摸不到,纤心吴公的〈假分数〉已经大圆满,用剑?用刀?伤口出现以后就会立马恢复。
“徒儿,我感觉你在想我啊?”
“闭嘴!”
屈曲心中一片迷茫,只能随意选择一个方向,一步步地向前走去。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走向何方,但内心深处总有一股力量推动着他不断前行。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来到了一座山脊之上。
这座山脊上隐藏着一个小小的洞口,只能容纳一个人勉强通过。屈曲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洞中。起初,通道非常狭窄,几乎让人无法呼吸,但随着深入,空间逐渐变得宽敞起来。
终于,他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石洞之中。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一个平静如镜的湖泊,湖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然而,视线的中央却被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挡住了。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啊!\" 屈曲不禁发出一声惊叹。这里不仅风景如画,而且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心。更重要的是,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感气息,这种感觉仿佛让他置身于学习的海洋之中。
屈曲深知,这片土地虽然荒无人烟,但它所蕴含的灵感浓度却是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与数学宗相比,这里的灵感之源更为纯粹,没有受到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
“就这里吧!”屈曲说着,坐到了地下:“纤心吴公,你不是要教我吗?你人呢?”
“不愧是你,这么快就想通了?”纤心吴公似乎在隐隐发笑。
“少废话,我们是交易关系,你教我技法,我帮你完成你未完成的事,仅此而已。”
“哦?你当我真不敢〈夺舍〉你吗?”纤心吴公戏谑的说:“你身上因果虽然多,但是又不是没有方法化解。”
“是吗?”屈曲二话不说,直接模拟出长剑横在自己脖子上,纤心吴公感受着这一幕,不由得发笑:“嘻嘻嘻嘻嘻,你就这点本事?以死相逼?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会怕你?”
“你教不教吧?”屈曲的脖子上,一点红晕出现。
“好,你赢了,我这就把毕生所学教给你。”
……
夜幕落下,一些老鼠偷偷的从定阳的一条小巷子里钻出来,跑到大街上觅食,这时,一个略显纤细的身影在月光下穿过,惊动了觅食的小鼠。
星依在建筑物上面穿梭,她内心越来越饥渴,终于,她发现一伙人在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里,不知道在干着什么勾当。
星依跟了过去,此刻她眼睛充血,不像是什么孤高的学习者,更像是一只嗜血的野兽,巷子外,她听见里面的人在说事情。
“这个不错,多少钱?”
“这可是〈动能符〉还是物理宗的一位师者亲自制作的,要价可不便宜。”
“没关系,多少都没关系。”
“给。”声音消失了一小会,然后又响起:“你惹上了什么仇家?”
“嗯。”
“〈动能符〉没什么大用,只在跑路上好,你还是好好雇个人吧!”
“呵呵,话这么多,小心祸从口出。”
一阵脚步声响起,星依看准时机,立刻把先出来的一人拉了过来,那人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一句话,脖子上就出现了一个豁口,他惊异的摸着脖子,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手。下一秒,星依附在他脖子上,开始吸取他的鲜血。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人的脸色变得苍白,身体逐渐干瘪,最后变成了一具干尸。
感觉身体好了一些后,星依看向另一个人。那是个商贩,专门倒卖各大宗门的东西,此刻正惊恐地看着星依,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饶命,饶命啊!我什么都没干啊!\" 那人颤抖着声音求饶,不断向星依磕头。然而,星依并没有心软,她面无表情地抓住对方,将其拖到一旁,然后附在他的脖子上,继续喝起血来。
不久之后,两具干尸被堆放在小巷子里,他们的身体已经完全干瘪,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星依的眼睛上的血丝也逐渐褪去,恢复了平静。她像没事人一样,轻松地翻身上了最近的房顶,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先从最大的府邸开始,然后再从边界开始,星依想着,看向最辉煌最宏大的建筑物群。
“那是陈甲元(甲虫)的府?说起来,好长时间没有找他算账了。”星依想着:“这次忙完了,就跟他算账。”
星依站在一处房顶上,咬破食指,在地上画了几个玄奥的符号,然后小心翼翼的从自己衣袋里掏出一块已经有些发黄的肉来,接着月色,星依割下一小部分肉,放在那几个符号上边。
做完这一切后,星依长叹一口气:“没想到还是要靠禁术。”
这是生物学阵法〈寻踪阵〉,通过〈dNA〉来寻找范围内的适配的人,出错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这几天星依一直在追着那人,自然也伤到了他,可惜的是,星依不知道这块不大的皮肤里〈dNA〉还能不能用,整个皮肉看起来就像放了很久变质的东西一样。
“事不宜迟。”星依凝出一股灵感,缓缓注入房顶上的阵法。
几块皮肤一阵震颤,却没有任何变化,星依一咬牙,加大了注入灵感的速度,她的眼睛又在慢慢的布满血丝。
整个定阳,几乎全部笼罩在这个阵法里,其中一块皮肤“蹭”的蹿起一股微弱的火苗。星依看向那个方向。
“果然在陈甲元那里。”
第41章 〈假分数〉
“对对对,就是这样,没有问题,哈哈,不愧是我徒弟!”纤心吴公看着屈曲释放出的〈假分数〉,笑着说:“可惜你现在还不是大圆满,只能算是大成。”
“没关系,已经够用了,下一个是什么?”屈曲问道。
“我知道你现在报仇心切,但是你先别急。”纤心吴公说:“我早就说过,我的技法适用于高中一年级,所以你必须从简单的做起。不如……就〈二元一次方程组〉吧!”
顿了一下说:“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现在处于一种只学技法却放弃学习境界的状态,这是你要的结果吗?!”
“你不用管,我自有打算。”
“好好好,那就继续吧!”
屈曲发现纤心吴公是真的想要帮他,全然不像之前那样教人的时候漫不经心,而是充满了耐心,生怕屈曲听不懂任何一个知识。
“这就是〈二元一次方程组〉的系统概述,与〈一元二次方程〉不一样,虽然它们效果差不多,但是〈二元一次方程组〉是可以化解的,呵呵。”
屈曲认真的听着,生怕漏过一个知识点。
“行了就这样,我看看你释放出来的〈二元一次方程组〉怎么样。”
屈曲屏息凝神,猛然伸手,指尖弹出一个十分微小的银白色物质,撞在对面的石壁上,溅起一些石屑。
“哈哈哈,你管这个,叫技法?!你想用它对付纤藏吴公?!哈哈哈……”纤心吴公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顿时狂笑不止。
屈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思索着自己的〈二元一次方程组〉哪里还有不足。
“看好了,这,才是技法。”纤心吴公接过身体的控制权,这是屈曲第一次在自己有意识的情况下见纤心吴公控制自己的身体,这种感觉很奇妙,用一个词来说就是身不由己。
屈曲注意到,自己身体里的灵感分布在天府,孔最,劳营三穴,作为生物学弟子,他可以轻易分辨出穴位。
“这……先不释放技法,而是积攒蓄力吗?”屈曲暗自思忖,只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一动,连莹白色物质都没有看见,只听到一声几不可察的微响。
“完了?这什么也没发生啊?”
“哈!愚昧,你去看看对面的石壁。”
屈曲走了过去,手指刚放在石壁上,那石壁就在屈曲一脸惊讶中变成了齑粉,烟尘满天。
“这……”屈曲呆住了。
“呵呵,这就是大圆满,你要记住了,〈假分数〉是数一数二的辅助技法,如果你感觉自己的技法有所欠缺,就用〈假分数〉,懂吗?”
屈曲点头:“原理呢?”
“呵呵,原理?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函数图像〉?”纤心吴公话风一转,问屈曲。
“了解过……”
“那就够了,你看,我们假设,你释放出技法所需要的灵感是x轴,威力是y轴,那么,如果没有〈假分数〉或〈小数〉,威力就是一段连不起来的点,一旦有了〈假分数〉那么威力就会连成一条线,而且,可以精准控制x,以达到精准控制y,你听明白了吗?”
“差不多。”
“差不多就赶紧去练。”
屈曲吸收了一周灵感,确保自己灵感充沛,然后尝试把〈假分数〉和〈二元一次方程组〉结合起来。
“是不是太难了,应该先教〈一元一次方程〉的。”纤心吴公想着:“不对,这小子看过〈一元一次方程〉,一切都没有问题了。”
随着太阳又一次沉入对面的山峰中,天空逐渐被黑暗笼罩,世界陷入一片静谧之中。屈曲坐在一块石头上,默默地咬了一口手中的干粮,眼神望向远方,若有所思地问道:“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打算〈夺舍〉我了。”
纤心吴公微微一笑,回答道:“不为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身上背负着太多的因果纠葛。”
屈曲眉头微皱,继续追问:“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纤心吴公笑了笑,反问道:“那你想一想,和你年龄相仿的人们此刻都在做些什么呢?”
屈曲沉思片刻后说道:“他们应该都在努力工作,或者少数幸运儿能够进入宗门学习修炼之法吧?”
纤心吴公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接着说:“那么按照你的说法,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我们不难发现,在你身上所经历的事情已经远远超过了同龄人。这些不同寻常的经历便是因果的体现。而你这具身体,注定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但是没必要过于担忧,因为对于弱者来说,这些坎坷或许会成为无法跨越的深渊,但对于真正的强者而言,它们却是磨砺自身意志的磨刀石。”
屈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吃完干粮,稍作休息后,屈曲开始了这么多天里的第一次吸收灵感,打坐,放空思想,不滞于物,周围的灵感进进出出,但还是进的多而出的少,终于,在月亮升到半空中的时候,屈曲的身体里已经充满了灵感。
“已经上限了吗?”屈曲思索:“可以向小学四年级冲了。”
他体内的灵感飞速流转,转过每一寸皮肤,而屈曲要做的,就是在高速流动的灵感之中,再见缝插针的塞入灵感,这样当灵感静止下来的时候,就可以突破上限,来到小学四年级。
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难,一是吸收灵感十分困难,更别提要把它“插”在其他灵感之中,二是维持灵感在体内高速流转这件事本身就需要灵感维持,所以这就要求屈曲心无旁骛,当吸收速率大于消耗速率,同时“插”入足够多的灵感,屈曲就可以一举来到小学四年级了。
屈曲努力收敛心神,慢慢将外界灵感填满自身灵感高速流转时产生的空隙之中。
“不行,太慢了。”屈曲咬牙,每当自己聚精会神的插入灵感时,就无法维持吸收灵感的状态了。
“屈曲?别忘了,虽然药力不大,可你到底在兵营吃了一朵血中花。”纤心吴公的声音不适宜的响起。
“这都突破不了,啧,我真看不起你。”
第42章 我不是来打架的
一座府邸里,四下除了巡夜的守卫以外,就只剩下夜色了。
一个身影穿了过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丝动静也没有,一个守卫就没入了黑暗,再细看时,已经成了一具干尸。
另一个守卫注意到了没有人和他换班,只是调侃的说:“又喝酒去了,这次一定要让他请我吃饭……”
一只白皙的手臂从一旁的黑暗中伸了出来,悄无声息的顺走了对方腰间的令牌。
半晌之后,一个守卫从黑暗中跳了出来,如果仔细看,还是可以发现不同的,身高和面容都差了一点。
星依也很苦恼,刚才忙着吸血,没有细看对方的长相,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成了干尸,她只能就着那张皱皱巴巴的脸,凭着想象给自己〈易容〉一下了。
她提着灯笼,急匆匆地向前跑去,追上了前面的守卫。
\"老王,我下一次换班是什么时候呀?\" 她喘着粗气问道。
\"下一个接替你的人要到亥时才来呢,而且你是不是喝醉了?我可不是老王啊!\" 守卫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哦,对不起啊,老李。\" 星依连忙道歉。
\"我也不是老李......\" 那名守卫彻底无语了,他拍了拍星依的肩膀:\"你还是先去醒醒酒吧!\"
看着守卫离去的背影,星依开始围着整个府邸转圈,仔细观察并确认好自己的撤退路线。就这样,她一直耐心等待着,直到亥时来临。
终于,一个人影提着灯笼,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星依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便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旦离开了守卫们的视线范围,星依立刻褪下身上的伪装。接着,她小心翼翼地朝着最大的房子靠近,身手敏捷地一闪身,钻进了二楼的房间里。
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星依知道此刻自己不能胡乱浪费灵感,所以就这样抹黑前进。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楼梯,结果却一脚踩空。
霎时间灯火通明,星依心下一惊,知道自己中计了,随着一个极具磁性的声音响起,星依也立即冷静下来。
“有朋自远方来,何不诛而杀之?星依,哟~稀客啊!”
几个纵身之间,星依已经从深坑里跃出,反手将自己〈隐身〉,观察着说话人。
看到对方脸的一刻,星依认了出来,是陈甲元,星依和他有过打斗,最终以平手了局。
“此刻有人在暗处,贸然现身,对我不利。”星依思索间,陈甲元已经笑呵呵的说:“怎么?来我这里做客,就打算一直玩躲猫猫吗?”
寒光一现,陈甲元迅速反应,侧身闪过,同时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指尖用力,星依的手腕已经被折断了。
星依显出了形,看着翻折成一个怪异角度的手腕,眉头微皱,手腕恢复了原状。
“你的〈有丝分裂〉又进步了。”陈甲元奉承又讽刺的说。
“又见面了,陈甲元。”星依说。
“不是又见面了,而是我一直都在,可是你,却不愿意来看我,不管怎么说,青蝉的死,你也已经想通了吧!”
“多说无益。”星依瞬间出现在了对方身后,陈甲元也不是等闲之辈,回头一拳打出,星依以拳对拳,毫不犹豫的硬刚了上去,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爆开,地板被轰击开了,露出了里面的青砖。
星依在力量上比不过陈甲元,这一下,她的小臂直接寸寸断裂,反观陈甲元,只是指关节上被擦破了点皮而已。
陈甲元甩了甩手:“热身就到这里好吗?”
星依手臂上的伤口愈合开来,她冷漠的看着陈甲元,后者正蓄意,然后一拳轰击在自己胸口处。
星依不躲不闪,左手食指指天,中指弯曲,达到了一个人类做不到的动作,灵感流过左手,一阵微光现过,陈甲元顿时浑身流血,受到了和星依一样的伤。
“〈供体〉。”星依吐出两个字,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愈合,不过这次,她的眼睛变得血红,身上的气质也变了,像是一只发了狂的野兽。
陈甲元身上的伤口没有愈合,他站在原地,一脸微笑的看着星依,随后,他用力扯破自己身上的衣服,露出一身恐怖的肌肉。
“看来,你已经体育巅峰了。”星依看着几乎要突出来的血管,惊讶道。
“差不多了。”陈甲元说完,双脚一蹬地,脚下的砖顿时碎裂了一块。
星依身上泛出淡淡的光芒:“当年就是你,撺掇青蝉去挑战纤心吴公……”
“那,又如何?”陈甲元一拳打在星依身上,却好像打在了棉花上,星依的身体如同在火中摇曳的纸片一样消失。
“呵呵。”下一刻,星依出现在了陈甲元背后,像是在树上摘果子一般,一颗鲜活的心脏出现在了她手上。
陈甲元胸口一闷,但仅仅是一闷,回头,又是一拳,这一拳,依旧没有打在星依身上,而星依已经出现在了五步开外。
随意的把手上的心脏丢在地上,星依仔细观察着陈甲元,按理来说,自己已经〈升维〉,这几乎是物理宗最强的技法了,可是为什么对方没有心脏也能活?
察觉到星依的目光,陈甲元笑了一下:“现在我已经不会受伤了,体育赋予了我强大的自愈能力,尤其是在内脏上。”
“〈升维〉,承让了。”星依说,她眼白已经被深红色的血丝布满了,现在已经开始向瞳孔蔓延了。
陈甲元快出了风声,瞬间来到了星依面前,一拳轰出,带动的巨大拳风打倒了星依身后的一面墙。可是并没有伤到星依。
“陈甲元,我是来找史克郎(屎壳郎)的,不是来找你打架的。”眼见自己的眼睛越来越红,她换了一个角度。
“嗨,你早说啊,你早说我也不给。”
星依早就猜到了这种结果,所以并没有太过意外。只是陈甲元下面的一句话,却实实在在震惊到了星依。
“不如,我们让各自的徒弟比一场,赢者,输者死,怎么样?”
第43章 我也打不过他啊
陈甲元趁着星依愣神的一瞬间,一拳打在了对方身上,这一拳,的的确确打在了星依身上,可是预想的血并没有暴溅开来,星依从伤口处像破碎的镜子一样充满了裂痕。
“可……”话还没有说完,星依就破碎成了无数个碎片,消失在了空中。
与此同时,远处的破庙里,星依猛的一睁眼,长舒一口气:“〈克隆体〉死了,找机会再造一个。现在通知屈曲,让他做好准备。”
屈曲这边,折腾了一夜,终于升到了小学四年级。
“你有种啊!哈哈哈,也不怕爆体而亡。”
为了让自己升到小学四年级,屈曲放弃了精细的插入灵感,取而代之的是用众多的灵感代替,以数量压倒质量,可是这种方法,灵感多出来哪怕一丝,也会爆体而亡。
实际上,屈曲多出来的可不止一丝,只不过每每多出来一丝,他就把它们储存在自己的小腿上,然后〈阻塞〉小腿,主动退出灵感高速流转的状态。
所以,当时他也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小学四年级,只能说是三点五年级,然而,在自己上半身小学四年级以后,屈曲如法炮制,把多出来的灵感储存在上半身,让自己的下半身升到了小学四年级。
然而,〈阻塞〉也需要消耗灵感,所以屈曲只能不断冲击小学四年级,也终于成功了。
此刻他摇摇欲坠,索性躺在地上睡了一觉,补充精力。
虽然现在已经小学四年级了,但是仍然有很多技法无法释放,所以屈曲必须继续冲击小学五年级。
从小学三年级到小学四年级,比小学四年级到小学五年级不知道简单了多少倍。随着屈曲精力得到补充,纤心吴公也开始了新一轮的讲课,这次他讲的是四年级专属数学技法〈一元二次方程〉,屈曲十分认真,可惜,这一块有点难,最主要是涉及到了〈根号〉这样一个概念,如果要掌握〈一元二次方程〉,屈曲就必须从基础学起,除了〈根号〉,还有〈完全平方公式〉〈平方差公式〉等等。
一直到夕阳西下,这一块也没有讲完,一个身影出现在屈曲所在的石洞外,向着石缝钻了进去。
刚开始屈曲并没有注意到来人,直到他看清来人,这才惊呼一声:“师父!”
星依没有给屈曲过多的叙旧时间,直接说:“江羽诗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稍稍停顿了一下,看着屈曲擦去眼角的泪花,才说:“你去定阳,找一处‘陈家府’和府主的徒弟比试一场,纤藏吴公那边,先缓一缓吧!”
“是,师父。”
“另外,在找陈家府之前,我希望你先去一趟物理宗,白知诸……算了,你还是过去自看看吧!”
“白知诸,他怎么了?”屈曲心中有一万个疑惑,白知诸可是集天赋和努力于一体的人,况且和白依成亲以后,有依族罩着他,在这种情况下,难道还会有莽夫,会主动挑衅他吗?还是说,他被别人阴了?
“还有,他明明是数学宗的,怎么会在物理宗,这事不简单,星依又是怎么知道的?”屈曲想着,开口问道:“师父,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当然是用了〈克隆〉去看了一下,然后〈读心〉了一下,这有什么的。”星依满不在乎地说道,似乎这样做对她来说再平常不过。接着,她神色凝重地说:“他现在的心境非常混乱,恐怕有走火入魔的危险。在这个关键时刻,特别需要有人来看着他,而你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所以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记住,无论如何都要帮他解开心中的郁结,否则一旦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他还是有可能陷入走火入魔的困境。”
屈曲原本还想追问星依为何如此关注这件事情,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因为就在这时,他发现星依的身影已经逐渐变淡,最终完全消失在空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屈曲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怎么老是遇到这么些事。白依呢?吕由延呢?他们怎么不去管管白知诸?
“啧!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还有一个这么漂亮又冷若冰霜的师父?!”纤心吴公的话不适时宜的响起:“哈哈,屈曲啊,虽然我知道你想要去立刻找白知诸,但是,眼前又有一个纤藏吴公摆在眼前,那么,究竟是出生入死的朋友更重要,还是偷偷爱恋而又不敢表达的红颜更重要呢?哈哈哈哈哈,看着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矛盾的表现,我.....”
“闭嘴!”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屈曲的内心确实犯起了难,白知诸还是江羽诗,哪一边更重要,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白知诸那里确实更为紧迫,但这里的形势同样十万火急。一旦纤藏吴公察觉兵营内近乎所有士兵皆已丧命,必然会明白自己尚在人世。届时,只需放出风声:“有个名叫‘空蝉’之人,将商阳兵营内众人悉数诛杀。”如此一来,屈曲必定沦为众矢之的。纤藏吴公曾与自己照面,亦能描绘出自己的画像。昔日,导数吴公式对依族和贬尊族有所忌惮,但此刻,白依并未牵涉其中。在此情形下,自然需优先自保。然而,若不是白知诸,他屈曲根本无法活到如今。此时明知道朋友身处困境,却不施援手,这样做真的妥当吗?
“我劝你啊!明哲保身吧!纤藏吴公不是那么好招惹的,我离开吴公族的时候他刚刚初中三年级,现在大概初中六年级?哈哈,不管他是初中三年级还是六年级,你一个小学‘三点五’年级,势必是打不过他的对吗?嘻嘻嘻……”
“你!你……你说的对啊!现在我去找纤藏吴公有什么用,我又打不过他,还不如到物理宗去找白知诸呢!”屈曲反应了过来,下定决心道:“当初他不要命的帮我,现在,我也要去找他了。”
第44章 为什么有鸟?
“物理宗,在哪里呢?师父,你知道吗?”
“这件事你问我,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可是把各大宗门都得罪遍了,尤其是物理宗的向心贬尊,我是咋看咋不顺眼。”纤心吴公得意地说道。
屈曲想起了招生大会上纤心吴公调侃菲贬尊的样子,忍不住赞同道:“那你以前可真不是个人……”
“确实,我现在也认为,学习者不是人。嘿嘿,你也想明白了?学习者果然不是人对吧!”纤心吴公突然变得有些疯狂,大笑着说:“这就是一个,可笑又幼稚的错误,对吧!哈,更可笑的是,我们竟然为了这个可笑的错误,整整存在了快一个千禧年,哈哈……”
屈曲看着眼前的纤心吴公,只觉得他已经和那个掌柜一样,徘徊在了疯狂崩溃的边缘,索性不再说话,默默地从石洞中走出。
他不知道物理宗在哪里,不过好在,有尾巴跟上来了,他不知道,可以问问他们。
“奇怪了,那小子就在这附近,我们搜。”
“弟兄们注意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林间响起,充满了警惕和紧张,“那小子有古怪,一个人竟然能杀掉一整个营的人!你们都给我小心点,两两一组行动,如果哪一组发现了他的踪迹,一个负责缠住他,另一个立刻吹响哨音通知其他人。离得近的先过去支援,剩下的隔一会儿再过去,一定要小心他可能隐藏的大杀招!”
阴森的树林中,仿佛有无形的阴影在蠕动,却看不见具体的人影。然而,那些身影却齐声回应道:“明白!”
“记住了,如果遇到危险,不要恋战,直接逃跑!重要的是要掌握他的行踪,而不是与他死战到底。吴公族的这位新秀会帮助我们的。”黑袍人再次强调。
屈曲站在山脚下,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树林。他无法听到林中人们的对话,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冥冥中的黑暗注视着他。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愈发强烈,让他的心头涌起一阵不安。
与此同时,纤心吴公在一旁发出诡异的“咯咯”笑声,仿佛看到了极为可笑的事情一般。他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使得周围的气氛变得越发阴森恐怖。
在树林外面,一位黑袍人站着,问旁边一位书生模样的人:“他们找到他了,你有把握吗?”
“笑话,当然。”那书生轻蔑的瞥了一眼树林:“等他出来,在动手不迟。”
黑袍人略一思索,还是问道:“兵法上讲究‘敌明我暗’和‘出其不意’,这样等他出来,会不会……”
“如果你质疑我,大可不必来找吴公族。”书生不容置疑的打断了他的话:“你大可以现在让你的兵动手,也不差这一两个营。我也很好奇,你的兵,在杀他的时候,是怎么失手的。”
黑袍人知道对方在指桑骂槐,但他又无可奈何,毕竟的确是自己向吴公族请的帮手。
屈曲听到了许多鸟叫声,不禁疑惑:这个时节怎么会有鸟?他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费力的拨开前方挡路的树枝,踏上略带潮湿的泥土,继续往山下走去。
“师父,你说这次纤藏吴公会派什么尾巴过来,又要多久过来?”屈曲问纤心吴公,毕竟二人同属于吴公族,可是不管他怎么问,纤心吴公只是笑,似乎见到了天底下最为可笑的事情。屈曲也不再管他,他已经可以看到隐隐约约的城郭了,马上就从山上下来了。
“一会儿,你打头阵,不要害怕受伤。”书生说:“消耗他的体力,等他体力不支的时候,让你的兵放箭。”
“那我呢?”
“你只管冲上去,我会在后面给你支援。”书生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吴公族不会放下半个商阳的兵不管的。”
黑袍人点点头,再次看向树林的时候,眼睛已经冷峻无比,他咬咬牙,向书生说:“他出来了。”
同时,再次看向了树林,咬牙切齿:“杀我一个小都统,一整个营……你有种。”
“怪事,我怎么感觉,老有人看着我?”屈曲疑惑的自言自语,想起了树林中的鸟叫声,喃喃道:“莫非是……鸟!”
“哈哈哈哈哈哈……”纤心吴公无可遏制的爆发出一阵狂笑。
屈曲有些恼火:“你笑什么?!你能给出什么更合理的解释吗?”
“嘻嘻,我是吴公族的,我当然了解每一位吴公族人的做事风格,不过……”纤心吴公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我想让你帮我办事,不希望你死,但同时,我也不希望,吴公族的其他人死,所以,为了公平,我两不相帮,你们自己斗,我只负责看戏。”
“别人说这话,或许还能信一点。”屈曲说道:“但‘重视族人感情’这种事从你嘴里说出来,就不那么可信了,而且,怎么听怎么别扭……”
“唉我……”纤心吴公一阵无语,忍不住叹息道:“说到底,我也不过大你几岁,怎么你能重情重义,我就不能‘重视族人感情’了?你这样的说法真是让我感到很无奈啊!”
“因为,这种东西,是人的专利,而你自己亲口承认过,你不是人。”屈曲一脸淡然地回答道。
纤心吴公闻言,顿时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一个‘溪边小二’,竟然被你给绕进去了。哈哈哈,你这调侃人的本事可真是一绝啊!只可惜,如果你碰到的是纤藏吴公的子嗣,那结果恐怕就不会这么轻松了吧……嘿嘿嘿……”
屈曲没有再理会他,继续向前走去。此时,周围的树木逐渐变得矮小,原本高大的乔木现在变成了矮小的灌木。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了树林。
只要自己重新走进这座城,很快就会有尾巴跟上了吧!
一个身影瞬间闪到了他面前,屈曲霎时之间便反应了过来,灵感模拟出的长剑瞬间挡在了胸前,下一秒,他只觉得虎口生疼,剑竟然被震碎了,反观那人,手中一柄冒着寒光的匕首,连一个豁口都没有留下。
“黑袍……兵。”屈曲喃喃道。
第45章 〈温压符〉
这是屈曲第二次碰到灵感模拟出的长剑被震碎,第一次是纤心吴公。而这次,对方是一个连学习界都没有迈入的人,这让屈曲大为警惕。
黑袍人又从腰间拔出了另外一把匕首,左手手腕一翻,匕首飞出,径直飞向了屈曲,比之稍慢的,是黑袍人,他原地后踏了一步,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屈曲。
屈曲一个闪身,躲过匕首,想也不想,第二把长剑瞬间出现在了手中,也径直刺向飞过来的黑袍人。
黑袍人在空中无法着力,索性用匕首轻轻一拨,屈曲的剑就像灌了水银一样,怎么都拿不动了。
“不对!他不是学习者,也不是法修,怎么会这样。”下一刻,屈曲就看见,一张符纸贴在了自己剑上,他连忙把手撒开,也就在那时,长剑爆炸,好在屈曲并没有什么大碍。
“好险。”屈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向了黑袍人:“原来我这么值钱?甚至舍得你用一张符?”
“运气罢了。”黑袍人嗓子沙哑的开口:“第二张〈温压符〉,你要怎么躲。”
“温压?温度压力?”屈曲思索,但是嘴上仍说:“你猜?”
黑袍人眉头微皱,似乎对屈曲的反应有些不满,低声骂道:“聒噪!”说罢,他迅速闪身上前,动作敏捷而迅猛。屈曲见状,急忙屈曲身子,再次模拟出第三把剑进行格挡。然而,这一次,黑袍人的匕首轻易地将长剑震碎,碎片四处飞溅。两人各自向后退了半步,屈曲因为重心不稳,勉强才稳住了身形。而黑袍人则单手着地,另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紧紧握住。随着一声低喝,匕首如闪电般飞向屈曲。
屈曲心中一惊,连忙侧身闪躲,但还是晚了一步,匕首擦过他的身体,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他闷哼一声,身体晃动,差点摔倒在地。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把匕首在接近屈曲时突然爆炸,锋利的刀刃四散开来,其中一些深深地嵌入了屈曲的胸腔。他的上身瞬间被鲜血染红,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忍受。
“真奢侈,居然用符箓贴匕首……”屈曲强忍着痛苦,心中暗自咒骂着。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敌人实力强大且手段残忍。不过,也许是因为屈曲已经达到了小学三年级五点五学年的境界,这次使用〈诱干〉的副作用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严重,他并没有感到身体被抽空的感觉。尽管如此,他仍然需要尽快找到解决眼前困境的方法。
黑袍人最后一只匕首飞了过来,他自己则是迅速捡起了先前地上的匕首。
屈曲身上伤势已经愈合,但是仍然有一些不适应,刚才的疼痛也直击大脑,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匕首近在眼前,他才急中生智,一下轻轻捏住了匕首,奉还给了黑袍人。
然而,不等匕首飞出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箭矢从空中降落了下来,屈曲慌忙的释放〈正比例函数〉,一道小小的坐标系展开,挡在了屈曲头顶,下一秒,箭矢布满了整个地面,屈曲的函数图像已经连不出了线,变得支离破碎,他的身体也因为过度消耗灵感而变的沉重不已。
“呼……还没完呢!你也受了伤!”屈曲嘶吼道。他清楚地记得,当时他们二人处于箭雨的中心,箭矢如蝗虫般密集,根本无法躲避。黑袍人的背部插满了箭矢,仿佛一只刺猬,但他却依然顽强地站着。
黑袍人身躯摇摇欲坠,颤抖着伸出手,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白色的符纸,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身上。刹那间,符纸化作一道灵光,迅速融入他的身体。随着灵光的消散,黑袍人原本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眼神也变得炯炯有神。
然而,这只是暂时的缓解。黑袍人深知伤势严重,必须采取更激进的手段才能继续战斗。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掌,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掌心爆发,震动得他身后的箭矢纷纷掉落。
“好硬核的治疗方式。”屈曲心中暗自感慨。虽然他明白是符箓发挥了关键作用,但要承受这样的剧痛,需要极大的毅力和忍耐力。黑袍人竟然能够忍住痛苦,坚持下来,这份坚韧令屈曲深感钦佩。
“可惜的是,你选择了,与我,为敌。”屈曲眼神冷了下来,手一挥,一个萤白色东西出现在了掌心,细细辨认,原来是“y=x^2”。
“这么简单的函数?出去别说你是我纤心吴公的弟子,我丢不起这人……”纤心吴公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的响起。
“闭嘴!”屈曲说完,冲上前去,黑袍人双手交叉,看见屈曲过来,当场将匕首反手相执,一下刺向屈曲。
屈曲不敢去掰那钢铁般的手,于是侧身闪开,见此时机,一下打在了对方的手上。
黑袍人只觉得手上一凉去,低头一看,手上已经出现了两道伤口,虽然它们重叠在了一起,但是他可以轻易分辨出,这就是两道伤口,只不过重叠在了一起。
屈曲手中又出现了一个萤白色物质,这次展现出来了,是“y=-x^2+x+2”。
一道白光闪过,轻描淡写的覆灭了屈曲手中的东西,屈曲以为对方还有后手,于是冲上前去,手中又幻出一个萤白色物质,黑袍人将匕首横在胸前,屈曲冲过去时,他轻巧的后退跳开,这时,屈曲才发现,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黑袍人身后,这时才显出身形来。
那书生迅速掏出一张纸,往屈曲身上一扔,那张纸好像有什么魔力一般,悬浮在了空中,屈曲手上的萤白色物质就像狂风中的蜡烛一样摇曳起来,几息后就熄灭了。
书生随意的捡起一块石头,屈曲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再有动作了,于是一腿踢出,可是书生仅仅只是后退了两步。
“这一下,够要你命了。”书生说。
第46章 前往物理宗
“呜……”呼啸声传来,书生手中的石头被贴上了一张符纸,布满潦草字迹的符纸一闪而过,书生轻轻的把石头抛向屈曲。
屈曲刚刚稳住重心,就看见书生这一幕,以他的经验判断,这块石头没有用全力抛出,理论上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但是他也不敢掉以轻心,第四把长剑一念之间已经握在了手里,挡在了胸前。
破空声传来,屈曲脸色一变,这声音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很多,甚至已经超出了他所认知的极限。
“砰!”一声巨响,屈曲的长剑直接被破开,他的身体也被震得向后飞去。而那颗石头,则带着凌厉的气息,直直地朝着他飞来。
屈曲瞪大了眼睛,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他怎么也想不到,一颗小小的石头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噗!”石头直接穿透了屈曲的胸口,鲜血四溅。屈曲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书生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哪怕屈曲不死,也没有了行动能力,剩下的,交给黑袍人就行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屈曲身上可怖的伤口,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着。
“〈诱干〉加〈假分数〉,这是最后的灵感了,这种时候,还不如装死,等书生走后,偷袭黑袍人。”屈曲思索着,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走不动路。
“完事了,仅此而已。”书生说。
“多谢。”黑袍人作揖,书生没有回礼,头也不回的走了。
黑袍人见他走了,招呼道:“其他人去营里,今晚庆功宴。”
埋伏在各处的黑袍人应了一声,纷纷离开。场中的黑袍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才走过来,他先伸手探了探屈曲的鼻息,发现确实没气了,然后掏出匕首,准备把人头带回去向纤藏吴公邀功。
屈曲的眼睛忽然睁开,一拳打在了黑袍人的胳膊上,黑袍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竟然没有拿稳匕首,掉落在空中,被屈曲接住,没有任何犹豫,一下刺到对方胳膊里。
“走,进城。”屈曲看了一眼隐隐约约的城镇,开口道:“别动,我问你几个事。”
“你以为你会怎么样?!我会告诉你什么事?”黑袍人嘶吼道:“你错了,我不会说任何事,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你有本事,先杀了你。”屈曲仍然没有丝毫犹豫,匕首抹过对方的脖子,又以极快的速度刺进了黑袍人的太阳穴。
黑袍人无力的倒在了地上,只留下屈曲在原地,大喊一声:“闭嘴!纤心吴公,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种事!”
“什么为了公平?!我再说一次,你不是人,公平或者情义,都是人的专属!”
“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
遍布血腥的土地上,浑身是血的屈曲疯狂的自言自语的大吼着,似乎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然而他身边却没有任何人。
“行!看在你带我去数学宗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屈曲说完,略带疲惫的看向了一个方向:“就是那边吗?”
他首先要进城,换上一套衣服后,再快速出城,因为黑袍人说过,今晚有庆功宴,如果让剩下的黑袍人发现,为首的黑袍人没来,势必会找到这里,到时候没有看到屈曲的尸体,一定会意识到,他又死里逃生了。
好在现在所处的地方已经离城镇很近了,虽然仍然属于野外。
屈曲快步走向他所熟悉的城镇,周围的人看见他一身血,不自觉地拉开了距离。屈曲随便找了一家店,买了一套粗布大衣。银子?当然是用灵感模拟出来的,虽然不久之后就会消散,但是只要没有人发现,它就是真的。
换上衣服后,身上的血腥气也少了一点,屈曲随意地把原来的衣服扔到一条小巷子里,然后加速向物理宗走去。
“如果你脚力好的话,后天就到物理宗了。”纤心吴公说道:“但是,前提是我没有记错,或者,嘿嘿,物理宗没有换地方。”
“闭嘴!”屈曲低声吼道。
临近夜晚,屈曲出了城,路也崎岖不平起来,但他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继续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这小子,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一位书生模样的人从城墙上看着屈曲出城,下一刻,他的身影化作了一团模糊的残影,跟在了屈曲后面。
经过纤心吴公那犹如迷宫般七扭八拐的带路,屈曲终于踏上了前往物理宗的道路。周围是一片黑压压的森林,茂密的枝叶遮挡住了阳光,使得整个森林显得阴森而压抑。这种压抑的气氛瞬间笼罩了屈曲,让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警惕。毕竟,经历过招生大会上“速度牛”那样的怪物之后,他对未知的危险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你在担心什么?这片森林连一点烟火气都没有,你到底在害怕什么?”纤心吴公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带着一丝轻蔑和嘲笑,这只让屈曲感到更加厌烦。他紧紧握着拳头,心中暗自咒骂这个可恶的家伙。
在一棵高大的树木上,一个白衣书生静静地攀附着树枝,目光专注地盯着下方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转的屈曲。他喃喃自语道:“无水无粮,后备物资都准备得不充分就贸然出发了,敢情是个初出茅庐的雏儿啊!”他不动声色的悬在屈曲上方,从怀中掏出一小盒酥,吃了起来。
然而,屈曲却听不到他的自言自语,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向前走,同时不停地向四周张望,嘴里还念叨着:“我怎么感觉自己已经在这里绕了好几圈了,物理宗到底在哪里呢?”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纤心吴公的声音再度出现在脑海里,带着些许犹豫:“好像是这边?”
屈曲闻言,不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第47章 再遇
“这边刚刚走过来,这还有我做的记号……”屈曲无奈道,他不由心中暗自嘀咕:“这家伙到底靠不靠谱啊?”但还是决定相信他一次,于是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那是……这边?”纤心吴公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不确定。
屈曲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一阵无奈:“这哪里像对的地方啊?”
“这边还有来时的脚印……你这是把我往沟里带啊!”屈曲观察了一会,抱怨道。
“是这边,肯定没错了!就是这边。”纤心吴公的声音显得十分笃定。
“就剩这一个方向了,当然没错了……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完成你的夙愿?死又不死,路又不带,在这里兜兜转转浪费时间……”屈曲愤怒地质问纤心吴公。
纤心吴公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奇了怪了,我的记忆也有一些混乱,我从前记得很清楚的事情一下就模糊了,真不是我不想帮你。”
屈曲听了这话,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依然感到十分烦躁:“算了算了。”说完,他便大步向前,不再理会纤心吴公的指引。
一直到夜晚,屈曲酸痛的双腿提醒他确实走不动路了,他才就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歇脚。
“走啊?你不是着急的要去物理宗吗?”纤心吴公再次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一下,差点把屈曲说火了,但是屈曲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仍然提醒自己:理智理智,跟一个亡魂计较什么。
“焯,退一步越想越气,我走的这么慢,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玩意,带路整整错了十六次……”屈曲终于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破口大骂起来,声音回荡在森林里,传的很远很远。
纤心吴公贱兮兮的嗤笑着,一副“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像看乐子一样看着屈曲。
“别骂了,再骂的话……我可就要听见了哦!”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屈曲身后,微笑着说道。
“你说得对,那个,我三舅姥爷隔壁小姑她老汉的儿子的邻居的奶奶家里水烧开了,恕不奉陪。”屈曲瞬间反应,起身瞬间感觉脚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一下如同受了惊的兔子一般跑出去好远。
跑着跑着,那道鬼魅般的书生身影又出现在了前方,只见对方指尖微微跃动,一道道带着血的撩草字迹出现在了空中。
“死个明白哦,这是〈动能符〉。”
屈曲眼前的空气忽然有了生命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向他飞过来,虽然无形,但破空声凌厉无比,屈曲不敢接,侧身闪开,却仍被空气隔开了胳膊,霎时间血流如注。
“纤心吴公,你再不帮我,咱们就都要死这了。”
“我又不怕死,随你喽!”
屈曲顾不上跟他斗嘴,再次往左边一滚,又闪开一道空气。但是他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一棵巨大的树木,一下撞在了上面,腰间生疼。
就在这时,空气中又出现了几道划痕,屈曲心中一惊,连忙滚开,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可恶,这是什么东西?”屈曲惊恐地看着周围的空气,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你磕三个响头我告诉你啊!”书生得意地笑着,手指轻轻一动,更多的空气划痕向屈曲袭来。
屈曲左躲右闪,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困境。
撕扯血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自己的腰间出现了一个骇人的伤口。
屈曲捂着腰部,退无可退的用了〈诱干〉,紧接着的高速空气直接洞穿了他,但是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父亲果然没有看错你,真的是生物学,蝉族人。”书生带着略显病态的笑:“把你一杀,也许,我就是吴公族的一名可以分庭抗礼的家主了!”
“你知道了我身份,我却不知道你身份,这不公平,你先告诉我你是谁,再杀了我,好不好?”
对方压根没有在意屈曲的话,一大堆泥土在他周围升起,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屈曲,屈曲一下扑前去,打算以死还伤,然而他根本没有想到,还没有靠近书生就被弹飞,嵌进了大树中。
屈曲连忙费力的爬出来,在他爬出来的一刻,大树浑然倒塌,霎时间泥土四溅,书生不由闭上了眼睛,往后退了几步。
当他睁开眼睛,屈曲已经不见了,下一刻,一阵剧痛从他肚子上传来,低头一看,一个锋利的剑尖从自己肚子中心穿出来,鲜血染红了洁白的衣服。
看到这一幕,书生不怒反笑,下一刻,一张不知是什么的符箓直接贴在了屈曲身上,而书生身上还插着剑,他硬生生扭断了屈曲模拟出来的长剑。
书生大吐几口血,却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贴在了自己身上,符箓上顿时出现一道金光,融入了书生体内。
屈曲后退几步,突然发现自己的灵感极速降低,仿佛每一次呼吸,心跳都需要消耗灵感一般,眨眼间,体内还算充盈的灵感瞬间就剩下了零星几点。
“纤心吴公,你再不帮我,就真死这里了。”屈曲低声说道。
一向调侃屈曲的纤心吴公这次罕见的没有出声,屈曲连续呼唤几声,也没有动静,屈曲索性不再管他,着手应付自己体内消失的灵感,没有灵感的话,他也就是一个比普通人强壮一点的青年人而已。
屈曲把身上的黄符胡乱的撕碎,符上潦草的字迹已经融入了屈曲体内。书生慢条斯理的模拟出一把剑来,指向屈曲眉心。
“你不能杀我,我和纤藏吴公是交好,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屈曲没折,只好狐假虎威一下。
“正是家师让我来杀你的。”书生嗤笑一下,寒光一现。千钧一发之际,屈曲用从黑袍人身上顺到的匕首,隔开了这一击。
“哪怕当不了法修,我也是半个剑修。”屈曲一下蹲下来,一下扫开书生,再度向后跑去。
第48章 走为上策
书生被逼的往后退开两步,正要挥砍,屈曲却已经退出了他的攻击范围。
“怎么感觉他剑术不强?不对,他肯定还有底牌。”屈曲想着,心中已经浮现了一些想法,再度抢身上前,匕首紧紧握住,书生正要再度咬破手指在空中画符,却发现屈曲已经不要命一般冲了过来,顿时大吃一惊,往侧面一闪。
“他似乎不能在控制空气高速移动了,而且周围那股排斥人的古怪东西也不见了。”屈曲迅速分析眼前的情况:“看来我的想法可行,他只是个舞文弄墨的士子,只要斩了双手双臂,他就再无危险了,这次必须要快,否则他会使用可以复活的符箓,也不知道如果我斩下一臂,他用符箓,断掉的手臂会不会长出来。”
书生刚把手指咬开,屈曲立马逼上前去,逼迫得对方无法画符,书生暗骂一声,挥剑格挡,却被屈曲的匕首震的差点摔倒。
二人内心同时出现一些想法,书生想:“该死,要不是突然发现这小子没事,我也不会什么准备都不做。”屈曲心底暗笑一声:“下盘不稳。”
一寸长一寸强,可是现在书生手中拿着长剑,反而不如屈曲,当初屈曲练的是“竹法”用的是重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竹子,现在换成了既轻又便的匕首,还对上一个只练过一招半式的对手,怎么会不乘胜追击?
果然,书生还没有站稳,屈曲再度上前,轻巧的夺过了剑,把书生用力往后一推,顶在了一棵树的树干上。
匕首抽回,瞬间横在了书生脖子上,屈曲发问了:“你叫什么名字?跟纤藏吴公除了师徒外还有什么关系?”
“呵哈哈哈,你上当了!”书生一下掏出一张符箓,想也不想,直接贴在了屈曲身上,屈曲正要挥匕首抹脖子,手臂却酸软的抬不起来,只在书生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我怎么忘了他虽然不能画符,但还是有现成的符箓……”屈曲懊恼道。
“能近我的身,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吗?”书生终于拿起几乎不再流血的手指,在空中龙飞凤舞起来。
屈曲全身无力的躺在了地上,匕首脱落,看着正在挥毫的书生,虚弱的说:“你错了,是你上当了,如果你的符箓有时间限制,那么这个时候……我的灵感,也该回来了。”
书生心下一惊,不过顿时反应过来,伴随着四周空气的嗡鸣声,说:“再给你贴一张不就行了吗?”
屈曲颤抖着,把手举了起来,一个简易的〈平面直角坐标系〉建立了起来,上面出现了一个上下浮动的曲线,几息之间,曲线稳定了下来,浮在二人中间。
书生四周的空气发出了阵阵爆鸣声,毫不留情的撞击在了屈曲眼前的函数图像上,像是玉石撞击玻璃发出的脆响。
“抱歉了,这次,是我赢了……”屈曲虚弱的笑笑,半空中的函数图像消散了,重新化作了一个萤白色东西,赫然写着:“f(x)=ax^2+bx+c”
书生一愣,继而大笑:“我当是什么,原来不过是二元一次方程,连方程组都不是。”
“杀你,足矣。”屈曲默默对其用了〈假分数〉。
只见那道原本存在于空中的方程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名书生则是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这股力量十分强大,以至于他不得不抬手去抵挡。
随着书生的挥手,一道血迹在空中飞舞,那股怪力似乎减弱了一些,但仅仅是一瞬间,他就发现自己的右胳膊上竟然出现了两道深不见底的伤口,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整个胳膊瞬间失去了力量。
“怎么可能?!”书生脸上露出一丝震惊和疑惑,紧接着便是一阵自嘲的笑声:“难道说,让我受这么点小伤就是你的极限了吗?”说着,他再次将手中的长剑横出,试图再次发起攻击。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小巧的东西突然飞射而来,瞬间击碎了刚刚模拟出来的长剑。书生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两步,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
“我忽然发现,〈假分数〉对你的符箓特别有效。”屈曲慢慢站了起来,就在刚才,他对方程使用〈假分数〉的时候,周围爆鸣声突然消失,屈曲先惊后喜:“大概是〈假分数〉作用到了方程周围的空气上,恰好化解了他的血符。”
黑袍人的匕首斜插在一旁的树干上,那是刚才撞碎长剑后弹飞到了树干上。
屈曲一只手轻飘飘的抬起,萤白色物质瞬间发出,书生还没有看清楚就已经飞到了他身前,他伸手在自己怀中一掏,借着斑驳的月色,屈曲清晰的看到了对方掏出了一张黑纸,上面隐约写着:“E=mgh”
就在这时,黑纸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书生身上的伤口奇迹般地瞬间愈合,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他轻盈地一跃,飞上了屈曲头顶那高不可攀的树干,稳稳地抓住了树枝。
屈曲的攻击如同石沉大海,没入了深不可测的森林之中,不知飞向何处。他用力一蹬地面,顺手拔走了树干上的匕首,身影也迅速没入了森林深处。
其实,屈曲原本的目的就是逃跑。毕竟,对方的学习境界远高于自己,再加上那张神秘莫测的黑纸和数量众多的符箓,屈曲实在没有信心能在这片破旧的树林中战胜对方。因此,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才是明智之举。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气喘吁吁的停下了,料的对方不会追来了,稍作休息。
“现在,他的能力是:”屈曲开始分析:“可以让一个东西高速移动,这是他主要的攻击手段;让自己复活,他主要的保命手段;可以一跃而起,飞到高空。同时,白纸,黄纸,黑纸,不知道都有什么功效……”屈曲感觉自己被对方看穿了,但是却看不穿对方,这让他十分恼火。
第49章 实力至上与心理健康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很好奇,用血在空中画符是什么用呢……唉!看来我的技艺不够,还是没有引起你的好奇吗?”一个戏谑的声音从屈曲身后传来。恰逢此时,月光正好被乌云遮住。一瞬间,二人心中思绪万千,屈曲手中长剑瞬间向后斩去,书生一张符箓瞬间贴在了屈曲背后。
书生的胸部突然出现了一道极长极深的伤口,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口中吐出一口浑浊的鲜血,想要伸手去掏取符箓,但他的手却颤抖得无法握住符篆。
\"该死啊......\"书生苦笑一声,缓缓倒下,再也没有了动静。
屈曲的脸色同样难看到极点,他感觉到有某种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正在燃烧着。
一个白点迅速出现在他的胸前,紧接着,三条相互垂直的直线从白点上瞬间伸展出来,将屈曲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包围起来。
下一刻,一股足以震碎人耳膜的巨大爆炸声响起,一阵耀眼的白光骤然出现,照亮了整个树林,仿佛白昼降临。以屈曲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一切都化为乌有,只留下了爆炸的火光和巨响。
在树林的边缘,一个白衣书生正气喘吁吁的奔跑着,饶是如此,在爆炸的一瞬间,他仍旧被强大的冲击波冲的东倒西散。他狼狈的爬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忽然“咯咯”笑了几声。
“还黑纸是什么,假身草都没见过……”他自在的躺在了地上:“蝉族人的确难对付,但是也到此为止了,不过一个小学四年级的学习者,竟然能伤的了我,真令人啧啧称奇。”
他缓缓站了起来,头发散乱,摇摇晃晃如同醉汉一般往商阳走去。
一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森林里的一个大坑里,屈曲长吐一口血,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怎么?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纤心吴公说着,似乎又放肆的笑了起来:“一个初中学习者,居然妄想用‘温压符’和‘内能符’破我的〈空间直角坐标系〉哈哈,这是昨天,我看到的,最大的笑话了。”
“呕~”屈曲再次吐出一口血,符箓和技法的剧烈对撞,让屈曲这个小学学习者够呛。
等到自己终于不再吐血后,屈曲立马使用了〈诱干〉,身体再一次被抽空,在休息的过程中,屈曲无聊问到:“他死了吗?”
“你脑子让炸傻了?那黑纸是‘假身草’做的,所以跟你打斗的,应该是假身,他定然没死。”
“这样也好……商阳那边应该不会怀疑我还活着了。”屈曲释然的笑。
过了一会,屈曲再次问到:“你的〈空间直角坐标系〉这么强,为什么一碰上复数依就输了?”
“你果然让炸傻了,问你,你知不知道数学宗有一个导数吴公?”
“当然知道。”
“打了那么久,同为吴公族的导数吴公在明知道复数依和吕由延的弟子都过来的情况下,仍不来助我,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额……因为……因为……”
“因为他也留了牌在上面,吴公族几乎人人都知道我与吴公族不合,如果公然助我,相当于在暗地里和吴公族划清了界限,而他只要等到有长老忍不住对我动手,他当然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我猜,同样有这份心思的还有吕由延,在年轻一辈的长老里,也就只有这几位了。”
“可是这和你的技法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发挥〈空间直角坐标系〉的所有功力,届时自保的长老杀我,如同杀鸡一样,反之,我只需要发挥其四分之一功力,可以在最大程度上限制一位长老,然后磨死你们。”
屈曲点点头,听他继续说。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限制的长老就是复数依,他或为了白依,或为了私欲,对我出手了,当时,他的〈复平面〉的确可以绕开四分之一的〈空间直角坐标系〉,我本可以轻松应对,可是那个老阴*用了**的‘无灵符’。”纤心吴公破口大骂:“不敢正面应对,派一个炮灰白知诸来贴符,白知诸也是真虎,上来就用剑顶着符刺我……”
“哈哈哈哈哈!”屈曲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师父啊师父,你这……”
“笑个屁啊!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看不出来,你是我带过的,最差的关门弟子。”纤心吴公又说道:“我估计,你的那个美女师父,让你去物理宗找白知诸也是这件事,白知诸是典型的老好人,他定然会对白依父母……”
“是伊亡。”屈曲解释道。
“好好,伊亡。白知诸定然会对他说起这件事,伊亡一听:白知诸分不清楚,我伊亡还分不清楚吗?一个高中学习者竟然让一个初中学习者去冒险,最重要的是,这个初中学习者还是自己女儿的相好,还是个天才。他会对复数依干什么,白知诸应该猜到了,那么作为一个老好人,他自然不希望依族闹分裂……”
“所以,白知诸离开依族,这样哪怕伊亡生气,也不能指责复数依拿一个普通人当炮灰?可是白依呢?白依不会解释吗?”
“白依压根没有上三楼,上面的战斗她都不知道,又该如何解释?”
“……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白知诸会为了几乎没有交集的复数依,而牺牲自己的幸福吗?”
“换做别人的话不会,但是偏偏白知诸会,首先,他是知诸族出身,知诸族重情义,哪怕当年他们跟随的另一个种族灭亡了,知诸族也不离不弃,在这种环境下,白知诸的性格不必多说,其次,他缺少交流,数学宗他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一年级,大部分时间都在石洞了,对人类抱有幻想很正常。”
屈曲看着远处被爆炸炸的东倒西歪的树木,幽幽叹了口气。
“吕由延同样是保留了自己名字的长老,他一直信奉‘实力至上’的理念,所以白知诸一直在学习,可惜他忽略了白知诸的心里感受,当年,他们也是这样……算了,不重要了。”纤心吴公像是想起了什么,在屈曲脑海里叹了口气。
第50章 联考
休息过后,屈曲再次踏上前往物理宗的旅程。一路上,他与纤心吴公都沉默不语,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他们默默地穿越森林,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经过一整天的赶路,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这片空地紧邻着茂密的森林,显然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人刻意开辟出来的。空地的北面紧挨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孤峰,给人一种威严而神秘的感觉。
当屈曲走近时,他惊讶地发现空地上整齐地排列着一排石屋。这些石屋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宛如一道坚固的防线。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圆形中央的一片广场,地面铺满了精致的砖瓦,与周围的石屋形成鲜明对比。
“到了,这里就是物理宗。”纤心吴公开口道。
屈曲望向石屋,预想中人山人海的景象没有出现,他疑惑的快步走了过去。
尽管石屋附近空无一人,但广场上却有许多人三三五五地坐着休息。
\"屈兄?你怎么来了?\"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屈曲回头看去,只见白知诸站在那里,疑惑地看着他。
\"哦......我碰巧要去物理宗。\"屈曲假装困惑地问道:\"那你呢?和白依成亲了吗?\"
白知诸长叹一声:\"没有成功,我会引发依族的分裂。\"然后,白知诸开始向屈曲详细叙述整个事件的经过,与纤心吴公的推测基本相同。
\"唉,这件事怪我,都是纤心吴公的错。\"屈曲说着,试图安慰白知诸。
“对了,你也来参加联考吗?”白知诸问道。
“联考?什么联考?”屈曲问道,星依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
“每四年一次的联考啊,这次恰好赶上了,我想着碰碰运气,就过来了。”白知诸说:“虽然每个宗门的联考方式不同,但是物理宗的无疑是最安全的。”
“额……都有些什么联考方式?”
“数学宗往年都是去白玉雪山摘草药,白玉雪山上常年飘雪,对学习者的境界和灵感把控有着极高的要求。物理宗都是分两场,同一时间进行,一是普通联考,二是生死联考,普通联考类似晋级赛,俩俩一对,胜者在俩俩一对,最后只有二十个赢家;生死联考无论人数,只有把对手杀了才算,最后只有一个赢家。化学宗好像是比耐力,简单粗暴的走一趟戈壁就行。”
“数学宗的我能理解,是为了白玉雪山上的草药,其他呢?”
白知诸奇怪的看了屈曲一眼:“物理宗为了血中花,化学宗当然是为了实验。”
屈曲点点头,看向广场,问道:“现在呢?他们在干什么?”
“在等着联考开始。”
就在白知诸说完这句话以后,广场中央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人说话了,他说话时毫不费力,但是声音却传的老远。
“想参加联考的过来集合,不想的立即离开,伤到了物理宗可不负责。”
广场上走了一些人,其余人往广场中央走去。
“参加生死联考的,站在最中央。”声音再次传来。
“星依说白知诸随时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为什么我感觉他像一个正常人呢?”屈曲想着,不自觉的走到了最中央。
“你要参加生死联考?”白知诸惊讶道,屈曲一听,猛然反应过来,刚想退出去,结果脚下的石板升了起来,升到了半空中,屈曲看向下面,最中央的石板不大不小,半径差不多五个人。
白知诸看着石板升上去,不由为屈曲担忧了起来,紧接着,他注意到了升上去的石板没有任何支撑点,就这样浮空在空中。
“物理宗好手段。”白知诸不由得赞叹道。
“任何比完的人,都可以到秋蛾这里登记,我菲贬尊去看生死联考。”一个人说着,直接飞到了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悬浮在半空的石板。
“菲贬尊啊,帅啊!”屈曲看向半空,感叹了一句。
“哟!是你,没想到又见面了,屈兄,别来无恙啊。”一道温文儒雅的声音传来,屈曲低头一看,是南宫贬尊,不由厌恶的暗骂一句:“怎么是他……”
“屈兄,在下提醒你,在背后议论别人可不是好行为啊!”南宫贬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
此时的石板上聚集了大约二十多个人,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动手了,激烈的打斗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屈曲眼神冷冽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南宫贬尊,语气冰冷地反问:“是吗?那杀人,是不是好行为呢?”
“比武切磋而已,谁又能保证不受伤。恕在下直言……”南宫贬尊的眼神闪过一丝狡黠,他继续说道:“屈兄你的脑子,好像更不好了。”
“呵呵,那还真是……奇闻异事。”屈曲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寒光,他与南宫贬尊几乎同时行动,如同闪电般冲向对方。他们身形交错,瞬间便激战在一起。两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提剑猛冲,攻势凌厉,一时间竟难以分清谁在攻击,谁在防守。
只见场上铁器交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一场激昂的交响乐。每一次剑刃相交都会迸发出火花,犹如雨夜中的闪电,照亮了整个战场。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将这场战斗推向了高潮。
“剑修,他的学习境界大概是小学五年级到七年级之间。”屈曲一面挡住对方的一劈,一面思索:“他的剑法怎么如此凌厉,而且好像还在酝酿着什么。”
这种不能知己知彼的感觉很不好,因为屈曲不能制定相应的对策。
“屈兄啊!我感觉你有小学四年级之名,却无小学四年级之实啊!在下想想,你这是,小学3.5年级?”
“你还怪聪明的。”屈曲随口说道,不管对方在准备什么,他都不能给对方机会了,〈阻塞〉几乎是随着这个想法生出就已经释放出来了,顿时,南宫贬尊感觉自己拿剑的胳膊一阵酸软,也不慌,后退几步跟屈曲拉开了距离,勉强用剑画了一个圆。
第51章 纤心吴公,别装了
紧接着,他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向屈曲,这个速度已经快到屈曲无法反应了,只能下意识用手中长剑挡在胸口。
“铮!”一声巨响爆开,二人手中长剑双双破碎,屈曲被震的后退几步,一口血喷出,而南宫贬尊却是气定神闲的站住,再度模拟出长剑,飞身上前。
屈曲向侧面一闪,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南宫贬尊,瞬间从腰间拔出匕首,南宫贬尊急忙挥剑别开匕首,顺势削向屈曲的紧握着匕首的手,想要逼迫屈曲撒手,却猛然有感觉自己的胳膊使不上劲了,屈曲一下把匕首刺进对方的胳膊,南宫贬尊吃了一惊,急忙后退拉开。
“这是剑修?怎么感觉他只会生搬硬套剑谱,所有变招都一知半解?”屈曲疑惑。南宫贬尊重新站定,冥冥之中,似乎一种奇特的力场笼罩在了二人之间。
“难道刚才他是故意受伤,借此布局?”屈曲心中大乱,随即却又镇定下来:“且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数十把长剑浮现在了南宫贬尊身旁,屈曲一惊,他现在还没有什么技法可以让长剑悬浮起来。
空中的长剑震颤一下,慢慢旋转起来。
随着屈曲心念一动,他面前出现了〈平面直角坐标系〉,数十条直线横纵递交,形成一面巨大的萤白色平面。
屈曲一下跪在地上,他释放了过多的〈一元一次方程〉,只感觉头疼欲裂,大脑里好像有别的东西在破壳而出,在肆意生长。
长剑猛然停住,冲向屈曲面前的〈平面直角坐标系〉,直把自身撞到粉碎,平面上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缝,南宫贬尊并不着急,站在原地慢慢等着平面破碎。
一个中年人刚拿刀劈开一个人,远远的就看到了跪在地上,拼命抓着脑袋的屈曲。
“好机会。”此刻他看屈曲,就像是在看一个行走的人头,于是快步跑了过来,他已经杀红了眼,快步跑过来,问也不问,举刀便砍。
“呵呵呵哈哈。师父!你又来了吗?还是灵感的过度使用,让你我的界限消失了?”屈曲忽然侧身一闪,身后的汉子一刀劈空,反而被屈曲抓住了咽喉。
匕首乍现,对方的天灵盖瞬间被掀飞,屈曲胡乱搅碎其中的黄白之物,随意丢到了一边,自己的脑袋也在一瞬间不疼了。
面前的平面也终于受不了一次次的撞击碎裂了,南宫贬尊正要抢上前,却看见屈曲手中死抓住一个人的咽喉,后者没在地上,早已没了动静。
屈曲一把将手中的尸体甩出去,自己紧随其后,像一道闪电般冲向敌人。南宫贬尊反应迅速,手中长剑抵住那具尸体,同时周围的飞剑瞬间上前,与屈曲交织在一起。
扔掉手中的尸体后,南宫贬尊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屈曲的双眼通红,布满血丝,仿佛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他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动作毫无章法,但却充满了杀意,似乎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安危,一心只想斩断空中飞舞的剑。
尽管他身上已经多处受伤,鲜血直流,但他的攻击却越发凶猛。看着屈曲如此疯狂的模样,南宫贬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恐惧。
“我一个小学五年级的,怎么会怕一个3.5年级的?”南宫贬尊定了定心神,再次冲上去,和屈曲打在一起。
刚挥舞了几剑,南宫贬尊心中惧意更甚,屈曲完全不顾自己,哪怕自己的剑要刺入对方的太阳穴,屈曲也完全不防,直直的把匕首刺向自己的胸口。
南宫贬尊终究没有刺下去,而是抽剑回防住了自己的心口,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不对劲,屈曲似乎已经换了一个人,只攻不防,结合自己近些天听到的关于数学宗的传闻……
“纤心吴公,帮你的弟子作弊有意思吗?”南宫贬尊冷冷的说道。
“你们参加的了,我为什么不能参加?”纤心吴公眼见被发现,也不装了,操控着屈曲的身体,嬉皮笑脸的说。
“只有小学的学习者才可以参加联考!”南宫贬尊厉声斥责道。
“是吗?他不就是小学三点五年级吗?他不是小学的?”纤心吴公说着,随手用匕首破开一把飞剑,随口说道:“这玩意不赖,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好用的东西。”
南宫贬尊思索着,虽然纤心吴公是数学宗的长老,但是〈夺舍〉并没有成功,而且这具身体只有3.5年级,充其量只能释放出3年级的技法,自己应该可以和他五五开。
正想着,纤心吴公已经破开最后一柄飞剑,看着碎片逸散,纤心吴公笑了,他缓缓扭过头,看着南宫贬尊:“到你了。”
南宫贬尊知道那个匕首可以破开模拟出的长剑,不敢直接上前,他再次模拟出漫天的飞剑,向纤心吴公刺过来。
“消耗我?我猜猜,刚才你故意受伤,是为了探一探虚实,你飞剑没有立即冲过了,而是旋转,这是〈向心力〉,虽然这个剑法连小成都没有,但是你觉得五年级释放出的剑法足以碾压屈曲,那么现在,你的飞剑,没有〈向心力〉加持,应该是单纯的〈施力〉状态吧!”
南宫贬尊心中一惊,脑海中突然闪过自己师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当你了解到别人耗费灵感去做什么时,你就已经赢得了一半。
“好啊!你先耍赖的喽。”纤心吴公大声说道,只见三条相互垂直的直线迅速笼罩了整个平台,无数的三棱锥与空中的飞剑激烈缠斗在一起,难解难分。
在空中观战的菲贬尊眯起双眼,心中涌起一股熟悉感,总觉得自己曾在哪里见过这种技法,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他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过去的经历,试图找出这段记忆的源头。
“你应当知道,维持这个技法和如此之多的三棱锥意味着什么。”南宫贬尊在这种时候也没有乱了方寸。
“不就是没有灵感嘛!我早就算到了,你维持漫天的飞剑,不是也没有灵感了吗?”纤心吴公笑着说:“现在,就剩下纯纯剑法的比拼了。”
“是啊!”
第52章 生死联考的获胜者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飞剑如同蝗虫般铺天盖地地横冲直撞,但在飞行途中被一个萤白色的三棱锥挡住了去路。两者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铮!\"一声清脆的剑鸣声响起,长剑迅速向后退去,试图返回它们的主人身边。然而,三棱锥却毫不留情地将其阻挡开来,使其无法得逞。
菲贬尊也被这一幕震撼的无以复加,不由赞叹:“好啊!这一场给我长见识了。”
纤心吴公自迈入学习界以后,就是一个法修,从来没有练过剑法,这时候完全是拼命三郎的打法,饶是如此,却逼得南宫贬尊节节后退。
“哈!”纤心吴公眼神凶狠地大喝一声,手中锋利的匕首再次横切而来,速度极快,如闪电般划过空气。然而,南宫贬尊反应迅速,他灵活地顺着匕首的方向削去,目标直指纤心吴公的手指。
纤心吴公见状,立刻改变战术,突然飞起一腿,强劲的力量瞬间爆发,狠狠地踹向南宫贬尊的手部,成功逼开了对方的剑。
几乎在同一时刻,南宫贬尊也不甘示弱,他猛地挥出一拳,准确无误地击打在纤心吴公的另一只胳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都被彼此的攻击所击退,身体向后踉跄几步。这场激烈的交锋以双方都受到伤害而告终,纤心吴公的胳膊受伤,而南宫贬尊的手也遭受了创伤。他们互相对视着,眼中充满了警惕与斗志,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战斗。
“为什么不用你的剑格开我的匕首呢?害怕我破开你模拟的长剑?”纤心吴公说着,再次上前,匕首划破空气,却在即将划破南宫贬尊皮肤时,被迫转向,用刀背撞了上去,同时,南宫贬尊也用剑柄撞向纤心吴公。
二人再次受伤 现在就是看谁先撑不住了,纤心吴公身上到处是渗血的伤口,南宫贬尊虽然伤口少一点,但是他气喘吁吁,脑袋胀痛——这是灵感过度消耗的现象。
如果纤心吴公先撑不住,血流干了,那么场上就没有人可以拦住南宫贬尊的飞剑,如果南宫贬尊灵感先消耗完,那么纤心吴公的三棱锥将撕碎一切。
二人陷入一个微妙的平衡,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样在拖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但是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呵呵,你输了。”南宫贬尊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塞进了口中。
“就凭着一颗凝灵丹?有效成分多少啊这么狂呵呵。”虽然纤心吴公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心里也不大镇定。
南宫贬尊通红的脸庞缓和了一点,显然是灵感得到了补充。纤心吴公脸色难看,再次抢身上前,但是南宫贬尊的脑子已经清晰了,纤心吴公匕首还没有刺出去,对方的长剑已经划破了自己的大腿。
“哈哈哈,哈哈哈哈。”纤心吴公疯狂的大笑着:“我输了?我会输?”
随着纤心吴公握着匕首的手掌张开,四颗凝灵丹出现在了手中。这正是刚才他受伤换来的,他料想到对方不会只带一颗丹药,那样既不符合常理,又极不实用。
“为什么不一口气全吃完呢?是不喜欢吗?”纤心吴公放肆的说着,把四颗凝灵丹塞进自己嘴中。
“疯批!过度消耗灵感后不能立即服用丹药的。”南宫贬尊轻蔑的看着纤心吴公,预想中纤心吴公爆体而亡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恰恰相反,纤心吴公又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
“如果加上〈假分数〉呢?你还这么确定吗?”纤心吴公感受着体内的灵感,心念一动,空中的三棱锥顿时消失不见。
南宫贬尊愣了一下,随机反应过来,遮天蔽日的飞剑齐齐刺向纤心吴公,后者不慌不忙,一道巨大的函数图像出现,周期性变化的图像顿时吸引了南宫贬尊的注意力。
“看什么?这是正弦函数!”
飞剑瞬间被粉碎,南宫贬尊大呼不妙,刚想跑,却被飞出去的匕首洞穿了心脏,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啊!”纤心吴公痛苦地捂住脑袋,〈正弦函数〉消耗了所有的灵感,似乎再一次让意识出现了分歧。
“可恶,本来借着这个机会,可以……可以……完全……完全夺……”
“嘶!”屈曲捂住自己疼痛的大脑,只感觉又有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被强塞进了自己的大脑。
随着自己脑部的疼痛减轻,他也渐渐看清了场上的局势。
几乎到处都是血,尸体,残肢到处都是,残忍至极,不堪入目,唯一零星活着的几个人,似乎也负伤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屈曲看着眼前的场景,又看了看面前躺着的已经没有气息的南宫贬尊。知道是纤心吴公帮自己“处理”了南宫贬尊。
“还活着吗?哥们。”屈曲走上前,拍了拍南宫贬尊的脸,后者脸色惨白,鲜血仍从他伤口处泉涌。看起来,哪怕他还活着,也没办法回答屈曲的问题了。
屈曲摇摇头,捡起地上插着的匕首,又细细感受了一下脑海里的记忆,那个强塞进自己大脑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是他还是能明显感受到纤心吴公做了什么。
接受完记忆,他慢慢走到一个奄奄一息的人面前,询问:“还活着吗?”
“大概是没死。”
“哦,那现在能死了。”屈曲反手把匕首插进对方胸膛中,那人挣扎了几下,失去了动静。
他又连续处理了几个受伤的人,有的已经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有的虽然能反抗,但却不是屈曲的对手。
在解决完所有人后,屈曲才用了〈诱干〉,恰逢其时,浮空的石板也缓缓降落了下来。
“获胜者,我也不知道叫啥,无作弊现象。”菲贬尊说着,不自主的打了个哈欠。
屈曲看着自己破烂沾血的衣服,叹了一口气,抬头就看见了白知诸跟一个人缠斗在一起,那人无比愤怒,疯狂的嘶吼着挥舞手上的刀,大声喊着:“为什么你不让我赢?!为什么?!”
“因为你技不如人。”白知诸冷静的说道,手中长剑又是几个突刺,卷起几个漂亮的剑花。
第53章 放血而亡
“不可能,我做了整整一年的准备!!”那人大喊着,不断挡住白知诸凌厉的突刺。
白知诸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突然变招,一下挥向对方脖子,那人没有反应过来,险些受伤,幸好白知诸没有用真力,只是挨了一下对方的脖子而已。
“我说了,你技不如人。”白知诸做了一个归剑入鞘的动作,长剑逸散,正心满意足的转过来看屈曲,身后那人却好似疯魔一样,尖叫着拿剑冲向白知诸。
“白兄当心!”屈曲不假思索的把自己手中的匕首扔出,后者直直的插进了那人的肩膀,那人一下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白知诸脸色难看的再次转身,看着对方近在咫尺,只差一点点就刺到了白知诸。
“为什么?我都已经放过你了,你却要偷袭我,输与赢,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好,我让你输给痛快……”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白知诸一剑劈下,把对方整个脑壳劈成两半。
屈曲可算是知道白知诸的问题了,他走了过去,拔出匕首,说道:“白知诸,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虽然我和你接触的时间少,但是我知道,以前的你没有这么残忍,到底怎么了?”
“呵呵。”白知诸看着身后的众人,说:“没什么,一时冲动罢了。”
“好,既然是比试,谁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现在把奖品给他们吧!”一个垂垂老矣的人说道,菲贬尊点点头,不知从何处掏出几个小布袋,分别递给其他人。
递给屈曲的袋子明显比别人大一些,屈曲道了一声谢,接过袋子,打开来看。
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官印,这是官银,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约摸一分米的立方体,沉甸甸的,散发着如仙境般的雾带。屈曲一下想了起来,当初招生大会会末,纤心吴公就给了菲贬尊一个这种东西。
这种萤白色立方体散发着浓郁的灵感,光是拿在手上,屈曲就感觉它蕴含的灵感十分之多。
“这是什么?”屈曲小声问白知诸。
“固态灵感,低温高压才能制造出来,而且十分不稳定,容易逸散,所以这种东西十分珍贵,不过为了防止逸散以及夜长梦多,还是尽早吸收的好。”白知诸耐心地回答。
屈曲和白知诸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聪明人,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个固态灵感对学习者来说是一种极其珍贵的资源,可以帮助提升修为。于是,屈曲将其小心收起,准备到没人的地方在使用。
既然二人已经参加完了联考,继续留在物理宗也没什么事了,毕竟二人都不适合物理,无法加入物理宗,所以他们没怎么推辞就离开了物理宗。
一路上,两人默默地走着,心中都有着各自的想法。屈曲对白知诸过去一段时间的经历充满好奇,而白知诸则在思考如何向屈曲讲述自己的经历。
“屈曲,前面有一个小村子,我们去那里歇歇脚吧!”白知诸打破沉默说道。
“好。”屈曲答应道,他知道对方是想要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讲述自己的经历。所以二人加速赶了过去。
很快,他们来到了小村庄。村庄的确很小,只有几户人家,可以一眼望到头,屈曲敲响一家人的门,那家人小心翼翼的问道:“谁啊?”
“我们是偶然路过的旅人,想借宿一晚。”屈曲说。
那家人把大门打开,看见屈曲满身破烂,以及暗红的血渍,非但没有驱逐,反而热情相迎,白知诸也一样。
“哎呦,各位大人,不知远道而来有何贵干啊!快请进……”
长此对纤心吴公的防备让屈曲对这个表露好意的陌生人大生警惕,不由得在暗中握紧了匕首,白知诸注意到了这一幕,耳语:“有问题?”
“但愿没有。”屈曲说完,抬脚往里面走去。
这是一座破败的小屋,这座小屋仿佛被时间遗忘,墙壁斑驳,砖石脱落,屋顶的瓦片也残缺不全。走进屋内,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让人几乎看不清屋内的陈设。房间里堆满了杂物,破旧的家具随意摆放着,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地面坑洼不平,走在上面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角落里,一张破旧的木床上躺着一位瘦弱的老人,他的眼神空洞无神,脸上写满了孤独和无助。
如果说这里的屋子是农民住的的话,数学宗的宿舍简直就是天堂了,感觉到有人进来,床上老人浑浊的眼睛动了一下,问道:“儿啊!有客人吗?”
“来了两位大人,娘。”那个开门的庄稼汉回答道,随后对二人说:“大人,小人要去收拾庄稼了,就不奉陪了。”
“我们不是当官的,不用叫大人。”
“大人您可真会说笑。”那汉子憨厚的笑笑,继而凑近二人,低声问道:“大人,前两天不是……来过了吗?怎么……”
“什么来过了,你先说清楚。”屈曲说着,同时从布袋里掏出一腚银子放在桌子上。那汉子看见这银子,眼睛瞬间放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但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大人,是不是……人不够?您瞧,我们村就只有五六户人家了,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屈曲再次问道。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大人,这……物理宗前两天不是刚来过吗?”
“我们不是物理宗的,是赶科举的。”屈曲思索一下,隐瞒了自己学习者的身份。
“这个……大人真会开玩笑,您们是从物理宗过来的,又怎么会……”
“物理宗干了什么?”白知诸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
那人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说道:“也对,如果您们是物理宗的,恐怕我早已横尸了。”接着大声说:“大人,我们村原有几千户人家,是个镇子,可是物理宗来一次少几百户,来一次少几百户啊!”
他不禁潸然泪下:“稍微年轻一点的都跑了,年老的,都被活活放血而死啊……”
“什么?!”屈曲和白知诸同时惊讶出声。
第54章 庄稼汉
那汉子“扑通”一下跪倒,说:“只有我们这些鳏寡孤独的,走不了!走不了啊!”
屈曲看向白知诸,后者因气愤而变得有些扭曲,他说:“为什么不去找官。”
“他们沆瀣一气,勾搭在了一起,本来我是要进京考科举的,可是我妻子被他们带走了,家中只剩一个九十有余的老母,和一个十二岁的女童,我实在是不放心,我一走,他们就只有饿死的份了。”
白知诸只是气愤物理宗干了这么罪大恶极的事,而屈曲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
“这厮欺我们是外来人,虽然学习者屠镇子这种事是有的,但是还留下几个活口,还和普通官僚勾结,这就有点……”屈曲盯着那汉子眼泪汪汪的眼睛,思索着:“更何况,物理宗留他们一命,却单单带走了他妻子?这里面绝对不是单纯的物理宗杀人取花这么简单。”
他亲眼目睹过纤心吴公屠掉一个镇子时的心狠手辣,而且,纤心吴公似乎也暗示过,血流的越多,血中花并开的越多,而是品相越好,当初他只救了几个人,血中花的品相就让纤心吴公嘲笑了一番,如果真的是物理宗的话,他们会允许这种珍贵的东西品相不好吗?
可是为什么他又能明目张胆的说出物理宗?这是离此最近的一个宗门,这么大的屎盆子就被一个普通人扣到物理宗头上,物理宗毫无察觉?
“爹,我回来了!”一个小女孩兴高采烈的冲进破烂的大门,看到屈曲和白知诸后,脏兮兮的脸上,笑容僵住了:“你们不是来过了吗?怎么又来?”
“怎么跟大人说话呢?快去后面耍去!”汉子厉声喝道,赶走了女孩。
屈曲偷偷摸出几块碎银,递给白知诸,低声道:“去找那个女孩,我在这里问他一些事情。”
“行。”白知诸应道,对汉子说:“我可以去找你女儿吗?”
“这……这……”
“没事的。”白知诸转身向后院走去,在确保白知诸走了以后,屈曲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汉子,站了起来:“说吧,为什么把这屎盆子扣到物理宗头上?”
“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汉子讪笑着,屈曲却步步紧逼:“你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不是任何一个学习宗门干的事情,不然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还活着?莫非你是什么隐藏的学习者?”
“不,不是。是那伙人自称物理宗的人的。”汉子惊恐的摇头,语无伦次的说:“他们带走了我的妻子,杀了村里那么多……”
“我问的是:为什么你还活着!”屈曲把匕首插进桌子:“你母亲下不了床,对吧!为什么你,你的母亲,你的女儿,都活着,偏偏你的妻子被带走了?这件事你自己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我……我……”汉子有些崩溃的抓着头:“确实,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我是卖了妻子,想要进京赶考,但是我保证过,等我高中了,会把她赎……”
“整件事,有没有学习者的参与?”屈曲再次打断他的话。
“没……没有。”
“是吗?那为什么你敢光明正大的说这是物理宗干的?”屈曲拔出了匕首,走近了汉子,汉子顿时惊恐道:“有有,买主是物理宗的,我……小人一时糊涂,饶命,饶命啊。”
“村子的人去哪了?”屈曲询问道,收回了匕首。
“这个,确实是物理宗的人干的,他们是来买血的。”
“买血?”
“对对,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可以测什么‘质量’,就是靠那个给银子的。”
“又听不懂话了是吧?你不是说有几千户人家,他们人呢?”屈曲质问。
“饶命啊,我……我是想让你们去救我的妻子,才编出来的啊,我还不想死啊!”
“败类,卖了妻子,抛下女儿和母亲,自己进京去赶考,你走了以后,告诉我,他们吃什么?”
“我……我……不知道。”汉子说完,又磕了几个响头:“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屈曲一甩桌子上的银子,把汉子砸翻在地:“一会在后面偷听,我要你陪我演一场戏,你读过书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明白明白。”汉子鞠着躬,退了下去。
后院里,白知诸问那个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爹不让我跟你说话。”
“规矩是可以变的嘛。我叫白知诸,数学宗的白知诸,以一换一,现在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小女孩躲在一个石磨后面,想了一下说:“我叫吕青婷,我爹家的吕青婷。”
“哈哈,那么你该叫我什么呢?”
“我爹让我叫你畜生。”
白知诸听了这话,也不恼,而是和蔼可亲的说:“那你爹可真不是个东西啊,是不是?”
小女孩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骂人,但从语气上来看,这似乎不是个坏人,于是从石磨后面走了出来:“那畜生,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额,,,你叫我叔叔就行了,畜生名号太大,你爹当比较合适。”白知诸一阵无语,但还是微笑着说:“我是从商阳来的,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天鯬啊。”吕青婷说:“就在昨天,那伙人带走了我娘,所以我才会说你们又来了,但是我发现你们跟他们不一样,你是个大大的好畜生,啊不好叔叔。”
“这孙子给他家女儿灌输的什么理念啊!见人叫这个?”白知诸头皮发麻,问:“那这村子几千户人家,是那伙人带走的吗?”
“什么鸡签户?”
“就是,你们村子里的其他人。”
“我们村子只有五六口人家啊,每次那伙人一来,村子周围就会有一大堆人去干一件特别神秘的事,我也想去,但我爹不让我去。”
“干什么事?”
“不知道,但是常常有许多血。”
白知诸知道自己从孩子嘴里问不出来什么,于是只能祈祷屈曲那边顺利一点,带着吕青婷,走了出去。
“已经解决了,白兄。”屈曲看见他出来说:“一伙山匪,掳走了他妻子,刚才他们又来了,被我吓退了。”
第55章 心结已开
“嗯?”白知诸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发问,只是说:“解决了就好。”
“嗯,那么你呢?我记得你以前……”
“唉!此事说来话长。”白知诸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当初我不明白,我一心一意为了大多数人,为什么还有人拿我当炮灰,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他只是单纯的欺软怕硬,依族有一个吕依和一个青依,一男一女,自我进门起就阴阳怪气,说什么白依嫁了这种爱管闲事的人,早晚变成寡妇,唉!他们见我不喜跟他人斗嘴,变本加厉,我仍旧做我的事,直到第三天,伊亡刚从复数依的身上缓过来气,他向我解释:‘白兄,你也别气,复数依只是……只是……’,他身份高出我许多又是白依的父亲,叫我‘白兄’已经是给足了我面子了,结果第二天,吕依青依就传出谣言说我图谋依族族长的位置,还说我准备下毒害伊亡,气愤之下,我向吕依发起了决斗,吕依的剑法不行,技法也差一节,唯一擅长的炼丹,还不如复数依交给我的厉害,结果他竟然在输了之后,公然偷袭我,白依见势不对,立马帮我挡下一剑,现在深受重伤,我一时被白依负伤冲昏头脑,斩了吕依,结果青依说我竟然闹出了人命,开始撒泼打滚,我心里烦躁,于是就出来了。”
屈曲听完,说:“其实你应该回去的,以白依的性格,她不见你,恐怕会走火入魔的。”
“可是依族的青依,我实在是受不了啊!”白知诸愤然说。
“娘子啊,你莫怕,哪怕山匪在凶险,我也会救你,你等着我!”汉子拿着一把斧头,在磨刀石上磨了又磨。
屈曲大喜,白知诸却是皱起了眉头:“他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谁知道呢?”屈曲说:“不过为了爱情,连山匪都不怕,真是……”
白知诸看着坐在院子里呼天喊地的庄稼汉,正疑惑刚才山匪到底对他造成了多大伤害的时候,屈曲说:“你看,山匪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可是他仍然不惧,难道你就因为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妇女,对你吐了几口唾沫,你就害怕到跑到物理宗来?”
“不是,这是另外一件事,我觉得他们或明或暗的议论我,是因为我没有聘礼,所以到物理宗赚一点聘礼。”白知诸刚说完,院子中间的汉子继续哭天喊地:“当初我是一个乞丐,你都跟了我,现在我虽然没有什么好东西,但我这条烂命,豁出去也要把你救回来。”
“爹,你怎么了?”吕青婷跑过去,哭着抱住了汉子。
“我要去救你娘啊!”
“兄弟,别冲动啊。”白知诸劝了一句,屈曲看的只想发笑:“你看,有人当乞丐的时候,也有一个爱他的人,可见爱与有没有钱没有关系,只不过大部分人都只想搭伙过日子罢了,现在你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白依,错过了,以后就没有白依了。”
白知诸仔细思索一下,说:“你说的对,只有我们想,青依就不算什么。你跟我一块回去吗?”
“不了,我要给生物宗办个事。”
“哦,行吧。”白知诸说,他是知道屈曲是生物学的人的,毕竟当初纤心吴公大喊过屈曲会〈阻塞〉。
“那我就先走了。”眼见解开了白知诸的心结,屈曲站起身,准备告辞,白知诸和他一道走出去,分道扬镳。
看见白知诸走了,屈曲又返回来,掏出两锭银子递给那个汉子,那汉子早就嬉皮笑脸的等着了。
“你好,畜生,我叫吕青婷,你叫什么啊?”
屈曲差点一巴掌呼上去,看见是个孩子又压下了心头的冲动:“谁教你的?”
吕青婷眨巴眨巴眼睛:“我爹。”
屈曲冷笑着看向那汉子,那汉子被吓破了胆,战战兢兢的嗫嚅着。
然而屈曲并没有干什么,只是说:“我叫空蝉。”走了出去。
“爹,我交到朋友了。”
“傻孩子,以后畜生不能乱叫啊。”
“爹,白叔叔夸你,说你真不是个东西。”
“哎,你找抽是不!”
屈曲并没有立刻返回商阳,而是先到了一处小黄土丘处,拿出一块固态灵感,吸收了起来,边吸着,边问:“师父,白知诸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拿你的眼睛看。”纤心吴公不耐烦的说:“依族各个老谋深算的,我不相信这不是伊亡的手笔。”
屈曲觉得纤心吴公肯定对依族有什么偏见,于是岔开了话题,说:“那个符箓师是什么身份,你有头绪吗?”
“他是吴公族大概比我小一辈的,我没记错的话叫‘杤藏’其他人叫他‘杤藏吴公’不是纤藏吴公的直系亲属,他祖上就是给人抄字的,到他这代恰好是学习者,所以收纳进了吴公族,成了外围人员。”
“黑袍人呢?”
“那纯纯是琉周的纤足吴公为了稳固自己的政权,几年前就开始广撒羽翼,那里的兵不过是棋子,不过这一手棋子选的真废物,连你都打不过……”
纤心吴公顿了一下,笑着说:“外疆尤其是昭若,曦泽那里,似乎兴起了一个新的宗门,我还活着的时候,就有这个传言了,你不妨……”
“闭嘴,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屈曲说着,发现手上的固态灵感已经变成了极小的一个,于是又拿出一个,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去一趟定阳,去陈家府找人。”
“那恰好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陈甲元,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体育到什么境界了了。”纤心吴公说。
屈曲吸收完了第一个固态灵感,只觉得灵感充沛,原来好长时间突破不了的境界,似乎也没有那么艰难了,他一下突破到小学四年级,然后向五年级进发。
可是他发现,又遇到了那种滔天洪水被一道巨型堤坝挡住的情况,哪怕灵感的速度再快,也无法在前进一点点了。
“不然你先到4.5年级吧!”
“不行,这样不伦不类的,趁现在有资源,我要一举突破到小学五年级。”
“随你。”
第56章 镜影剑法-平面镜
灵感高速流动,混合在屈曲的每一个细胞中,却没有激起一丁点热量变化,同样,这里也没有留出一点空隙,让屈曲去插入多余的灵感。
屈曲看着手中散发着雾气的立方体,叹了一口气,正在他万念俱灰之时,纤心吴公再次不合时宜的清了清嗓子。
“你欠抽是不是?”屈曲厉声质问。
“嘻嘻嘻,别这么激动嘛,我有一套剑法,是我弑师时,从一本书里面看到的,只不过是个物理剑法,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呵呵,你还真是自信,什么剑法能比得上我的那一套?”屈曲说。后来他自己越是跟别人交手,他越是发现“竹法”的强力,哪怕手上不是长剑,而是匕首,它依然可以确保屈曲在极端情况下的自保,比如黑袍人,他们那些兵应该天天练矛,但是剑不会一点不练,屈曲只在迈入学习界前面练过几年,但是碰上练了几十年的黑袍人,仍然有一战之力。纤心吴公不可能不发现这件事。
“是吗?我当时一个月突破初中,靠的就是那一套剑法。”
屈曲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那套剑法能聚集灵感?”
“不能,而且会有爆体的危险,不过我一个月之内连赌了九次,也没有失败。”
屈曲思考了一下,说:“你应当知道,我一死,你的愿望就落空了。”
“当然。”
“那我们开始吧!”屈曲说完,就听见了纤心吴公略带戏谑的声音:“它叫‘镜影剑法’原理是物理学的‘平面镜所成虚像’你知道这个东西吗?”
“不太了解。那是什么?”
“就是镜子,它照出来的东西,是看得见,摸不着的,你明白了吗?”
“大概明白了。”屈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纤心吴公又笑着继续说:“其次还有一个东西,就是‘焦距’,这个东西是关键。”
屈曲一脸疑惑地问道:“额……这和剑法有什么关系吗?”他急切地想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剑法,但纤心吴公却嘲讽地说:“你连小学五年级都无法突破,并非天才,资质平平,如今竟想跳过基本原理,直接学习剑法?”
“这……”屈曲无言以对。
“还是老老实实地听着吧!”于是,在月光的照耀下,纤心吴公开始授课。他的声音不再充满不顾一切的狂妄,取而代之的是严肃而认真的态度,缓缓道来。即使像屈曲这样平凡的人,也能够听得明白,无需再次讲解。然而,屈曲虽然听懂了,但却难以记住,纤心吴公只能一遍遍地讲解,让屈曲一遍遍地记忆。
终于,在记满一大片地之后,屈曲又看了几遍,抹去了土地上自己用手指记下的笔记,稍稍回忆了一下,说:“焦距是‘f’物距是‘u’相距是‘v’?”
“然后……”屈曲思索着,说:“当‘u>2f>v>f’的时候,成像倒立缩小,是实像,当……”
纤心吴公静静的听着,直到屈曲说完。由于看不到纤心吴公的表情,屈曲自己也不知道说对了没有,只能静静的等待着纤心吴公发话。
“好,还不错。”晌久,他才说。
“可是,这似乎不是平面镜,而是凹面镜和凸面镜的啊!”屈曲问道。
“不重要,这是这一套剑法后续大圆满的学习原理,现在你先挥一下剑,我口头指导一下,注意,先平刺起手。”
屈曲平刺了一下,凌厉的剑气顺过剑身,映出月光,纤心吴公又说:“斜向下挥,然后绕着剑尖转身,在提剑上挑。”
屈曲一一照做,感觉自己像一个傻子,以前学习“竹法”的时候,是屈去抱在前面做,他在后面跟着练,第一次遇到这种特殊情况。
“完了,这就是第一部分,平面镜剑法。”纤心吴公说:“现在,你要用全部灵感,去想象刚才剑尖对着的地方,有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人,也用他的剑尖顶着你的。”
屈曲头皮发麻,第一次听到这么抽象的剑法,不过他还是照做,努力去用灵感想象对面有一个自己。有劲使不出的感觉又出现了。
“你就当成在照镜子,只不过,这个镜子只能照出你一个人。”
屈曲想象对面有一块大镜子,在反射自己的影象,这次果然成功了,他感觉到了灵感的流逝,正兴奋,一抬头看见一面大镜子,自己的灵感用来模拟镜子了。
纤心吴公终于爆发出一阵大笑……
屈曲摇摇头,把纤心吴公的笑声赶出脑海,屏息凝神,再次挥舞起了剑,剑法只有简单的三下,所以难点在于用灵感去想象对面有一个自己,屈曲这次没有在剑法上下功夫,而是直接去想象自己挥剑的样子,以及如何出现在自己对面。
月光洒落在这个一遍又一遍练剑的青年身上,似乎在默许他的努力,也许是心诚则灵,在不知道多少遍之后,对面出现一个淡淡的人影,跟屈曲一模一样,连最微小的毛孔的别无二致,屈曲知道自己成功了,当即收剑走了过去,对方也收剑走了过去,屈曲伸出一只手,想要触碰对方,对方也伸出一只手,好像照镜子一样,在二人即将触碰到对方的时候,却径直穿了过去,奇异的是,屈曲只感觉像是穿越了月光,没有任何不适。
“师父,我要怎么用它来提升学习境界呢?”屈曲问道,对方嘴巴也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你现在吸收灵感,他也会跟着吸收,只不过吸收的是你体内的灵感,所以当你销毁他的时候,他体内的灵感会直接到你体内,从而实习突破灵感上限,也就是突破境界,但是,如果你吸收灵感的速度跟不上它的,那么你就会因为灵感不足而爆体,销毁不了他也是一个道理。”
“我应该怎么销毁他?”屈曲看着那个一模一样的自己,问道。
“直接想象他消失了,你已经把它‘想象’出来了,再‘想象’消失应该不太难。”
“我试试。”屈曲拿出了固态灵感。
第57章 灭宗之仇
随着手上固态灵感的缓缓消失,屈曲惊讶的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感并没有增加,还有隐隐减少的趋势。
他拿出最后俩个固态灵感,以前他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一是自己吸收灵感的速度太低,二是固态灵感在空气流速大的地方雾气更大,也就是逸散的速度更快。
可是现在,屈曲眨眼睛便把手中的固态灵感吸收成了圆形,却仅仅只是土才填平了灵感消耗的差距而已,镜像体消耗灵感的速度,可见一斑。
随着双手上固态灵感渐渐消失,屈曲咬咬牙,知道最艰难的一刻来了,若是自己不能让镜像体消失,自己就要因灵感过度消耗而爆体了。
“镜子没有了,它被拿走了。”屈曲不断暗示着自己,这一招果然奏效,镜像体的身影忽明忽暗起来,终于破碎成了晶莹的碎片,逸散在了空中,与此同时,一大股灵感强硬的涌入屈曲身体,让屈曲瞬间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好在这些灵感似乎知道自己属于屈曲,并没有在屈曲体内横冲直撞,而是直直的“插”在其他灵感之中。
在周身清凉的感觉下,屈曲破境了,他一口气到了小学六年级满灵感状态。
“小学只是入门,大多数人都停留在了初中。你现在也只能算是入门学习者,连那些高手的汗毛都比不上,甚至一个高几级的符箓师,都能打得你毫无还手之力。”纤心吴公说:“而那个符箓师,也不过小学九年级。”
“不重要了,现在要去定阳了。”屈曲说完,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刚升到小学六年级,他只觉得神清气爽,可是一想到同龄人的白知诸已经初中了,又感觉任重道远。
恰好月亮已经拖着最后的白翼,落了下去,而太阳,正带着满身的威严,在远方黑灰群山的遮掩下,用自己的余光,注视着屈曲。
屈曲笑了一下,起身赶路,灵感可不止能强化技法,它可以连身体一起强化,这也是为什么屈曲和书生战斗中,失去灵感后就倒地不起。
如今的屈曲,虽然无法像千里马一样日行千里,但从物理宗赶到定阳,也只需一日有余的时间。这只是他预估的“净赶路时间”,若算上打猎、吃饭和睡觉等其他时间,大约需要两日多一点。这已经相当不错了,毕竟商阳与定阳相邻,他还得考虑是否有追兵。
屈曲来时走的是偏南方向,那里地势较为平坦,但回去时就得选择偏北的路线了。一来,他来时携带了一些干粮,而南边的动物相对较少;二来,现在不带干粮,自然要选择动物较多的北边。此外,他还担心那书生会发现他未死,在原处守株待兔。
北边的山峦高耸入云,屈曲一眼望去便感到头痛不已,但他仍咬咬牙,硬着头皮往上爬。
就这样,屈曲翻山越岭地走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熬不住了。这几日过着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生活,让他疲惫不堪。更为关键的是,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眼了。于是,他在一棵枯树下沉沉睡去。
一直到次日中午,他才醒来,继续赶路,渐渐的,山地减少了,平地多了,虽然杂草遍地,但是这说明,他离定阳又近了一步。
“还有多远?师父?”
“大概三个时辰。”纤心吴公看了一下,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又说道:“不用这么急吧!你那美女师父又没有说什么时候去。”
“话是这样说没错。”屈曲继续赶路:“可是我总是担心节外生枝,师父也没有告诉我是什么事,只说让我去跟他徒弟比试一场。”
“呵呵,以我和你美女师父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这是报仇,你信不信?”
“你还跟她打过交道?”
“当然,当时打伤了她师弟,那个小子我印象深刻,剑法出神入化,几乎可以凭一剑走遍天下了,可惜却口口声声为了苍生,白白做了纤藏吴公的亡魂,唉!”
屈曲感觉自己问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于是说:“师父细说。”
“哈哈哈,凡人果然都渴望了解哪怕与他们毫不相关的事……这件事久远了,当时我一心想要提升境界,屠了很多偏远地区的村子,她师弟,青蝉,可能是得到了消息,所以只身一人来质问我为什么要杀人,你说这件事,当时我有要紧事,没有跟他纠缠,过了几招就逃了,结果他旁晚又找到了我,没办法,嘻嘻,我只好把他打成重伤,蝉族一直是生物学大宗——那个时候的大宗,青蝉他们不可能不救,这可是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就在那几个老怪物合力救青蝉的时候,一伙黑袍人进来把整个生物宗屠戮殆尽,啧啧,你的那个美女师父,当时可能正为了青蝉的事,跟我动手着呢,所以逃过一劫。”
“黑袍人是纤藏吴公的手笔吗?”
“你觉得呢?虽然我一直跟吴公族不合,但这一次我确实站在吴公族那边,青蝉虽然资质恐怖,但是太爱管闲事了,他的剑,比你的匕首还好用的很!”
屈曲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事,轻轻叹了口气,说:“恐怕,我师父叫我去定阳陈家府就是为了这件事。”
“说起来,我也挺后悔的,当初只把你美女师父打到了走火入魔,没有杀了她,不然……”
“不然你就能成功〈夺舍〉我了,对吗?”屈曲似问非问,再次叹了口气:“你这人脑子里就不能为别人考虑一下吗?这么自私。”
“第一,我不是人,我是一个错误,你也一样,我们都一样,第二,如果我说,我这样做,都是为了别人,你会信吗?”
“我就不该跟你这个疯子说话。”屈曲骂了一句,继续赶路。
……
“你又来了,星依。”
星依点点头,说:“此仇,没齿难忘。”
“好好,这次该不会还是〈克隆体〉吧!”高台之上,一个声音从府邸面前传了过来。
“废话真多。”星依双眼瞬间变成了蛇瞳状。
第58章 纤藏之死
商阳,一处巨大的府邸之中,波浪状的围墙砖瓦已经变的粉碎,顺过几阶破碎的台阶,可以看到富丽堂皇的正府,此刻也正在支离破碎,府邸外的行人路过,无不为其中巨大的声响吓得落荒而逃。
正府一边,一个满眼寒星的蛇瞳女子,拼命用刀刺进一个中年男子脖子里。
“纤藏吴公,你完了。”
“我看不见得。”脖子上被刺了少说五六刀的男子笑着,看上去有些狰狞。
星依并不想跟他废话,短刀刺出,却被一脚踹飞,而她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一阵嗡鸣声传来,一个萤白色物质瞬间出现在了手中,纤藏吴公不甘示弱,数千把长剑齐刷刷刺向星依,星依的蛇瞳左摇右晃,几息之间就分析出了局势,她不躲不闪,向纤藏吴公冲了过去,一把将手中的东西拍进他的身体里,纤藏吴公并没有太在意,周身温度瞬间上升,连带着空气也灼热起来,四周的飞剑更是出现了红热现象。
“那是〈癌〉。”星依说:“你不可能杀死它。”
“自始至终,我只想杀你。”纤藏吴公说完,飞剑带着灼热的空气,刺进了星依的身体,瞬间又引发了爆炸。
巨大的火光和冲击波震的地动山摇,纤藏吴公头发散开,他冷静的看着烟雾深处,果然,多处被炸伤,残缺不全的星依拖着身体,站在原地,她身上的伤势肉眼可见的愈合着。
忽然,星依抬起头来,跟纤藏吴公对视上了,纤藏吴公心中一惊,对方的眼睛只有零星的血丝,她压根没有消耗多少灵感,倒是自己,消耗了近一大半灵感。
“和我对视?我会〈读心〉……”星依擦了擦嘴角被炸出来的血,身上的气息再次变化,纤藏吴公甚至看不出来她是怎么做到的。
“你想〈升维〉?我早就猜……”
“这次是〈天文学-开三定律〉。”才说了几个字,星依就好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纤藏吴公知道不简单,一大堆复杂的函数图像在他面前展开,他自己也挥舞着剑,不断让自己的反应提高。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似乎是一把巨大的刀,顺着椭圆形轨迹,将整个豪华的府邸,横斩成两半,纤藏吴公也不例外,被腰斩成了两半,他感觉到腰间的疼痛,已经明白了一大半,瞬间用〈假分数〉封住了伤口。
疼痛消失,可是他却傻眼了,一个十分巨大的肿瘤,出现在了他脖子上,并且还在继续变大,他自己则变的十分消瘦,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一下瘦了一大圈,瞬间就像干尸一样了,他心一横,颤抖着把脖子上的肿瘤砍了下来。
这个当口,星依已经提剑冲了上去,函数图像早已破碎,星依没有犹豫,抢先一步把剑刺进肉眼可见变大的肿瘤。纤藏吴公大吃一惊,急忙向后退去,却发现星依手上拿着一个鲜红的东西,正像水母一样喷出殷红的血。
“这下,才是〈升维〉。”星依说完,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用剑撑了一下,倒在了地上,大口喘气。
“你……”纤藏吴公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心脏,后者正无力的倒在地上,仍微微跳动着,鲜血正从伤口处缓缓流出。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和涣散,最终失去了光彩,身体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呵,你的佣人呢?你义薄云天的朋友呢?你屠宗时的那股骄扬跋扈去哪儿了?”星依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眼中满是仇恨和愤怒。她大声地质问着,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然而,随着情绪的激动,她的笑声渐渐响起,笑得那么开心,仿佛释放出了多年来积压在心中的所有痛苦和委屈。
笑着笑着,星依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她抬起头,遥望着天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悲伤和无奈在空气中弥漫。最后,她只能默默地流泪,傻傻地笑着,让泪水尽情地流淌。
纤藏吴公的符中,一大群人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他们全部亲眼见证了纤藏吴公的死亡。
“哦对了,告诉黑袍人,纤藏吴公死了,让他们不要继续等待命令了,还有杤藏吴公。”一个人说,他平时就是纤藏吴公的心腹,地位自然极高。
“好好。”一个佣人走了出去。
……
“我们到了,屈曲,看见那个城门了吗?那是商阳,什么?你说定阳,还没到,我们只到了商阳。”
“我认不出那是商阳啊!”屈曲低吼了一句,继续往前走去。
冤家路窄,屈曲路过城门的时候,一位白衣书生正从里面走出来,但是万幸,他没有注意到屈曲。
“咦~世界好小……”屈曲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觉得对方应该认不出自己。
杤藏吴公径直走向屈曲,屈曲心脏吓得直跳到嗓子上,不由得加快了步伐,结果杤藏吴公也加快了步伐,走到屈曲身边:“兄台,定阳怎么走?”
“那,那边。”屈曲装出嘶哑的嗓音,指向定阳的方向,杤藏吴公点点头:“兄台,你要去哪里?”
“定阳。”
“一起吧!路上好有个照应。”
“不,不好吧!我是个乞丐……”
“没事没事。”杤藏吴公说着,递给屈曲一块碎银:“就当是我买了个解闷的旅伴怎么样?”
屈曲心里直骂娘,不得不接过了碎银,说:“走,走吧。”
二人一起继续往前走去。杤藏吴公显然对屈曲十分好奇,问道:“你原来是做什么的,感觉你像是从别的地方逃过来的。”
“我原来是个小二,你呢?”
“我,我给一户大人家做事。具体是什么事就别问了,总之现在那户人家被人追杀了,所以我只能出逃。”
“你是官府的人?”
“官府是我们的人,不过现在不是了,自我上级一死,整个商阳政局都会发生改变,你去定阳干什么呢?”
屈曲灵机一动:“那边有人屠了一个镇子,所以我想去定阳看看有没有什么活。”
“哦,这样啊,你流落几天了?怎么胡子拉碴的。”
第59章 与仇敌的闲聊
“没几天,只不过好长时间没刮过了。”屈曲思索了一下,自己自离开数学宗,就没有怎么注意过形象了。
“你还是去那边的溪水那里洗一下吧,我这里有匕首,你拿去用。”
屈曲心里“咯噔”一下,口上却说:“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得占小便宜。”杤藏吴公从腰间拔出匕首递给屈曲,说“我在前面的一个小集市上等你。”
“好。”屈曲接过匕首,走向杤藏吴公指的方向,不多时,果然看到了一条溪流,他慢慢蹲下去,用匕首挥舞了几下,出现一个镜像体,屈曲边对着这个镜像体刮起了胡子。
“师父,你说我吸收灵感的时候,他会消耗我的灵感,那如果我消耗灵感,他会怎么样呢?”屈曲把自己上嘴唇上的胡子尽数刮掉。
“一样消耗你的灵感,只不过速度跟你本体消耗灵感持平。”
“哎,也不知道是谁把纤藏吴公弄死了。”屈曲一边用手摸着下巴,一边随意地问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和疑惑。
纤心吴公听后,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或许你已经猜到了。”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
“真的吗?”屈曲听到这句话,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怀疑的神色。他似乎对纤心吴公的回答感到有些意外,但又不完全相信。
胡子一刮,屈曲感觉自己的面容焕然一新。然后,他弯下腰,将双手伸进冰冷刺骨的溪水中,轻轻捧起一些水,泼洒到脸上。那股清凉感瞬间传遍全身,让他感到一阵舒爽。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舒适。
过了一会儿,屈曲睁开眼睛,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他发现自己的脸色变得更加红润,精神状态也比之前好了许多。他满意地点点头,心想:“这样看起来,我还挺年轻的嘛!”
“但愿杤藏吴公认不出我来。”屈曲心情顿时有些沉重,往前走去。
明明刚才还是一片绿水青山,结果没走几步就黄土漫天,屈曲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但是纤心吴公却提醒他并没有,在一阵疑惑中,他停下脚步,试图辨别方向,但狂风卷起的沙尘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只能凭借着纤心吴公的指引,继续向前走去。
再往远处有一个大一点的集市,只不过里面没几个人,只有零星几个商贩,有气无力的叫卖着,吆喝着,虽然是下午,但是因为在城外,所以光顾这集市的人很少,再加上黄土飞扬,到处黄蒙蒙的一片,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摊主们无精打采地守着自己的摊位,偶尔有几个路人走过,也是行色匆匆,没有人愿意在这漫天的尘土中多做停留。
在集市的角落里,有一个卖水果的老人,他的摊位上摆着一些不太新鲜的水果。老人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心中充满了期待。
突然,一阵狂风刮过,扬起了更多的黄土,老人的摊位上顿时一片狼藉。老人赶紧起身,试图收拾摊位上的水果,但是狂风却让他的努力变得徒劳无功。就在老人感到绝望的时候,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他帮助老人收拾好了摊位上的水果,并买了一些水果。老人感激地看着年轻人,眼中闪烁着泪花。
年轻人离开后,老人的心情变得格外舒畅,他开始主动与路过的路人打招呼,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虽然集市上的人依然很少,但是老人的心中却充满了温暖。那人正是杤藏吴公,他一扭头,就发现了不断张望着的屈曲,走了过来。
“呵,兄台,还没有请教你叫什么呢?我是杤藏吴公,你呢?”
“我?我没有名字,不如你给我取一个?你叫我张三我就是张三,你叫我李四我就是李四。”
“那行,张三兄弟,前面不远处就是定阳了,不如我们在此地休息片刻如何?”
屈曲一刻也不想待在杤藏吴公身边,说:“不行,我有要紧事,银子还给你,我先走了。”
“别这样嘛,张三,古语云:‘欲速则不达’休息一会又没什么,怎么样?”杤藏吴公笑嘻嘻的把手放在了屈曲肩膀上。屈曲有些慌张:难道他发现自己了?
表面上屈曲还是一脸镇定,知道自己如果再拒绝,会引起对方的怀疑,而且他也不知道当初杤藏吴公是怎么发现自己的,于是答应下来:“你说得对,可是这里连个吃饭的地方……”
“正宗的叫花鸡哟!!”
“烩菜,烩菜,十个铜板!!”
一旁的商贩一听到屈曲说这话,立马卯足了劲吆喝,屈曲尴尬的笑笑:“其实……我有一点渴……”
“上好的西湖龙井!!”
“自家陈酿,桂花酒!!”
屈曲听到商贩们一声比一声大的吆喝声,又看了看杤藏吴公面带微笑的脸,心里只想把那些商贩千刀万剐。
“走,走吧!”屈曲局促的说。
“哈哈,我就知道你爽快。”杤藏吴公领着他坐到一处露天摊子上,并不是不想去酒楼茶楼,只是因为在这么个荒郊野岭,没有这些东西。
“两碗烩菜,一坛桂花酒。”杤藏吴公喊完,小声对屈曲说:“张三兄,你我一见如故,不过你长的有点像我一个交好的人,你的真名到底是什么,方便说一下吗?”
你对你交好的人用〈温压符〉?屈曲微笑着想道,说:“其实,我是个有罪之人。”
“啊?多大的罪?”杤藏吴公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罪大恶极啊,弑师之罪,大不大,也就是因为这个,我被我们私塾里的人赶了出去。”
纤心吴公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在杤藏吴公听不见,屈曲继续说:“本来,我当小二当的好好的,突然有一天,掌柜的跟一个客人对话——那个客人是个渔夫,客人和他聊了几句,把我喊了过去,说:‘这娃娃是个好苗子,我荐你去私塾怎么样?’”
“命这么好?”杤藏吴公笑着说。
第60章 陈家府
“那是自然。”屈曲装出得意的样子,继续说:“可是啊,当我去了那个私塾,我才发现,先生竟然就是那个渔夫,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想了一下: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只要我能高中,渔夫怎么了?”
“你猜怎么着?嘿,那孙子教了两个月,四书五经一句没提,都是在吹牛,说自己曾经在东海那里捕鱼,抓到一个人身,章鱼头,后面还有两个翅膀,半人高的东西,我一听,就知道他在吹牛,交给他这么多银子,不是来听他吹牛的,所以我们私塾里的几个一合计,偷偷下药毒死了他,官府本来要斩首的,后来我偶然逃了出来,所以就流落到这里了。”
杤藏吴公凑到近了一点:“那……你是要投奔你们亲戚吗?”
“那是自然。”
“可不可以帮我问一下。”杤藏吴公头低了下去:“你们那里还缺不缺人……”
“嘶~好像还差一个暗角,这种职业你也了解,手头不沾血的是不要的。你要不嫌弃,我帮你问问?”屈曲说完,自己也不由得大松一口气,对方没有认出自己,接近自己完全是为了谋求一份工作。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然知道,我是我们那里剑法数一数二的人物。”杤藏吴公说。
“哎,客官,你们的烩菜,酒。”小二端上来两碟子菜,和一大壶酒。
杤藏吴公找来杯子,给屈曲倒上一杯酒,说:“小弟的事,你多费心。”
“自然自然。”屈曲笑着说,心里却想着:“病笃乱投医,找谁不好,找我?提我的人头去数学宗还有赏银拿呢!”
二人不再说话,开始吃饭,屈曲几天以来都吃的是大型动物的肉,又腥又馊,难以下咽,此时看见这烩菜,好像看见了绝世珍馐,狼吞虎咽起来,不一会就吃完了。
杤藏吴公则是慢条斯理的咀嚼着,看到店掌柜都糟心:“后生,你这样吃饭,外面刮的土会进来的啊!”
“没事。”杤藏吴公说完,轻轻呷了一口桂花酒,一抬头,看见屈曲已经油光满面的等待着自己了。
出于礼貌,屈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一喝,差点让自己喷出来,口中辛辣刺鼻,完全不是屈曲预想中那股甘甜。
“哈哈哈哈……”纤心吴公再次不合时宜的发出笑声。
屈曲强忍住自己口中的辛辣咽下去,不禁思索:“桂花酒怕不只是个名字吧,怎么这么辣,哪来的桂花?真的有人会喜欢这种东西吗?”
杤藏吴公听到屈曲内心所想一般,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却发现屈曲满脸通红,眼泪止不住的流,问道:“怎么了?”
“没事。”屈曲擦了擦眼睛,说:“这酒太好喝了。”
“哈哈,那可是,咱家酿的。”店掌柜得意的一扬手,好像在宣布着什么重大的事情。
终于杤藏吴公吃完了,他掏出几块碎银,递给店掌柜,拿起酒坛子,走了出去,屈曲跟在后面,说:“这里离定阳还有多远?”
“不远,马上就到了。”
二人相对无言,默默往前走着。
昏黄的日光照耀着正在赶路的二人,显得有些模糊。
终于,他们到了,定阳并没有像商阳一样的城门,没有高大威武的城墙,有的只是一片建筑群,一眼望不到边。
这些建筑,大都成低矮的圆形,看起来像是蘑菇屋,给人一种温馨可爱的感觉。它们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形成了一幅独特的城市景观。
与商阳相比,这里的建筑风格完全不同。商阳以高楼大厦和繁华的街道着称,而这里则充满了宁静和祥和的氛围。
“我要去‘陈家府’你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吗?”屈曲问道,然而杤藏吴公却是摇了摇头:“这荒郊野岭,我怎么会知道陈家府在什么地方?!不如找个人问问。”
此刻,狂风肆虐,卷起漫天黄土,天空一片灰蒙蒙,仿佛给世界蒙上了一层纱巾。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除非有人特意登门问路,否则很难遇到路人。屈曲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向前走去。杤藏吴公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人相对无言,静静地走在黄土飞扬的道路上。
屈曲不禁对定阳人的生活表示钦佩。在这里,黄土和狂风带来了诸多危险,而从路况来看,此地的农作物似乎并不丰富。他们艰难地前行着,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身影,一个用白布包裹头部的人正慢慢地走来。屈曲急忙迎上前去,礼貌地问道:“您好,请问陈家府在哪里?”
那人听到屈曲的询问,停下脚步,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回答道:“从这里向后走,一直走到尽头,看到那棵树的地方就是陈家府。”说完,他便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了黄土弥漫的视野中。
“谢谢。”屈曲道过谢,加快速度,继续往前走去,杤藏吴公并没有跟着他走,而是说:“张三兄弟,我得先去拜访几个本家亲戚,如果你帮我问好了,请送信到‘八方来客’行不行?”
“自然可以。”屈曲巴不得他走开,急忙应承下来。
杤藏吴公走后,屈曲继续往前走去,这里能见度不高,而且刚才那人说“看到一棵树”这么笼统的方位,屈曲不敢放过黄土下的每一处地方,生怕错过了关键线索。然而令他惊讶的是,随着继续往前走,狂风竟然逐渐小了下去,连带黄土也一样慢慢落了下去。在清晰的视野里,屈曲看到前方竟然有一片绿荫,在这个以黄色为主色调的世界里,那一抹绿色显得如此突兀而显眼。
然而更显眼的是,绿荫环绕着一片府邸,白墙红瓦之下,是一大群乞丐。他们或坐或卧,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毫不关心。尽管这里的风已经小了许多,但仍然有风在吹拂,这群乞丐却仿佛完全不在意,自顾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第61章 罄竹难书
“唉,地窖里的血又不够了……”一个略带愁容的声音从陈家府的地窖中传出。
“外面不是有一堆乞丐吗?你派人抓几个就行了。”另一个人回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你说的对,但是……”第一个说话的人似乎有些犹豫。
“你是在担心陈少吗?不用这么担心的,陈甲远默许这件事,上次我就是这么干的,被他撞见了,也没有说什么。”第二个人安慰道。
“这样啊。”第一个人终于放下心来。
在陈家府的地窖中,两个声音也终止在了这一句话后。片刻之后,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地窖中走了出来,他们四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目标。
此时,屈曲正在不远处看着一群乞丐摇头晃脑,嘴里不知道在呢喃着什么。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喊:“抓人啦!快跑啊!!!”
乞丐们瞬间惊慌失措地散开,如同风中的落叶一般飘向了漫天黄土之中。只有一些老弱病残的乞丐,因为身体原因无法逃脱,只能在原地等待死亡,脸上露出绝望和无助的神情。
“抓人?抓什么人?”屈曲问了一句,结果剩下的乞丐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正在屈曲疑惑之际,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已经架住了他,屈曲刚想反抗,技法还没有释放出来,头上就挨了一下,昏死了过去。
一个汉子拿绳子把剩下的乞丐一绑,拉到了陈家府之中。
屈曲只感觉脑袋十分混乱,好像飘过去万千思绪,又飘然无踪。
“我纤心吴公,今天要当长老,谁不服?”屈曲站在一场擂台上,放肆的大笑着,看着擂台下的诸多师者和长老。
擂台下的诸位都敢怒不敢言,各个怒目圆睁,盯着纤心吴公,那眼神好像要杀人。
屈曲看到了复数依,他比自己印象中年轻了不少,此刻却也有些失意,失魂落魄的坐在角落里。
屈曲环顾四周,看着擂台下一张张怨恨的脸庞,一股不属于他的情绪从心底升起,他不由得放声大笑。
“你要当长老,我第一个不服。”
屈曲看向说话的人,从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之中搜索到了对方的名字,他勉强忍住对对方的嘲笑,说:“那么,数列止祝长老,我为什么不能当长老呢?”
“你滥杀无辜,欺师罔道,不理事务,罪孽罄竹难书!你这种人,怎么可能当长老?!当上长老又要干什么?!”数列止祝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从复数依旁边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用手指着擂台上的屈曲,骂个不停。
“说完了吗?”屈曲毫不在意的打断了对方的话,漫不经心的挠了挠头:“在座的谁还有一样的想法,站出来。”
一开始没几个人出来,大家都想着明哲保身,结果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大喊:“站起来啊!纤心吴公的错还不够多吗?只要我们联合起来,不信连个纤心吴公都打不过!”
导数吴公在一旁冷冷的笑着,说:“我承诺,一会绝不对纤心吴公伸出援手。”
屈曲瞬间知道了对方的意思,这是在帮自己扫清日后的障碍,当即对导数吴公微微点头,导数吴公也微微点头。
果然,在那个师者和导数吴公的一番言辞下,接近三分之二的人都站了出来,横七竖八的在擂台下面排成一排,也就是这个时候,屈曲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在招生大会的擂台上,而是数学宗最高峰的擂台上。
“呵呵,你们听好了,第一,数学宗规定,只要击败长老,就可以保留自己的名字当长老,现在几何长老的尸体就在后面,第二,说我不理事务的,我一天上交三朵血中花,十块凝灵丹,你们哪个没有吃过我的丹药?!第三,你们不服……”屈曲向后退了一步,不出意外的踩到了一具尸体,他一用力,尸体粉碎,于是继续说:“……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三条互相垂直的直线笼罩了整个数学宗,擂台下的的人甚至没有来得及模拟出长剑,就被<空间直角坐标系>笼罩在了其中。
“你……混账!”数列止祝长老面前瞬间出现一大串数字,并且还在递增,他轻蔑一笑,面前数字瞬间粉碎,同时空间也出现了一个莹白色的缺口,他急忙钻了进去,一瞬间便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之中。
一大堆圆形出现在了每个站在擂台下方的人的脖子上,屈曲环视四周,哈哈大笑,圆形上瞬间出现了三角形,每个顶点都在圆形上,这就是<圆内接三角形>,而这个技法,作用在了近三分之二的学习者上,这群学习者,最低也是初中一年级,此刻却动弹不得,甚至连呼吸都极为费力。
“数列止祝,你一秒不出来,我就杀一个人,我倒想看看你是如何道貌岸然的挺住的。”屈曲说完,顿时有三个<圆内接三角形>极速缩小,三个人头瞬间被斩首,血液迸溅在了半空中,没有落下去,而是和被斩首的人头直接连成了一道细线,悬浮在<空间直角坐标系>之中。
“哈哈哈……有意思,你居然在师者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选择了逃跑?”屈曲狂笑着,笑声仿佛要穿透整个空间:“你说我的罪?我的?你又差到了哪里?”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五个人的脖子瞬间断裂,头颅向上飘去,像气球一样悬浮在空中,血液连着无头的尸体和头,形成了一幅极为怪异的画面。
“你以为,你能躲得掉吗?<余弦函数>早就锁定你了,苟延残喘,还不如求我给你来个痛快呢!”屈曲看着擂台下一双双惊恐的眼神,以及颓废的复数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打了一个响指。
霎时间,离他最近的七个人前半边身体瞬间变成了齑粉,露出还在蠕动的内脏和骨骼,有的是侧着半边身子成了齑粉,余下的半个脑袋上净是绝望。鲜血如泉涌般喷出,却并没有落到地上,血腥气息弥漫开来。
“和我玩捉迷藏吗?”屈曲的笑容有的戏谑:“我来了哦!”
第62章 方程: sin
屈曲脸上挂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缓缓走下擂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人们的心尖上。他走到一个学习者身边,那名学习者惊恐地瞪大双眼,满脸恐惧,却无法动弹。
“你是数列止祝最得意的弟子吧!看到你的师父站出来反对我,所以你也站了出来,对吗?”屈曲装作一副很疑惑的样子,用一种轻柔得令人发毛的声音问道。说完,他突然出手,动作迅速而残忍,如同拆卸积木一般,将对方半个脖子都轻轻地拽了下来。
鲜血在空中飞溅,形成一颗颗血红色的圆珠,宛如地狱之花绽放。那名学习者只感觉到大脑缺氧,甚至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便失去了意识。屈曲顺着脖子上断裂的血管,一路向下撕裂,将对方开膛破肚。
“不在这儿?”屈曲嬉皮笑脸地说道,仿佛只是在玩一场游戏。他随手将手中的残躯扔到一旁,像是扔掉一件破旧的玩具。然后,他快步走向另一个学习者,嘴角依然带着那抹诡异的微笑,再次伸出手,从对方的脖子上撕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有五个学习者被干开膛破肚。他们的尸体仍然站立在地上,宛如垃圾一般。而那诡异的画面仍在上演,那些鲜红的液体在空中飘浮,逐渐汇聚成一朵奇异而绚丽的花朵。
就在这时,空间突然出现异动,一柄由数字构成的利剑悄然无声地刺向屈曲的后背。然而,屈曲并未察觉身后的危机。当利剑距离他只有咫尺之遥时,屈曲终于察觉到危险,迅速做出反应。只见他手臂一挥,一道巨大的上下起伏的线条凭空出现,挡住了他的后背。
数字利剑与线条猛烈碰撞,激起一连串的\"0\"飞向四面八方。这些数字如同雪花般飘落,将整个空间点缀得如梦如幻。
屈曲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找到你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令人不寒而栗。他缓缓伸出手掌,一团半透明的物质在他手中凝聚成型。他轻轻一捏,将其捏碎。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力场从他手中爆发开来,如同一股毁灭的洪流,席卷四周。
数列止祝此时终于露出了原形。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地看着屈曲。他试图用一堆数字构成的利剑来抵挡屈曲的攻击,但当这些利剑即将触碰到那诡异的力场时,它们却齐刷刷地变成了\"0\",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吞噬。
“你……”数列止祝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剑化为零,心中一阵惊恐。此刻,他才意识到眼前的人竟是纤心吴公!仅仅听到“吴公族”这三个字,便足以让多数人心生畏惧,而纤心吴公更是吴公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二十岁时就已斩杀他的师父几何长老,证明了他拥有与高中学习者抗衡的实力。相比之下,自己辛辛苦苦三十年,才勉强成为一名长老。
数列止祝心生恐惧,脚步踉跄着向后退却了几步,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就在这时,一个由数字组成的旋涡悄然浮现,他毫不犹豫地钻进其中,狼狈逃窜而去。
屈曲目睹数列止祝惊慌失措、落荒而逃的模样,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他伸出右手,在半空中虚握一把,一道方程式被轻易拽下。随后,屈曲轻轻展开这个方程式,它宛如一条灵动的小龙般在他面前排开,呈现出令人惊叹的景象。
“f(x)=Asin(wx+φ)”
“躲好哟!嘻嘻嘻……”屈曲嗤笑着,方程消失在空中,与此同时,一股更为蛮横的力场,集中在了刚才的数字旋涡处,随后,撕裂了空间,一个菱形的狭小空间展开,里面是随处可见的数字和公式。
这个菱形空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由无数数字组成的迷宫,每一个数字都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奥秘。然而,对于屈曲来说,这样的空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这就是你用数列创造出来的空间?比<复平面>还要略逊一筹。”屈曲摇摇头,轻蔑地说道。他轻轻一摆手,那股强大的力场瞬间在被撕裂的空间里蔓延开来,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无情地粉碎着一切。所有的数字在接触到那股古怪的力场后,都迅速化为乌有,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随着力场的不断扩张,整个菱形空间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原本稳定的结构也变得摇摇欲坠。那些闪烁的数字和公式如同风中残烛般纷纷熄灭,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屈曲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这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
数列止祝想不到任何对抗纤心吴公的方法,直得四处逃窜,可是这个空间马上就要坍缩了,在留在里面,自己也会一起坍缩,他决定不再节省灵感:既然自己得罪了纤心吴公,那么只有死或者杀死对方俩条路,他心神一动,一个新的出口在空间中出现,屈曲也注意到了这个异常,他手一扬,一个带着破风声的长剑被甩了出去,那柄长剑刚好在逸散前击中了数列止祝。
数列止祝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他用<数列>创造出的世界已经完全坍缩,还好他及时逃脱了出来。然而,他现在的处境却异常危险。他和纤心吴公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开,纤心吴公站在了擂台的一侧,而他则几乎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就在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一大片三棱锥突然从天而降,将他紧紧地包围起来。这些三棱锥速度极快,仿佛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让人根本无法躲避。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四棱柱悄然无息地出现,将他彻底包裹其中,令他无法动弹分毫。
数列止祝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充满了绝望。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陷入如此绝境。那些三棱锥闪烁着寒光,以惊人的速度刺向他。他试图挣扎,但身体却被那股强大的力量压制得死死的,无法移动半分。
第63章 醒来
屈曲只觉得脑袋仿佛要炸裂开来一般,那疼痛就好似有无数根钢针在不停地穿刺着,又像是有人拿着重锤一下下地猛击着。这种痛感,如同连续熬夜整整三个昼夜之后的疲惫不堪和昏沉欲裂,太阳穴更是不受控制地突突跳动着,每跳一下,都带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无比的眼皮,那眼皮犹如被灌了铅似的,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缓缓睁开。只见眼前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清晰起来。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心生茫然——四周阴暗潮湿、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屈曲慢慢地转动着头颅,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昏暗的光线使得一切看起来都朦朦胧胧的,他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狭小局促的地牢之中。地牢的角落里,他蜷缩着身子坐着,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而他的手脚,则被一副异常沉重且冰冷坚硬的镣铐紧紧锁住,丝毫不能移动分毫。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这些束缚,于是拼尽全力地扭动着手脚。然而,每一次的挣扎不仅毫无作用,反而会让那镣铐无情地勒进他娇嫩的肌肤之中,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鲜血顺着伤口渗出,与汗水混合在一起,浸湿了他破旧肮脏的衣衫。
地牢的墙壁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上面布满了厚厚的一层青苔,绿油油的,显得格外阴森恐怖。时不时还有一些水珠从头顶的天花板上滴落下来,砸在他的身上,冰凉的触感令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体也因为寒冷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灵感运作,周身暖和了一些,可是并没有好多少,他不由得问道:“纤心吴公,我在这里了多久?”
“没多久,半天而已,现在刚刚黎明,你这几天似乎很累啊。”纤心吴公的声音出现在了屈曲脑海里,屈曲稍稍定了定心,〈一元一次方程〉瞬间甩出,崩断了自己身上的锁链,也就在这时候,屈曲终于想起了自己为何会被关进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
“三号房这个,还没有放血,你去你去。”一个声音在牢门外响起,屈曲心中一惊,瞬间用〈假分数〉并住了自己崩断的锁链,随后假装自己还在昏迷,瘫倒在地上。
“你还怪聪明的勒,他比那些乞丐脏多了,乞丐好歹知道有了新衣服换一下,那个人身上那是衣服?那是一条一条的布条。”
“那还不是你们干的?!人家正是个小年轻,被突然抓进来吓晕不正常吗?为什么就要用荆条抽他?这件事论情论理都得你们几个来,那个时候,我可是没有动他。”
“唉……你说,那小子脸还挺白净的,我送给三小姐她会喜欢吗?”
“正要是喜欢,就不会让你们把他抓回来了,别啰嗦了,快去快去,我和那几个在那里等你。”
一声叹息声再次响起,好像那个人极度不喜欢这份工作,屈曲正在思考他们说的是谁的时候,一个五大三粗的络腮胡汉子走了过来,打开了牢门,走了进来,他手上拿着一把短刀和一个小盆子,走了过来。
“你这**,这么脏,害我不得片刻宁静。”汉子骂了一句,用力把屈曲踢向墙边,这一踢,他发现了不对劲,对方身上的锁链瞬间崩成了一片片,按理来说,这锁链虽然生锈了多年,但是凭一个人的力气是万万不能打开的,况且,往常应该被踢到墙上的屈曲,此刻也像一块巨石一样一动不动的缩在地上。
“咦?”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咦,满脸狐疑之色,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莫不是......死了?这怎么可能呢!不应该啊,虽说刚才探他鼻息时极其微弱,但上次明明还有气息尚存啊?”
正当他满心疑惑之际,目光却紧紧锁定在前方。突然之间,只见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个人竟然开始缓缓蠕动起来,仿佛身上背负着重若千钧的巨石一般艰难。慢慢地,那人终于从冰冷的地面上一点点挣扎着爬起身子。
当他抬起头来与这边对视之时,他那双眼睛犹如经历了漫长的三天三夜未曾合眼般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看上去极为可怖。那眼神空洞无神,却又如恶鬼一般直勾勾地死死盯着自己,令人毛骨悚然。
刹那间,一股寒意自脊梁骨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一个角落。“鬼……”这个字刚要脱口而出,然而后半句尚未喊出口,便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地塞回了喉咙深处。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瞬间将他笼罩其中。
那汉子突然感到一股巨大而恐怖的力量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颈,就好像有一双看不见却无比强大有力的大手,将他紧紧束缚住。他惊恐万分,使出浑身解数拼命挣扎起来,然而这股神秘的力量宛如钢铁般坚硬,任他如何反抗也无济于事。
他的双手如同狂乱的野兽一般,不停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之中,妄图掰开那道要命的枷锁。可是每一次的努力都只是让他更加绝望,因为那股力量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由于严重缺氧,他的脸色发生了惊人的变化。起初,他的脸像熟透的苹果一样涨得通红,接着颜色渐渐加深,由红转紫,最后竟然开始泛出惨白的色泽,仿佛生命之光正在一点点消逝。仅仅过了短短的几口气工夫,他的脖子已经被自己抓得血肉模糊,一道道狰狞可怖的血痕交错纵横,鲜血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很快便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形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色图案。
第64章 〈阻塞〉小成
最终,那汉子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直直地向后倾倒下去,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此刻,他感觉四周变得昏暗无光,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离他远去。他的舌头不由自主地伸得长长的,竭尽全力想要吸进哪怕一丝一毫的空气,可一切都是枉然。没过多久,他的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口中更是不断吐出白沫,模样凄惨至极。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朦胧之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眼皮,看到了一个身影——满身血污的屈曲正静静地站在牢笼里唯一的光源前方,冷冷地注视着他,那目光犹如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鬼,无情、冷漠而又充满杀意。
“救我……”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有说出这两个字……
屈曲目光紧紧盯着对方那掉落在地上的盆子和短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纤心吴公血洗整个镇子时的惨状。那时,哭喊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犹如地狱深处传来的哀鸣,响彻云霄。而当纤心吴公用〈空间直角坐标系〉定住那些数学宗的学习者时,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深深的恐惧,仿佛看到了死神正一步步向他们逼近。那种绝望与无助的神情,仍深深地烙印在屈曲的心头,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血中花,真的就这么重要吗!”屈曲咬牙切齿,早在对方和另一个人对话时,就提到了“放血”俩个字,再结合府主人是一个星依都无法处理,屈曲就算是再愚钝,也猜到了这府主人在做什么。
“乞丐的命就不是命吗?这群疯子……”屈曲十分气愤。
“你这话说的。”纤心吴公似乎再次忍住了笑:“如果一群乞丐一直聚集在你家门口,赶又赶不走,而且他们无牵无挂,被逼得急了还会跟你拼命,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办?”
屈曲被这么一问,顿时愣住了,如果在竹林中,自己的竹屋旁出现一大堆乞丐,不记任何后果的或坐或卧,自己做出的举动可能并不会比府主人正常多少。
“这……起码他不能随意杀人。”屈曲嗫嚅着说道,声音如同蚊蝇一般,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仿佛连他自己对这句话都缺乏足够的信心。
“他杀你了吗?他只不过想要一点点血罢了。你不妨看看,你现在身处三号房,如果你能够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仅仅是因为你身为学习者的身份,那么一号房和二号房里的那些人又该作何解释呢?要知道,他们可都是些可怜的乞丐啊!这些人的身体素质远远比不上正常人,其中绝大多数更是身染恶疾、疾病缠身,长期忍受着饥饿与寒冷的折磨,个个面容枯黄、身体消瘦。然而即便是这样的人,被放血之后也依然能够存活下来。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向你担保,陈甲元已经许下诺言,只要有人愿意放一次血,就会给予一两银子作为报酬。你想想看,面对这样丰厚的条件,他们难道会不愿意出卖自己的血液吗?”
听到这番话,屈曲顿时哑口无言。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思绪翻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问道:“这么说来,真的就不存在有人因此丧命的情况吗?”
“哈哈,那自然是有的。”对方突然发出一阵冷笑,笑声在这狭小的房间内回荡,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屈曲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之人,心中暗自思忖道:“既然有死人的情况存在,那你刚才所说的那些话究竟算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屈曲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完全理不清头绪。
想不通的事情,索性不再想,屈曲慢慢走了出去,低声说道:“既然有死人的现象发生,那么我杀了他们,不过分吧!”
“你在代表正义?你配吗?”
“我在代表我自己……”
纤心吴公似乎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好,有我当年的风范,不过你用的是什么技法,以后能教给我吗?”
一遇到自己感兴趣的技法,纤心吴公就像饕餮遇到肉,酒徒遇到酒一样,不管对方是谁,他都想学习一下。
“我看了你这么多记忆,你想学,你直接去看我的记忆不就行了吗?”
“真要能的话,我还问你干嘛?”
屈曲一只脚已经跨出了牢门,站在了潮湿泥泞的砖瓦上,听到这话,存心想开个玩笑,于是说:“你叫我一声师父,我就教给……”
“师父!”纤心吴公不假思索的说道,笑了一下:“所以你用的技法是什么?”
屈曲压根没想到纤心吴公这么干脆,于是声音也真诚了起来,说:“这是生物学〈阻塞〉,刚才我在你的记忆里,看到你生生撕下那些学习者的脖子,突然想到了这个技法怎么用更合适,我原来一直有一个误区,认为〈阻塞〉只能配合〈穴〉用,可是看了你的记忆以后,我才知道,它不仅可以阻穴位,也可以阻气管,神经这些东西,可惜我的〈阻塞〉再看完你的记忆以后才刚刚小成,唉……”
“小子,你可一定要记住:这世上啊,没有人能够随随便便就给另一个人下定义。你也是如此,如今小小的成就可不意味着未来还是这般模样。”一向嘲笑屈曲的纤心吴公,此时竟出人意料地安慰起了屈曲,然而那话语之中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之意。
屈曲对纤心吴公的话充耳不闻,仿佛将其当作了耳边风一般。他猛地转过头去,目光瞬间被身旁的一号房吸引住了。只见一号房对面是二号房,而更远处还有着四号房等等。每一间牢笼内,都蜷缩着一个气息奄奄的乞丐。他们的手腕上无一例外全都缠着白色的布条,显然是为了阻止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继续流血。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屈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阴恻恻的笑容。刹那间,一股陌生而又强烈的杀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充斥着他整个脑海
第65章 属于自己的杀意
“怎么还不来?二蛋你去看看。”
“那里那么臭,你怎么不去?”
“算了算了,别管他了,咱们先吃。”
“对对对,动筷子动筷子。”
屈曲听着外面的对话,似乎只有四五个人,而且从刚才死掉的那个汉子身上来看,似乎并不是什么学习者,只是个武夫而已。
屈曲摸了摸腰间黑袍人的匕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传来了纤心吴公的声音。
“看在你告诉我〈阻塞〉的份上,我也帮你一次吧!”话音刚落,一股怪异的力量从空中降临,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数列-等差-寂静〉好好使用。”
“数列?怎么数列止祝没用这招?”屈曲一惊,但是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这件事情了,他脑子里的杀意达到了顶峰,头脑无比发热,一下冲了进去,一时间似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似乎什么画面也看不见了,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像燃烧着的火焰一般沸腾不止,每一根血管都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急剧膨胀,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而全身上下的每一条神经更是如同欢快跳动的琴弦,传递着无与伦比的愉悦和畅快之感。此刻的屈曲,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片血腥与暴力交织而成的疯狂世界里。
“哈哈哈哈......”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在屋子里回荡开来。只见他站在屋子中央,一只手紧握着一把还沾有鲜血的锋利匕首,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捏住一个散发着莹白光芒的神秘物质。
此时的房间已然面目全非,原本摆放整齐的桌椅板凳此刻已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片,凌乱地散布在地上,每一片都被鲜红的血液所浸染。那触目惊心的血迹仿佛给这个房间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红色地毯,让人无法直视。而房间原本的色彩早已被这浓烈的血色所掩盖,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深沉得近乎发紫的血污之色。
原本放置在桌上的美味佳肴也未能幸免于难,它们被打翻在地,与流淌的鲜血相互交融。那些食物混合着血水,散发出一种既腥臭无比又带着丝丝奇异香气的怪味,充斥着整个空间,令人作呕。
目光扫过四周,几乎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这里曾经有着五个鲜活的生命,但如今他们的身体支离破碎,断臂残肢散落得到处都是。这些残缺不全的肢体已经难以分辨彼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揉碎、重组一般,化为了一个个微小得不能再微小的肉块,星星点点地分布在各个角落。
屈曲笑得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被一种无法抑制的疯狂所控制。就在这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如疾风般冲了进来。由于速度太快,那人一下子就将屈曲狠狠地撞倒在了布满血污的墙壁上。
剧烈的撞击让屈曲瞬间从癫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缓缓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地望着眼前这个房间。只见整个屋子都被鲜血染红,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但令人惊讶的是,面对这样血腥恐怖的场景,屈曲的内心竟然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情,相反,一股难以言喻的欢愉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而那个撞飞他的男人,则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屋内的一切惨状。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满脸痴笑的屈曲身上,用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冷冷问道:“你是谁?”
听到对方的问话,屈曲先是一愣,随后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他轻佻地回答道:“哈,我是来比试的,可惜啊,这府上的人似乎都不太懂规矩呢!所谓来者为客,他们居然敢对我不敬,所以我也只好稍微教训一下罢了......”
听完屈曲这番话,那男人依旧冷冷地开口说道:“来者是客,这话倒是没错。不过,这屋里的几个人因你而死,我可以暂时不与你计较。但既然你说是来比武的,那就请移步到擂台上吧。”说罢,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留下屈曲独自站在那满是血迹的房间里。
“尊驾可否就是陈甲元?拿起血中花来,可是一点不留情啊,不知这府里的三小姐是否……”屈曲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对方的额头,说:“哈,是否是什么放浪不羁,行为不检之人?”
“这与你无关。”语气冰冷到了极点,似乎屈曲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被瞬间杀死。
屈曲并未就此罢休,他全然不顾自己那破烂衣袖上正不断滴落的鲜血,猛地举起双手,大声喊道:“那这纤心吴公,你总该认识了吧!”话音未落,他便直直地瞪着陈甲元,似乎想要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些端倪来。
陈甲元闻言,目光微微一斜,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但很快便恢复了冷漠,漠然道:“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有何好谈论的?即便他曾是我的朋友,那又能怎样?”说罢,他转头看向屈曲,不耐烦地问道:“走还是不走?”
听到这话,屈曲先是一愣,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房屋之中,显得格外突兀。笑罢,他点了点头,应声道:“哈哈,当然走。”言毕,他便跟随着陈甲元一同走出了院子,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那尚未消散的紧张气氛。
这是屈曲第一次环顾这座庭院,只觉得自己脑海中的戾气消散殆尽,不禁心旷神怡,飘飘欲仙。毫无疑问,陈甲元的品味很高,每一处景致都恰到好处,详略得当。
他缓缓踏入庭院,脚下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通向庭院深处。路旁的燕红花开得正艳,如同一团团火焰在燃烧,而绿柳则随风摇曳,仿佛是在欢迎他的到来。
他们快步来到后院,这里有一个大概半径十步的圆台,三个台阶高,似乎是实心的,擂台上的砖瓦有的已经成了粉末,不知曾经有过多少人在上面比试过。
第66章 体修
陈甲元缓缓地停下了前行的步伐,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冷冷地说道:“我想,这场比试的后果,你应该已经十分清楚了吧!”
对面的人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后才回应道:“其实……我并不清楚。”
听到这话,陈甲元脸上露出一丝不耐之色,皱起眉头,语气生硬地解释道:“星依的弟子和我的弟子比,输的人直接自刎!这下总该明白了吧?”仿佛再多说一个字都会让他感到无比厌烦,说完便不再理会对方,将头扭向一旁。
屈曲默默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重新恢复平静和理智。然而,尽管表面看起来已经镇定自若,但他额头两侧的太阳穴却仍在隐隐作痛,那跳动的节奏就像是在提醒着他即将面临的严峻挑战。他紧紧咬着牙关,强忍着这阵阵袭来的微疼,开口问道:“那么,究竟是谁呢?”
陈甲元轻哼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的弟子,史克郎。”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威严。
“看起来你似乎十分自信他可以杀了我。”屈曲不由自主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太阳穴,颤声道。
“我?笑话……他的一招一式都是我教的,况且,他此前还在纤藏吴公那里办事,你觉得纤藏吴公会招什么等闲之辈吗?”陈甲元问道。
屈曲实在不愿再同他争论下去,他拖着略显虚弱的身躯,缓缓地朝着擂台走去。偌大的擂台上空无一人,唯有几片枯黄的落叶,正伴随着那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风,漫无目的地四处飘荡着。
来到擂台上后,屈曲轻轻地闭上双眼,开始在脑海中仔细思索起这股突如其来的嗜杀感究竟源自何处。首先可以排除纤心吴公,虽说此人的心肠颇为狠毒,但他向来只会斩杀那些阻碍自己前行之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挑起杀戮。而自己呢?屈曲心中暗自思忖道,他自认算不上什么好人,可也绝非那种肆意屠戮无辜生命之辈。至于杤藏吴公,这个见风使舵、仅仅只是一名符箓师的家伙,同样不太可能成为这嗜杀感的源头。还有星依,如果她真有动手之意,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再者就是陈甲元了,从种种迹象来看,对方明显毫无向自己出手的意图,所以也绝不可能指使自己去杀害他的家丁。
想到这里,屈曲将思绪放得更远一些。像白知诸、吕青婷等这些人,更是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了。那么,这诡异的嗜杀感到底是因何而生呢?屈曲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答案。
他叹了一口气,回想起刚才的感觉,这种感觉十分刻意,就好像突然被放进自己脑子里一样,一时冲昏了他的头脑,屈曲甚至没有看到对方的样貌,直接举刀就砍,见人就刺,那是一种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只攻不防的微妙感觉。
所有见过的人都一一在脑中浮现,卖烩菜的老板,路上的行人……这些就像录像一样一遍遍在屈曲脑海里重播着。
前方的风忽然大了许多,屈曲慢慢睁开了眼睛,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但是这个答案太过于疯狂,屈曲一时不知该如何验证。
但是现在显然并不是思索这件事的时候了,擂台上的枯叶边上,出现了一个年轻人,手上一把折扇,十分文雅。
“在下,史克郎。”对方把折扇往下对着地,行了一个礼。
“屈曲,受教了。”屈曲匕首向下,略一切身,也算是行了个礼。
二人都知道彼此之间有一场死战,现在陈甲元已经走了,二人谁也没有动手,反而攀谈了起来。
“你不是定阳人,定阳人连年风沙,此处之人面色黄瘦或紫棠,你面色白净,有一股英气,你是琉周人?”
“不是,我是商阳人,你呢?”
“我?”史克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曦泽啊,如今这天下已然遭受战火侵袭,我的双亲皆惨死于逃亡途中。而我那唯一的亲弟弟,竟也成了我的腹中之食。”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番话时,面庞之上毫无波澜,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之事。一旁的屈曲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冲动,并未出手。
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神情的细微变化,史克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轻声解释道:“你可知道?在那个地方,曦泽美如仙境。尽管四周群山环绕、层峦叠嶂,我们的房屋却都建在半山腰处。记得我家门前还栽种着一株挺拔的松树,它犹如一位忠实的守护者,静静地矗立在那儿……”说到此处,史克郎的眼神渐渐迷离起来,显然已沉浸于深深的回忆之中,那过往的种种美好景象仿若就在眼前一般。
“唉,真是太可惜了!”史克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然后轻轻地将手中那把折扇展开。令人惊讶的是,那竟然是一把空空如也的扇子,但他对此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随意地扇动着,仿佛在驱赶周围并不存在的热气一般。接着,他慢悠悠地说道:“实在是可惜啊!那些外教早就盯上了那块宝地。要知道,又有谁会不喜爱那种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呢?那座山的山顶终年不见积雪,土壤肥沃得足以种植各种粮食作物;而四周的山崖陡峭险峻,与地面几乎呈直角垂直而下,让人望而生畏。唯一能够通行的道路,便是人工修建而成的那条狭窄栈道……”
说到这里,史克郎猛地睁开了眼睛,原本平淡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无比。他咬着牙继续道:“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暗自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在这片广袤的中原大地之上闯荡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来。既然我没有成为学者的天赋和机缘,那么我便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最为艰辛坎坷的修行之路——体修。”
第67章 雷霆乍惊
此时的史克郎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中原的那位皇帝老儿怕是巴不得咱们全部死光才好呢!因为我们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始终都是一个心腹大患。不然的话,为何偏偏就在咱们快要被敌人屠杀殆尽之时,中原大军才姗姗来迟?而且一来就是整整八万之众……”
“趁外教内部空虚就突发进攻,真是好算盘,哈哈哈哈可惜,这一打就是几年,他们不是什么正常的学习者,他们是……算了。”
屈曲握了握匕首,开口:“是吗?我,全家被人杀害,我连凶手都不知道是谁,你可以怨皇帝,怨外教,我呢?我活该去死吗?”
史克郎知道自己的感情牌已经打不出去了,于是改口:“好吧!那就看看,谁的执念,更大吧!”
“求之不得!”随着这声暴喝响起,只见屈曲如同一道闪电般飞身向前扑去。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寒光闪烁;与此同时,他的左手用力捏住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个东西被他捏得粉碎。
面对来势汹汹的屈曲,史克郎却显得从容不迫。他左手轻轻将折扇收起,然后看似随意地那么一挥,一道劲风便呼啸而出,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屈曲凌厉的刀势。然而,尽管刀势已被化开,但是其中蕴含的一股锐劲仍然如同脱缰野马一般,顺着刚才的刀路直冲而来。
史克郎的反应也是极快,就在那股锐劲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他身形一闪,向下猛地一蹲,躲开了这致命一击。紧接着,他手中的折扇再次发力,原本空白的扇面上竟然溅上了点点鲜红的血迹。
再看屈曲这边,他突然感到膝下一阵发软,不由得低头看去,原来展开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划破了他的膝盖。但显然,屈曲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此时,他发现史克郎因为全力攻击自己的下盘,导致其上身几乎毫无防守之力。
说时迟那时快,屈曲毫不犹豫地举起匕首,向着史克郎狠狠刺去。史克郎避无可避,只好铤而走险,用空着的那只手死死地握住了匕首的刀刃。刹那间,鲜血从他的手掌中汩汩流出,染红了整个刀柄。
可即便如此,史克郎也并未放弃抵抗。他另一只手上的折扇如同疾风骤雨般朝着屈曲的面门直直攻去。眼见情势危急,屈曲当机立断,松开了紧握匕首的手,并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史克郎那只握住匕首刃边的手。
只听得“嗖”的一声,匕首脱手而出,飞向半空之中。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在两人身旁,竟凭空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图像。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一次函数的图象瞬间跃然于其上,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激烈战斗背后隐藏的玄机。
只见史克郎迅速地撤步后退,手中的折扇如闪电般收回。然而,他并未像众人所预料的那样继续对那个神秘的函数图像发起凌厉的攻击,反而稳稳地站成标准的正步姿势。刹那间,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强大灵感如同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般,从他的身上喷涌而出,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开来,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
就在这时,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从天而降。屈曲眼疾手快,毫不犹豫地伸手接住了这把匕首。紧接着,他竟然毫不留情地用匕首刺破了自己精心绘制的函数图像!令人惊奇的是,那原本脆弱的函数图像在接触到匕首的一瞬间,竟像是有生命一般紧紧地包裹住了匕首,并且在其表面迅速形成了一层闪耀着奇异光芒的〈方程〉。
此时的屈曲完全顾不得自己膝盖上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他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史克郎猛冲过去。而面对来势汹汹的屈曲,史克郎周围弥漫的灵感仿佛受到了某种指令,眨眼之间便汇聚成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死死地握住了屈曲手中的刀身,任凭屈曲如何用力,也无法让刀再向前移动分毫。
不屈不挠的屈曲见状,当机立断,猛地一甩手,试图将匕首向后甩出去摆脱史克郎的束缚。可奇怪的是,尽管匕首成功地被甩动,但却始终没有脱离屈曲的掌控。更让人惊讶的是,那股原本强大的力量此刻却突然间变得微弱起来,就好像屈曲在虚空中施展出了一记精妙绝伦的过肩摔,将那股力量轻松化解掉了。
一股灵感锁住了史克郎的脖子,史克郎一惊,不由得抓挠着脖子,他周围的灵感顿时潇洒呢,屈曲不受阻挡,一蹬地,就要往前刺史克郎,可是膝盖上的伤却让他不由得单膝跪下,原本刺向史克郎心脏的匕首,也偏离了原来的航迹,刺到了对方小腿上,史克郎顿时后退几步,窒息感瞬间消散,屈曲也后退几步,用〈假分数〉封住了自己膝盖上的伤势。
“好刀法。”史克郎夸赞。
“好身手。”屈曲同样赞叹,他想等身上的伤再多一些在使用〈诱干〉,地上的落叶被激起以后还没有落下,屈曲就再一次上前,他现在的技法作用距离太短,只能配合剑法或刀法使用。
史克郎并不慌张,手向天上一指,口中吟道:“万军之耶和华必用雷轰 、地震、大声、旋风、暴风、并吞灭的火焰、向他讨罪。”
“我靠,这个外教啊!”屈曲骂了一句,瞬间由攻转守,狼狈的往一边归去,而屈曲前几息所在的地方,已经被一道巨大的闪电代替,这道闪电把半个擂台轰的直冒静电,屈曲手脚发麻,抬头看向史克郎,屈曲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睛里是什么形象,那一定是蓬头垢面,狼狈至极吧!
史克郎眼睛里血丝遍布,似乎十分疲惫,屈曲慢慢站了起来,刚才自己太过惊恐,直接用了〈诱干〉,而自己手上的匕首,差点成了索命的暗器。
“巧了,我也有一份大礼,足以覆灭,你我二人。”屈曲收回了匕首。
第68章 思绪万千
莹白色物质出现在了他碳黑的手掌中心,脑子里似乎又响起了纤心吴公疯狂的大笑声,但是他毫不在意。
史克郎也被刚才的雷霆轰的双腿发麻,他本来就不是学习者,是个体修,自然更不可能是什么法修了,所以那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是他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屈曲,生怕对方有什么异动。
屈曲手中的一片虚无逐渐凝实,变成了一个小巧的函数,下一刻,〈平面直角坐标系〉出现,屈曲把手穿过坐标系,捏爆了那个函数。
史克郎只觉心头猛地一颤,仿佛有一股足以毁灭天地的恐怖力量正在从对方那纤细的指尖喷涌而出!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挪动脚步逃离这股致命威胁,但双腿却像被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丝毫无法动弹。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直至枯竭。面对如此绝境,史克郎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绝望之中,他颤抖着伸出右手,缓缓打开那把早已沾满鲜血的折扇。这把扇子曾经或许华丽非凡,但如今上面的血迹却让它显得格外凄惨。史克郎将其举在胸前,做出一个象征性的防御动作,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住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此时,周围的空间中弥漫着力场,这种力场异常诡异且极不稳定。时而爆发出强大的破坏力,能够轻易地将一切物体碾成粉末;时而又产生一种奇特的吸引力,使得地面上那些细小的沙砾如同受到召唤一般纷纷汇聚在一起,并逐渐凝结成块状。更为惊人的是,这股神秘的力场并非直接作用于整个空间,而是在空间内部以一种倾斜的方式切割出一个平面。在这个平面之内,能量激荡、波涛汹涌,犹如一片混沌未开的世界;而在平面之外,则依旧风平浪静,好似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
屈曲体内的灵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大吐一口血,脑袋上又开始一跳一跳的疼,膝盖上的〈假分数〉瞬间崩断,鲜血像涌泉一般流了出来,他一下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不止。
“sin 还是太勉强了啊,哪怕仅仅只是在这平面之中......”屈曲重重地叹息一声,满脸愁容。此时此刻,这场生死较量已然进入到了关键阶段,究竟谁能坚持到最后一刻呢?倘若史克郎尚未死去,那么对于屈曲而言无疑是一场噩梦。因为此刻他体内那宝贵的灵感已经点滴不剩,如果不能及时补充,便只能如俎上之肉般任由他人摆布。然而,若史克郎不幸殒命......
“或许,我能够当场汲取灵感以弥补自身所损耗掉的那些灵感吧。”屈曲心中暗自思忖道。与此同时,他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感受到了极度的恐惧与不安,战栗不止。似乎那灵感的过度消耗不仅仅抽干了它们的力量,更是如同吸血鬼一般无情地吸食着它们的精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屈曲最终还是难以承受这般巨大的压力和痛苦,只见他两眼翻白,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至此,局势变得愈发紧张起来。如今,只要史克郎能够成功躲避过此次致命的攻击,那么胜利的天平将会毫无悬念地向他倾斜。
史克郎自然深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于是他心急如焚、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脱身之法。然而,当他低头瞥见自己那双被烧焦得漆黑一片的双腿时,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还想着怎样脱困呢?!依目前这种状况来看,考虑给自己撰写一份墓志铭反倒更实际些吧。除非此时此刻陈甲元突然现身并将我抱离此地,但这显然不过是一种奢望而已,这根本就是一个必死之局,所谓的脱困也仅仅只是我脑海中的最后一丝幻想罢了......”
他缓缓地闭上双眼,让自己沉浸在这短暂而珍贵的宁静之中。自从踏入中原这片广袤的土地以来,他一路历经风雨、摸爬滚打,生活充满了无尽的波折与挑战。
起初,他落脚在琉周这个地方,凭借自身的才华和智慧,有幸成为吴公族宰相的幕僚。那段时间里,他尽心尽力地为主子出谋划策,协助处理各种繁杂事务。然而好景不长,由于一些不可言说的原因,他遭到贬谪,被发配至遥远的商阳。
到达商阳后,命运似乎开始眷顾他。在这里,他得到了纤藏吴公的赏识,并成为其重要谋士。他绞尽脑汁、精心策划,巧妙地假借纤心吴公之手对青蝉一族发动沉重打击。当星依得知此事后,前来替青蝉报仇之时,他又趁机暗中布局,成功剿灭了蝉族,并且打散了知诸族与其之间的联盟。这段日子堪称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每一天都能听到下属们向他详细汇报事情的最新进展情况,同时还能不断收获来自纤藏吴公的由衷称赞。不仅如此,因功受赏的他甚至拥有了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神秘黑袍人军队。
可就在他春风得意之时,一个名叫星依的女子却如噩梦般闯入他的世界。至今回想起来,史克郎仍会忍不住咬牙切齿。当初初见星依时,他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女人深不可测的实力,心中暗自感叹:以纤藏吴公之力,绝无可能战胜此女!要知道,纤心吴公作为吴公族内首屈一指的绝世天才,也仅仅只能勉强压制住星依而已。面对如此强敌,史克郎深知继续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于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毅然决然选择逃离,转而投身到陈甲元麾下,希望能够借助新主子的力量东山再起……唉!难道真的就无法逃脱这一劫难了吗?他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弟弟那胖嘟嘟、可爱至极的面庞。想当年,弟弟才仅仅三岁而已呀,却已经......
第69章 难逃一死
然而,思绪还未来得及飘向更遥远的回忆深处,突然间,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他的身躯竟在刹那间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微的颗粒,仿佛漫天飞舞的尘埃一般。这些微小的颗粒在空中急速旋转着,相互碰撞、融合,紧接着以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方式迅速汇聚在一起,最终凝聚成为一块漆黑如墨的物块。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瞠目结舌,甚至让他都来不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痛苦与畅快,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一切。
陈甲元静静地站在离擂台不远的地方,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场上激烈的争斗。他的心跳随着战斗的节奏而加速跳动,额头上也不自觉地冒出了一层细汗。当这场惊心动魄的较量最终以双方两败俱伤的结局收场时,陈甲元一直高悬着的心才如同一块巨石般缓缓落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长地呼出,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紧张和担忧都一并吐出体外。此刻,他的脑海中思绪翻涌:既然他们已经斗得如此惨烈,那自刎与否似乎已不再重要。而且,以星依的性格和目的来看,她绝对不可能提出让双方都选择自杀这种方式来结束这场纷争。毕竟,对于星依来说,杀死灭掉蝉族凶手的任务尚未完成,还有许多敌人等待她去铲除。想到这里,陈甲元不禁暗自庆幸,觉得自己这条小命总算是从鬼门关前被拉了回来。
“来人!”陈甲元突然提高声音大喊一声,其声如洪钟,在空气中回荡开来。话音刚落,只见几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迅速从不远处快步走来,来到陈甲元面前后便恭恭敬敬地垂首而立,等候着他进一步的指示。
陈甲元微微眯起双眼,用手指向擂台方向,冷冷地吩咐道:“你们几个,上去把擂台上的那个人给我抬到乱葬岗去。记住,手脚都放轻点,可别弄脏了自己的手。”说罢,他还用眼神示意那些我一下大汉动作要利落些。得到命令后的彪形大汉们纷纷点头应诺,然后迈着稳健有力的步伐登上擂台。此时的擂台上,屈曲早已因为伤势过重而昏迷不醒,完全失去了意识。大汉们小心翼翼地抬起屈曲绵软无力的身躯,一步步朝着场外走去,身影渐行渐远……
“就扔这里吧!看看这背后的血,我一下都不想碰他。”一个汉子说完,环顾了一下周围荒凉的乱葬岗,有些后怕的缩缩脖子。
夜幕笼罩着荒凉破败的乱葬岗,阴森恐怖的气息弥漫在空中。怪石嶙峋,宛如狰狞的巨兽,张牙舞爪地矗立在那里。无数无名的墓碑参差不齐地排列着,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偶尔有一两个刻有名字的墓碑,也早已被风化得模糊不清,让人无法辨认。
风悄然无声地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寂静中,仿佛能听到那些沉睡在这里的灵魂的低语。一只乌鸦突然从墓碑上飞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另一名抬着屈曲脚的彪形大汉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后,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嘴里嘟囔道:“行吧,咱们从傍晚一直走到这深夜时分,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好歹能给那陈甲元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随着他话音落下,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原本被两人抬起的屈曲就像一袋垃圾似的,被粗暴地扔在了坚硬冰冷的地面上。两名汉子同时如释重负般地拍了拍手,然后相视一笑,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不约而同地蹲下身去,开始迫不及待地翻找起屈曲身上值钱的物件儿。
很明显,这样的勾当对于他们来说早已不是头一遭。想当初刚开始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二人心中多少还存有一丝良知和犹豫,有些下不去狠手。然而,经过多次得手后的甜头以及贪婪欲望的不断膨胀,如今的他们已然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只见他们将屈曲全身上下每一个有可能藏有财物的地方都仔细地翻过一遍又一遍,生怕会遗漏掉哪怕是一星半点儿值钱的东西。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汉子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嘿,你快看呐!”只见他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手中的一只布袋,布袋里传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显然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银子。原来这些银子正是屈曲不久前参加联考时辛辛苦苦赢得的奖励。而另一名汉子见状,也是不甘示弱地咧嘴一笑,随即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锋利无比的匕首,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恐怖。他挑衅般地晃了晃手中的匕首,说道:“瞧瞧我这个宝贝,可比你的那些银子强多啦!”
一阵惊呼声传出,这阵惊呼听起来既像是在狂热地庆祝着对方所获得之物竟然比自己手中的还要出色、珍贵;又好似饱含着深深的嫉妒之情,怨恨为何屈曲生能够如此幸运地拥有这般令人艳羡不已的宝物。
然而,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一个惊人的事实——屈曲实际上并未真正死去!尽管他的身体看似毫无生气,但其实仍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脉搏跳动。就在这一刻,身处混沌状态中的屈曲,虽然能够隐约感知到周围有人正在交谈,可那些话语却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迷雾,模糊不清,难以分辨具体的内容。
他试图去感受周遭的一切,努力让自己的意识与外界建立联系,但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他的眼前所见唯有一片灰蒙蒙的景象,没有一丝色彩和光亮能够穿透这片灰暗和阴影。此时的他,就宛如沉浸于一场深沉而宁静的熟睡之中,那种极度放松和舒适的感觉令他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尽情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与安宁。
第70章 沉沦意识
尽管屈曲完全丧失了对外界事物的感知能力,但他那微弱而顽强的意识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自身所处的奇异状态——一种仿佛与世隔绝般的存在。
突然之间,在这片无边无际、白茫茫如浓雾笼罩的神秘空间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好徒弟,怎么,来看我了?”随着话音落下,只见纤心吴公悠然自得地端坐在一张精致的座椅之上,修长的双腿惬意地翘起二郎腿,神情显得格外随意。
屈曲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话语,不禁愣住了,心中满是疑惑和惊愕。过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道:“师……父?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呀?”
面对弟子的疑问,纤心吴公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傻徒儿,这里乃是你的意识深处啊!通常情况下,只有当人处于重度昏迷或是生命垂危之际,大脑才会自动触发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人们将其形象地称为‘走马灯’。对于像你这般正在求知探索道路上前行的学习者而言,如此珍贵的体验可谓是千载难逢。更何况,在你的意识世界当中,竟然还存有我的存在呢。”
“为什么会如此难得呢?”他一脸疑惑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不解。
纤心吴公微微一笑,解释道:“原因很简单呀!在这里,你能够随心所欲地练习各种技法、剑法等。而且所有这些训练都只是在你的脑海里进行,根本无需顾虑灵感的消耗问题。同时,也不用担心身体会受到伤害,除非你的心理防线太过脆弱,以至于被自己想象中的攻击给打倒后便彻底崩溃……”说到这儿,纤心吴公忍不住笑出了声,似乎觉得这种情况有些荒谬可笑。
接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认真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对方说道:“如今,既然你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那就表明你暂时无法苏醒回去。与其这样干等着,倒不如咱们相互交流学习一番。由你来传授我<阻塞>之法,而我则帮助你进一步完善<正弦函数>,不知你意下如何?”说完,他满怀期待地看着眼前之人,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屈曲笑了,原来纤心吴公看似毫无弱点可言,尤其是在没有内伤的时候,面对着整个数学宗都丝毫不惧,结果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想要学习新的技法,以至于念念不忘,当即答应下来:“好啊,我先给你教<阻塞>如何?”
“求之不得。”纤心吴公眼神里满是渴望。
屈曲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讲述,他先从人体系统开始,像星依一样,慢慢由粗到细,讲到了各处神经,以及<穴>,然后,他也正式把所有关于<阻塞>的知识毫无保留的教给了纤心吴公。
而纤心吴公,就像是酒鬼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美酒一样,表情一改往日的戏谑,变的严肃认真。
他是个天才,这是毫无疑问的,在听完<阻塞>的知识后,他就敏锐的意识到了屈曲的盲区,屈曲也惊讶的发现,对方用<阻塞>甚至比自己还要熟练,而且威力跟他也不是一个层次的,纤心吴公可以瞬间<阻塞>住屈曲浑身的神经,让屈曲动弹不得,大脑缺氧,好在这是意识空间,屈曲是无法在意识空间死亡的。
“好了,我大概已经会了。”纤心吴公随意挥了挥手,屈曲瞬间有些沮丧,自己用了半年的<阻塞>才刚刚小成,纤心吴公刚学会<阻塞>就几乎大圆满了……
“那么,现在,就让我来为你详细地讲解一下,究竟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 <sin> 正弦函数吧。”纤心吴公面带微笑,轻声说道。只见话音刚落,空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可见的直角三角形,它就那样静静地悬停在空中,仿佛是一件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纤心吴公凝视着这个三角形,目光中透露出一丝严肃与专注,缓缓开口道:“经过我的观察,我发现你所运用的所谓 <正弦函数> 其实并非真正的 <正弦函数> ,反倒更接近于 <分段函数> 的形态。而且,从种种迹象来看,你似乎是通过窥视我的记忆,然后依样画葫芦般地模仿出来的。”
听到这话,屈曲不禁感到一阵窘迫,他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支吾着辩解道:“这……您瞧,咱们都是读书人嘛,读书人之间这点事儿,怎么能称之为‘偷窥’呢?那顶多算是……嗯,窃书,窃书可不能算偷啊!”然而,面对屈曲这番苍白无力的解释,纤心吴公并未予以理会。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教学任务上来。毕竟身为门派中的长老,他有着丰富的知识储备和深厚的教学经验。一旦认真起来,他的讲解细致入微、条理分明,每一个要点都阐述得极为透彻,就连一向对这些复杂概念理解困难的屈曲,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至少听懂了十之八九。
就在此时此刻,这两人之间的氛围竟与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们不再像是那种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势不两立的仇敌,反倒更像是相处融洽的好友。要知道,纤心和吴公年龄相差其实并不算太大,顶多也就区区几岁而已。过去那些曾让他们拼死争斗、互不相容的事情,如今都被默默地埋在了心底深处,谁也不再提及。
此时此地,他们就这般静静地待在这片白茫茫一片、仿佛无边无际的意识空间之中。没有了外界的喧嚣和干扰,只有彼此间那平和而又深沉的交流声。他们毫不吝啬地分享着各自所拥有的知识,坦诚地交换着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和见解。每一句话语都是那样真诚,每一个观点都是那么独到,仿佛时间已经在这里静止,唯有智慧的火花在不断碰撞,绽放出绚烂夺目的光芒。
第71章 争斗
““嘭!”伴随着这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出,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一般,掀起层层涟漪,但转瞬间便消散在了这片茫茫无际、一片惨白的空间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见屈曲单手握拳,那拳头犹如钢铁般坚硬,死死地支撑在冰冷的地面之上。由于强大的冲击力,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急速滑退了好几步。然而,他丝毫不敢有半分松懈,就在后退之势刚刚止住的刹那间,他猛然起身,灵感瞬间发出。
须臾之间,一幅神秘而复杂的图像凭空出现在了屈曲的面前。这幅图像光芒闪烁,线条交织,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和奥秘。
可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在远处那个如鬼魅般的黑影之上,竟然横纵延伸出了三条相互垂直的笔直光线。这些光线宛如锋利无比的剑刃,带着凌厉的气势朝着屈曲的方向疾驰而来。
眨眼之间,还未等屈曲做出反应,他面前辛苦凝聚而成的图像便在触碰到那些光线的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屈曲见状,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不迭。要知道,这可是他耗费了大量精力才施展出来的函数啊,没想到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破解掉了。
但此时根本容不得他多想,因为仅仅几息之间,那个名为纤心吴公的黑影已然如闪电般闪身上前。屈曲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强大的气息便将他紧紧笼罩其中,令他动弹不得分毫。
紧接着,纤心吴公毫不犹豫地挥起右拳,狠狠地砸向了屈曲的胸口。这一拳势大力沉,速度快若疾风,屈曲甚至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生生地承受下来。
“噗……”屈曲只觉胸口一阵剧痛袭来,忍不住闷哼出声。出于本能的反应,他立刻施展出一种独特的技法——<阻塞>,试图阻止对方经脉中的血液流动。
然而,事与愿违。他非但没有成功阻塞住纤心吴公的经脉,反倒是自己全身的经脉在一瞬间被纤心吴公以更为高深的手法给牢牢封锁住了。
“哈哈哈,你又输了,屈曲……”伴随着这阵刺耳的笑声,纤心吴公那原本就有些扭曲的面容显得越发狰狞起来。只见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那锋利的光芒仿佛如同尖锐的獠牙一般,直直地刺向屈曲的心口,让屈曲瞬间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难受。
就在这时,屈曲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解除了束缚,重新获得了自由。然而,长时间的僵持与紧张已经让他的双腿变得绵软无力,以至于他刚一恢复行动能力,便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此刻,他瞪大双眼,茫然地望着四周那白茫茫的一片,心中充满了失落与挫败感。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平复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但胸口的起伏却始终无法停歇。
要知道,他们之所以会在此处展开激烈的对决,原因无他——屈曲刚刚学习了一种全新的技法,而这种新鲜出炉的技法若是不加以实践运用一番,岂不是暴殄天物?抱着这样的想法,两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在这片神秘的意识空间里一较高下。
由于这里是意识的领域,无需担忧灵感的过度消耗以及身体可能遭受的损伤,因此,无论是屈曲还是纤心吴公,都毫无保留地施展出了自己全部的实力,甚至还拿出了超越平时水平的十二分精神来应对这场激战。
只可惜,即便纤心吴公刻意收敛,并未使出自己最为引以为傲、杀伤力最强的技法,屈曲依旧无法与之抗衡。每一次的交锋,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功力以及自己在技艺上的巨大差距。
“这已经是第三次尝试了,然而,值得肯定的是,与前两次相比,你的确取得了显着的进步。如果再给你一些时间加以练习和巩固,相信你完全能够流畅且准确地释放出<正弦函数>这一技法。但是呢,嘿嘿,我还是得好心地提醒你一下哦,<正弦函数>可是属于高中阶段才会接触到的技法哟,以你目前的能力水平...... ”说到这里,纤心吴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在嘲讽对方,接着又说道: “你现在的情况嘛,恐怕有点过于追求高远目标啦。毕竟呀,就连上个小学六年级对你来说都曾经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难道不是吗?! ”
听到这话,屈曲咬了咬牙,强忍着心中的不满,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轻轻地摆了摆手,一脸坚定地回应道:“可是,关于<正弦函数>所基于的基础技法——<单位圆>,经过这段时间的钻研和练习,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掌握得差不多了。而且您别忘了,<单位圆>只是个初中阶段的技法而已。顺着这条学习路径往下,接下来就该轮到<π>了,而<π>则更是简单,那仅仅是个小学阶段的技法罢了。所以说,我的学习规划清晰明了,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纤心吴公面沉似水,目光如炬地直视着对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那番苍白无力、毫无说服力的辩解:“你如今根本就无法施展出<π>的力量。既然如此,你所说的这一切又能有何实际作用呢?不过是空谈罢了。”
“你……”屈曲气得浑身发抖,牙齿紧紧咬住嘴唇,甚至都渗出了丝丝鲜血,但他依然不肯示弱,双眼喷火般怒视着纤心吴公,“咱们再来过!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输给你!”话音未落,他便瞬间摆好了架势,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仿佛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猛虎。
面对屈曲的挑衅,纤心吴公却显得悠然自得、气定神闲。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四周的空间,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屈曲啊,你马上就要苏醒过来了。而对于外界此刻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全然不知晓。在这种状况之下,你还觉得继续与我争斗会是一个明智之举吗?”
第72章 柳依
屈曲闻言不由得一愣,心中猛地一惊。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朝着上方望去。只见原本看似平静稳定的这片空间此时竟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一道道裂痕如同蛛网一般迅速蔓延开来。与此同时,一片片宛如云朵般奇异的物体凭空浮现,飘飘荡荡地悬浮在空中,给人一种极度危险和诡异的感觉。
就在这时,屈曲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紧接着,他不由自主地睁开了双眼,缓缓回到了现实世界之中。
他对周围环境的第一印象就是闺房,这里弥漫着醉人的芳香,仿佛是春天的花园中最娇艳的花朵散发出来的气息。不大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幅品味极高的字画,这些字画无疑是房间中最引人注目的装饰品。每一笔每一划都展现着艺术家的精湛技艺和独特的创意,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房间的墙壁是淡粉色的,这种颜色给人一种温馨、浪漫的感觉。木头的纹理清晰可见,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房间的布置简洁而不失优雅,每一个细节都被精心雕琢,让人感受到主人的用心和品味。
屈曲拖着酸疼的身体,坐了起来,心中一惊:自己的衣服被换了。纤心吴公再次不合时宜的说:“哦?你这是到了哪个少女的闺房之中了?被发现的话可是按奸夫算的,况且,你的衣服还被换了……”
“闭嘴!我怎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正说着,一位美丽的富家小姐走了进来,她莲步轻移,每一步都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手中的药碗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气,却无法掩盖她内心的忧愁。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仿佛经历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屈曲观察着对方,后者约摸十八岁,面庞淡雅而又不失大气,见到屈曲坐在床上,也是一愣,说道:“你醒了?”
“好像是醒了?我也不确定。”屈曲笑了一下:“那么,你救了我?”
“举手之劳而已。”对方把药放在了桌子上,随后款款坐下,说:“我是柳依,你好。”
“我是空蝉,你好。”
柳依嘴角微微上扬,轻笑出声,那笑容仿佛是她下意识的动作,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然而这不经意间的一笑,却让一旁的屈曲如坐针毡、心神不宁。每当他看到有人莫名其妙地发笑时,心中便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感。只见屈曲伸出手来,使劲儿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那个……我的匕首,还有那堆银子在哪里啊?”
听到屈曲的询问,柳依轻声回应道:“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正躺在乱葬岗里,当时你浑身上下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说话间,柳依那双美丽的眉毛轻轻挑起,流露出一种无比妩媚动人的姿态。可即便如此,屈曲并未被她的美貌所迷倒,此刻他的脑海中犹如有一群蜜蜂在嗡嗡乱飞。一方面,失去匕首对于他而言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损失;另一方面,柳依这种过于主动的示好行为也让他感到忐忑不安。
“难道我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吗?”屈曲暗自思忖着,“不对,如果真是这样,她又何必不在乱葬岗直接对我下手呢?那她现在为何要这般对我,又是假笑又是挑眉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想到这里,屈曲不禁皱起眉头,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之中。
“你到底在思考些什么呀?”柳依微微蹙起秀眉,娇嗔地问道。她那婀娜多姿的身躯向前倾去,仿佛一朵盛开的花朵,散发出迷人的芬芳。淡绿色的衣裳轻轻包裹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其优美的曲线完美地勾勒出来,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若是此刻此地有其他男子在场,恐怕都会情不自禁地拜倒在柳依的石榴裙下,为她的美丽所倾倒。
然而,站在柳依面前的却是屈曲。对于他而言,柳依这般主动示好的举动着实显得有些怪异。且不论这份殷勤来得多么突然,单是柳依此时的姿态,就让屈曲心生疑惑。毕竟,在他心中,柳依与江羽诗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人又谁又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乎……”屈曲喃喃自语道,他的思绪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渐渐地飞向了远方那片幽静的树林。在那里,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满了一个痴情少女的一生。他不禁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我好想你啊,江羽诗。”
目光落在眼前这位正卖弄风情、搔首弄姿的柳依身上,屈曲只感到胃里一阵翻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他强忍着不适,礼貌而坚定地说道:“柳姑娘,你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全力报答。只是此时此刻,我尚有重要之事亟待处理,恕我不能再在此处陪伴姑娘了。”说完,屈曲便转身离去,留下柳依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惊愕与失落。
屈曲迈着急促而轻盈的步伐,迅速地离开了那处弥漫着脂粉香气的闺房,转眼便踏入了一个面积并不宽敞的庭院之中。他脚下生风,正准备马不停蹄地朝着出口奔去,然而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呼喊:“等一下!”
只见柳依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般急匆匆地追了出来,她的裙摆随风飘动,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美丽动人。还未等屈曲反应过来,柳依已经张开双臂,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屈曲微微一怔,随即用力挣脱开来,并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直视着柳依,沉声道:“柳姑娘,请你自重!”
听到这话,柳依的俏脸瞬间泛起一抹红晕,犹如熟透的苹果一般惹人怜爱。她略微低下头,轻声说道:“我真的是有事想要找你帮忙。”
“哦?”屈曲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第73章 应承
“当然有事啦!”柳依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屈曲,深吸一口气后接着说道,“我们家族如今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劫难。要知道,你可是从陈府附近那个阴森恐怖的乱葬岗里奇迹般地存活下来的人啊!而且那里向来都是埋葬那些参加比武之人的地方,这足以证明你拥有非凡的实力,能够从陈甲元那样的高手手下成功逃脱并保住性命。所以,我恳请你帮帮我们家族度过这次难关......”说到这里,柳依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起来,最后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屈曲的双眼,满怀着期待与渴望,静静地等待着他给出答复。
“病急乱投医,你怎么知道我能帮上你?”
“你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全心全意地帮助‘柳姑娘’,怎的如今眨眼间便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了呢?”柳依娇嗔地说道,只见她轻抿朱唇,眼眸微闭,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着,眼眶之中更是盈盈含泪,那晶莹剔透的泪珠仿佛随时都会夺眶而出,看上去楚楚可怜,惹人怜惜,似乎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哭出声来一般。
一旁的屈曲见此情景,心中不由得一阵难受,他不由得想要拿柳依和江羽诗对比,但二人的思想境界根本不是一个层级,这只让屈曲更加惆怅,刚加想念江羽诗。
“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之温蠖乎......”屈曲嘴里喃喃自语着,目光空洞无神,整个人如同失魂落魄一般怔怔地出神发呆,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当中。
柳依见状,微微抬起美眸,好奇地问道:“你在那儿一个人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呀?”
听到柳依的声音,屈曲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啊,没什么,柳姑娘,您若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尽管开口便是。”
见屈曲的态度终于有所软化,柳依不禁大喜过望,心中暗自思忖道:看来方才自己故作柔弱的样子果真起了作用!想到此处,她趁热打铁赶忙说道:“那可否劳烦你帮我寻找一株草呀?”
屈曲听后,不假思索地点头应道:“当然没问题,柳姑娘,不知您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草呢?”
“它形似獠牙,白里带黄,叫做‘势能草’其中可能会长出‘势能花’,除此之外,还有一株草,通体深绿,形似鹿角,叫做‘忘忧草’,就这两个。”柳依得意的摇着手指,殊不知,屈曲压根没有正眼看过她。
“好,我找到以后就来这里找你。”屈曲说完,向庭院大门走去。
此次,柳依静静地立在原地,并未如往常一般出手阻拦屈曲。她眼睁睁地看着屈曲渐行渐远,直至其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家庭院之外。待屈曲离开后,柳依轻轻地抬起手,用一方绣帕擦拭了一下面庞。而后,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朝着远处的一座三层高楼缓缓行去。
那座高楼气势恢宏,矗立在一片葱郁的树木之间,显得格外醒目。而在高楼之前,早已站立着一名男子。此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见到柳依徐徐走来,连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道:“小姐,如此行事,当真能够成功吗?”
柳依闻言,微微挑起一侧秀眉,神色从容淡定,仿佛正在阐述一件稀松平常之事:“自然可以。那屈曲乃是自陈府附近的乱葬岗脱身而出,想必定是在与陈府的比武之中遭遇败绩。要知道,陈府举办比武已有不少时日,其中规则和胜负所带来的后果,你应当心知肚明。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这屈曲竟然在比武落败之后还能奇迹般地存活下来,仅就此点而言,便足以证明他拥有不俗的实力。”
听到此处,那名下属不禁面露忧色,迟疑片刻后说道:“属下只是有所担忧,怕他此番会前往数学宗秘境……”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之上,方圆百里之内连一株能用的草药都没有。倘若此人当真具备前往数学宗深造学习的能力和本领,那么对于我们而言,无疑将会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因为如此一来,便意味着我们成功地拉拢到了一名来自数学宗的学习者,这将极大地增强我们的实力与影响力。”
“然而,如果他只是徒有其表、胸无点墨之辈,但凡稍稍用心去打听一番,便不难知晓,在那陈府之中存放着数量众多且种类繁杂的珍贵草药。如此一来,这无疑会在无形之中大大削减陈甲元所拥有的强大力量。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削弱必将产生深远的影响,并最终为我们开辟出一片广阔的新天地。要知道,这个人可绝非等闲之辈,他可是能够从陈甲元那个厉害角色的手下侥幸存活下来之人呐!想必其身上定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过人之处以及非凡能耐。只要我们善加利用,假以时日,必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
那男子微微一怔,随后鞠躬,说道:“小姐高见。”
“别奉承我了,去,找几个丫鬟来,我要沐浴了。”柳依留下一句话,转身向高楼走去。
屈曲心事重重地缓缓踱步到那繁华热闹、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上,望着眼前熙攘的人群和车水马龙的景象,却丝毫提不起兴致来欣赏。此刻的他,只感觉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一般,沉闷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禁暗自懊恼起来:自己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下来了呢?而且竟然连一两张画像都未曾索要便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想到这里,屈曲愈发觉得自己太过草率行事了。
“师父,你可知道这两株草么?”
“势能草在物理宗还算常见,但数量也不算太多。至于忘忧草嘛,则大多生长于数学宗的秘境之中,不过数量也是颇为稀少。但是呢,嘿嘿......”说到此处,纤心吴公故意卖起了关子,停顿片刻后接着说道:“陈甲元的二女儿,乃是一名出色的符箓师,平日里热衷于收集各类珍稀草药。说不定啊,这两种草在她那里都能够找得到哟!”
听到这话,屈曲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一脸无奈地叹气道:“可是,我之前已经和那陈甲元结下了仇怨......”
“哎呀,这有什么关系呀!”纤心吴公满不在乎的说,略带调侃地笑道:“那陈甲元向来视人命如草芥,根本不会把几条人命放在心上的。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前去寻找便是了。当然啦,到底是前往数学宗的秘境探寻一番,还是直接登门拜访陈府,这个就得由你自己来做决定咯!”
第74章 兵营
“数学宗?不不不,那可是万万不能去的地方啊!导数吴公要是知道我敢打他们的主意,肯定不会放过我的,说不定还会直接对我下狠手。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去那里自投罗网。思来想去,还是去陈府碰碰运气吧,如果能够顺利从陈府拿到我想要的东西,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拿不到,唉......那也没办法,大不了就靠我自己慢慢地寻找咯。”屈曲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缓缓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和忧愁之色。随后,只见他转过身去,脚步沉重而缓慢地朝着陈府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
一名身材魁梧、身着甲胄的士兵正手持长枪,一脸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突然,他的目光被一个身影吸引住了,定睛一看,竟是一位面容绝美却神色冰冷如霜的女子。这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座冰山,散发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寒意。
士兵心中一惊,立刻大声厉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擅自闯到此处!快快报上名来!否则休怪本将不客气了!”然而,面对士兵的呵斥,那女子却是面不改色,依旧冷冷地盯着他,仿佛眼前之人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过了片刻,她才淡淡地开口说道:“去把你们统军叫来见我,我只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若半个时辰之后不见他人影,后果自负。”说罢,她微微眯起双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你......”士兵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双手紧握成拳,眼看就要发作。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想起自己曾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数年之久,对于危险的敏锐感知瞬间被激发。只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却没能逃过他久经沙场练就的锐利目光。
于是,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扭头朝着身后那个破旧不堪、摇摇欲坠的棚子大声喊道:“别睡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睡,赶紧起来去找统军!”
随着他的呼喊声,一个睡眼惺忪的士兵从棚子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当他听到同伴的喊话时,并没有多问什么,心里暗自思忖道:哼,反正出了事有他们顶着,跟我可没多大关系。想到这里,他便加快脚步,如一阵风般向统军所在之处跑去。
此时,星依微微眯起双眼,紧紧地盯着那名手持长枪的士兵。她的目光犹如两道冷冽的寒风,直刺人心。而那名士兵似乎也察觉到了星依正在注视着自己,心中不禁一紧,不由自主地将手中的长枪握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能给他带来一些安全感。
“杀了他把统军引出来,会不会更快一点呢?”星依微微低下头,思索着。她秀眉紧蹙,美丽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仿佛正在脑海中权衡着各种利弊。一时间,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星依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就在这时,先前被派出去寻找统军的那名士兵终于出现了!只见他一路狂奔而来,脚步踉跄,气喘吁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好不容易跑到营地前,他顾不上歇息,便迫不及待地与守营的士兵凑到一起。
两人神情紧张,彼此压低声音,快速耳语了几句。尽管周围环境静谧无声,但由于距离较远,旁人根本无法听清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片刻之后,这两名士兵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只见他们对视一眼,随即心有灵犀般同时侧身让开道路,并齐声喊道:“有请!”
这座兵营巧妙地选址于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之畔,潺潺流水之声犹如一首动听的乐章,为整个兵营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然而,兵营的后方却是一座高耸入云、山势险峻的大山。那近乎垂直的山崖陡峭异常,宛如一道天然屏障,令人望而生畏。但此刻,星依的目光却坚定地落在山腰处那条狭窄的栈道上,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走去。
没过多久,她就来到了山腰位置。在这里,她惊讶地发现山壁上竟然开凿出了好几个山洞。每个山洞内,都或坐或站着一群手拿长刀的士兵,还有一些身负重伤的伤员。这些人的眼神充满敌意,死死地盯着星依这个突然闯入者,那凶狠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更有甚者,干脆直接将手中的长刀猛地插进坚硬的地面,刀刃与石头相互摩擦,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让人毛骨悚然。
“将具有作战能力的士兵部署于山下,让伤员留在山上?这可真是符合你的行事风格啊!”星依一边喃喃自语地念叨着,一边陷入沉思之中,脚步却并未停歇,依旧坚定地朝着前方迈去。
这条蜿蜒曲折的栈道如同一条巨蟒般攀附在陡峭的山体之上,它并没有如人们所期望的那样一直延伸至山顶,反倒是在半山腰处突兀地开辟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孔洞。星依远远望见那个孔洞时,心中便已明了——目的地已然抵达。她毫不犹豫地加快步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看似神秘莫测的孔洞之内。
进入孔洞之后,星依发现这里的陈设布置与外面那些普通山洞并无太大差异。同样粗糙不平的石壁、简单堆砌而成的石桌和石凳,还有角落里堆放着的一些杂物。然而,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便是此处居然安装了一扇门。而在那张冰冷坚硬的石床之上,则端坐着一个身影。
“果不其然,当真是你,星依。”那人看到星依踏入孔洞后,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看上去极为生硬,仿佛是被强行挤出一般,给人一种虚假之感。显然,他已经许久未曾展露出如此真实的笑容了。
第75章 唐横刀
他,乃是一位久经沙场、饱经沧桑的将军。在那烽火连天的战事之中,他总是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以至于整个人都显得风尘仆仆。那张原本应是刚毅俊朗的面庞,如今却被风沙和战火染成了棕黑色,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上面纵横交错地布满了一道道狰狞可怖的刀疤。
每一道刀疤都是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它们是这位将军多年浴血奋战的铁血见证,亦是其英勇无畏、舍生忘死的光辉象征。那一双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坚定而又深邃,从中透出一股永不屈服、百折不挠的强大精神力量。
纵然无情的岁月已在他的面容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皱纹,然而他的身躯依旧笔直如松,傲然挺立。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气息,令人不禁为之侧目。
此时,星依,直面这位威名赫赫的将军,毫不避讳地直接点破了对方的身份:“以太派的‘平衡力’,今日有幸得见。”听闻此言,那位将军先是微微一怔,似是未曾料到自己的身份竟会如此轻易地被识破。但仅仅片刻之后,他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囊括其中。笑罢,他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怎么?难道你是专程前来取我性命的不成?”
面对将军的质问,星依并未言语作答。然而,她那冰冷如雪的眼神,却已然说明了一切。
“你杀不了我的!我虽仅仅只是一名统军,但所拥有的实权甚至超过了将军。倘若你胆敢将我杀害,那么曦泽的这一处至关重要的关隘必然会失手沦陷,届时将军将会立刻陷入极度危险之境,整个琉周也必将遭受巨大的影响。”被称为“平衡力”的人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如果你内心深处还存有哪怕一丝对琉周的顾念之情,你就决然不应取走我的性命。”
“当你绞尽脑汁地为灭掉蝉族而出谋划策时,可曾有过如此这般深思熟虑?要知道,自从那强大的屈去族选择归隐之后,蝉族与其附庸们便始终团结一致,构成了一个庞大的政治实体。它们与依族、吴公族一同呈三足鼎立之势,彼此相互制衡。可如今,随着贬尊族的势力不断扩张壮大,原本应当紧密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外敌的三族,却由于蝉族的覆灭而陷入了无休止的自相残杀之中......”星依的语气依旧未变,依然那般冰冷,仿佛不带丝毫情感波动,就这样面无表情地述说着。
“天黧的贬尊族,他可并不是外敌,它也是大琉人,而且整个内部政权不归我们这些边塞将士们管。三足鼎立……”平衡力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一般,说道:“今天是蝉族的命令,明天是依族的命令,后天又是吴公族的命令,我们该听谁的?!还不如灭掉一族,让整个政权产生极大的动荡,他们便无暇顾及我们了。我们本不应该是敌人,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外教。”
“你……”星依怒目圆睁,银牙紧咬,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来。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双拳头紧紧握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挥出去一般。然而,最终她还是强忍住了心中的怒火,并未直接动手。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把你们以太派的总坐标拿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听到这话,对面的平衡力冷笑一声,说道:“呵呵,看来,跟你说理是没有什么用了……”话音未落,他已然伸手握住了身旁的长刀刀柄。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起来。
平衡力缓缓地抽出长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与此同时,他的眼神也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温和的目光此刻变得冰冷无比,犹如寒潭之水,让人不寒而栗。星依只觉得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尽管星依闯荡江湖多年,阅历丰富,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物,但她却从未见过如此冰冷的眼神。那看向自己的目光,就好似在打量着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不带丝毫感情。而且,在这极度冰冷的眼神深处,还隐藏着一种近乎变态般的火热。那种火热并非源于激情或欲望,而是历经无数次生死厮杀、手染鲜血所积累下来的杀意与戾气。只有那些久经沙场、杀人如麻的守将,才会拥有这样的眼神。
“好巧不巧呀!你竟然是法修,然而我呢......”平衡力微微眯起双眸,仔细地端详着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刀,缓缓说道:“我不仅是一名刀修,同时也是一名法修。”
只见他手中握着的乃是一把造型古朴的唐横刀,此刀线条刚直,刃口锋利无比,仿佛能够斩断世间一切阻碍。就在星依尚未回过神来之际,那冰冷的刀刃已然如闪电般划过虚空,瞬间没入了她那纤细娇嫩的脖颈之中。刹那间,猩红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溅洒在空中形成一片血雾。
可是,平衡力丝毫没有停手之意,他手腕一转,原本直直斩下的动作骤然一变,化为一记凌厉的竖劈,星依仓促之间向侧面闪去,脖子上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是眼睛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此刻,平衡力右手紧紧握住刀柄,左手则稳稳地搭在刀背上,腰部猛地发力下压,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前直直地刺去。这一变招速度奇快无比,犹如疾风骤雨,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星依见状,心中大惊,连忙慌乱地向后闪避。然而,尽管她已经拼尽全力,但还是未能完全躲开这凌厉的一击,腹部被刀尖刺中。
平衡力得势不饶人,迅速抽回长刀,借助转身的力量再次向着星依的上身狠狠斩去……
第76章 平衡力的<平衡力>
平衡力得势不饶人,迅速抽回长刀,借助转身的力量再次向着星依的上身狠狠斩去。
这一次,星依并没有选择继续躲闪,而是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硬生生地用自己坚硬的胳膊挡住了这凶猛的一刀。就在她刚准备伸手抓住刀刃时,平衡力却再次以惊人的速度抽回长刀,并急速后退两步,随后摆出了一个单手持刀的起手式。此时,平衡力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他淡淡地说道:“你的<有丝分裂>和<诱导分化>确实运用得非常出色。”说着,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星依正在愈合的肚子以及那坚硬无比的胳膊上。
稍稍停顿片刻后,平衡力接着说道:“不过,接下来,我可要使出全部实力了。”话音未落,他便缓缓闭上了双眼,仿佛在调整呼吸,积蓄着更加强大的力量。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为他的动作而变得凝重起来。
星依此前一直处于被动防守的状态,对方的攻击速度奇快无比,仿佛风驰电掣一般。不仅如此,从其出招的路数来看,此人应该是个体修者,并且有着极为丰富的实战经验。他的招式变化多端,让人难以捉摸,完全不按常规的刀法套路出牌。
面对这样难缠的对手,星依心中不禁暗暗叫苦。要知道,她以往也曾应对过许多极其棘手的人物,但眼前这位敌人的实力和战斗风格显然远超她的意料之外。那把染满鲜血的唐横刀在对方手中宛如活物,灵活自如地舞动着,每一次挥砍都带着致命的威胁,令星依疲于招架,防不胜防。
就在星依艰难地捕捉到一丝反击的机会时,对方却如同鬼魅般瞬间闪开,让她的努力付诸东流。
“你这个疯子……”星依忍不住在心中暗骂道。
这时,平衡力再度挥起长刀,朝着星依狠狠劈来。这一刀看似威猛无俦,直取星依那坚硬如铁的胳膊。星依见状,急忙鼓足全身力气进行防御。然而,当刀刃与手臂接触的刹那间,星依才惊觉这一击竟然只是虚晃一招!刀身上丝毫没有蕴含半分灵感波动。
还未等星依反应过来,平衡力已然趁势挥出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腹部之上。顿时,一股奇异而微妙的感觉迅速传遍星依的全身,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但多年的战斗本能驱使着她来不及多想,立刻顺着对方挥拳的方向急速后退,试图以此稍许减轻拳头所带来的冲击力。
与此同时,星依的胳膊顺势猛然向前探出,手掌犹如锋利的砍刀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对方的脖颈。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手掌触及对方脖颈的瞬间,星依竟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手上竟然使不出半点力量!
并非是她未曾竭尽全力地发力,恰恰相反,就在她猛力挥掌的瞬间,却仿佛有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横亘于前,硬生生地将她的手掌阻隔开来!那股神秘的平衡力宛如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压根儿就不给她任何可乘之机。只见唐刀再度以刁钻的角度斜劈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其目标赫然是要将对手的整条手臂一举斩断!星依心头猛地一震,在如此惊人的攻击速度之下,她甚至连释放<诱导分化>这一招式的时间都没有。刹那间,她的瞳孔急剧收缩,随后迅速转红,丝丝缕缕的血色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整个眼白区域。
然而,平衡力的这一刀竟然落了空!他的心底其实早已有数,身形如鬼魅般急速向前翻滚而去。果不其然,星依已然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而与此同时,星依所施展的<癌>同样也是无功而返。
此时的战局看似又重新恢复了平静与稳定,表面上看,两人似乎都安然无恙、毫发未损,但实际上,星依的处境显然极为不利。由于她之前灵感的过度消耗,尽管此时此刻仍能够继续战斗,但那些威力强大、足以致命的技法却再也无法施展出来。而且,她身上经由<升维>后所形成的高维形态所能维持的时间也已所剩无几。先前为了躲避平衡力那雷霆万钧的一击,她耗费了海量的灵感,如今想要直接取走对方的内脏,已然成了一种奢望。
平衡力面色凝重地紧握着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唐刀,手臂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这一击之中。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开始凝聚出一团散发着微弱莹光的白色物质,那团物质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般璀璨夺目。
随着他小心翼翼地动作,那团莹白色物质被缓缓按压在了唐刀的刀柄之上。刹那间,一股奇异而神秘的光芒自接触点迸发而出,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沿着刀身迅速蔓延开来。光芒所过之处,唐刀的表面逐渐浮现出一种复杂且奇特的纹路,这些纹路相互交织、缠绕,宛如一幅古老而神秘的画卷展现在星依眼前。
站在不远处的星依见状,心中不禁暗暗叫苦。她深知此刻形势危急,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挥手抛出一个同样的莹白色物质。只听得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彻云霄,那个抛出去的物质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一股极其强大的力场以爆炸点为中心猛然爆开。
一时间,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所扭曲,所有的事物都被笼罩在一片耀眼的白色光芒之中。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身处力场核心位置的平衡力竟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他依旧稳稳地站立在原地,紧闭双眼,双手紧紧握住刀柄,似乎正在积蓄着更为惊人的力量。
“<新陈代谢>不起作用?”星依瞪大了美眸,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如此强力的攻击为何会对平衡力毫无效果。
“平衡力的<平衡力>,受教了。”
一息之间,寒光一现,平衡力出现在了星依身后,优雅的收刀,睁开了双眼。
星依无力的倒在地上,她的眼睛红到了极致,失去了生机,无数灵感逸散而出。
与此同时,在一处山洞之中,星依猛的张开了眼,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
“<克隆体>竟然对付不了,我便不用去了……”
第77章 陈嘉雅
“你说为什么,一个与我素昧平生、毫不相干的路人,竟然会对我流露出如此莫名其妙的杀意?”屈曲紧皱眉头,满脸疑惑地喃喃自语道。
“哈哈,你是不是以为这份杀意源自于那个被你问路的路人啊?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股杀意真正的源头就在我的身上呢?说不定,从一开始我就盘算着如何激怒你,让你彻底失去理智而暴走起来,这样我便能借陈甲元之手将你铲除得干干净净!”
“够了,闭上你的嘴巴!别再胡言乱语了!”屈曲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无稽之谈,怒喝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语。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烦躁情绪,不再理会那个喋喋不休的人,而是继续依靠脑海中模糊的记忆所指引的方向,坚定不移地朝着陈府所在之处缓缓前行。
也不知道究竟在这片区域兜转了多少圈之后,屈曲才好不容易发现了那片气势恢宏的府邸建筑群。他停下脚步,稍稍喘了几口气,目光扫过那些围坐在围墙根下的乞丐们。看着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模样,屈曲不禁轻轻摇了摇头,暗自叹息一声,接着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陈府门前,抬手轻叩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敲门声在空气中回荡开来,没过多久,只听得“吱呀”一声响,大门缓缓开启,一位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她斜睨了一眼门外站着的屈曲,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情,粗声粗气地嚷嚷道:“比武的赶紧给老娘滚开!我们陈府最近正忙着操办几场重要人物的葬礼呢,棺材都要停放整整七天!走走走,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说着,还用力挥了挥手,示意屈曲赶快离开。
“不是,哥们,我有正事啊!麻烦通报一下陈甲元,就说屈曲有要事求见。”屈曲说完,习惯性的去掏银子,然而什么也没有掏出来,他咬咬牙,灵感模拟出的银子瞬间拿在了手上。
一见到一锭银子,还有官印,那妇女瞪圆的双眼一下就眯起来了,甚至挂上了笑容,态度也缓和下来,就要接过去,屈曲一下把银子揣回兜中,正色道:“大娘,麻烦帮我通报一下陈甲元。”
“呃你那这个事啊,我们讲不是说,不是说不办那么但是呢没有说,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我们谈说,说一定怎么怎么样,说不行吗他也不是我们讲,事在人为啊我们可以办法啊,可以想办法,这个你这样晚一点,晚一点到时候对吧,我这个对吧,这个包括,我这个到时候你看一看是吧,完了呢,我给你把这个事对吧,好吧啊!”
屈曲一下懵住了,对方说的什么他一句都没有听懂,于是问:“什么时候?”
妇女眯着眼睛说:“你先给我。”
“你先说。”
“陈甲元外出办事去啦,如今这整座府邸可都是由大小姐掌管呢!难不成您还真指望我能替您通传一声?”那妇人见对方不给银子,瞬间双手叉腰,斜睨着屈曲,眼神中满是不屑与不耐烦。
“那自然还是要劳烦您帮忙通报一下的。”屈曲赶忙赔着笑脸说道。
只见那妇人冷哼一声,砰地一声将大门关上,留下屈曲独自站在门外。屈曲心中虽有些不满,但也不敢发作,只能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在门口等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屈曲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那扇紧闭许久的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那妇人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轻声细语道:“大小姐有请。”
听到这话,屈曲如蒙大赦,连忙从怀中摸出一块早已模拟好的银子,小心翼翼地递到那妇人手中。那妇人一见银子,双眼顿时放光,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简直比花儿还要灿烂几分。她毫不客气地接过银子,随手就往自己的衣兜里一塞,然后转身就走,压根没留意到手心里的银子已经逸散。
看到这一幕,屈曲不禁感到一阵尴尬,他轻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然而,那妇人此刻满心欢喜,只顾着在前面带路,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此时,屈曲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纤心吴公那令人厌恶的嘲笑声,仿佛在讥讽他做事考虑不够周全。
屈曲一路穿过七扭八拐、如同迷宫般复杂的廊道,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曲折的冒险。终于,眼前出现了一间不算太大的会客厅。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环视四周后,缓缓地在一张椅子前停下脚步,然后略带拘谨地坐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坐稳,一旁站立的中年妇女便开口说道:“不好意思啊,这位公子,大小姐可能还要稍等一会儿才能过来,请耐心等候一下。”屈曲微微点头,表示理解,随后便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时不时投向门口,心中暗自揣测着这位传说中的大小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屈曲开始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那位神秘的大小姐终于现身了。只见她面容姣好,面色淡雅如同一幅水墨画,眉眼间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气息,似乎早已远离尘世的喧嚣与纷扰。但与此同时,她举手投足之间又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让人不禁为之倾倒。哪怕面对再大的困难和挑战,从她身上都看不出丝毫慌乱之色,仿佛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第78章 纤心吴公的动向
此刻,大小姐正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素衣,宛如一朵盛开在幽谷中的百合,清新脱俗。她面带微笑,步履轻盈地走到屈曲对面的座位旁,款款落座。而后,她动作娴熟地拿起茶壶,为屈曲斟满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并轻声说道:“请用茶。”
屈曲赶忙道谢,双手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顿觉茶香四溢,沁人心脾。这时,只听大小姐朱唇轻启,柔声问道:“小女子便是陈甲元的长女,陈嘉雅。家父曾特别叮嘱于我,说近日你或许会登门拜访,让我务必好生款待。不知公子今日到访,所为何事呢?”
屈曲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险些就直接喷了出来。那剧烈的反应导致他被呛得咳嗽声此起彼伏,一个劲儿地停不下来。就在这时,只见陈嘉雅面带微笑,举止优雅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精致的手帕,轻轻地递给了屈曲。
屈曲接过手帕,感激涕零地道谢:“多谢陈小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好不容易止住了那恼人的咳嗽,急忙开口询问道:“请问陈甲元是否知晓我的到来呢?”
陈嘉雅微微颔首,轻声回答道:“那是自然,他曾提及公子您的师父医术高明,堪称妙手回春,能够将垂死之人治愈如初。因此,料想您定会前来。”
听到这话,屈曲不禁感到有些尴尬,他原本还暗自思忖着对方对自己此行一无所知呢,没成想到事实并非如此。于是,他连忙收起脸上的随意之色,转而换上一副诚恳无比的神情,满怀歉意地说道:“陈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呀,之前在下一时冲动,失手杀害了贵府的几位小厮……”
然而,令屈曲万万没想到的是,陈嘉雅依旧保持着那份优雅,目光平静如水地注视着他,口中说出的话语却是那般冰冷无情:“这倒无妨,那些个小厮加起来的总价值,恐怕连区区十两银子都不值呢。”尽管她的表情和姿态依然显得那么高雅端庄,但这番话却犹如一把利刃,直直地刺向屈曲的心窝,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那个……我有一事相求。”屈曲搓着手,略显局促地开口说道。
“是要什么草药吧!家父已经告诉过在下了,你与我来,我要什么草药,你只管拿就行。”陈嘉雅面带微笑,大方地回应道。
“我愚钝,认不得什么草药,只记得叫‘势能花’和‘忘忧草’,如果能把这两株草药给我,我定感激不尽。”屈曲压根没有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不禁一喜,赶忙抱拳作揖,态度越发诚恳起来。
“哈哈,好说,不过是两株草而已。”陈嘉雅爽朗地笑了几声,随后话锋一转,“不过嘛……”只见她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家父让我好好招待你,但同时也说了,如果你要什么东西,必须要说出一件事情来,他不太确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所以让我来问你。”
听到这话,屈曲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什么事情?”此刻,他的心跳急速加快,仿佛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一般。
“那就是,纤心吴公的动向,数学宗的屈曲,那个竟然杀了自己师父的人。”
听到这句话时,屈曲的内心猛地“咯噔”一下,仿佛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般。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之色,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一步。而纤心吴公则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异常尖锐刺耳,犹如夜枭嘶鸣,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数学宗的屈曲——”纤心吴公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拉长声音说道,“杀~了~自~己~师~父~的~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直直地刺向屈曲的心窝。
此时的屈曲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浑身发冷。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又不敢轻易出言制止纤心吴公,生怕激怒对方从而让局面变得更加难以收拾。于是,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和愤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开口问道:“陈甲元,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呵呵,空蝉?屈曲?你们真当我们都是傻子吗?”陈嘉雅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她紧紧地盯着屈曲,冷冷地说道,“如果你的记性足够好,应该还记得之前你说过‘那纤心吴公你总认识吧!’那句话吧?莫非你这么快就忘记了?不过没关系,我们经过一番调查分析,已经对整件事情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现在只差最后一个关键的证据来验证而已。当然,如果现在你能够当着我的面施展出<数列-等差-寂静>这一绝技,或许还能证明你的清白。”
屈曲脸色通红,用陈嘉雅听不到的声音哀求道:“师父,救我。”
“哈?你又没死,救什么救?”纤心吴公说着,似乎又要嘲笑他了。
屈曲知道完了,都怪那股杀意,自己才会说漏了嘴,于是说道:“当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没有,你不说的话,草药就算是毁了也不会到你手上。”
“那好,我说了。”屈曲清了清嗓子,说道:“他没死,只是<夺舍>到了我的身体里,但是因为当时他有内伤,灵感又被符箓封存,所以<夺舍>的并不完全,现在寄居在我脑子里。”
陈嘉雅轻轻地挽起散落在耳边的如丝般柔顺的长发,动作优雅而自然。她那美丽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沉思之色,仿佛正在仔细斟酌着屈曲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的合理性和真实性。
此时的屈曲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在一起,掌心已满是汗水。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陈嘉雅身上,心中充满了忐忑与期待,焦急地等待着她最终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微风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陈嘉雅缓缓抬起了头。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柔而坚定,用一种温文尔雅且带着几分信任的语气说道:“公子,我相信你所言非虚。你方才所说之话,我定会一字不差地如实告知家父。如今,请公子暂且随我一同前往……”
第79章 分离意识
“诺,这些就是。”在一处宽敞无比的库房之中,琳琅满目的各种草药整整齐齐地被放置于一个个精心打造的柜子里。陈嘉雅轻车熟路地走到其中两个柜子前,伸手轻轻抽出它们。只见一个柜子上方清晰地标示着“Ep”字样,另一个则赫然写着“忘忧”二字。
屈曲站在一旁,目光好奇地扫视着周围堆积如山的药柜,心中暗自惊叹这里草药种类之繁多。他并不清楚柳依究竟需要多少这两种草药,迟疑片刻后,最终决定每种只取两株。然后,他恭恭敬敬地向陈嘉雅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表示诚挚的谢意。接着,他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充满神秘气息的库房。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几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陈嘉雅轻柔而又坚定的声音:“屈曲公子,请留步!”屈曲闻言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面带疑惑地望向陈嘉雅。
陈嘉雅微微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抬起头直视着屈曲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道:“屈曲公子,如果有一种方法能够切断您与您师父之间的某种特殊联系,并让其成为完全独立的存在,但为此您可能会失去整整一个学习境界作为代价,不知您是否愿意尝试呢?”
屈曲内心猛地一惊,如遭雷击一般,手中原本稳稳拿着的草药竟险些失手掉落。
他瞪大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之色,声音都因为过度惊愕而有些颤抖:“此……此话当真?!”
“当然。”陈嘉雅面带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般和煦,但落在屈曲眼中却仿佛带着一丝神秘莫测的意味。
屈曲此时心中已是波涛汹涌,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抑,甚至连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起来。那纤心吴公,向来就是他的一块心病、一个心腹大患。且不提此人总是不分场合地对他加以调侃嘲弄,光是凭借着屈曲的身体所施展出来的那些技法,就让他整日里提心吊胆、坐立难安。更不用说之前在那意识空间中的数次激烈对决,每一次都让屈曲深刻地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自己根本就不是纤心吴公的对手。
如今,趁着这<夺舍>之术尚未完全释放开来,如果能够趁机将其一举铲除,就算是以牺牲整整一个学习境界作为代价,那也是值得的。毕竟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日后继续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所威胁,倒不如此刻便下定决心,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嘻嘻,看看我的好徒儿,这算什么,兔死狗烹?卸磨杀驴?”纤心吴公那略带戏谑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仿佛就在耳边轻声呢喃一般。
“陈大小姐,若是能将我和我师父独立开来,只要您一声令下,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他一脸决然地说道,眼神坚定而执着。
只见陈嘉雅身姿优雅地走到房间最顶上的那个柜子前,轻轻打开柜门,从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株草。那株草长得极为奇特,一根根纤细的草茎竟然从宽大的叶片上穿插而过,相互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圆润的图案,宛如大自然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陈嘉雅轻抬玉腕,微微翻转手掌,手中的草药瞬间便被强大的灵感震得粉碎。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中的粉末用力吹向了屈曲。屈曲只觉一股强烈的气流扑面而来,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双眼,但即便如此,那股极度腥辣刺鼻的气味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的鼻腔之中。
“忍住别打喷嚏啊!这可是珍贵无比、世间罕有的‘还魂草’呢!你要是一不小心打个喷嚏,那所有的药效可就要像一阵烟似的全散光啦!”陈嘉雅眼见此情此景,心急如焚地大声提醒道。
屈曲听到这话,紧紧捂住口鼻,竭尽全力想要忍住那即将喷涌而出的喷嚏。此刻,他感觉自己的鼻子仿佛被一只凶猛的蜜蜂狠狠蜇住了一般,奇痒难耐,那种痛苦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然而,尽管身体承受着巨大的折磨,他的内心却始终保持着一份清明:陈嘉雅今日对自己帮助颇多,眼下这种情况,她绝对不可能有害自己之心......
就在这时,屈曲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阵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震耳欲聋,令人毛骨悚然。而纤心吴公虽然并没有直接受到这些惨叫声的影响,但他整个人看上去却变得极为虚弱,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某个神秘之处硬生生地拖拽了出来。如果屈曲能看到纤心吴公,那么他的面色一定惨白如纸,也一定会有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滚而下,口中也会不停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可是蹲在地上的屈曲此时也是状况不佳,他张大嘴巴,拼命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那张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已变得毫无血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给人一种病入膏肓之感。很显然,这便是他强行降低一个学习境界所必须付出的惨痛代价。
终于,四周一片寂静,他屏息凝神,再也感受不到纤心吴公那如雷般粗重的呼吸声了。缓缓地抬起头来,只见陈嘉雅玉手轻抬,手中握着一个散发着神秘光芒的小圆球。她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屈曲,朱唇微启道:“此乃法宝‘极意’,纤心吴公的意识便被封印于此圆球之中。如今你也歇息得差不多了吧,若已恢复精力,便可自行离去了。”
听闻此言,屈曲心中一紧,明白这是对方下了逐客之令。他强忍着身体的酸软无力,艰难地挪动身躯,再次勉力施了一礼,声音略带颤抖地道谢:“多谢您……陈……大小姐……今日之恩情,在下没齿难忘!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第80章 计划
陈嘉雅微微颔首,表示已经听到了他的话语,但却并未再多言。屈曲见状,只得咬紧牙关,迈开那双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陈府大门缓缓行去。每迈出一步,都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形显得愈发蹒跚。然而,尽管如此,他依然坚定地向前走着,直到那扇高大巍峨的陈府大门出现在眼前……
当屈曲缓缓地走出陈府那高大而庄重的大门时,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又重新聚拢在陈府周围的乞丐们。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眼神中透露出对生活的无奈和渴望。看着这些可怜人的身影,屈曲不禁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回想起刚刚在陈府中的经历,他心中感慨万千。这一趟下来,自己竟然直接欠下了两个人情。虽说通过与他人的交流,他交换了关于纤心吴公的秘密,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内心深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感,仿佛自己亏欠了陈嘉雅许多东西。
屈曲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从脑海中驱赶出去。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四周异常安静,那个一直以来努力压抑着笑声的声音消失不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后如梦初醒般意识到:原来,纤心吴公已经离开了,彻底地从他的身体中剥离了出去。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空虚和失落,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依靠。
“不,不对,纤心吴公怎么可能会是我的朋友呢?他明明就是我的敌人啊!而且还是我的第一个敌人!绝对不会有错......”屈曲喃喃自语着,双手紧紧地抱住脑袋,似乎想要把这个想法深深地刻进自己的脑子里。然而,尽管他如此努力地说服自己,那些曾经与纤心吴公交往的记忆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不断冲击着他的思绪。
他想起了纤心吴公帮助他摆脱〈稳压符〉束缚的那一刻,那强大而神秘的力量让他至今都感到震撼;还有那次与南宫贬尊惊心动魄的战斗,还有纤心吴公传授给他〈镜像剑法〉。甚至连他们在意识空间里切磋武艺的场景都历历在目,每一招、每一式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这些画面如此清晰地浮现在屈曲的眼前,以至于他感觉时间都像是倒流了一般。他仿佛又回到了刚刚成为学习者的时候,那时的他天真无邪,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幻想。可如今,面对这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残酷的江湖纷争,他不禁感到一阵迷茫和困惑。
“唉!”一声轻叹打破了沉默,屈曲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草药。那些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宁静。但此刻的屈曲心中却无法平静,他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朝着那片漫天飞舞的黄土走去。
与此同时,在远处的一座竹楼上,陈甲元静静地伫立着,目光紧随着屈曲渐行渐远的身影。“唉!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店小二而已,我们这样对待他,真的合适吗?”这话语并非出自他本人之口,而是从一旁的黑色圆球中传出。那颗黑球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陈甲元并没有直接回应纤心吴公所提出的那个尖锐的问题,反倒是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然后轻声说道:“你自己不也已经将他视作朋友了么?”
听到这话,黑球似乎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承认道:“没错,这小子的确可以成为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然而,不得不说,他实在太过单纯,而且性格过于懦弱了些。唯有在那股强烈的‘杀意’加持之下,他才能够真正地展现出自身最为强大的实力。”
接着,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得不佩服啊,你办事可真是干净利落!此次施加的‘杀意’竟是如此毫无踪迹可循。不过嘛,即便如此,我还是得如实告知于你,就在他那场比武刚刚结束之后,我曾经在意识空间里与他再次交手过一番。结果呢?他的表现远远不及之前有着‘杀意’加持之时那般威猛。”
“不要紧,这一切都还在预料之中。”陈甲元神色淡定地说道:“那么‘无名’现在究竟在哪里呢?”
“目前仍在依族,就在白知诸那里。如你所知,所有情况都尚在掌控和预料范围之内。”黑球回应道。
陈甲元微微颔首,表示认同这个说法:“即便出现一些超出预期的状况,也已经与我们无关了。”紧接着,他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般严肃和公式化,反而带着一丝感慨,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当中:“估计再过上一段日子,你就能重新获得属于自己的身体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是执意要从化学宗把他救出来吗?”
“那是自然,于我而言,此事乃是当务之急。”黑球毫不犹豫地应道。
“遥想当年,咱们三个人啊,你一心钻研法修之道,我则专注于体修之术,而他却对剑修情有独钟。谁能想到如今竟变成这般模样,你形体覆灭,法修最为重要的学习境界重新回到小学一年级,他利剑失踪,往日的雄姿英发也变成了灰头土脸,而我……”陈甲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因史克郎被困囹圄,唉!”他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惋惜之情。
一时间,四周变得鸦雀无声,黑球也沉默不语。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黑球终于打破了这份沉寂,开口问道:“接下来有什么具体的行动计划吗?”
陈甲元缓缓站起身来,轻轻拿起黑球,一边向外走去,一边淡淡地回答道:“这些已经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情了。”随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整个空间再度恢复了宁静。
陈嘉雅正轻摇着团扇,见陈甲元过来,忙恭敬的立在一边,目送着陈甲元离开。
陈甲元只是淡淡的瞟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就急匆匆的带着黑球走了。
“呵呵。”陈嘉雅自嘲的笑笑。
第81章 难道一文不值?
芙蓉池中,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池边的丫鬟手脚麻利地铺好了一张柔软的锦缎,又轻手轻脚地端来一盆温水,准备为她擦拭残留的水珠。她则如同出水芙蓉一般,从氤氲的热气中走出,一头乌黑的长发自然地披散在肩头,沾染着水珠,显得更加娇艳动人。
她轻轻地转过身,如月光般皎洁的脸上带着一抹羞涩的红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如同两颗晶莹剔透的珍珠,闪耀着动人的光彩。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带着一丝狡黠的光芒,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
一旁的丫鬟见状,赶忙为她披上轻纱,遮住她那令人着迷的肌肤。她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令人心醉神迷。她那迷人的酒窝,更加衬托出她娇俏的面容,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感受她的温柔。
浴池中央的花瓣,在她的光彩下,也显得黯然失色。她,如同天上的仙女,降临凡间,用她独一无二的魅力,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柳小姐洗完了吗?我有要事要汇报。”屏风后传来一个低沉而急切的男声,瞬间打破了浴房里原本宁静祥和的氛围。正在沐浴中的柳依微微一怔,很快便分辨出这个声音来自于家中那位尽职尽责的管家。然而,此刻的她并未做出任何回应,只是轻轻合上双眸,似乎想要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不愿意被他人所打扰。
“总管,小姐还没完呢,请您稍安勿躁,再耐心等待片刻。”这时,另一个轻柔婉转的女声响起,原来是负责伺候柳依的丫鬟。只见那丫鬟快步走到屏风前,继续说道:“您还是先出去吧,如果让小姐知道您这般催促,恐怕会惹得她不高兴的。”
柳依静静地坐在柔软的毯子上之中,周围弥漫着腾腾热气。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这间装饰典雅、气势恢宏的浴房之上。精美的雕花门窗,华丽的绸缎帷幕,还有那一池清澈见底的热水,无一不彰显着主人家的尊贵身份和高雅品味。过了好一会儿,柳依才慢慢地站起身来,水珠从未擦干的头发上顺着她如凝脂般白皙的肌肤滑落,宛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她轻启朱唇,用温柔却又带着一丝威严的语调问道:“什么事?你说吧。”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使得屏风后的两个声音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只听得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显然是那丫鬟识趣地退下了。紧接着,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变得有些惶恐不安:“小姐,空蝉已经回来了,而且令人惊奇的是,他竟然全身没有一处伤痕!此刻,他正急不可耐地想要面见您,不知您意下如何......”
柳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心中暗自思忖着:空蝉这家伙果然还是知难而退了啊!哼,看来这世间之人皆是如此,平日里把话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愿意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在话下,但真到了需要付诸行动的时候,却又找出各种借口来百般推辞。
她心中不禁暗暗猜测,想必是空蝉发现了那两株草药并非易寻之物,故而前来找个理由推脱掉此事吧。想到此处,柳依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随口吩咐道:“去告诉空蝉,让他先在会客厅等着,本小姐随后就到。”
一旁的侍从连忙躬身应道:“是。”然后便匆匆离去执行命令去了。
另一边,屈曲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间古色古香、充满典雅气息的会客厅里。这间屋子并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仅有一张雕琢精美的圆桌摆放在中央。高大而宽敞的窗户敞开着,温暖和煦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明亮而温馨。那柔和的光线洒落在屈曲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照得他浑身暖洋洋的。
然而,此时此刻,正是人们容易感到困倦的时候。但屈曲却完全没有被这股倦意所影响,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已经变得干硬且为数不多的干粮,狠狠地咬下一大口。要知道,他几乎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任何一丁点东西了,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可即便如此,他心中挂念的柳依此刻仍然下落不明。
回想起不久前,他好不容易放下自己的脸面去求人才得来的珍贵草药,本以为能给柳依带来帮助,没想到在她眼中似乎一文不值,连面都不见!想到此处,屈曲不禁苦笑一声:“罢了罢了,就当这只是还欠下的一份人情吧......” 说完,他便摇了摇头,努力平复着内心复杂的情绪,然后开始静下心来思考自从来到定阳之后所遭遇的一系列奇怪之事。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个路人,思来想去,屈曲还是觉得是对方施加了那股莫名其妙的杀意,而更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股杀意并非一开始就瞬间爆发出来,而是如同蛰伏在心底深处的恶魔一般,一点一点地积聚力量,慢慢地增强,直至达到巅峰状态后才猛然喷涌而出。这种诡异的现象着实让他不寒而栗,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不已,这也导致了陈府那群大汉的死亡。
接下来要提到的人物便是陈甲元了。从表面上来看,他似乎对自己的下属关怀备至,极其在意他们的生活状况以及生命安全。当初,就连屈曲也对此深信不疑。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屈曲逐渐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先说那牢房中的乞丐上药一事吧。起初看起来,这的确像是陈甲元关心下属的表现,但仔细一想,却又有诸多疑点。那些个大汉们,平日里连死尸身上的财物都不放过,偷窃成性,怎么可能会放过乞丐身上的药物呢?说不定,给乞丐上药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闹剧,只是用来迷惑众人罢了。
再看那位汉子停棺七天之事,更是破绽百出。且不说为一个毫无血缘关系、非亲非故之人停棺七天本就不合常理,单说这期间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就足以让人怀疑其真实动机。如此大费周章地做这样一件事,实在难以不让人觉得这不过是陈甲元故作姿态,用以树立自己仁善形象的手段而已。
第82章 各藏心思
“他的目的是什么……对一个小学学习者做戏?难道是为了纤心吴公?”屈曲疑惑道:“可是这也不对啊!他是怎么知道纤心吴公在我的意识之中呢?当时我用的名字是空蝉啊!”
思索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索性闭目养神,不再思考这件事。
也就在这时,只见那柳依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般,迈着轻盈而优雅的步伐缓缓走来。她身姿婀娜,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云端之上,轻飘飘地走到了屈曲的面前。随后,她轻轻地坐了下来,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湖面,不带起一丝涟漪。
柳依伸出她那白皙如羊脂玉般的右手,手指修长而纤细,宛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她用食指的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虽不大,但却足以引起屈曲的注意。
当屈曲睁开那双略带惺忪的睡眼时,柳依的目光恰好与他交汇在一起。瞬间,她那娇艳欲滴的嘴唇微微上扬,嘴角挂上了一抹似有若无、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这笑容既带着几分妩媚,又似乎隐藏着深深的算计。
紧接着,柳依朱唇轻启,柔声问道:“空蝉,你这是......办成了?”这句话看似平常,实则却是一句巧妙的试探之语。毕竟,如果对方真的凭借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成功弄到了那两株珍贵的草药,那么自己若是一开始便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地质问,恐怕不仅无法得到想要的答案,反而会弄巧成拙,让事情朝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所以,此刻她选择以这种委婉的方式发问,希望能引得对方主动说出实情,如此一来,她便能抓住机会狠狠地嘲讽一番,从而满足自己内心小小的虚荣和得意。
屈曲听到这话不禁愣住了,心中暗自思忖:她究竟是如何得知我已经成功获取到草药的呢?难道真如我所猜测那般......是那陈府在背后捣鬼不成?可他们为何要向柳依通风报信呢?到底是想借此机会算计我一番,亦或是有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思来想去,屈曲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自己不过是个微不足道、早已被数学宗驱逐出门的小小学习者罢了。倘若陈府当真对他有所企图,凭借其强大的实力,大可直接以武力相要挟,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地绕这么大个圈子。
既然如此,屈曲决定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只见他微微向前倾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遗憾之色,同时伸出右手轻轻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随后才略显尴尬地开口说道:“实在抱歉啊,柳小姐。这件事情嘛,着实有些棘手,只怕短时间内难以完成任务,把草药带回来了......”
“啊?”柳依闻言,故作惊讶地叫出声来,美眸圆睁,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会这样?可是据我所知,陈府恰好存有这两种草药呀!而且当时我就是在陈府外的乱葬岗偶然撞见你的身影。要不你亲自前往陈府找陈甲元讨要试试?说不定就能顺利得到草药了呢!”
听到这番话语,屈曲心中原本仅存的那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他暗自思忖道:“果不其然啊!这些人处心积虑,必定是有所图谋。只是如今看来,他们无法凭借武力从我这里得到两样关键之物。其一,便是关于纤心吴公那件事背后隐藏的真相;其二,则是我的师父——星依。”
想到此处,屈曲不禁眉头紧蹙。倘若柳依当真与陈府暗中勾结,那么第一种可能性的几率几乎已降至零点。毕竟,大多数相关事宜皆能于“极意”之内,借由纤心吴公的残存意识问询而出,而后经由陈甲元转达给柳依知晓。如此一来,想要守住这一秘密怕是难如登天啊!
倘若真是第二种可能性存在的话,那可就令人不寒而栗、细思极恐。毕竟星依乃是他师父这一事实极为隐秘,鲜有人知。尽管陈甲元知晓此事,但他当真会为了与柳依达成合作,便将如此机密之事和盘托出吗?需知星依行事向来沉稳妥当又低调内敛,为数不多的几次会面里,也仅仅只是言简意赅地讲了寥寥数语罢了,其身影更是如同神龙一般,往往只见首而难觅尾。再者,按照常人正常的思维逻辑去推断,关于星依身份这个秘密,要么毫无价值可言,要么就是价值连城之物。然而,对于柳依而言,她究竟为何能够想到这一层呢?难道说是因为她早已知晓其中内情,并一直以来都在暗地里四处搜集有关星依的各种情报信息不成?亦或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缘由促使她产生这样的联想?这一切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看到屈曲似乎正思考着什么,柳依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她愈发坚信眼前这个名叫空蝉的人必然与陈甲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时此刻,想必他正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凭借他自身的身份地位以及所拥有的人脉资源,究竟能否顺利换取到那两株珍贵的草药。
而这最后的关键步骤实际上也是一次巧妙的试探。要说那两种草药——“势能花”和“忘忧草”,它们在其他地方倒也并非罕见之物。然而,在这片黄土漫天、狂风呼啸不止的定阳地区,想要寻觅到它们的踪迹可就绝非易事了。更为重要的是,这两株草药虽然各有其独特功效,但相对而言却并无太多惊人之处。其中,“忘忧草”能够使人暂时忘却身体上的疼痛感;而“势能花”则可以增加物体的重力势能。单从实际效果来看,或许它们甚至还比不上由杤藏吴公用那张神秘黑纸精心绘制而成的符箓。
可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因为此地正是定阳啊!
第83章 不按套路出牌
“空蝉兄,我瞧你一直沉默不语,似乎正在思考着某些极为重要之事呢。不知你究竟......心里在琢磨些什么呀?”柳依轻启朱唇,发出一阵犹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且极具诱惑力的声音来。
屈曲那原本微微弯曲着的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有一只令人毛骨悚然的虫子顺着脊梁爬过一般,一阵恶寒瞬间传遍全身。然而,尽管如此,他的嘴巴仍然硬撑着说道:“没,没什么。只是......”
听到这话,柳依瞪大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眼眶里渐渐泛起泪光,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地喊道:“难道,之前所说的那些话都不作数了吗?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一定要帮我拿到这两株珍贵无比的草药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轻轻擦拭着眼角即将滚落的泪水,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此时,屈曲在心中暗暗嘀咕道:“答不答应和做不做完全就是两回事嘛。”自从踏入柳依所在的这个地方以来,他就始终觉得浑身不自在,内心深处总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感和不适感如影随形。这些日子里,他所结识的每一个人,不管是相识时间短暂的丘银,还是曾经被他拯救过性命的白歇子兄弟俩;亦或是那个堪称自己半个知己的白知诸,哪怕是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南宫贬尊以及纤心吴公等人,他们无论行事风格如何,至少都是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虽说其中有些人所做之事未必能称得上是什么善举,但好歹他们从来不会耍弄阴险狡诈的手段。即便是最为阴险的那次,也仅仅是南宫贬尊趁其不备撞击了他的腰部而已。
可如今呢,站在面前的这位看似柔弱温婉的大家闺秀——柳依,却给他一种极为阴柔的感觉,那种做作与矫情简直如同风尘女子一般,令屈曲感到极度的不适。
“那……你什么时候就拿啊?”
屈曲忍无可忍,不管对方在预谋着什么,他都不想继续下去了,要让自己通过这样一个人来反推出他们的预谋,简直比杀了他都难受……
老话说,惹不起躲得起……
屈曲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怀里,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而迟缓,仿佛那怀中藏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终于,他慢慢地掏出了两样东西——“忘忧草”和“势能花”。只见这两种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颜色鲜艳夺目。
他轻轻地将它们放在桌子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旁边的柳依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迎着柳依那惊讶的目光,屈曲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柳姑娘,之前答应过你的事情,我如今已然办到。至此,咱们之间便算是两清了。”
话音刚落,屈曲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门口走去。然而,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闪现在眼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此人身材魁梧,面容严肃,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只听他语气生硬地说道:“柳小姐可还未曾说过让你离开,请稍作等待。”
听到这话,屈曲先是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他眼珠子一转,索性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劳烦您再做些饭菜来,也好让我边吃边等。”本以为对方会拒绝这个无理要求,没想到那位中年男子居然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着身旁的丫鬟吩咐道:“快去准备五菜两汤,按照客宴的规格置办。”
这下轮到屈曲瞪大眼睛了,心中暗自嘀咕起来:“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与此同时,站在远处的柳依也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原本她想着要么勾引一下屈曲,要么趁机好好嘲讽他一番,可谁能想到这两件事竟然一件都没能成功。
“这怎么就不按套路出牌呢?”她轻轻地嘟囔着,那微弱的声音仿佛只在她自己的耳畔回响。然而,眨眼之间,她便迅速地将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了那副一如既往的清纯无知的笑容,宛如春日里初绽的花朵般娇嫩动人。接着,她用甜美的嗓音对着屈曲说道:“你呀,帮了我们如此大忙,若不留下来享用一顿丰盛的饭菜,实在是太说不过去啦!”
屈曲微微颔首,表示应允。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柳依。柳依像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一般,瞬间变换出一副娇羞万分的神情,双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显得格外娇柔妩媚。她轻咬下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羞怯与慌乱,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着实令人心生怜爱之情,恨不得立刻上前将其紧紧拥入怀中,悉心呵护。
可尽管柳依表现得如此逼真,屈曲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清楚——对方此刻所展现出来的一切不过都是伪装而已。他毫不退缩地紧紧凝视着柳依的双眼,那锐利而深邃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柳依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被这样炽热的目光牢牢锁定,柳依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涌起,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就连心跳也似乎失去了原有的节奏。
屈曲心里却是另一般想法:原本我还以为她们此番接近我的目的或许是想要探听有关纤心吴公的消息,但如今纤心吴公已然落入她们手中。除了我的师父星依之外,我实在难以想象还有其他何种可能性会让她们如此费尽心机……
然而,如果这一切果真都是为了星依,那么这件事情就不禁令人心生疑窦:对方究竟是对情况了解得极为透彻、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工作呢,还是完全处于一种无知无觉的状态下,想当然地觉得自己与星依关系匪浅?要知道,他与星依相见的机会简直屈指可数,稀少到了极点。就连那些技法,他从星依身上所学到的,竟然都还比不上从纤心吴公那里掌握得多!
第84章 还魂草
一片广袤无垠、白茫茫的雪原之上,整个世界都被白色所笼罩,视线所及之处皆是银装素裹。一个身姿绰约、身着白绣金袍的清冷女子正独自一人缓缓地行走着。
这里的严寒程度超乎想象,冰冷的气息无孔不入,但她却仿若未觉一般,依旧自顾自地向前迈步。凛冽刺骨的寒风如咆哮的猛兽般席卷而来,毫不留情地吹打在她娇嫩的肌肤上,那种刺痛犹如刀刻,令人难以忍受。然而,与她眉宇之间散发出来的寒意相比,这恶劣的环境似乎都要逊色许多。
她一步一步坚定地前行着,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如同破碎的玉片和纷乱的琼花。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去,凝视着自己刚刚踏出的深深浅浅的脚印,那些脚印宛如一串不规则的珍珠点缀在雪地上。随后,她扭过头,望向远方那座遥远而神秘的山峰。
只见那山峰由三座高耸入云的独峰组成,陡峭的悬崖几乎呈垂直之势,让人仅仅是看上一眼便心生畏惧。但就在这险峻的悬崖边,几株嫩绿的柳树却顽强地生长着,它们柔软的枝条迎着从高处倾泻而下的瀑布水花,在风中肆意摇曳、翩翩起舞。
望着眼前这番景象,她轻轻地叹息一声,口中呼出的温热气体瞬间凝结成一团团白雾,随即迅速消散在空中。很显然,那座四季如春的山峰并非她此次行程的目的地。她名为星依,此番前来,目标只有一个——白玉雪山。
冰雪对于阳光的反射率高达 80%至 90%!星依猛然想到,随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倘若一直没有降雪,那么强烈的阳光经由厚厚的积雪不断反射,自己很可能会因为长时间受到这种强光刺激而导致短暂性失明......
然而,如果真的下起雪来,情况恐怕同样不容乐观。此地降下的雪花并非普通之物,而是夹杂着来自白玉雪山那神秘莫测的灵感波动。这些灵感波动如同看不见的杀手,一旦侵入体内,便极有可能令自己因体温迅速流失而命丧黄泉。
尽管脑海中思绪万千,但星依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未曾减缓,反而有着逐渐加快的迹象。就在此时,一座绵延不绝、银装素裹的山峦赫然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当中。凛冽刺骨的寒风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扑向她。但她咬紧牙关,顽强地抵御着狂风的侵袭,竭尽全力睁开双眼,想要将这座雄伟壮观的山峦尽收眼底。
只见那连绵起伏的山脉宛如一条巨龙蜿蜒伸展,高低错落的山脊犹如龙脊一般突兀而起。即使相隔数千米之遥,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那明显的坡度。白玉雪山不仅规模远比数学宗更为宏大,其潜藏的危险程度也是远远超乎想象。
“还魂草……还魂草……”她口中不停地呢喃着,仿佛那三个字是开启神秘之门的咒语。声音如梦呓般轻柔,却又带着一种深深的执念,不断地在她脑海中回响、盘旋,一遍又一遍地加深着那个印象:在一片茫茫的白色世界里,那一抹显眼得如同梦幻一般的暗紫色,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点烛光,微弱却充满希望。
终于,她缓缓地抬起脚,迈向那有着明显坡度的山脊的一角。每迈出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因为脚下的路崎岖不平,而且随着高度的增加,坡度也越来越陡峭。但她没有丝毫退缩,一步接着一步,坚定地向上攀爬而去。
气温愈发寒冷起来,这种冷,似乎已经超越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简直不似来自人间。星依甚至感觉到,这里的温度恐怕已经快要接近零下 273.15°了。那是绝对零度啊!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成了冰晶,吸入鼻中,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一抹阴沉的白色渐渐遮住了原本惨白的太阳。那白色厚重得如同一块巨大的帷幕,将整个天空严严实实地笼罩起来。紧接着,一粒粒小到极致的冰粒开始从高处坠落下来。它们宛如一颗颗微小的子弹,无情地砸向地面,然后又弹起,再落下,如此反复。
这些冰粒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星依柔顺的头发上,瞬间便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她那因寒冷而微微颤抖的双肩,也很快被冰粒所覆盖,看上去就像披上了一件晶莹剔透的铠甲。然而,这件“铠甲”并没有给她带来温暖,反而让她感到身体越发沉重。
雪,就要来了。尽管有源源不断的灵感支撑着她,试图维持住自己的体温,但当那第一股寒风呼啸而过时,星依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此刻飘落的还仅仅只是些小冰粒而已,但她心里很清楚,用不了多长时间,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将会席卷而来。届时,这片白玉雪山将会被厚厚的积雪所掩埋,所有的道路都会被封锁,一切生命的迹象都会消失不见。
更可怕的是,这场大雪极有可能会掩盖掉还魂草的踪迹。如果找不到还魂草,那么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想到这里,星依心中一紧,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瞬间便结了冰。但她不敢停下脚步,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奋力地向着山顶攀登。因为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单看白玉雪山,这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也鲜有人至,在一遍遍重复的雪,一遍遍重复的融化又凝固之中,或许连病毒都无法生存……
在星依绕着半山腰走了不知道多少路后,终于发现一抹暗紫色,她不由的屏住了呼吸,慢慢走了过去。
还魂草确实十分梦幻,它的每一片叶子似乎都有液体在流动,五彩缤纷,聚在一起形成了暗紫色,但这一株还魂草无比矮小,似乎是营养不良……
星依小心翼翼的把它摘下,揣入怀中,一片白色轻盈的跳在了睫毛上,似乎是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雪,终于来了。
第85章 知诸族遗孤
雪,扬扬洒洒地从天空飘落下来,仿佛一层轻柔的白色薄纱,悄然无声地掩盖住了星依来时留下的浅浅脚印。这些雪花并非如羽毛般轻盈地飘散而下,而是被呼啸而来的寒风吹卷着,犹如坚硬的石块一般急速坠落,狠狠地砸向那早已堆积如山的雪地之上。
星依心里很清楚,在这样恶劣的天气条件下,想要徒步走回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她体内的灵感也难以支撑她走到目的地。只可惜,此次前来这白玉雪山执行任务的并非她的克隆体,而是她的本体。为了避免出现任何意外情况和不必要的麻烦,她才决定亲自出马。
如今,主要的任务已然顺利完成,但摆在眼前的难题便是如何安全返回。待她冷静下来整理好思绪后,小心翼翼地将珍贵无比的还魂草收进怀中。就在这一刻,她身上所剩无几的灵感又一次急剧减少,与此同时,她的身躯也随着灵感的流失而微微闪烁起光芒来。
星依深知眼下这是她唯一能够逃脱困境的机会,绝对容不得有半点儿疏忽大意。只见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左手指向天空。刹那间,一个极其微小的物体如同磁石一般迅速吸引了周围空中飞舞的雪花,那些雪花纷纷围绕着这个小物体聚集起来,竟神奇地形成了一道短暂却坚实的防护线。
在那高耸入云、白雪皑皑的白玉雪山之巅,凛冽寒风呼啸着掠过山巅,掀起阵阵雪雾。就在这片冰天雪地之中,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静静地伫立着。他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袍,衣袂飘飘,仿佛与这雪山融为一体。
男子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远方天空中的某一处景象,口中喃喃自语起来:“这是......<天文-中子星>?可是,仔细观察之下,不难发现这个中子星似乎并不纯粹,其中混杂了一些其他物质,导致其纯度大打折扣。而且,从它所展现出的特征来看,其质量也是小得令人惋惜啊......唉!想当年,天文学曾是多么热门且充满探索欲望的学科,可如今呢?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与我一般痴迷于这种鲜有人问津的冷门学科!”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动作轻缓得仿佛生怕惊扰到周围的空气一般。他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那个正在半山腰施展出令人惊叹的天文学技法之人。渐渐地,那个人影变得清晰起来,从轮廓上判断,那似乎是一名女子。
当他终于能够看清她的面容时,不禁心中一震。只见那女子面色苍白如纸,冰冷得甚至超过了周围寒冷的环境,让人望而生畏。他仅仅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于是赶忙又重新坐回原地。
他轻轻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白玉雪山的山顶,口中喃喃自语道:“师父,各位师兄弟们,你们安息吧。待我报了这灭宗之血海深仇,定会回到这里,与你们一同长眠于这曾经属于我们的天文学宗门之中......”
此时的他,语气平静如水,脸上更是毫无表情,就如同一个只会机械般执行指令的冰冷机器。然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份复仇的决心早已深深扎根在心底,并且无比坚定。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远方的某个方向,因为在那里,隐藏着他那不共戴天的仇人。
就在这时,半山腰上的的星依突然面露疑惑之色,自言自语道:“怪了,不是说知诸族的遗孤叶雀舞常年在此处吗?人呢?” (需要说明的是,此处提到的叶雀舞原型是产自印度尼西亚的一种蜘蛛,名为泥炭嗜雀舞者。)
压下心底的重重疑惑,星依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盘腿坐下。此刻,她深知自己并没有模拟出真正意义上的中子星,但这难得的如同中子星般的特殊状态并不会持续太久。于是,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全神贯注地开始吸收起周围源源不断涌现的灵感。
就在这时,一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星依,你可还记得自己原本的名字?”那个声音仿佛穿越时空而来,在她耳边轻轻回响。
星依努力地思索着,然而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们给我的号。”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想要抓住那些已经远去的记忆碎片。
对于发出这个问题的人究竟是谁,星依早已毫无印象。甚至连自己真正的名字,都已被遗忘在了岁月的长河之中。在她的认知里,“星”仅仅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一个或许永远无法与真实身份相对应的符号。
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人影长长地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和幽怨:“可那毕竟是蝉族强行加于你身的啊,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彼时,蝉族在星依心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几乎成为了她生命中的全部信仰。所以面对这样的话语,星依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即便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其实也未尝不可。如今世上,不是还有许多像依族、知诸族那样流离失所的族群吗?”
令人惋惜的是,这段珍贵的回忆就这般突兀地中断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地扯断了丝线。无论星依怎样绞尽脑汁、竭尽全力去回想,后续的情节却始终如同一团浓重的迷雾,让人无法看清其真实面目,更难以捕捉到其中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自始至终,那个神秘人的面容在星依的记忆里都是模糊不清的,宛如隔着一层朦胧的薄纱。她只能依稀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一种奇特而又微妙的气息,那种感觉很复杂——既有对对方深深的敬畏之情,仿佛面对一座高不可攀的巍峨山峰;但同时,心底深处又并未产生丝毫的恐惧之意,反而隐隐有着一种想要靠近、探索的冲动。
第86章 柳依的猜测
星依从厚厚的积雪上缓缓坐起身子,原本因为消耗灵感而变得通红的双眼此刻也已渐渐恢复了常态。这一变化对于星依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兆头。它意味着这里大部分的灵感已然被充分地挖掘和汲取,犹如源源不断的清泉涌入心田。现在,是时候收拾行囊,起身下山,去找平衡力算算账了。
另一边,屈曲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到那张只坐了两个人的八仙桌前,毫不客气地抓起桌上的食物就往嘴里塞,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只见他腮帮子鼓得像只胀气的青蛙,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甚至顾不上咀嚼便又急不可耐地往嘴里继续送食物。
此刻的屈曲心里却早已打定了主意:管他对方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呢,单凭自己这点脑子肯定是猜不透的。毕竟,他根本不清楚星依到底得罪了哪些人啊!与其在这里绞尽脑汁瞎琢磨,倒不如坦坦荡荡一些,索性走一步看一步得了!
柳依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身体几乎要整个儿趴在桌子上的屈曲,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心中暗自思忖道:瞧这家伙的样子,哪里像是出自名门望族的人呐?就连吃饭也如此粗俗不堪,仿佛八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似的......不过话说回来,他居然能够成为唯一一个从陈府活着走出来的人,而且还轻轻松松就弄到了那两株草药。若说他不是什么身份尊贵的富家公子哥,那就必定是背后有神人暗中相助喽。
想到这里,柳依轻轻开口说道:“空蝉兄,慢点儿吃,可千万别噎着啦。”说话间,她不紧不慢地伸出纤纤玉手,夹起一小片精致的菜肴,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自己那微微张开的樱桃小口之中。其动作轻柔优雅,宛如大家闺秀一般,与对面狼吞虎咽的屈曲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碍事……”屈曲一边含混地回应着,一边艰难地吞咽着口中那美味至极的食物。好不容易将其咽下去之后,他不禁发出一声由衷的慨叹:“想当年,我还是个店小二的时候,就算再过八辈子,恐怕也没机会品尝到这般珍馐美馔啊!”
此时,坐在对面的柳依眼见屈曲进食的速度渐渐放缓,赶忙趁热打铁开口劝道:“空蝉兄,以您如此卓越出众的才能,再加上这副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模样,如果能随我一同前往依族,让伊亡大人见识一下您的本事,肯定会备受器重的呀!”
屈曲听完,先是不紧不慢地用衣袖擦拭掉那张沾满油渍、显得油光发亮的嘴巴,然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依族么?实不相瞒,我在那儿倒是有些熟识之人,而且她与伊亡的关系还算不错。不知柳依姑娘此番力邀我前去,究竟所为何事呢?可有什么非得要我走一趟的缘由不成?”
闻听此言,原本满心期待的柳依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情绪,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这位看似不修边幅、甚至略显邋遢的青年男子,心中暗自思忖:自己在依族历经千辛万苦、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也不过只是勉强获得一个被外派至定阳担任小小家主的职位罢了;可眼前这人,虽然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是他的朋友竟然跟伊亡有着“不错”的关系!
我就知道自己不会看走眼,柳依心中暗自得意地思忖着,瞧他那通身的气派和不凡的气质,必定是什么名门望族出身的贵公子无疑了。只不知究竟是因何缘由,这样尊贵的人物竟会现身于这小小的定阳城之中。
“那......可是赫赫有名的伊亡呢!”柳依娇声说道,声音越发柔媚婉转起来。然而她话一出口,屈曲却是浑身猛地一颤,如遭电击一般。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往上蹿,刹那间激起了一身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刚吃下肚去的食物险些就要被重新呕出来。
好在屈曲反应极快,他的神色眨眼之间便已恢复如初,仿佛刚才那失态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似的。但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刚刚不小心说错了话,必须得赶紧想办法弥补才行。于是他连忙开口解释道:“伊亡固然是厉害非常,我们见面也平常至极,我不过就是一家店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店小二罢了。伊亡嘛,倒是的确曾有幸光临我们小店用过餐。至于我方才跟您提到的那个人,其实也就是咱们店的掌柜啦。实在不好意思哈,我刚刚只是一时兴起,想要开个小玩笑而已。”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屈曲这番话纯粹就是信口胡诌、瞎编乱造的。伊亡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又怎会跟区区一个店掌柜产生交集?他之所以如此煞费苦心地编造出这么一番谎言来糊弄柳依,无非就是不想让对方知晓白依乃是他屈曲的好友罢了。毕竟在他看来,柳依此人老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若是白依被她缠上,免不了一番折磨。
岂料柳依听到这话后,整个人瞬间愣住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眸眨动着,流露出一丝迷茫与困惑。紧接着,她的表情变得愈发迷离起来,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柳依似乎对屈曲的话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信任,但恰恰就是她所相信的那部分内容,给她带来了巨大的误解:她现在打心眼里相信屈曲和伊亡关系不一般了。
“果然,果然如此......”柳依的内心激动得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一般,难以平静下来:“伊亡一直以来都是那么神秘莫测,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那么所有的事情就都能够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伊亡常常会突然消失不见人影呢?因为他空蝉;为什么伊亡大多数时候都不在依族里和大家一起吃饭呢?肯定也是由于这个原因;还有每次伊亡回来时总会面带笑意,现在看来也全都说得通了,还是因为空蝉啊!”
此时此刻,柳依感觉自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已久之后终于找到了一盏明灯,所有曾经困扰她的谜团都在这一刻迎刃而解,心中顿时感到无比的畅快与释然。于是,她迫不及待地连忙开口说道:“那你无论如何一定要跟我去一趟依族啊!”
“啊?!不是,哥们?!”
第87章 不情愿
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缓缓地从柳依那气势恢宏的府邸大门处徐徐驶出。拉车的是两匹雄健威武、毛色鲜亮的高头大马,它们迈着矫健而沉稳的步伐,仿佛每一步都能踏出雷霆之势。如此良驹,无疑彰显出坐在这马车之中的人身份定然是非同凡响。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此刻端坐在这马车之上的竟然是屈曲。他一脸苦相,神情显得极为无奈和沮丧。自从那场客宴结束至今,已然过去了整整三天时间。在这漫长的三日里,柳依可谓是绞尽脑汁,想尽各种办法要将屈曲留在自己身边。其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期望能够通过讨好屈曲,从而获得来自伊亡的丰厚奖赏。
可屈曲心中却是一万个不愿意顺从柳依的心意。他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这个地方,重获自由之身。为此,他曾多次尝试趁着夜色悄悄溜走,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因为那位足智多谋、犹如诸葛亮在世般料事如神的管家总是能够提前洞察到他的一举一动,并及时出手阻止他的逃跑计划。
“可恶啊!”屈曲满心不甘地在马车上低声怒吼着,那声音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怨念与愤懑。此时,坐在对面原本正昏昏欲睡、迷迷糊糊打着瞌睡的柳依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得一个激灵,瞬间从迷蒙状态清醒过来,她猛地坐直身子,满脸疑惑地望向屈曲,关切地问道:“怎么了,空蝉兄?发生何事让你如此恼怒?”
屈曲紧紧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情愿和无奈,他闷声回答道:“没什么,我只是实在不想前往依族而已。”说这话时,他心中仍抱有最后一丝侥幸——说不定柳依会发发善心放自己一马呢?
然而,柳依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屈曲内心的抗拒,反而娇嗔地撒起娇来:“哎呀,去嘛!求求你啦~”那嗲声嗲气的语调听得屈曲浑身不自在,顿时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柳依,心中愈发烦躁不堪,无处发泄的愤怒促使他再次用力地挥出拳头,重重地砸在了马车边上那块坚硬的横木之上。
倘若不是因为他不像纤心吴公那般心思缜密、老谋深算,也不具备纤心吴公那种肆意杀戮且毫无顾忌的狠辣觉醒与过人魄力,那么恐怕他屈曲早就已经手刃管家,并成功逃离此地了。
回想起过往种种经历,这已经是他人生中的第二次深深感受到自身的孱弱无力。而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则是身处那神秘莫测的意识空间之时。然而,当他静下心来仔细思考时,又发现了一些端倪。就拿柳依来说吧,自始至终,她都未曾在自己面前展露过丝毫的灵感,其真实实力究竟如何实在难以揣测。但从她对草药的需求来看,或许她有可能是一名擅长制符或是炼丹的学习者。当然啦,除此之外,柳依也存在着极其微小的概率会是一名剑修。只不过,在屈曲的认知当中,剑修通常都是些行事坦荡、光明正大之辈,可柳依给人的感觉却是颇为阴险狡诈、手段阴柔。
柳依微微眯起双眸,看似若无其事地紧闭着双眼,仿佛进入了浅眠状态。然而,实际上她的心思全然不在睡眠之上,而是被那个一直萦绕心头、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所占据。
\"空蝉啊空蝉,他究竟是否真如他所言那般与伊亡存在关联?亦或是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他信口胡诌的谎言?若是前者,那他为何对前往依族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呢?可要是后者,那陈甲元若非受到来自伊亡的巨大压力,又怎会这般轻而易举地将那珍贵无比的两株草药拱手相让呢?......唉!算了吧,不管怎样,有一点可以确定无疑——他必然与陈甲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次踏上前往依族的征程,如果最终证实他与伊亡毫无瓜葛,那么借助他和陈甲元之间的这层关系除掉他,倒也不失为立下一桩奇功。只不过,就是不知道伊亡对此将会作何感想。\" 柳依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地琢磨着这次行动计划可能带来的各种后果和影响。思来想去,她始终认为自己总归能成为受益的一方。毕竟,除非空蝉仅仅只是个平凡无奇的普通人,但是当他成功从戒备森严的陈府顺利取得草药那一刻起,这种可能性便几乎已经降低到微乎其微的程度了。
还有……他竟然完全不为所动,仿佛自己所有的魅力和手段都对他毫无作用一般!我明明已经如此竭尽全力地施展浑身解数了啊……一想到这里,柳依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下意识地紧紧咬住了那如樱桃般娇艳欲滴的嘴唇。
难道说,真的是自己还不够有吸引力吗?可这怎么可能呢?以往的时候,但凡旁人见了她那副楚楚可怜、娇柔妩媚又弱不禁风的模样儿,莫不是心生怜惜之情,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捧到她面前来,只为博得她那轻轻一笑。而这个家伙倒好,面对这样的自己,居然能够做到视若无睹,简直就是个异类嘛!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这般无动于衷呢?柳依苦思冥想,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难道是因为他早已心有所属?还是说他天生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亦或是自己所用的方法不对头?无数种可能性在柳依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但每一种似乎都不太靠谱。
越想越是心烦意乱的柳依,只觉得脑袋都快要炸开了似的。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何这个男人会如此与众不同,就像是一道无解的谜题摆在眼前,让人无从下手去探寻其中的奥秘。
第88章 园林
屈曲知道如果和对方死缠下去少不了一场死斗,而且对方也处处让着自己,如果出于对柳依的刻板印象就和她动手的话,着实说不过去,于是只能作罢,看着马车的窗口,静静的发呆。
无数绚烂的景色从他眼前经过,他却无心去看,直到潮湿的空气布满整个马车。
“到了,这里就是依族。”柳依的话在耳边响起,却只让屈曲更加烦躁,他终于抬头仔细环顾着这里的景色。
一片巍峨的山脉,此起彼伏,群山之间矗立着一座富丽堂皇的庄园,这座庄园宏伟壮丽,矗立在广袤的土地上,宛如一座古老的城堡。高耸的石墙环绕着庄园,墙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常春藤,给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感觉。
马车驶入庄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林荫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橡树和银杏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片片光斑,宛如金色的地毯。林荫道的尽头是一座宏伟的喷泉,喷泉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大理石雕像,雕像上的人物栩栩如生,仿佛在诉说着庄园的历史。
庄园的主体建筑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的外观采用了古典主义的建筑风格,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和花纹,屋顶上覆盖着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屈曲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庄园,随着马车缓缓停下,屈曲也不由自主的走下马车,慢慢往中央的宫殿走去。
宫殿的后面是一座美丽的花园,花园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卉和植物,有玫瑰、郁金香、牡丹、菊花等等,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花朵盛开,形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花海。花园里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流淌,发出悦耳的声音。溪边种满了垂柳和樱花树,微风吹过,柳枝和樱花随风飘舞,宛如仙境一般。
就在这时,只见柳依从旁边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她那轻盈的身姿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般优美动人。她伸出玉手,轻轻挽住屈曲的胳膊,宛如从天而降的仙女降临人间。
柳依朱唇轻启,娇柔地说道:“怎么样?你是不是很想和我一起去见见伊亡呀?”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天籁之音,让人听了不禁心旌荡漾。
屈曲心中一阵激动,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望去见到伊亡。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踏入那座神秘的中央建筑内部,亲眼目睹其庐山真面目,探寻这座宏伟庄园背后隐藏的秘密。
要知道,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屈曲以往所见识过的截然不同。无论是纤藏吴公的府邸,还是柳依自家的宅邸,皆是以传统中式园林的风貌呈现。然而,眼前这座庄园却明显不属于任何一种他所熟知的园林类型。
屈曲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声音略微颤抖着问道:“那么,这里......究竟叫做什么呢?”
柳依闻言小嘴一撇,略带嗔怪地嘟囔道:“哎呀,这可是我们依族的伊府呀!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嘛?”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摇晃着屈曲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埋怨的模样煞是可爱。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屈曲突然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梁骨上升起,瞬间传遍全身。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中原本对这座庄园的痴迷之情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意识到,原来这一切看似美好迷人的景象,就如同柳依本人一般,虽然拥有一副美丽动人的外表,但内在或许并无太多实质内涵。
屈曲紧紧地抿着双唇,牙齿深深地嵌入唇肉之中,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抑制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他那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已经被他咬得毫无血色,泛着苍白的光泽。然而,他似乎并未察觉到疼痛,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座宏伟壮丽的庄园顶部,眼神却显得有些空洞无神,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阵恍惚之中。
阳光洒落在庄园屋顶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但这些光芒对于屈曲来说,早已失去了最初见到它们时那种令人心醉神迷的魅力。如今,在他眼中,这些光芒变得异常刺眼且张扬,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与不屑。
屈曲忍不住伸出双手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从这种迷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然后,他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喃喃自语道:“白依呢?我要见白依......”
听到屈曲口中说出“白依”这个名字,柳依像是突然被电击了一般,身体猛地一颤,原本紧握屈曲胳膊的手也瞬间松开了。只见她眉头紧皱,脸上露出一副极度厌恶的表情,毫不客气地对屈曲说道:“白依?你说的那个跟伊亡有着重要关系的人就是白依?哼,好啊……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只是个不自量力的追求者罢了!你难道真觉得白依会看重你这样的人吗?别天真了!告诉你吧,追求白依的人数不胜数,比你优秀、出色的大有人在,你又算得了什么呢?”
其实,早在伊府的时候,白依便一直是柳依心中难以逾越的一道坎儿。无论是容貌还是才情,白依都堪称一流,总能轻而易举地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每当看到白依在不经意间便能吸引众多男子围绕在其身旁,收到数不清的珍贵礼物时,柳依心中的妒火便熊熊燃烧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将每件事情都做到尽善尽美,最终换来的也不过是他人一句轻描淡写的“干得不错”而已;而白依仅仅只需微微一笑,就能赢得所有人的心。
屈曲无奈地叹息一声,心中暗自思忖着:“唉,她竟然会如此误会我!”其实,屈曲心里很清楚,尽管自己与白依算不上有多么熟稔,但至少也算是一同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还有星依告诉过他的那个秘密……想到这里,屈曲再次对眼前之人充满了鄙夷。
“你厉害。”他想道。
第89章 伊府
“呵呵,随便你爱怎么想都好!反正如果我见不到白依的话,那我可就要直接去找白知诸了哟!”屈曲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一声道。此时的柳依再也无法继续伪装下去,终于彻底地暴露出了她原本真实的模样——那副阿谀奉承、谄媚到极致且极度自私自利的丑恶嘴脸展露无遗。
柳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内心深处对于屈曲的深深厌恶给按压下来。尽管此刻的她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但她心里很清楚,不管怎样,对方终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即便自己再怎么不高兴,也绝对不能够当着人家的面当场发作起来。
“这样吧,我现在就亲自带你过去见白依,你觉得如何呢?”柳依强忍着心头的不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显得平静一些说道。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当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全新的念头:“哼,既然如此,那我干脆就真的带你去见白依好了。等到那个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家伙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来!”想到这里,柳依的眼神之中不禁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之色。
屈曲听到柳依愿意带他去见白依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乎,柳依转过身去,迈步朝着伊府的方向缓缓走去……
屈曲本想着这伊府或许会是冷冷清清、空无一人的景象,然而当他踏入府门后,却惊讶地发现事实与他所想大相径庭。只见伊府之内人头攒动,到处都是人影晃动,简直是人满为患!众多身着华丽服饰的翩翩公子和文人雅士们,或三两成群,或独自一人,静静地站立在那铺着印有繁复装饰花纹的精美地毯之上。
令人奇怪的是,这些人既没有相互之间悠闲地闲聊打趣,也没有兴致勃勃地饮酒赋诗以作消遣。每个人的神情都显得异常紧张凝重,仿佛心中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一般。他们或交头接耳,低声细语,似乎正在议论着某件至关重要而又神秘莫测的事情;或眉头紧蹙,目光游离不定,仿佛在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柳依出现在众人眼前。那些文人和公子们见到她,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关注之情,仅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打过招呼。对此,柳依倒也不以为意,只是面带微笑地回应一下,然后便领着屈曲径直朝二楼走去。
起初,屈曲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不安,暗自担忧自己是否会在这里遭遇他人的刻意为难。虽说身上的衣物配饰等皆已由柳依精心准备妥当,但他深知自己缺乏那种与生俱来的书生气质,相比之下自然要逊色许多。不过,当他真正见到依族之人时,方才意识到之前的顾虑是何等荒谬可笑:原来此地不仅有文人雅士出没,占据多数的反倒是那些普普通通的寻常百姓。瞧啊,那面色紫红的渔民正满脸风霜之色,粗糙的双手诉说着常年海上劳作的艰辛;还有那皮肤黝黑的农夫,憨厚朴实的笑容里透着一股对生活的坚韧;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人群之中竟然还有一名失去了左臂的乞丐,其身影略显单薄落寞。然而,即便如此,这些身份各异、地位不同的人们在此处并未受到任何歧视与偏见,彼此间相处融洽和谐,宛如一家人般亲密无间。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场景,屈曲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他的脑海里开始迅速地浮现出关于吴公族那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网。那些盘根错节、千丝万缕的联系让他感到有些眼花缭乱。
就在这时,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感慨:“好团结的依族啊!”这句话仿佛是从他内心深处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一般。
而站在一旁的柳依,尽管她的心里面对于屈曲这个人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厌恶之情,但是当她听到屈曲说出这样一句称赞依族团结的话语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对于自己家族的自豪感瞬间涌上心头。于是乎,她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和骄傲,脱口而出回应道:“那是当然啦!我们依族一直以来都是最为团结的家族呢!”
她的语气不知何时又变得娇柔做作起来,那嗲声嗲气、故作姿态的腔调让屈曲听后不禁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他皱起眉头,紧紧抿住嘴唇,思索片刻之后,果断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伊府的二楼与热闹非凡的一楼相比,显得格外冷清。放眼望去,偌大的空间内仅有寥寥数人。这些人的身影略显孤寂,他们安静地伫立在华丽的走廊之上,仿佛与世隔绝一般。而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可以看出其学习境界绝非普通人所能企及。
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们每个人的面容都带着岁月留下的沧桑痕迹,面色苍白且布满皱纹,犹如历经风雨侵蚀的古老树皮。一双双眼睛里透露出深深的疲惫之色,好似已经连续几日几夜未曾合上双眼休息过。尽管如此,他们依旧强打起精神站立在此处。
此时,他们看似正专注于欣赏挂在墙壁上的一幅幅精美的水墨画,但实际上多数人的心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们偶尔会用极小的声音彼此交流几句,然而这种交流似乎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显得颇为敷衍了事。
这条宽敞的走廊并未与楼下连成一体,而是被巧妙地分隔出众多独立的房间。每个房间占地面积都相当可观,由此可见伊府的规模之大以及主人家的雄厚财力。
“呐,就在前方走廊的尽头哦。很快,你就能见到你心心念念的那位梦中情人啦。”柳依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听到这话,屈曲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狠狠地瞪了柳依一眼,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最后再郑重其事地跟你强调一遍,我绝对不是白依的追求者!请你以后不要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了!”
第90章 顶着脸的人
柳依心中猛地一颤,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望着屈曲,仿佛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原本被嫉妒蒙蔽得有些昏沉的大脑,此刻犹如被一道闪电划过,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我……我怎么会这么糊涂!”柳依暗自思忖着,额头上渐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开始反思起自己刚刚冲动的决定:“我为什么要带他去见白依呢?如果他真的是白依众多追求者中的一员,那么我岂不是因为这样一个人,就在白依面前出尽了洋相?而且,如果他真是白依的追求者,那我带着他去见白依又算什么呢?这难道不是故意在给白依添堵、让她感到恶心吗?”
随着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不断盘旋,柳依的脸色也愈发显得凝重和严肃起来。她紧紧咬着嘴唇,眉头紧蹙,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似乎想要透过眼前的虚空看到事情的真相。
然而此时的屈曲却浑然不觉柳依内心的波澜起伏。他见柳依沉默不语,还以为是自己刚才说的话起到了作用,成功地震慑住了对方。于是,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然后便不再理会柳依,自顾自地转身朝着走廊的尽头大步走去。
“等一下,你不能进去!白依现在身体虚弱得很,需要静养休息,实在经不起任何打扰啊!”柳依的声音瞬间响起,但仅仅只是短短几息之间,她便迅速地回过神来,满脸焦急之色,匆忙朝着前方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呼喊着。然而,屈曲却仿若未闻一般,头也不回地继续迈着坚定的步伐,直直地向着前方走去。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缓缓打开,一道人影从里面踱步而出。这人一眼便瞧见了正一脸洋洋自得、大步流星走来的屈曲,他神色一惊,赶忙伸手拉住了屈曲,急声问道:“屈曲兄,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屈曲闻声抬起头来,定睛一看,眼前之人正是白知诸。见到白知诸,屈曲心中稍定,想来对方应该是听从了自己之前所给出的建议,已然返回到依族来照料白依了。
还没等屈曲开口回应,白知诸便一把拽住屈曲的胳膊,兴冲冲地说道:“哎呀,屈曲兄,既然都来了,那就别杵在这里干站着啦!快快快,随我一同前去见见白依吧。咱们哥几个也好久没有相聚一堂了,正好趁此机会好好叙叙旧,顺便再详详细细地商谈一番关于咱依族未来发展的那些大事要事呢!”说着,白知诸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屈曲朝房间走去。
然而,听到白知诸这番话语,屈曲却是不由得微微皱眉。在他以往的印象当中,白知诸向来都是个行事沉稳、成熟可靠之人,无论是面对怎样棘手的难题或是重大决策,都能冷静应对、妥善处理,绝对称得上是可以放心将重要事务托付于其的不二之选。可此刻,白知诸说话时的语气以及表现出来的态度,却与往日大相径庭,仿佛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不仅如此,他这般张狂肆意的模样,倒更像是心中积压了诸多愤懑无处宣泄,故而想要借此机会彻底放纵一回。
或者,也许还有一个比这更大胆、更匪夷所思的猜想: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压根儿就不是真正的白知诸!只不过是顶着白知诸的面容罢了,而且此人竟然还恰巧知晓自己跟白知诸乃是好友关系。
相较而言,尽管这第二个猜想听起来着实令人毛骨悚然,但仔细琢磨一番后却会发觉其合理性反而更高一些。要知道,在屈曲看来,似乎根本不存在任何事情能够对白知诸造成如此巨大的冲击,以至于让他连自身原本的性格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然而此时此刻,屈曲纵然心中有着这般猜测,却是万万不敢轻易吐露出来的。他选择按兵不动,静静地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那个人便是柳依。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瞧见柳依一路狂奔而来,只见她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屈曲跟前,张开双臂将其拦下,并焦急万分地喊道:“你千万不能过去......绝对不行......”
听到这话,屈曲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点了点头应道:“好啦,我都听你的便是。不过话说回来,对于眼前这个我完全陌生的人,他为何会突然叫出我的名字呢?难不成其中另有隐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那个疑似白知诸的男子忽然间脸色大变,脸上露出一副极为惊异的神情来,那表情看上去甚至显得有些许扭曲。而下一秒钟,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人的面庞如同变戏法一般瞬间切换成了另一个模样,此刻呈现在众人眼前的竟是一个阳光帅气且充满成熟魅力的中年男人。
这名中年男子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屈曲,嘴里喃喃自语般说道:“嗯,不错......真不错......果然名不虚传呐!不愧是成功杀了纤心吴公的好汉,仅仅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就能察觉到不对劲之处......”
“什么?!你……竟然是杀了纤心吴公的那个……空蝉,你……”柳依满脸惊愕,话语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她难以置信地紧盯着屈曲那张灰扑扑、脏兮兮的面庞,双眼瞪得浑圆,仿佛要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些端倪来。
就在这一瞬间,无数条纷乱复杂的线索如同闪电一般在柳依的脑海中炸裂开来,并迅速交织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原来,一直以来隐藏身份的屈曲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看似狼狈不堪的空蝉!他杀害了纤心吴公后,走投无路之下才不得不外出谋生。前往陈府参加比武,或许根本就不是出自他内心的意愿,而是被抓走放血了。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
第91章 重压之下
然而,更令柳依感到毛骨悚然的念头接踵而至——如果空蝉,也就是屈曲,果真与白依是好友关系,并且对自己所不了解的白知诸也了如指掌,那么刚刚自己误以为他是对白依心怀爱慕的追求者,并因此而做出的一系列举动……想到这里,柳依不禁浑身颤抖起来,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腾而起。
此时,屈曲同样用充满警觉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这位陌生的中年男子。只见那中年男子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缓缓开口说道:“白知诸曾经向我提及过你,屈曲。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叫影依,乃是依族的长老之一。”
“哦!原来是长老大人呐,恕我无礼。”屈曲满脸堆笑地抱拳行礼道。
然而,那被称作影依的长老却仿若未闻一般,连看都没看屈曲一眼,便脚步不停,径直绕过他朝着门外走去。
望着影依离去的背影,屈曲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白知诸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事情给抖搂出去呢......”嘴里嘟囔着,他摇了摇头,转身向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另一边,柳依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如遭雷击般呆住了。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回过神来,但还是一副茫然失措的模样。只见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缓缓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着。原本满心欢喜、想着要借屈曲之光的心思,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只有满心的沮丧和失落。
屈曲走进房间后,目光首先便落在了一面巨大的屏风之上。那屏风上绣着的图案竟是一个极为规整的正十八面体,每一条棱线都清晰可见,仿佛真的有这样一个立体图形镶嵌在了屏风之上。屈曲不由得微微一怔,心中暗自诧异:通常情况下,普通人家的屏风所绣之图无非就是些花鸟虫鱼、梅兰竹菊之类的常见之物,可眼前这面屏风居然别出心裁地绣上了如此奇特的几何形状,实在是令人啧啧称奇。
绕过那精美的屏风之后,一张不算大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立刻进入了视线范围。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床上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人躺在那里。白依并不在此处,屈曲不禁心生疑惑,他微微一侧头,目光随即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张凳子上。
只见白知诸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凳子上,而白依则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猫一般,安安静静地坐在白知诸的大腿之上,二人极为暧昧把双手交叉握在一起,不知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屈曲突如其来的进入让两人都有些猝不及防,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屈曲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闯进来。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四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份沉默。
“呃......看来我来得似乎不太凑巧啊,真是不好意思,抱歉抱歉抱歉……”屈曲最先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惊愕与窘迫,连忙开口道歉,并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往门外退去。
听到屈曲的话语,白依和白知诸的脸颊瞬间泛起了一抹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般娇艳欲滴。原本紧紧缠在一起的双手也像是触电般迅速松开,各自垂落在身体两侧。
就在这时,白依小嘴轻轻一撅,娇嗔地说道:“抱我嘛~”那声音软糯甜美,仿佛能让人的心都融化掉。
白知诸见状,赶忙温柔地应道:“好好好……”说着,他伸出双臂将白依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同时还不忘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略显局促不安的屈曲,略带歉意地说了一句:“屈兄,实在不好意思,麻烦等我一下。”
“没问题。”屈曲一边回应着,一边快速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屏风后面才停下脚步。他背靠着墙壁,眼睛看似紧盯着前方摆放着的那个造型奇特的十八面体,但实际上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懊悔之情:唉!我刚刚怎么就那么笨呢?居然忘记向影依问他俩在干什么了,这下可好,不仅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到,反而还不小心打扰了人家的甜蜜时光,真是罪过罪过啊!
“你内伤还没好,先安心睡一会儿,养足精神,我这就去向屈曲说明一下目前的状况。”白知诸那温柔而关切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嗯……好,我会乖乖等你的。”白依用略显虚弱但依然动听的嗓音回应道。
紧接着,白知诸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到床边,他的目光在白依那苍白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后,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然而,当他与站在门口等待的屈曲四目相对时,他那张原本还算镇定自若的脸庞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就连耳根都微微发烫起来。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自然一些,然后轻轻地拉起屈曲的衣袖,将其带出了房间,并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房门。
两人刚刚踏出房门,白知诸那紧绷的心弦似乎终于得到一丝放松,只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说道:“屈曲啊,实不相瞒,这次我真得好好感谢你才行。若不是你苦口婆心地一直劝导我,恐怕白依早就遭遇不测了......就在我离开之后不久,那个心狠手辣的青依竟然公然以吕依去世的消息来挑衅白依。白依因为太过伤心难过,以至于根本无法发挥出自身真正的实力,自然而然也就不是青依的对手了。还好我及时赶了回来,要不然白依肯定会受到更严重的创伤。唉,要是那样的话,她本就未愈的内伤再加上这般沉重的心情抑郁,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我真是不敢想象......”说到这里,白知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眼神中满是后怕之色。
第92章 境界太低
听到这番话,屈曲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白知诸的肩膀,安慰道:“别太担心啦,好在事情最终并没有发展到那般糟糕的地步。既然已经化险为夷,咱们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不是说有正事儿要跟我说么?那就别耽搁时间了,赶紧讲吧!”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白知诸如梦初醒般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好,那咱们边走边聊。”于是乎,两人并肩而行,沿着庭院中的小径徐徐前行,一边走着,一边低声交谈起来。
两人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徐徐前行。就在这时,白知诸率先打破了沉默:“自从纤心吴公死了之后,时局变得异常动荡不安。据说,有人故意放出风声,声称是依族与数学宗相互勾结,联手杀害了纤心吴公。吴公族借此向依族施压,但实际上,只是我和白依跟你联手而已,完全不能代表依族。”
说到这里,白知诸微微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还记得那次联考吗?南宫贬尊竟然惨死其中,而且死因竟是<空间直角坐标系>。这可让贬尊族大为震怒,他们毫不犹豫地将这笔账算在了纤心吴公头上。然而,明眼人都知道,此时的纤心吴公已然作古,贬尊族此举纯粹就是借着死去的南宫贬尊向吴公族施压罢了。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吴公族居然趁机玩起了一招祸水东引之计……”
你想:假如吴公族一口咬定是依族杀害了纤心吴公,那他们完全有可能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贬尊族,并声称依族之所以痛下杀手,就是为了得到那个神秘的<空间直角坐标系>。然而,这里面最棘手的问题在于,南宫贬尊无疑成为了一个难以推翻的有力证据。要知道,纤心吴公已然命丧黄泉,如此一来,众人必然会追问当时究竟是谁施展出了<空间直角坐标系>这般强大的技法呢?倘若纤心吴公并未身死,那么吴公族大可以将所有罪责尽数推诿到纤心吴公身上。毕竟,众所周知,纤心吴公与吴公族之间素来不和,彼此关系紧张得犹如紧绷之弦。这样的局面,无论是对于哪一方而言,都是一场错综复杂、扑朔迷离的巨大谜团。”
屈曲听完,若有所思的想着这一件件相互关联的事情,说道:“纤心吴公本来没死,<夺舍>到了我的身体里,不过现在……他被陈甲元的女儿用一件法器收走了,那法器叫什么‘极意’。”
“这么说,他竟然真的还活着,没有死吗?”白知诸满脸狐疑地迟疑着开口问道。当他看到屈曲毫不犹豫地点头之后,整个人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身体微微颤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他究竟是怎样恐怖的存在啊?!那可是复数依啊,再加上你和我联手出击,居然也无法将其斩杀?!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这位纤心吴公可不是普通人物,他乃是吴公族中的绝世天才。在年轻一辈当中,他是最早晋升为长老之位,并成功迈入高中阶段的佼佼者。”屈曲紧皱眉头,一边苦苦思索着,一边缓缓回答道:“不过,根据他之前所言,当时他的身上其实带着不轻的伤势——毕竟要用血中花来疗伤,总归不是什么轻伤。若是纤心吴公能够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毫无损伤的话,我想以他的实力而言,恐怕真的已经近乎于无敌天下了。”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得有些夸张过头了,屈曲赶忙又紧接着补充解释道:“当然啦,值得庆幸的是,如今的他因为<夺舍>失去了原本的躯体形态,如此一来,自然而然就没办法再继续提升自己的学习境界了。”
听到这里,白知诸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向屈曲询问道:“那么话说回来,你目前处于什么样的境界层次呢?”
屈曲被问得一愣神,随即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略带几分羞愧之色地说道:“嗯……这个嘛,说来真是惭愧呀,我现在只是小学四年级的水平而已。极意带走纤心吴公的时候,我的学习境界也随之下降了一个等级,原本应该还是能保持在小学五年级的水准的。那么你呢?”说完,屈曲抬起头,目光殷切地望向白知诸。
“我吗?我是初中一年级。原本呢,按照正常的进度,我理应升入初中二年级的。然而……”说到此处,白知诸微微皱起眉头,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稍作停顿后接着说道:“可是那吕由延却告诉我,说我的剑法尚不够成熟,需要进一步地磨练和熟悉之后,方可升级。”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摇着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紧接着,白知诸将目光转向屈曲,语重心长地道:“屈曲啊,你这般可万万不行呀!要知道,现如今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还只是在初中的境界里徘徊不前。小学阶段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刚刚迈入门槛而已。尤其在当下如此动荡不安的时局之下,像你这样的实力水平,恐怕连自身的安全都难以保障。与普通凡人相较而言,或许也仅仅只是稍微强上那么一点儿罢了。”
确实如白知诸所言,回想起之前遭遇兵营黑袍人的情景,屈曲不禁暗自叹息。当时面对黑袍人时,自己就已经感到有些力不从心、捉襟见肘了。更何况,据他所知,那些黑袍人平日里疏于训练,终日过着游手好闲、骄奢淫逸的纨绔子弟般的生活。若是碰上真正厉害的角色,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屈曲无奈地长叹出一口气来:“唉!走一步看一步吧!”言语之间,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迷茫。
“或许伊亡能帮你,但是这几天他挺忙的,作为他的女婿,我也只见了他一面而已。”白知诸叹了口气。
第93章 单打独斗
“呼!”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呼气声,星依那美丽动人的眼眸凝视着眼前这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山峰,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那高挑婀娜的身姿此刻显得愈发地挺拔如松,仿佛与身后的山峦融为一体。只见她抬起玉手,随意地揉弄着自己那头原本有些散乱的秀发,然后迈着轻盈却又坚定的步伐,朝着山脚下的帐篷缓缓走去。
此时,平衡力所率领的庞大行军队伍早已消失不见,这里只剩下寥寥无几、零零散散的几个受伤士兵。他们相互搀扶着,艰难地执行着巡逻任务。
相较于之前面对的<克隆体>,这一次星依进入此地可谓是异常顺利。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帐篷虽然数量众多,但绝大部分都是空荡荡的,无人居住。由此可见,这次平衡力显然采取了轻装上阵的策略。
然而,身处这片充满战乱和变数的土地之上,任何意想不到的事情都可能随时发生。就像此时此刻,谁也没有预料到星依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星依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她那如同寒潭般冰冷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正在巡逻的士兵们,仅仅只是这么一个眼神,那些士兵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冰山压住一般,瞬间动弹不得,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的耐心不多……”星依双手抱胸,一脸冷漠地盯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士兵。只见那名士兵紧咬着嘴唇,由于太过用力,竟然将嘴唇都咬破了,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染红了下巴,但他仍然紧闭双唇,不肯吐露半个字。
星依见状,眼神一冷,右手轻轻一挥。刹那间,只听得四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士兵的四肢竟在眨眼之间齐齐断落,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巨斧砍断一般。失去支撑的身体瞬间扑倒在地,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而那四肢断口处,则如泉涌般喷出猩红的血液,很快便在周围形成了一小滩血泊。
然而,即便遭受如此重创,这名士兵依旧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就是不肯说出星依迫切想知道的有关平衡力的信息。星依不禁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究竟是什么能让这些士兵对平衡力如此忠心耿耿呢?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越来越多的士兵也相继被星依斩断四肢。有的人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承受着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还有的人则忍不住放声惨叫,声音响彻整个房间,让人听了毛骨悚然。但无论如何,没有任何一名士兵向星依透露关于平衡力去向的丝毫线索。
望着眼前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又一幕惨状,星依不禁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原本满心期待着凭借这般残忍冷酷的手段,可以从那些士兵口中逼问出平衡力的动向。可事与愿违,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些看似普通平凡的士兵们,其意志竟会如此坚定不移、坚不可摧!
星依静静地站在原地,陷入了短暂而深沉的沉思之中。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大胆的念头犹如一道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守株待兔!没错,平衡力向来以爱兵如子着称,他绝对不可能狠下心肠将受伤的士兵弃之不顾。只要她耐心地守候在此处,用不了多久,平衡力必然会回来。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或许仅仅只是时间罢了。不过对于星依来说,时间恰恰是她最为充裕的资源,她一点儿也不在乎漫长的等待过程。
“曦泽,呵!”伴随着一声冷哼,仿佛有无数复杂的情绪被包含其中。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仅仅在短短的一天之后,平衡力竟然又重新出现在星依的视野之中。只见他带领着那些历经战火洗礼、伤痕累累的残兵败将缓缓归来。尽管他手中的士兵数量大幅减少,损失惨重,但他的眼神中却丝毫不见气馁之色。因为他深知,战场上的胜负本就是常有的事情,而且此次面对的外敌所采用的作战方式和战术策略与中原大不相同,这无疑给战斗增加了巨大的难度。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经过这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敌方同样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仅损兵折将众多,甚至连四名重要的主教都命丧黄泉。如此一来,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这次也算得上是一次惨胜。
只是让平衡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时此刻,星依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山脚下,一顶顶空荡荡的帐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四周弥漫着一种如死亡般的沉寂氛围。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中,星依宛如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悠然自得地坐在山间清澈见底的溪水旁边。她面带微笑,神情惬意地注视着那支正朝着这边气势汹汹逼近而来的浩荡大军。
当平衡力终于发现了星依的身影时,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喊道:“星依?!你......你,杀了我手下的那些士兵......他们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面对平衡力的质问,星依却只是淡淡地抬起头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然后反问说道:“就那么几个人罢了,你当初屠杀蝉族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像今天这般心生怜悯呢?”
平衡力那坚毅的面庞之上,曾在某一个瞬间闪过一丝迷茫之色。然而这丝迷茫仅仅只是稍纵即逝,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
此刻,他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眼前星依那犹如冰山一般冷漠的双眼,缓缓开口说道:“你不是一心想要取我的性命么?那就来吧,今日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实力吧。”
星依只是死死的盯着他手上的唐横刀。
第94章 宇宙之间
平衡力猛地转身,面向身后那群身着厚重甲胄、全副武装的士兵。他用一种沉稳而坚定的语气吩咐道:“速去寻找将军,告知他这里的情况,由他继续下达命令。如今,曦泽的外敌已然所剩无几,倘若我不幸战死在此,尔等就听从将军调遣,继续前往昭若作战;若是我侥幸存活下来,那么我将会继续率领诸位奋勇杀敌,绝不退缩半步!”
“遵命!”众士兵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如雷,震耳欲聋。紧接着,他们整齐划一地向着平衡力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迅速迈开步伐,朝着后方疾驰而去。
平衡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吸入肺腑之中。随着那口气缓缓吐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然释怀地笑了起来!
那张布满伤疤的脸因为这一笑变得格外扭曲,原本狰狞可怖的面容此刻竟透出几分诡异的真诚来。星依的心瞬间被紧紧揪住,警铃在心底疯狂大作。
她并非第一次与以太派的人打交道,以往遇到的那些家伙们,要么会刻意压制自身实力,佯装不敌后借机逃窜;要么就是拼死保住性命,不择手段。然而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些人似乎都不愿意和不相干的人过多纠缠。
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这群人有时候行事毫无规律可言:他们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取走某个人的性命,可下一秒又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另一个人的生命。就像曾经有个以太派的“惯性”,竟然将同一个人先残忍杀害,然后再救活过来,接着再次痛下杀手,如此周而复始多达数十次之多。而这么做仅仅只是为了让那个人彻底陷入癫狂状态……
唯有处于某种特殊情境之中时,那些以太派之人脸上才会绽放出如此源自内心深处、毫无掩饰的笑容:每当这些以太派的人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迈向死亡深渊的时候,那抹笑容便会悄然浮现于他们的面庞之上。
面对如此绝境,以太派的人们并没有选择退缩或畏惧,相反,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倾尽所有力量去奋力一搏。即使最终成功击败了眼前的敌人,但只要自身已深陷必死之局,他们亦会毅然决然地举起手中长剑,横剑自刎。对于他们而言,此时的生命已然步入穷途末路,而这最后的决绝之举,则成为了他们坚守信念、扞卫尊严的终极方式。
“‘宇宙之间,以太永存。’以太-平衡力,赐教了。”平衡力猛然握紧手中的利刃。
只见那把刀身上猛然迸发出绚烂而又华丽无比的光芒,犹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突然炸裂开来一般耀眼夺目。与此同时,星依迅速地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紧紧并拢在一起,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猛地一指。刹那间,一道散发着神秘光芒的光幕骤然浮现而出,宛如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般横在了两人中间。
就在这道光幕刚刚成形的瞬间,平衡力瞬间爆射而起,携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朝着光幕劈砍而下。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道看似坚固无比的光幕竟然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带动着一同向着星依急速逼近过来。
面对如此危急的情况,星依不敢有丝毫怠慢,她连忙脚步踉跄地向后倒退而去。但即便如此,那股带着光幕的平衡力依然如影随形,紧追不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星依突然左手用力一挥,一道极其细微且修长的剑刃如闪电般飞速射出。眨眼之间,这道剑刃便精准无误地刺破了前方的光幕,伴随着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碎片轰然炸开,无比凌厉的飞向平衡力。
平衡力见状,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那道疾驰而来的剑刃。尽管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光幕碎片致使身体各处鲜血汩汩流淌而出,但他却仿若未觉,依旧紧紧握住不放。紧接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瞬间将手中染满鲜血的剑刃狠狠刺入了星依的左手之中。
完成这一击之后,平衡力顺势飞起一脚,直踢向星依。然而,令他感到惊愕的是,自己这势在必得的一脚居然踹了个空。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星依竟如同鬼魅一般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平衡力心头一惊,急忙转身挥刀进行格挡。
当!
火星四处飞溅,犹如烟花般绚烂夺目。唐横刀裹挟着凌厉的气势,与星依硬化的手臂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刹那间,金属交鸣之声响彻云霄,令人毛骨悚然,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两人各自被强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向后急速退去,但他们都如同身经百战的勇士一般,迅速调整身姿,稳稳地重新站立起来。平衡力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将手心里流淌出的鲜血涂抹在了寒光闪闪的唐横刀之上。此刻,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癫狂,透露出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之意。
只听见“嗖”的一声,平衡力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模糊不清的残影,以风驰电掣之势朝着星依猛扑过去。而星依面对这雷霆万钧般的攻击,并未有丝毫慌乱之色。她当机立断,将受伤流血的左手猛地向前一挥,一道巨大无比的肉墙便从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处喷涌而出!
眨眼之间,唐横刀就深深地刺入了那堆厚实的肉墙之中。然而,星依却没有半分犹豫和迟疑,右手高举过头顶,然后用力一挥,锋利的手掌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径直砍向自己的左手!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鲜血四溅,星依的左手应声而落……
星依借着片刻的空隙,瞬间退开,左臂伤口处细胞飞涌,重新形成了左手,但随着“噗呲”一声,自己的肚子已经被拦腰展开了,她心中一惊,自己的<癌>挡了平衡力一秒不到。来不及惊异,她立马顺着刀挥砍的方向顺势倒去……
第95章 以太永存
伤口,触目惊心,还一跳一跳的疼,但星依知道这些都不算什么,果然下一秒,创口在<有丝分裂>作用下迅速愈合,但星依的眼睛也红了几分。
“哈哈哈,这一天来的迟了些啊!”平衡力发出一阵狂笑,他手中的刀锋闪烁着暗红色的诡异光芒,仿佛被鲜血浸染过一般。只见他猛然用力向下一挥,一道排山倒海般的血红色刀气瞬间激发而出,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向着前方呼啸而去。
与此同时,平衡力手腕灵活地转动,那把锋利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刀花,带起一片绚丽的光影。而对面的星依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击却丝毫不慌,她轻轻地挥动玉手,一幅巨大的函数图像凭空浮现出来。
这幅图像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与急速袭来的刀气相撞在一起。两者相互纠缠、碰撞,迸发出无数耀眼的火花和刺耳的轰鸣声。最终,在激烈的交锋之后,刀气和图像一同化为了漆黑的齑粉,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地。
然而战斗并没有就此结束,星依看准时机,身形一闪便如同闪电般冲向平衡力。她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紧紧地盯着对方,目光锐利如剑。随着她的动作,硬化的手臂猛地带着整个身体向前疾驰而去,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眨眼间,她的手指已经化作利爪,狠狠地抓向平衡力的脖子。
平衡力见状也是反应迅速,他毫不犹豫地再次猛力挥刀,寒光四射的刀刃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星依的手臂斩去。只听“噗嗤”一声闷响,刀刃深深地没入了星依的手臂之中,顿时鲜血四溅。但与此同时,星依的手臂也顺势刺中了平衡力的小臂,同样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二人再次迅速地向后退去,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星依咬了咬牙,心中一横,突然间一股强大的灵感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只见她大喝一声,一道绚丽多彩的光芒自她身上绽放开来,紧接着一阵极其巨大的力场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盾一般,瞬间笼罩在了她的周身。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星依尚未完全施展出这个技法之时,一抹冰冷刺骨的寒光骤然闪过。刹那间,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刃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的肚子处贯穿而过!
顿时,一股撕心裂肺般的剧痛犹如狂风暴雨般席卷了星依的全身。她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目光呆呆地望着那把深深刺入自己腹部的刀刃,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来。
过了好一会儿,星依才终于缓过神来,她艰难地抬起头,用充满惊愕和不解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的敌人——那个平衡力。
“这……怎么……可能……你明明在……我的前面……这刀怎么会……突然从后面……刺进来?”星依的声音因痛苦而变得沙哑且微弱,但其中所蕴含的震惊与疑惑却是丝毫不减。
此时,一个冷酷无情的声音从星依的身后缓缓传来:“这就是<镜影剑法>的奥秘所在,星依,你终究还是输了。”随着话音落下,原本站在前方的平衡力身影逐渐模糊起来,并最终消散成了一片片菱形的半透明碎片。
听到对方如此说道,星依猛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惨笑,断断续续地反驳道:“不……是你输了,我……在周围早已……<食物网>……你马上就要命丧黄泉了……”
“起码,我还有你,陪葬!”平衡力死死地盯着星依那充满血丝、仿佛能喷出火来的双眼,嘴角咧出一抹疯狂且畅快的笑容,笑声回荡在这寂静得令人窒息的空间里。
“不……你错了。”星依用尽全力挣脱开平衡力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抓住自己的手,目光冰冷地看向已经碎成一块块散落在四周的平衡力的身躯。她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臂,从怀中费力地掏出一株散发着奇异光芒的草药——还魂草。没有丝毫犹豫,她直接将其塞入嘴里,甚至来不及咀嚼便囫囵吞了下去。
“呵呵呵哈哈,竟然是还魂草,哈哈哈……”平衡力发出一阵癫狂至极的大笑声。此刻,他那原本完整的身体已被<食物网>强大的力量大面积击中,瞬间变得支离破碎,化为一堆堆血肉模糊的肉块散落一地。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星依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却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愈合。只见那深可见骨的伤痕迅速合拢,新生的肌肤如丝般光滑,就连那双原本布满血丝、充斥着仇恨与绝望的眼眸,也逐渐恢复了清澈和明亮。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掉落在脚下的土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由于刚刚服下还魂草,此时的她感到全身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但她心里很清楚,还魂草虽然拥有强大的治愈能力,但同时也会带走服用者几乎全部的体力。所以,她必须要确定平衡力真的彻底死去之后,才能放心地让还魂草发挥作用修复自己受损的身体,否则稍有不慎,她就会变成一只毫无反抗之力、任人宰割的羔羊。
平衡力气绝身亡,身躯已化作一块块令人作呕的烂肉,毫无半点生机可言。那把曾经与他并肩作战、杀敌无数的唐横刀,此刻也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无力地从他手中滑落,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而原本闪烁着绚烂光芒的刀身,此时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它也随着主人的逝去而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终……于……”一旁的星依大口喘着粗气,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后,便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她整个人都瘫软在地,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每一次呼吸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她感觉自己的肺似乎要炸裂开来,全身的力量也被抽干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虚弱。
第96章 小学五年级
一丝丝若有若无、肉眼难见且无法触摸的灵感,宛如轻盈的精灵般在空中翩翩起舞。它们仿佛能够感知到某种神秘而强大的吸引力,渐渐地与周遭的空气分离开来,如同一股涓涓细流般缓缓地流入了屈曲的身体之中。
此时的屈曲紧闭双眼,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仿若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一种忘我的奇妙境界之中。只见他体内的灵感犹如奔腾不息的江河之水,以惊人的速度急速流淌着。这些灵感相互交织缠绕,正源源不断地吸收着来自四周空气中的灵感,进而逐渐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
就在一天之前,白知诸亲自引领着屈曲前往距离伊府足足三十里之外的一处湖泊。这里乃是依族之人潜心修习的圣地,清澈见底的湖水倒映着青葱翠绿的山峦,美不胜收。在这泉边,随处都可以见到依族之人的身影,他们或三两成群,围坐在一起热烈地探讨着深奥的学术问题;或独自盘坐在地上,闭目养神,静静地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感精华。当他们看到白知诸带着屈曲徐徐走来时,大多数人仅仅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又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自己手头之事上。不过,还是有少数几人微微颔首,表示看到了白知诸。
没过多久,在白知诸苦口婆心的劝说之下,屈曲终于下定决心,缓缓地盘腿坐了下来,开始专心地吸收起周围那无比充沛的灵感来。此处的灵感浓郁得仿佛化不开的浓雾一般,源源不断地向屈曲涌去,使得他吸收起来异常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然而,唯一让他感到有些棘手的问题便是这学习境界的提升着实困难重重,但好在他身旁还有白知诸这位朋友。
只见白知诸一脸严肃地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搭在了屈曲的肩膀之上,轻声说道:“屏息凝神,莫要分心,我会助你一臂之力,将你推升至小学五年级的境界。”话音刚落,一股强大而温和的力量便从白知诸的掌心传递而出,帮屈曲分担了一部分汹涌而来的灵感。
有了白知诸的助力,屈曲顿觉压力骤减,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轻而易举地就将那些原本还有些抗拒的灵感如同插秧般“插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待白知诸敏锐地察觉到屈曲已然成功地完成了灵感的融入之后,他微微一笑,再次运功,小心翼翼地将之前暂存在自己体内、属于屈曲的那部分灵感重新“归还”给了对方。
刹那间,一阵清凉之感宛如一条灵动的小蛇,迅速游走于屈曲的全身经脉之间。这种奇妙的感觉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紧接着,他紧闭多时的双眼猛地睁开,两道兴奋的光芒从中射出。
“成功啦!我竟然真的突破到了小学五年级的境界!”屈曲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之情,兴奋地大声呼喊起来。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引得周围的依族人们纷纷侧目,好奇地朝这边张望过来。
面对如此兴奋的屈曲,白知诸却表现得相当冷静,他微微皱了皱眉,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先别高兴得太早,虽说你如今已踏入小学五年级的门槛,但想要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立稳脚跟、拥有一战之力,至少也需要达到初中境界才行。毕竟,小学阶段不过只是刚刚迈入修行之路的入门罢了......”
“可是,我迈入学习界才不过短短一年时间而已啊,如今就已经顺利升到了小学五年级,这难道还算慢吗?”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白知诸微微摇了摇头,轻笑道:“这只能算是普普通通。小学境界升境界速度快,危险性小,初中这个境界可就相当困难了。当你到了这个阶段时,由于体内的灵感已经积累得异常充沛,每次想要继续吸收新的灵感都会变得无比吃力,这种情况就好比化学宗所讲的‘饱和状态’一样。然而,小学阶段则完全不同,它更像是一种‘不饱和状态’。之所以你会觉得自己体内的灵感很充足,其实只是因为这些灵感尚未充分‘扩散’开来,它们大多仅仅集中在你的血液当中,只有极少一部分真正融入了你的细胞里面。但是进入初中之后,几乎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会逐渐与灵感相融合,正因如此,想要再次提升学习境界就会变得异常艰难。”
听到这里,屈曲不禁皱起眉头追问道:“那么高中又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只见白知诸神色凝重地解释道:“高中可以说是处于一种‘过饱和状态’。在这个时候,人体内的灵感浓度远远超过了外界环境中的灵感浓度。因此,必须竭尽全力去维持自身灵感的稳定性,这样才能施展出那些高强度的技法。但若是稍有不慎导致灵感出现紊乱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也正因为如此,高中的学习者们极其容易受到内伤,就像纤心吴公一般。”
屈曲的脑海中缓缓地浮现出了那张熟悉的脸庞——纤心吴公那清瘦却又透着几分威严的面容。他微微地点了点头,表示对白知诸所说之话的认同。
“继续努力吧!在短短几天内,你一定要突破到初中境界。如今情况万分紧急,我只希望我的朋友能够平安无事。”白知诸一脸严肃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屈曲抬起头,目光落在白知诸的脸上,突然间,一种奇怪的恍惚感涌上心头。眼前的这个人,仿佛不再只是自己的朋友那么简单,更多的时候,他更像是一位严厉的老师。自从屈曲来到依族之后,白知诸便一直在督促着他不断前行。这样的感觉,无论是在纤心吴公还是星依那里,都是从未有过的。
屈曲心中不禁一阵怅惘:当初纤心吴公收自己为徒,仅仅只是想要利用自己来炼丹,至于星依......她似乎更是将自己视作一枚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自从成功杀掉纤心吴公以后,他们总共也就只见了区区两面而已。然而,就在这仅有的两次见面之中,星依竟然连一丁点的技法都未曾传授给自己......
第97章 朋友
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屈曲努力地将脑海中的杂念统统抛开,让自己的心完全沉静下来。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节奏,试图用全身的感官去感受周围那若有若无、神秘莫测的灵感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屈曲始终保持着坐姿一动不动。渐渐地,他感到双腿传来一阵酸麻之感,但他强忍着不适,依旧全神贯注地捕捉着灵感的踪迹。然而,无论他怎样努力,那些看似近在咫尺的灵感就像调皮的小精灵一般,总是从他的指尖溜走,怎么也不肯乖乖被他吸收进体内。
要知道,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这些灵感就如同无处不在的空气一样,轻易就能被他感知和捕捉到。可如今,它们却变得如此难以捉摸,仿佛故意与他作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终于,屈曲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猛地睁开双眼,站起身来。他一边轻轻地捶打着发麻的双腿,一边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就是进不来呢?”
“什么进不来呀?”白知诸问道。
“灵感”屈曲回答道。
就在这时,一个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乞丐突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并迅速地凑到了他们跟前。只见这个乞丐满脸神秘之色,压低声音对他们说道:“嘿嘿嘿……这可是灵感正在努力适应你们的身体啊!”
这个乞丐与之前屈曲在伊府所见到的那位完全不同。眼前的这位乞丐行为举止显得有些一惊一乍的,让人摸不着头脑。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时,竟会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而他那张原本就不太干净的脸庞之上,则沾满了黑色的不知名污渍,看起来格外邋遢。再看看他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衣衫,简直就是衣不蔽体,大片肌肤都直接暴露在了外面。而且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呈现出一种黑白分明的诡异状态,上面还纵横交错着一道道青紫色的淤青,令人不禁猜想,究竟他遭遇过何等巨大的欺凌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面对眼前这个行为举止甚是古怪的乞丐,白知诸与屈曲二人心中尽管满是疑虑,但他们几乎同时张开嘴巴向其询问道:“前辈啊,那么烦请您告知我们一下,像您所说的这种适应究竟需要持续多久的时间呀?”
然而,那名乞丐却仿若受到了极大惊吓一般,满脸惊恐之色,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别打我......千万别打我......”只见他慌慌张张地扭头向后看去,仿佛在他身后正有某种极其恐怖的事物正在穷追不舍。但是,当二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时,发现他的身后仅仅只有寥寥几个依族人在那儿低声交谈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任何异常之物存在。
也许是这几个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屈曲和白知诸投注过来的目光吧,其中一人便礼貌地转过头来,面带微笑并轻声问道:“您好,不知二位是否有事?”
听到这话,屈曲赶忙摆了摆手,有些局促不安地回答说:“哦,没有没有,不好意思打扰到各位了。”说完之后,他又迅速将头转回去想要看看那个乞丐的情况。可令人感到诧异的是,此时那名乞丐竟然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屈曲不禁满心狐疑地摇了摇头,暗自思忖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这人怎会如此奇怪,眨眼间就不见了踪迹?”
“罢了罢了,既然眼下正处于适应期,那咱们不妨先来练练剑吧!”白知诸一边这般说着,只见他的手上已然凭空多出了一柄钝木剑。紧接着,他便毫不犹豫地挥舞起这柄木剑,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带着些许风声,直直地朝着屈曲猛刺而去。
而就在这一瞬间,屈曲心念一动,几乎与白知诸同步一般,他的手中也瞬间出现了一柄与对方毫无差别的木剑。只见两柄木剑碰撞在了一起。屈曲稳稳地用自己的剑隔开了白知诸来势汹汹的攻击。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你来我往,一招一式皆充满了力量与技巧。他们的身影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交错闪烁,仿佛两道灵动的光影。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招架,都展现出他们对于剑术的深刻理解和精湛技艺。
不知不觉间,太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余晖如同一张柔软的绒毯铺满了整个大地。远处的泉水被夕阳染成了一片金黄,波光粼粼,美不胜收。晚霞倒映在水中,与天空融为一体,形成了一幅令人陶醉的绝美画卷。
当周围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依族之人时,天色已近黄昏。白知诸和屈曲这才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各自从行囊中取出干粮,慢慢地咀嚼起来。
“所以,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屈曲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的疑惑,轻声问道。他的目光紧紧地锁住面前的白知诸,似乎想要透过对方的眼睛看穿其心底的真实想法。
白知诸闻言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因为我们是出生入死的朋友啊!这难道还有什么好奇怪的吗?”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答案。
听到“朋友”二字,屈曲不禁苦笑起来。他默默地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汇,思考着它在自己心目中究竟占据着怎样的位置。或许,真正的朋友就应该如白知诸这般,能够陪伴着彼此共同成长、共同进步吧。然而,他却始终无法忘却当初通过白依而结识白知诸的最初目的——将他视作一件可以用来对抗纤心吴公的工具。
可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相处的深入,白知诸在他心中所占的比重已然悄然发生了变化。不知不觉间,那个原本被视为工具的人,渐渐地成为了更重要的存在。也许,此刻在他的心中,朋友的分量已经超过了其他一切……
第98章 再见柳依
一连数日,阳光还未完全洒满大地之时,他们便已匆匆踏上前往依族圣地的路途。那片神秘而古老的土地几乎蕴含无尽的灵感,吸引着他们日复一日地早早出门,直至夜幕降临方才归家。
至于那个行踪诡异、衣衫褴褛的奇怪乞丐,早已成为他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当这件事情从屈曲嘴里传开以后,有人猜测他或许曾是某位江湖大侠,因遭遇变故才流落至此;也有人认为他只是个神志不清的疯癫之人,靠行乞为生。然而,对于一心追求知识与灵感的他们来说,这个乞丐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个小小插曲罢了。
屈曲觉得如今的日子过得异常充实。每日黎明破晓之际,他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前往圣地,贪婪地汲取着那里的每一丝灵感。待到日上三竿,腹中饥饿难耐时,他会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几块干粮,胡乱啃上几口以充饥果腹。随后,继续沉浸于知识的海洋之中,直到夕阳西下,余晖洒满脸庞,他才拖着疲惫却满足的身躯踏上归途。
在这几日间,白依仅仅来过两次。虽然她体内的内伤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但由于身体仍旧虚弱不堪,无法长时间经受风吹日晒,因此往往不到正午时分便不得不提前返回。不过,她的到来对屈曲和白知诸而言却是极为重要的,因为她不仅带来了温暖的关怀与问候,更是他们日常伙食的关键提供者。
令人惋惜的是,尽管屈曲在这数天里坚持不懈地努力吸收灵感,可他的学习境界提升速度却慢如蜗牛。连续多日的积累,竟连小成都未能达成,距离心中预期的目标——在短期内学到初中水平——依旧遥不可及。每每念及此事,他便感到好似有一座沉重如山的压力当头罩下,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想什么呢?空蝉?”柳依微微歪着头,一双美眸眨呀眨地看着屈曲,眼神之中充满了好奇之色。
“没什么。”屈曲轻声回应道,目光有些躲闪。这几日以来,柳依一直不见踪影,也不知去向何方。直至昨晚,柳依才终于再次现身于依府。而她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如一只欢快的小鸟般扑向屈曲,娇嗔地缠着他,那半撒娇的语气仿佛能将人的骨头都给融化:“空蝉兄~我爹想见见你~”
昨晚,月黑风高,万籁俱寂,屈曲像往常一样躺在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晚的他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进入梦乡。他紧闭双眼,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只要一想起柳依那嗲声嗲气的话语,他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不由自主地浑身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那声音犹如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又似缠人的怨灵,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挥之不去。无论他怎样努力想要摆脱这恼人的声音,它总是如影随形,紧紧揪住他的心弦。
现在,他们在一条蜿蜒曲折的碎石路上,两旁整齐地栽种着高大挺拔的梧桐树。此刻,正值秋季,微风拂过,金黄色的梧桐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宛如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轻盈地洒落在屈曲和柳依的肩头。柳依满心欢喜地在这条小路上一蹦一跳,她那灵动的身姿和灿烂的笑容,与周围静谧的景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而,与此相反的是,屈曲却是一脸苦闷之色,眉头紧蹙,好似心中藏着无数烦恼之事。
柳依的住宅位于伊府侧面百里之外,这里地处偏僻,四周除了成片的梧桐树外,几乎看不到其他树木。这些梧桐树高大而茂密,枝叶交织在一起,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给人一种压抑之感。
“小姐,您终于来啦!”几个身材魁梧、神情肃穆的侍卫远远地便瞧见了正一蹦一跳朝这边走来的柳依,赶忙恭敬地颔首行礼道。
然而,柳依似乎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连头都没回一下,反倒是俏皮地回过头去对着身后的屈曲挤了挤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美丽的眼眸之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之色。而屈曲呢,尽管此刻他的内心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痛苦不堪,但表面上却依旧强颜欢笑,装出一副阳光开朗的模样向那几个侍卫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其实,对于柳依这种见风使舵的行为,屈曲心里感到十分难受。可没办法啊,毕竟这几日自己的衣食住行全都仰仗着柳依照料,如果不给她点面子,真不知道哪天自己就莫名其妙地一命呜呼了......
那几个侍卫见状,相互对视了一眼后,竟然谁也没有开口回应屈曲的问候。不过屈曲对此倒也不以为意,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迈着大步紧紧跟随着柳依,一同朝着那座深藏于茂密梧桐树中的宏伟府邸走去。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府邸门前。这时,一个面容恭谨的仆人迎了上来,微微躬身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啊,柳小姐,家主这会儿不在府上。要不您先稍等片刻?”说话间,这个仆人的目光甚至都不敢抬起来正视柳依一眼,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令人生畏的大人物。
“哦!”柳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明显的失望之色,她轻轻地叹息着说道,那声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显得有气无力。紧接着,她那双美丽而锐利的眼眸犹如两道闪电一般,直直地盯向站在一旁的那个仆人。
只见那个仆人的身躯猛地一颤,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似的,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剧烈颤抖起来,那模样简直就像突然之间碰到了一只可怕至极、能够吞人入腹的恶魔。
第99章 选择立场
“你怎么还杵在这里呢?难道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过清闲了吗?既然如此,要不干脆去帮伊亡打探一下贬尊族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如何?”柳依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不敢啊。”那个仆人哆哆嗦嗦地回答道,声音小得几乎微不可闻,他低垂着头,根本不敢与柳依对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惹来杀身之祸。
“呵呵,真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柳依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然后轻轻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嘛,像你这样胆小怕事的人,说不定在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背叛我们。所以呀,我看倒不如让你去放点血出来,给那些花儿们好好浇灌一番,怎么样?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就在此时,始终静静地站立于一旁、缄默无言的屈曲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情绪,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原本正欲张口劝阻柳依,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话尚未出口,刹那间,一阵犹如洪钟般极具威严的呵斥之声猛然自门口方向滚滚传来。
“不必了!”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喝止声,屈曲下意识地扭头回望过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站在门口之处。此人剑眉星目,眉宇之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坚毅而硬朗的气息。当那名中年人察觉到屈曲正在注视着自己时,他竟毫不避讳地迎上了屈曲的目光,并豪爽地大笑起来。说来也怪,这笑声之中竟隐隐有着与柳依颇为相似的韵味。
“爹~您来啦~”柳依见状,连忙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儿一般飞奔到中年男子身旁,娇嗔地说道:“这位便是您一直念叨着想见的空蝉哦。空蝉呀,快来拜见我的爹爹,他叫柳明依。”
“老大不小,还卖萌装可爱干嘛?空蝉,这么唐突地打扰了你原本平静的生活。其实我是有件事情想要当面问问你。”柳明依一边说着话,那双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屈曲,并且越盯越紧,那锐利的目光简直就像是两把锋利的剑,似乎要直接穿透屈曲的身体,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透彻明白。
沉默片刻之后,柳明依终于再次开口:“那么,那个被商阳全城通缉的人……是你?”他的语气虽然听起来很是平缓,但其中所蕴含的压力却是让人难以忽视。
面对柳明依如此直白的质问,屈曲倒是表现得十分坦然淡定,只见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没错,怎样?你打算把我抓起来去领赏银、好让官府把我收监入狱吗?”说这话的时候,屈曲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仿佛根本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似的。
因为在屈曲看来,柳明依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检举告发自己的行为。首先,单从这座府邸的规模和奢华程度就能看得出来,柳明依显然并不缺银子花,自然也就犯不着为了那点悬赏银子而出卖自己。其次,如果柳明依当真有心要让自己遭受牢狱之灾的话,大可以派柳依去处理此事,又何必劳神费力地亲自跑来与自己相见呢?基于以上两点考虑,屈曲坚信柳明依肯定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柳明依微微一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不前。紧接着,他那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涟漪,逐渐荡漾开来,最终化作一抹淡淡的赞赏之色:“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如此年纪便有这般见识和胆略,将来必成大器!”
听到这话,屈曲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里谦虚道:“哪里哪里,其实我还差得远呢,就连小学六年级的水平都达不到。”说话间,他还偷偷地瞥了柳依一眼。只见柳依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刚刚被释放的仆人,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恼怒,就好像自己心爱的玩具被别人抢走了一般。
“呃……”
柳明依敏锐地捕捉到了屈曲那异样的眼神,但他却仿若未见一般,没有丝毫要制止对方的意思,反而面色凝重地直视着屈曲,缓缓开口道:“你可清楚当下的局势?大战将至,已是迫在眉睫,如今也是时候让你做出抉择、表明立场了。”
听到这话,屈曲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毫不犹豫地回应道:“这不显而易见吗?!我心向依族,毕竟我的朋友都在依族之中,而对于贬尊族,我又怎么会帮他们,只不过......”说到此处,屈曲不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稍作停顿后接着说道:“白知诸跟我说过,只有达到初中水平方能勉强保住自身,小学阶段不过是入门罢了。如此看来,以我目前学习境界,恐怕难以发挥什么作用,既然如此,所谓的立场对我而言似乎已无足轻重了......”
然而,柳明依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屈曲的看法,缓声道:“不,你曲解了我的本意。不过嘛......”话未说完,他突然将目光投向四周。只见这大堂宽敞明亮,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光影;角落处,香炉内的松香正静静燃烧着,散发出缕缕清幽香气,闻之心旷神怡;大堂正中央,数把椅子整齐划一地摆放开来,本应供人安坐休息,可此刻在场的众人却无一不是站立着。柳明依见状不由眉头微皱,转头吩咐道:“柳依,你且先去瞧瞧那些花儿是否安好。”
柳依心里很清楚对方这是想要把自己给支走,可面对这样的局面,她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应对之法,只能无奈地应了一句:“哦。”随后便转身缓缓地朝着门外走去。而那个仆人呢,则早早地就看准了形势,非常识趣地悄悄退下了。
第100章 半截真相
待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之后,柳明依开口说道:“好了,我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屈曲,这件事可是星依亲口跟我说的。之前我说让你选择战队,可不是要你在依族和贬尊族之间做抉择,而是要你决定到底是支持伊亡还是影依。或许我这么问有些突然,但如今的情况十分紧迫,我们实在是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听到这话,屈曲先是愣了一愣,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过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这……白依不是伊亡的女儿吗?那我自然而然会选择支持伊亡这边呀……”
然而,还没等屈曲把话说完,柳明依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应该很清楚,真正的伊亡之女其实是星依!至于白依嘛,她的真实身份乃是影依的女儿——影丽。”说话之人的语气坚定且不容置疑,仿佛这就是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这……”
“这其中的真相,我只能在你的立场选择之后再告诉你,至于为什么,听我慢慢道来。”柳明依缓声道:“本来啊,以你的身份地位,这些事情你根本就无权知晓。可你是星依唯一的弟子,星依如今一心扑在复仇之事上,忙得不可开交。她特意嘱咐过我们,不管怎样都必须保住你的性命,只因你乃是生物学一脉的传人,所以呀,我才会将这些内情告知于你。”
听到此处,屈曲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头皮阵阵发麻。他心中的疑团愈发浓重起来,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深深的怀疑。难道自己当真是隐士出身不成?为何星依会如此看重自己呢?还有那屈去抱与白屈曲二人,他们在归隐之前究竟从事何种职业?这一切是否又与星依对待自己的特殊态度有所关联呢?
然而,屈曲心里很清楚,此时此刻,这些问题压根儿就找不到答案,即便问出口也是徒劳无功。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口说道:“既然事已至此,你也都知晓内情,那我便不再兜圈子了。星依既是伊亡真正的女儿,那么于情于理,我都应当全力协助伊亡,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好!”只听柳明依发出一阵清脆而又爽朗的笑声,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云霄一般,接着他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告诉你,你确实有这个权利去弄清楚这所有的事情。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明白一个或许被你一直忽略掉的重要事实。”
听到这里,屈曲不由得问道:“什么?”
只见柳明依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白依,难道你就从未察觉到?她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吸引着身边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
这话一出,屈曲不由得陷入了回忆之中。他想起了当初还在数学宗的时候,白依身后那浩浩荡荡的追求者队伍,简直可以用壮观来形容。无论是小学学习者还是初中学习者,那些追求她的人可谓是络绎不绝,而且不分男女老少,几乎全都被她独特的魅力所深深吸引。就连屈曲自己,在初次与白依相见之时,也曾不可避免地中了招。然而就在那时,手上伤口的疼痛却如同一股清泉,让他恢复了清醒和理智。
柳明依看着屈曲一脸沉思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紧接着又开口道:“倘若我告知于你,此乃一种极为罕见的怪病,不知你对此将会有怎样的看法呢?”
听到这话,屈曲不禁愣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呃......”,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柳明依见状,轻笑一声,继续自顾自地讲述起来:“伊亡深知这种怪病的厉害之处,为了避免自己心爱的女儿不幸染病,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毅然决然地决定将星依早早送出。要知道,伊亡原本育有两个儿子,这是第一个女儿,长子命丧于曦泽,次子则长眠于昭若,如此一来,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他自是视若珍宝,呵护备至。而且,依族向来以团结着称,如果让族人知晓伊亡存有这样一点小小的私心,恐怕极有可能引发一场公然的反抗。所以,他们精心策划并上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好戏。”
说到这里,柳明依稍稍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屈曲那略显惊讶的面庞,然后才缓缓接着说道:“当时,摆在面前可供选择的人选有两位,一位是影丽,影依的女儿,另一位便是柳依,我的女儿。究竟由谁来顶替星依的位置,着实让人难以抉择。然而,最终在影依的强烈坚持之下,他成功说服了伊亡,让自己的女儿取代了星依的身份,而这位女子,正是如今你所熟知的白依。”
“如今依族内部竟然出现了奸细!难道你就丝毫未曾察觉吗?要知道,表面上看依族与贬尊族即将展开一场激战,然而实际情况却是仅有依族一方在积极备战。那贬尊族呢?他们甚至连一个探子都懒得派遣,仿佛这场战争根本与他们无关一般。而反观我们这边派出的探子,却屡屡在那天黧广袤无垠、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迷失方向,最终杳无音信。”
“所以……”屈曲接过话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此看来,你莫非怀疑那个奸细就是影依不成?可若是这样的话,此事于他而言又能有何益处呢?再者说,我着实看不出来这种病症究竟会带来怎样严重的危害啊......”
“呵呵。”柳明依轻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缓声道:“那好,我便一个一个地回答你的问题吧。首先呢,咱们先来谈谈这影依的目的所在。”
第101章 将要探查
说到这里,柳明依稍稍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整理思绪,接着继续说道:“说实话啊,对于影依的真正意图,我还真不是特别清楚。不过,前些日子那个去挑衅白知诸的吕依和青依,他们都是影依的门客。我再说一遍,依族十分团结,但这种团结仅仅只存在于那些有权有势之人的手底下罢了。因此,极有可能就是影依亲自下命,指使吕依和青依去挑衅白知诸的。至于其目的……白依可是他的亲生女儿,那么关于她的婚姻大事,自然就得由影依来做主,可是却碍于狸猫换太子这件事他无法开口,原本,他想要故意激怒一下白知诸,要是白知诸冲动之下杀掉了其中一人,那影依就能够顺理成章地将白知诸给铲除,谁能想到,白知诸这么个品德高尚之人,不仅没有中计动手杀人,反倒是向对方提出了决斗,而且在这场决斗结束之后,他居然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依族。”
“或许从表面上来看,你可能察觉不到其中存在的异样之处,但如果转换一下思考的视角,就会发现问题所在。如今强敌压境,形势万分危急,影依作为被伊亡所看重的人物之一,居然采取了有损依族战斗力的行动。虽说最终白知诸安然归来......然而在我看来,对外宣称影依此举是出于对白依的情感因素,实在是荒谬至极!倘若仅仅由于缺少了一个白知诸,便导致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幸在这场生死攸关的大战中丧生,岂不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屈曲默默地点了点头,努力地理解并消化着这段话中的含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开口问道:“不过,所有这些事情跟我又能有什么关联呢?”
“先别着急,请耐心听完我的解释。接下来让我们谈谈你的第二个疑惑——这种怪病。
首先需要明确的一点是,根据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这种疾病具有特殊的传染性,其传播范围极为有限,只会感染到某一个特定的个体。换句话说,在整个庞大的依族当中,唯有一人会不幸染上此疾。其次,这种病症在平常的时候并不会对患者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它唯一的症状就是会不由自主地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针对以上这两个关键要点,不知道你是否已经从中联想到了些什么?”柳明依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屈曲,期待着他能够有所领悟。
屈曲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当中。他深知,如果在整个依族里仅有一人能够吸引众多人的目光和关注,那么这个人很可能会变得目空一切、不可一世。毕竟,当一个人不清楚自己究竟因何而备受瞩目时,这种成名带来的虚荣感往往容易让人迷失自我。
然而,对于白依来说,情况却并非如此。尽管她拥有着无数狂热的追求者,但她始终保持着清醒与冷静,从未被这些外界因素所左右。她依然是那个白依,没有因为众多男子对她的倾慕而沾沾自喜或骄傲自大。
不仅如此,白依对待那些追求者的态度更是显得与众不同。她总会想方设法地将他们支开,或是让他们前往神秘危险的秘境探险,又或者找出其他各种合理的借口来打发走他们。仿佛在她眼中,这些追求者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些小插曲罢了,丝毫不能影响到她内心真正的追求和目标。
“我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利影响,从表面上来看,除了可能对成长有所不利外,似乎并未产生其他明显的不良影响。不仅如此,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它好像还能成为谋取利益的工具。”
这时,一旁的柳明依突然轻笑出声:“起初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和你抱有相同的看法。然而,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有位对白依倾心已久的追求者,在经历多次求爱遭拒之后,心中的爱意竟渐渐转化成了怨恨。最终,他竟然铤而走险,企图刺杀白依!这件事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惊醒了一直处于麻痹状态中的影依,让他开始警觉起来。也许,这便是他毅然决然地站到伊亡对立面的又一重要缘由——伊亡为了维护星依,刻意隐瞒了其中潜在的利害关系。”
屈曲不禁疑惑道:“可是我真的看不出,这到底和我的立场存在何种关系?”
此时,柳明依轻声一笑,缓声道:“呵呵,那是因为你乃是星依的弟子呀!她曾特意嘱托于我,让我务必在这场大战之中护你周全。而她所开出的条件,则是制造出一个人体,准确地说,应该叫做‘克隆体’,以此来储存这种诡异至极的怪病。”说到此处,柳明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紧接着,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屈曲,继续说道:“倘若你是影依的人,那么身为外族之客来到此地,必然别有图谋。也正因如此,我才没有在一开始就将你传唤至此,而是需要先彻查清楚你的真正意图所在。毕竟,在这风起云涌、局势复杂多变的时刻,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难以预料的后果。至于那个克隆体,伊亡要它有用,我也不清楚其中用处。”
“然而,我的脑海之中却萌生出另外一种念头。那被贬尊族已然许久未曾有所行动,其中缘由实在令人费解。他们极有可能正在暗中消耗依族的力量,亦或是有人从中蓄意挑唆,致使两族关系愈发紧张。对于此事,我自然存有疑虑,但仅仅凭借这些猜测,尚不足以令我完全安心。因此,我需要派遣一人前往贬尊族一探究竟,弄清楚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柳明依的目光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炽热,紧紧地凝视着远方。当他将这番话语脱口而出之后,眼神微微一闪,那犀利无比的目光瞬间穿透重重阻碍,直直地落在了屈曲身上。这道目光仿佛具有无形的穿透力,使得屈曲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颤。
第102章 另寻炮灰
“柳依将会与你一同前行。记住,你的立场绝非仅凭三言两语就能证明的。倘若你当真效忠于伊亡一方,那么就务必按照我的吩咐行事。想必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这件事情的重要性非同小可。”
屈曲连连点头称是,根本不敢抬眼直视柳明依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他嗫嚅着开口问道:“我是否能够再多带上几个人呢?”
柳明依轻描淡写地回应道:“随你的便吧。”
退出柳明依那座宏伟的府邸之后,屈曲缓缓停下脚步,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四周那一大片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梧桐树。这些梧桐树高大而挺拔,仿佛一把把绿色的巨伞遮蔽了天空,但此刻它们却无法平息屈曲心中汹涌澎湃的愤恨之情。
想起刚才与柳明依之间的对话,屈曲不禁咬牙切齿。所谓的信任,所谓的立场,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柳明依口口声声说着让他们前去探查情况,还美其名曰是对他们能力的信任,可实际上呢?他明明亲口承认过之前派去的探子全都迷失在了天黧那一望无际、广袤无垠的茫茫草原之上,生死未卜。然而即便如此,他仍然执意要求屈曲和柳依冒险前往。
“哼,恐怕只要我胆敢拒绝他的命令,他立刻就会将我打上影依的人的标签吧......可是,如果他真的心怀叵测、另有所图的话,那么影依反倒有可能是伊亡的人吗?”这个念头一旦在屈曲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便如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开来,再也难以遏制。各种各样关于谁可信、谁不可信的思绪纷纷涌上心头,犹如一串串点燃的爆竹在他的脑海里接二连三地炸裂开来,令他感到头痛欲裂。
日落时分,夕阳如血般染红了半边天,余晖洒落在那高大的梧桐树上。半金黄的树叶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屈曲悠然自得地漫步于这片梧桐树林之中,脚下踩着那些略带潮湿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抬头望向天边,只见那轮血红的残阳正逐渐西沉,仿佛一颗即将坠落的宝石,散发着最后的光芒。就在这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划过他的脑海。
“我如今这般思考问题,完完全全是站在了依族整体利益的角度啊。然而,我并非依族人,又何必如此顾及他们的得失呢?我大可以仅仅考虑自身的利益便足矣!依族与贬尊族之间的纷争,跟我屈曲又能有多大干系?!”想到此处,屈曲不禁感到心头一阵轻松,原本压抑的心情也瞬间舒畅起来。是啊!这所有的一切究竟与他何干?为何他非得受限于柳明依呢?
“呵呵,险些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我为你们依族去寻找个人助战,就算是仁至义尽了。”喃喃自语间,屈曲加快步伐,匆匆往回赶去。他决定立刻修书一封,将自己此刻的想法告知对方。
夜幕悄然降临,当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地平线后,整个世界都被黑暗所笼罩。但此时,一匹快马却犹如一道白色的闪电,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出。马上坐着一名小厮,他紧紧怀抱着一封并不厚实的书信,向着远方飞奔而去。
夜色如水,银辉倾洒而下,屈曲静静地伫立在伊府二楼那长长的走廊之上。他微微仰头,却只能看见琉璃瓦反射后的月光,心中暗自思忖着:“他估计后天便能抵达此处,但凡事都需以防万一,保险起见,我还是应当告知白依一声才好。”
月光穿过一侧色彩斑斓的琉璃瓦,如轻纱般斜斜地洒落下来,映照在屈曲的身上。他沐浴在这片柔和的月色之中,原本飘飞的思绪也渐渐地被拉回现实。
“毕竟至今为止,我仍未能亲眼见到伊亡其人,即便有幸得见,恐怕以我的身份地位,也难以与他搭上话。至于柳明依和影依,他们终究无法全然信任。而其他那些位高权重的家老们更是尚未露面,如此一来,能够指望得上的便唯有白依一人了。只可惜啊,对于白依的真实身份我依旧一无所知......”想到这里,屈曲不禁眉头紧蹙,只觉眼前迷雾重重,诸多谜团交织在一起,令他感到犹如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难以看清前路究竟通向何方。
“既然如此,这趟浑水倒不如让杤藏吴公去淌一淌!”随着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屈曲的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恰在此时,白知诸从白依的闺房缓缓踱步而出。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走廊上的屈曲时,不由得一愣,随即开口询问道:“屈曲兄,这么晚了,可是有何要事?”
面对白知诸的疑问,屈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其详细讲述了一番。待说完之后,他郑重其事地嘱托白知诸务必将杤藏吴公一事转达给白依,并叮嘱她要对此多加留意这位神秘的符箓师。
“屈曲兄,你刚才所说之话究竟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假呢?白依当真就是影依的......”站在白依那精致的闺房门外,白知诸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与焦虑,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道。
此时,天空中的阳光被乌云渐渐遮蔽,使得周围的气氛也显得有些阴沉压抑。
“我确实不知啊,白知诸。”屈曲一脸严肃地回答着他的问题,“这绝非是我有意要挑起你们之间的嫌隙,你心里应该清楚得很,这些都是柳明依亲口告知于我的。只不过嘛,我倒是觉得这番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似乎并非关键所在,毕竟你所钟情之人乃是那个叫做‘白依’的女子,而非什么‘伊亡的女儿’,难道不是这样么?”
听到这里,白知诸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长长地叹息一声:“唉,难道这次又是她欺骗了我不成?”言语之中满是失落与无奈。
然而,屈曲略微沉思片刻后说道:“依我看来,白依对此事恐怕毫不知情。”
白知诸闻言微微一怔,目光紧盯着屈曲,随后坚定的点了点头。
第103章 离开
只见屈曲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接着说道:“伊亡不会让这种事流传出去的,这又是影依自己要求的,他定然也不会去说。所以,如果柳明依的话属实,白依仍以为自己是伊亡的女儿。”说到此处,屈曲顿了一顿,然后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白知诸,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你可愿与我一同前往天黧?当然,如果能带上白依那就再好不过了。当然这一趟定然无比危险,我不会强求你的,哪怕你拒绝,我们也依旧是朋友。”
白知诸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二楼走廊上那一幅幅精美的画作之上。他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色彩斑斓、笔触细腻的画面,然后随口回答道:“当然可以,但白依就不必去了吧,让她继续留在依族会更为安全一些。”
屈曲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白知诸的看法。如此一来,这次前往天黧之行将会有三人同行,而这三人当中,唯有柳依一人来自依族。想到这里,屈曲不禁暗自思忖起来,无论柳明依心中究竟有着怎样的盘算和计划,此次行动的成功几率恐怕都已经大打折扣了。
白知诸抬头,只见那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天际,银色的光辉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清冷的光芒。他凝视着那片反射着月光的琉璃瓦,估摸了一下时间后开口说道:“时辰已然不早了。”接着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屈曲,询问道:“那么我们何时动身启程呢?”
屈曲稍作思考,随即答道:“明日下午便可出发。”
听到这个答复,白知诸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那现在还是赶紧回去歇息吧,养足精神好应对接下来的行程。”
当屈曲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地回到属于自己的那方小小天地之后,他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轻声呢喃道:“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唉……”
的确如此啊!白依怎会不知晓呢?倘若她对此一无所知,那么她定然不会轻易受到屈曲的要挟与恐吓;假如她真的毫不知情,那么当屈曲提及星依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又岂会表现得那般惊惶失措、方寸大乱呢?
影依的亲生女儿,那个名为影丽之人,正是白依啊!对于这一事实,想必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明白得多。然而,为了避免引起白依和白知诸之间不必要的嫌隙与纷争,屈曲无奈之下只得编造出这样一个善意的谎言。至于此举究竟是对是错,就连他自己一时间也难以分辨得清。毕竟,时至今日,白依潜藏于心底的真正意图依旧未曾浮出水面,宛如被一层厚厚的迷雾所笼罩着。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罢了。杤藏吴公一旦现身,所有的一切便都会移交到他的手中。届时,究竟该为谁效命效力,选择权将完全掌握在杤藏吴公手里。而屈曲呢,则早已打定主意不再去费神思量这些烦心事了。毕竟此次踏上这天黧之地的旅途,前路漫漫且充满变数,生死难料,又何苦让自己整日忧心忡忡、殚精竭虑呢?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来得轻松自在些。
话不多言,且说次日午后时分,阳光透过伊府大门口两侧繁茂的林荫树,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就在这静谧而又充满生机的林荫道间,只见有三位英姿飒爽的青年正各自骑着一匹神骏非凡的快马,不急不缓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驰骋而去。他们那矫健的身姿和豪迈的气势,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伴随着马蹄声清脆作响,三人一路前行,迎面而来的微风轻轻拂过他们的面庞,撩动着发丝在空中飞舞。此时此刻,他们心中怀揣着依族未来的希望之光,义无反顾地向着远方奔去。那遥远的天边,落日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渐渐西沉,将余晖映照得如同一片燃烧的火海。然而,即便面对如此壮丽的景象,这三位青年也没有丝毫停留之意,他们目光坚定、步伐稳健,宛如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地冲向被贬尊族所占据的族地。
“天黧……呵……”屈曲几声轻笑,转瞬淹没在了马蹄声之中。
……
就在屈曲离开没过多久之后,一个神秘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悄然无息地出现在了伊府后方那片广袤无垠、绚丽多彩的花海之中。这个身影显得格外高挑而清冷,仿佛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周身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宛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一切都无情地排斥开来。
置身于这片花海中央的,是一名可怜兮兮的乞丐。只见他浑身上下布满了青紫交错的伤疤,这些伤痕犹如狰狞的爬虫,爬满了他那瘦弱不堪的身躯。他的神情时而呆滞无神,时而又流露出几分疯癫痴狂之态,让人不禁心生怜悯之情。此时此刻,这名乞丐正蜷缩成一团,紧闭双眼,呼呼大睡,似乎外界的喧嚣和纷扰都与他毫无关系。
半人高的花朵枝叶繁茂,如同一层厚厚的帷幕,将乞丐的身体完全掩盖其中。他那肮脏黝黑的肤色,竟与脚下的泥土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刻意去寻找,很难发现这里竟然还藏着一个正在熟睡中的乞丐。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神秘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可见。原来,此人正是星依!只见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左右顾盼,快速扫视着四周的景象。片刻之后,她像是早已心中有数一般,精准无误地找到了乞丐所在之处。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抬起脚来,朝着乞丐轻轻一踢。
“啊啊!别打我!别打我......”乞丐惊恐地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护住头部,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一般。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是星依时,脸上那原本惶恐不安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是你呀,星依!不知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呢?”
第104章 晕“马”的溪边小二
星依柳眉轻挑,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对方的额头,仿佛要透过那肮脏的皮肤,窥探到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乞丐被她这如鹰隼般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心中发慌,但仍强作镇定,干笑几声,妄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嘿嘿嘿……我知道你来是为了屈曲和白知诸。不过,他们早就离开此地了。”
星依闻言,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呵呵,伊亡啊伊亡,当你将我卖入青楼的那一刻,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如今你因惧怕屈曲记住你的样貌,竟扮成一个乞丐,真是可笑到了极点!”语罢,她向前迈出一步,紧紧逼视着眼前这个曾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境的男人。
伊亡感星依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势,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可他仍嘴硬道:“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啊,我当时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知父莫若女,你肯定能理解我的苦衷,对吗?”
“呵呵,随你。我这次前来可不是为了嘲笑你这般狼狈模样的哦。”星依嘴角微微上扬,轻笑着说道。话音刚落,只见她身旁突然泛起一层奇异的光芒,紧接着一具肉体缓缓地浮现出来。
这具躯体看上去怪异至极,浑身上下竟然没有一根毛发,皮肤苍白得不像话,完全不似正常人类该有的肤色。它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宛如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一般,纹丝不动。那僵硬的姿态令人不禁心生疑惑:它是否早就已经丧失了生命的迹象?
“看,这便是我答应给你的东西——<克隆体>。这是你保证屈曲和白知诸安全的酬劳,告辞。”星依说完这番话后,根本不给伊亡丝毫反应的时间,她的身躯竟在刹那间轰然爆开,化作无数道绚烂的光芒,如烟花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望着眼前这一幕,那位被唤作乞丐的人不由得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嘴里喃喃自语道:“这孩子……”
“唉!我如今可真是命运多舛啊......”屈曲深深地叹息着,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哀愁。只觉得自己坐在马上摇摇晃晃,头晕目眩得厉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一般。
“杀害我父母的那个可恶仇敌至今仍逍遥法外,而陈甲元究竟有着怎样阴险狡诈的计划和阴谋,我也是一无所知。就连柳依心里到底打着什么样的算盘,我同样摸不着头脑。我为何会活得如此迷茫、如此狼狈不堪呢......”屈曲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任由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然而,由于身下的马匹正在疾驰狂奔,他的脑袋被颠得像拨浪鼓似的,一阵阵地发懵。
好不容易,他们总算走出了依族四周高耸入云的群山。屈曲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努力让自己恢复清醒,这才渐渐认清了眼前的道路。原来,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了商阳之后,正处于与天黧交界之处。三匹骏马沿着这条交界线一路飞驰,马蹄扬起阵阵尘土,犹如一条黄龙在空中翻腾飞舞。
“我说,咱们真有必要赶得这么急吗?”屈曲双手死死地搂住马脖子,紧闭双眼,一张脸憋得通红,竭尽全力想要克制住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吐得昏天黑地。相比之下,一旁的白知诸则显得轻松自如许多。看他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想必一定是个经常骑马的老手,所以面对这样的颠簸,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丝毫不适的表情。不过,白知诸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屈曲脸色的异样,连忙勒紧缰绳,放慢了速度。随着他的动作,另外两匹马也不约而同地缓下脚步来。
只见屈曲面色苍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终于是再也忍受不住,张开嘴巴“呕!”地一声呕吐了出来。秽物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
一旁的柳依见状,满脸狐疑地盯着屈曲,一双美眸眨呀眨的,闪烁着不解的光芒,娇嗔道:“为何竟会有人骑在马上还能吐得这般厉害?这骑马难道不是每个人都应该掌握的基本技能么?”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眸,此刻虽是充满了疑惑,但隐隐约约间似乎也透着几分狡黠之意。
屈曲一边干呕不止,一边颤抖着声音说道:“柳大小姐……呕……您对在下这个区区店小二的要求,竟然是要会骑马吗?……呕!”他的声音虚弱而颤抖,仿佛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我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店小二罢了,顶天也就是个略有名气的溪边小二而已……呕……哪有什么机会去学这骑马之术啊……”
就这样,屈曲不停地呕吐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似的。一直到他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已经空空如也,再无任何东西可以吐出来的时候,他这才摇摇晃晃地将头紧紧贴靠在马脖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好呀,那下次我就给你拉一个大大的轿子如何?”柳依调皮地歪着脑袋,眨巴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满脸期待地向屈曲发问。她那一头如瀑布般垂落的青丝随风轻轻舞动,宛如仙子下凡一般。
“哈哈!轿子虽好,可却会拖累咱们的行程啊。万一途中遭遇什么危险,咱们想逃跑恐怕都会变得困难重重呢。”白知诸爽朗地大笑着说道。他的笑声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阳光,温暖而又明亮。只见他那张英俊的脸庞在微风的吹拂下显得格外潇洒,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此时,原本疾驰如风的三匹骏马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速度迅速减缓。它们迈着优雅的步伐,慢慢地变成了悠然自得的漫步状态,马背的颠簸感也随之大大减小。一直紧绷着脸、神情紧张的屈曲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然而他依旧紧闭着双眼,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鞍之上,任由身下的马匹跟随着前面的两匹马缓缓前行。
第105章 血中花的欲望
“我们这是到哪了?”屈曲忍住恶心,发问道。
“已经进入天黧了,再翻几座山,就是漫漫无尽的草原了。”白知诸说道,他定睛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屈曲也勉强抬头去看。
夕阳的余晖如一层薄纱,轻柔地洒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给每一棵草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微风拂过,草浪此起彼伏,仿佛是一片金色的海洋在缓缓流淌。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在夕阳的映照下,轮廓变得越发清晰而壮观。山与山之间的沟壑阴影,像是大地的皱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天空中,橘红色的晚霞与金色的阳光相互交融,构成了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与下方的草原、群山相映成趣,宛如仙境一般。
“好像商阳的那座山……”屈曲用微弱得几近听不见的声音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后,便再也支撑不住,眼皮似有千斤重一般缓缓合上,整个人又一次陷入了恶心之中。
一旁的柳依听到这话,不禁微微一怔,随即开口问道:“你说得,是东连山吗?那儿可是有许多竹子呢!每次路过的时候,我总觉得那里居住着一些高雅的隐士。”说话间,柳依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屈曲身上,眼中满是期待之色,似乎想要从他这里得到更多关于这座山的信息。
此时的屈曲只感觉自己的脑袋犹如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般疼痛难忍,意识也是模糊不清,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他心里暗自思忖道:这柳依显然并不知道自己父母的事情,估计只是以为自己来自商阳,所以才会这般说罢了。
想到此处,屈曲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呵呵,我也这么觉得。其实啊,我以前一直在山脚下的一家饭铺里当小二。每次抬头望向那座山时,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尤其是看到山中那些茂密的树林之间,仿佛有许多身着黑袍、面容模糊不清的人正默默地注视着我。小时候的我常常因此被吓得不轻,就算到了如今,每每回想起来,还是会有些心有余悸。”
“哈哈,空蝉兄,你还真是幽默风趣啊!”柳依嘻嘻地轻笑一声,但她的内心却早已翻涌起了惊涛骇浪。因为在此之前,她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关于柳明依所说的话语,那只言片语间透露出的信息,让她隐约猜测到眼前这位看似平凡无奇的男子,竟然就是那个孤身一人屠戮了整整一个商阳兵营的狠角色。
“好了,今天我们就在此地歇息一宿吧!”白知诸高喝一声,同时用力勒紧缰绳,胯下骏马吃痛,嘶鸣一声后稳稳停住。屈曲与柳依见状,也赶忙勒住各自的马匹,结果柳依的马稳稳停住了,屈曲却直接被甩下了马。
“呃……”他脑袋昏昏沉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看见柳依含着笑的面庞才站起来。
柳依翻身下马,自然而然的把缰绳递给白知诸,白知诸又拉过屈曲那匹马的缰绳,随后将手中缰绳随意地系在了一截半腐朽的枯木之上。
此时,夜幕已然完全降临,周围一片静谧。柳依从怀中摸出火折子轻轻一晃,微弱的火光瞬间点亮了这片小小的空间。屈曲则默默地从行囊里掏出几块干粮,递给身旁的两人。
众人围坐在一起,仰头望着头顶那片璀璨夺目的星空。皎洁的月光如水般洒落在大地上,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然而,屈曲此刻却毫无欣赏美景的心情,他只是呆呆地凝视着远方,眼神空洞无神,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回忆之中。
突然间,一阵夜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屈曲不禁打了个寒颤,思绪也被拉回到现实中来。他想起了自己那已经离世多年的母亲,在记忆深处,母亲总是面带温柔的笑容,静静地注视着自己成长的每一步。如今,虽然阴阳两隔,但他始终觉得母亲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自己,一直在默默守护着、庇佑着他。
想到此处,屈曲的心头猛地一颤,一股悲愤之情油然而生。他紧紧握起拳头,暗自咬牙切齿道:“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些害死您的仇人。哪怕倾尽所有,我也要找到真凶,替您报仇雪恨。若是实在查不出凶手是谁,那我便索性大开杀戒,将所有可能与此事有关的学习者统统斩尽诛绝!”
“白知诸兄,你和白依是怎么认识的啊!”
“就是那样认识的。”
“哪样?”
“那样……”
屈曲心烦意乱地站在一旁,对于周围人的交谈声充耳不闻,此刻他满脑子都在思考着怎样才能迅速升入初中一年级。
他绞尽脑汁想了很久,但最终能够想到的方法似乎只有那神秘的凝灵丹。然而,现实情况却让他感到无比沮丧:一来他并非专业的丹修,对炼制丹药一窍不通;二来他根本不清楚凝灵丹所需的各种原料究竟是什么;再者,以他目前的经济状况,也根本无力承担购买这些原料的费用。如此看来,想要依靠丹药来提升自己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如果不借助外力,仅凭自身缓慢无比的灵感吸收速度,想要顺利进阶可谓难如登天。屈曲不禁悲从中来,长叹一声:“难道真的只能依靠血中花了吗?”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被熊熊篝火影射得摇曳不定的朽木影子上。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沾染上血中花这种禁忌之物,便如同踏上一条不归路,再也无法回头。因为几乎没有人能够抵御住血中花所带来的强大诱惑。它所能提供的海量灵感,与获取和服用它所需要付出的巨大代价相比,完全不在同一个层级上,服用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可是获取血中花需要人血,由于那些普通的平民百姓,在面对仅仅只是小学一年级的学习者时,很少有能够胜出的机会,这就导致获取血中花的门槛很低。除非那些平民能够团结一致、群策群力地发动攻击……
第106章 欲望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屈曲喃喃自语道,当他意识到自己脑海里竟然浮现出如何杀人的念头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恐慌和自责。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从这可怕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恢复些许清明,“他们也是生命啊,跟我一样有血有肉、有情感感知的人,我怎么能产生这种罪恶的想法去加害于他们呢!”屈曲在内心深处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坚守道德底线,不可轻易被欲望所吞噬。
然而,尽管他如此努力地想要纠正自己错误的思维,但成效却显得颇为微弱。欲望的声音仿佛具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总是时不时地在他耳边回响:“别傻了,这个世界从来就是弱肉强食的法则在主宰一切。你看看周围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孩子还有妇女们,他们不过是你成长道路上微不足道的垫脚石而已,无需对他们抱有丝毫怜悯之心......”
一旁,柳依满脸好奇地凑在白知诸面前,连珠炮似地问道:“哇,听起来这段爱情故事真甜蜜!那么后来呢?你究竟为什么又选择回到了白依的身边呀?是不是有人劝解了你一番呢?快给我讲讲嘛!”面对柳依这一连串急切的问题,白知诸倒是表现得十分淡定从容,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开始讲述起那段属于他和白依之间的过往种种。
“可他们是人啊!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跟我一样从娘胎里诞生的人,是有着温热血液、跳动心脏和柔软肌肤的人呐!我怎么能够狠下心来将他们杀害呢?!”那良知的呼喊仿佛化作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揪住屈曲的耳朵,让他无法逃避。
“就因为你是一名学习者,自从你毅然决然地踏上学习这条艰辛道路的那一刻起,便已然同那些终日辛勤劳作的普罗大众划清了界限。你拥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可以依靠自身源源不断的灵感去模拟各种情境,去从事各种各样的劳动工作,然而他们却没有这样的能力,这无疑赋予了你一种权利——统治他们的权力。”
“即便如此,就算我身为学习者,但我终究还是一个人啊!首先,我是一个有思想、有情感、有道德底线的人类个体;然后,在此基础之上,我才是那个不断追求知识、努力提升自我的学习者呀!”
“不对,于你我而言,就在你被冠以‘学习者’这个名号的瞬间,实际上你便已超脱出人的范畴了......你不必以人的规则要求你自己。”
收回那漫天飞舞的思绪之后,屈曲原本迷茫的眼神开始缓缓聚焦,然而这目光却逐渐变得冰冷起来,就如同冬日里刺骨的寒风一般,直直地射向正聊得热火朝天的柳依和白知诸二人。
此时的柳依与白知诸丝毫没有察觉到屈曲情绪的变化,依然沉浸在欢快的交谈之中,不时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
就在这时,屈曲突然开口问道:“你们可有吃过,那血中花?”他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猛地在两人耳边炸响,瞬间将这场热闹的谈话生生截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柳依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秀眉紧蹙,面露不悦之色说道:“这算什么问题?只要是稍有成就的学习者,谁没尝过血中花啊!”一旁的白知诸见状,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一声后说道:“屈......空蝉啊,我知晓你一时间可能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血中花确实需要鲜血浇灌方能生长成熟,而且不可否认的是,确实有不少学习者为了获取此花而不惜痛下杀手。不过呢,那些平民百姓不愿意进入城中生活也是他们自己的抉择罢了。毕竟城里的物价高昂、赋税繁重,时不时还要被征去服徭役,日子过得未必比城外轻松多少。所以有些人即便明知城外危险重重,却仍心存侥幸,妄图能够避开学习者的毒手。”
“既然他们选择了这条看似较为轻松的生存之道,那么就必须承担起与之相对应的巨大风险。血中花不过仅仅只是其中之一罢了,而且这种做法尚算在正道范畴之内。有些宗门仁慈,他们不为获取血中花而去杀人,只是单纯地采血,甚至还有银子补贴;而那些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的邪魔歪道们,他们竟然拥有着专门以人体脏器所炼制而成的邪恶法宝,还有用人的皮囊精心制作出来的恐怖法器......”
屈曲听完这番犹如劝解般的说辞之后,心情非但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愈发沉重起来。即便是经过了数日之久,当他好不容易才勉强入睡时,内心深处依然不停地回荡着这么一句话——那是他曾经从一本书籍当中偶然瞥见的话语,如今却如同深深烙印一般清晰无误地铭刻在了脑海之中:“非我也,岁也。”
“这些所谓的学习者究竟为何要做出如此众多惨绝人寰之事,以至于搞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呢?”屈曲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那个纤心吴公,此人曾屡次三番地取用血中花。在他眼中,处于社会最底层之人的性命简直轻如鸿毛、一文不值。正因为如此,他自身的修行境界得以飞速提升,技法更是高深莫测。就连实力强大的星依都未必会是他的对手。
一想到星依,屈曲不禁长叹一口气,心中暗自思忖:星依她到底有没有使用过血中花呢?这一点,屈曲无从得知。此刻,他正静静地躺在那冰凉而又坚硬的草地上,身下只垫着自己的几件衣物当作枕头。尽管身上并未覆盖任何东西,但他却丝毫不觉得寒冷。
第107章 屈曲的思考
沉默片刻后,屈曲默默地翻过身去,试图将关于星依和血中花的思绪从脑海中驱赶出去。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欲望如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瞬间将他吞没。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用那些人的鲜血浇灌出一朵绚烂的花朵,似乎也并非不可行之事。毕竟,在他看来,这些人穷极一生恐怕都难以做出比所谓的“学习者”更为卓越的贡献。既然如此,何不把他们当作自己晋升路上的一块块垫脚石呢?
“我如今产生这样的想法......好像已经不知不觉间触及到了魔道的边缘。可是,据我所知,身边有不少被视为正道人士的人对此并不以为然。难道真的是我过于敏感了吗?”屈曲一边喃喃自语地思考着,一边感受着阵阵袭来的困倦之意,眼皮愈发沉重起来。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最终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
纤心吴公究竟是不是魔道中人呢?这是个难以定论的问题,或许可以说,他处在正魔之间那模糊不清的边界线上。一直以来,他都只是一门心思地朝着自己所设定的目标奋力前行,绝不动摇。
说到杀人这件事,虽然他的确下过手,但却并非那种滥杀无辜之人。只有当遇到真正棘手的阻碍横亘在他追求目标的道路之上,使得他别无选择的时候,他才会毅然决然地痛下杀手。因为他深深地明白,有的时候,生不如死的折磨远比直接死去更为痛苦难熬。
也正因如此,那些曾经与他交过手的人,最终落得重伤下场的数量远远超过了命丧黄泉的人数。毕竟对于纤心吴公来说,让敌人饱尝伤痛的折磨,有时候比简单地取其性命更能达成他心中所想。
从这个角度来审视,他仿佛确凿无误地已经堕入魔道。然而,如果我们转换一下视角,就会发现情况并非如此简单明了。要知道,他能够荣膺数学宗长老之位,战斗力固然不可或缺,但绝非最为关键的因素。真正至关重要的,乃是他对于数学宗所作出的巨大贡献与风险承担。毕竟,倘若仅仅是一名战斗力彪悍到极致的绝世天才,而不考虑其忠诚度和对宗门的奉献精神,那么无异于开门揖盗、玩火自焚。因此,可以想见,纤心吴公必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做出了不知多少惊世骇俗的功绩,方才令得其他长老心悦诚服,甘愿缄口不言。比如那众人瞩目的招生大会,就是由他前去招生,同时当一当东道主来会一会物理宗和化学宗,显然,那一次招生大会算不上出色,但也足够优秀了。这般看来,他显然又属于正道之士。
“由此观之,这所谓的正邪之分,原本就难以清晰界定啊......”屈曲睡梦中还呢喃着这句话。
次日清晨,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屈曲便从睡梦中苏醒过来。此时,晨曦中的星星依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而那层薄薄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仿佛给整个草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屈曲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不禁一怔,暗自思忖道:“这草原之上怎会有如此薄雾?真是奇怪!”不过,此刻的他无暇顾及这些疑惑,因为他深知自己肩负着重任——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在未来拥有自保之力。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盘腿坐下,调整呼吸,开始全神贯注地吸收起周围的灵感来。
这里的灵感浓度与依族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屈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费了比往常更多的时间,才好不容易将自身的灵感补充至饱和状态。要知道,他如今仅仅是小学五年级,但想要升入小学六年级,仅靠此地稀薄的灵感显然是行不通的。毕竟,依族那里的灵感浓度远超这片穷乡僻壤,可即便在依族那样得天独厚的环境下,他都难以顺利进阶,更何况是在此处呢?
屈曲对此自然心知肚明,因此他并没有奢求能够借助此处的灵感实现突破,只求能让自己的身体充满灵感即可。尽管要求不高,但直到太阳高悬于天空,那层薄雾彻底消散无踪后,他才终于缓缓感受到体内灵感逐渐变得充盈起来。
白知诸和柳依也适时悠悠转醒过来,只见屈曲正双腿盘坐,双目紧闭,静静地吸纳着四周那若有若无的灵感之气。两人对视一眼后,心领神会地保持沉默,生怕打扰到正在修炼中的屈曲。于是,他们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起之前拿出来的各种行李物品。
要知道,在这三个人当中,屈曲的学习境界确实是最为低微的。然而,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虽说他们年纪相差无几,但是屈曲直到成年之后方才踏入学习之途,而白知诸早在许久之前便已进入数学宗潜心修习了。至于柳依呢,则更是身份非凡——她可是柳明依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凭借其家族雄厚的实力与资源,柳依可以随心所欲地获取各类珍稀的学习资料和珍贵的学习法门,如此一来,她的学习境界自然而然地超越了其他二人。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屈曲终于缓缓睁开双眼,悠然站起身来。他先是舒展了一下略带酸麻的筋骨,然后转头看向周围还带着些许困意、睡眼朦胧的白知诸和柳依,开口询问道:“接下来,咱们应该前往何处?”
这并不是由于屈曲缺乏自己的见解和主张,实在是那天鯬太过广袤无垠了!在此之前,依族曾多次派遣出勇敢无畏的探子深入其中,但无一例外,这些探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那片无边无际的大草原吞噬掉一般。他们多半已是遭遇不测、凶多吉少了。正因如此,对于此次行动而言,制定一条严谨周密的行进路线便显得至关重要。也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三人起初并未贸然直接闯入天鯬内部,而是选择沿着商阳与天鯬的交界线一路疾行。
第108章 狼群
只见柳依微微眯起双眸,努力回忆着相关细节,然后缓缓开口说道:“接下来,我们就要顺着琉周与天鯬的交界线继续前行。一路上要保持高度警惕,不能有丝毫松懈。等到能够望见龙骨山的时候,再转向南方,径直进入天鯬地域。记住,一定要始终沿着笔直的线路前进,千万不可偏离方向。只要按照这条路线行走,应该就可以顺顺利利地抵达贬尊族所在之处......嗯,至少根据对方派出的探子所提供的情报来看,确实是这样没错。”
“琉周啊?我确实有所耳闻。听闻那里乃是最为富饶繁华之地,城中房屋皆为三层高楼,酒庄更是星罗棋布、数不胜数。而且那里民风淳朴,人人都能做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实在令人神往,正因如此琉周也是政治宗的势力范围。”白知诸面带微笑地说道。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柳依却是美眸轻轻一挑,出言提醒道:“可千万别小瞧了这琉周,从那儿出来的学习者大多都是邪魔之徒。单单在定阳城中,常常光顾我铺子购买符箓的,便是那些来自琉周的人......”
听到这里,白知诸不禁面露惊讶之色,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你是一名符箓师?”
只见柳依嘴角微微上扬,略带几分得意地回答道:“那是自然,别忘了我是谁,本姑娘可是柳依呀!”说完这话,她像是成功引起了白知诸的注意一般,心中暗自欢喜,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笑得都弯成了两轮可爱的月牙儿。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屈曲忽然开口说道:“好了,多说无益,还是赶紧上路要紧!”话音未落,他便身手敏捷地翻身跃上马匹,然后转头看向白知诸和柳依二人。
白知诸与柳依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那目光交汇之处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流转,两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似是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信心。紧接着,他们身手矫健地翻身上马,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
马蹄重重地踏在略带潮湿的泥土之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响,仿佛是大地在为他们的前行奏响激昂的乐章。三人骑着骏马,在这嘈杂的马蹄声中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向前疾驰而去。然而,队伍中的屈曲却又犯了他的老毛病。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地抱住马脖子,生怕一不小心就会从马上跌落下去。他紧闭双眼,身体僵硬得如同雕塑一般,丝毫不敢动弹。
白知诸和柳依见状,十分默契地将屈曲所骑之马夹在了中间。如此一来,即便屈曲无法驾驭马匹,也不至于偏离前进的方向。同时,他们刻意放慢了速度,尽量让马背的颠簸减轻一些,好让屈曲能够感觉稍微舒适一点。
可惜,这般美好的景象并没有持续太久。当他们翻过一座郁郁葱葱、宛如翡翠般的小山丘后,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大群令人毛骨悚然的恶狼。这些狼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犹如燃烧的火焰;它们的皮毛油光发亮,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而当这群狼看到突然闯入它们领地的三个人时,也不禁纷纷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行动。
“嘶~”白知诸紧紧地皱起眉头,满脸都是痛苦之色,仿佛脑袋要炸裂开来一般。因为屈曲,他们前进的速度异常缓慢。然而此刻,时间就是生命,如果不能加快速度逃离这里,那些穷凶极恶的野狼很快就会追上并发动攻击。
他并非没有能力与这些野狼一战,以他的实力,单挑一两只狼或许不在话下,但问题在于,眼前的野狼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每杀死一只狼仅仅耗费他一丝灵感,如此众多的野狼也足以将他的精力和体力耗尽,最终只能落得个被狼群撕碎的悲惨下场。
就在白知诸犹豫不决的时候,只见不远处有几只身形高大威猛、威风凛凛的野狼缓缓地从草地上站起。它们抖动着身上灰白相间的厚实皮毛,犹如身披铠甲的战士;那一双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骑在马上的三个人,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但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立刻展开攻击。
刹那间,当白知诸与其中几只野狼的目光交汇时,他心中猛地一惊。凭借多年来闯荡江湖所积累的经验,他瞬间明白了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跑!”他大喊一声,一脚踹向屈曲的马的肚子,伴随着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嘶鸣声,那匹马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撒开四蹄拼命地向前狂奔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下子引起了那几只野狼的注意,它们立刻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锋利的獠牙,朝着白知诸猛扑过去。
面对迎面扑来的野狼,白知诸临危不惧。只见他面前迅速模拟出〈一次函数〉,几只狼撞向了函数图像,顿时头破血流,哀嚎不止。
柳依也迅速反应过来,她看着屈曲逐渐的失控的马匹,说道:“我去看看屈曲!”
“好。”白知诸说着话,却是极为勉强。
在这片广袤无垠、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辽阔草原之上,狼群能够顽强地存活下来,并逐渐发展壮大自己的族群,这其中所依赖的因素,绝对不单单只有那令人胆寒的嗜血本性。毫无疑问,在这些狼族成员当中,绝大多数都觉醒了学习天赋。就如同当年的“速度牛”,这些学习天赋会让狼群的实力无比恐怖。
然而如今的局势却要比以往复杂得多。经过漫长岁月的繁衍与进化,狼群内部已然形成了高度默契的协作模式。对于它们而言,“速度”固然是追逐猎物和攻击敌人时不可或缺的利器,但更为关键的却是“侦查”能力。它们会沿着三人行路的蛛丝马迹,一路追击,不死不休。
第109章 〈封感符〉
“呕……”一阵强烈到极致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使得屈曲胃部一阵痉挛,不由自主地再次干呕起来。然而,由于他这几日来一直仅以干粮果腹,胃里早已空空如也,所以无论怎么努力,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能吐出来。
屈曲强忍着脑袋上传来的阵阵剧痛,微微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不清,但仍能勉强辨认出身旁之人正是柳依。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又迅速将眼睛紧紧闭上。其实,屈曲并非对周围的情况一无所知,尤其是那穷凶极恶的狼群。就在刚刚遭遇狼群的时候,他还曾短暂地睁眼观察过一会儿。只不过,此刻他自身的状况实在糟糕透顶,别说帮忙抵御狼群了,能够不成为大家的累赘就已经算是万幸了。
另一边,白知诸尽管被狼群稍稍拖住了脚步,但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和敏捷的反应速度,很快便摆脱纠缠追了上来。柳依见状刚要开口询问,却见白知诸面色铁青,一脸凝重,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朝着身后猛地一挥而出。
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宛如烟花绽放。白知诸手中那由灵感模拟而成的长剑竟然在瞬间寸寸断裂开来,化作无数道灵感四处逸散而去。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似乎是某个完全隐形、肉眼无法看见的强大存在,正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击碎了这柄看似坚不可摧的长剑。
“在这一群凶狠的狼群当中,竟然同时存在‘速度’天赋和‘光学’天赋,这还只是已知的,如果拼尽全力飞奔,或许可以暂时摆脱它们。”白知诸说着,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柳依瞬间就明白了当前的状况,只见她稳稳地坐在那匹飞驰的骏马之上,没有丝毫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纤细的手指。殷红的鲜血从指尖流出,她迅速在空中舞动着手指,开始绘制起神秘而复杂的图案来。令人感到惊奇的是,那些流淌而出的血迹并没有像寻常那样滴落,反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般,与骏马一同急速前行。
柳依全神贯注地在空中挥舞着手臂,犹如一只翩翩起舞的彩蝶。随着她动作的不断加快,她的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如纸,身体内的灵感和精力正在源源不断地被抽离出去。然而,即便如此,她依然咬紧牙关坚持着,不肯停下手中的动作。
终于,在完成最后一笔的时候,那些原本鲜红的血迹突然间散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白色光芒。这道光芒如同闪电般径直飞入了屈曲的体内。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屈曲原本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整个人看上去也精神了许多。
“这是〈封感符〉,运用的是物理学原理,可以暂时封闭你身上的一部分感觉。虽然这样做可能会让你反应有些迟钝,但至少不会再头晕目眩了。”柳依气喘吁吁地说道,声音显得十分虚弱。话音刚落,她便轻轻地将那根沾满鲜血的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吮吸着伤口,试图缓解疼痛。
屈曲艰难地抬起他那昏昏沉沉的脑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激之情,默默地看向柳依。稍稍恢复了些许体力后,他转过头去,望向身旁的白知诸,开口问道:“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逃跑,不能够反过来反击敌人吗?”
在此之前,他尽管感到一阵阵难以忍受的恶心感不断涌上心头,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翻转过来一般,但幸运的是,他始终强忍着这种不适,并没有因为过度的眩晕而失去意识昏厥过去。正因如此,对于当前所处的状况,他可以说是心知肚明、一目了然。
只见白知诸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没法打啊!暂且不论这狼群当中究竟存在着多少具备觉醒学习天赋的个体,单就咱们目前自身所处的这般糟糕状态而言,也是绝对无法与它们正面交锋的。柳依所绘制的符咒不知道还能够维持多久的效力,而且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极为虚弱,几乎没有战斗力。因此,我们眼下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趁着符咒还有作用的这段宝贵时间,赶紧逃离此地才是上策。”
屈曲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白知诸的观点。此时的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虚幻不实的世界之中,所有的感知都变得异常迟钝和模糊不清。不过好在那股令人天旋地转的眩晕之感终于渐渐消退下去了,当胯下的马匹再度加快奔跑速度时,屈曲一个不留神,险些就被狠狠地甩飞到地面上去……
再看柳依这边,虽说她的身体状况同样不容乐观,显得无比虚弱,但起码还勉强保有驾驭马匹的能力。至于白知诸那就更是不在话下了,以他的身手和经验,即便在这样艰难险阻的境地下,也依然能够稳稳地控制住身下的坐骑。
广袤无垠、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辽阔草原之上,三匹雄健的骏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风驰电掣地疾驰着。它们那矫健的身姿在碧绿如茵的鲜嫩草地上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蹄印,仿佛是这片大地跳动的音符。
而在这三匹马儿的身后,原本平坦空旷的草地虽然乍一看上去什么也没有,但那些被压弯的草茎却以一种极其明显且诡异的方式向人们诉说着:正有某种未知的物体以惊人的速度在迅速逼近!
随着骏马不断向前飞奔,周围的草丛逐渐变得越来越高。起初这些青草仅仅只到马蹄的位置,然而此刻却已经没过了马腿。其间还零星散布着一些色彩斑斓但略显散漫的小野花,它们或粉或紫,或黄或白,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点缀着这片绿色的海洋。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劲风呼啸而过,所过之处,那些原本亭亭玉立的野花瞬间就像是遭遇了一场可怕的灾难。只见它们柔弱的身躯纷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倒在地,紧接着又被无情地碾碎成齑粉,随风飘散而去。
第110章 未知影响
“真是没完没了啊......”屈曲忍不住低声咒骂了几句。他紧紧握住缰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暗自思忖着这神秘狼群究竟何时才会罢休。
一道耀眼夺目的白光如闪电般划过天际,刹那间一只狼受伤显出了身形。只见白知诸身形一闪,再次迅猛出手,手起剑落之间,又一只凶猛飞扑上前的恶狼瞬间被斩于剑下。此刻的白知诸已然杀红了眼,但由于狼群全部匿去了身形,他根本无法看清这些恶狼的身影,只能完全凭借着敏锐的直觉与感知来进行防御。
鲜血四溅开来,犹如一朵朵盛开的血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白知诸和屈曲那满是汗水的脸庞之上。白知诸手中紧握着那柄由灵感模拟而成的长剑,剑身之上此时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而彻底崩断。
猛然间,屈曲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起来,一股极其强烈、几近凝结成实质的杀意猛然从心底深处汹涌而出。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一般,跳动速度骤然加快,几乎要冲破胸腔蹦跳出来。与此同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眼中的周围景象竟然都缓慢了下来,就连那些被狼群踩踏压制得弯下腰去的草茎,其细微的动作也能清晰地洞察无遗。
“不对啊!星依曾经跟我说过,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因为体内分泌了‘肾上腺素’所导致的。可是……为什么我现在会如此烦躁不安呢?甚至连集中精力好好思考一下都变成了一件无比艰难的事情。”屈曲心中暗自惊诧不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而下,浸湿了他的衣衫。
“屈曲,我来拖住它们,你赶快带着柳依先走!”白知诸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死死地盯着后方那片不断被压低的草地,嘴里大声喊着。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始终没有等到屈曲的回应。
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白知诸猛地扭过头去查看,只见身旁仅有两匹马正风驰电掣般飞奔着。其中一匹马上坐着柳依,而另一匹马上竟然空空如也!刹那间,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冲脑门,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扯开嗓子大喊道:“屈曲?!”
可惜,此刻的屈曲已经完全听不到白知诸的呼喊声了。此时的他,双目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他早已飞身下马,瞬间就与那群隐藏在暗处、肉眼难以察觉的狼群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
此刻的屈曲,大脑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一切都像是在梦中那般迟缓。但与此同时,他的思维却异常清晰敏锐,犹如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向敌人的心脏。
突然,他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这笑声响彻云霄,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空久久回荡。其中蕴含的毫不掩饰的恶意以及嗜血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不知为何,屈曲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察觉到每一根草叶轻微的抖动,每一次微风拂过所带来的细微声响,甚至连皮肤上传来的最微小的触感,都成为了他准确判断狼群位置的重要线索。
略带温热的猩红血液如雨点般四处飞溅开来,溅落在周围的草地上、树木上,甚至有些还飞到了空中,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线。每当屈曲将一只狼开膛破肚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便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令他兴奋不已。此时的他仿佛化身为来自地狱的恶魔,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宰杀着那些紧紧包围住他的凶残狼群。
随着时间的推移,地上不知堆积了多少具狼尸,这些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已经残缺不全,内脏流得到处都是;有的则被砍去了头颅,只剩下一具无头的躯体。而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屈曲却宛如战神降临一般,尽管他自己的身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不断滴着鲜血的狰狞伤口,但他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相反,每一处新添的伤口都像是给他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使得他愈发勇猛无畏,犹如一个悍不畏死的莽夫。
要知道,凡是能够觉醒学习天赋的生物,通常都已拥有了与人相当的灵智。在这群狼当中,自然也存在着这样的首领。原本,这只狡猾的狼群计划先慢慢耗尽三个人类骑手的灵感,迫使他们从马背上跌落下来。然后再通过长时间的围追堵截来消耗掉他们的体力,如此一来,这三个可怜的人类就只能成为狼群口中任意宰割的美味佳肴了。然而,它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类男子竟然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和顽强的意志力。
然而此时此刻,屈曲就如同一个对死亡毫无概念的怪物一般,横着身子挡在了狼群前方。她那疯狂且不顾一切的模样,令整个狼群都深深地陷入了恐惧之中。头狼敏锐地察觉到己方士气已然崩溃殆尽,伴随着它发出的一声低沉吼叫,原本被狼群压低的草茎,竟然开始缓缓挺立起来......这无疑是狼群撤退的信号。
屈曲宛如丧失理智的疯子一般,手脚并用,拼命地追逐着那群正在逃离的恶狼。但由于长时间的激战以及过度失血,他的体力迅速消耗殆尽,终于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并开始不停地抽搐着。一些经验老到的老狼见状,心中打起了歪主意,它们试图折返回来将已经倒下的屈曲叼走。可就在这时,一道寒光突然闪现,瞬间夺走了这些老狼的性命。
持一把崭新长剑的白知诸极速飞奔过来,他没有骑马,而是通过双腿挪移了过来。只见他面若寒霜,眼神冷酷无比,死死地盯着眼前那片空无一物的草地。直至所有的草茎都完全挺直之后,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算稍稍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第111章 莫名杀意
紧接着,他快步上前,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屈曲背在自己宽厚的背上。与此同时,柳依也骑着一匹骏马,牵着另外两匹马,徐徐而来。当两人看到屈曲那副惨状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担忧,但同时也都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
二人相视又快速移开目光,心有灵犀地各自行动起来。只见白知诸手持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手臂挥动间带起一道道凌厉的剑风,如狂风骤雨般朝着四周几乎高过腰部的野草猛力劈砍而去。一时间,剑光闪烁,杂草纷飞,原本茂密的草丛被他硬生生开辟出一片空地来。
与此同时,柳依则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洁白如雪的纸张,又取出一支随身携带的黑色炭笔。她微微眯起双眸,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前这片刚刚被清理出来的空地,手中的炭笔犹如灵动的游龙一般在纸上迅速游走、涂抹。每一笔每一划都倾注了她全部的精力和心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经过白知诸不懈的努力,周围那一大片高高的草地最终都只剩下了低矮的短茎。这些短茎稀稀疏疏地分布着,恰好能够容纳他们三人以及三匹马在此立足休息。就在此时,一直专心致志作画的柳依也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笔勾勒。
只见她轻舒一口气,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将手中的炭笔轻轻放下。紧接着,她伸出玉手,将那张画满神秘符文的纸张轻轻拿起,并将自身的灵感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随着灵感的注入,那张原本平淡无奇的纸张竟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
柳依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一扬,将这张蕴含着强大力量的符纸用力拍在了一旁受伤的屈曲身上。刹那间,符纸上闪耀出耀眼的光芒,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流光,纷纷钻入屈曲身上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之中。
只见屈曲身上那些恐怖的、还在不停滴血的伤口处,缓缓长出了一块块粉嫩的息肉。尽管这些息肉生长速度并不快,远远达不到完全愈合伤口的程度,但至少已经成功止住了鲜血的流淌。看到这一幕,白知诸和柳依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白知诸大哥,你为何要弃马啊?”柳依眨巴着那双明亮动人、犹如夜空中璀璨星辰般的大眼睛,满脸疑惑地向白知诸发问道。她那精致的面庞上流露出深深的不解之色,仿佛眼前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只见白知诸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当我察觉到屈......不,是空蝉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时,我的内心焦急万分,犹如被烈火焚烧一般。那时,身下的马匹正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狂奔着,想要骤然改变方向绝非易事。因此,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选择放弃骑马前行。”
柳依听后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了其中缘由,但紧接着她也轻皱蛾眉,幽幽地叹息一声道:“唉,真不知晓空蝉究竟为何会突然变成这番模样。原本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言语之中充满了无奈。
稍作思考后,白知诸面色凝重地回应道:“其实,关于此事我亦不甚明了。但据我所知,空蝉如此行事似乎并非首次。遥想当初在物理宗举行的那场联考之际,他也曾有过这般举动。故而无需过度担忧,也许这对于空蝉而言只是一种再平常不过的现象罢了。”说完,白知诸若有所思地垂下头去,开始更为深入地琢磨起这件离奇之事来。
“我说,你们俩都清楚得很,屈曲就是空蝉,空蝉就是屈曲,可为啥偏要固执地叫我为空蝉呢?”那躺在地上、气息尚有些不稳却仍在喋喋不休的人,可不正是屈曲。只见他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费力地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眼前的两人,接着说道:“这实在不正常!这样的情况居然已经发生过两次了。只是,这件事情似乎怎么都说不清楚。头一回,就在那陈府里头,我自己也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突然间就涌起一股强烈的杀意,然后就稀里糊涂地把陈甲元他家的家奴给杀了。而这次和上次又不一样,物理宗的那次......哎,其实是我的师父想要夺舍我的身体......”
听到这里,一旁的柳依不禁皱起眉头,开始在脑海当中反复思索着屈曲刚才所讲述的一切。然而,越想她便越是觉得困惑不解,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被这些错综复杂的情节给撑爆了似的。就这样苦思冥想了许久之后,柳依终于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道:“哎呀,真是太复杂了......”
这时,屈曲却忽然轻笑出声,随后缓缓转过头去,将视线投向了头顶上方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能够解开所有谜团的答案一般。
此时正值中午,那太阳就像个慷慨过头的财主,毫不吝惜地将炽热的光线一股脑儿地照射在三人身上,点点白云稀稀疏疏地在湛蓝如宝石的天空上随意点缀着,本是一幅惬意美好的景象,可他却全然无心欣赏。干裂的嘴唇让他难受不已,他迫不及待地转口问道:“有水吗?”
“有的,只是……”白知诸脸上露出尴尬之色,无奈地摇了摇手中的水壶,随着他的动作,那水撞向壶壁发出的声响清晰传来,显然,水已经所剩无几了。
“唉……”屈曲忍不住头皮发麻,自从踏入这天鯬之地后,就仿佛被干旱之神盯上了一般,滴雨未下,他们一直靠着从依族带过来的水勉强维持着。可就在这时,屈曲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而几乎同一时刻,其余二人脸上也浮现出凝重之色,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个要命的问题。
第112章 去哪
“我们现在,在哪儿?”这疑问一出口,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周围陌生的环境里似乎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他们很可能迷失在了这片荒芜之地,而水又即将耗尽,危机如同黑暗中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正一步步朝他们逼近。
“呃......”屈曲紧皱着眉头,满脸痛苦地说道:“看来明天早上只能去采集露水了,这或许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够获取水源的办法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起从前在那片茂密的竹林里生活时,每当冬季来临,天气逐渐变得寒冷且干燥起来,水源的获取便成为了一个极其困难的问题。
那时,主要的河流都会被厚厚的冰层所覆盖,原本清澈流淌的河水瞬间凝固成了坚硬的固体。而这些流动的液体一旦结冰,它们自身的净化能力也就随之消失殆尽,因此用冰块融化而成的水往往显得浑浊不堪,难以直接饮用。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可供人们选择的清洁水源只剩下两种——一种隐藏在冰层下方,需要费尽力气才能凿开冰层取得;另一种则是清晨时分凝结于草木之上的露珠。
然而,即便是那些珍贵的露珠,大多数时候其实也是冰霜。当它们融化之后,还会散发出一股怪异的味道。尽管如此,相比于完全没有水可用,这点异味倒也算不得什么太大的问题了。只不过,白知诸所在的数学宗四季如春,气候温和宜人,那里根本不存在水流结冰的现象;而柳依所属的依族更是有着未雨绸缪的习惯,一年四季都会储存大量的清水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缺水状况。所以像屈曲这样关于冬季寻找水源的艰辛经历与独特经验,对于他们二人而言,无疑是全然陌生的。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两人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短暂的沉默笼罩着他们,仿佛时间都凝固了。终于,柳依深吸一口气,再次将那个令人头疼不已的问题摆到了台面上。
“接下来我们到底应该去哪儿呢?”她的声音略微颤抖着,透露出内心的不安和迷茫。
听到这个问题,屈曲的心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他深知在这片广袤无垠的草原上迷失方向意味着什么,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这里没有充足的食物来源,在如此炽热的烈日暴晒下,仅仅依靠清晨的几颗露珠只是杯水车薪。想到这些,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心中暗自嘲笑道:“想当初刚刚踏上这条道路时,我竟然还曾暗中嘲笑那些迷失在此处的探子。可如今,没想到自己竟也陷入这般绝境之中。”
一旁的白知诸皱紧眉头,一脸凝重地说道:“原本我们计划好是要沿着一条笔直的路线前进的,但经过刚才与那群野狼的一番纠缠,现在连我也搞不清楚究竟该朝哪个方向前行才好了。”说着,他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太阳,目光紧紧追随其移动轨迹,接着又补充道:“本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完全可以依据太阳的位置来准却判断出正确的行进方向。但眼下情况突变,由于受到狼群的干扰,我们已经无法确定自身偏离原计划路线有多远。所以此刻如果一味地盲目朝南走下去,很有可能会与目标背道而驰、渐行渐远啊……”
柳依那双美丽的眼眸紧紧地盯着那些被狼群无情践踏后变得弯弯曲曲的长草,心中充满了忧虑和烦闷。她缓缓地抬起双手,轻轻地托住自己那粉嫩的腮帮子,小嘴嘟囔着:“难道真的就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来确定贬尊族所在的位置了吗?”
一旁的屈曲听到柳依的话语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忍受着身上那些刚刚长出新肉的伤口传来的阵阵隐痛,艰难地挣扎着站起身来。当他终于站直身子时,那些伤口又像是被重新撕开一般,疼得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但他还是咬咬牙坚持住了。
只见屈曲深吸一口气,然后坚定地说道:“我觉得咱们不能再这样干等着了,必须得赶紧行动起来才行啊。”接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走,片刻之后才继续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怎样才能找到贬尊族,但我相信他们族人之间肯定有一套独特的方法来辨别方向。只可惜这些方法对于咱们来说却是个谜。不过没关系,咱们可以先试着朝南边走一走。”
柳依听了屈曲的话,满脸疑惑地问道:“出发?可是我们要去哪儿呢?南边那么大,万一走错路怎么办?”
面对柳依的担忧,屈曲显得十分笃定。他目光坚定地望着南方,语气沉稳地回答道:“马上入秋了,贬尊族向来是以放牧为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必然要开始大量囤积牛羊过冬所需要吃的草料。所以只要咱们一直朝着南面走下去,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就能发现他们曾经收割过牧草的草地。不管怎么说,眼下咱们呆的这个地方连狼群都清楚,继续留在这儿实在太危险了。无论去到哪里,总归都会比留在此处要强得多。”
两人听到屈曲的话后,瞬间恍然大悟,狼群撤退,全是因为屈曲不顾一切地发起猛烈攻击。但可以预见的是,这些狡猾且凶残的狼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此时此刻,他们所处之地正是屈曲因耗尽体力而颓然倒地之处。毫无疑问,当狼群再次返回时,此地必然会成为它们首要侦察的目标。一旦被狼群发现,那时想要逃脱可就为时已晚了。
紧接着,他们的思绪进一步深入,意识到了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这里还有白知诸之前奋力劈开的空旷地带,如果狼群归来未能在此处寻得人影,那么它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势必要继续展开追击。如此一来,眼下唯一可行之计便是尽可能地远离这片危险区域,跑得越远越好。
第113章 割完草料的地方
“唉......”只听得白知诸无奈地叹息一声,他转头看向同伴说道:“事不宜迟,赶快上马吧!”
三人一路向南艰难前行着,经过整整三天的长途跋涉后,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与众不同的景象——那是一处广袤无垠且充满矮草的草地。这片草地上的草茎高矮不一、层次错落有致,与周围那些长得又长又高的野草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显而易见,此处必定是有人刻意将那些长草除去的。毫无疑问,他们这次的运气相当不错,竟然成功地寻到了贬尊族专门用来收割草料的地方!
回首过去的这三日时光,简直犹如一场噩梦。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一直都处在断水断粮的绝境之中。每个人都饿得头晕眼花,渴得喉咙冒烟,身体也因极度缺水和缺乏食物而变得虚弱不堪。不仅如此,由于长时间的行走和恶劣环境的影响,他们身上所穿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散发出阵阵难闻的酸臭味。如今的众人面容憔悴,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然而,就在此刻,当他们亲眼目睹这片矮草地时,心中所有的疲惫和痛苦瞬间烟消云散。尤其是柳依,她激动得热泪盈眶,甚至一时之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自从离开了自己的依族之后,一路上历经无数艰辛险阻,但始终未能发现任何有关贬尊族的蛛丝马迹。而今,这个重大的发现无疑给他们带来了一线生机,成为了自离开依族以来听到的首个好消息。面对这样的转机,柳依又怎能不为之动容呢?
“不对!这里的草明显凹凸不平,显然只能是新长出来的啊。如此推断下来,贬尊很有可能是在很久之前就割完草离开了此地。真是倒霉透顶!贬尊族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返回这样一片已然没有草的草地的。我们找到这里,恐怕是来迟了。”屈曲眉头紧蹙,一边仔细地分析着眼前的情况,一边不停地向四周张望着。经过这许多天的艰苦磨练之后,他对于骑在马背上的那种颠簸和摇晃感,已经不像最初那般难以忍受了。此刻虽说大脑仍感到有些许的昏沉,但总体而言还算是比较清醒的。
“嗯,不错!你的判断相当准确。看起来咱们确实是晚到了一步,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从现场的种种迹象来看,这里的确曾有贬尊族人在此生活过。这也就意味着,我们距离找到他们越来越近了。”白知诸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然后面带微笑地说道。他身上汗如雨下,但并不是因为毒辣的太阳,相反,现在是阴天,丝丝凉风吹来,让人心旷神怡。
“我们对贬尊族的行事风格知之甚少,根本无法确定他们究竟会身处何方。但通常情况下,此时此刻,他们极有可能位于靠近水源之地。只可惜啊,我们对此地地形不熟,完全不晓得该如何去寻觅那珍贵的水源。”屈曲一边缓缓说道,一边抬起头仰望着天空。此刻已然是下午时分,但天空之上却密布着数不清的阴云,如同一层厚重的灰色幕布,将这片天地牢牢笼罩其中,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之感。如果不出意外,这几天应当是自他们进入天鯬以后的第一场雨。
屈曲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天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下头来,若有所思地接着道:“实际上,自从遭遇那群凶猛的野狼之后,我的心中就始终存在着一个疑问。”
听到这话,一旁的柳依不禁面露疑惑之色,她稍稍侧过头,好奇地问道:“怎么啦?是有哪里不对劲吗?”
“咱们几乎是刚踏入天鯬这片神秘之地,就遭遇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狼群!然而,这情况着实有些不对劲啊。通常而言,像狼群这种凶猛的捕食者,理应出没于被捕食者密集的区域才对呀。毕竟只有在那里,它们才能轻松找到充足的食物来填饱肚子、维持生存。可眼下这些狼群却偏偏现身在了天鯬的边缘地带,如此一来,除了偶尔路过的稀少旅人能成为它们果腹的对象外,还能有什么东西足以填满它们那永远饥肠辘辘的胃口呢?”屈曲皱着眉头,满脸困惑地将这个萦绕心头已久的疑问说了出来。
站在一旁的柳依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若有所思地回应道:“说不定……它们是被贬尊族族群给驱逐到这儿来的呢?也许是因为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或者是与其他势力发生了激烈冲突,导致它们不得不离开原本熟悉的领地,流落到这天鯬的边界苟延残喘。”
“怪就怪在这里,如果真是贬尊族的族人将其驱逐,那为何我们这一路走来,竟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未曾发现呢?那些族人战死的尸首暂且不提,就连他们日常生活所留下的痕迹也是踪迹难寻啊。比如说,生火做饭时留下来的火堆、马匹排泄出的粪便等等,这些本该随处可见的东西此刻却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这还不够奇怪吗?”屈曲紧接着又说道:“而且我觉得与其他势力发生冲突这种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要知道,在这群狼当中,可是有着两名已经觉醒了学习天赋的强大个体存在啊!拥有如此实力的狼群,又怎会轻易地与他人产生激烈冲突而落于下风呢?”
听到这里,白知诸不禁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说实话,在此之前他的确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如今经屈曲这般一提点,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他缓缓扭过头去,只见一旁的柳依此时也正若有所思地凝望着远方,显然同样是在仔细琢磨着这件事情背后所隐藏的真相。
第114章 贬尊族族人
他果真是头脑聪慧过人,没过多久便若有所思地说道:“依我之见,恐怕是有人蓄意将这群狼引诱到那个地方去的。方才听屈曲你这般一提及,我也猛然察觉出一些端倪来。那些狼群看上去似乎并未有太多成员身负伤势,这太不合乎情理了,倘若当真如我们所猜测的那样,是贬尊族出手驱赶它们的话,那么狼群里理应会有不少受伤的个体存在才对呀。然而事实却是,它们每一个都显得毛色光亮、身形矫健且体态丰腴,这明显就是被什么人特意引领过去的。”
听到这话,屈曲不由得心头一紧,脸色微变道:“照这样分析下来,此人的学习境界想必已然超越了在场的所有人啊!竟然可以做到在毫发无损的情况下成功地引走那群狼群,要知道那可是已经觉醒了学习天赋的狼!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怀着何种目的行事?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对付贬尊族吗?又或者......其实是想要借此机会拖住我们前进的脚步?”
“没这么严重吧!”柳依一脸疑惑地说道:“咱们如今自身难保,想要勉强自保都极为困难,又有谁会将我们放在眼里呢?不管那个人是独自一人前来,还是带着一群人,其目的想必也仅仅只是为了贬尊族群罢了,与我们的关联应当不会太大。”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要驱散心中那一丝隐隐约约的担忧。
“但愿如此吧……”屈曲那低沉而略微弯曲的声音缓缓传来,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沉重与无奈。这声音就像是被压弯的树枝,随时都可能断裂一般。显然,对于当下的局势,他远没有柳依那样乐观。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伫立着,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地凝视着远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原本就凝重的气氛此刻更是如同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屈曲才打破这份沉寂,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或许真的是我太多虑、太爱瞎操心了。”说罢,他手中缰绳一抖,身下的骏马便迈开四蹄,不紧不慢地向前奔去。另外两人见状,彼此对视一眼,连忙驱策自己的坐骑紧紧跟了上去。
此时,他们正身处一片已然被收割一空的广袤草地之上。放眼望去,四周空旷无垠,毫无遮拦之物,人的视野也随之变得异常开阔起来。三个人骑着马,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任由马蹄随意踩踏在枯黄的草茎之间,发出阵阵轻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直走在最前方的屈曲突然猛地勒住缰绳,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某个方向,口中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炊烟?!”只见在那遥远的天际边,果然有一团不大不小的烟雾正袅袅升起。尽管距离尚远,但在这略显昏暗的天空映衬下,那团烟雾却显得格外醒目,宛如夜空中一颗闪烁的明星。
白知诸与柳依两人听到声音后,心中一震,赶忙抬起头朝着远方眺望而去。只见远处的天空中,有一团烟雾正缓缓升起,那烟雾并非笔直地向上飘散,而是歪歪斜斜、飘忽不定,仿佛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拂着一般。
“真的是炊烟啊!太好了!”白知诸兴奋得满脸通红,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他用力挥动手中的马鞭,催促胯下的骏马加快速度。那匹高头大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急切的心情,仰头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然后四蹄如飞般疾驰起来,带起一路烟尘。
跟在后面的柳依见状,也不甘示弱,她轻夹马腹,紧紧跟上了白知诸的步伐。一路上,马蹄声响彻云霄,两人如风驰电掣般向着炊烟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此时,坐在马上的屈曲则哈哈大笑起来。这些天以来,他们一直在这片草原上艰难前行,经历了无数的困难和挫折,但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出路的希望。如今终于看到了这缕象征着生机与温暖的炊烟,所有的付出都在此刻得到了回报。
这道炊烟宛如黑夜里划过天际的一颗璀璨流星,虽然只是短暂地照亮了前方昏暗的道路,但却给他们带来了无限的勇气和信心。屈曲坚信,只要顺着这道炊烟前进,一定能够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结束这段漫长而艰苦的旅程。
在那个地方,果不其然有几个人影若隐若现。仔细一看,竟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并肩而坐。尽管此刻他们只是静静地围坐在篝火旁,但那种与生俱来的豪迈之气却如熊熊烈火一般,无论如何也难以掩盖得住。这两人身上穿着色泽淡雅的浅蓝色长衫,衫内似乎还夹着厚厚的棉衣以抵御夜晚的寒冷,脚上蹬着的宽头长靴更是格外引人注目,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他们的不凡身份与经历。
只听得那女子突然开口说道:“大哥,那边好似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正朝着他们徐徐走来的身影。那名男子听闻此言,微微转头顺着女子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仅仅只是这么随意地一瞥之后,他便霍然站起身来,同时提高嗓门大声喊道:“不知是何方的朋友?”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在寂静的夜色中远远传扬开来。
就在这时,从黑暗之中传来一阵回应之声:“我们乃是依族派来的使者!”紧接着,只见一白袍男子高喊一声后,便驾驭着胯下骏马风驰电掣般地从小山丘之上俯冲而下。与此同时,跟在他身后的另外两人——屈曲和柳依也毫不示弱,同样驱策着马匹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来。眨眼之间,三匹快马便已冲到了那二人面前,并稳稳当当地停住了脚步。
“敢问诸位,可是贬尊族族人?”白知诸轻盈地翻身下马,动作潇洒自如,随即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问道。
第115章 被发现了
只见为首的男子身材魁梧,目光如炬;其身旁站立着一名女子,面容姣好却神情冷峻。听到白知诸的问话后,为首的男子皱起眉头,疑惑地反问道:“我们正是贬尊族人,不知阁下有何事相询?”
白知诸脸上露出一抹友善的笑容,彬彬有礼地说道:“哈哈,实不相瞒,我等此番前来乃是为了与贵族言和。还望兄台能行个方便,带我们前去拜见贵族族长。”说话间,他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对方,看似镇定自若,但实际上内心早已紧张到极点。毕竟,自古以来,为了言和而派遣使者前往敌方阵营的情况屡见不鲜,可最终被杀害或者囚禁起来的使者也不在少数。
就在这时,屈曲和柳依二人也匆匆赶到现场,同样翻身下马,朝着那三人望去。然而,面对他们的到来,那三名贬尊族人却是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终于,其中一名女子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言和?言什么和啊?难不成咱们贬尊族要和谁开战了不成?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她的话语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
“休要多嘴!”那男子面色一沉,眼神凌厉地扫了一眼身旁之人,厉喝出声。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人不敢轻易违抗。紧接着,他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对着面前的人说道:“实在抱歉,此事并非我所能做主。还请诸位一路向西南而行,大约再行数十里路程,便能看到我们的族长所在之处。那里有着一堆帐篷,极为显眼,远远望去便一目了然。”
听到这话,白知诸连忙拱手施礼道:“多谢告知,此番真是麻烦您了。”
那男子微微摇头,客气地回应道:“不碍事,这本就是我应尽之责。祝各位一路顺风。”
片刻之后,屈曲、白知诸以及柳依这一行三人整理好行装,再次跨上那充满未知的征途。狂风呼啸而过,在他们耳畔发出阵阵呼呼作响之声,仿佛是大自然奏响的激昂乐章。
柳依凝视着前方蜿蜒曲折的道路,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她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白知诸,开口问道:“白知诸,我觉得有些不对。刚才那些人看起来对依族和贬尊族开战之事毫不知情。”
白知诸微微皱眉,陷入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这件事情确实蹊跷得很。说不定......也许是我们所有人都受到了某些人的蛊惑,才会让依族人如此惶恐不安地度过了这么多天。不过,不管怎样,我们这一趟总归是有所收获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屈曲插话道:“先别着急下结论,一切都等到见了族长再做定夺。现在就断言未免为时过早。”他的话音刚落,突然间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犹如天崩地裂一般,将三人着实吓得不轻。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闪电如银蛇般划破厚重的云层,直直地坠落下来,瞬间将整个地面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虽说此刻天色不算太亮堂,但也没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吧?怎么好端端的就开始电闪雷鸣起来了?!”屈曲满脸惊愕与疑惑地嚷嚷道。他所言不假,眼下虽光线昏暗,但远未达到漆黑一片的地步,可偏偏就在此时,雷声轰鸣,闪电交加,这种反常现象让三人心里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觉。
“不是只有十里路吗?怎么还没到?”柳依两道弯弯的柳眉微微皱起,美眸之中满是疑惑之色,她轻声地自言自语道。那声音清脆悦耳,仿佛黄莺出谷般动听,但此刻却透露出些许焦虑和不安。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屈曲突然像是触电一般,身子猛地一颤,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只见他迅速伸手拉紧缰绳,用力一勒,胯下的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然后稳稳地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其余二人见状,心中一惊,他们看到屈曲那严肃的面容,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妙,于是也连忙勒住马匹,止住了前行的步伐。
“怎么了,屈曲?”白知诸策马上前,一脸关切地问道。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屈曲,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屈曲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被人盯上了。”他的话语简洁而有力,让在场的三人皆是心头一紧。
几乎就在屈曲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怪异的大笑声响彻云霄。那笑声尖锐刺耳,仿佛夜枭啼哭一般令人毛骨悚然。紧接着,一个阴森森的说话声从天空传来:“没想到被你发现了,嘻嘻嘻……”这声音飘忽不定,好似来自四面八方,让人难以分辨其确切位置。
“谁?”白知诸心头一震,口中爆发出一声怒喝。他的声音犹如洪钟一般,响彻四周,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就在此时,一阵沉闷的雷声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天边划过一道疾雷,其形如一条纯白色的鞭子,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这条鞭子的一端仿佛延伸至无尽的天边,渺茫而不可及;另一端则如闪电般迅速地朝着他们袭来,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已近在咫尺!
白知诸见状,脸色骤变,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伸手抓住身旁的屈曲和柳依,同时身形拔地而起,向着上方急速飞去。
然而,他们方才所骑乘的三匹骏马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只见那道疾雷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而过,三匹马甚至连嘶鸣声都未能发出,便瞬间被强大的电流击中,化作了一堆漆黑的焦炭,散落在地上。
此刻,万物都被笼罩在一片昏暗中,万物都只呈现出模糊的轮廓,只有那道迅如雷电的白色鞭子格外醒目。它宛如一条璀璨的银河,横亘于天际之上,再次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三人席卷而来。
第116章 绝境的反扑
关键时刻,还是屈曲最先回过神来。只见他双手一挥,一道复杂的函数图像凭空浮现而出。这道图像散发着神秘的光芒,如同护盾一般挡在了三人面前。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道疾雷狠狠地撞击在函数图像上。刹那间,光芒四射,火花四溅。尽管这道图像成功地拦下了疾雷,但也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破碎成片,消散在空中。
不过,即便如此,那道疾雷的速度依然快得令人咋舌,势不可挡地继续朝他们逼近。
白知诸满脸惊恐之色,身形狼狈地朝着茂密的草地猛然一滚。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迅疾如电的雷霆堪堪擦着他的身体划过,惊险万分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随着雷霆的掠过,他周身原本修长的野草瞬间被劈成了短短一截,甚至还冒出缕缕青烟。在这片漆黑如墨的夜色下,三个人根本无法看清周围的情况,只能听到白知诸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初中境界!这道雷分明就是物理学中的〈电势差〉,而且看样子已经修炼到了大成之境!不过好在这昏暗的环境对我们来说还算有利,虽说咱们看不到他,但想必他同样也难以发现我们!”
然而,正当白知诸话音刚落之时,他的耳畔突然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般,令人毛骨悚然:“是吗?”刹那间,白知诸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冲脑门。只见他毫不犹豫地瞬间暴起,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犹如闪电般挥舞而出。
伴随着他的动作,一道道凌厉无比的剑气化作优美的曲线,以他的剑尖为中心骤然迸发开来,瞬间便笼罩了一大片区域。可惜的是,由于四周实在太过黑暗,白知诸根本就看不清楚敌人究竟身在何处,只能凭借感觉连连挥动长剑。但让人无奈的是,尽管他接连斩出数剑,却没有一剑能够准确地击中目标......
随着时间的推移,由白知诸挥剑所产生的那两道曲线变得越来越长,并且逐渐相互连接起来,最终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菱形图案。这个菱形起初还在不断扩张变大,但没过多久便停止了生长,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宛如一幅神秘莫测的画卷。
“呵呵,数学宗的剑法?就凭这也想对付我?真是不自量力!”那道充满不屑与嘲讽的声音再度响起,与此同时,菱形阵法之外的某一处空间突然爆发出一道耀眼夺目的霹雳。只见那道霹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朝着白知诸轰击而去,转瞬间便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
遭受如此重击的白知诸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倒在菱形中央。而那个神秘身影见状只是轻蔑地冷冷一笑,正欲转过头去不再理会这边时,突然间听到“刺啦”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传来。
他惊愕地转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知何时已被一把利剑无情地洞穿而过。定睛一看,出手之人竟是屈曲。原来,就在方才白知诸与那神秘身影展开激烈交锋之际,屈曲深知若是无法看清敌人所在方位,那么这场战斗对于他们而言无疑将会成为一场闹剧。
于是,当他倒地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以最快速度找到了一旁的柳依,并向她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当下的危急状况。柳依听闻后心领神会,当即咬破手指绘制出了一张提升视力的〈夜明符〉,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拍在了屈曲身上。
刹那间,屈曲顿感周身一片明亮,宛如白昼降临,原本隐匿于黑暗中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哼,就只有这么点微末手段吗?这便是你们的全部实力?”那神秘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紧接着,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来轻轻一捏,手中那把刚刚洞穿他身躯的宝剑竟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散落一地。
与此同时,遥远的天际边,先前那道已经逐渐消散的疾雷竟然再度显现出来。此刻的它仿佛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加持,变得愈发狂暴凶猛、势不可挡。那道疾雷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能,如同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神罚之光,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着众人横扫而来。
屈曲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之色,那道疾雷裹挟着毁灭般的气势朝着他直直劈来,他下意识地就想跳起来躲开这致命的一击。可那人的手却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按在他的肩膀上,让他根本无法挪动分毫,更别提跳起来了。
“怎么办,难道就要这样葬身于此了吗?”屈曲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绝望的念头,但很快,他一咬牙,心中反而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拼的一死而已,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他在心底暗暗给自己打气。
于是,他猛地一下朝着那人扑了过去,因为肩膀长时间被对方狠狠抓着,此刻他的那只手臂已然酸麻不堪,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可他顾不了那么多,只得用另一只还能活动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就狠狠抓住了对方的脖子。
刹那间,灵感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快速流过他的手,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生成,如同一条冰冷又坚硬的锁链,死死地扼住了对方的咽喉。这是〈阻塞〉,是他在危急时刻使出的招数,可屈曲心里根本没底,毕竟〈阻塞〉不是保命技法,但是眼前这情况容不得他有丝毫犹豫,〈电势差〉带来的危险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他吞噬,他现在也只能孤注一掷,搏上一搏了。
“呕……”对方显然是没有料到屈曲会来这么一下,顿时被掐得脸色涨红,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一只手依旧紧紧抓着屈曲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抓着屈曲用灵感模拟出的剑,只是那剑此时已经快完全逸散成了灵感,根本没了什么攻击力。那人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果断抛下了那已然没什么用的剑,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气,一下把屈曲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硬生生地掰开。
第117章 挣扎,套话
而就在这时,那道疾雷已经如同一头咆哮的巨兽,携带着噼里啪啦的声响,无情地扫了过来,那耀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的一切,也让这紧张到极致的氛围仿佛都要凝固了一般。屈曲只觉得死亡的气息越发浓重,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疾雷,身体却因为对方的钳制,根本无法做出更多的躲避动作,难道真的要在这一击之下灰飞烟灭了吗?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紧张的氛围点燃了,每一丝每一缕都充斥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白光一闪,那光芒亮得如同白昼里最耀眼的太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刺得人眼睛都几乎睁不开。屈曲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那道白光朝自己狠狠扫了过来,避无可避之下,他的身体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一阵剧痛传来,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肯定要被这恐怖的力量给打得魂飞魄散了。
然而,奇迹的是,过了片刻,他竟然还有意识,脑袋虽然昏昏沉沉的,却还能勉强转动。他艰难地扭头一看,只见柳依面色苍白地躺在自己身边,气息微弱,显然也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往下看去,嘶,自己的腹部连带双腿在一边,双臂连带整个脑袋在另一边,断口处并不平整,而是焦黑无比,连血都流不出来。思索间,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腥臭无比,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是早就死了的,可是他还活着。
再往远处望去,白知诸正傲然挺立在那里,身姿虽略显狼狈,却透着一股倔强不屈的劲儿。
“白知诸不是早就……”屈曲心中满是疑惑,明明之前的情况危急万分,感觉白知诸都已经陷入绝境了呀,怎么这会儿还好好地站在那儿呢?可还来不及细想,形势又陡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人如鬼魅一般,瞬间就闪到了白知诸面前,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紧接着,那人伸出手,一把就狠狠抓住了白知诸的脖子,那力道之大,仿佛要把白知诸的脖子给生生掐断。白知诸顿时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也因为痛苦而瞪大,可即便如此,他却还没死,那紧咬着的牙关似乎在彰显着他绝不屈服的意志。
“是我小瞧了你,呵呵,这是什么技法?说出来,给你个痛快!”那人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恼怒,又夹杂着些许好奇,他本以为这一击之下,白知诸绝无活路,没想到竟还能硬撑着,这让他越发想弄清楚其中的缘由了。
“你……杀不了我……”白知诸全身依旧在不停地抽搐着,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那话语里的坚定却丝毫不减,即便身处如此绝境,他也绝不向眼前这个敌人低头,那紧张又充满火药味的氛围,在他这简短的话语出口后,更是浓烈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又会有更为激烈的生死对抗爆发开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只有白知诸那艰难又倔强的喘息声在沉闷地回响着,所有人都像是被卷入了一场狂风暴雨之中,生死悬于一线,而这场风暴究竟会以怎样惨烈的方式收场,谁也无法预料,紧张的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死死笼罩其中,让人喘不过气来。
“是吗?”那人脸上挂着一抹残忍又得意的笑,目光在屈曲、白知诸和柳依身上一一扫过,“我可是注意到了,你们这会儿都还能有意识,全是因为都被困在这个奇特的菱形之中啊。”说着,他抬手指了指那散发着淡淡微光的菱形区域,眼中满是戏谑,“不过呀,你们瞧瞧,这个菱形此刻正在不断地缩小呢,就像那即将燃尽的烛火,一点点地在消逝。”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那声音在这寂静又充满危机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可不介意等它彻底消失之后,再慢慢弄死你们,看着你们绝望的眼神,那感觉肯定妙极了。”
“那些狼群……是你干的?”白知诸艰难地张了张嘴,有气无力地问道,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要耗尽他仅剩的一丝力气,他的眼神中既有愤怒,又藏着深深的担忧。那些狼群之前的袭击实在是太突然、太凶猛了,此时他虽然肉体疼痛,他仍然想要再套一点话。
“是又如何?”那人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可惜那群畜生太没用了,没能把你们咬死,要不然我这会儿可就省心省力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啧了啧嘴,仿佛在为计划的失败而感到遗憾,“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现在嘛,只是耗点时间而已。而且呀,我完全可以把你们拖出这个菱形,哼,不过我更乐意看到你们在里面挣扎着死去,毕竟这个菱形只是让你们暂时保留着意识罢了。”他的目光变得越发阴狠,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扭曲,“至于你们身上的伤势呢?等这菱形一消失,你们就会因为那些重伤,一点点地失去生机,最后痛苦地死去哦。想想那场景,我可真是期待呢,你们难道不期待吗?”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空间仿佛都被一股浓重的阴霾所笼罩,紧张的氛围如同涨满的弓弦,一触即发。屈曲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知道他们此刻正陷入了绝境之中,那不断缩小的菱形就像是倒计时的沙漏,每缩小一点,他们离死亡就更近一步。柳依也是一脸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又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示弱的声音。白知诸则死死地盯着那人,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可身体的虚弱又让他根本无力做出任何反抗,只能在这愈发紧张压抑的气氛中,等待着那未知又可怕的结局降临。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那菱形缩小发出的微弱光芒闪烁,像是死神在踱步,每一下缩小都重重地敲在他们的心头,死亡的气息越发浓烈,仿佛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正缓缓朝着他们笼罩过来,要将他们彻底吞噬在这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之中。
第118章 转机:是敌是友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喜欢吗?”那声音悠悠地传来,在这寂静又危机四伏的氛围里显得格外阴森,可哪怕近在咫尺,白知诸却根本瞧不见对方的脸,只感觉那声音如同从黑暗深渊中探出的魔手,一点点地撩拨着他们紧绷的神经。
“你……到底……是谁?”白知诸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有气无力地问出这句话,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心急如焚地看着那不断缩小的菱形,每缩小一点,都仿佛是在他们的生机上狠狠砍去一刀,而这个神秘人却如鬼魅般藏在暗处,身份成谜,让他越发焦躁不安。
“啊呀,说来说去怎么还是这个问题,不能来一个别的吗?”那声音里满是调侃,透着一种令人厌恶的玩味,“不过你越想知道,我就越不告诉你,嘻嘻。”那笑声回荡在四周,像是冰冷的寒风,直直地往他们骨头缝里钻,让本就紧张到极点的气氛愈发压抑沉重。
白知诸艰难地将视线挪向昏暗的天边,眼球上遍布的血丝让他的双眼看起来格外可怖,那是愤怒与绝望交织的体现,自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奢侈,可偏偏就是吊着这一口气,死也死不掉,只能在这煎熬中苦苦挣扎。他试图再挤出一句话来,哪怕只是宣泄一下心中的愤懑也好啊,然而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掐得他喉咙生疼,那即将出口的话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屈曲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却只能干看着眼前这绝望的一切,他此刻连动一下手指都是奢望,更别提说话了,往日里那些在血液之中流动的灵感,此刻都仿佛被这严重的伤势给彻底冰封了,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柳依同样被困在这绝境之中,和屈曲的状况相差无几,只是她稍微幸运一点,没有遭受那被拦腰斩断的厄运,只是被〈电势差〉扫到了而已。可即便如此,那强大的冲击力也让她全身麻痹,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根本无法挪动分毫,她的头发一根根竖起,像个刺猬,可她此时哪还有心思去在意这些,满心都是对这未知敌人的恐惧以及对即将消逝的生机的绝望。
他们就如同那些被无情地抛弃在岸边、苟延残喘的鱼儿一般,毫无反抗之力地躺在那里,眼睁睁地望着自己宝贵的生命一点一滴地消逝而去。每一秒钟的流逝,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种无法承受的煎熬和折磨,但他们却无能为力,连一丝一毫改变现状的办法都想不出来。那干涸的岸边仿佛是一座无形的牢笼,将他们紧紧困住,让他们无处可逃,只能默默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啧啧,这么多的草都烧了,浪费啊!”那声音宛如一道划破夜空死寂的利箭,悠悠地从夜空之中传来,在这紧张到近乎凝固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又充满了变数。三人本都已觉得陷入了必死之局,此刻这声音的出现,就像是绝望深渊里透出的一丝曙光,尽管还不知是敌是友,但好歹带来了一丝别样的可能。
那人听到这声音,不禁一怔,身子都下意识地僵住了,哪怕旁人看不清他的脸,可白知诸凭借着对危险的敏锐感知,也能猜到对方此刻肯定有些慌乱,那原本肆意张狂的气势仿佛都被这声音给削去了几分。
“坏了,怎么是他……”那人厌恶地吐了一口唾沫,那声音里满是不甘与忌惮,随后他急忙回头看了一眼,白知诸也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可他连眼前这人的脸都瞧不清,更别说看到远处的人影了,只能徒劳地瞪大了眼睛,试图捕捉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心中的好奇与紧张交织在一起,愈发煎熬。
不过那人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极为忌惮的情况,一咬牙,发了狠劲,只见屈曲和柳依顿时不受控制地直直向后滑去,那速度极快,眼见就要滑出白知诸制造的菱形区域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如鬼魅般闪现,径直伸手抓住了屈曲和柳依,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屈曲刚刚缓过神来,艰难地抬起头,满心想要看清来者是谁,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黑暗,对方的脸完全隐匿在那片黑暗之中,根本瞧不清分毫,就像是被一团迷雾笼罩着,神秘莫测。
屈曲刚张开了嘴,下意识地想要问一句“你是谁?”结果话还没等说出口呢,嘴里就被塞进去了一株草,那草一入口,一股浓烈的苦涩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苦得屈曲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呕!”的一下就想往外吐。那人见状,似乎是怕屈曲把那株草吐出来,竟直接动用灵感,一道力量闪过,瞬间就把那株草震碎在了屈曲的嘴里,那苦涩的味道更是充斥着整个口腔,让屈曲难受得直翻白眼,场面一时混乱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株草在屈曲的嘴里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混着从他嘴角溢出的血液四处游走,酸涩、辛辣、甘苦各种味道轮番交替着冲击着他的味蕾,那滋味仿佛千万只蚂蚁在嘴里啃咬,又似无数根钢针狠狠扎刺,让屈曲痛不欲生,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整张脸都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起来。
扭头看去,柳依那边也是同样的“待遇”,她本就被之前的〈电势差〉扫到后状态不佳,此刻更是雪上加霜。那草在她嘴里肆虐着,她的意识似乎越发迷离了,眼睛艰难地动了一下,随后便再没了动静,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场深沉又痛苦的梦魇之中,毫无反抗之力。
这个人究竟是谁?他为何要做出如此之事?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动机?无数个疑问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让保留有意识的屈曲和白知诸不禁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可他们却始终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而清晰的答案。这种未知的神秘感如同一团迷雾,笼罩着整个事件,让他们越发想要揭开那层面纱,一探究竟。
第119章 目的已成
“我乃黄贬尊,贬尊族族长,无名宵小,安敢在这天鯬闹事!”那突然出现之人高声喊道,话语间透着无比的威严,可偏偏夹杂着一口浓重的方言,那独特的语调让原本充满气势的话语多了几分滑稽,屈曲听在耳里,竟有一种莫名想笑的感觉,可他现在这副痛苦的模样,那想笑的冲动也只能憋在心里,憋得他胸口一阵起伏。
“别来坏事!”那人冷哼一声,”满脸不耐烦,随手就像扔破布一般把白知诸扔到了一边,白知诸那虚弱的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而那人瞬息之间,身形如电,已然到了黄贬尊面前,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黄贬尊却并不与他争斗,目光只是紧紧盯着白知诸那边,脚下步伐不停,快步飞奔到白知诸面前,同样往他嘴里灌入了一株草,动作迅速又果决,似是有着什么深意,整个场面愈发紧张复杂起来。
他看似只是在普通地奔跑,可那速度竟比那人施展技法还要略快一筹,眨眼间就拉开了一段距离。那人嘴角扯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当下改变方向,朝着屈曲和柳依所在之处奔去,他心中笃定,黄贬尊如此在意白知诸几人,必定会回身护住屈曲和柳依,到时候自己便可趁机抓住这几人,好继续掌控局面。
果然,黄贬尊察觉到那人的意图后,中途立刻易辙,脚下步伐一转,朝着屈曲和柳依那边赶去。然而,出乎那人意料的是,黄贬尊并没有直接护住屈曲和柳依,而是瞬间就模拟出一杆长枪。那长枪散发着凛冽的寒光,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人未至而枪先至,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朝着那人直直刺去,在这刹那间,也映照着那人那原本隐藏在黑暗中、此刻却显得格外冷静的面孔。
“轰!”一声巨响陡然炸开,仿若惊雷在耳边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只见无数分叉着的电流从那人身上猛然迸发开来,那电流如同张牙舞爪的银蛇,肆虐着、咆哮着,在这一瞬间就粉碎了黄贬尊所模拟出的长枪,强大的冲击力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扭曲起来。而借着这电流所散发的光芒,也终于彻底照亮了那人的脸。
只见他生得一副英俊潇洒的模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目空一切的傲世姿态,哪怕处在这激烈的争斗之中,却依旧冷静异常,甚至脸上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眼神中满是对黄贬尊的不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黄贬尊,仿佛眼前之人根本不足为惧。
“果然是你这娃娃,以太的‘电荷’。”黄贬尊眉头紧皱,眼神中透着浓浓的忌惮,冷冷地出声道,声音里有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警惕。
那人头发蓬乱,但他丝毫不在意,这反倒让他更增添一份狂傲之气,只听得他徐徐说道:“黄贬尊,你来了又如何,这可是商议决定的意思,你能反抗我一个,你还能反抗整个以太不成?”
“呵呵,那我告诉你,这和这三个人毫无瓜葛,不知道你会作何感想?”黄贬尊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中却透着几分挑衅的意味,那双眼眸紧紧盯着对面之人,似要从对方的神情变化中捕捉到些什么。
“那你又为何救他们?”“电荷”眉头一皱,眼神中满是狐疑,声音也变得冷硬起来,显然并不相信黄贬尊这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在他看来,黄贬尊之前的种种举动分明就是在护着那三人,此刻这般说辞不过是在狡辩罢了。
“我救了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救他们了?”黄贬尊却是反问一句,脸上的笑意不减,反而还带着一丝无赖的劲儿,那副模样着实让人有些气结。可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额头落了一点水,起初他大吃了一惊,心中暗想着这“电荷”也太不讲武德了,竟然趁自己说话的间隙偷袭了他这个老人家,当下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瞬间进入了防备的状态。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更多的水接二连三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那水滴越来越密集,打湿了他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这才随机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对方突施偷袭,而是——下雨了。
“我只是看你烧了这么一大片的草地,心里有些难受而已,毕竟现在已经入秋了呀,嘿嘿。”黄贬尊像是突然找到了绝佳的借口,脸上立马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模样,那笑容里透着几分狡黠,边说着还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仿佛他真的只是单纯心疼那被烧毁的草地一般,可那眼神中却依旧透着警惕,时刻留意着对面之人的动静,这场面着实透着几分微妙与诙谐。
“电荷”向来寡言少语,此刻更是一言不发,只见他身上原本张牙舞爪、肆意肆虐着的电流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些强大的力量从未出现过一般。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紧紧锁定在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身上,那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一眨也不眨,似要将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丝神情变化都尽收眼底,而心里却在暗暗地盘算着、思索着这场争斗自己究竟有几分胜算。
“他着实经验老到,从一开始对战就极为谨慎,并没有选择用长剑这类容易导电的物质与我交手,如此一来,我最基础的〈电流〉根本伤不到他分毫。而且他的速度堪称奇快无比,我那〈电势差〉的招数还没来得及施展到位,他就能巧妙地避开,近战的话,我确实不是他的对手啊。而论远程攻击,这些世代游牧的民族,一个个可都是好手,那箭术厉害得很,我想要突破他的防线可不容易。”他在心底默默分析着,眉头微微皱起,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应对之策,“或许可以先用〈并联〉扰乱他的灵感运转,再趁机使出〈电势差〉,这样或许有机会击败他,可这办法实在是太冒险了呀,毕竟到现在我都还不清楚对方到底来了几个人,万一还有帮手隐藏在暗处,那我可就陷入绝境了。看来,这场行动我是输了呀,不过好在,上面下达的命令是‘重创’而不是‘杀死’,如今目的已经达到,我也没必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了,是时候该走了。”他向来不是那种贪功冒进的人,总能极为理智地分析着眼前的局面,知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此刻既然自己的任务目标已然达成,那便果断决定抽身离开。
“刺啦”一声,一道耀眼得如同烈日般的光芒陡然袭来,那光芒强烈至极,晃得黄贬尊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但这光芒仅仅存在了一秒不到的时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似昙花一现般短暂而绚烂。待黄贬尊再次缓缓睁开双眼时,哪里还有“电荷”的身影,周围只剩下那被雨水打湿的草地,以及空气中还残留着的丝丝电流的气息,仿佛刚刚那场激烈的争斗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罢了。
第120章 独创剑法
“电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雨幕之中后,黄贬尊轻叹了一口气,只能无奈地开始着手清扫这一片狼藉的战场了。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又发生了。屈曲一行三人在被喂完草药之后,原本笼罩在他们身上那奇异的菱形光芒就彻底消失不见了,紧接着,好似一股汹涌的剧痛猛地席卷了他们全身,那疼痛来势汹汹,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瞬间就将三人的意识彻底淹没,他们连一声呼喊都来不及发出,便径直昏死了过去。
偏巧不巧的是,此刻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仿佛是老天故意在给黄贬尊出难题一般。黄贬尊看着眼前这三个已然昏迷的小娃娃,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心中满是无奈。尤其是其中那个拦腰断成了两截的,那惨烈的模样更是让他头疼不已,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一个人这会儿居然要面对这样棘手的状况,既要收拾战场,还得想法子安置这三个昏迷不醒的娃娃,当真是焦头烂额,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先把他们“搬”回帐篷了。
白知诸刚才保命所用的菱形,能保证处于其中之人不死,而且还能让其免除钻心的痛觉。而这神奇之物,正是出自数学宗吕由延所独创的剑法——〈四边形剑法〉。
这套〈四边形剑法〉可绝非只是简单的一招半式而已,它乃是整整三十六套招式,每一套招式都蕴含着独特的精妙之处。若是有人能将这三十六套招式尽数施展出来,那场面可谓是壮观至极。届时,各种各样的四边形会如同潮水一般不断涌现出来,层层叠叠,相互交织,能让敌人瞬间就陷入大量四边形所构建的奇特空间之中,前无出路,后无退路,真正是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只能在这如迷宫般的四边形世界里苦苦挣扎,难以脱身。
这本是白知诸用来对抗纤心吴公的,只可惜纤心吴公一直忙于治疗自己的内伤,并没有去找其他长老的麻烦,所以一直到纤心吴公死亡,吕由延也没有在纤心吴公面前用过这套剑法。
只可惜,吕由延所创剑法是高中境界适用,所以这剑法到了初中一年级的白知诸手里,就显得极为勉强了。以白知诸目前的实力和功底,想要完整地施展其中哪怕是一套招式都极为困难,更别说将这三十六套全都使出来了。他每次使出这剑法,充其量也只能呈现出个半成品的模样,远远达不到这套剑法原本该有的威力。
但就是这样一个半成品,却在关键时刻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它宛如一道救命的曙光,保住了所有人的性命,哪怕是那拦腰断成了两截、伤势严重到近乎绝望的屈曲,也因它而保住了一线生机,着实是令人惊叹不已。
此刻的黄贬尊,眉头紧皱,心中满是无奈与头疼。他之前喂给三人的,乃是这天鯬独有的草药——留恋草。这留恋草虽说和那闻名遐迩的还魂草一样,有着能救人一命的神奇功效,可二者救人的方式却是截然不同。
还魂草施展功效时,是先将伤者的魂体从那受损的肉体中抽离出来,而后巧妙地运用自然灵感,模拟出一具与原本身体别无二致的新身体,再让那魂体去操控这新的躯壳,以此达到让人起死回生的目的。
但这留恋草就不一样了,它是直接将学习者的灵魂牢牢地保存在原本的肉体之中,力求让灵魂与肉体紧密相连,从而维系住伤者的生机。只是这样的做法弊端着实太多了呀,就比如现在,屈曲都已经断成了两截,身体遭受了如此严重的创伤,要是想让他从昏迷中苏醒过来,那就必须得想办法把这断开的两截身体严丝合缝地接在一起才行,这无疑是个极为棘手的难题。
“伊亡,你欠我一个人情……”黄贬尊一边低声嘟囔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带着这昏迷的三人,顶着那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朝着自己的帐篷缓缓走去。那背影透着几分疲惫,又带着一股决然,仿佛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尽办法让这三人脱离危险一般。
在那如注的大雨之中,黄豆般大小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无情地拍打在黄贬尊以及昏迷的三人身上,不多时,四人皆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淋了个透湿,雨水顺着他们的发丝、衣角不断地流淌而下,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滩滩小小的水洼。
黄贬尊咬着牙,费力地拖着三人,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自己的帐篷挪去。那帐篷在这雨幕之中,仿佛成了此刻最为温暖而又安全的港湾。终于,在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后,黄贬尊总算是把三人都搬回了帐篷之中。
帐篷里,烛火摇曳,那微弱的光亮在这有些昏暗的空间里努力地散发着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借着这昏黄且微弱的烛火,黄贬尊这才看清了三人那苍白至极的面孔,他们的脸色就如同那冬日里被霜打过的白纸一般,没有丝毫血色,透着一种令人揪心的虚弱。不过,好在仔细听去,能听到三人那虽然微弱却颇为稳定的呼吸声,就如同在这令人担忧的境地里响起的一丝希望的音符一般。黄贬尊听到这呼吸声,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总算是稍稍放松了一些,暗暗松了口气,那悬在嗓子眼儿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他站在那儿,深呼吸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给自己鼓足勇气一般。随后,只见他目光一凝,毅然决然地抬起手,开始运转体内的灵感,随着灵感的涌动,不多时,一把闪烁着微光的刀便被他模拟了出来。他缓缓走到屈曲的身旁,看着那拦腰断成两截、此刻毫无知觉的屈曲,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既有不忍,又透着一股坚定,只听他轻声说道:“娃娃,对不住了呀,我这也是实在没别的办法了,都是为了救你,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啊。”说罢,他握紧了手中的刀,准备着手那艰难又关键的救治之举,只是不知这一番操作下来,屈曲能否被成功救回。
第121章 未知的女声
刀刃闪烁着寒光,无情地顺着那屈曲且焦黑一片的断口缓缓划去。刹那间,殷红的血液如决堤之水般顺着锋利的刀身流淌而下,迅速染红了他身上那件原本乌黑的衣服。
屈曲的呼吸依旧显得不轻不重,仿佛对这剧烈的疼痛毫无感知一般。黄贬尊面色苍白,双手颤抖不止,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慢慢地将手中的利器刺向屈曲已然断成两截的下半身。每一次刺入都伴随着轻微的声响和更多鲜血的涌出,但黄贬尊并未停下动作,而是咬紧牙关继续着。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把两截身体一寸寸地对接起来,仿佛在拼凑一件珍贵而脆弱的瓷器。然后,他拿起针线,仔细地缝合起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尽管血液仍源源不断地从针脚处渗出来,但相比最初已明显减少许多。随着时间的推移,流出的血液颜色也逐渐由鲜红转为暗红,最终不再肆意流淌。
终于,黄贬尊完成了所有的操作,他疲惫不堪地瘫坐在地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成功了……”
“轰隆!”
一声仿若来自九霄云外的巨大雷声猛然炸响,那滚滚雷声好似携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响彻了整个空间,所到之处,仿佛要将这一方天地都狠狠地震颤起来。这雷声实在太过雄浑、太过响亮了,那尖锐的轰鸣声直往人的耳朵里钻,听着的人只感觉肝胆欲裂,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雷声给震出窍了一般。而那剧烈的雷光,犹如一条条张牙舞爪的银蛇,在夜空中肆意地穿梭、扭动着,它们的光芒是如此强烈,好像下一刻就要穿透那帐篷厚实的布料,直直地射进帐篷里面来,把这好不容易寻得的一方庇护之所都给搅个天翻地覆。
与此同时,豆大的雨点也毫不留情地从天空倾泻而下,它们疯狂地砸落在四周的草地上,每一滴雨落下,都能让那纤细的草叶剧烈地晃动、弯折,好似不堪重负一般。而落在帐篷上的雨点,则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那声音连绵不绝,就像是有人在有节奏地敲打着一面巨大的鼓,在这寂静又慌乱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还有些雨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地上早已形成的水洼之中,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让原本就湿漉漉的地面变得更加泥泞、湿滑了,人若是走在上面,恐怕没走几步,便会滑倒在地,沾得满身都是脏兮兮的泥水。
时间在这风雨交加的夜里缓缓流逝,不知不觉间,次日凌晨的曙光已然悄悄来临。那肆虐了一整晚的雨势终于渐渐小了下来,原本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般的嘈杂雨声,此刻也变得稀疏了许多。天空也从那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慢慢转变成了略带昏暗的白色,就好像有一层薄薄的轻纱,又或是很多缥缈的雾气,正悠悠地飘浮在空气之中,给这清晨增添了几分朦胧、神秘的气息。之前那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此刻已经接近停下了,只是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雨点轻轻落在帐篷上的声音,那“滴答”声在这寂静的清晨里,竟显得有几分落寞,仿佛是这场雨最后的告别之音,也预示着这一夜的动荡即将落下帷幕,只是不知道经历了这一夜风雨的人们,又将迎来怎样的新一天呢。
“屈曲,你……”在一片混沌模糊之中,似乎有一个轻柔的女声幽幽地响起,那声音里透着关切,又夹杂着一丝无奈,正冲着此刻半死不活的屈曲说着什么。
而陷入这般虚弱状态的屈曲,意识虽然还在,但却仿佛被困在了一片迷雾重重的境地里,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勉强维持着那一丝清醒。听到这声音,他的思绪竟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我记得……之前好像有一个人给我喂了一株草药来着,难道我现在已经是濒死的状态了?那这眼前出现的、听到的,难道是回光返照?”一想到这儿,屈曲的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悲凉与无助,可他却连眼皮都难以抬起,更没办法去探寻这声音的来源。
“唉……”紧接着,又是一声叹息传来,那声叹息似轻似重,宛如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心间,却又带着一种能触动灵魂深处的力量,让屈曲莫名地觉得无比熟悉和亲切,仿佛这叹息声已经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无数次,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底。可他此刻拼尽全力,在脑海中不断地搜寻着与之相关的记忆,却始终回想不起这究竟是谁发出的声音。
一个个熟悉的人影开始如同走马灯一般,从他那有些混乱的脑海之中接连闪过。先是那温婉可人的柳依,她那巧笑嫣然的模样,那总是含着温柔目光的眼眸,一一浮现;接着是白依,她那清脆爽朗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还有那才情出众的江羽诗,她那举手投足间的韵味也在脑海里清晰可见……一个个自己见过的女子,不管是叫得上名字的,还是那些仅有一面之缘、叫不上名字的,都如同流星般在他的思绪里一一闪过去,可任凭他如何绞尽脑汁,却始终没办法确定这声饱含着复杂情感的叹息到底是出自谁人之口,这让他愈发地焦急,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继续被困在这迷茫又虚弱的状态之中。
终于,在那仿佛无尽的混沌与虚弱之中,屈曲像是在黑暗里摸索了许久后,终于抓到了一丝光亮一般,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地回笼,整个人也慢慢地清醒了过来。他只感觉自己的眼皮好似有千钧重,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随着视线逐渐恢复清晰,周围的一切也渐渐映入了他的眼帘。首先闯入他视线的,是一片深绿色的布料,那布料上还缝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补丁,有的补丁颜色稍浅,与周围的深绿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得出是经过了多次缝补,想来这布料也算是历经了不少岁月的磨砺。
第122章 谁救了我们?
一种直觉瞬间涌上屈曲的心头,他隐隐觉得,从他们被喂下那草药开始,到现在,已然是过去了很长的时间了。怀着满心的好奇与疑惑,屈曲微微侧了侧头,开始仔细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环境来。原来,自己正身处在一个深绿色的帐篷之中,那帐篷的空间算不上宽敞,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一些黄草,那些黄草早已没了生机,干枯且脆弱,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一般。从这些黄草的模样来看,这个帐篷出现的时间应该还很短,或许是刚刚搭建起来不久,只是不知是谁将自己带到了这儿,而自己又为何会在这里,之前发生的种种,此刻在他脑海里依旧是有些模糊不清,还需要他慢慢去梳理、去探寻。
在自己的脚边,白知诸正安静地躺在那儿,还沉浸在梦乡之中。从他那轻微且颇为稳定的鼾声便能知晓,对方此刻的情况应该还算不错,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而在白知诸的后面,柳依也紧挨着躺在那儿,她双眼紧闭着,那原本就美丽动人的脸上此刻略带了一抹红晕,就好似春日里盛开的桃花一般娇艳,也不知她是做了什么样的美梦,那微微泛红的脸颊仿佛藏着一个只属于她的甜蜜故事。
屈曲看到同伴们都安然无恙,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那紧皱着的眉头也稍稍舒展开来。他下意识地就想要挣扎着起身,去查看一下周围更多的情况,也好弄清楚他们现在到底身处何方,又经历了些什么。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试着用力起身时,却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好似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一般,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他强行用力的那一瞬间,之前缝合处的针脚竟一下子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那血液缓缓地渗透出来,很快就在布料上晕染出了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色痕迹。与此同时,一阵剧痛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向他席卷而来,那疼痛仿佛要将他的身体都给撕裂开了一般,让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脸色也变得煞白。直到这时,他才惊觉自己的上下半身竟然都被缝在了一起,想必之前是受了极为严重的伤,才会落得这般境地呀,只是他此刻还来不及细想,光是忍着这钻心的疼痛,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了。
“呼!”屈曲看着那原本渗出鲜血、令人揪心的伤口此刻终于被缝住了,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不由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那危及性命的大伤已经被基本治愈了,只要接下来好生调养一番,应该就不会再有什么大碍了。至于那些残余下来的小伤势,以他自身的能力,完全可以慢慢将其治愈,倒也不用太过忧心了。
随后,屈曲调动起体内的灵感之力,〈诱干〉随之发动。只见那些细密的针脚处,开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微光,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顺着那针脚缓缓游走,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针脚竟慢慢地开始愈合起来,那原本还略显狰狞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着,变得越来越平整,越来越自然。
然而,与之相应的是,随着〈诱干〉的持续发动,屈曲的脸色却越发苍白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一般,整个人就像是刚刚跑完一场漫长的马拉松,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体力的消耗实在是极大,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后背的衣衫也早已被汗水浸湿,贴在了身上,此刻的他虚弱无比,只能无力地靠在一旁,等待着体力慢慢恢复过来了。
屈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急促的呼吸声在这略显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好不容易,他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体力,那虚弱无力的四肢也渐渐有了些许力气。他咬了咬牙,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双手撑在地面上,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刚一站稳,他顿感大脑一阵清明,仿佛之前笼罩在脑海中的那层迷雾一下子被驱散了,思路也变得清晰起来。可还没等他来得及欣喜,紧接着又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整个世界仿佛都开始旋转起来,他赶忙抓住帐篷的布料,才勉强稳住身形。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待到这些让人难受的不适症状都彻底消失之后,屈曲这才再一次缓缓地环顾起四周来。
整个帐篷看上去比他一开始想象的要大一点,大致呈现出五边形的模样。在帐篷的一角边缘处,摆放着一段木头,那木头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表面都已经有些粗糙不平,而在这段木头上,静静地放着一盏油灯。那油灯的灯芯已经断得几乎都看不见了,想来是许久都未曾添过油、打理过了,也不知还能不能再点亮它,为这昏暗的帐篷增添些许光亮。
再看向帐篷中央偏左的位置,白知诸他们正安静地躺在那儿,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而在他们对面的那片布料,看上去要更厚实一些,从那布料的质地和摆放的位置来看,显然那就是帐篷的出口了。只是此刻,屈曲还不清楚帐篷外面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又有着怎样的未知。
再看白知诸和柳依身下,正铺着一张薄薄的毯子呢。那毯子的颜色早已变得灰暗,上面还沾染着许多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污渍,有的像是不小心洒上的水渍干涸后留下的痕迹,有的则像是沾上了些泥土之类的脏东西,看得出这毯子已经有些年头,也历经了不少“风雨”。
面前的地下,也就是屈曲刚刚起身的那块地方,同样也铺着一张类似的毯子。想来救助他们的那个人,虽然平日里看着是个粗中有细的性子,或许平时做事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可在照顾他们这件事上,还真考虑得挺周全。估计是想到了下雨之时地面会变得潮湿,担心他们躺在地上会着凉或是染上寒湿之症,所以特意铺上了这几张毯子,虽说毯子看着有些破旧了,但这份心意却着实让人心里一暖。这也让屈曲愈发好奇,那个救助他们的人到底是谁,又为何要如此费心费力地照顾他们?
第123章 死棋都不是
屈曲心中满是疑惑,犹如一团乱麻般怎么也理不清头绪,可他深知此刻情况不明,贸然出去察看的话,说不定会陷入什么未知的危险之中,所以他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缓缓就地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依旧熟睡中的白知诸和柳依身上,眼神中透着几分担忧与沉思。此时,他的脑海里不断地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当务之急,肯定是得想办法找到贬尊族的族长,然后试着跟他们谈和。”屈曲暗自思忖着,眉头微微皱起,“不过现在这情形来看,我们似乎已然成了死间了……当然,这也是建立在对方铁了心一定要开战的情况下。可若是贬尊族真的要开战,他们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呢?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南宫贬尊那档子事儿吗?”
他一边想着,一边在脑海里梳理着对南宫贬尊的印象,“南宫贬尊,据我所知,这人可是受到了相当的重视,而且他们世代都在这天鯬这片广袤无垠的草原上生活,照理说,他不在这里继承祖业,当时却又极受重视,这实在是有些奇怪。那他又是来自哪里呢?”
就在屈曲苦苦思索,陷入这团团迷雾般的困惑之时,忽然间,他灵光一闪,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招生大会上的场景。当时,物理宗可是派出了长老代表菲贬尊呢。想到这儿,屈曲心里猛地一震,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冒了出来:“南宫贬尊会不会就是来自物理宗呢?这倒是很有可能啊,只是目前还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看来还得好好查证一番才行。”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有几分道理,只是苦于无法证明。
结果还没有证明,就已经证伪了。于他所知,物理宗内确有菲贬尊、向心贬尊等诸多贬尊族之人,然仅据此便认定物理宗乃贬尊族之所在,着实欠缺严谨。正如数学宗中有纤心吴公,可谁人不知数学宗绝非吴公族之地,二者不可等同视之。
“只是,族群的真正定义究竟为何?”屈曲面容凝重,陷入了深深的思忖当中,“难道仅因向来固有认知里,贬尊族久居天鯬,便决然判定不在天鯬之人皆非贬尊族一员?这般想法,未免过于偏颇、片面了。”他深知此念有失客观,可当下局势严峻,绝非纠结于此等理论之时。
当下之首要任务,乃是尽快寻得贬尊族族长,将当下情形如实相告,竭力化解那潜在的战事危机。至于族群定义这般关乎族理、族规之事,本就该由政治宗那些精于处理族间诸事的人去细细探究,非他此刻所能分心应对的。他目光再次落于仍在沉睡的白知诸与柳依身上,心中已然笃定,待二人苏醒,便即刻一同踏上寻找贬尊族族长之路,不容有丝毫耽搁。
尽管屈曲这般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要将精力放在寻找贬尊族族长、化解危机这件要紧事上,可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又涌现出了一个更为大胆且惊人的想法。
“如果贬尊族当真有两个分支,一处在这天鯬,而另一处则在物理宗,那如今声称要进攻的,到底是天鯬这边的贬尊族,还是物理宗的那一支呢?”屈曲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凝重与思索,“柳明依此前可是说过,派出的那些探子都折损在了天鯬那浩瀚无垠的草原之中,至今都毫无所获。可会不会存在这样一种情况,那些探子其实已经回来了,并且也将打探到的情况都汇报过了,只是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认定了要进攻的贬尊族是在天鯬,却全然没料到真正的目标其实是在物理宗,所以才导致现在看来情报毫无进展呢?”
想到这儿,屈曲只觉得事情愈发复杂迷离了,仿佛眼前被一层又一层的迷雾所笼罩,而他想要拨开这重重迷雾,看清真相,却又谈何容易。可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便在他心里扎了根,让他怎么也无法忽视,只盼着等白知诸和柳依醒来,能一起好好商讨商讨,看看能不能从这个新思路里找出些头绪来。
“物理宗位于商阳南边靠西之处,其临近着一片山脉,那山脉乃是东连山延伸出来的一部分。物理宗的东北方向便是山峦起伏,而南边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森林,那森林壮阔非常,浩浩荡荡延绵几千余里。”屈曲一边在心里默默梳理着这些地理情况,一边继续思索着,“就根据这几日我们一直朝着东边,沿着商阳和天鯬的边界行进这一情况来看,不难推测出,那森林的正东边就是天鯬所在之地。如此说来,如果贬尊族真的如我所想那般存在分裂的情况,那确实有一部分贬尊族族人是有可能跑到物理宗去的。”
屈曲沉浸在这样的推理之中,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觉:“柳明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此前所做的种种安排,派出探子也好,传递的那些消息也罢,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呢?难道她知晓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内幕,又或者她其实有着别的什么打算?”想到这儿,屈曲只觉得后背隐隐有些发凉,不过他自己也明白:以自己的学习境界,可能连死棋都很难成为,顶多是夹杂在中间的炮灰而已,至于执棋之人的想法,远不是他这个连死棋都成为不了的人能揣测的。
但是想一想总是没有坏处的。
“若派出去的那些探子根本就没有带回什么有用的情报,那柳明依又是凭什么如此笃定,要开战的贬尊族就是位于天鯬的这一支呢?这实在是让人费解。”屈曲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满脸苦恼地思索着,愈加头疼,“可要是探子已经带回了情报,那他又为何还要让我们再去走这一遭?这完全不合常理啊,难道是那情报有什么问题,亦或是他别有用心,故意为之?”
第124章 如何保证安全
屈曲心中满是烦躁与无奈,他向来最反感的就是像柳明依这般说话真假参半的人了。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就仿佛置身于一团迷雾之中,根本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掉进对方设下的陷阱里。而如今这复杂的局势,又因柳明依这捉摸不透的派遣变得更加棘手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完全找不到明确的方向,可又不能就此停下,只能咬着牙继续去探寻背后的真相了。
“等等,柳明依曾说过‘星依让我保住你们的性命’这样的话。”屈曲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喃喃自语着,眉头也微微皱起,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之中,“可探子这一角色,向来都是身处险境的。不管是战争即将来临之时,有那别有用心的领导者会蓄意拿探子使者当作挑起战火的导火索,还是哪怕处于和平时期,探子也很难保证自身安全,囚禁、侮辱探子使者之类的情况那都是时常发生的,根本就没有安稳可言。”
“除非……除非对于柳明依来说,那些探子在当下这种情况下其实是安全的,必定是这个原因了。”屈曲的眼神中渐渐有了一丝恍然之色,“虽说这趟天鯬之旅或许会吃些苦头,可跟丢了性命比起来,总归还是要好上许多的。柳依毕竟是他的女儿,他肯定要想尽办法保住,而且又因为星依的缘故,他也不得不保住我。”
想到这儿,屈曲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后接着说道:“那白知诸……对了,白知诸原本并没有被要求来天鯬的,他之所以会来到天鯬,完全是因为我去找他了,想拉着他一起。这么说来,倒像是阴差阳错之下,他反而因为我而保住了性命。”
可是为什么这次天鯬之旅一定是安全的?屈曲苦苦思索半晌,也没有结果。
但是屈曲明白:即便弄明白了这一点,眼前的局势依旧复杂难测,还有诸多疑问亟待解开,比如柳明依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所谓要进攻贬尊族的事儿又到底是怎样的情况等等,这些都还如一团乱麻般缠绕在他心头。至于为什么天鯬一定安全,则是后话了。
“娃娃,我看你半天了,这么闲,要不去帮帮我这个老汉。”那嘻嘻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屈曲心中猛地一惊,顿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战战兢兢地缓缓转过头去。
只见眼前站着的是一个模样颇为奇特的中年人,脑袋顶上已然有些秃顶了,可偏偏额头处还留着一绺头发,那眉毛又浓又粗,眼睛倒是挺大,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古铜色的肤色透着一种历经岁月的沧桑感。这人张口就自称“老汉”,可看那模样,年龄似乎还没有复数依大。
“你是……”屈曲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疑惑与警惕,开口问道。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自己身后,实力一定深不可测。
“啧,亏你还是从外面来的人,见了面居然没大没小的,都不知道对我这个救命恩人说个谢谢吗?”那中年人撇了撇嘴,脸上带着几分不满,眼神里却又似乎藏着些别样的意味,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屈曲,仿佛在等着他给出一个满意的回应似的。
“哦哦哦,谢谢你救了我们。”屈曲很快反应了过来,想起正是眼前这人救了他们三人,赶忙一脸诚恳地向对方道谢。
道完谢之后,屈曲心中的好奇怎么也按捺不住了,他抬眼看向那自称“老汉”的中年人,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前辈,我们的确是依族的,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咳咳。”那中年人听到这话,顿时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似乎是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刚刚说漏了嘴,赶忙清了清嗓子,强行改了口说道:“大人的事小娃娃你就少管了。话说回来,我乃是贬尊族的族长黄贬尊,你们仨跑到这旮旯地方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啊?”
屈曲听闻这话,心中不由一惊,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有些滑稽又透着几分神秘的中年人,竟然就是贬尊族的族长。他心里瞬间警铃大作,深知此刻必须得谨慎应对才行,毕竟他们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探寻贬尊族的情况,没想到现在直接就和族长打上了交道,当下赶忙在心里斟酌着该如何回话,既不能暴露太多己方的情况,又得从对方口中套出些有用的信息来。
“黄老前辈,我们是来言和的呀,若是依族对贬尊族此前多有不敬之处,在下在这里就给您赔礼道歉了,要是贬尊族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屈曲一脸诚恳地说着,心里还盘算着该如何进一步与对方沟通,好达成言和的目的。
“屁屁屁,我们贬尊族向来都是偏安一隅,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根本就没想着要去进攻什么依族,而且你们依族也未曾招惹过我们,你这娃娃怎么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呢?”黄贬尊一听这话,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脸也因为激动涨得通红,那模样看上去颇为恼怒。
“哦哦啊??啊???”屈曲一下子就懵住了,他原本心里笃定就是贬尊族要对依族发起进攻,所以才和同伴们历经艰难来到这儿,想要试着化解这场纷争的,可现在听黄贬尊这意思,根本就不是贬尊族要挑起事端。
与此同时,此前他所猜测的那一番,愈加清晰起来。“如果真的是物理宗的贬尊族所为,那一切都有可能了,这样也解释了为什么天鯬是安全的,因为天鯬贬尊族根本没有敌意,这样就间接的保护了他们的安全。”屈曲飞速的想着。
然而,这个仅仅只是一个推测而已,要想真正确认其真实性,确凿的证据必不可少。因此,尽管心中有所怀疑,但屈曲也不敢轻易地下结论。他深知,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任何断言都可能是错误的。于是,他暗自思忖着如何巧妙地从对方口中再套取出一些有价值的话语,以便进一步揭开事情背后隐藏的真相。
第125章 试探黄贬尊
“娃娃,你和之前来的那些人一样,都一口咬定是我们要去进攻依族,简直就是深井病啊!”黄贬尊满脸不屑地说道,一边说着还一边摇头,眼神里透着对这种无端猜测的厌烦,“这事儿都传了这么多次了,你们依族族长难道还不清楚状况吗?怎么还一个两个的派人过来,都认定是我们的错,可我们分明就是好好地待在这儿,从来都没起过那样的心思。”
“抱歉抱歉,黄老前辈。”屈曲赶忙一脸歉意地说道,那态度别提有多诚恳了。黄贬尊见状,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起来,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脸上却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撇着嘴说道:“说吧,昨天夜晚为了你们几个啊,好好的草地那可是毁了不知道多少亩呢,啧啧,〈电势差〉可不是闹着玩的呀。”
一提到那〈电势差〉,屈曲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昨夜那条犹如神罚般的疾雷,那场面实在是太过震撼,至今回想起来,他都还暗暗发怵,心有余悸地咽了下口水。
随后,黄贬尊又故意板起脸,装作一副很严肃的样子说道:“你们几个马上去给我割草!可别想偷懒啊!”
屈曲心里明白,对方这也就是嘴上说说,并不是真的生气了,当下赶忙应承下来,忙不迭地说道:“好好好,老前辈,我们马上就去。”
“去个蛋啊,等雨停了再去。”黄贬尊白了屈曲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好,听老前辈的。”屈曲赶忙乖巧地点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着,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等雨停了去割草的时候,又能不能从黄贬尊这儿再多打听出一些关于物理宗和贬尊族的事来。
黄贬尊自顾自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全然没将周围那脏兮兮、布满不明污秽的地面放在眼里,仿佛那些秽物与他身处的并非同一个空间。他优哉游哉地调整了下坐姿,双手随意地撑在身后,双腿还自在地晃荡着,嘴里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那模样惬意极了,压根就没注意到屈曲脸上深思的表情,只以为他还在满心担忧着同伴的安危。
周围安静得很,只有偶尔传来的细微风声,像是在悄悄诉说着黄贬尊的神秘。时间就这般不紧不慢地、如同缓缓流淌的细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着。
屈曲站在那儿,眉头微皱,眼神中透着思索的光芒,许久之后,终于缓缓收回了思绪。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走到黄贬尊跟前,微微弯下身子,一脸诚恳又带着好奇的模样,目光直直地看着黄贬尊,语气里满是敬意地说道:“敢问前辈救我们用的是什么法子?”他的声音在这略显寂静的帐篷里回荡开来,仿佛带着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急切地想要知晓这背后的缘由。
黄贬尊斜睨了屈曲一眼,挑着眉,故意板起脸说道:“你这娃娃,管的倒是挺宽,我用的什么法子,跟你能有半毛钱关系吗?你咋就这么想知道呢?”说着,他还故意晃了晃脑袋,那满是胡茬的脸上透着几分调侃的意味。不过,眨眼间,他脸上又布满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跟着挤在了一块儿,看着倒有几分和蔼可亲了。
“不过呢,你小子确实够大胆的,既然你这么好奇,告诉你也没啥大不了的。”黄贬尊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接着说,“我呀,用的是这天黧特有的草药,叫留恋草。那可是稀罕玩意儿,整个天黧不知道多少年才产那么一株,得来可不容易。”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仿佛那株留恋草就在眼前似的。
“还有啊,你身体上那些缝线,那可都是我的手笔。”黄贬尊脸上透着几分得意,嘿嘿一笑道,“先前我还担心,这缝完了会不会渗血啥的,现在看来,我这手艺相当成功,你看你,这会儿都能活蹦乱跳的,还一点血都不渗,多厉害。”
屈曲听着黄贬尊的话,心里暗自苦笑了一下。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身上这缝线没渗血,可不全是黄贬尊的功劳呀,那是自己悄悄用了生物学技法的缘故。只是,他现在连对方为什么要救自己都还摸不着头脑,又怎敢轻易把这事儿说出来,只能把这秘密先压在心底,脸上还得陪着笑,对着黄贬尊说道:“那还得多谢前辈出手相助了,晚辈感激不尽。”
说完这话,屈曲全然无视黄贬尊那得意的神情,脸上神色变得格外严肃,目光中满是探究与疑惑,紧接着语气凝重地问道:“那前辈你究竟为何要救我们呢?”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在这寂静的帐篷里回荡,透着不容敷衍、定要知晓真相的决然。
此事一直萦绕在屈曲心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与黄贬尊本就素昧平生、毫无瓜葛,在那样危险又复杂的情形之下,换做常人,必然会选择远远避开,生怕惹祸上身。可黄贬尊却反其道而行之,毅然决然地迎上前去,不仅如此,还大费周章、光明正大地救下了他们,为此甚至不惜耗费了极为珍稀的三株留恋草。
这般行径,着实让屈曲心生疑窦。过往的经历也让他不得不往深处去想,就如纤心吴公当初收自己为徒,看似机缘巧合,实则不过是为了利用自己去治疗他的内伤罢了。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屈曲越发笃定,黄贬尊此次出手相救,绝不可能只是出于好心,定是怀揣着某种目的,而这目的究竟是什么,他必须要弄个明白才行。
屈曲深知当下的处境犹如走在钢丝之上,稍有不慎,就可能让自己命丧当场。这次鼓足勇气直接询问黄贬尊救他们的缘由,着实是一步险棋。此刻,白知诸和柳依都还处于沉睡之中,毫无还手之力,也没办法为自己提供任何庇护。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是黄贬尊起了什么歹心,哪怕是直接将他杀了,那后续的事儿还不都任由黄贬尊去解释了呀。毕竟死人是没办法开口说话的,到时候黄贬尊只需对白知诸和柳依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抱歉,我实在无法把他的两截身体接在一起。”如此一来,便可轻而易举地把屈曲这个“麻烦”完美解决掉了。
第126章 见义勇为?断不可能
也正是考虑到这般凶险的状况,屈曲一开始可没敢贸然去询问,而是先陪着黄贬尊瞎扯了几句,试图在交谈中拉近彼此的距离,让黄贬尊对自己放下些防备,觉得自己不过就是个好奇又单纯的晚辈,而后才找准时机小心翼翼地抛出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期望能从黄贬尊口中探出些真实的想法来,也好让自己心里能有个底,不至于一直被蒙在鼓里,时刻面临着未知的危险。
“唉,你有没有听说过,祸从口出啊?!”黄贬尊缓缓低下眼帘,那眼睛下垂着,眼神里透着一股幽幽的意味,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一般,透着丝丝寒意。
屈曲一听这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黄贬尊,警惕地提防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糟糕的可能,生怕黄贬尊下一秒就会有什么异变,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儿来。
然而,就在屈曲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下一秒,黄贬尊再次开口了,却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扯着嗓子大声说道:“你们几个打架可倒好,毁了我不知道多少好草呀!我要是不救你们,那我自己可就得蒙受这莫大的损失了,哼!你这一问我就来气,一会儿你们可得补偿我双倍,双倍啊!”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气呼呼地用手指了指屈曲,那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倒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儿似的。
屈曲听到这话,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顿时落了地,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个理由虽说有些牵强,但好歹也还算合理,只要不是什么险恶的用心就好。于是他赶忙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赶忙应道:“一定一定,老前辈,您放心,我们肯定会补偿您的。”
“哼,这还差不多……”黄贬尊双手抱胸,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许。
屈曲心里十分明白,黄贬尊救人的理由绝不可能是所谓“草地被毁”这般蹩脚的借口。在这危机四伏、人心难测的世界中,纯粹出于“见义勇为”而伸出援手的情况发生概率可谓是微乎其微,几近于无。
因而,他深知若要探寻出黄贬尊救人的真实缘由,仅靠这般直白的询问是远远不够的,只能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去慢慢挖掘。此次贸然发问,不过是想试探一下,看看对方救人的理由是否能够公开、坦诚地告知自己罢了。
可如今看来,黄贬尊给出的这个理由虽说还没到那种不可告人的严重程度,但至少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和处境,是暂时没办法触及到背后真正的缘由了。这让屈曲愈发觉得此事棘手,也越发意识到黄贬尊身上隐藏着诸多秘密,而自己必须得更加谨慎小心,才能在后续的相处中慢慢摸清真相,不至于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之中。
事实上,这全然在屈曲的预料之内。在这错综复杂、人心叵测的世界中,私心乃是人之常情,无人能够免俗。黄贬尊出手施救,无论背后所藏为何种原因,救了便是既定的事实,无可更改。
从情理的角度审视,于情,黄贬尊在危难关头施以援手,此等救命之恩,恩重如山,屈曲自当铭记于心,以恩报恩,方不负这份恩情;于理,既承他人救命之举,回报之举便是理所应当,合乎世间之常理。
而若强求黄贬尊直白地袒露其私心,且不论其他诸多因素,单就人情世故层面考量,此举无疑会令对方颜面尽失。毕竟,每个人心底的隐秘心思皆属个人隐私范畴,不愿被他人公然揭露,置于众目睽睽之下接受审视与评判。所以,屈曲深知,欲探寻黄贬尊真实的意图,需秉持谨慎态度,运用恰当的方式徐徐图之,切不可急于求成,否则极易触怒对方,进而为自身招致无端的祸端,陷入更为艰难的处境之中。
然而,屈曲并不打算给予黄贬尊过多的回报,这绝非是因为他不懂得感恩戴德,实则是有着更深层次的顾虑。他内心深处着实惧怕黄贬尊此番施救,是冲着星依等生物学传人的下落而来。要知道,星依与黄贬尊二人对他而言,皆有恩情在身,可星依乃是他的师父啊,师徒之情深厚且不容亵渎,无论如何,他都绝不可能去暴露星依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行,这是他坚守的底线。
至于其他诸如像“割草”“担水”这类的体力劳动,又或者是银子、符箓这般在世间通用的硬通货,只要是在他能力范围之内,能够做到的事情,他自然会诚心诚意地去回报黄贬尊,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也算是尽了自己该尽的那份心意,做到问心无愧了。但涉及到关乎生物学技法等的关键情报问题,他必定会守口如瓶,哪怕面对再大的压力,也不会有丝毫动摇。
所幸,截至当下,黄贬尊并未对生物学相关情报有所要求,仅仅只是吩咐他们去执行割草这一任务,其目的在于为冬季万物凋零之时储备牛马羊所需的饲料。
于屈曲而言,这样的结果看似理想,却也着实令他心生忐忑。在这般复杂且充满变数的世界中,常理之下鲜有人会如此行事。救人之举本就非同小可,而事后所求仅仅只是体力劳作作为回报,这无疑背离了常规逻辑,其中必然暗藏玄机,绝不可等闲视之。
“莫非他当真是一位见义勇为之德的大人物?仅出于纯粹的善意出手搭救,而且无意索取过多回报?”屈曲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一想法,旋即就予以否定,心中告诫自己,“断然不可能,其真实目的我并不知晓,不可贸然妄加论断。在没有彻底洞察真相之前,任何表象都有可能是迷惑人心的假象,我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惕,谨防陷入未知的危险陷阱之中,以免因一时疏忽而酿成大祸。”屈曲眉头紧锁,目光中满是审慎与疑虑,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种种变故。
第127章 割草
秋日的草原,宛如一幅色彩斑斓却又透着几分萧瑟的油画。
广袤无垠的大地之上,原本那如茵的绿草已渐渐褪去了浓郁的翠色,染上了深浅不一的枯黄,仿佛是岁月这位画师,用它那无形的笔触为草原披上了一件带着陈旧气息的外衣。微风拂过,那枯黄的草叶沙沙作响,似是在低低诉说着往昔的繁茂,又像是在无奈叹息如今的凋零,它们相互依偎着、摇曳着,连绵成一片金色的海洋,浪涛般的起伏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际,与天边那略显苍白的苍穹相接。
澄澈湛蓝的碧空宛如一块澄澈到极致的巨大宝石,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静静地悬于这片草原之上,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明朗之中。在这碧空之下,屈曲、白知诸和柳依那三道手拿镰刀、背带箩筐的身影显得分外显眼,仿佛是这空旷草原画卷中突兀却又不可或缺的点缀。
他们身前,是那长得齐腰高的草地,茂密的草叶相互交织、簇拥着,在微风的轻抚下轻轻晃动,似是一片绿色的波涛,透着蓬勃却又即将步入凋零的复杂气息。而他们身后,已然是只有脚后跟高的矮草了,那是他们一路劳作过来留下的痕迹,整齐又带着几分粗犷,见证着他们辛勤付出的每一刻。
此刻,黄贬尊却仍旧在那帐篷之中呼呼大睡,帐篷里没有丝毫动静传出,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剩下这三人,在这寂静又辽阔的草原上孤独地劳作着。他们手中的镰刀一次次挥起又落下,伴随着“唰唰”的声响,割断的草茎纷纷倒下,落入箩筐之中。偶尔,他们会直起身子,擦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望向远方那绿色的山丘,眼神中有着劳作的疲惫,更有着对当下处境的诸多思索,以及对黄贬尊意图的深深疑惑,而后又默默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在这秋日的草原上续写着这份别样的忙碌与寂静。
“我真是受不了了!”柳依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镰刀往地上一扔,但随即又捡了起来,忍不住发起了牢骚,那原本美丽动人的脸上此刻已满是抱怨之色,眉头紧紧皱起,小嘴也撅得老高。
“依族向来不缺钱财,要符箓的话,我手里也有不少呢,就算是固态灵感那种不好运输的稀罕玩意儿,总归也是有的呀。这么多可以用来当作报酬的东西,他黄贬尊却偏偏选了让我们干这体力劳动,这算怎么回事嘛!”柳依越说越气,精致的脸蛋都因为气愤而微微泛红了。
可虽说她口中的抱怨就没停过,手上那机械性的动作却依旧一刻也没停歇。也是啊,她身为柳明依的掌上明珠,自小就被娇生惯养着,又是一位备受尊崇的符箓师,打从记事起,何曾干过这般脏活累活。如今这长时间的体力劳动,早已经让这个平日里总是彬彬有礼、举止优雅的大小姐彻底没了辙,除了抱怨几句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咬着牙继续挥动镰刀,在这草原上艰难地劳作着,那模样看着既好笑又透着几分让人怜惜的无奈。
“安静安静。”白知诸抬了抬手,一脸沉稳地说道,“于情于理,我们现在都应该按照黄贬尊说的去做。他所言也并非毫无道理,毕竟那人释放的疾雷着实毁了万亩良田,我们帮忙割草储备饲料,也算是为之后做些弥补了。”
距离他们遭受“电荷”袭击,已然过去了两天的时间。其中的一天,黄贬尊都在忙着给他们疗伤,让他们从重伤的状态中慢慢恢复过来。而今日,便是他们醒来后的第二天了。
草原上的地面,经过那场雷雨的洗礼,大多的雨水至今还未干涸,一脚踩上去,那泥泞的触感瞬间传来,鞋子都仿佛要被黏住一般,每走一步都得费些力气,还会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
更何况,对于他们三个从未有过割草经历的人来说,此刻这割草的活计实在是困难重重。虽说黄贬尊之前已经悉心教过他们如何使用镰刀割草了,可实际操作起来,却还是状况频出。那细长且坚韧的草叶,就好似一把把隐藏的小刀,常常会在不经意间割破他们的手指,带来丝丝刺痛。三人的手上,或多或少都添了几道细小的伤口,渗着血珠子。也难怪柳依会一个劲儿地抱怨了,这割草的活儿,确实算不上是什么轻松惬意的美差,而是实实在在的苦差事,可眼下,他们也只能咬着牙继续坚持下去了。
“溪边小二,你觉得呢?”柳依歪着头,看向屈曲,眼中满是期待,似乎希望从他这儿得到不一样的回应,好给自己找点继续抱怨的理由。
“呵呵,”屈曲微微苦笑了一下,随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对于咱们中土人士来说,的确是有一点困难,毕竟咱们以往可没干过这样的活儿。不过,俗话说熟能生巧,多干几次,慢慢习惯了就好了。”
柳依听了这话,那原本还满是期待的神情瞬间垮了下来,就像个斗败了的小公鸡一样,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都显得蔫蔫的。那副模样,透着一股小女孩的娇憨劲儿,真的是既可爱,又让人觉得有点好笑,和她平日里那优雅高贵的大小姐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倒是给这略显枯燥辛苦的劳作场景添了几分别样的趣味。
白知诸瞧见柳依这般垂头丧气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后再也忍不住,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开来,仿佛要将这劳作的疲惫都给驱散了去。他那一头乌黑的头发,也在风中肆意地飘扬着,衬得他整个人越发的意气风发,那帅气的模样,在这秋日的草原上倒成了一道别样的风景。
柳依见白知诸笑得如此开怀,不禁着恼起来。她那好看的脸蛋一下子涨得通红,眉头也皱得更紧了,跺了跺脚,冲着白知诸娇嗔道:“笑什么笑,不许笑了!”说着,还气呼呼地瞪了白知诸一眼,更无一点大小姐的做派,反而像一个被惹恼的小姑娘。
第128章 寻人直至雪盛处
星依神色凝重,步伐沉稳而缓慢地行走在白玉雪山的山腰之处。那凛冽刺骨的寒风,犹如凶狠的猛兽,张牙舞爪地扑来,无情地抽打着她冰冷的脸颊,每一下都似要在那肌肤上划开一道口子,可星依的目光却未曾有丝毫动摇,直直地穿透那肆虐的风雪,牢牢锁定着山顶的方向。
忆往昔,她为了那能起死回生的还魂草,不顾这雪山的重重艰险,毅然决然地踏上征程,历经千辛万苦方才将其寻得。而如今,她再次登上这危机四伏的白玉雪山,此番却是为了叶雀舞而来。
星依深知叶雀舞与化学宗之间的仇怨,那绝非是寻常的小打小闹,而是深植于血脉、刻骨铭心的仇恨,双方已然到了水火不容、不死不休的境地。而她自己,亦对化学宗中的一人愤恨不已,早有将其扳倒、让其付出代价的决心。她明白,若能与叶雀舞携手合作,那对付化学宗便多了几分把握,多了一线胜利的曙光。
尽管她心里并无十足的把握确定叶雀舞仍旧滞留在此处,可事到如今,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她都绝不能轻易放弃,必须要去尝试一番。在这苍茫的雪山之间,四周皆是一片死寂的银白,唯有那呼啸不停的风雪声在耳边回荡,似是在警告着来者的不自量力。然而,星依的身影却依旧坚定地朝着山顶迈进,那每一步,都承载着她的决心与使命,仿佛正迈向一场关乎生命、关乎生死的严肃较量,不容有丝毫的懈怠与退缩。
星依一边缓慢的挪着步子,一边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过往的种种布局与行动。杀死纤心吴公之时,她利用了屈曲和白依,借助他们的力量,找准时机,设下层层圈套,才最终让纤心吴公命丧黄泉。而对付纤藏吴公,她则是经过细致观察与打探,知晓对方已然势微,实力大不如前,这才果断出手,没费太多周折便将其铲除,为自己后续的计划扫除了一个障碍。
至于平衡力,那更是她瞅准了时机,当时平衡力刚刚经历一场惨烈的争斗,虽说艰难取胜,可自身损耗极大,身上的灵感所剩无几,还身负重伤,状态极差。星依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果断出击,成功将其解决掉,进一步削弱了那些可能会阻碍自己的力量。
然而,如今面对蒸蒸日上的化学宗,星依心里很清楚,情况截然不同了。哪怕她有着高中境界的修为,可若是孤身一人贸然闯入,那也无异于以卵击石,根本无法抵挡化学宗那雄厚的实力以及森严的防备。她深知这绝非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事,化学宗内并没有像纤心吴公那般丧心病狂、想要杀害自己弟子的师父,内部相对团结稳定,整体实力更是不容小觑。
但星依并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她明白这是一场漫长的博弈,需要耐心地去谋划、去等待合适的时机。她会暗中收集化学宗的情报,一点点摸清对方的底细,联络可能的盟友,壮大自己的力量,待到万事俱备之时,再给予化学宗致命的一击,哪怕过程再艰难,她也决然不会放弃,毕竟这关乎着她心中一直坚守的信念与目标。
星依顶着那呼啸的寒风,一步一步朝着山顶艰难行进,心中对此次前来的目的越发坚定,而叶雀舞,无疑是她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乃是她此行要招揽的首要人物。
她深知叶雀舞的能耐,那一身本领在蝉族中也是颇有名气,若能将其招揽至麾下,一同对抗化学宗,胜算必定会大大增加。只是此刻,星依心中也有着些许忐忑,她实在不确定叶雀舞是否还留在此地。毕竟时光流转,世事难料,谁也说不准这么长时间过去,叶雀舞会去往何方。
虽说星依自认为以自己的能力和所给出的条件,招揽叶雀舞起码有着七成的把握,可早年那流传于蝉族的传言却始终萦绕在她心头。听闻叶雀舞生性高傲,眼高于顶,寻常人等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更别说让他轻易与人合作、听从他人调遣了。这一点让星依心里没了底,她实在摸不准叶雀舞到底会作何反应,对于能否真正成功招揽到对方,她自己心里也着实没个准数。
但无论如何,星依都不想轻易放弃这个机会,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她也要尽力一试。此刻,她加快了步伐,哪怕寒风越发凛冽,哪怕前路依旧充满未知,她也要登上山顶,去探寻叶雀舞的踪迹,去为那对抗化学宗的计划迈出这关键的第一步。
她在心里默默思忖着叶雀舞的过往种种。这叶雀舞,着实是个狠角色啊。
当年,在知诸族不复存在之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敌我之间那悬殊的差距,没有丝毫的犹豫与退缩,毅然决然地选择来到这白玉雪山的山巅居住下来。要知道,这白玉雪山可不是寻常人能够轻易攀登的普通山峰,每往上攀升一段距离,温度便会急剧降低,寒意仿佛能直直钻到人的骨髓里去,而且一路上还有各种各样的天灾肆虐。
即便是星依这般已经处在高中境界许久,实力颇为不俗的人,竭尽全力也只能堪堪登到半山腰偏上的位置,再往上,那重重艰难险阻便如铜墙铁壁一般,若要强行突破,灵感会飞速流逝直至再无一丝一毫。
可叶雀舞却不惜付出重大代价,硬是凭借着一股超乎常人的毅力和决心,登上了那山巅。旁人都笑话他,觉得他每日都要遭受天灾的折磨,简直是自讨苦吃。然而,星依心里明白得很,叶雀舞此举绝非是在做无用功,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考量。
他是在借这山巅的恶劣环境磨炼自己,每一次天灾的骤然降临,对于叶雀舞而言,那都是生与死的严峻考验。在那样极端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有丝毫保留,必须得拿出全部的实力去应对,去挣扎求存。也正是在这一次又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考验之中,叶雀舞不断地挖掘着自身的潜力,让自己变得愈发强大,犹如浴火重生的凤凰一般,实力在这残酷的磨砺中稳步提升。
第129章 登顶却见度灾劫
而且叶雀舞选择登上白玉雪山山巅,这一举措着实相当明智。化学宗一直在四处搜寻他的踪迹,对他可谓是虎视眈眈,欲除之而后快。而他往那山巅之上一去便是几年,期间杳无音信,就仿佛从这世间彻底消失了一般。
如此一来,化学宗即便有心要找他,面对那高耸入云、艰险万分的白玉雪山,也只能望而却步,难以真正探寻到他的所在。叶雀舞就这样凭借着那山巅的天然屏障,巧妙地将自己隐匿了起来,在无形之中避开了化学宗带来的诸多麻烦与潜在的危险。
他可以安心地在山巅之上磨炼自身,不用时刻担忧化学宗的突然袭击,能够心无旁骛地提升实力,为日后可能到来的对抗积蓄力量。星依越想越觉得叶雀舞此人不仅狠厉果决,更是有着过人的智慧与谋略,愈发坚定了要招揽他的决心。此刻,星依咬了咬牙,不顾那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吹倒的狂风,奋力朝着山顶继续前行,满心期待着能在那山巅之上寻到叶雀舞的身影,与他好好商谈合作之事。
星依抬眸望去,那山顶此刻仿佛近在咫尺,隐隐间,一丝希望的曙光洒落在前方,让她原本疲惫的身躯又涌起一股力量。可她心里很清楚,接下来的路只会越发难走。
虽说坡度已不再那般陡峭,看似容易了些,然而越往上,那刺骨的严寒便如恶魔的利爪一般,越发凶狠地朝她袭来。为了抵御这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寒冷,她不得不大量耗费自身的灵感。而且越往高处,所需耗费的灵感将会是此刻的数倍之多啊。
要知道,她身为法修,灵感就是她的根本所在,一旦灵感耗尽,那她便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没有丝毫差别了。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失去了灵感的庇护,用不了片刻,她就会被这严寒彻底征服,冻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永远地留在这白玉雪山之上。
星依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早有先见之明,做了充足的准备。她伸手从储物袋中掏出几颗凝灵丹,而后轻轻一抛,那几颗凝灵丹便升入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这些凝灵丹可都是她耗费了诸多心力,亲自找人精心炼制的,与市面上那些鱼龙混杂、常常掺着杂质的货色截然不同。每一颗凝灵丹的有效成分都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品质极佳。在这关键时刻,它们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随着凝灵丹在空中缓缓释放出药力,星依明显感觉到自己吸收灵感的速度大大提高了,原本因严寒而不断流失灵感的状况得到了些许缓解。
不过,星依心里明白,这还远远不够啊。此刻若是继续往上攀爬,即便有凝灵丹助力,那吸收灵感的速度也仅仅只是和消耗灵感的速度恰好持平罢了。一旦运气不佳,恰逢天灾降临,她根本腾不出多余的灵感去释放技法来保护自己,届时依旧是凶多吉少。
想到这儿,星依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那符箓上符文闪烁,隐隐透着一股神秘的力量。她毫不犹豫地将符箓拍在自己身上,刹那间,符箓上的光芒融入她的体内,仿佛给她披上了一层无形的护盾,让她多了几分应对突发危险的底气。
这符是<定性分析符>,这来历可不简单,乃是出自小门派定性分析门的特制符箓。这符箓蕴含着独特的门道,一旦启用,便能让星依在极短的时间内,清晰地分析出诸多关键信息。
无论是那凌厉无比、让人眼花缭乱的剑法的运动轨迹,还是各类神秘技法释放时的具体情况以及最终落点,甚至连驭兽师那神出鬼没、难以捉摸的神念,都能被它剖析出来。它就像是一把万能钥匙,能帮星依快速洞察周围存在的各种潜在威胁与助力,堪称一张各方面能力都颇为均衡的神奇符箓。
有了凝灵丹提升灵感吸收速度,又有这<定性分析符>作为应对危险的依仗,星依心中的底气足了许多。她目光坚定地望向那近在咫尺的山顶,而后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所有的灵力,开始朝着这最后的距离全力冲刺起来。
狂风在耳边呼啸,似是在阻拦她前进的脚步,可星依全然不顾,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登上山顶,找到叶雀舞,将其招揽过来,共同去对抗那来势汹汹的化学宗,哪怕这冲刺的过程中会遇到诸多未知的艰难险阻,她也绝不退缩,勇往直前地朝着目标奔去。
星依刚将一只脚踏上山顶那松软的积雪,瞬间,远处一座支峰上的叶雀舞便敏锐察觉到了这动静。
叶雀舞此前已然发觉这支峰上即将出现“炎冰”天灾,此等天灾,凶险异常,破坏力极大,寻常之人见之,皆是仓皇逃窜,避之唯恐不及。然而叶雀舞却截然不同,他一感知到天灾的气息,竟如同见到美酒的酒徒,碰上珍馐佳肴的饕餮一般,毫不犹豫地朝着支峰赶去,全然不惧那即将降临的巨大危险。
他心中暗自想着:“来者乃是此前上山的那人,此次竟连丹药、符箓都用上了,想来是有事找我。不过,这天灾当前,容不得我有丝毫分心,须得先安然度过这天灾才行。”
叶雀舞生性高傲,向来自视甚高,哪怕此刻有远方来客专程前来,可在这天灾面前,他亦不会更改自己的行事准则。在他看来,既然对方有求于自己,那便耐心等候便是,若耐不住性子,自行离去也无妨。当下,他神情凝重,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应对“炎冰”天灾之上,准备凭借自身强大的实力与之抗衡,不容许有丝毫差池,毕竟这天灾一旦应对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星依站在山顶之上,观察一圈,便发现了远处支峰上叶雀舞的身影,也发现了天地异象,正是天灾,她心里明白,虽说自己此前从未与他共过事,可在蝉族之时,就已然听闻过叶雀舞那高傲的性格了。
第130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所以此刻见他这般对自己不理不睬,只顾着去应对天灾,星依心中倒也没有生出恼怒之意。只是,一丝淡淡的挫败感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上心头,她暗自思忖着:“看来,在叶雀舞眼中,我这专程前来的举动,并没有让他多重视几分。我又是用丹药,又是使符箓,费了这般心力才登上这山顶,原以为能让他看到我的诚意,没想到,他还是如此冷淡,只一心扑在那天灾之上,全然没把我放在心上。”
星依微微叹了口气,不过这丝挫败感也只是转瞬即逝,她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毕竟此次前来本就是抱着招揽叶雀舞的目的,知晓他性格如此,那更得多些耐心才是,只期望等他处理完天灾之事后,能好好听自己说一说招揽之事了。于是,星依便静静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叶雀舞所在的支峰方向,等待着对方渡过天灾。
叶雀舞在应对天灾的间隙,余光瞥见星依并未有任何莽撞之举,只是安静地立于原地等候,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认可,暗暗想道:“此人倒是颇为明事理,知晓此刻不应随意呼喊打扰,还算有些分寸。”旋即,他便即刻收了心思,将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到了即将肆虐开来的天灾之上。
转瞬之间,那支峰的上空骤然出现了骇人的景象。只见一大片奇异之物如汹涌澎湃的洪流般滚滚翻涌而出,它们呈现出一种绚烂到极致的色泽,仿若世间最为瑰丽的琉璃,折射出的五彩光芒交织在一起,透着一种别样的瑰丽,可这绚烂背后却潜藏着令人胆寒的危险。
那是无数纷飞着的、不断冒着浓浓黑烟的怪异之物,其外形酷似璀璨夺目的钻石,却又熊熊燃烧着火焰,严格来说,那并非寻常的火球,而是一片片燃着火焰的冰啊。这“炎冰”天灾所展现出的形态着实诡异非常且蕴含着极大的破坏力,那着火的冰仿若带着要毁灭一切的汹汹气势,朝着叶雀舞所在方位汹涌扑来,似要将这片天地都化为齑粉。
“不愧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炎冰天灾啊!”星依凝视着眼前那一片翻腾涌动的景象,心中暗自惊叹道。她深知这可不是普通的自然现象,而是一种极为罕见且危险的天灾。
据她观察和推断,这些源源不断涌现出来的液体,正是液态甲烷。它们原本深藏于西海的地底深处,但由于强烈的潮汐作用,被硬生生地从地下挤压而出。随后,这些液态甲烷在奔涌的途中遭遇了高耸入云的白玉雪山,其前进的道路就此被无情地阻断。于是,大量的液态甲烷便堆积在了这里,逐渐汇聚成了如此壮观而又诡异的场景。
面对这样的奇景,星依却表现得异常冷静。她那聪慧的头脑飞速运转着,刹那间便想出了数种应对这场天灾的策略。与此同时,她并没有停止思考,而是继续深入地分析着其中的奥秘。
“液态甲烷通常情况下并不会主动燃烧,即便燃烧起来,也不至于产生如此浓重的黑烟。”星依自言自语地呢喃着,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些滚滚升腾的黑色烟雾上。突然,她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
原来,问题出在白玉雪山上。这座雪山之巅蕴含着大量许久未曾有人收集过的灵感。当液态甲烷与这些灵感相遇时,二者之间发生了一系列奇异的化学反应。最终,它们竟然生成了乙炔!而那些弥漫在空中、遮天蔽日的黑烟,正是由乙炔燃烧所产生的。
回想起古书上那个科技昌明的时代,星依记得这种东西可燃冰。只可惜,如今的世界早已远离了昔日的辉煌,人们对于这些科学知识也渐渐变得陌生起来。但凭借着自己深厚的学识和敏锐的洞察力,星依依然能够洞悉其中的玄机,并找到应对之法。
叶雀舞抬眸望向那从支峰上方不断掉落下来的火光,那火光犹如坠落的流星,带着毁灭的气息朝着他所在之处飞速砸来。然而,面对这般危险景象,叶雀舞却只是哈哈一笑,那笑声中透着无尽的自信与傲然。
紧接着,只见他浑身忽然涌现出一道淡淡的波纹,那波纹好似一层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护盾,散发着奇异的力量。率先掉落下来的那些火光,在触碰到这若隐若现的波纹之时,竟好似遇到了不可逾越的屏障一般,瞬间被一股强大的排斥之力给推了出去,而后散落向四周,有的砸落在地上,瞬间将那一片雪地都灼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大坑,有的则飞向半空,又化作点点火星逐渐熄灭。
星依在一旁瞧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惊叹,她一眼便认出了叶雀舞使出的乃是<斥力>这一手段。她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思忖着:“竟然是<斥力>啊,这可是极为耗费灵感的一种技法,要施展这般规模的<斥力>,得消耗多少灵感才行。”星依越想越觉得有些不放心,毕竟这“炎冰”天灾才刚开始肆虐,后面还不知会有怎样凶猛的攻势,若是叶雀舞一开始就这般大肆消耗灵感,那后续应对起来怕是会力不从心。她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叶雀舞身上,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只盼着他能稳妥地应对这天灾才好。
叶雀舞稳稳地身处那由<斥力>所形成的淡淡波纹正中央,神色淡然且从容,仿佛周围那肆虐的天灾对他而言不过是小儿科罢了。就在这时,只见他右手轻轻一挥,刹那间,手中竟凭空出现了一柄剑,那剑身通体散发着清冷的寒光,与天空中的火焰形成强烈的反差。
叶雀舞手持长剑,手腕轻轻一抖,随意地挥舞出了一个剑花,那剑花初时只是在剑尖处绽放,如同一朵瞬间盛开的银色花朵,透着别样的灵动与锐利。可紧接着,这剑花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开来,所到之处,仿佛连空气都被其锐利的气息切割开一般。与此同时,围绕在叶雀舞周身的那若隐若现的波纹也随机收起,似乎是知晓这剑花已然能替代它成为抵御天灾的利器。
第131章 极端的磨炼
而此刻,那从支峰上方汹涌掉落下来的无数冲天火光,正气势汹汹地朝着叶雀舞扑来,那火光带着毁天灭地的炽热与力量,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可当它们触碰到那扩散开来的剑花之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势不可挡的火光,竟如同脆弱的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就被这剑花切成了两半,而后化作两缕微弱的火星,消散在了半空之中。叶雀舞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手中长剑依旧稳稳持着,准备继续应对后续那不断袭来的天灾攻势。
星依的眼眸中满是惊愕之色,她不禁脱口而出:“<斐波那契数列>,这,这就释放出来了?!”声音中透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需知,在诸多繁杂且深奥的数列里,<斐波那契数列>无疑是极为特殊且棘手的存在。即便是星依这般在技法领域钻研许久、颇有心得之人,想要凭借灵感在短短几息之间成功将其释放,亦是近乎不可能之事。
<斐波那契数列>的释放难度颇高,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其失败概率极大,哪怕仅是极其细微的一处失误,都足以让整个释放流程彻底失败,此前所有的准备与努力皆会化为泡影。其次,它对使用者在灵感把控方面的要求极为严苛,必须精细到极致程度。若注入的灵感多了一丝,那好不容易凝聚而成的数列之力便会沦为普通数列,全然丧失其独特且强大的功效;而倘若少了哪怕一丝灵感,根本就无法实现释放,只能无奈看着一切灵感付诸东流。
更为关键的是,<斐波那契数列>并非单纯的数列概念,它同时还是一种极为精妙高深的剑法。要想真正发挥出它的威力,必须将其灵感附于剑身之上,并且使用者要凭借着高超精湛的剑术,近乎毫无偏差地挥出斐波那契数列的图像方可。这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紧密相连、不容有失,任何一处出现差池,都绝无可能成功释放这神奇且威力巨大的<斐波那契数列>。
此刻,叶雀舞竟如此举重若轻地就将其释放了出来,这让星依着实大为震撼,她神色变得愈发凝重,目光紧紧锁定在叶雀舞身上,心中也开始重新审视、估量起叶雀舞的真实实力来。
叶雀舞在做出那惊人之举前,决然地撤销了<斥力>。彼时,“炎冰”天灾正以一种极为凶猛的态势肆虐着,那不断从支峰上方汹涌坠落的火光,犹如末日降临般带着无尽的毁灭之力朝着他疯狂扑来,而<斥力>本是他用以抵御这般灾祸的关键屏障,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而,叶雀舞却果敢地选择了撤销它,这无疑是一场凶险至极的磨炼。要清楚知晓,倘若凭借<斐波那契数列>所化的剑花没能成功抵挡那些铺天盖地的火光,其后果是毁灭性的。在这天灾毫无阻碍地冲击之下,他必将瞬间被那炽热且狂暴的力量所淹没,尸骨无存,彻底陷入死无葬身之地的绝境之中,绝无半点生机可言。
但叶雀舞就是凭借着自身那无畏的勇气、对自身实力的绝对笃定,毅然决然地踏出了这一步。他目光坚毅如磐石,手中长剑稳稳挥动,伴随着那精准无误的动作,剑花携带着<斐波那契数列>蕴含的神秘且强大的力量,朝着那漫天火光扩散而去。
星依看着叶雀舞成功施展出<斐波那契数列>化解危机的这一幕,心中暗自庆幸,觉得此次前来着实是不虚此行。她深知,若能将叶雀舞这样实力超群且胆识过人的人物招揽到麾下,那对于化学宗而言,无疑会是一种无比巨大的压力。毕竟叶雀舞所展现出的能力,已然远超常人想象,若是能为己所用,定能在诸多方面占据极大优势。
而接下来的时间里,星依又接连目睹了叶雀舞诸多疯狂至极的举动,每一个都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比如叶雀舞竟只用防御剑法去预判那“炎冰”的落脚点,要知道,“炎冰”的落点本就难以精准预判,且其威力巨大,一旦防御剑法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那后果不堪设想,叶雀舞必然会当场死于那“炎冰”的狂暴冲击之下。
可叶雀舞却仿佛对自己的剑术有着绝对的自信,神色冷静地一次次施展着那防御剑法,精准地挡下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还有更让人揪心的,叶雀舞故意让自己受伤之后,居然在下一个“炎冰”来临之前,仅仅用简单的布条去治疗自己的伤势。那时间的把控必须精准到极致,只要超过哪怕一点,在布条还未绑扎好或者伤口还未处理妥当之时,新一轮的“炎冰”便会无情地袭来,届时他根本无从躲避,定会被那“炎冰”狠狠击中,遭受更为严重的伤害,甚至丢掉性命。
这般接二连三的疯狂行径,着实让身为局外人的星依看得胆战心惊。那紧张的氛围仿佛化作实质,紧紧缠绕着她,每一次叶雀舞陷入险境,她的心都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几乎要停止跳动。有好几次,那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她都已然觉得叶雀舞必定是在劫难逃,要葬身于这无情的“炎冰”天灾之下了。
然而,叶雀舞却总能在那生死边缘,以一种近乎奇迹的方式,险而又险地堪堪避过那致命的攻击。每一回都是与死神擦肩而过,那毫厘之间的生死较量,看得星依是瞠目结舌,即便她向来以冷漠示人,此刻内心深处也不由得暗暗佩服起叶雀舞来。
“置之死地而后生,好一场磨炼,好一个叶雀舞。”星依微微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既有对叶雀舞这般行事风格的惊叹,也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她抬眸望向空中,只见那肆虐的“炎冰”逐渐燃尽,那代表着这场可怕的天灾终于过去了。
第132章 若是他不来
果不其然,下一刻,叶雀舞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拔腿狂奔起来,他的身影在雪地中飞速穿梭,带起一片片晶莹的雪雾。没一会儿,他就顺利地回到了白玉雪山的山巅,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那里的星依。此刻的他,虽略显狼狈,却依旧透着一股旁人难及的坚毅与不凡气度,那是经历生死考验后独有的韵味。
“何事,快说。”叶雀舞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眼中透着一丝不耐与警惕,显然对于星依的出现以及她此番前来的目的心存疑虑,只想让她赶紧把话说明白,不愿再多做纠缠。
“呵呵,合作而已,各取所需。”星依倒是干脆利落,也不多做那些弯弯绕绕的废话,简短的话语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深知叶雀舞并非愚笨之人,没必要用那些冗长的说辞去解释,只需点明关键便好。
而叶雀舞确实也是个聪明人,他心思一转,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门道。对方既然能准确地知晓自己身处此地,想必此前定是做了十足的功课,对于自己与化学宗之间的仇怨定然也是了如指掌。既然如此,那确实没必要再兜兜转转、遮遮掩掩了。既然星依说出了“各取所需”这四个字,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只要自己与她一同攻入化学宗,到时候在那混乱的局面里,自然就是各自去寻各自的仇敌,去报各自的仇怨了。
“可以,不过人太少了,你去拉拢,我自会来找你。”叶雀舞微微低头,沉思了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他的目光中透着几分谨慎与考量,深知仅凭他们二人之力,想要攻入化学宗并达到各自的目的,着实有些势单力薄,必须得扩充人手才行,所以才向星依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这个你无须担心,我自有人选。”星依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对于召集人手这件事早已胸有成竹,根本无需叶雀舞多费心。话一说完,她便毫不犹豫地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开始下山,那身姿在雪地中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叶雀舞站在山巅,望着星依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自思忖着。虽说星依说得那般笃定,但对于她口中的人选究竟是谁、实力又如何,叶雀舞一概不知,这让他心中难免有些担忧。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暂且相信星依的能力,且先看看她后续的动作再说。当下,叶雀舞也转身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准备好好调养一番此前在抵御“炎冰”天灾时所受的伤势,静候星依那边的消息了。
星依深知叶雀舞已然对自己施展了追踪技法,所以可以找到自己,所以她沿着下山的路径快步前行,目标明确,便是去寻觅下一个能够参与此次行动的合适人选。
此刻,一个严峻的问题在她心头萦绕:“若他届时不来,该当如何?”这绝非是可以轻易忽视的情况,叶雀舞在此次合作中占据着颇为关键的位置,其能力与胆识都是不可或缺的因素。若他爽约不来,那整个计划都极有可能陷入僵局,后续的行动将会面临诸多难以预料的变数与阻碍。
然而,星依稍作思忖后,神色变得越发冷峻,心中暗自决然道:“不来便不来吧!”于她而言,这虽是极为棘手之事,会让整个计划的推进徒增诸多麻烦,可她绝无退缩之意。哪怕缺失了叶雀舞的助力,她亦会想尽办法去克服重重困难,重新规划布局,哪怕要付出成倍的艰辛与努力,也要达成既定的目标,让化学宗为过往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以报心中那难以释怀的仇怨。
天黧,在黄贬尊那顶略显陈旧却颇为结实的帐篷附近,气氛显得有些忙碌而又沉闷。
屈曲一行三人正默默无语地帮助黄贬尊收着帐篷,他们的动作虽算不上娴熟,但也足够认真仔细,毕竟寄人篱下,此刻只能听从黄贬尊的安排行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却似乎暖不了他们心底那因警惕和疑虑而生出的丝丝寒意。
屈曲一边收拾着帐篷的绳索,一边在心里暗自琢磨着黄贬尊的真实目的。虽说黄贬尊救了他们,可至今仍未打消他心中的顾虑,尤其是自己身为生物学传人的这一身份,总让他觉得黄贬尊救下他们,或许就是冲着这生物学的情报而来,只是尚未索要罢了,这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时刻悬在他的心头。
而另外两人也同样心事重重,大家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便又继续手上的活儿。
待帐篷收整完毕后,他们还有更为繁重的任务在等着,那就是要充当劳力,把这些天他们辛辛苦苦割下的草料运往贬尊族的大本营。那些草料堆积在一起,看着颇为壮观,可一想到要将它们搬运至遥远的大本营,三人都不禁暗暗叫苦,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准备迎接这接下来的辛苦劳作了。
那帐篷的收起过程,确实未遭遇太大阻碍,在几人齐心协力的操作下,不多时便被妥帖地叠好放置于一侧。黄贬尊此刻竟展现出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一声不吭地将那构成帐篷的一堆破布揽入怀中,其面容之上平静如水,让人难以揣摩其这般举动背后的真实意图。
反观屈曲他们,所面临的状况则严峻得多。每人身后皆拖拽着数百斤重的草料,那堆积如山的草料,犹如沉甸甸的负担压在他们肩头,仅凭他们原本的力气,想要挪动分毫都是天方夜谭。
好在黄贬尊适时取出了几张符箓,声称此符箓有着专门增益力气之效。三人别无他法,只能依着黄贬尊的指引使用了符箓。果不其然,一股奇异之力自体内涌起,这才使得他们勉强能够拖动那沉重至极的草料,只是每前进一步,都需竭尽全力,额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浸湿了衣衫。
第133章 终于到贬尊族了
“这货为什么不拿板车装……”屈曲紧咬着牙关,艰难地拖动着属于自己的那捆草料,步伐沉重而迟缓,嘴里低声嘀咕着,话语中满是对黄贬尊此举的质疑与愤懑。毕竟在这般艰难的处境下,若有板车来装载草料,无疑会省力许多,可黄贬尊却未如此行事,硬是让他们以这般近乎原始且极为艰辛的方式来搬运。然而事已至此,抱怨亦无济于事,他们的马匹早在先前与“电荷”对战时便已丧生,当下只能凭借自身之力,拖拽着这重达千斤的草料,朝着贬尊族的大本营缓缓前行,而这漫漫路途之中,究竟还潜藏着多少未知的艰难险阻,他们心中全然没底,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了。
“嘘,少说两句。”白知诸神色紧张,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动作又快又急,与此同时,他目光如电,极快地朝为首的黄贬尊那里瞥了一眼,眼神中满是警示之意,示意屈曲赶紧收声,莫要再多言语了。
黄贬尊看似在专注地走着,可他的耳朵却微微动了动,仿佛在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动静,不过片刻之后,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依旧稳步向前。白知诸见状,顿时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而后压低声音,小声地对屈曲说道:“语多必失啊,当下我们还是少说两句为妙。况且,最惨的不是你,而是柳依……”
确实,哪怕白知诸和屈曲都已尽可能地为柳依分担了不少草料,可柳依那边的状况依旧糟糕至极。她此刻正拼尽全力地拉着草料,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那模样就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香汗淋漓。她甚至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敢有,咬着牙,使出浑身的力气,才能勉强跟上黄贬尊的步子,那沉重的草料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给压垮了,可她却丝毫不敢懈怠,只能在这艰难的处境中苦苦坚持着,也不知这样的折磨何时才是个头。
“嘶~柳依看起来好吃力……”屈曲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眉头微皱,眼中满是对柳依此刻艰难处境的担忧。他一边拖着自己身后那沉重的草料,一边抬眼看向柳依,那吃力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虽说屈曲平日里在言语和神情上,总是满是对黄贬尊的不满,觉得黄贬尊救下他们或许别有用心,对其诸多安排也心存抵触。可实际上,在心底深处,他还是蛮佩服黄贬尊的。毕竟他们三人这段日子一同割草,已然觉得颇为辛苦劳累了,如今又要一同把这些割好的草运回贬尊族,仅仅是这一趟,就已经让他们感觉快要脱力,可这对于黄贬尊而言,不过只是在临近冬季之时,每日里都要做的寻常事情罢了。
黄贬尊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般繁重的劳作,从未见他有过丝毫抱怨,仿佛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就这般默默承担着整个贬尊族的诸多事务。这般坚韧与担当,哪怕是对黄贬尊满怀警惕的屈曲,也不得不暗自认可,只是这份佩服,他轻易不会表露出来,依旧只是闷头拖着草料,随着队伍缓缓向前挪动着步子。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太阳渐渐西沉,那温暖的余晖洒在大地之上,给世间万物都披上了一层橙红色的薄纱。而屈曲、白知诸和柳依三人,也终于在日落时分,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抵达了贬尊族。
刚一踏入贬尊族的领地,一股别样的风情便扑面而来。这里处处彰显着典型的南方游牧民族特征,放眼望去,一座座易于拆卸的大圆顶帐篷错落有致地分布着。那些帐篷的顶部高高隆起,仿佛一个个巨大的蘑菇,帐篷的材质看着颇为厚实,想来定是有着极佳的避阳遮暑功效,能让族人在这南方的骄阳下寻得一片清凉之所。
还未等他们三人站稳脚跟,贬尊族的族人们便纷纷围了过来,脸上洋溢着热情好客的笑容,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疏离与戒备。有几位族人赶忙上前,帮着他们把身后拖着的草料卸下,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关切的话语,那真诚的模样,让一直心怀警惕的屈曲他们都不禁微微动容。
“一路辛苦了呀,快歇歇吧!”一位年长些的族人笑着对他们说道,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将他们往帐篷里引。那帐篷内部的空间颇为宽敞,布置得简洁却又温馨,地上铺着柔软的兽皮毯子,四周摆放着一些生活所用的器具,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白知诸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疲惫之色稍稍缓解了些,由衷地说道:“真是多谢你们了,一路上多亏了黄贬尊的帮忙,我们才能顺利来到这儿呢。”黄贬尊听了这话,只是摆了摆手,神色依旧激动:“那可不咋的。”
柳依坐在兽皮毯子上,轻轻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臂,心中满是感慨,原本一路上的辛苦与疲惫,此刻在这热情的氛围里,竟也消散了不少。而屈曲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虽然心中对黄贬尊的疑虑尚未完全消除,但眼前这贬尊族的淳朴与热情,还是让他对接下来在这里的生活,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各位,马上入冬了,贬尊族的晚会马上就开始了。”黄贬尊站在一处稍高的地方,声音洪亮地大声说着,那话语在这一片区域回荡开来,瞬间引起了一阵共鸣,族人们脸上满是兴奋之色,纷纷欢呼起来,那热烈的氛围仿佛要将这即将入冬的丝丝寒意都给驱散了。
紧接着,黄贬尊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继续提高嗓音喊道:“远道而来的宾客马上就要回去了,咱们难得相聚,不如把大会提前,就今夜吧!”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显然是想趁着这难得的机会,让大家尽情地热闹一番,也让宾客们能更深刻地感受到贬尊族的独特风情。
“族长英明!”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大喊了一声,紧接着,这呼喊声便如同浪潮一般,此起彼伏,众人的热情被彻底点燃,那声音在这傍晚的空气中不断交织、回响,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晚会的期待。
第134章 冬青大会【上】
“这是什么大会?”屈曲压低声音,凑到柳依身旁轻声问道,眼中满是好奇与疑惑。后者虽说同样未曾来过天黧这片地方,可毕竟在依族做事许久,平日里也算见多识广,知晓不少各地的风俗习性。
听闻屈曲这话,一旁的白知诸也不由得扭过了头,目光中同样透着好奇,很显然,他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果不其然,柳依先是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在回忆着相关的信息,稍作停顿后,便低声向屈曲和白知诸解释起来:“就是冬青大会,这可是贬尊族为了庆祝一年的丰收而专门举办的。在以前啊,一般都是在冬季中旬的时候举办,那会儿大家都忙完了一整年的活计,正好借着这个大会好好热闹热闹,犒劳犒劳自己。不过后来,时间就慢慢往前移了,到了秋冬交界时分才举办。现在说提前举办,实际上也就提前了那么几天而已,也不算有太大变动。”
“这样啊!”屈曲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原本心中的疑惑顿时消散了不少。他抬眼望向那正热闹筹备着的会场,看着族人们那忙碌却又满是喜悦的模样,心里对这冬青大会更多了几分期待,想着这大会之上,定然会有诸多有趣的活动和别样的风情,也不知自己等人能在这场大会中体验到怎样独特的乐趣。
白知诸亦是微微点头,嘴角泛起一抹浅笑,目光中满是对即将开始的大会的期待,小声说道:“那今晚可有的热闹了,咱们也好好感受感受这贬尊族的独特风俗吧。”柳依轻轻应了一声,脸上也绽放出兴奋的笑容,三人便一同静静地看着周围愈发热闹的场景,等待着冬青大会正式拉开帷幕的那一刻。
族人们开始忙碌起来,有的去准备晚会要用的各种美食,将平日里储存的鲜美肉食、甘甜果实纷纷搬了出来;有的则去布置场地,在空地上燃起了一堆堆篝火,那跳跃的火苗映照着人们喜悦的脸庞;还有的则去拿出了各种乐器,有造型奇特的骨笛,也有古朴的手鼓,准备在晚会上奏响欢快的乐章。
屈曲、白知诸和柳依三人看着这热闹的场景,也被这氛围所感染,脸上原本的疲惫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与期待。屈曲凑到白知诸身边,小声说道:“没想到一来就能赶上这等盛会,倒也算是件幸事了。”白知诸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忙碌的人群和越燃越旺的篝火上,心里对这贬尊族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而柳依则微微红着脸,眼中满是兴奋,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融入这欢乐的晚会之中了。
终于,那悠扬且别具韵味的乐曲声从贬尊族族人的吹奏中飘荡而出,一曲接着一曲,仿佛有着奇妙的魔力一般,瞬间就将现场的氛围烘托得越发热烈欢快起来。屈曲等人原本还只是在一旁静静地观看着,可随着这乐曲的节奏一点点渗透进心底,他们也不由自主地被深深感染,情不自禁地融入到这欢乐的氛围之中了。
只见他们围坐在那摆满美食的桌案旁,大口大口地吃着那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每一口咬下去,那美味的油水便顺着嘴角流淌下来,那鲜嫩多汁的口感,混合着独特的香料味道,在舌尖上绽放出令人陶醉的滋味。而那奶酒,更是别具一番风味,全然没有那种辛辣刺鼻的感觉,反而是香气扑鼻,浓郁的奶甜味在唇齿间散开,可回味之时,又会泛起一丝淡淡的苦味,就像是一场奇妙的味觉冒险,让人喝了一口便再也停不下来,欲罢不能,一杯接着一杯往肚子里灌去。
柳依更是完全沉浸其中,她已然和几个贬尊族的少女打成了一片,胳膊挽着胳膊,随着乐曲的节奏欢快地舞动起来。她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无比灿烂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比天上的暖阳还要耀眼,每一个轻盈的舞步,每一次欢快的旋转,都将这欢乐的氛围推向了更高的潮头。周围的人们也被她们的快乐所感染,时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与欢笑声,整个冬青大会的场地,已然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处处都弥漫着喜悦与热闹的气息,让人忘却了一切烦恼与忧愁,只愿沉醉在这美好的时光之中。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脸上泛着微微的红晕,气氛愈发的热络融洽起来。那一直乐呵呵的黄贬尊,带着满脸的笑意,摇摇晃晃却又步伐轻快地主动走到了屈曲和白知诸中间,一屁股坐下后,胳膊往两人肩上一搭,笑意盈盈地开口问道:“娃娃,咱们贬尊族跟你们那地儿比起来呀,你们觉得哪里更好?”
屈曲一听,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回道:“当然是这里。”说罢,还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真诚,“这里的人那可都是民风淳朴得很,一个个热情好客的,让人心里暖烘烘的。哪像商阳那地方,到处都充斥着勾心斗角,走在路上都得时刻提防着别人,在这儿待着那才叫舒坦。”
“哈哈哈,说得好啊,说得好!”黄贬尊听了这话,顿时爽朗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回荡在四周,仿佛都能把这热闹的氛围再添上几分热度,“吃肉吃肉,别光顾着说话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烤羊肉往两人面前递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深棕色皮衣的少女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过来。那皮衣看着质地柔软又颇具质感,搭配着她脚上那双大头皮靴,显得既干练又透着股俏皮劲儿。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走到黄贬尊身前,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把茶水递到黄贬尊手上后,又像是含羞的小兔子一般,脸蛋瞬间红了起来,随后便迅速转身跑去跟柳依一起跳舞去了,那灵动的背影很快就融入到了那一群跳舞的人当中。
第135章 冬青大会【下】
黄贬尊端着那木质杯子,杯子里清澈的茶水倒映出他那满是幸福的笑脸,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带着满满的骄傲,指着刚才那少女的方向,对着屈曲说道:“瞧见没,这可是我的宝贝女儿,叫黄卞萱呢,从小就古灵精怪的,可招人疼了。”
“好可爱。”屈曲一脸真诚地赞叹道,这绝非是随意的客套之词。黄卞萱方才的举动,显然是察觉到黄贬尊饮酒过量,出于关心才送茶过来解酒,而因有屈曲这个陌生人在场,小姑娘心生羞涩,这一系列表现着实让人觉得纯真可爱且懂事。
白知诸对此类人情之事并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眼前的食物上,大口大口地吞食着烤羊肉,毕竟自离开依族后,他们一路颠沛流离,许久未曾正经吃上一顿饱饭了。然而,肉还没来得及吃完,便有几个人径直走来,不由分说地拉着白知诸,要他去参与一项名为“投壶”的游戏。白知诸虽有几分不愿,可面对他人这般热情相邀,也不好强硬拒绝,只能无奈地放下手中食物,任由他人拉着往游戏场地而去,一路上,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未吃完的美食之上,满心遗憾。
屈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柳依所在的方向,此刻的柳依正满脸笑意,胳膊亲密地挽着黄卞萱的胳膊,两人一同随着那欢快的乐曲节奏舞动着。黄卞萱那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别样的光泽,想来应是时常在户外劳作,经受烈日洗礼的缘故。她将头发利落地盘了起来,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又大方的气质,举手投足间满是自信,再加上那被火光映照后,因害羞而微微潮红的脸庞,愈发显得娇俏可爱,仿佛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瞧上几眼。
屈曲看着看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只觉眼前的黄卞萱竟与江羽诗有几分神似。那一瞬间,往昔与江羽诗相处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或欢笑或悲伤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现,让他的心猛地一颤。可很快,现实就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他苦笑着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像是要强行把那些回忆都压回心底深处一般。他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江羽诗已经死了”这个残酷的事实,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不再沉溺于那已然逝去的过往之中,只是那眼底深处,还是隐隐透着一抹难以消散的哀伤。
这场晚会一直持续到月近西沉之时才宣告结束,众人尽兴而归,屈曲他们则在黄贬尊的安排下,来到了其旁边的一座帐房中歇息。
帐房内陈设简单,却也透着一股质朴的气息,三张为他们特制的床摆放其中。依照贬尊族的传统习俗,冬青大会结束后,族人们会享有一天的休整时间,用于调整作息,恢复精力。如此一来,屈曲他们便能够安心在此休憩,无需再像之前那般围绕着黄贬尊的事务而奔波劳碌了。并且,他们已然做好决定,待这一天过后,便要告别贬尊族,返回依族。
“哈哈。”柳依缓缓坐在那略显粗陋的床上,轻轻揉着因长时间跳舞而有些红肿的双脚,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开口说道:“这贬尊族的人着实热情,你们觉得呢?”
“是啊,感觉这一晚下来,都像是胖了十斤似的。”白知诸回应道,话语里虽带着几分调侃之意,但神情却是认真的,毕竟这一晚确实尽享了诸多美食,精力也消耗颇多。说完,三人相视一眼,继而都发出了一阵带着感慨的轻笑,笑声在帐房中回荡,透着对这段时光的些许回味。
屈曲眉头微微皱起,心中虽对黄贬尊有着诸多的怀疑与疑虑,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将这些想法吐露给身旁的白知诸和柳依二人。毕竟当下这氛围是如此的祥和轻松,大家刚刚经历了一场欢快热闹的晚会,又能在这难得的闲暇时光里好好休息,此刻要是说出那些怀疑的话语,无疑是大煞风景之举。
而且,屈曲心里也清楚,白知诸和柳依都不是那等没有主见、缺乏判断力的人,他们心中自然有着自己的考量与判断,对于黄贬尊的为人和行事,想必也有着各自的看法,并不需要自己再多费口舌去讲述自己所知晓的那些情况。这一点,他们三人其实早就心照不宣了,无需言语的交流,彼此间似乎都能感受到那潜藏在心底的默契。
在这温馨又安宁的帐房之中,周围静谧得只能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声,那暖黄的烛火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洒下柔和的光影。渐渐地,困意如潮水般慢慢涌来,三人先后闭上了双眼,缓缓进入了梦乡,帐房里只余下一片安静祥和,仿佛所有的疑惑与担忧都暂时被抛在了梦的边界之外。
“咚咚咚!”一阵急促且透着几分慌乱的敲门声陡然在这寂静的夜里响起,打破了原本的安宁。这帐房原本是没有门的,只是黄贬尊为了能让屈曲他们有着宾至如归的感觉,特意花费了心思,将这里按照商阳的装饰风格进行了布置,还装上了一扇木门,此刻那敲门声便是重重地落在这扇木门之上。
黑暗之中,屈曲原本正沉浸在梦乡,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得猛然睁开双眼,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迅速投向那扇木门的方向,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警惕。
“咚咚咚!!”那敲门声不仅没有停歇,反而变得更加急促了,一声接着一声,仿佛门外之人有着万分紧急的事情,容不得片刻耽搁。
屈曲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从床上翻身而起。虽说此前他心底觉得贬尊族应该不会做出那种光明正大害人的事,可毕竟身处这陌生之地,又对黄贬尊存着诸多疑虑,所以睡前他连衣服都没脱就直接上了床,时刻保持着几分警醒,也正因如此,这敲门声刚一响起,他便能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
第136章 配合的演戏
屈曲赶忙走到门前,伸手握住门闩,轻轻一拉,随后小心翼翼地将木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窄缝。借着帐房外那并不明亮的光线,他瞧见黄卞萱正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小手不停地敲打着门,那原本灵动的眼眸中此刻满是慌乱与无助,甚至隐隐有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仿佛遭遇了什么天大的难事一般。
屈曲见状,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疑惑,皱着眉头问道:“何事?你这般慌张是怎么了?”
“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进去。”黄卞萱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带着几分哀求,那话语都因焦急和害怕而变得有些颤抖、哽咽,整个人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外,只盼着能赶紧进到这帐房之中躲一躲。
屈曲刚要接着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没等他开口,便只听见外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不小,却透着一股颐指气使的傲慢劲儿,只听那声音说道:“黄大小姐,还不快来陪本公子我?我要是高兴了,大大有赏。”那话语里的轻佻之意显而易见,让人听着就心生厌烦,而黄卞萱听到这个声音后,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脸上的惊恐之色愈发浓重了。
屈曲心中满是疑惑,眉头紧紧皱起,不过见黄卞萱那副焦急又害怕的模样,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侧身一闪,给她让出了进门的空间。黄卞萱见状,赶忙如一只受惊的兔子般窜了进来,屈曲随后迅速关上了门,那“吱呀”一声过后,周遭的一切又重归于寂静,仿佛刚刚外面的那阵慌乱压根就未曾发生过一般。
屈曲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好不容易找到了油灯,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一点火星亮起,随后小心翼翼地凑近油灯,“噗”的一声,油灯被点着了,昏黄的光亮顿时在帐房中弥漫开来。
借着这灯光,屈曲这才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位突然闯进来的黄卞萱。只见她身上仅仅裹着一件白色的轻纱,那轻纱质地轻薄,几近透明,少女那曼妙的胴体在轻纱之下若隐若现,透着一种别样的青涩与娇羞。此刻的她,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了,那白皙的脸庞更是涨得通红无比,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窘迫给羞得无地自容了,又好似仍被刚刚外面的恐惧笼罩着,整个人站在那儿,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显得楚楚可怜。
“发生什么事了?”屈曲一脸严肃,压低声音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黄卞萱,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答案。
黄卞萱一边抽噎着,一边带着哭腔说道:“是吕贬尊的儿子,他……他在我的茶水里下了迷药。他,他可坏了,平日里就喜欢把少女绑起来,还不给饭吃,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说到这儿,她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声音也因恐惧而有些断断续续,却又不敢放大声音,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了去。
“为什么不去找族长呢?”屈曲眉头皱得更深了,心中满是疑惑,按道理遇到这样的事,找族长来主持公道才是正理。
“吕贬尊是化学宗长老啊,我爹早有意向把我许配给他儿子吕尊鹜了呀!”黄卞萱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助,“我,我怎么去找我爹,他早就想着把我送过去了,他肯定不会管我的,在族里,大多数人都忌惮吕贬尊的权势,也都不会管的!只有你们跟我爹走得近,你们会救我的,对吗?”黄卞萱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和委屈,终于忍不住,“哇”的一下低声哭起来,那哭声里夹杂着无尽的哀伤,在这寂静的帐房中回荡着,让人听着心里也不由地揪了起来。不过白知诸和柳依也着实累了,竟然没有惊醒。
屈曲听着黄卞萱那绝望又无助的哭诉,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怜悯之情,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瑟瑟发抖的少女,沉吟片刻后说道:“那今天你就睡在我床上吧!我在这里给你守夜,有我在,不会让那吕尊鹜再伤害到你的。”
黄卞萱闻言,眼中满是感激,眼泪仍旧止不住地流着,抽抽搭搭地说道:“谢,谢谢你……”那话语里满是真诚,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对屈曲充满了依赖与信任。
屈曲微微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脸上带着几分严肃,目光中透着坚定,他知道此刻自己肩负起了保护黄卞萱的责任,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毕竟他觉得那吕尊鹜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要是真找上门来,少不了一番麻烦。
在那如墨般浓稠的黑夜之中,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隐匿在暗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屈曲所在的那顶帐篷。当看到帐篷内终于亮起了一丝微弱的烛光时,几人中有人不禁微微压低声音,发出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欢呼,可那欢呼里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与狠厉。
他们一共大约四人,此刻全都小心翼翼地潜伏在周遭的暗处,身体紧紧贴着能够遮挡身形的物体,不敢有丝毫松懈,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谨慎,只为确保哪怕屈曲打开门来,也绝无可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一切都在按照他们精心谋划的计划悄然进行着。
“高啊!黄贬尊。”其中一人压低嗓音,语气中满是严肃且由衷的赞叹,那话语在这寂静的夜里虽轻,却仿佛带着一种别样的沉重,透着阴谋的味道。
“哪里哪里,还是我女儿演得好。”黄贬尊脸上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可那笑意却透着冰冷,声音同样低沉且严肃地回应着,“若不如此这般演上一出戏,他们又怎会轻易地落入咱们预先设好的圈套之中呢?这每一步,都需拿捏精准,容不得半点差池啊。”
第137章 必须除掉
“吕贬尊,你也有功劳,你的儿子吕尊鹜,那可是将这恶人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着实厉害啊。”黄贬尊微微转头,看向吕贬尊,目光中带着几分赞扬,话语里满是对他们这场阴谋布局的肯定,那神情严肃得让人不寒而栗,仿佛一场巨大的危机正悄然朝着屈曲他们笼罩而去。
“爹,我和黄卞萱可是青梅竹马,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吕尊鹜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纠结与不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说道。一想到要把自己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青梅竹马送入他人的被窝,他的心里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般,沉闷又难受,这种感觉任谁遭遇了怕是都难以释怀。
“怕什么,又不是回不来了。”这时,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说话的人并非贬尊族的,而是化学宗的长老澹台金龟(金龟子),因其长相有几分像金龟子,私下里也常被人这般称呼。他可是一步一步从三修之境历经诸多艰难才爬到长老这一高位的,在这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见多了各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之事,对于眼下这种利用他人感情来布局设套的事早已司空见惯,所以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况且根据他们的秉性,应该不会动黄卞萱的,你大可放心就是了。”他的目光中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冷漠与淡然,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他谋划中的小小一环,根本不值得为之动容。
吕尊鹜听了澹台金龟那毫不在意的话语,嘴唇张了张,想要再反驳几句,可目光触及到对方那身为长老的威严模样,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心中满是愤懑与不满,暗自腹诽道:“送的又不是你爱人,你当然能这般没感觉,站着说话不腰疼!”可这些想法也只能在心里憋着,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好了,都别再多想了。”吕贬尊环顾了一圈众人,随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地说道,“下一步的行动,还得多仰仗澹台金龟长老。据我了解,他们应该会在后天启程返回依族,所以明天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了,错过了可就难再有这般合适的时机了。这次行动,别的人或者东西咱们都可以暂且放弃,但是柳依可千万不能放弃,她可是难得的符箓师,要是能将她掌控在咱们手中,往后不管是做什么,那都能多几分胜算。”吕贬尊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灼灼地看向澹台金龟,眼神里透着对这次计划势在必得的决心,其余几人听了这话,也纷纷神色一凛,意识到了柳依的重要性,各自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了。
黄贬尊一脸凝重,语气严肃且低沉地附和道:“确实如此,那空蝉绝非愚笨之人,想必此刻已然对咱们起了深深的疑心。我们的计划本就容不得半点差池,多留他们在世一日,便会给咱们带来诸多难以预料的变数,所以必须要抓住时机,只要有机会能将他们尽早铲除,那就绝不能有丝毫犹豫。”他微微皱眉,眼中透着一抹精明,继续说道:“依我推断,如今那依族怕是已然遭受了物理宗中贬尊族族人燃起的战火侵袭,此刻定然正陷入自顾不暇的艰难境地,到现在连一封书信都未曾传来,足以见得局势之严峻。当下,于咱们而言,无疑正是不容错失的绝佳良机,必须牢牢把握才是。”
“所言极是。”吕贬尊神色肃穆,目光如电般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沉稳有力地说道,“此刻,需留一人在此守夜,其余人先行歇息,养精蓄锐,方能以更好的状态应对明日即将展开的行动。”言罢,他的目光径直落在吕尊鹜身上,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郑重其事地下达命令:“儿子,守夜之事便交予你了,你需时刻保持警醒,万不可有丝毫懈怠,这关系到整个计划的成败,切切不可大意。”
“无妨。”吕尊鹜低垂着头,声音沉闷且微小,那话语里似乎藏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可又只能无奈地接受这既定的安排。
吕贬尊听到儿子这闷闷的回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吕尊鹜和黄卞萱之间的过往种种,一下子就明白了儿子此刻心里的纠结与难受。他暗自思忖着:自己这儿子的青梅竹马此刻正和那两男一女待在一起,而他却只能被迫守在这外面,眼巴巴地看着,换做是谁心里恐怕都不好受。想到这儿,吕贬尊竟不由自主地爽朗大笑了几声,那笑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他一边笑着,一边拍了拍吕尊鹜的肩膀,说道:“那么就交给你了,我们走罢。”说罢,便带着其余几人转身朝着帐篷内走去,只留下吕尊鹜一人站在那夜色之中,身影显得格外落寞孤寂,而他只能默默握紧了拳头,咬着牙坚守着自己的职责,眼神里透着复杂的情绪,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呵呵,这倒是挺有趣的。”屈曲站在一旁,目光中透着几分审视,喃喃自语道。曾经的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那市井中的店铺里当小二,每日迎来送往,和形形色色的人打着交道,也与诸多关乎金钱利益的事儿接触颇多,在那纷繁复杂的环境里摸爬滚打久了,他早已练就了一颗洞察世事的心,对于那些所谓的情情爱爱,尤其是“一见钟情”之说,他打心底里就不相信。
如今这黄卞萱虽说给出的理由看上去十分合理,不管是言语还是表现出来的神态,似乎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可恰恰就是因为这份太过合理,毫无破绽的表象,反而让屈曲心里隐隐觉得不正常。就好像是有人精心编排好的一场戏,一切都按部就班,太过顺遂了,反倒让人不得不生起几分警惕之心,他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索着,总觉得这背后怕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可一时之间又难以想明白到底问题出在了哪儿。
第138章 无法根除的成见
“需知,每一个族群,每一个组织,乃至每一个个体,皆或多或少存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般的想法与观念,此乃深植于人心的成见,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能将其彻底根除。”屈曲面色凝重,语气严肃且沉稳地剖析着,目光中透着锐利的审视之色,“我踏入这贬尊族至今,不过区区一日时光,而黄卞萱自幼便在此地土生土长,即便有黄贬尊从中引见,可依常理推断,她断不可能如此迅速地便对我全然放下戒心。再者,我本非贬尊族之人,她成长至今,怎会身边无一可信赖之人,无一可供倾诉之对象?然而,她却独独找上了我,此事相较江羽诗当初那般突兀之举,更是显得不合常理,着实可疑至极。”
屈曲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可身体的疲惫却如影随形,上下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架来,似有千斤重般,几欲闭合。但他猛地一咬牙,用力地摇了摇头,强行驱散那不断侵袭的困意,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警觉,继续正色思忖道:“由此看来,这周遭怕是早已被对方暗中布置了人手,只待我们有所行动,便会有所动作。所幸,就目前情形而言,他们似乎尚无取我们性命之意。只是,他们究竟怀揣何种目的,具体偏向于何种意图,我尚不得而知。不过,既已身处如此境地,那便唯有秉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态了。毕竟,此地于我们而言乃是客场,而对方又打着正道的名号,即便他们妄图对我们下手,想来也绝不会毫无缘由,定会寻一冠冕堂皇之借口。当下,我们需时刻保持警惕,密切留意周遭一切动静,切不可有丝毫懈怠。”言罢,他挺直了腰背,如临大敌般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屈曲强撑着精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留意着周围,可令他失望的是,时间一点点过去,直至东边隐隐破晓,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却始终不见有任何的异动出现。那紧绷的神经在长时间的等待下,渐渐被疲惫感侵蚀,他自己也瞌睡到了极点,上下眼皮就像被胶水黏住了一般,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的,尽管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可终究还是抵不过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困意,终于熬不住,一头栽倒在桌子上,瞬间便沉沉睡去了。
约摸一个时辰之后,寂静之中,屈曲忽然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惊到了一般,猛然惊醒过来。他下意识地猛然站了起来,那动作太过仓促,直接带倒了身旁的凳子,“哐当”一声,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如雨般不断滚落下来,眼神中透着惊恐与慌乱,仿佛刚刚从一场可怕的噩梦中挣脱出来,可一时之间又有些分不清此刻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只是那恐惧的感觉依旧萦绕在心头,让他的身体都微微有些颤抖。
“呼……”屈曲重重地长舒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那仍有些慌乱的心神平复下来,随后他赶忙走到白知诸和柳依身旁,用力地摇醒二人。动作间,他格外小心,时刻留意着,尽量没有惊动还在熟睡之中的黄卞萱。待白知诸和柳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后,屈曲压低声音,三言两语便把昨晚所经历的、所察觉到的一切,快速地告诉了他们二人,紧接着,又将自己心中的猜测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白知诸和柳依刚刚从睡梦中被强行拽醒,此时还带着一副惺忪的睡眼,大脑也昏昏沉沉的,就像是被一团浓雾笼罩着,思维都变得迟缓了许多,一时之间竟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屈曲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听清吗?”屈曲见状,心中不禁有些焦急,可又不敢大声,只能压低声音,却带着几分低吼的意味说道,“我们现在就应该出发!再耽搁下去,万一陷入被动,那可就麻烦了。”说着,他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依旧熟睡之中的黄卞萱,仔细确认着没有因为自己的举动而惊醒对方,眼神中满是谨慎与担忧。
白知诸和柳依在那混沌的状态中缓了缓神,终于彻底反应了过来,二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快速地穿上了衣服,随后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那模样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扰到屋内其他人。
而另一边,吕尊鹜守了整整一夜,双眼未曾合上过一刻,此刻早已困乏到了极点,眼皮就像有千钧重般,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几乎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了。他强撑着那仅存的一丝清醒,心中满是疑惑,暗自思忖着:“明明说好的后半夜换人来守着,可这都到这会儿了,人呢?怎么还不见踪影?”
他自是不知道,原本该接替他的澹台金龟,仗着自己身为化学宗长老的身份,自认为吕尊鹜不过是个小角色,根本不敢对他有所反抗,所以压根就没把这换班的事儿放在心上,早早地就喝得酩酊大醉,此刻怕是正沉醉在那酒意之中,早已将守夜的职责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吕尊鹜实在是困到了极致,微微闭上眼睛,试图缓解一下那不断侵袭而来的疲惫感,可刚一闭眼,便只觉得太阳穴处传来微微的疼痛,就像有根针在那儿轻轻扎着一般。他皱了皱眉头,强忍着不适再次缓缓睁开眼,周围的一切依旧如之前那般,没有丝毫变化。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那一条条血丝就如同密布的蛛网一般,看着甚是吓人,这皆是他连续几日未曾好好睡上一觉的明显表现,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极度的憔悴与疲惫。
“屈曲,咱们现在应该去哪里?”白知诸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地问道,目光中满是对当下处境的担忧。屈曲面上倒是镇定,心中其实早已有了盘算,很快便回答道:“去昨晚冬青大会那里。你们想想,那冬青大会毕竟是提前举行的,举行的时候,有少部分贬尊族的族人当时并不在场,是骑着马匆忙赶过来的。”
第139章 逃离未果
“而冬青大会结束之后,又有一天的休息时间,所以,有些人就图省事没有骑马回去,那些马现在应该还在那儿呢。咱们刚好可以趁机偷三匹马,这样咱们就能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了,不然等他们彻底反应过来,咱们怕是想走都走不了了。”说着,他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朝着冬青大会举办的方向快步走去,白知诸和柳依赶忙跟上他的脚步。
对于偷鸡摸狗这般行径,屈曲倒是并未有什么反感之意,在他看来,如今身处这般危机四伏的境地,首要之事便是能顺利脱身,些许小节也只能暂且抛却了。白知诸听闻要去偷马的计划后,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虽觉有些不妥,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便只是闷声不吭,没有再多说什么话。
反倒是柳依,一脸犹豫与纠结之色,忍不住开口说道:“这般去偷人家的东西,总归是不太好吧。咱们现在好歹也是客人的身份,哪有客人偷了主人家东西的道理呢?若是被发现了,他们定不会轻饶咱们,到时候咱们怕是会沦为阶下囚,这后果可不堪设想。咱们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吧,或许还有别的途径能让咱们离开这儿。”柳依一边说着,一边不安地看向屈曲和白知诸,眼神中满是担忧与迟疑,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些许,似在等他们二人给出更合适的回应。
“现在这情况,或许和阶下囚也差不了多少了。”屈曲一边疾步向前走着,脚步丝毫不停,一边面色严肃地解释道,“甚至啊,或许比沦为阶下囚还要严重得多。柳依,你是符箓师,身份特殊,白知诸昨晚也没怎么跟黄贬尊有过多接触,他们或许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把你们怎样。可我就不一样了呀,我从一开始就对黄贬尊有所怀疑了,昨晚更是直接和黄卞萱有了接触。他们那种心思深沉之人,必定容不下我,不一定会放过你们,但肯定是会杀了我的。
而一旦我死了,贬尊族为了防止这背后的阴谋诡计败露出去,必然会找借口软禁你们二人。等到他们觉得你们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们的下场也只会是死路一条。到时候,他们随便找个理由就行了,比如说‘他们迷失在草原之中了’,虽说这个借口着实有些勉强,可在这茫茫草原之上,天高皇帝远的,这借口却也实实在在能成为一块遮羞布,用来掩盖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咱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先想法子尽快离开这儿,偷马虽不是什么光彩事儿,但也是眼下能保命的法子了。”屈曲目光坚定,边说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脚步愈发急促,朝着冬青大会举办之处赶去,白知诸和柳依听了他这番话,心中虽仍有些纠结,但也明白当下形势危急,便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几人脚步不停,边说着话边赶路,不知不觉间,已然来到了昨夜晚会举办的那个地方。入目之处,一片狼藉景象呈现在眼前,地面上到处都是形形色色被啃过的骨头,有的还残留着些许肉丝,散发着淡淡的腥味,各种饮品也洒得到处都是,或干涸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痕迹,或汇聚成小小的水洼,折射着微光。
就在这杂乱不堪的一片地方上,屈曲目光锐利,犹如鹰隼一般,只匆匆扫视了一圈,便一眼看到了两匹马。那两匹马正被缰绳拴在一根朽木之上,正悠然地甩着尾巴,似乎对周遭的凌乱毫不在意。屈曲见状,顿时大喜过望,原本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中也闪过一抹惊喜的光亮,仿佛看到了他们此刻脱身的希望,赶忙朝着那两匹马的方向快步走去,白知诸和柳依也跟着面露喜色,连忙跟在屈曲身后,一同朝马匹靠近。
“贵客留步!”一道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由远及近传来,那声音几人一听便知是黄贬尊。屈曲心中一凛,凭感觉对方距离自己这边应该还有挺远的一段距离,可谁能想到,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黄贬尊竟如鬼魅一般,瞬间出现在了他们身后,那双手已然稳稳地搭上了白知诸和屈曲的肩膀,其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发指,让几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
原来,黄卞萱在那间房中悠悠转醒之后,环顾四周,发现屋内只有自己一个人,顿时心中一阵慌乱。她顾不上许多,赶忙起身,急匆匆地跑去通知了黄贬尊。黄贬尊听闻此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赶忙细细询问起了前因后果。待他将事情的大致情况了解清楚之后,凭借着对周边环境以及几人行踪的熟悉,立马就猜到了屈曲一行人的去向,当下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朝着这边赶了过来,这才恰好拦住了正欲离开的屈曲等人。
“娃娃们,你们要走,我本也不想拦着你们。”黄贬尊脸上满是愁苦之色,那表情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哀愁,语气中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我如今就只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们。为何我的女儿会出现在你们的房间之中?若是你对她心生爱慕,大可以跟我明说。我其实早就暗中把她许配给了族中的吕尊鹜了,你们这般作为,让我可怎么向吕尊鹜交代?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这老脸可往哪儿搁,族中的规矩又岂能随意违背。”黄贬尊说着,眉头皱得更深了,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打量,似要从他们的神情中探寻出什么真相来。
屈曲心中暗自思忖着,他只隐隐觉得黄卞萱此番行为大有问题,可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她来到自己房间的,却实在是毫无头绪。按理说,黄贬尊的嫌疑最大,毕竟所有事情似乎都和他脱不了干系,可一想到他身为一位父亲,真的能做出利用自己女儿这般的事情来吗?这着实让人有些难以置信,所以,肯定另有其人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那个人想必是拿捏着黄卞萱的把柄,让她不得不按照其所说的去行事,如此才能说得通这背后的种种缘由。
第140章 攻防战:如何抵抗?
然而,真相往往就是这般诡谲难测,人们满心以为自己的猜测或许能无限接近真相,却根本不知道实际上到底是距离真相更进一步了,还是反而渐行渐远了。就像屈曲,他绞尽脑汁去推测,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正是黄贬尊亲自布下的这么一步阴险狠辣的棋,那看似慈爱父亲的表象之下,藏着的竟是这般算计人心的险恶心思。
“这样吧。你们仰慕我女儿,吕尊鹜也一样,不如就按照天黧的规矩,你们比拼一番,赢了的娶黄卞萱,怎么样?”黄贬尊面沉如水,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语气却较为缓和。
这一下可让屈曲陷入了极为棘手的境地,苦不堪言。若是拒绝,那必然要解释清楚为何黄卞萱会出现在他的房间之中。可若将这一切如实相告,黄贬尊会信吗?一个处在青春期的少女,在本该安睡的夜晚,却主动踏入一个仅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的房间,而且那房间之中还有其他两名陌生人存在。这等情形,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显得太过不合常理,太过荒谬了。哪怕他屈曲如实陈述,怕是也只会被黄贬尊视作狡辩,视作是他心怀不轨,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去引诱那少女的托词罢了。然而不解释就拒绝,黄贬尊定不会轻易放过此事,必定会继续纠缠,甚至可能会采取更为极端的手段。屈曲眉头紧锁,面色凝重,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浮现,心中满是焦虑与无奈,却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妥善应对眼前这困局了。
白知诸眉头微皱,率先开口问道:“那输了呢?”他目光紧紧盯着黄贬尊,眼神中透着几分谨慎与警惕,毕竟这事儿关乎重大,不得不先问清楚后果。
黄贬尊微微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后,缓缓说道:“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需要为对方做几件事情而已。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要是这几件事超出了你们的底线,那是可以拒绝去做的。”他说得倒是轻巧,可几人心里都明白,哪有这般简单的事儿,这所谓的“几件事”恐怕也不是那么好应对的。
“怎么比拼?”柳依这时也回过神来,赶忙追问道。她深知此刻不能贸然应下,必须得把比拼的规则等细节都弄清楚才行,不然糊里糊涂地参与进去,怕是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攻防,一攻一防。”黄贬尊言简意赅地说道,“攻者需要活捉守方的头领,而守方只需要保护头领一炷香时间即可。”他说完,目光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似乎在等着他们的回应,那眼神中隐隐有着几分算计,仿佛一切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中,只等他们入局了。
而此刻,面对这样的困局,他们已然没有了别的选择,这个局,他们是不得不入了。
要知道,即便屈曲已然洞悉这分明就是一个昭然若揭的阴谋,可现实的情况却让他毫无办法去改变这一切。他们几人在学习境界的造诣上,最高也不过才达到初中的境界,相较于黄贬尊,无论是能力还是手段,都远远不及。更为棘手的是,境界最高的柳依向来就不擅长战斗之事,真要是起了冲突,他们根本毫无胜算可言。在这般严峻的形势压迫之下,他们已然被逼到了绝路,根本没有其他的退路可走了。
“好吧!我答应你。”屈曲咬了咬牙,面色凝重地说道,话语中透着几分无奈与决然。黄贬尊听闻此言,嘴角微微上扬,旋即立马装模作样地开始去通知吕尊鹜了,那副做派,仿佛一切都在按照他所预想的剧本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屈曲等人则像是被操控的棋子,一步步陷入这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难以挣脱。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缓缓过去之后,便见吕尊鹜带着另外两位帮手匆匆赶来了。
跟在吕尊鹜身旁的两人,一位乃是他的父亲吕贬尊,那身形样貌与吕尊鹜有着诸多相似之处,父子俩站在一处,旁人一眼便能瞧出这亲缘关系来。而另一位则是化学宗的澹台金龟,此人周身散发着酒气,眼神中透着几分迷离。
屈曲不动声色,却在暗中仔细观察着吕尊鹜。只见吕尊鹜此刻满眼皆是凝重之色,脸色看上去颇为不佳,那眼球之上更是布满了血丝,仿佛是许久未曾好好休息一般,如此一来,原本他身上那股纨绔子弟的气质也被冲淡了不少,反倒显得病殃殃的,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再看吕贬尊,虽说眉眼间含着笑,努力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为和蔼可亲一些,可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刻意,甚至隐隐透着几分狰狞,让人看了心里直发毛,仿佛那笑容之下藏着的是无尽的算计与狠辣心思,让人不由得起了防备之心。
澹台金龟站在那里,脸上泛着红润之色,那模样一看便是喝了不少酒的样子。他的眼神迷离不定,就如同那蒙了一层雾气一般,不断地在屈曲一行人身上飘忽着,目光游离间,好似根本无法聚焦,也不知是真的酒意上头,还是借着这副醉态在暗中观察着什么。那飘忽的眼神,让屈曲几人愈发觉得此人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怪异之感。
“我们应当以柳依为头领,她是符箓师,本身并不擅长战斗。”屈曲眉头微皱,一脸严肃地提议道。他心里很清楚,在这样的局势下,唯有将柳依作为头领,凭借她符箓师的手段,或许还能多几分守住的把握。白知诸和柳依听了这话,略一思索,也觉得很有道理,当下便一致赞同了这个提议。
很快,那紧张又充满变数的攻防战便正式拉开了帷幕。然而,结果却不出众人所料,屈曲一方很快就落败了。那吕贬尊看着其貌不扬,平日里好似没什么特别之处,可谁能想到,他这一出手,释放出的威能竟那般强大,强大到完全不是屈曲等人所能抵挡的程度。
第141章 攻防战:不出意外
那汹涌澎湃的力量如排山倒海般压来,让屈曲三人瞬间感受到了巨大的差距与无力感,顿时心灰意冷,原本还抱着些许希望的他们,此刻心中那点斗志也被消磨殆尽,纷纷萌生了退意
“面对这种强度太大的敌人,再怎么排兵布阵又有什么用呢?”屈曲脸上满是苦涩的笑意,连连苦笑,当下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直接开口认输了。毕竟规矩不是他们定的,既然输了,那按照之前定下的规矩,他们三人各自都需要满足对方一个要求。
“柳依,你跟我们去化学宗,自有事务安排,你放心,我不但付给你酬劳,而且你只需要待上半月时间,我另有酬谢。”吕贬尊面带微笑,看似温和地说着,可那眼神深处却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屈曲他们听了这话,心里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毕竟柳依在几人中学习境界是最高的,又是极为难得的符箓师,在旁人眼中,她身上的价值自然更大,被图谋的可能性也就明显更大了。
“白知诸,你去保护我儿子吕尊鹜,也是半月时间,我也会给你报酬。”吕贬尊接着又把目光投向白知诸,缓缓说道。屈曲对此同样不感到意外,白知诸身为剑修,虽说比起符箓师来,在某些方面或许稍显逊色,可在此前的种种经历中,他所展露出来的那套<四边形剑法>,却蕴含着巨大的潜力。那可是攻防一体的独创技法,其中有一式更是厉害非凡,能够保证在关键时刻获得暂时的安全,这样的能力,吕贬尊想要利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空蝉,额……你境界太低,立马返回依族,半个月之内不准再回天黧。”吕贬尊微微皱眉,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才对着屈曲这般说道。他话语里虽说是觉得屈曲境界低,可那语气中却隐隐有着一种别样的意味,仿佛是不想让屈曲再继续掺和到这边的事儿当中。
屈曲一听,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没办法,他的学习境界的确是最低的。
“接受吗?”黄贬尊微微抬眸,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出声问道,那语气里隐隐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不接受又能如何?”屈曲脸上满是苦涩的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接受。”那话语中透着一股无力的决然,毕竟在这般形势下,他们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来。
“好,我会一式剑法,名为<脑中之息>,这可不是一般的剑法,它是根据你们大脑之中的电信号运转来判断是否违约的。一旦发现有违约的情况出现,诸多神经元立马截断,到那时,便是再难还魂了,这可是失传已久的生物学剑法,威力和威慑力都不容小觑啊。”黄贬尊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手,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了一柄长剑,那剑身闪烁着幽幽寒光,仿佛带着一种神秘而又危险的气息。他接着又道:“我已运转灵感,起誓吧!”话语掷地有声,透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威严。
三人相视一眼,眼中皆是无奈与苦涩,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陆续发誓了。黄贬尊看着几人发完誓,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缓缓地收回了剑,那紧绷的氛围似乎也随之稍稍缓和了一些。
“娃娃们,你们要走,就启程吧!”黄贬尊面色一正,手沉稳地一摆,语气严肃且不容置疑地说道,“那几匹马,就当送给你们了,莫要再多做耽搁。”
“哎,又要分别啊!”屈曲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凝重之色,深深地与其余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苦涩交织的复杂情绪,这分别的场面,让本就沉重的氛围愈发压抑了。
“保重,屈兄。”白知诸一脸肃然,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后,朝着屈曲郑重点头,目光中透着郑重与关切。毕竟吕尊鹜要随吕贬尊前往化学宗,依着之前的约定,他也必须跟上,此去前路莫测,这一声保重里饱含着诸多担忧。柳依同样神色严肃,她看着屈曲,沉声道:“屈兄,委屈你了,此去还望多加小心。”话语间尽显忧虑。
“没事。”屈曲面色沉静,沉稳地回应了一句,旋即翻身上马,轻拉缰绳,驱使着马匹缓缓启程。此刻他骑马已不再眩晕,且天黧的马脚力远胜依族的马,马蹄声声,似在诉说着这离别的不舍,载着屈曲逐渐远去,只余下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白知诸与柳依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渐行渐远的屈曲的身影,直至那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快要消失在视野之中。两人的脸上皆是满布着落寞与无奈,随后,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齐齐哀叹一声,那叹息声中饱含着对这无奈分别的惆怅,对未知前路的担忧,还有对彼此的牵挂。
可事已至此,再多的感慨也无济于事,两人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来。白知诸转头看向吕尊鹜和吕贬尊所在的方向,眼神中多了几分决然,旋即拍马朝着那边赶去,准备全身心投入到保护吕尊鹜的事务之中,去履行那自己不得不完成的约定。
柳依亦是如此,她微微咬了咬嘴唇,压下心中诸多复杂的情绪,掉转马头,朝着化学宗的方向前行,准备将自己的精力都放在那即将面临的化学宗诸多事务里,哪怕前路或许满是艰难险阻,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了,毕竟此刻的他们,都已没有了别的选择。
马蹄有节奏地踩踏在草地上,发出无比清脆的声响,那“哒哒哒”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野外不断回荡着,可屈曲的内心却宛如压着千钧巨石,无比沉重。此刻,艳阳高悬在天空之上,本应是给大地带来温暖与生机的,然而视野之中那一片原本碧绿的草地,此刻却好似失去了往日的蓬勃朝气,略显颓势,仿佛也被这即将到来的寒冬压得没了精神。
第142章 这是招揽还是设局?
屈曲望着眼前的景象,眉头微微皱起,正沉浸在思绪之中时,猛的打了个冷战,心中暗念道:“马上入冬了啊。”话刚落音,那萧瑟的晚秋之风便呼啸着席卷而来,齐齐刮过屈曲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好似一根根冰冷的针直往骨头里钻,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彻骨的寒冷。而那原本随风摇曳的长草,此刻在风中疯狂扭动着,竟像是一把把碧绿的刀锋,透着一种别样的锐利与狰狞,肆意地挥舞着,仿佛要划破这世间的一切,更让这周遭的氛围显得越发的清冷与孤寂了。
“我……这就走了吗?”屈曲眉头紧锁,目光凝望着远方,内心深处被一股复杂的情绪触动,仿若从一场漫长的幻梦中骤然惊醒,他神色凝重地自言自语了一句,那低沉的话语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散开,满是对这已然发生的离别之事的无奈与怅惘。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过往的那些经历之中,白知诸纵马奔腾之时,脸上绽放出的帅气微笑,那是意气风发的展现,亦是年少无畏的象征,每一道笑意里都饱含着对自由与未知的憧憬;柳依轻轻扶住马背上的屈曲时,眼眸之中蕴含的笑意,温柔且真挚,似是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彰显出的是同伴之间纯粹而深厚的情谊。
而面对狼群来袭时,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惊慌,是对未知危险本能的恐惧,可即便如此,众人也未曾有过丝毫退缩的念头,齐心协力应对着那足以致命的威胁;待成功击退狼群后,他们望向屈曲时,眼中满是对其安危的担忧,那种关切发自肺腑,真挚而热切。
“呵呵。”屈曲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旋即收敛了神色,不再任由这些回忆肆意侵扰自己的思绪,他沉稳地放慢了马的速度,目光严肃且专注地看着眼前这一片茫茫无际的绿色碧海。这片广袤的草地,此刻于他而言,既有着莫名的亲切感,又仿佛时刻在提醒着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生死危机,让他不由得心生后怕。
想起那“电荷”突如其来的袭击,那几乎是能瞬间将他们所有人推向死亡深渊的致命危险,若不是最后黄贬尊出手相援,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如今再细细思量,这又何尝不是才脱虎口,又入狼窝,不过是从一种危险境地陷入了另一种更为复杂难测的局面罢了。他们终究是太过年轻,涉世未深,哪怕是向来心思缜密、警惕性颇高的屈曲,曾经身为店铺小二,见过诸多形形色色之人,也没能在第一时间洞察出黄贬尊的真实想法,才致使如今三人被迫天各一方,至于往后何时才能再度相聚,这已然成了一个无解的谜题,每每念及于此,屈曲的内心便被沉重与苦涩填满,却也只能继续前行,去面对那未知的前路了。
“如果我的猜测属实,现在依族可是饱受战火,现在回去,真的不会有事吗?!”屈曲眉头深深皱起,眼神中满是忧虑与迟疑,他勒紧缰绳,让马缓缓停下脚步,目光望向依族所在的方向,可那里却被层层山峦与广袤草地遮挡,什么都看不到,却越发让他的内心忐忑不安起来。
“不过我却不得不回去,毕竟誓言明确要求我去依族……”屈曲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苦涩的神情,那<脑中之息>剑法起誓的约束,就如同一条无形的绳索,紧紧地捆绑着他,让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哪怕明知前方或许是龙潭虎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那去了。
“恐怕他们正是得知了这个消息,所以才让我去依族。”屈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心中暗自思忖着,越想越觉得此事透着诸多蹊跷,黄贬尊等人此举,说不定就是知晓依族如今陷入战火的状况,故意以此来算计他,让他陷入这般两难又危险的境地,可事已至此,自己又能如何呢?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催动马匹,朝着依族的方向缓缓前行,只是那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仿佛带着千斤的压力。
………………
数日以前,一封加急书信在重重护卫之下,被火速送到了杤藏吴公的手中。那书信的封皮质地精良,其上隐隐有着特殊的印记,彰显着其不同寻常的重要性与机密性。杤藏吴公面色凝重,接过书信后,先是极为谨慎地端详着信封的各个细节,不放过丝毫异样之处,待确认外观毫无问题后,方才屏气凝神,以极为高深且隐秘的心神探入之法,仔仔细细地核验一番,直至完全确定书信来源无误,这才神色严肃地将其缓缓打开,逐字逐句查看起内容来。
“想不到我当初不过是随口一说,竟被那空蝉记挂至今,起初还以为是我故意佯装不认识他起了作用……”杤藏吴公一边研读着书信里的话语,一边在心底暗自思忖,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凝重与疑惑交织的神色。可转瞬之间,他像是猛然洞察到了关键所在,脸色瞬间变得更为严峻,心中暗忖道:“不对,我虽刻意装作不知晓他,可他本就是认得我的,如此看来,这绝非偶然,想必是他背后的势力存了招揽我的心思……还是说,这是做局搞我?”念及此处,杤藏吴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深知这般突如其来的招揽背后,定然潜藏着复杂且叵测的目的,其背后势力究竟所图为何,是机遇亦或是陷阱,当下尚难定论。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书信,伫立原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脑海中飞速运转,权衡着应对这一棘手且充满变数之局面的种种策略。
这“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杤藏吴公心中一直秉持着这样的理念,在这波谲云诡的世间周旋着。想当初,他效力于纤藏吴公之时,奉命去追杀屈曲,那时候只当是执行任务,未曾多想太多,一切不过是听从上级的指令行事罢了。
第143章 接见杤藏吴公
可如今,纤藏吴公已死,他瞬间便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散人,没了归属,没了依靠,只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在这世间艰难求生。对于他这样的符箓师而言,资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那简直比什么都重要。要知道,符箓师全靠着制作符箓来展现自身的价值与能力,可若是没有足够的制作符箓用的材料,便没办法时常练习,技艺必然会逐渐生疏,久而久之,一身的本领也就只能荒废掉了。
在这般处境之下,为自己寻得一个可靠的靠山就变得无比重要起来。他深知,只有背靠大树,才能有稳定的资源供应,才能让自己的符箓师之路继续走下去,不至于落得个泯然众人的下场。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主动向屈曲示好,哪怕曾经两人站在对立面,可在利益的权衡面前,那些过往的纠葛似乎都可以暂且放下,此刻他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安稳且能继续发展的机会罢了。
杤藏吴公一边思索着这些,一边暗暗谋划着接下来该如何进一步与屈曲拉近关系,怎样才能让对方彻底放下芥蒂,接纳自己,毕竟这关乎着他往后的前程,容不得丝毫马虎。
这些天,杤藏吴公寄身于八方来客之处,虽说勉强能维持生计,过得倒也还算凑合,可离滋润的日子却着实差了一大截。他每日只能靠着售卖符箓来赚取些许钱财,以维持日常所需。符箓这东西,在那些修习符箓之术的学习者眼中,那可是宝贝,需求量极大,常常供不应求,毕竟对于他们来说,符箓关乎着自身能力的提升以及诸多修行之事,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而,若把符箓放到平民百姓之中,情况可就截然不同了,在普通百姓看来,那不过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罢了,毫无特殊之处,自然也没人愿意花大价钱去购买。所以,杤藏吴公的收入极不稳定,常常是有一天没一天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时常要为了下一顿饭的花销而发愁。
他也曾试图寻找别的出路,思来想去,除了贩卖符箓,似乎也就剩下主动去投靠大家族这一条路了。而定阳城里最大的家族便是陈府,府中的陈甲元是个体修,其修行方式本就与符箓关联不大,对符箓的需求远没有那些学习者那般急迫,故而杤藏吴公前去投靠时,屡屡碰壁,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还越发让他感受到了这世间的艰难与自身处境的窘迫。
就在他几近绝望之时,屈曲的一封信犹如沙漠之中的一滩清泉,给杤藏吴公带来了新的希望,让他仿佛看到了摆脱当下困境的曙光。“时不我待,本来书信往来就耽搁了几天,我还是赶紧启程吧!”杤藏吴公一边在心中这般想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自己本就不多的行李。他将为数不多的几件衣物、几样制作符箓的简易工具一股脑地塞进包裹里,背在身上后,便毫不犹豫地朝着依族的方向出发了,那步伐中透着几分急切,又夹杂着对未来的一丝忐忑与期待。
一日之后,经过一路的奔波,杤藏吴公终于抵达了一处所在。眼前是一处满是花卉的庭院,那花卉种类繁多,五颜六色的花朵争奇斗艳,阵阵花香随风飘散,让人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几分。
这里距离那些喧闹嘈杂的闹市甚远,仿佛处在一片与世隔绝的净土之中。三面环山,那山峦连绵起伏,山上植被茂密,绿意盎然,仿佛给此地围上了一层天然的保护屏障。站在庭院之中眺望,满眼都是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色,空气之中都透着淡淡的清新之感,每一次呼吸都好似能将那清新深深地吸入肺腑之中,洗刷掉一路奔波的疲惫。
在庭院之中,杤藏吴公顺利见到了白依。只见白依身着一身淡雅的衣衫,站在花丛旁,面带笑意,眼神中透着几分好奇,上下打量了一下杤藏吴公后,开口问道:“你就是那个屈……空蝉说的符箓师对吧?”
“是的,我就是杤藏吴公。空蝉给我写过信,让我来这里,谋求一份工作。”杤藏吴公赶忙客客气气地回应着,同时微微欠身,尽显礼貌,接着又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那么,这里就是依族吗?”
“不,这里只是依族的一处店铺而已。”白依摇了摇头,语气轻快地说道,那模样仿佛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罢了。
听到这话,杤藏吴公微微一怔,心中暗忖着,原以为到了这儿就是到了依族,没想到只是一处店铺,那真正的依族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不过当下还是得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便又将注意力放回了白依身上,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语,想看看对方会给自己安排怎样的工作,又或者有怎样的安排在等着自己。
白依身为依族的重要人物,此次要接见杤藏吴公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她心里清楚得很,如果一开始就贸然地将杤藏吴公直接引入依族内部,那无疑是一种极其冒险的举动。因为当前对于依族而言,正处于一个极为敏感和关键的特殊时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后果。所以,即便是引荐人才这样看似平常之事,此刻也必须慎之又慎。
说起这依族,那可真是家大业大、底蕴深厚啊!他们不仅拥有众多面向广大民众的各类店铺,而且还有着源源不断地产出各种日常生活用品的原产地。与吴公族那种依靠一个庞大族群统一分发钱财来维持各个地区表面繁荣的方式截然不同,依族采用了一种独特且高效的轮班制度。在这里,每一个族人都会按照既定的安排,依次前往店铺或是原产地去“上班”工作。而在完成本职任务后的其他闲暇时光里,大家还可以自由选择前往专门设立的学习圣地,尽情地汲取知识养分、吸收灵感。这种灵活多变又富有创意的管理模式,使得整个依族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第144章 考核
此时,白依其实并没有轮到她来看管这个店铺,她此番前来,只是专门为了接见杤藏吴公而来。这可是她和屈曲经过一番认真讨论后才决定的地点,每一个细节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处店铺有其独特之处,只出售花卉,与柳依的那所出售符箓的店铺全然不同。这样安排,也是有着别样的考量在其中。毕竟,万一这杤藏吴公是个不安分的主儿,真的要闹事,那对于依族来说,损失也不是很大,不至于伤筋动骨,还能及时将其处理妥当。
当然,除了这层考量之外,还有第二个目的,那便是考核了。对于那些想要加入依族的人,自然得考察他们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够不够格。通过这个店铺,便能从各个方面对他们进行一番审视,看看其品行、能力等各方面是否符合依族的要求,毕竟依族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加入的。
“哦,是要考核吗?”杤藏吴公到底也是个心思敏锐的人,一下子就洞察出了这一点,既然如此,他觉得主动询问才是明智之举,也好早做准备,便主动开了口。
“当然,请。”白依脸上依旧带着那优雅的笑意,微微侧身,伸出手,朝着远处的一处院落做了个示意的动作,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让他往那边走去。
杤藏吴公见状,先是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而后便抬脚朝着那处院落走去。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猜测着可能会面临的考核内容,是关于符箓技艺方面的考验,还是其他什么意想不到的挑战呢?越想心里越发没底,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了,只盼着自己能够顺利通过,真正加入依族,开启新的生活,摆脱之前的窘迫处境。
二人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处深深的院落之中,此刻,这里已然彻底脱离了待客的范畴,周围安静得有些让人心里发紧。虽说距离起居室还有一段距离,可这段距离却仿佛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此处与外界的轻松氛围隔绝开来。
在这处院落之中,花卉稀稀疏疏的,只是随意地起着点缀的作用,丝毫带不来那种繁花似锦的热闹之感。反倒是靠着墙摆放的那一排兵器显得无比显眼,每一件都透着一股冷峻厉之气,在那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或锐利或暗沉的光泽,仿佛随时准备着投入战斗一般,给整个院落都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我本身不过小学境界,而杤藏吴公却是初中境界,如果考核之中他突然动手,我却是没有保命能力了。”白依眉头微皱,心里头不住地思索着,眼神中隐隐透着担忧,一边观察着眼前的情况,一边想着万一出现意外该如何应对。
原本依族有着极为严谨的规矩,会给每一位引荐人才的人发放一张保命用的符箓。这可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物件,那可是关键时刻能保人一命的关键之物,毕竟引荐之人要面对的可能是完全陌生的对象,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所以这保命符箓就成了一道重要的安全防线。
然而此刻,正处于极为特殊的非常时期。整个依族都陷入了符箓供应极度紧张的局面之中,那些平日里用于防护的符箓都已经供不应求了,各个地方都在争抢着囤积,只恨数量太少,难以满足庞大的需求。在这种情况下,更别说去奢望什么保命符箓了,那根本就是想都不用想的奢望罢了。
白依心里清楚得很,深知自己如今的处境有多么危险,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思绪也变得混乱起来。她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暗暗埋怨这糟糕的局势,可眼前的考核又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呀,毕竟这关系到依族人才的引进,只能咬着牙继续往下进行,心里则不断祈祷着杤藏吴公是个品行端正、靠谱的人,不会在考核之中突然动手,不然自己可就真的毫无保命能力了,那后果绝非自己能承担得起的,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却也只能强行稳住身形,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一切,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与懈怠,就等着接下来的发展了。
“你最擅长的是符箓,这里有纸,有墨,你先制作一张<求根符>让我看看。”白依的眉头紧紧皱起,双眼之中透着深思的目光,在经过长时间的沉思之后,终于语气凝重地说出了这番话。
在这里所摆放着的纸和墨,那可绝不是什么寻常之物啊,那纸乃是“力木”所制,那“力木”可是实实在在觉醒了物理天赋的,承载着物理天赋独有的特性,其质地也是迥异于寻常纸张,蕴含着独特的物理之力。而那墨,则是“碳酸章鱼”制成的,那“碳酸章鱼”可是觉醒了化学天赋的神秘生物,其产出的墨自然也有着旁人难以捉摸的化学性质,这般复杂的材料,组合到一起本就棘手得很。
而白依让杤藏吴公制作的<求根符>却是数学宗的,这跨学科使用材料来制作符箓,那难度简直超乎想象,已然不是简单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要知道,一般而言,一个流派的符箓自然是用本流派相关的材料来制作更为适宜,比如用“速度树”的纸,“加速度花”的汁液做成的墨,来制作与速度有关系的符箓,那成功的概率就比较高,那是因为材料之间有着天然的契合度,相互配合起来也顺畅。可越是像现在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越难以制作,不仅要精细地考虑如何巧妙融合不同宗的材料特性,还得万分谨慎地把握好其中的契合度,哪怕只是稍有差池,那这符箓可就制作失败了,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杤藏吴公听了白依的要求,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如同坠入了冰窖一般,暗暗叫苦不迭,深知这可真是个极其棘手的活儿呀,可当着白依那严肃且充满审视意味的面,也不敢表现出丝毫的怯懦,只能硬着头皮,缓缓走上前去,战战兢兢地准备试着摆弄起眼前的纸和墨,心里则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第145章 做到极致了
白依出题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对杤藏吴公进行严格的考验,想通过此举看清他是否有真才实学、能否担得起相应职责。而杤藏吴公也清楚白依的心思,只是当下若要被录用,只能顺着走。
他眉头深皱,陷入深沉的思索,在脑海中反复翻找学过的符箓制作知识与技巧,不放过任何细节,试图找到整合眼前这些不同宗材料的法子。许久后,他咬牙动手处理材料,双手微微颤抖,每个动作都格外谨慎,不能有丝毫马虎,每个步骤都不能出现差池,这关乎最终结果与能否通过考验,必须重视。
<求根符>在众多符箓里相对容易制作,其效用是求根,若对方用方程类攻击,<求根符>能降低所受伤害,算比较实用的符箓,只是用不同宗材料制作,难度不小,要克服诸多障碍,每个环节都不容有失。
随着时间推移,经过漫长且煎熬的过程,杤藏吴公制作完成。此时,他额头冒出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衣衫。经查验,<求根符>的效用更低,只能削弱一元一次方程所带来的伤势,和理想状态相差甚远,不知能否入白依法眼,毕竟考核评判权在白依手中,杤藏吴公心里没底,只能忐忑地看着白依,等待评判,不敢有丝毫放松,那紧张状态若稍一松懈,就会坠入万丈深渊,只能强撑着静候结果。
杤藏吴公做到如此程度,是其极限了。他并非不精于符箓,只是擅长诸如<动能符>、<温压符>这类攻伐类符箓,并非<求根符>这类防御类符箓。
对于不擅长的领域,他只能浅尝辄止,自己的天赋不在这一方面,强求难以达到理想效果。
如同屈曲第一次到数学宗时的情形,要先看自己适合哪个学科。在那,除了数学、物理、化学这三类大学科,还有一众小学科,各有独特之处。而符箓的种类多种多样,一般来说,符箓师只会其中之一就已经很不错了,想要精通多种,难度极大,需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大多数人难以企及,所以只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深耕细作,像现在这样跨界制作符箓,是特殊情况下的无奈之举。
比如数学类符箓,各类符箓都有着各自明确且独特的功能划分。就拿攻击来说,各种方程便是强有力的攻击手段,每一种方程都好似有着千变万化的威力,在实战之中,往往能出其不意地给敌人沉重一击。而防御方面呢,函数图像则担起了这一重任,通过巧妙地构建起一道道虚拟的防线,让敌人的攻势都能被有效地化解,为自己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机会。治疗类的假分数也有着不可小觑的作用,凭借其独特的数理逻辑,能修复伤者受损的机能,让其快速恢复伤势。
侦查之时,对称映射则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它能够帮助使用者精准地捕捉到周围环境中的蛛丝马迹,提前知晓敌人的动向,从而提前布局,占据主动地位。而在困敌方面,集合包含展现出了强大的束缚之力,仿佛有无形的牢笼一般,能把敌人牢牢地困在其中,动弹不得。至于移动方面,向量则成为了最佳助力,能够让使用者如鬼魅一般穿梭于各个空间之中,快速抵达想要去的地方。
通常而言,学习者们只要能够精通其中之一,就已然能够凭借此项本领在这充满挑战的世界里站稳脚跟,达到独挡一方的程度了。毕竟每一种功能的剑法,技法等都有着深厚的数理根基,只要钻研透彻,便可将其威力发挥到极致,在江湖上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而像吕由延这样的长老,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把其中一类剑法钻研到了大圆满的境界,已然将其所能达到的效果挖掘到了极致,已然站在了该领域的巅峰位置。并且他其他类别也并不弱,有着深厚的功底,在实际运用中,能灵活调配,将各种功能相互配合,展现出更为强大的综合实力,令人不敢轻易招惹。
再比如纤心吴公,他所擅长的<空间直角坐标系>属于困敌一类的技法,然而他凭借着自身不懈的钻研精神,已然将其学到了大圆满的程度,在此基础之上,他还能够触类旁通,巧妙地运用函数、几何的相关原理,在运用<空间直角坐标系>困敌之时,额外达成其他效果,或加强防御,或辅助侦查,让整个战斗局面都能按照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这般能力也是让人钦佩不已,足以让他在众多符箓师之中脱颖而出,成为响当当的存在。
在这复杂的符箓体系中,对于杤藏吴公而言,他这一回的表现已然是竭尽全力了。想制作出高质量的<求根符>,需对符箓有着极为深刻的理解,尤其是达到大圆满的境界,才能让其呈现出绝佳效果。
从他所擅长的领域来看,他的重心放在诸如<动能符>、<温压符>这类攻伐类符箓之上,对于防御类的<求根符>,此前并未投入过多精力去钻研,所以在理解程度上有所欠缺。
符箓世界里,每一种符箓的制作都有着严谨且复杂的要求,从选材到绘制,再到最后的成符,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深厚的知识储备与精湛的技艺支撑。
而<求根符>虽相对来说是较为基础的一种防御类符箓,若想让其发挥出强大的作用,没有对其原理透彻的理解,根本不可能做到。
杤藏吴公虽有深厚的符箓功底,但没把<求根符>研究到极致,没有达到大圆满,自然就没办法制作出更好的<求根符>了。不过这也不能全然怪他,人的精力总归是有限的,他将主要精力放在攻伐类符箓上,在不擅长的领域能做到当前这个程度,已难能可贵了,也算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在面对白依的考核时,他也只能凭借着已有的知识和有限的理解去尝试制作,能达到目前这样的水平,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想要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还需要后续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深入探究<求根符>的门道,只是当下的结果,确实还达不到令人惊艳的程度罢了。
第146章 通过考核,风云再起
“你还可以做的更好,愿意来我依族办事吗?”白依问道,她手中紧握着那张略显粗糙的<求根符>,目光带着审视,仔细打量着杤藏吴公。
制作符箓只是一个幌子,更重要的是要通过此过程判断此人是否会效命于本家。
通常,检验符箓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使用。白依和杤藏吴公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方才白依操作时,除常规检查此符实际效用外,还要谨慎检查对方是否在这张符上做过手脚。若对方是卧底,面对这样一个除去依族成员的机会,大概率会有所行动,毕竟他们会想尽办法利用此机会达成不可告人的计划,所以这一环节的检查必不可少,容不得半点马虎。
此刻白依抱着这样的想法,细致查看,不放过任何可能存在问题的细节,试图从这张<求根符>上发现蛛丝马迹,以此判断眼前之人是否值得信任,是否真的能为依族所用,这关系到整个依族的安危,必须慎重对待。
经过仔细查验,符箓确实不存在任何问题,从其呈现出的状态以及制作时的种种细节来看,完全符合相应的标准。而尤为值得关注的是,杤藏吴公在制作这张符箓时所运用的手法,乃是典型的制作攻伐类符箓的手法,这一点被白依敏锐地捕捉到了,也让白依从中看到了其潜藏的价值所在,所以针对杤藏吴公的这一轮考验正式通过了。
“那我应该去哪里……接受命令?”杤藏吴公恭敬地问道,他深知进入依族做事必然有着诸多要求与安排,此刻等待着指令下达便是他该做的。
白依并未急于回应,而是缓缓地转过身去,面向着室内陈列的诸多物品,神色严肃且认真地说道:“就在这里,起居室里存放的材料颇为丰富,你需要充分利用这些资源,在三天的时间之内,严格按照要求制作出二十张<动能符>,二十张<势能符>,还有尽可能多的防御类符箓。此地与商阳的市区距离并不遥远,交通也算便利,而且这里也存有一定数量的银子,能够满足你日常所需。至于相关的学习资源,会在你完成符箓制作之后,统一运到此处,方便你后续进一步提升技艺。三天之后,自然会有专人来进行严格的检查,你需做好充分的准备,不可有丝毫懈怠。”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严肃的氛围,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承载着明确的指令与要求,不容置疑,而杤藏吴公也明白,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一场硬仗,必须全力以赴去应对,方能在依族站稳脚跟,不辜负对方给予的这次机会。
“好的。”杤藏吴公心里十分清楚,眼前之人已然成为了自己的上司,自己往后的行事都要听从其安排。而且对方此次举荐自己,按照族里的规矩,大概率会因此而受到相应的赏赐,所以此刻他的语气变得愈发客气,每一个字都透着敬重之意,不敢有丝毫的轻慢。
赏赐?她乃是伊亡之女,虽说并非亲生,但她所经历的、所见识过的东西众多,眼界颇高,像这类普通的奖励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也无法激起她内心的波澜。
“事不宜迟,你自己努力,我先走了。”白依言简意赅地提出了告辞之意,转身便准备离开。杤藏吴公赶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将她送达到大门口,看着白依远去的背影,直到其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他才转身返回屋内,不敢有片刻的耽搁,即刻便开始全身心投入到符箓的制作之中,毕竟时间紧迫,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按照要求去完成相应的符箓制作任务,否则便可能辜负了白依的信任,也错失了在依族立足的好机会,那后果可不是他所能承受的。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全神贯注的身影,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严肃紧张的气息。
三日之后,杤藏吴公凭借着自己的能力,终于完成了白依所提出的严苛要求,如数制作出了相应数量的符箓。这几日里,他几乎是日夜颠倒,完全将吃饭、睡觉这些基本需求抛诸脑后,全身心投入其中,一刻都未曾松懈,在不断钻研与尝试之中,才勉强将这些符箓制作完成,其中的艰辛唯有他自己知晓。
很快,依族专门负责此事的人带着相应的物品前来。来人先是对照着清单,对那些符箓逐一进行了细致的检查,查看符箓的成色、效果等各方面是否达标,确认无误后,双方顺利地互换了物品,随后便很快分别,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沓。
待对方离开后,杤藏吴公赶忙开始检查自己的收获。
“固态灵感?!整整三块!这么多!”他不禁有些惊喜,这固态灵感可是极为难得的东西,对他后续的发展有着极大的助力,一下子得到这么多,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是……凝灵丹?!有效成分40%!”看着手中的凝灵丹,他又是一阵激动,这个纯度的凝灵丹可不好得,这对于他提升自己的实力有着不小的帮助。
“相较之下,银子怎么这么少?才三十腚?”在欣喜过后,看到这相对较少的银子,他心里也难免有些疑惑,不过整体的收获已然让他十分满意了,毕竟这已然让他彻底摆脱了破产的危险,后续的日子也能安稳度过了。
然而此刻,依族却正在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挑战,那是来自外部和内部的双重压力,形势十分严峻,可他作为一个外人,这段时间又一直专注于符箓制作,自然是不知道外面的风云变幻,依旧沉浸在自己获得丰厚收获的喜悦之中,全然不知一场风暴已然在暗中悄然酝酿,即将席卷而来。
伊府大门口,柳明依作为依族代表,神情严肃,挺直了腰背,与一群人对峙着。那场面仿佛凝结了一般,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第147章 大战在即,是上是走
与他对峙的那群人,每一个都头戴镔铁面具,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再配上那棕黄色的兜帽,更显神秘莫测。他们此次前来只有四个人,可就这四人,却好似有着千钧之力,让柳明依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冷汗不受控制地直冒,身体也开始微微战栗不已,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四个人,而是来自地狱的恶鬼,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吞噬一般。
“柳长老,客套话就免了,我们直说了,我们要的东西,到底在哪?”为首的一人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低沉却又透露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骄傲,那腔调仿佛笃定了对方必然知晓一切,也必然会乖乖就范,仿佛整个局面都尽在其掌控之中,让人听了更是心生畏惧,不敢有丝毫的违逆之举。柳明依咬着牙,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准备应对这棘手的局面,毕竟身后是整个依族,他绝不能退缩。
“什么东西,我并不知道,要不然等到伊亡回来再说?”柳明依谨慎地说道,目光始终紧紧地留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不放过,生怕对方会突然出手,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毕竟此刻形势未明,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然而,他并没有等来什么回答,只等到一串冰冷的冷笑,那笑声回荡在耳边,如同鬼魅的嘲讽,让人心头一紧。柳明依并没有答话,他经验丰富,心里明白得很,倘若对方已然执意要动手,那仅凭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是根本打退不了他们的,倒不如先直接听听对方的要求,借此判断对方背后的势力到底是什么来头,再加以针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放肆,我们依族向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岂容你们这藏头露尾之辈在此狺狺狂吠!”柳明依身后的一位依族人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张口大骂了起来,那话语中满是愤慨,显然是觉得对方如此行径实在是欺人太甚。
“住嘴!”柳明依赶忙厉声喝道,那呵斥声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人听到后,顿时闭了嘴,只是脸上还是带着那种不服气的神情,腮帮子鼓鼓的,似乎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冒犯,却又迫于柳明依的威严不敢再吭声,只是眼神里的愤怒依旧没有消散,仍在暗暗瞪着对面那几人,就等着有机会发泄出来。而柳明依此时无暇顾及这些,他的心思依旧放在对面那几人身上,思索着应对之策。
“我知道你对依族忠心耿耿,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并不是骂架的时候,你先回去罢。”柳明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目光中满是劝解之意,希望对方能够明白当下局势的严峻,不要意气用事,以免给整个依族带来更大的麻烦。
“哼!”那人冷哼一声,从柳明依身后气呼呼地走了回去,连个招呼都没打,脚步重重地踏在地上,扬起些许灰尘,显然心里依旧憋着一股气,对柳明依的安排极为不满。
为首的面具人却丝毫没在意这些小插曲,只是忽然沉声道:“伊亡已经死了,不然,你们就把他叫出来。”那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是在宣告着某种既成的事实,又像是在给柳明依下最后的通牒,让人听了心里发颤,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伊亡没死,这是众人都清清楚楚知晓的事实,然而此刻,伊亡却不知去向,毫无踪迹可寻,整个依族都陷入了一种不安之中。
伊亡可是处在高中学习境界,在这世上那也是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人物,这般实力之人,又怎会无声无息地消逝呢。可眼前这为首的面具人却公然说出这样的话,那话语里满是肆无忌惮,丝毫不将整个依族放在眼里,那姿态仿佛视依族为无物,可随意践踏,这般行径着实是对依族莫大的侮辱,让人无法容忍。
一时间,柳明依身后的那些依族人们一个个都气得咬牙切齿,各种谩骂声此起彼伏,虽人数并不算多,可那一道道声音却清晰可闻,每一句都饱含着对对方的愤怒与不甘,都在声讨着对方的恶行,想要扞卫依族那不容侵犯的尊严。
“呵呵。”柳明依怒极反笑,脸上的肌肉都微微颤抖着,他此前一直强忍着,想着通过对话来解决此事,不想让矛盾激化,可如今,对方已然公然造谣伊亡已死,这已然是在向整个依族宣战,是在说依族已无可以撑起大梁之人,是要将整个依族彻底颠覆啊,这等居心叵测的行为,实在是欺人太甚,已然触及到了依族的底线。
“看来是没得谈了……就凭你们几个,连一个高中境界都没有,竟然口出狂言……”柳明依冷哼连连,眼神里满是决绝之意,既然言语上已然无法讨到任何便宜,那便只能依靠武力来扞卫依族的尊严了。只见他猛地将自身的灵力快速灌注到手中,瞬间凝聚成一股强劲无比的力量,犹如一道闪电般朝着为首的面具人狠狠攻了过去,顿时,现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场激烈的对抗已然一触即发,大战即将拉开帷幕,双方都严阵以待,准备拼个你死我活了。
“影依,不能再犹豫了,上还是走?!”吕依焦急地问道,额头上已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很清楚,按理来说,自己不过是影依的下属,本不应该用这种近乎于逼迫的语气说话,可当下情况实在是危急万分,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满心只想着知晓影依接下来的打算,好决定自己的去留。
虽然明面上是这么问着,可实际上,吕依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逃跑!毕竟在他看来,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了,这么问,不过就是做做样子罢了,想着只要影依有要冲上去的意思,自己就能趁机溜之大吉。
第148章 回去吗?
影依却忽然扭过头来,目光直直地去看吕依,那眼神犹如实质一般,把吕依盯得心里发毛,双腿都有些发软。随后,他竟大踏步走了出去,那架势仿佛要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吕依见状,心中暗喜,暗道好机会,当下就要拔腿逃跑。
可还没等他迈出一步,却已然失去了生机,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似乎都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便是<无影>”影依冷笑一下,那笑容里满是冷酷与无情,他早已暗中杀了青依,此刻这最后一个知道他底细的依族人也死亡,他也彻底轻松下来,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秘密被人知晓了。
“伊亡,我担起了骂名,成功让依族存活到了物理宗攻打至极,现在,我只希望我的女儿能带着它存活下去,呵呵。”他念及此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情,既有对过往付出的感慨,又有对女儿未来的期许,随后便向着伊府大门处走去,那背影透着一股沧桑,一步一步,仿佛背负着整个依族的命运,缓缓朝着那未知的前方迈进。
天黧,茫茫草原之上,屈曲仍旧不紧不慢地驾着马,那马在齐腰的长草之上,左摇右晃地走着,就好像是在丈量着这片草原的长度一般,丝毫没有要加快速度的意思。
他在这里已然耽搁了许多天,原本那充满生机的藏绿色的草原,此刻也开始有了略微泛黄的趋势,风一吹,草叶相互摩擦,竟生出一阵瑟缩之感,可屈曲却依旧不着急,因为他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依族。
“我此去带了白知诸和柳依,可是如今却只回去我一个,我该如何解释……我又该如何面对白依……”屈曲望着远方,那目光中满是迷茫,仿佛要望穿这片草原去找到答案一般,心中更是被无限的怅惘充斥着,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白依的模样,想着自己回去要面对的场景,就觉得头都要炸开了,这也是他为何耽搁这么长时间的原因所在,在这草原上徘徊,仿佛就能躲开那即将到来的难题一般,可现实却并不会因为他的躲避就消失不见,他依旧得去面对这棘手的局面。
他考虑过实话实说,但这样会显得自己极为可疑。一同出去的三人,其他二人出事,唯独自己安然无恙,这本身就透着异样。
白知诸是白依之夫,属半个依族人,柳依更是依族之人,自己却没事,根本没法解释清楚。他不敢赌依族不会杀自己,知晓星依是自己师父的人太少了。那些毫不知情的依族人看到三人出行,仅自己不是依族人却回来了,定会心生疑惑,愤怒也会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敢想象回到依族后,众人看他的眼神会是怎样的憎恨和厌恶,可不去依族,他又不知该去往何处。这天下虽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他被困在两难境地,无法挣脱,只能任由纠结的情绪不断折磨自己,在这茫茫草原上越陷越深,寻不到出口。
<脑中之息>可不会给他这么多的时间浪费,眼见誓约期限将近,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回走。
若不去依族,极有可能招致怀疑,甚至会被追杀。毕竟白知诸和柳依未必会死,他们一旦回到依族,发现屈曲没有回来,那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会作何感想,谁也无法预料。
简单来说,若屈曲不回去,他就没办法确定白知诸和柳依有没有回依族,如此一来,必然导致依族起疑。而一旦他回到了依族,由于本身不是依族人,他也一样会招致怀疑,这左右都是死路,可又必须做出抉择,他已然陷入了绝境之中,只能硬着头皮往回赶,去面对那未知的危险,哪怕明知等待他的可能是万劫不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一步一步朝着依族迈进,期待着能有一线生机出现。
“还是回去吧,毕竟我还有星依这一层关系在,而且他们去的是化学宗,未必会丧命。但是我成为阶下囚是必然的。”屈曲心中默默盘算着,暗自祈祷白知诸一行不会遇害,只盼着一切都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马蹄子渐渐飞奔起来,扬起阵阵尘土,迅速远离天黧,只要离开天黧,<脑中之息>就没有作用了。屈曲既然已经决定回去,那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快马加鞭,往回赶去,那身影在草原上飞驰着,似是要与时间赛跑,想要尽快去面对那即将到来的一切,哪怕前方等待他的是狂风暴雨般的责难,他也只能迎面而上了。
半日之后,随着视野之中那连绵的群山出现,屈曲心里清楚,自己已然离开了天黧这片地域。此刻,他站在这片陌生的地方,确实不认识这里的路,可这并不会成为阻碍他前行的理由。要知道,来的时候,他们本就是一路顺着天黧的边缘走的,所以当下,只要沿着天黧的边缘继续行进,就必定可以找到那熟悉的道路。
这是当下唯一的办法,也是必须要去做的选择,他可不能再继续耽搁了,<脑中之息>虽然已没了作用,可时间却在不断流逝,依族那边还在等着他回去呢,每多耽搁一刻,后续的变数就可能多上几分。
于是,屈曲重新骑上了马,眼神中满是决然,驱使着马匹沿着天黧边缘缓缓前行,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边的情况,不放过任何可能出现熟悉标识的地方。
这一路上,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不敢有片刻走神,就这样,一直走到了次日上午。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不断地探寻之下,他终于找到了来时路。看到那熟悉的道路,他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有了些许放松。
不过也仅仅是片刻的放松而已,毕竟接下来,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那就是向着依族前进。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缰绳,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双腿一夹马腹,马匹吃痛,撒开四蹄,朝着依族的方向飞奔而去。
那马蹄声在这寂静的路上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在为他敲响前进的战鼓,他心里明白,即便前方等待着他的可能是无数的质疑、可能是难以承受的惩罚,甚至是沦为阶下囚的命运,他也只能咬着牙去面对了,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一往无前地向着依族迈进,去迎接那未知的局面,去接受那即将到来的一切,毕竟自己已然走到了这一步,后退便只能是万丈深渊,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能够在这绝境之中,找到一线生机了。
就这样,屈曲在这找到的来时路上,风驰电掣般地朝着依族赶去,身影逐渐远去,只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在风中久久不能消散,仿佛是在诉说着他此刻的复杂心境。
第149章 依族遭难
连绵群山似巨龙盘踞,环绕着一口巨大的湖泊。湖面如镜,在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将苍翠群山与浩瀚晴空清晰映照,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然而,空气中即便弥漫着清新气息与隐隐花香,也无法掩盖那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这股血腥,似隐匿于美景之下的暗流,无端为这片祥和之地添了几分诡异与惊悚。
山外,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静静伫立。府邸之后,大片鲜花绽放,即便秋意渐浓,依旧清香四溢。然而,这片花海中,却有大片区域惨遭破坏。无数花朵被野蛮地推倒在地,原本娇艳的花瓣被碾碎,生机盎然的茎叶也变得萎靡,在花海中形成了一大片刺眼的荒芜,让这片花丛失去了往昔的繁盛。
府邸两侧,曾是整齐且精心修剪的树木,如今却呈现出一片凄惨景象。有的树木剑痕遍布,伤痕累累;有的树干被拦腰截断,仅靠中间一层薄薄的部分勉强维持直立,摇摇欲坠;更多的则被粗暴地推倒,碎成了渣滓。大把大把枯黄的树叶,在风中飘飘荡荡,缓缓落下。它们似是无言的见证者,静静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荣耀与辉煌,以及如今的衰败与沧桑。每一片飘落的树叶,都承载着往昔的记忆,在这片惨遭破坏的土地上,演绎着一场兴衰更迭的悲歌。
一个少年正骑着马,神色紧张,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
此人正是屈曲,他抵达依族,尚未踏入,便见外围树木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大片。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液特有的铁锈味弥漫开来,他心中顿时涌起不祥之感。
屈曲迅速翻身下马,疾步上前推开伊府大门。
刹那间,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猩红映入眼帘。鲜血无处不在,溅满了每一面原本富丽堂皇的墙壁,也浸湿了桌椅。再看四周,到处是破碎的物件,一片狼藉。而在这片混乱之中,还散落着些许断臂残肢。屈曲只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他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料到依族会是这般惨状,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又将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屈曲心里一阵发毛,脚步匆匆地奔上二楼。
二楼的景象更是惨不忍睹。原本规整的长廊,此刻七零八落,东一块西一块的,巨大的豁口遍布其间,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东西能造成如此毁灭性的破坏。
那些供长老、外客居住的房间,无一幸免地面目全非,竟找不出一间完整的。
白依的房间受损最为严重,整个房间直接与一楼贯通,几乎找不到能落脚之处,稍不留神便会坠入一楼。天花板完全消失不见,湛蓝的天空毫无遮拦地呈现在屈曲眼前,显得格外刺眼。
原本还有个三楼,那是长老和族长议事的地方,屈曲此前因身份不够从未上去过。而现在,他却再也没机会上去了——三楼整个楼层竟凭空消失不见。若不是二楼还残留着三楼楼梯的残骸,简直让人觉得这建筑原本就只有二楼,三楼从未存在过。屈曲站在这片废墟之中,满心震惊与茫然,不知这一切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可怕的变故。
原本位于一楼的仓库,此刻也踪迹全无,屈曲四处寻找,却一无所获,它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究竟是谁如此狠辣,对依族下此毒手,近乎将其灭族?难道他们不怕伊亡的报复吗?还有白依,她身患怪病,在这场灾难中会不会出事?”屈曲脑海中疑云密布,越想越是胆寒。
如此大规模的破坏,绝非一般势力能够做到,必定是某个世家或者门派所为。屈曲此前便已推测物理宗嫌疑最大,可物理宗为何要对依族痛下杀手,他却毫无头绪。很明显,南宫贬尊不过是个幌子罢了,背后定然隐藏着更为复杂且不可告人的阴谋。
白依的安危,在屈曲心中如巨石压顶。于数学宗时,白依对他多有帮扶,此后还代表依族正式收留了他,这份情谊让屈曲十分感激。
此刻,看着依族这般惨状,白依恐怕凶多吉少。即便侥幸存活,以她那怪病之身,也必定饱受他人折磨。屈曲眉头紧锁,心急如焚,却又毫无头绪,不知该从何处寻得白依的踪迹,更不知能否赶在最坏的结果发生前找到她。这份担忧,如同一团阴云,笼罩在屈曲心头,令他愈发焦虑。
对,学习圣地!那里极有可能有残存下来的依族人存在。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屈曲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之火,毫不犹豫地朝着学习圣地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风驰电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尽快赶到学习圣地,找到那些可能幸存的依族人。经过漫长而艰辛的赶路,屈曲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然而,当他站在群山之间时,眼前所见却让他瞬间呆住了——整个学习圣地竟然空无一人!原本记忆中热闹非凡、充满生机的场景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死寂和冷清。屈曲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这空荡荡的地方,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
曾几何时,这里充满活力,众多学习者聚在一起热烈探讨交流,依族众人也在此互相切磋、汲取灵感。然而此刻,只剩死一般的寂静,压抑的氛围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裹住屈曲,让他胸口憋闷得说不出话。
“怎么会……”屈曲心口仿佛被重锤击中,呆呆地望向湖面。平静的湖面如镜,倒映出他瘦削且满是惊惶的身影。就在这时,一抹红色在湖面下悄然流过,屈曲瞬间警觉,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湖中,顺着那抹红拼命游去。
所幸这湖不算深,最深处不过三人高,否则不识水性的屈曲,此番必定凶多吉少。
很快,一个不断渗血的身影映入他眼帘。屈曲心急如焚,奋力游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拼尽全力往上拉。待将那人拉到岸边,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赫然便是柳明依。
第150章 柳明依之死
此时的他,身躯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口,鲜血如泉涌般不停地流淌着,将周围的湖水都染成了一片猩红之色。有些伤口深得令人触目惊心,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那森森白骨;而有些伤口则大面积地覆盖住了他几乎整只胳膊,皮肉外翻,惨不忍睹;更有一些伤口的切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青色,显然是遭受了剧毒的侵蚀。
柳明依的气息已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然而,他却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死死地吊着最后一口气不肯咽下。因为在他心中,一直有着一个坚定的信念——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这个神秘的人,可以是任何身份、任何模样,但无论如何,他(她)一定要来到这里。或许只有见到此人,柳明依才能安心离去。
“白依……没事……”终于,柳明依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后便彻底失去了生机,直直地倒在了这片曾经充满神圣与希望的学习圣地之上。
屈曲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许久才缓过神,而后机械地拖着柳明依的尸体,脚步沉重地朝岸边走去。
“唉!依族究竟是得罪了何方神圣,手段竟如此残暴。还好当时我外出,不然……等等!”屈曲猛地一怔,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终于意识到柳明依的安排。
柳明依派屈曲和柳依出使天黧,一个是星依之徒,一个是自己女儿,白知诸虽应屈曲要求加入,但不算柳明依本意。
可恰恰是看似身处险境的三人,却安然无恙。恐怕柳明依早料到依族将有大祸临头,才特意支开柳依和屈曲,设法保全他们的性命。想到这,屈曲心中五味杂陈,对柳明依的先见之明既惊叹又感激,同时对依族这场浩劫的悲愤也愈发浓烈。
屈曲一边拖着柳明依的尸体,思绪如乱麻般翻腾。这个猜测,其实在他脑海中曾一闪而过。但彼时,既无铁证能证明依族必将卷入战火,又觉得只是无端臆想,便未放在心上。
现在,当他站在这片废墟中,诸多细节如潮水般涌来。当初黄贬尊救下他们三人,从长远看,这份人情潜力巨大,完全没必要急于兑现。
可黄贬尊的做法却令人费解。他提出的回报,仅仅是割草这种毫无难度的体力劳动,这与常理背道而驰。只是那时的屈曲,被种种变故冲昏头脑,忽略了这一怪异之处。
如今幡然醒悟,黄贬尊看似随意的要求,实则是有意拖延时间。他在暗中为屈曲一行人争取安全空间,让他们避开依族这场灭顶之灾。想到这,屈曲心中对黄贬尊的行为有了新的认知,可依族为何遭此大难,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依旧迷雾重重。
“柳明依与贬尊族必定关系匪浅,所以黄贬尊才会如此行事。”屈曲暗自思索,心中诸多线索逐渐串联,可依族这场浩劫背后,想必还有更多错综复杂的谜团。
屈曲心中虽对黄贬尊拖延时间保护他们一事有了推测,可黄贬尊坚持让他们三人分开的缘由,却如一团迷雾,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三人同行相互照应,力量更为集中。可黄贬尊却以<脑中之息>剑法起誓约束,让柳依去化学宗,白知诸保护吕尊鹜,自己返回依族。这其中难道隐藏着更深的谋划?是为了分散目标,避免三人一同遭遇危险?还是背后有其他势力的影响,迫使黄贬尊做出这样的安排?屈曲越想越觉得困惑,脚步也愈发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这重重谜团之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那沉重的叹息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无奈。他默默拖着柳明依,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被视为学习圣地的地方。
在平静的湖面前,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柳明依,开始用双手挖掘土地。泥土渐渐堆积起来,但是屈曲却浑然不觉。
挖好坑后,他再次抱起柳明依,慢慢地将他放入其中。看着那张因痛苦而略带有扭曲的面容逐渐被土覆盖,他面无表情,继续完成最后的掩埋工作。
做完这一切,他环顾四周,想要找一块合适的石碑来标记这个安息之地。可惜周围并没有现成的大石碑可供使用。正当他感到绝望的时候,目光突然落在了不远处伊府的一扇门板上。
也许这块门板是哪位依族人最后的武器,这块门板上面布满了横七竖八的木条,有的尖锐,有的平缓。但是不管怎样,现在,它代表着柳明依的安息。
这个一心为依族,耗尽心血的人,终究还是倒在了守护依族的路上。瞧着柳明依死前的惨状,屈曲心中一阵触动。当时柳明依伤势极重,周围的湖水都被染得一片殷红,可见流血之多。如此重伤,已然病入膏肓,回天乏术。想必他自己也清楚这点,才躲在这湖水之中,拼了命地隐藏气息。
不知在这暗无天日的湖底,他独自熬了几天几夜,连一口换气的机会都不敢有。他的敌人想必也料到他命不久矣,才最终离去。单看柳明依那暗青色的伤口,便知当时他身中剧毒,在这般绝境下竟还能坚持存活至今,实在令人惊叹不已,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屈曲缓缓放下柳明依的尸体,眼中满是敬意。
屈曲伫立原地,满心悲恸与困惑交织。柳明依拼却最后一丝生机,仅留下“白依没事”这句简短话语,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意涵晦涩难明。这究竟是宽慰他无需为白依安危挂怀,还是隐晦暗示白依已深陷囹圄,落入他人掌控?无数猜测如汹涌暗流,在屈曲脑海中肆意翻涌,然而,他却丝毫理不出头绪,只能于混沌中徒增迷茫。
“哪怕多说几个字……”屈曲咬着牙,不知该如何应对柳明依的遗言。
第151章 闭关学习
反观自身,屈曲痛感自身实力太过孱弱。柳明依,以初中境界之能,且身经百战,积累了无比丰富的战斗经验,却依旧在此处命丧黄泉,化为冰冷的尸体。相较之下,屈曲清楚意识到,自己实在没有底气与信心,能为柳明依及依族众人报仇雪恨。这份深深的无力感,恰似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他紧紧裹挟,令其内心满溢着不甘与无奈。他虽心有不甘,却又茫然失措,不知究竟该从何处着手,去改变这已然残酷至极的现状。
故而,当下最紧迫之事,便是想尽办法提升自身实力。而首当其冲的,便是突破学习境界。屈曲身为法修,一切术法皆以灵感为根基,此前遭遇“电荷”时,之所以无法催动<诱干>,根源就在于灵感枯竭。
提升灵感上限,最为直接的途径便是提升学习境界。然而,此路布满荆棘,困难重重,稍有差池,便可能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如今屈曲尚处于小学六年级阶段,相对而言还算安全。但一旦到了从小学冲刺初中的阶段,那才是真正危险的时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容不得丝毫差错。
届时,屈曲需将血液里蕴含的磅礴灵感,小心翼翼地缓缓注入周身每一个细胞。这一过程容不得半点闪失,稍有失误,便会面临极其可怕的后果。若情况稍轻,灵感侵入会扰乱细胞正常功能,致使细胞不再受大脑掌控,同时大脑自身也会被搅乱,最终落得终生残废、心智如白痴的下场。
而要是情况严重,灵感进入细胞后,非但未扰乱生理功能,反倒促使其过度运转,每个细胞都陷入超负荷状态,不断受损。可由于灵感的作用,细胞又持续恢复,如此便陷入无尽的痛苦循环,即所谓的爆体不亡。
面对这般绝境,多数学习者为免受折磨,往往会选择自我了断,自行爆体,以求解脱。
对屈曲而言,这些关于冲刺初中境界的凶险,眼下谈论着实还为时尚早。毕竟他如今才小学六年级,这还是日夜勤恳、不懈努力才得来的成果。
“唉!依族已然无法继续安身,可我究竟该去往何处?”屈曲心中暗自思忖。依族如今这副惨状,必然会招来各方调查,继续留在此处绝非明智之选。但茫茫天地,他的容身之所究竟在何方?
“有了!我可以去东连山。那儿有我发现的一处山洞,只要把竹林中的藏书转移过去,便可避开大部分麻烦。”屈曲突然灵光一闪,脑海中迅速盘算起来,“那地方极为安全,其一,山的一端连着我曾生活过的竹林,转移物品极为便捷;其二,山洞十分隐蔽,当初连师父都得借助技法推算,才能知晓我的位置;其三,局势稳定,兵营如今已破败,其中人员所剩无几,纤藏吴公也已死去,余下的官员大多战斗力平平。兵营既毁,他们必定龟缩在商阳,不敢轻举妄动。”
那里,毫无疑问地成为了现今最契合我需求的学习圣地!屈曲脑海中的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想象着未来在这里度过的时光,心中不禁充满期待与兴奋。那将会是怎样充实而又美好的日子啊!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立刻投身其中,但理智告诉他此刻还不能操之过急。因为在此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等待他去完成——他需要给柳依和白知诸分别写一封信,详细地向他们汇报自己在伊府的所见所闻。
“嗯……就把那个地方命名为‘学习洞窟’吧!”屈曲轻声呢喃道,仿佛这个名字能够赋予那个普通的山洞更多的魅力与意义。随后,他找来纸笔,开始认真地书写起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那封承载着诸多信息与复杂情绪的信件,在屈曲的笔下逐渐有了完整的模样。每一笔每一划,都倾注着他此刻的慎重与思量。终于,写完最后一笔,屈曲像是完成了一件极为重要的大事,轻轻地放下手中那支已然被汗水浸湿的笔,而后缓缓地长舒一口气,一丝如释重负般的满意笑容,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徐徐绽放开来。
屈曲心中早有打算,他并不打算把自己今后的行踪告知白知诸与柳依。在这封信里,他着重描绘了依族如今的凄惨现状,那一片狼藉的场景,仿佛就在字里行间重现。而对于柳明依最后的遗言,为了防止信件在传递过程中内容意外泄露,他斟酌再三,只写下了一句“兹事重大,望尽快商讨,以便柳明依死得其所”。简短的话语,却蕴含着无尽的深意,足以让收信之人明白此事的严重性。
随后,屈曲决然地离开了依族。踏入商阳,这座看似平静却暗藏诸多不确定因素的城镇,他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随意找了一个信使。看着眼前这个神色略显质朴的信使,屈曲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递到信使手中,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信件的重要性以及收信地址。毕竟当时三人是一同以《脑中之息》剑法起誓,所以屈曲自然清楚地知道白知诸和柳依此刻正在化学宗。待信使离去,屈曲望着那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这封信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影响。
“好了,接下来便该着手搬家事宜了。”屈曲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复杂情绪,转身朝着那片曾承载无数回忆的山上的竹林走去。
若有可能,他此生都不愿再踏足这伤心之地。父母在自家附近离世的场景,始终如噩梦般缠绕着他,痛苦与迷茫如影随形。
眼前的竹屋愈发破败,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更深的痕迹。还记得上一次离开时,为避免底层的小生命啃噬箱子里的书籍,屈曲特意将箱子吊在了房梁之上。此次重返,正是为了取走那些珍贵书籍。
竹屋早已破旧不堪,但是房梁上吊着的书箱却仍然完好无缺,屈曲轻而易举的把它取下来,抱在怀中。
第152章 屈曲闭关
东连山的山尾,紧邻商阳末端。在山上一处极为隐秘的山洞内,屈曲已将诸事安置妥当。
往昔,为躲避追杀,他曾于此栖身。此刻重回故地,往昔纤心吴公在脑海中悉心传授知识的画面,如电影般在眼前一一浮现。
尤为关键的是,距离此处不远,便是江羽诗的墓。虽说他与江羽诗相处时日短暂,谈不上深厚感情,甚至彼此都未能真正深入了解。然而,江羽诗于客栈中的那番言语,却如黑暗中的明灯,让屈曲寻得了活下去的意义——做好自己,这便是他生命最大的意义所在。
“呼!”屈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借此将心中的烦闷与过往的沉重统统释放。随后,他静下心来,缓缓闭上双眼,开始用心去感受空气中那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灵感。
山洞之中,静谧无声,唯有他沉稳的呼吸声在洞壁间轻轻回荡。他将自己的感知无限放大,试图捕捉每一丝灵感的流动。那些灵感如同隐匿于空气中的精灵,在他的感知里若隐若现,时而轻柔地触碰他的意识,时而又俏皮地躲开。屈曲集中全部精神,努力与这些灵动的灵感建立起联系,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而神秘的对话。此刻的他,沉浸在这探寻灵感的奇妙过程中,外界的纷扰已然与他无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与空气中的丝丝灵感。
与此同时,在商阳郊外,有一处花团锦簇的院落。杤藏吴公正与一队人完成货物和财产的交接。
“怪了,上次就一人前来,这次怎来了三个?莫不是对我起疑?”杤藏吴公心中满是疑惑,不过并未表露。毕竟对方给出的利益是上次的两倍。
多年在社会闯荡,他直觉依族高层或许已更替。他尚不知依族覆灭之事,对他而言,效力对象是谁无关紧要,依族存亡自然也引不起他太多关注。
反过来讲,正是杤藏吴公这种佛系处世态度,保障了他自身的安全。那些势力为何没对他赶尽杀绝?究其根源,所有战争本质都围绕利益展开。他们在杤藏吴公身上有利可图,自然不会取他性命。但要是杤藏吴公对依族产生了强烈归属感,那等待他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这便是此次来了三个人的原因。一方面,他们要与杤藏吴公交易符箓;另一方面,是想试探他的态度与心性,从而判断他是否还有利用价值。在这看似平静的交易背后,实则暗藏着各方势力的算计与博弈,而杤藏吴公,正身处这复杂旋涡的中心,却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被悄然拿捏在他人手中。
通常而言,捣毁一个氏族的根基相对容易,可要将其族人赶尽杀绝却难如登天。就像当下,依族大本营虽已覆灭,可散落在各地的依族人依旧存在,其中不乏从伊府逃脱的。这消息根本瞒不住,任由这些亡族的依族人自由发展,无疑是养虎为患。然而,逐个追查的成本实在太高,于是便像对待杤藏吴公这事一样,采取试探的方式。当然,这仅限于效力依族的外族人,若是碰到依族本族人,首要之举便是绞杀。
“呵呵,兴许是我多虑了。”杤藏吴公自嘲地笑了笑,随手抄起一个酒葫芦,朝着商阳沽酒处走去。在他心中,或许觉得这些复杂的纷争与自己关联不大,他只想如往常般,喝上几口小酒,过着自己的逍遥日子。
在商阳的一处客栈里,氛围略显凝重。一个清冷的女子端坐在椅子上,正是星依。她面前的床上,坐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男人头顶光秃,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肌肉纹理清晰可见。他身着无袖武服,即便在秋意渐浓之时,这副装扮于他而言,非但不冷,反而格外舒适。炯炯有神的双眼,让他整个人显得无比严肃。
“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氏族间的争斗,伤亡在所难免。蝉族不也吞并过其他氏族吗?何必一直纠结过去,放下不好吗?”男人缓缓问道。
星依并未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将目光与男人对视。那冷冽的眼神,竟让男人心头一紧,不禁吓了一跳。随后,星依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一丝质问:“荣蝉,你身为蝉族人,也曾受过青蝉的照拂,这么些时日过去,难道连报仇的勇气都没了?”
在这狭小的客栈房间内,两人的对话如暗流涌动,往昔的恩怨情仇似乎在这一刻被重新勾起,一场关于过往与抉择的风暴,即将在这看似平常的空间里爆发。
“我不是……我只是……”荣蝉嗫嚅着,话到嘴边却又似难以启齿。
“怕了?”星依毫不留情地反问,话落之后,却又陷入沉默。这短暂的寂静,如沉重的巨石,压得荣蝉喘不过气。终于,荣蝉再也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似是将心中的无奈与纠结尽数吐出,说道:“也罢,那我便加入你们。不过,我得先把妻儿妥善安顿好,届时再联系你。”
星依见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微微颔首示意,没有多余的言语,起身便离开,步伐匆匆,没有丝毫停留。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客栈房间门口,仿佛这短暂的相聚与交谈,只是她复仇之路上一个微小的插曲,而她,早已迫不及待地奔赴下一个目标,继续在这充满恩怨情仇的江湖中前行。
截至目前,她已成功招揽三人,分别是叶雀舞、荣蝉与费师(虱子)。论实力,叶雀舞最强,荣蝉次之,费师最弱。荣蝉因有家室,行动时难免有所顾虑;费师身为散修,一直缺少势力依托,期望借此机会扬名立万或加入某个氏族。
星依组建队伍的计划,只差最后一人,即当今名伶(螟蛉)一族的二长老司空明林。名伶族成员大多研习政治学,却无意官场,偏爱聚在一处钻研政治或经济之道。
(第一卷结束)
第153章 化学宗的成因
司空明林堪称族中佼佼者,主修政治领域的<意识形态>,在移动与治疗方面,无人能出其右。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司空明林仅处于初中七年级境界,以他的年纪而言,这境界着实偏低。
队伍中,叶雀舞处于高中一年级,星依为高中三年级,荣蝉是初中九年级,费师则是初中四年级。
“好啊,老夫昔日欠你个人情,如今也到了该偿还的时候。”司空明林爽朗一笑,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听到这话,星依终于长舒一口气,至此,她精心筹备的小队组建完成,一场围绕复仇的旅程,即将在这支看似参差不齐,却各有所长的队伍开启。
“那么接下来,就是在不断的侦查当中,慢慢了解对方的底牌,再加以针对了。”
在天黧的东北部,紧邻海洋之处,有一片独特的戈壁滩,化学宗便坐落于此。海洋之畔出现戈壁,本就极为罕见,而这片戈壁滩的范围广袤无垠,令人惊叹。带有金属光泽的怪石连绵不绝,一路延展,覆盖面积超过千里。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怪石闪烁着奇异光芒,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不为人知的神秘过往,也为化学宗增添了几分神秘而诡谲的氛围。
化学宗的创立,背后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渊源。此地原是天黧广袤草原的延伸,翠绿的草浪一路铺展至海岸,处处洋溢着郁郁葱葱的生机。
彼时,海边有两人起了争执,其中一位便是化学宗第一代宗主,人称“列夫门捷”。与之争执者的姓名,如今已无从考证。
争执迅速升级为打斗,列夫门捷在化学领域造诣极高,几乎所有境界皆达大成。很快,对手便落入下风,最终被斩杀在此处。
然而,那人心肠阴毒,临死前施出“重金属”之招,瞬间污染万里草原,使之寸草不生。这招并未随他死去而消散,反而如恶魔般继续蔓延,妄图污染整个天黧。
列夫门捷又惊又痛,赶忙求助一位政治学大能。大能布下阵法,压制住“重金属”。为防止阵法遭人破坏,也为弥补自己引发的这场灾难,列夫门捷以阵法为基创立化学宗。一方面守护阵法安全,另一方面培养弟子,期望能加速此地生态恢复。从此,这片曾经的草原,在化学宗的守护下,开启了漫长而艰难的救赎之旅。
正因这一段充满波折与责任的历史渊源,直至今日,化学宗始终保留着一项独特且意义深远的规矩。每一位踏入化学宗的新弟子,他们入宗后的首要任务,并非急切地去探寻自身究竟适合哪个学科领域,而是投身于一项看似平凡却意义重大的工作——在那片广袤的戈壁之上,精心栽种半亩绿植。
这半亩绿植的栽种过程并不轻松,戈壁恶劣的自然环境,缺水少土,金属污染严重,都给这些幼小的生命带来了巨大的生存挑战。往往,大部分新种下的绿植,在这样的环境下,难以长久存活,它们在短暂的挣扎后,便会枯萎凋零。然而,化学宗并不气馁,因为他们深知,凭借每年入宗弟子的庞大基数,在这片广袤的戈壁上,无数次重复这样的种植过程,总会有一些奇迹发生。
日积月累之下,那些顽强存活下来的绿植,以它们坚韧的生命力,对戈壁中的金属块产生了奇妙的影响。部分金属块在绿植根系的作用下,逐渐被重新分解,转化为一种可供利用的灵感,随后植株死亡,但是的的确确在消融着<重金属>。
这一举措,看似简单,实则是化学宗经过深思熟虑后所采取的长远策略。每一株种下的绿植,都承载着化学宗弟子对这片土地重生的殷切希望,也是他们为弥补曾经过错、恢复生态环境所迈出的坚定步伐。在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种植与等待中,化学宗用实际行动,坚守着对这片土地的责任与承诺。
此刻,几匹骏马缓缓停驻在那广袤无垠、占地规模难以估量的化学宗之前。来人正是白知诸等人,他们由吕贬尊和澹台金龟引领至此,同行的还有黄卞萱与吕尊鹜。
一路上,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白知诸和柳依心中对黄卞萱陷害自己之事恼怒不已,然而碍于吕贬尊和澹台金龟在场,只能将这股怒火强压心底。吕尊鹜则满心妒忌,只因黄卞萱在对方营帐中度过一夜。而吕贬尊与澹台金龟,却仿佛对周遭这微妙且紧绷的气氛毫无察觉。
众人之中,心境最为矛盾复杂的当属黄卞萱。她虽仅拥有小学九年级的学习境界,在众人里处于垫底位置,但其父亲黄贬尊身为贬尊族族长,使得她在地位上反而占据首位。此次前来,完全是她自愿的选择,只是应吕尊鹜的请求而已。
“是吕长老和澹台长老,快去接风!”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大喊,刹那间,整个化学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热闹了起来。
化学宗并非普通宗门,其整体布局独具特色,更似一座村庄。众多学习者宛如村民,散布在这片区域的各个角落。故而,没过多久,吕贬尊和澹台金龟二人便受到来自各处的热情问候。此起彼伏的招呼声,让人应接不暇。
“各位,都让一让,我们有事找宗主。”吕贬尊被这热情的场面弄得不胜其烦,终于忍不住大声喊了一句。此言一出,人群果然散开了不少,让出了一条勉强可通行的道路。
“吕长老!我们得快一点了。”一旁的澹台金龟焦急地催促着。
二人不敢耽搁,加快脚步,朝着远处一座巨大的宫殿匆匆走去。那宫殿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古朴而庄重的气息,仿佛正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一样。
宫殿之内,气氛庄严肃穆。一位白胡子垂至腰间的中年人,正端坐在正中央的位置,神情沉稳,目光仿若能洞悉一切。他周身似有一股无形气场,让人不禁心生敬畏,显然,他便是在等待吕贬尊等人前来。
第154章 化学宗宗主的异常
“拜见宗主。”吕贬尊和澹台金龟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恭敬,身形微微下躬,礼数周全。见此情形,白知诸、柳依和黄卞萱三人虽各怀心思,也赶忙随着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不敢有丝毫懈怠。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众人的呼吸声,仿佛都在等待着这位宗主即将开启的话语。
“很好,可是……”宗主雪白的胡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飘动,眼神中竟突兀地浮现出疯狂与狠厉之色。紧接着,他一字一顿,慢悠悠地说道:“可是你们带来的人,似乎有些多了……”
吕贬尊和澹台金龟听闻此言,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闪过一抹疑惑。在他们的认知里,化学宗宗主向来为人和善,广结善缘,在宗门内外皆有极高的声誉。此次这般无缘无故说出这番话,实在是令人费解。
当今修仙界三大门派,各自有着独特的管理体制。数学宗奉行议事制,每逢重大事件,便召集长老们齐聚一堂,共同商讨解决方案,以众人的智慧来应对各种复杂局面。物理宗则采用轮换制,几位长老按照既定顺序轮流执掌大权,其余长老负责监督,确保权力平稳过渡与合理使用。而化学宗,因其所处独特的地理环境,有时突发状况紧急,根本来不及像其他门派那样进行冗长的讨论。所以,化学宗依旧沿袭宗主制,不过宗主的人选,是全宗上下无论大小职位一同投票选出。能在这般公正的选拔中脱颖而出,成为化学宗宗主之人,无一不是宅心仁厚、心胸宽广之辈,可今日这位宗主的表现,实在是与往日形象截然不同。
所以二人才如此满心疑惑,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宗主行事向来磊落,待人宽厚,今日这般言语着实透着古怪。不过到底是在这风云变幻的学习界摸爬滚打多年,历经无数风雨,养成了处变不惊的沉稳性子。吕贬尊反应极快,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拱手问道:“那依宗主之见,我们应当如何?”
“当然是去种草,加速此地的恢复,毕竟这里粮食产出困难重重,化学宗不养闲人。”宗主神色一正,严肃地说道,那雪白的胡须随着话语微微颤动,眼中的疯狂与狠厉此刻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的威严与庄重。
听到这话,吕贬尊和澹台金龟顿时如释重负,心中那股莫名的紧张与疑惑也随之消散。他们深知,化学宗所处之地环境特殊,生态恢复工作始终是重中之重。让新人参与种草,虽看似简单,实则意义重大。这不仅是对新人的一种考验,更是关乎整个化学宗未来发展的关键环节。每一株种下的草,都承载着化学宗对这片土地复苏的期望。
至于白知诸等人,听闻宗主此言,皆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知所措。他们原以为宗主会有更为复杂或是严厉的安排,却不想竟是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任务。其中吕尊鹜虽说此前也曾来过几次化学宗,但机缘不巧,当时并未见到宗主。此刻面对宗主这般严肃的指令,他更是呆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众人心中不禁泛起疑惑:为什么宗主会用如此严肃的口吻,下达一个看似如此之轻的“惩罚”?毕竟他们此前是以客人的身份被带至此地,化学宗宗主这般行事,难道真的不怕得罪人吗?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深意?
然而,众人还来不及细细思索这些疑问,宗主已然不耐地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众人无奈,面面相觑后,也只能遵从指令,先行退出去,再做商议。
走出宫殿,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可众人的心情却如同被阴霾笼罩,不知这看似简单的种草任务,究竟会将他们引向怎样未知的境地。
白知诸和柳依不经意间对视一眼,刹那间,他们从彼此眼中捕捉到了那一抹难以言说的疑虑。然而,还没等他们将心中疑问道出,吕贬尊便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种草不过是小事一桩,我和澹台长老就先下去了。你们看着办吧,宗主绝非那种小气之人,不会因为你们不种草就大动干戈的。”
语罢,他竟真的不再理会白知诸和柳依,神色淡然地带着吕尊鹜和黄卞萱,径直离去,那背影透着一股决绝,仿佛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倒是澹台金龟没有立刻离开,他转过身,对着二人说道:“东南方向空着一间屋,你们可以将其作为房间。这几天白知诸暂且待定,但是柳依,你需要赶制出一百五十张保命符箓,什么种类都无妨。”
柳依听闻,心中疑惑之余又有着一丝受宠若惊,连忙应道:“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与兴奋。
澹台金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似乎藏着几分深意,随后转身,也缓缓离去。
眨眼间,空旷的大殿之上,便只剩下了白知诸和柳依二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两人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翻涌,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或许,这就是化学宗宗主的特色?”良久,白知诸终于打破沉默,缓缓开口,试图为宗主这番奇怪举动寻找解释。
“不知道。”柳依如实答道,他们皆是首次见到宗主,摸不清对方底细实属平常。她秀眉微蹙,接着说道:“只是此地不产草料,咱们的马匹长途奔波,已濒临饿死。它们若死,咱们便等同于受制于化学宗了。”
“你的意思是……咱们先找草来喂饱马再说?”白知诸瞬间领会柳依意图。
柳依点点头:“没错,马匹是咱们行动的关键,没了它们,往后行事多有不便。而且,若真如宗主所言去种草,也需马匹运输工具。如今当务之急,是先解决马匹粮草问题。”
白知诸思索片刻,觉得柳依所言在理:“可这附近不产草料,我们得尽快找到替代之物,或是打听出何处能寻得草料。若因此与化学宗产生纠葛,事情便愈发复杂了。”
第155章 丘银的入宗
烈日高悬,一个少年身着墨色短袖武服,在一片满是石头的戈壁上辛勤劳作。他专注地栽种着绿植,这些绿植不过是普通青草,部分根部还带着原本的泥土,这样的草,即便在这恶劣的戈壁环境,存活个一两月也不成问题。
少年神情严肃,手中铲子有节奏地铲出一个个凹槽,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带根的小草放入其中,接着用手仔细地把泥土填埋在草的根部,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之后,他又提起一旁的水瓢,轻轻洒下一些水,水珠在阳光折射下闪烁,滋润着新种的青草。
汗水湿透了少年的后背,可他全然不顾,依旧一丝不苟地重复着栽种动作。在这片荒芜的戈壁上,少年种下的不仅是青草,更是化学宗对恢复生态的执着与期望,每一株草,都承载着这片土地复苏的希望。
这些草,看似扎根,实则并未真正触及大地,它们的根部所依存的,依旧是那坚硬且泛着金属光泽的怪石。少年洒下的水,迅速在怪石表面蔓延开来。
按常理,如此大量的水,足以将这些草淹死。然而,此地情况特殊,艳阳高悬,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四周更是鲜少出现水源,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干一切水分。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在烈日的炙烤下,除了凹槽内还留存着一点维持草生存的水,其余的水皆被迅速晒干。蒸腾而起的水汽,在阳光下化作一抹淡淡的雾霭,转瞬即逝。而那些草,在这极端环境下,顽强地适应着,等待着下一次或许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滋润,它们的存在,就像这戈壁上不屈的希望,在困境中坚守。
“好了,我用了自己的饮用水浇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这里应该会保持空气湿润,对于这些草的长势,是非常有益的。”少年一边擦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边有些感慨地想:“可惜此次我用了自己的水,接下来几天就要受渴了,虽然不至于渴死。”
这位浓眉大眼的少年正是丘银。化学宗地处戈壁,水源极度稀缺,用水极为困难,因而每位弟子的用水都有严苛分配。像丘银这样的待定弟子,份额少得可怜,仅够一天勉强使用,而宗主的份额最为充裕,几乎能毫无节制地用水。
此刻丘银之所以敢如此,是因为他即将完成入宗要求。在戈壁上栽种半亩绿植,看似简单,实则困难重重。先不说土壤酸碱度,也不提水源稀缺,单是那泛着金属光泽的怪石,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但丘银明白,一旦完成入宗要求,就能提高自己的用水份额,提前摆脱无水可用的困境。所以,当下这点牺牲,对他而言完全必要。他望着刚种下的绿植,眼中满是期待,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化学宗更广阔的未来。
“不错不错,丘银这孩子没像旁人那般,对自己的用水锱铢必较。他舍得用这些水浇绿植,看来是有长远打算。”远处,一位负责监督的长老点头赞许。
化学宗的入宗要求,可不单单是为改善环境,更是对每个人心性的深度考验。毕竟,有些人做事心浮气躁,连一里地都种不下去。就算勉强完成入宗要求,往后在宗内也难免遭人排挤。像丘银这样,能为长远目标果断舍弃眼前小利,足见其心性沉稳。长老目光中满是欣赏,他深知,在这戈壁之上,种下的不仅是绿植,更是弟子们未来在宗内发展的根基,而丘银,已在这场心性考验中,迈出了坚实且正确的一步。
若能如丘银这般,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入宗之后,化学宗定会给予一定的资源倾斜。毕竟,这样踏实肯干的人,是宗内发展不可或缺的力量。
在这戈壁之上,长老肩负着重要职责。除了观察弟子心性,防止有人浑水摸鱼,他的另一大作用便是防止斗争。化学宗虽以恢复生态为使命,但不乏投机取巧之人。若有人不愿费力种地,便妄图抢夺他人已完成的耕地,甚至强迫他人为自己劳作。这种行径一旦出现,长老定会及时出面阻止。因为在这艰难的环境中,唯有团结一心,靠每个人的努力,才能让化学宗的使命得以延续,让这片戈壁重焕生机,任何破坏秩序的行为,都将威胁到整个宗门的未来。
丘银满心欢喜,脚步匆匆地往回走。他脑海中已然浮现出给母亲写信的场景,迫不及待要告知她,自己就快入宗了。
在这地处戈壁的化学宗,书信往来极为不便。因此,丘银每写一封信,都要经过反复斟酌,字里行间饱含对母亲的牵挂,详细汇报自己的近况,只为让母亲不必为他忧心。
丘银深知,母亲绝无可能来到化学宗。毕竟,这里水份额有限,每年获取的水资源大体固定,多一人便意味着多一人瓜分,定会招来他人不满。即便心中满是思念,现实却如此无奈。不过,即便相隔甚远,母子俩依旧会每隔一段时间互通书信,简单的文字承载着彼此的关怀,让他们知晓对方平安,成为彼此在这艰难生活中的慰藉。
“只要入了化学宗,往后就没人敢骚扰我,也不会有人瞧我不起。”丘银一边走,一边满心欢喜地憧憬着。他的理想其实很简单,不过是想过上平平淡淡的安稳日子。可在这乱世,想实现却并非易事。
如今,城市之内,严苛的赋税如巨石般压在百姓肩头;城市之外,更有学习者肆意妄为,随意收割他人生命。无论身处何处,都与实力紧密挂钩。若他实力足够强大,在城市里,官员定会纷纷讨好,赋税自然大为减轻;在城市外,也能凭借实力自保,免受他人侵害。
想到这些,丘银脚步愈发坚定。他深知,入宗是改变命运的关键一步,只有成功入宗,努力提升实力,才能离自己平淡的理想生活更近一步。
第156章 老顽童宗主
丘银正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之中,不知不觉已来到住处。刚一进门,便见有人已在屋内。定睛一看,竟是宗主大人,他赶忙恭敬行礼:“宗主大人。”
宗主哈哈一笑,语气和蔼:“你不必拘谨,咱们化学宗没那么多条条框框。这次过来,主要是咱们化学宗来了贵客,想让你去见一下,方便以后积攒人脉。另外还有一件事,你的入宗要求已经完成了,快去看看自己最适合什么学科吧!”
丘银听闻,又惊又喜,一时呆立当场,半天回不过神来。过了良久,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这,不是说至少要考察三天的吗?怎么,怎么这么快?”
宗主眼中满是笑意,拍了拍丘银的肩膀:“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栽种绿植时的认真和坚持,还有你为了长远打算,不惜用自己饮用水浇灌的决心,都让我们认定你就是化学宗需要的人才,所以无需再等那三天。”
丘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动与喜悦交织。他深知,自己的付出得到了认可,这不仅意味着即将成为化学宗的正式弟子,更意味着离自己平淡安稳的生活又近了一步。
“多谢宗主大人赏识,丘银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丘银激动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好,先随我去见见贵客吧,这对你今后在宗内的发展大有好处。”宗主说完,转身便走。
丘银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跟上宗主的步伐,心中既期待又忐忑,不知即将见到的是何方贵客,而这又会给自己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影响。
“重要的不是绿植好坏,而是品性高低。”宗主目光温和且坚定,他语重心长地继续补充着,眼神始终落在丘银身上,仿佛要将这份肯定深深印入他心里,“这段日子,宗内一直关注着你们这些入宗弟子的表现。我们看到,在那片广袤无垠、风沙漫天的戈壁上,你日复一日,不辞辛劳地栽种绿植。面对恶劣的环境,稀缺的水源,你从未有过丝毫抱怨与退缩。每一次浇水,每一次悉心照料,都彰显出你内心的坚韧与执着。你的这份品性,才是最为珍贵的,假以时日,必能在化学宗大放异彩。”
宗主微微顿了顿,望向远处的戈壁,神色有些感慨:“至于那些绿植,这片被‘重金属’污染的戈壁,荒芜已久,想要彻底恢复生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不知得历经多少代人的不懈努力。你所做的,虽然从宏观角度看,一己之力显得微不足道,但你的精神,却是化学宗传承下去的希望。”
丘银听着宗主这番话,心中的紧张与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动与温暖,他略带羞涩与敬意地说道:“这么一点小事,还要劳烦宗主您亲自过来,实在是让丘银心中难安……”
“哈哈,不劳烦。”宗主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气中回荡,透着一股亲切与随和。他轻轻拍了拍丘银的肩膀,如同长辈对晚辈的殷切鼓励,“我平日里就喜欢四处走走,了解宗内弟子的情况。这一次,化学宗来了几位贵客,他们来自遥远而神秘的地方,各个都有着非凡的见识与本领。你去与他们结识一番,打好关系,将来对你在宗内的发展,必定大有裨益。”
“是,宗主大人。”丘银恭敬地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与期待。他深知,这将是自己在化学宗的一个重要契机,定要好好把握。
二人施施然朝着门外走去,脚下的土路因前些时日的降雨而显得泥泞不堪。沿着土路蜿蜒前行,在道路的尽头,蓦然出现了澹台金龟的身影。而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不由得惊讶出声:“宗主?您,您不是在议事堂吗?怎么会在这里……”
宗主听到这话,立马提高了音量,语气中竟带着几分不服气,活像个争强好胜的老顽童:“我出来活动活动怎么了?!化学宗又不是只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能出来走走?”
澹台金龟见宗主这副模样,原本紧绷的神经当即放松下来,赶忙说道:“宗主大人,白知诸他们已经妥善安置好了。只是现在让他们去戈壁,那里环境艰苦,会不会有损他们的形象?”
“无妨。”宗主摆了摆手,侧身示意丘银上前,“看我身后的这个小家伙,他叫丘银。我正要带他去和白知诸他们结识,让他们结个善缘。”
“原来宗主早有安排,那我便不打扰了,先行告退。”澹台金龟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准备离开,结果却被宗主喊住。
“我问你,我叫什么名字?”宗主神色严肃,目光紧紧盯着澹台金龟。
“啊?!”澹台金龟一时间有些懵,完全没料到宗主会突然问这么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但随即,他又开始绞尽脑汁思索宗主此举的深意,毕竟身处高位者,往往一举一动都有着特殊的含义。
可是他思来想去,琢磨了半天,也实在想不出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玄机,无奈之下,只得老老实实回答:“宗主,您叫王逢。”
“哈哈,你知道就好。”宗主这才露出笑容,“记住,不要把其他人认成我。今天一整天,我都没有去过议事堂,你说你在那里碰到了我,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什么?”澹台金龟愣住了,但随即笑了起来,宗主刚才还说是从议事堂出来的,现在又否认去过议事堂。
他知道宗主王逢性情活泼,虽然年纪偏大,但是某些方面又酷似孩童,当即做出了结论:这是宗主开的一个玩笑。
这并不是空穴来风,毕竟王逢虽是宗主,但却毫无架子,这一点从他亲自找丘银就可以看出。他经常跟化学宗的弟子,长老开一些小玩笑,别的不说,今天议事堂中,他故作冷酷,把众人吓了一跳不就是一个玩笑吗?
“好的,王老板。”澹台金龟深知对方秉性,所以果断换了称呼,果然,宗主笑嘻嘻的说:“你啊你,下次注意喽!”
第157章 结识丘银
“话说我们真的就这样一直等着吗?”柳依双眉微蹙,眼神中透露出些许不安,轻声向白知诸问道。白知诸闻言,并未立刻作答,而是缓缓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此刻他们身处的房间,与化学宗其他弟子所居住的并无二致,明显是农家窑洞的延伸样式。一踏入房间,左边便赫然呈现出一张宽大的炕,炕面平整,看得出经过了精心的打理。右边则摆放着两张椅子,椅子的材质质朴,散发着淡淡的木香。两张椅子中间,夹着一张略显陈旧的桌子,桌面上有些许斑驳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屋子的后面是灶火,灶火与炕的底部巧妙地联通在一起,想必在寒冷的冬日,这灶火既能烹饪美食,又能为炕带来温暖。
白知诸收回目光,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唉!如今之计,不等着又能如何呢?我早有耳闻,化学宗宗主名叫王逢,外界传言他性格跳脱,行事不拘一格。但今日与他短暂接触,我却觉得恐怕他的城府也是极深。他让咱们去种绿植,这其中恐怕没那么简单,大概率是想借机拉拢我们。你可还记得,之前澹台金龟他们不是也说过,不种绿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吗?所以,咱们现在还不如安安心心等着,静观其变。”
说到这里,白知诸微微顿了一顿,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忧虑,又缓缓说道:“现在不知为何,我内心老是惶惶不安,这种感觉十分强烈,就好像有什么极其重大的事情即将要发生,又或者已经悄然发生了,可偏偏我却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话说,屈曲那边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搓着双手,显示出内心的焦虑。
柳依轻轻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有条不紊地回答道:“没有呢。不过我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这其中原因大概率与化学宗有关。但倒不是说他们暗中拦截了屈曲的消息。你也知道,当初咱们说好了,如果屈曲回去,就写一封信寄到化学宗来。只是谁都没料到,这化学宗竟然深处茫茫戈壁之中!这地方太过偏远,交通不便,所以书信往来迟缓也是正常之事。不过,我刚才特意问过这里的弟子,他们说最近的信使今天下午就要来了,到那个时候,或许就会有屈曲的信了,咱们也能知晓他那边的情况。”
“原来如此……”白知诸恍然大悟,微微颔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但眼神中仍隐隐透露出一丝担忧,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似乎想要从那片广袤的戈壁中看出些端倪,期待着信使的到来能带来有关屈曲的消息,解开萦绕在心头的疑惑。
“贵客,实在是抱歉,恕我不请自来。”宗主王逢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一边客气地说着,一边轻轻敲了敲门。那敲门声虽轻,却在这略显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白知诸听到声音,立刻走上前去开门,脸上带着礼貌性的微笑,说道:“宗主客气了,快请进。”
王逢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屋内,微微欠身,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不失分度地说道:“很是抱歉打扰了你们二位。这次过来呢,主要是有个不情之请,想让你们给这个小家伙讲一讲学习心得。不知二位意下如何?”说罢,他侧身微微示意,随后,在他身后,一个年轻人走进了房间。
白知诸定睛一看,眼前之人浓眉大眼,脸庞线条硬朗,面相透着和善与质朴。但白知诸还是忍不住诧异道:“这就是你口中的小家伙?!瞧模样,他应该与我们年纪相差无几,甚至看着比我们还要年长些,这便是你所说的……小家伙?!”话语中满是意外与不解。
柳依同样一脸懵态,在王逢到来之前,她暗自揣测着对方可能交代的任务,满心以为会是镇守化学宗的某个重要地方,或是让他们为消除那片“重金属”污染贡献一份力量,哪怕再不济,也肯定会要求他们制作符箓。可听完王逢刚刚那番话,她竟以为是要帮忙带个小孩子。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孩子”竟然都这般大了。
“那,那你们先好好聊,我就先走一步啦!”王逢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话音刚落,便脚底生风般迅速离开,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生怕被三人拉住询问一般。
眨眼间,房间里就只剩下年龄相仿的三人,面面相觑。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安静得有些尴尬,三人都不知该从何说起,更不知该干什么,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僵持。
“你们好呀,我叫丘银。”在这略显尴尬的沉默中,最终还是丘银率先打破僵局,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语气中透着一丝腼腆,率先介绍起了自己。那笑容如同暖阳,让原本紧绷的氛围稍稍缓和了些。
“我是白知诸,这位是柳依。我们都是依族的,因着种种缘由,辗转来到了这里。”白知诸见状,也跟着打开了话匣子,缓缓说起了自己和柳依的身世。他的语调平稳,却又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仿佛那些过往的经历,每一件都承载着沉甸甸的故事。
随着两人的交谈,气氛逐渐活络起来,就像冬日里的冰块开始慢慢融化。丘银眼中闪过一丝热情,真诚地说道:“二位远来是客,难得有机会相聚,不如随我一起去参观参观这化学宗吧!这化学宗啊,别看外表乍一看有些像凡夫俗子居住的房子,朴实无华,但实际上,里头可是暗藏许多奥秘的。说不定,你们还能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奇妙之处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眼中满是期待。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柳依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欣然回应道。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也对即将开启的化学宗探秘之旅充满了期待。
第158章 化学宗的利与弊
丘银迈着轻快的步伐,引领着白知诸和柳依穿梭在化学宗内。他兴致勃勃地抬手示意,说道:“诸位请看,此处便是化学宗的风铃花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摇曳生姿的花海,微风拂过,花朵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宛如无数精致的风铃在合奏。丘银继续介绍道:“这花丛中的风铃花,大多都觉醒了‘声波’天赋,凭借这独特的能力,它们所发出的声波能被巧妙运用,在诸多领域发挥重要作用,是化学宗最主要的经济支柱之一。而在这众多风铃花中,还有少数觉醒了更为罕见的‘超声波’天赋,那可是价值非凡。”
三人沿着蜿蜒的小径前行,丘银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一片依附在怪石上的地衣说道:“看,那便是地衣。这一片的地衣,大部分都觉醒了‘光线’天赋。”只见那些地衣形态各异,有的如薄纱般轻盈,有的似绒毯般厚实。丘银解释道:“这些地衣能够不断分泌有机酸,这种神奇的有机酸具有强大的腐蚀性,能将这些坚硬无比的怪石慢慢腐蚀成肥沃的泥土。同时,这些有机酸在化学宗的研究领域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也是化学宗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更为奇妙的是,由于‘光线’天赋的作用,每当夜幕如同黑色的绸缎缓缓落下,笼罩大地之时,这里便会出现一大片五颜六色的淡淡光芒,如梦如幻,绚烂之极,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一般。”
他们继续前行,来到了一处开阔之地。丘银神色自豪地说道:“还有这里,这便是化学宗最大的重金属加工场地。”眼前,一排排沙漏整齐排列,旁边的火坑中火焰跳跃,这便是粗加工的区域。丘银介绍道:“这些沙漏和火坑,通过独特的工艺,对采集来的怪石进行初步处理。”目光转向另一边,摆放着各种玻璃仪器,“那边的玻璃漏斗、烧杯和分液漏斗等等,是进行细加工的地方。虽说这些怪石在分解过程中,大部分都逸散成了灵感,但还是会留存一些原本就蕴含其中的金属材料,经过精细加工,便能派上大用场。”白知诸和柳依听着丘银的讲解,眼中满是新奇与惊叹,对这化学宗的奥秘又多了几分了解。
这一天,丘银全程陪同白知诸与柳依,穿梭于化学宗的各个角落,将宗内大大小小的风景、各类经济支柱,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二人。一路上,丘银详细讲解,从具有独特天赋的风铃花丛,到能腐蚀怪石的地衣,再到重金属加工场地,每一处都介绍得细致入微。
然而,化学宗作为底蕴深厚之地,自然存在一些极为隐秘的实验与研究区域。这些地方涉及核心机密,即便是身为弟子且热情好客的丘银,也没有权限进入参观。至于白知诸和柳依,初来乍到,就更不可能知晓其中详情了。不过,即便只是领略了化学宗的部分风貌,白知诸与柳依也已然大开眼界,对这个陌生又充满奥秘的地方,生出了更多的好奇与探索欲望。
白知诸不禁感慨:“化学宗当真是家大业大啊。”回想化学宗的起源,列夫门捷当初的决策堪称明智至极。那时,为阻止“重金属”污染扩散,他先布下强大阵法。而后,将周边怪石分解为灵感,利用裸露土地发展特色经济。
为防化学宗遭其他大宗攻打,列夫门捷独具匠心,将整个化学宗建成村庄模样。宗内阡陌纵横,鸡犬之声相闻,一旦有一家遭受袭击,全宗都能迅速响应,极大程度上杜绝了外敌偷袭的可能。
化学宗实行改良后的宗主制——“投票宗主制”,由全宗上下投票选出宗主。同时,各大长老分工明确,各负其责。如此良性机制,使得化学宗人才汇聚,生机勃勃。
然而,化学宗的发展模式并非十全十美,缺点也极为显着。其投票推选宗主的方式,虽看似民主,实则存在诸多弊端。参与竞选的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位,他们凭借各种手段在长期经营中控制了不少人心,拉票现象屡见不鲜。这使得真正有管理才能的人才,在这一过程中被无意埋没,无法施展抱负。
化学宗独特的村庄地形,塑造了弟子们普遍不愿出世、与世无争的性情。这种环境下,弟子们习惯一待在自己房间就是几天,专注于独特的实验学习方式。而选拔弟子采用的改善环境法,虽初衷是好的,却在执行过程中误刷掉了不少有潜力的人才。
长此以往,化学宗尽管自身实力强大,却因这些内在问题,并不为外界广泛知晓。说到扩张,蝉族算是化学宗唯一的尝试,可惜他们野心过大,行动操之过急,最终不但未能实现预期,反而丧失了主动权。虽然蝉族被灭了,但是其遗产也没有分到多少,还恶了星依。
这般种种因素相互交织,使得化学宗当前最为宏伟的建筑仅有议事堂。除此之外,便是各类精心培育的景观以及资源点。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数学宗,其建筑布局丰富多样,不仅设有师生堂,供师生交流学习,还配备了舒适的宿舍,为弟子们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更为独特的是,在那崖壁之上,设有一处终日寒风凛冽的精修之地,让弟子们在艰苦环境中磨砺自身。而且,数学宗还拥有“秘境”这一大型资源宝库,为弟子的成长提供了无尽机遇。
两相比较之下,化学宗确实显得相形见绌。白知诸目睹这一切,心中不禁泛起诸多感慨,思绪也随之飘荡开来。
收拾情怀,他缓缓走在房屋之间略带泥泞的土路上,对着身旁的柳依说:“看样子,化学宗是要你,出力制作符箓了。”
这意图过于明显,毕竟资源虽然比不过数学宗,但还是能够碾压一般势力的,这样的势力,不加紧囤积符箓怎么能行?
柳依苦笑一下:“我也没办法不是吗?不过想这化学宗一定不会只利用我一个,也许已经有许多的人因此而死了。”
第159章 不用管他们
制作符箓,对灵感需求量堪称海量。当灵感不足时,可用血液替代。本质而言,学习者与常人的差异,就在于血液中灵感含量不同。学习者调动灵感,无法耗尽血液中所有灵感,故而灵感短缺时,血液能解燃眉之急。
但这种替代方式消耗巨大。血液中灵感每减少一分,学习者对充满灵感的天地适应能力便减弱一分,遭受灵感侵蚀的概率增大,死亡可能性也随之提升。
因此,若非万不得已,极少有人以血液替代灵感。这正是剑修、刀修等流派层出不穷的缘由。这类学习者灵感消耗少,且擅长攻伐,在学习之途有独特优势。
柳依并非无端猜测,她敏锐察觉到化学宗一个反常情况:初中境界人数竟多于小学境界。正常来说,初中学习者数量确实多于小学。然而,此刻的情形却不合常理。化学宗刚完成一波新生招收,丘银不久前才正式入宗,按道理,新入宗弟子稍加吸收灵感就能达小学一年级,此时应是小学境界人数多于初中。
但现实却恰恰相反,柳依很快推测出原因:众多刚入宗弟子,或因天资欠佳,或出于其他缘故,无奈用血液替代灵感,致使大量弟子死亡,人数急剧减少。而消耗血液灵感,极有可能是用于制作符箓,毕竟现阶段制作符箓对技法要求不高。
化学宗所处之地,与数学宗大不相同。数学宗地理环境得天独厚,天地间自然灵感充沛。即便宗门不做额外支持,学习者凭借自身就能轻松吸收足够灵感,根本不会蠢到用血液替代。反观化学宗,此地灵感贫瘠匮乏,弟子们获取灵感之路困难重重。
化学宗与物理宗也有差异。物理宗入宗弟子,能领取固态灵感用于完成最初的门派任务,这无疑为弟子们的修行提供了极大便利。但化学宗却无此待遇,弟子们从一开始,便要在灵感稀缺的困境中摸索前行。
柳依想到这些,嘴角泛起一丝轻笑。她头脑清醒,绝不可能为了化学宗,莽撞地搭上自己性命。可她也不会消极怠工,相反,她决定全力以赴制符。只不过,为防化学宗日后“卸磨杀驴”,她打算在符箓制作过程中动点手脚。
“唉!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白知诸听闻柳依的想法,深有同感地附和道。两人心中明白,在这复杂的局势下,唯有为自己留好后路,才能在未知的未来多一分保障。
在化学宗,议事堂宛如一座神秘的巨兽,于月光下静静矗立。那如水的月光倾洒其上,恰似为它披上一层银白薄纱,与远处五彩斑斓的地衣群相互映衬,如梦似幻。
就在这看似宁静的夜晚,几个鬼魅般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议事堂大门口。他们行动诡秘,仿若暗夜幽灵,朝着议事堂缓缓靠近。
“什么人!”守卫的两位学习者瞬间警觉,大声喝道。然而,他们的声音却如同石沉大海,迅速消散在茫茫夜色之中。紧接着,一名守卫的目光与一双诡异的眼睛蓦然对视,刹那间,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仿佛所有的思维都被那双眼眸吞噬。
另一名学习者见状,心中大惊,拼尽全力大喊:“敌袭!”可奇怪的是,这声呼喊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阻隔,没有传播出去。明明在这化学宗内,每一位学习者的住处之间,哪怕一声狗叫都能清晰听见,此刻却好像间隔了千山万水。
那双眼眸又瞬间出现在另一名守卫眼前,尽管他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被吓得浑身一颤。慌乱之中,他丢兵弃甲,转身刚要逃跑,却感觉大脑一阵昏昏沉沉,每一次思考都变得极为勉强,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连挪动脚步都变得艰难无比。而那几个神秘身影,趁着守卫混乱,继续朝着议事堂内部潜行。
几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议事堂,其中一人缓缓点燃一支蜡烛。昏黄的烛火摇曳,照亮了为首之人——星依。她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一股坚毅与冷峻。在她身后,紧跟着司空明林,而议事堂内,费师早已等候多时。
“老大,咱们什么时候行动?”费师显得迫不及待,眼中闪烁着急切的光芒。然而星依并未直接回应,而是神色凝重地反问:“王逢为什么还活着。”
“我没办法啊。”费师一脸苦恼,无奈地摊开双手,“但凡他这几天能进议事堂一次,我都有把握暗杀他,然后取而代之。可谁能想到,他这几天一次议事堂都没进……”
“罢了。”星依抬手示意费师不要再讲,费师立刻乖乖闭嘴。星依缓缓说道:“王逢身亡之际,便是我们行动开端。只是如今又生出新变数,那两个外来的学习者,你们可有了解?”
“没有。”费师如实回应,“他们今日还来过,好在我演技精湛才没露馅。老大,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们一男一女,女的叫柳依,是依族柳明依的掌上明珠;男的叫白知诸,乃知诸族遗孤。说起来,白知诸与叶雀舞还有些渊源。”星依解释道。
司空明林接过话茬:“依族的状况想必你也略有知晓,大本营覆灭后,仅余几个零散的依族人不知隐匿于何处。所以无需对这两人动手。”
星依微微点头,思索片刻后道:“暂且将他们搁置一边。但还是要留意他们的动向,以防节外生枝。我们的首要目标依旧是王逢,务必在他有所察觉前,布置好一切。”
“好的,老大。”费师说道。
星依微微摇头,身为依族人,依族惨遭灭门,她内心却平静如水。毕竟自幼便未在依族成长,对她而言,与依族的关联,恐怕仅剩下那一丝血缘。
她清楚是屈曲将白知诸和柳依带来此地,然而这三人在天黧究竟经历了什么,她一无所知。如今只见白知诸和柳依抵达化学宗,而屈曲却踪迹全无,这让星依隐隐生出不安之感。
第160章 无法完成的要求
对于屈曲这个徒弟,她向来只当作一枚棋子随意驱使,从未有过真正的师徒情谊。可此刻,她却敏锐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那种异样的感觉萦绕心头,却又难以言表。
“可惜了,他本是个好用的棋子。”星依在心中暗自叹息。
“他们二人不是重点。”星依神色沉稳,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的主要目标,依旧是以化学宗为主。”
“好的老大。”费师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搓了搓手应道。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微风,烛火微微一晃,随即彻底熄灭,议事堂瞬间陷入一片黑暗。而与此同时,门外原本被神秘力量控制的两名学习者,也在这一刻转瞬恢复了清醒。只是他们的脑袋都有些昏涨,仿佛宿醉未醒一般,意识里好像被强行植入了某些东西,使得他们不自觉地刻意遗忘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星依三人趁着黑暗,悄然离开了议事堂。待他们走后,月光重新洒在议事堂前,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穿透弥漫的沙尘之时,两份信便被送到了白知诸和柳依的手中。展开信件,化学宗布置下来的任务赫然在目。
“什么?!”柳依瞬间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罕见地尖叫起来,“三天时间,居然要制作一千张<动能符>!这简直是不打算给我活路了?!”
要知道,此时摆在柳依面前的,是重重难以逾越的障碍。三天时间,对于这样庞大的任务量而言,本就极为紧迫,可现在,原料方面竟然一概没有提供。而且身处这地处戈壁的化学宗,周围环境贫瘠,灵气稀薄,就连吸收灵感,都变得极为勉强,更别提去搜集制作符箓所需的各种材料了。
就算克服了物质方面的困难,以柳依目前的能力,三天时间内,无论如何也是制作不出一千张<动能符>的。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哪怕她狠下心来,用自己的血液代替部分材料,也绝对达不到这样的数量。想到这里,柳依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心中满是焦虑与无奈。
她此前便隐隐猜到化学宗的任务不会轻松,事先已在心底做了诸多预设,可当真正看到这白纸黑字的任务要求,仍是被惊得呆立当场。一千张符箓?!这是什么概念?!要知道,制作这一千张符箓所需的灵感总量,简直超乎想象。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以让一个资质奇差,在学习路上几乎看不到希望的凡人,凭借这股磅礴的灵感之力,一口气直接升到初中一年级的境界。
初中一年级,对于凡人而言,宛如一道天堑,多少人穷尽一生都难以跨越,可如今这一千张符箓所需灵感,竟能直接将人推过这道坎,这任务的艰巨程度,实在令人咋舌。
“好啊!”柳依气得脸色通红,怒极反笑,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恨。她猛地将手中的信纸狠狠揉搓,仿佛那信纸就是给她下达这无理任务的罪魁祸首,不过眨眼间,信纸便被揉成了一团粉碎,在她手中簌簌颤抖。
与此同时,一旁的白知诸亦是怒不可遏。只见他双目圆睁,猛地抬起手掌,狠狠朝着半边炕击去。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爆发,那半边炕竟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化作齑粉,尘土飞扬。原来,他手中同样也有一封信。
白知诸展开的信上明确表示,他的任务是在这片广袤无垠的重金属大陆上,找到类灵感生物,并毫发无损地带回化学宗。这任务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重金属大陆环境恶劣,各类危险层出不穷,想要在其中寻觅到神秘的类灵感生物,谈何容易?更何况还要保证其安全带回,这无疑是难如登天。白知诸紧握着拳头,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的怒火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几乎要将他吞噬。
类灵感生物在这世间堪称凤毛麟角,其诞生源于大量灵感的堆叠汇聚,最终形成一种超越普通固体的奇异存在。
从本质上讲,灵感仿若具有神奇魔力,能够模拟世间万物。也正因如此,类灵感生物的体内宛如一座天赋宝库,几乎囊括了形形色色的天赋,意识便是其中之一。然而,虽说它拥有意识,但其灵感毕竟无法与人类的高度智能相提并论。它就像一个未经世事的懵懂孩童,蠢笨且无知,看待世间万物都带着一种混沌未开的状态。
可千万别因其懵懂而小觑它,类灵感生物拥有着令人咋舌的强大战斗能力。它身上觉醒的所有天赋,在它的驱使下犹如臂膀指挥手指般自如。战斗之时,各种天赋相互配合,发挥出超乎想象的威力。
但类灵感生物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缺陷,由于其灵感本质,自它形成的那一刻起,体内的灵感便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不断地逸散流失。随着时间的推移,直至所有形体都彻底消失不见,仿佛它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一般。这使得寻找类灵感生物变得更为艰难,不仅要在广袤的世界中探寻其踪迹,还得争分夺秒,在它彻底消散之前找到并带回化学宗,对于白知诸而言,这无疑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数学宗的灵感极为充沛,但是数百年来从未产生过类灵感生物,依族学习圣地灵感充沛,但是也从未出现过类灵感生物。
比起这两个,化学宗什么都没有,风景不优美,灵感不充沛,几乎断绝了类灵感生物出现的可能。
正因如此,白知诸才会如此恼火。相较于柳依,虽说柳依的任务艰巨得如同压顶巨石,但好歹有个明确的量,若是运气好,多方找人合作,说不定还真能在期限内完成。
可他的任务,简直是海底捞针。哪怕他寻遍天下人,也不见得能觅得类灵感生物的一丝踪迹。就算侥幸找到了,又能怎样?他哪有能力去收服这等奇异又强大的生物?
第161章 信使到来
纵观古今,成功收服类灵感生物的,无非两种人。第一种,要求学习境界高得离谱,至少得达到高中九年级,且所有剑法技法,从侦查、移动到攻伐、防御等方方面面,几乎都要修炼至大圆满境界。然而,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在历史的长河中都从未出现过。
第二种则是邪修,他们利用灵感模拟灵感来收服类灵感生物。如今,邪修数量不在少数,可他们的方法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不知哪天就会突然自爆,到时候不仅自身难保,还会殃及周围无辜之人。如此看来,白知诸的任务,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横亘在他面前,让他满心无奈与愤怒。
“好你个化学宗……如此狠辣……”白知诸双眼通红,几近癫狂,一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咬碎。化学宗这两道任务,简直是将他们往绝路上逼。
柳依那边,三天一千张<动能符>,材料匮乏、时间紧迫,近乎天方夜谭。而自己这边,在茫茫重金属大陆寻找类灵感生物,还得收服带回,更是难如登天。
可即便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他们却又不能有丝毫懈怠。那神秘的<脑中之息>,就像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散发着冰冷的杀意,只要稍有违抗,随时可能落下,取他们性命。
“怎么办?这要求明摆着不合理,难道宗主真打算竭泽而渔,丝毫不留余地?他就真不怕我们把这事宣扬出去?”柳依满心愤懑,一连串的问题在心中翻涌,可思绪乱成一团麻,根本找不到答案。
换做其他宗门,必定将声望视作命脉,毕竟每年都得依靠良好的声誉吸引大量新生力量,才能维持宗门的繁荣昌盛。但化学宗地处这偏远贫瘠的戈壁,环境恶劣,周边危机四伏,光是抵御外敌、保住宗门就已竭尽全力,声望于他们而言,似乎并非首要考量。说不定在宗主心中,能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远比声望来得重要,也难怪会给他们下达如此苛刻的任务。柳依越想越觉得绝望,满心的无力感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白知诸!柳依!信使到了!快看看有没有你们的信!”丘银老远就朝着那房子大声呼喊。他压根没察觉到这二人正深陷绝境,昨天刚与他们结识,出于热心,此刻便主动跑来通报消息。
“好啊!我要是杀了化学宗的希望,倒要看看宗主还能耍什么花样!”白知诸心中杀意如炽,眼神中透着狠厉。柳依见状,赶忙轻轻拉住他的胳膊。
“不妥。这说不定根本不是化学宗的什么希望,只是他们为了麻痹咱俩抛出的诱饵罢了。既能暗中监视我们,又不至于让咱们的怒火一股脑全撒到宗门头上。”柳依缓缓说道,语气沉稳却难掩忧虑。白知诸听后,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懈,点头道:“你说得对,是我冲动了。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屈曲,盼着依族能有法子解除这要命的<脑中之息>。”说罢,他望向远方,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期待。
柳依点点头,与白知诸一同朝外走去。
化学宗的布局别具一格,整体形似村庄。此刻,在村庄外围,有三四个人正忙碌着。他们身旁架着几匹马,还拉着一辆大板车。这些人便是信使,不过并非商阳的信使。商阳的信使在抵达天黧时,便将所有信件转交给了天黧信使。而这些天黧信使,不仅承担送信的职责,还兼顾一定量的交易活动。就像当下,他们是奉了物理宗的指令,特意前来收购地衣。
只见他们熟练地与化学宗的人交涉着,眼神中透着精明与干练。化学宗的弟子们有的在一旁好奇观望,有的则帮忙搬运地衣。板车上,已经堆放了不少收购来的货物,而信使们手中的信件,或许正承载着各方的消息与期待。
于是便呈现出这般场景:远处的化学宗村庄,人烟稀落。反倒是在那些硌脚的怪石之上,站着形形色色的人,正与信使进行交易。王逢也在其中,他满脸笑意,赶忙迎上前去,讨好地说道:“今年怎么来得这般迟呀?可把我这宗主给等急咯。”
“哼!天黧虽没几个势力,可就属你们化学宗最为小气。我们大老远赶来,连个接风宴都没有,甚至连口水都不让喝。要不是物理宗现任长老指名要你们的地衣,你觉得我们会来?”一位信使满脸不屑地回应道。
王逢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表面上却依旧装疯卖傻,口中念叨着:“水,我们真没水啊,实在是没水。”
“简直一派胡言!”另一位信使气愤地大声说道。
在这略显尴尬的氛围中,众人的目光交汇,化学宗与信使之间的微妙关系,随着这几句对话,愈发凸显出来。而在一旁,白知诸和柳依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各有所思。
就在这个时候,白知诸、柳依顺利找到了各自的信,二人随后往回走,找个清净地方准备阅读。
王逢依旧没搭话,只是干笑着,那模样实在让信使们厌烦透顶。信使们纷纷挥手驱赶,没好气道:“快走开,看到你就心烦。”王逢也不恼,转身慢悠悠地离开,留下信使们继续与其他弟子交易。而白知诸他们,已走到稍远处,迫不及待地展开信件,试图从字里行间寻找能改变他们困境的线索。
虽说信使皆为普通人,但在非商阳那般繁华城市的区域,信使通常会结伴出行。并且队伍里必有一名学习者,以便应对天黧上复杂多变的环境与层出不穷的危害,单说天黧上的狼群,就是极大的威胁。
如此看来,信使实际地位在某些方面反倒高于化学宗宗主王逢。毕竟,情报优势不容小觑,一旦信使不再光顾化学宗,对化学宗而言,无疑是失去了一个绝佳的交易与了解外界的途径。这也正是王逢面对信使时,总是点头哈腰、阿谀奉承的原因所在。
第162章 柳依的自白
而此刻,信使们继续忙碌着收购地衣等交易,王逢则在不远处,眼神时不时瞥向信使,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维持与他们的关系。另一边,白知诸等人正全神贯注读信,丝毫没注意到王逢这边复杂的心思。
在另一边,丘银满脸恭敬,双手将信封递到一名信使跟前。待信使接过信后,他又赶忙掏出几串铜板递过去。
“麻烦您了。”丘银低声下气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恳切。
信使满意地接过铜板,目光扫向信上的地址,嘴角微微上扬,微笑着说道:“有你的信,我记得呢。”
“真的吗?”丘银瞬间欣喜若狂,下意识往后儒雅地一摆手,说道:“请随我到我房间一趟。”
“好说好说。”信使爽朗地哈哈一笑,只见他手中一晃,一封信便凭空出现,随后递给了激动万分的丘银。
这是信使独有的法器,几乎每个地区的信使手中仅有一个,名为“邮箱”。它能在特定范围内储存和取出信件,十分神奇。
说罢,二人渐渐走远,丘银迫不及待地想要拆开信件,看看远方亲人或朋友带来的消息,而信使则一边走一边将铜板小心收好,继续留意着周围的交易情况。
“哈哈,信使大人。”王逢脸上挂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快步走了过来,说道:“地衣我们这儿管够,管够。请各位随我来。”
几个平日里就很会察言观色的弟子,见状立刻上前,一个跑去拉信使的板车,另一个则牵起信使的马。
在这阵忙碌中,除去两名信使负责挨家挨户送信之外,其余的信使都跟着王逢离开了。王逢在前头引路,一边走一边还不时回头与信使们说着客套话,而信使们则或打量着周围,或彼此低声交谈,一行人渐行渐远,朝着存放地衣的地方走去。
白知诸和柳依刚迈进房间,便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件。二人脑袋凑在一起,刚看几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又往下看了几行,柳依眼眶泛红,泪水止不住地滚落。
“父亲……”她嘴唇颤抖,嗫嚅着。白知诸同样心头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这竟是屈曲传来的信。
信中所言,让他们如遭雷击。依族,那底蕴深厚、历经百年的大家族,仅仅因为伊亡数月未归,便惨遭灭门。灭族手段极其残忍,就连柳明依也只能狼狈求生。
“白依不会也……”白知诸双目瞬间失去焦距,大脑一片嗡鸣,仿佛刹那间与整个世界隔绝。片刻后,他如梦初醒,疯了似的在屈曲的信里搜寻有关白依的只言片语。
然而,信中只字未提白依。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袭来,他赶紧伸手撑住,才勉强稳住身形。
许久,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在心底不断安慰自己:白依可是伊亡的女儿,留着她去要挟伊亡,远比杀了她更有价值,所以她肯定会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尽管内心仍充斥着担忧与恐惧,但这一丝希望,宛如黑暗中的微光,支撑着他不至于彻底崩溃。
“柳依……”白知诸缓缓将手搭在柳依因啜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轻声安慰道:“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即刻前往依族,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依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走到椅子旁坐下,而后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她的眼神空洞,泪水仍在眼眶中打转,思绪似乎已飘回到那惨遭变故的依族。此刻,房间里弥漫着压抑与悲伤的气息,白知诸站在一旁,紧抿着嘴唇,心中既有对依族变故的震惊,又有对白依的担忧,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和柳依一起探寻真相,为依族讨回公道。
柳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沧桑:“在我年纪尚小的时候,父亲就常跟我讲,要是哪天他不在了,那依族恐怕也离灭亡不远了。他还叮嘱我,别活在仇恨里,说宗族之间的争斗,存亡兴衰都实属平常。”
“可那时的我,根本理解不了这些话。我一直觉得,依族能与其他大族平起平坐,哪会轻易被人攻打。”
“等我成年,父亲竟亲自申请将我外调,安排我去贩卖符箓,而且地点还是离依族极远的定阳。当时我满心疑惑,实在不明白为何非得如此。我问父亲,他却只是一味地笑,从不解释。”
“我心里委屈极了,觉得父亲肯定是嫌我麻烦,才故意把我打发到这么远的地方。从那以后,我心里的郁闷无处发泄,就从一开始折磨小动物,到后来对奴仆下手。我不断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事后我会补偿他们。”
“唉,我真是愚蠢至极!伊亡失踪后,父亲早就料到依族会陷入危机,一次次让我外出,其实都是在想方设法保护我。这世上哪有不疼爱子女的父母,父亲又何尝不是呢。只可惜,到了现在,我才终于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
说完,柳依微微抬头,看向白知诸:“抱歉,跟你说了这么多,叨扰你了。”
白知诸神色凝重,缓缓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已然泛红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声音沙哑地开口:“没事,别这么说。换做是我,也会有同样的感受。咱们得振作起来,去弄清楚真相,也许依族还有转机,白依她也一定还安好。”他目光坚定地看着柳依,试图将这份信念传递给她,尽管自己内心也同样充满担忧与不安,但此刻,他明白自己必须坚强。
“轰隆!”一声轰然巨响,犹如惊雷乍响,无数瓦片自天花板簌簌散落。千钧一发之际,白知诸眼疾手快,猛地伸手一把拉过柳依。就在此时,一支暗箭裹挟着满天尘土,从天花板斜斜射出。白知诸躲避不及,匆忙下意识抬手抵挡,可灵感尚未凝成长剑,便被那暗箭一下击碎。
那箭矢去势汹汹,余威不减,竟又直直穿过白知诸肩头,箭头在他肩头颤动不已,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第163章 王逢身亡
紧接着,一个略带沙哑的嗓音冷冷响起,那声音仿佛许久未曾打破寂静,透着说不出的怪异:“白知诸你枉为知诸族遗孤,竟然先后依附数学宗,还入赘依族。”
“什么人?!”白知诸怒目圆睁,愤怒地大声吼道,声音在满是尘土的房间里回荡。他强忍着肩头剧痛,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试图找出那隐藏在暗处的神秘袭击者。
白知诸怒喝之后,紧张地环顾四周,然而,除了漫天飞扬的尘土和散落一地的瓦片,什么情况也没有发生。周围一片死寂,那神秘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对方显然已经趁着混乱悄然离去。白知诸眉头紧锁,心中又惊又怒,不明白这神秘人究竟是何目的,为何突然出手袭击,还道出他的身世过往。肩头的剧痛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柳依一脸担忧地扶住他,两人都意识到,平静之下,似乎正有一股暗流在悄然涌动。
不久前,王逢领着信使来到那片地衣群所在之处。信使们望着满地的地衣,顿时愣住,眼中满是惊讶。
“宗主……这些都卖吗?”其中一人呆呆地问,语气中透着难以置信。
王逢见状,哈哈一笑,神色间满是得意:“好说,好说。各位,此处人多嘴杂,咱们移步议事堂详谈如何?” 此事关系重大,王逢脸上再也不见往日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信使们听闻,心情顿时大好,纷纷点头,几人一同朝着议事堂走去,脚步轻快,仿佛已然看到这桩买卖成功后的丰厚回报。
“又回来了啊!”王逢抬眼,静静凝视着议事堂,那熟悉的轮廓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往昔的种种如汹涌潮水般在他心间翻涌。这座议事堂,承载了他太多难以忘怀的过往,正是在这看似寻常的空间里,他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折,一举登上了化学宗宗主之位。
“什么?!父亲,这是真的吗?在所有兄弟姐妹当中,我资质平平,远不及他们聪慧灵秀,为何您却要将宗主之位传给我?”那时的王逢,还是个满腔疑惑的青年,他直直地跪在议事堂冰冷的地面上,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那讶异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堂内久久回荡。
“因为……在所有人之中,唯有你,王逢,真正懂得大智若愚的道理啊!”王逢的父亲,眼神中透着深沉与睿智,他语重心长地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岁月的重量。“你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他们个个才华出众,风头太盛。所谓树大必招风,在这贫瘠的化学宗,太过耀眼并非好事,反而会招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与祸端……”
王逢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议事堂那高耸弯曲的屋檐上。恍惚间,那段残酷的过往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王逢!你欺人太甚,父亲尸骨未寒,你竟敢对你的亲哥哥下手!”一声饱含愤怒与指责的吼声,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撞击着议事堂的空气。
“是他先动手的。”王逢面色平静,语气平淡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稀松平常之事。
“你放屁!哥哥向来品性高尚,怎么可能稀罕你这么一个宗主职位,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对方情绪激动,双眼通红,恨不得将王逢生吞活剥。
年轻气盛的王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二话不说,抬手便是凌厉的一招。刹那间,只见光芒一闪,对方整个人便如提线木偶般,被高高吊在了议事堂的屋檐之上,身体在半空中无助地挣扎着。
自那之后,仿佛命运的齿轮开始无情转动,他的兄弟姐妹接连不断地遭遇各种“意外”,一个又一个地从他的生活中消失。终于,时过境迁,到了如今,只剩下他一人,这位站在化学宗权力巅峰、手握重权的宗主,却在这看似荣耀的背后,品尝着无尽的孤独与寂寥。每一个寂静的夜晚,当他独自徘徊在这议事堂中,那些曾经的画面便会如鬼魅般浮现,提醒着他一路走来的血腥与残酷。
随着时间的推移,往昔的回忆如附骨之疽,让他开始感到厌烦。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日夜,他都会不由自主地问自己,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尽管他心里无比清楚,这并非他的过错,从一开始,便是那些自恃资质优越的子嗣率先对他动手打压,将他逼入绝境。在那弱肉强食的环境里,他唯有拼命反抗,唯有痛下杀手,甚至不得不做出屠戮亲族这般残忍之事,才能在这残酷的权力斗争中求得一线生机。
然而,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每一次午夜梦回,那些血腥的场景都会如噩梦般萦绕不去。渐渐地,他学会了用装疯卖傻来伪装自己,整日开着那些没有边际的玩笑,试图以此来掩饰内心深处那如影随形的孤独和不安。可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那些兄弟姐妹惨死时发出的凄厉尖叫,总会在他耳边骤然响起,如同尖锐的钢针,一下又一下地刺痛他的神经。
此刻,他缓缓收回那沉浸在回忆中的目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恢复从容淡定。他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拾级而上,一步一步地靠近那扇熟悉的议事堂大门。最终,他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那扇承载着无数回忆与秘密的大门,门轴转动发出的“嘎吱”声,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几位,里面请。”王逢满脸堆笑,转头对着信使们客气说道。然而,就在他回头的瞬间,一阵钻心的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从额头迅猛袭来。在信使们那惊疑不定、充满恐惧的目光注视下,只见王逢头顶一道平整的伤口,正以一种诡异而骇人的速度缓缓向下蔓延。不过眨眼之间,那伤口已越过脖子,径直朝着胸膛、腹部延伸而去。
第164章 小功告成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王逢整个人竟被生生劈成了两半!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向地面坠去。刹那间,腥红色的液体如泉涌般从断裂的身躯中喷射而出,在地面迅速蔓延开来,那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一幕,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将信使们从惊愕中惊醒。他们如梦初醒般,发出惊恐的大吼大叫,转身便想不顾一切地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然而,此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极为诡异,声音似乎也变得极为缓慢,仿佛时间都在此刻放慢了脚步。
与此同时,门口的两位守卫像是突然被某种邪恶力量操控了一般,竟临阵倒戈。他们双眼空洞无神,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手中的利刃寒光闪烁,毫不犹豫地朝着信使们扑去,开始疯狂地屠杀。
这一切,皆是司空明林的杰作。他手段无比高明,早在暗中对两名守卫的潜意识动了手脚。可以说,此刻他们攻击信使,完全是处于无意识状态,如同被人操控的杀人机器,对信使们展开了一场无情的杀戮。
在这群信使之中,不乏化学宗的学习者。然而,他们大多并非擅长争斗厮杀之辈,其专长主要在于传递信息以及凭借独特身法快速移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尽管形势万分危急,他们依然凭借着自身的特殊技能,做出了拼死的挣扎。其中少数几个身形灵动的,瞅准守卫攻击的间隙,以极快的速度飞出了守卫的攻击范围,而剩余的信使则不幸惨死在这血腥的场景之中。
此次前来化学宗的信使,总共只有七人。出发之时,有一人先行去别处送信,另有一人被留在了丘银的房间,其余几人几乎都跟随着王逢来到了此地。然而,眨眼之间,原本的七人队伍,此刻逃出生天的,仅仅只剩下两人而已。
这两名侥幸逃脱的信使,此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拼命逃窜,一边慌张地大呼小叫。
“救命!救命啊!”
“死人了!真的死人了!”他们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而那两名守卫,在处理掉剩余的信使之后,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怜悯,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立刻转身朝着这两名逃窜的信使追杀而去。他们脚步急促,手中的利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朝着那两名可怜的信使步步逼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紧张而血腥的氛围凝固,只听见信使们慌乱的脚步声和绝望的呼喊声,以及守卫那沉稳而冷酷的追击步伐声。
凄厉的呼救声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化学宗内激起千层浪,几乎惊动了整个宗门。弟子们纷纷从各自的房间疑惑地走出,循声朝着呼救的方向匆匆赶去。
不多时,两名信使便被一众化学宗弟子堵在了一处角落。周围大概围聚了十几名化学宗弟子,将他们的退路完全封死。两名信使见状,心中暗叫不好,无奈地暗暗吞了一口口水。尽管此时求生的希望已然渺茫,但他们仍心有不甘,急切地开口为自己辩解。
“我们随宗主去往议事堂谈论地衣贸易,哪知道宗主突然死亡,我们也被追杀,各位化学宗弟子们,我们送了这么多次的信,你们要相信我们啊!”其中一名信使满脸焦急,声音带着颤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道。
“而且,几乎剩余信使都死在了那两名守卫手中,你们化学宗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另一名信使也紧接着大声说道,眼中满是愤怒与恐惧交织的复杂神情。
然而,周围的化学宗弟子们大多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面对信使的这番说辞,他们一时之间都没有明确表态,只是彼此互相观望,低声地交流着几句,试图从同伴那里获取一些线索,或是对当前状况做出判断。现场气氛紧张而又微妙,每个人都在思索着这突如其来变故背后的真相。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一名守卫随后匆匆赶到。而另一名守卫则朝着送信的那个信使追去了。只见刚赶到的守卫二话不说,猛地一挥手中长剑,寒光闪过,一名信使便惨叫一声,当场惨死。
另一名信使见状,惊恐万分,转身就想夺路而逃。可四面八方都是化学宗弟子,瞬间又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居心莫测,竟然谋害我化学宗宗主王逢。”那守卫高声说道,声音冰冷,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
此言一出,却引来幸存信使的怒骂。“放屁!你们宗主莫名身亡,怎么怪到我们信使头上,众所周知,我们信使向来是保持中立的,怎么会去谋害王逢!”信使气得满脸通红,声嘶力竭地反驳着。
守卫并没有马上答话,而是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了几声,慢悠悠地说:“你的意思是,我们为了谋害信使,牺牲了宗主大人?”
这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周围弟子中炸开。弟子们纷纷变色,原本还带着疑惑的神情瞬间被愤怒取代。有的弟子已经对信使怒目而视,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在这些弟子心中,宗主王逢虽然称不上神圣不可侵犯,但平日里也是平易近人,为了化学宗鞠躬尽瘁。此刻听闻守卫这般说辞,顿时群情激愤。
那信使愤怒到浑身颤抖,胸脯剧烈起伏,正准备再次开口反驳。然而,还没等他说出话来,守卫手中的长剑已经如闪电般刺出,瞬间贯穿了他的心脏。信使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随后缓缓倒地,就此身亡。
司空明林躲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大喜过望。他见时机已到,连忙低声命令守卫:“快去拾取最后一名信使身上的法器。”
第165章 化学宗遇袭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守卫毫不迟疑,一把抓住信使还在不断抽搐的身体,随后身形一闪,迅速飞身远去。待离众人足够远之后,守卫立刻从信使身上翻找出那名为“邮箱”的法器。他将自身的灵感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刹那间,邮箱爆发出一股又一股的电信号,光芒闪烁不定。这股奇异的力量瞬间跨越空间的限制,连接上了星依小队的所有人。
“星依,大功告成了。”司空明林通过邮箱,快速地向星依传音。这邮箱看似普通,实则功能强大,平日里信使们使用的不过是最最底层的存储信件功能,而它真正的强大之处,却少有人知。
“好,立马下一步。”星依反应极为迅速,几乎在司空明林传音的同时,便做出了回应,并传音吩咐道。
这邮箱并非凡物,它是一位学习大能依据“科技”领域中“信号塔”的原理制作而成。使用者能够将音波等物理信息转化为电信号,再借助邮箱,精准地发送到特定之人手中,同时还能将电信号重新翻译成物理信息。只可惜,那些信使们目光短浅、肤浅至极,仅仅把它当作普通的信件存储工具,实在是暴殄天物。此刻,星依小队正是利用了邮箱这一隐藏功能,开启了他们计划的新篇章。
星依在筹谋针对化学宗的行动时,经过深思熟虑,制定了详尽且严谨的计划。此计划分上、中、下三策,每一步皆关乎成败。
上策,乃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得邮箱并成功诛杀王逢。一旦达成此目标,化学宗便如一盘散沙,星依等人将能轻易掌控全局,将其收入囊中。
中策,若未能顺利获取邮箱,但能成功让王逢命丧黄泉,亦有转机。彼时,司空明林凭借其掌控的众多人手,以武力相逼,迫使化学宗在重压之下逐渐崩散。
下策,倘若邮箱未能到手,且王逢识破偷袭,致使费师不幸身亡,那便陷入了极为严峻的境地。夺取化学宗几乎成为泡影,只能竭尽全力拼杀化学宗长老,以此延缓其发展壮大的时间,为后续行动争取些许机会。
此刻,星依回想起这些计划,心中暗自庆幸。上天眷顾,尽管过程中波折不断,但局势终究还是朝着上策的方向发展。
“叶雀舞,动手。”星依神色冷峻,声音低沉却坚定地下达命令。
叶雀舞,正是不久前偷袭白知诸多之人。此刻,他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来到风铃花丛前。只见他神色凝重,运转灵力,灵感瞬间爆发。伴随着灵力涌动,风铃花丛仿佛遭遇无形利刃的切割,在风中一寸寸化为齑粉,粉末随风飘散,仿佛在诉说着化学宗即将面临的厄运。
与此同时,费师、司空明林、荣蝉等人也在不同方位展开行动,全力摧毁化学宗的各类经济支柱。这些经济支柱,是化学宗维持运转与发展的根基,一旦被毁,其影响不言而喻。
化学宗弟子们,先是被信使被杀的消息震惊得不知所措,紧接着宗主死亡的噩耗更是如晴天霹雳,让他们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然而,还未等他们从这双重打击中回过神来,便又听到各大长老急切且严厉的调遣指令。
“风铃花丛遭到袭击,所有人速速跟我前去支援。”
“地衣群遭到袭击,所有人速速跟我前去支援。”
……
一道道指令如催命符般响起,化学宗内顿时一片混乱。弟子们在慌乱中四处奔走,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恐惧,不知该先奔赴何处支援。而星依等人则趁着这混乱不堪的局势,凭借着精心策划与默契配合,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他们的计划。
化学宗的各大经济支柱,向来部署严密,皆有专人重兵看守。这些看守之人,皆是从众多弟子中精心挑选而出,武艺高强,对化学宗忠心耿耿。然而,在叶雀舞等人有备而来的凌厉攻势下,他们却显得不堪一击。叶雀舞等人凭借着精湛的技艺、默契的配合以及狠辣的手段,迅速将那些看守之人一一杀害,仿佛秋风扫落叶一般,轻松突破了化学宗看似坚固的防线。
各大长老,原本以为凭借着严密的防护,经济支柱不会轻易遭受攻击。可未曾料到,此次竟是多处同时遇袭,这般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化学宗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弟子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混乱的局面;而长老们也乱了阵脚,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先顾哪头。
吕贬尊听闻风铃花丛遇袭的消息,心急如焚,急急忙忙朝着事发地点赶去。一路上,各种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喊杀声、惊呼声、求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每传入耳中的一个消息,皆是如晴天霹雳般的噩耗。吕贬尊心中暗恨,忍不住低声咒骂。此次诸多经济支柱同时遭受攻击,宗主又不幸身亡,再加上之前与信使交恶,这一系列的变故,无疑是给化学宗带来了灭顶之灾。在未来的好几年里,化学宗怕是要在这修真界抬不起头了,甚至极有可能会被其他宗门挤下大宗门的行列。
这世间,名为化学宗的门派自然不止天鯬这一家。只是其他各处的化学宗,或因传承断代,或因资源匮乏,势力皆相对弱小,远远不及天鯬化学宗这般强盛。可如今,天鯬化学宗遭此重创,若不能妥善应对,恐怕也将步那些弱小宗门的后尘,在学习界的历史长河中逐渐黯淡下去。
化学宗遭此重创,各项经济瞬间陷入泥沼,严重受挫。这无疑如同一场毁灭性的风暴,在未来几年内,必将对宗门的各个方面产生深远且难以逆转的影响。首当其冲的,便是弟子学习资源的发放。
在学习界的大多数宗门,都存在一套成熟的资源获取体系。弟子们通过接取门派任务,凭借自身的努力与实力完成任务,从而换取银两。而这些银两,则是他们获取各类学习资源的重要媒介。
第166章 我师父是你杀的
其中固态灵感便是极为关键的一项。固态灵感,作为一种能辅助弟子修炼,提升灵力感悟的特殊资源,对弟子的学习之路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然而,此次化学宗经济受损,犹如多米诺骨牌的首张被推倒,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固态灵感的制作,本就面临诸多难题。单靠化学宗内部的力量,制作效率极为低下。为提高产量,宗门不得不耗费大量银两雇佣外人协助制作。可如今经济大不如前,雇佣人手的资金难以保障,固态灵感的产量自然大幅下降。更为棘手的是,固态灵感因其特殊的性质,极难存储,这几乎断绝了化学宗自行大量储备固态灵感的可能。
除固态灵感外,各类教科书也是弟子们不可或缺的学习资源。这些教科书,承载着化学宗历代先辈的学习经验与智慧结晶,是弟子们提升自身实力,领悟宗门功法的重要指引。同时,符箓类资源同样至关重要,它们能在关键时刻直接提升弟子的战力,无论是应对凶险的历练,还是抵御外敌的入侵,都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但如今经济困窘,这些资源的获取与补充都变得困难重重。
在吕贬尊忧心忡忡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水源。化学宗所处之地,水源本就稀少,宗门日常所需的大部分水源,都依赖从其他地方进口。而这一过程,无疑需要大量的银两作为支撑。如今宗门经济遭受重创,购买水源的资金愈发紧张,水资源必将更加稀缺。这一情况,无疑给化学宗的未来发展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毕竟,在学习界,没有人愿意加入一个连日常用水都需要精打细算,生存条件如此艰难的宗门。如此一来,新弟子的加入势必会受到极大影响,化学宗的新鲜血液难以补充,长此以往,宗门的传承与发展都将面临巨大的危机。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吕贬尊额头上青筋暴起,眉头如拧紧的麻花,剧烈跳动着,满心的烦躁与愤怒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
而此刻,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那袭击者在成功摧毁风铃花丛后,竟似挑衅般,并未选择逃离,而是悠然地站在原地,静静等候他的到来。
“好胆!你究竟是何人,隶属哪门哪派!竟敢公然袭我化学宗!”吕贬尊双眼瞪得滚圆,目眦欲裂,怒喝声中,蕴含着无尽的杀意,言罢便如猛虎下山般朝着对方猛冲上去。
另一边,星依心急如焚,疯狂地以灵感传音给叶雀舞:“你疯了吗?撤退的指令你听不懂吗?!赶紧撤退!撤退啊!”声音中满是焦急与担忧,仿佛下一秒便会大祸临头。
然而,叶雀舞却仿若未闻,神色平静如水,只是淡淡地看着吕贬尊气势汹汹地冲上来,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恩师,符独知诸,是你杀的对吧?”话语虽轻,却似重锤般,在这混乱的局势中,激起千层浪,瞬间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刹那间,空间仿佛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泛起微弱的涟漪。吕贬尊心中猛地一惊,但他并未有丝毫停顿,速度丝毫不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朝着叶雀舞疾冲而去。就在靠近叶雀舞的瞬间,他手中灵感光芒一闪,顿时,周身立马充斥着繁杂至极的花纹,这些花纹散发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力量。
叶雀舞见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轻盈,侧身巧妙地躲过了吕贬尊这来势汹汹的一击。紧接着,她顺势照着吕贬尊的后背遥遥一指。只见一道无形的力量如利箭般射出,吕贬尊后背被指之处,竟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瞬间遍布裂纹,看上去触目惊心。
吕贬尊吃痛,冷哼一声。他深知此刻与叶雀舞距离拉近,叶雀舞一时难以脱身。当下果断催动灵感,眨眼间,一把凝实的长剑出现在手中,他毫不犹豫地回身,朝着叶雀舞狠狠攻去,剑风呼啸,势不可挡。
叶雀舞面对这凌厉的攻击,不闪不避,同样凝出一把长剑,迎着吕贬尊的攻击奋力挥去。“铛!”两剑相交,火花四溅,强大的力量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一时之间,二人你来我往,剑影交错,竟然打的不可开交。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浓烈的战斗气息,每一次碰撞都仿佛要将空间撕裂,周围的景物也在这强大的力量冲击下瑟瑟发抖。
在另一边,议事堂前的星依眉头紧皱,忍不住暗骂了一声,旋即对着周围的众人急切说道:“叶雀舞来不了了,可这机会千载难逢,一旦等化学宗缓过这股劲,往后再想下手就难如登天了。司空明林,你不是控制了两个人吗?赶紧让他们入阵。”
司空明林听闻,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说道:“可是……他们虽被我控制,却并非心甘情愿,我不过是在他们意识中植入了一截潜意识罢了。这段时间,他们的自主意识一直在顽强地抗争着这股潜意识。若是贸然动用,恐怕会生出诸多变数啊!”
星依沉默了一瞬,随后咬咬牙,神色决绝:“没办法了。只能冒险一试。现在局势紧迫,不容有半点迟疑,否则我们之前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说罢,她目光坚定地看向司空明林,等待着他的行动。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凝重起来,每个人都深知这一步棋充满了未知与风险,但又不得不走。
司空明林无奈地点点头,只见两个仿若傀儡之人,缓缓从远方走来。起初控制时,二人行动尚算自然,可此刻,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僵硬得如同木偶,恰似僵尸一般。
毕竟,他们半生秉持守护宗门的理念,这股潜意识力量极为强大,司空明林植入的意识又怎能轻易抗衡?时间一长,控制效果便逐渐衰减,眼看就要消散。
第167章 化学宗没马
几人依循着特定规律,分站在议事堂四周。正面是那两名守卫,并肩而立,勉强能替代叶雀舞的位置。荣蝉立于议事堂左侧,司空明林站在后方,而星依则站在了右面。
星依决心复仇,对象是化学宗。与其他势力不同,进攻蝉族时,化学宗虽远在天鯬,仍想从中获利。其派出众多学习境界偏低的学习者,这些人虽无法与高境界者抗衡,但对低境界学习者却是降维打击,在战场上承担打扫战场的角色。所以,星依要对付的并非化学宗某个人,而是整个宗门。
为此,她耗费巨大代价搜集情报,内容涵盖化学宗的方方面面,其中便包括化学宗建立之初的秘辛。当年,列夫门捷邀请阵法大能镇压<重金属>,采用的是常见的<封灵阵>。此阵主要用于封存灵感造物,毕竟灵感虽能模拟万物,却在离手后会迅速逸散。有人依据邪修以灵感模拟灵感的原理,构思出<封灵阵>,该阵利用空气中的灵感来封存灵感,无需学习者持续注入,所封存的正是<重金属>这一灵感造物。
那位大能为防止有人破坏,将此阵分为一个主阵与几个小阵。主阵之上修建了议事堂,通常由宗主在堂中镇守,几个小阵则分布各处。各阵法间相互吸收灵感,使得化学宗内灵感浓郁,逐步发展成为大宗门。
随着时光缓缓流逝,小阵周边持续汇聚灵感,逐渐发展成为化学宗的经济支柱之地,此处皆有精英弟子严密镇守。
星依铁了心要将化学宗彻底摧毁。然而,覆灭一个宗门,所需的人力与物力堪称天文数字,星依根本无力承担。况且,如此大规模行动,难免会有漏网之鱼逃脱。但她发现了关键——只要成功摧毁<封灵阵>,<重金属>便会重新发挥其特性。依照<重金属>中灵感逸散的速度推算,至少需要两个月时间,在此期间,所有身处<重金属>范围内的人,身体都会逐渐转化为坚硬的金属。而化学宗恰好位于<重金属>的核心区域,如此一来,几乎无人能够幸免于难。
当下,为了不打草惊蛇,星依谋划着先除掉宗主。一旦宗主毙命,己方实力便能稍占上风。紧接着,全力摧毁化学宗各处经济支柱,也就是分布在各处的小阵。待化学宗众人忙于保护经济支柱时,瞅准时机,集中力量意图一举摧毁主阵。
不过,最后这一环节时间紧迫得如同绷紧的弓弦。毕竟,王逢极有可能已将消息透露给他人,一旦消息传开,那些人反应过来,议事堂瞬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危险程度直线飙升。届时,星依等人必定会遭到化学宗众人的围攻。正因如此,星依根本没有多余时间等待叶雀舞,只能硬着头皮推进下一步计划。
众人将灵感源源不断注入,议事堂仿若遭受狂风骤雨般的猛攻,剧烈颤抖起来。一时间,无数瓦片如纷飞的落叶,四处飘散,粗壮的横梁也不堪重负,轰然坍塌。
原本无形的灵感,在此刻竟奇异般地焕发出淡淡的光芒,光芒如水波般流动。见此情形,荣蝉率先发动攻击,伴随着一阵震颤,他所攻击之处,部分光芒开始逆向流动。
紧接着,两名守卫也加入攻击行列,逆流的光芒又增添了几分。而后,星依出手,刹那间,逆流的光芒瞬间占据所有光芒的二分之一。最后,司空明林也施展出手段,逆流光芒再度增长。
众人皆知,只要让所有顺流的灵感完全转变为逆流,这处主阵便算是成功摧毁。
于是,几人不停出手攻击。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相同的攻击方式所起的作用越来越小。但他们别无他法,只能咬紧牙关,苦苦等待时机,期盼着能成功扭转局势,摧毁主阵。
在另一边,白知诸赫然察觉到,自己中箭的伤口处,竟源源不断飘飞出许多字母。仔细看去,大多是“i” ,还有少部分形如 “3i”“4i” 之类的。
“糟糕,这箭有毒,是〈复数〉!”白知诸心中暗忖,急忙转头对柳依说道:“咱们还在遭受攻击,继续留在这里,恐怕性命难保。方才外面传来声响,说宗主已然身死,如此一来,我觉得〈脑中之息〉该失效了,毕竟发号施令的人都没了。所以,咱们得马上离开化学宗!”
柳依紧盯着白知诸伤口处飘飞的数字,神情凝重地点点头,干脆利落地回应:“事不宜迟,赶紧走!”
二人当机立断,即刻启程。尽管白知诸身负箭伤,但〈复数〉这毒药竟有压制疼痛的功效,他此刻丝毫感觉不到伤痛,行动暂时也未受影响。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便与柳依匆匆出发。
二人赶忙四处寻觅来时所骑的马匹,可眼前景象却让他们傻眼了,整个化学宗竟连一匹马的影子都不见。
星依一心要毁灭化学宗,心思缜密的她怎会忽视马这个可能的破绽。万一有人借着马匹逃出生天,那可就功亏一篑了。所以,她早就将所有马匹都妥善处理掉了。
白知诸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稍作思索后说道:“化学宗虽没马,但刚到不久的信使肯定有代步工具。走,找找去,反正信使都死光了。”
二人随即赶到板车停放处,果不其然,这里有一匹骡子。二人喜出望外,赶忙骑上骡子,朝远方奔去。
星依察觉到这一幕后,暗自叹息。板车周围始终有弟子往来,不停地将信件放在板车上。在这种情形下,她想悄无声息地杀掉这头骡子,几乎没有可能。
“消息到底还是没能瞒住!”星依不禁感慨。原本她计划得滴水不漏,想不留一丝风声,直接将罪名嫁祸给信使。可如今,柳依和白知诸竟成了知情者,而且极有可能逃脱,这让嫁祸计划变得艰难重重。毕竟,她也不确定这二人是否知晓幕后主使是自己。
“只能寄希望于叶雀舞的袭击能发挥作用了。”星依在心底默默祈祷。
第168章 大气压强
在那地衣群附近,叶雀舞与吕贬尊正展开一场激烈拼斗,战况可谓胶着。然而,局势却一边倒,吕贬尊明显不敌叶雀舞。只见叶雀舞身上毫发无损,连一处伤口都找不到,反观吕贬尊,早已是浑身伤口,鲜血如同泉涌般流淌不止。
二人又一次激烈对招,吕贬尊借着这股力量赶忙退到一旁,企图趁机疗伤恢复。但叶雀舞岂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当即提剑欲上前继续攻击。就在这时,几个人迅速挡在了叶雀舞面前。叶雀舞定睛一看,竟是以澹台金龟为首的一众长老。
“小贼!今日便是你命丧之时!”澹台金龟怒吼一声,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其他长老也纷纷跟上,一同朝着叶雀舞杀来。
“好,好得很!”叶雀舞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众人冲了上去。他之前一直用剑战斗,实则是为了节省灵感,就等着此刻爆发。此刻,他右手紧握长剑,剑刃闪烁着寒光,左手则凝聚着一团灵感,蓄势待发。令人惊叹的是,他竟能以一己之力,同时与一众长老对战,且丝毫不落下风。
吕贬尊躲在一旁,吓得大口喘着粗气,心中暗自庆幸:“好险啊!”他心里清楚,如果刚才继续与叶雀舞对战,不出三招,自己恐怕就会命丧当场。好在他坚持到了其他长老赶来,这下终于可以安心疗伤了。
“这一招〈凝固〉,便送你们尝尝。”叶雀舞神色淡然地说道。话语刚落,四周气温陡然下降,空中竟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要知道,此处可是常年受烈日炙烤的戈壁滩,平日里连雨都极为罕见,更别说雪了。那些负责掠阵的化学宗弟子,好些人终其一生都未曾见过雪,此刻被冻得浑身发抖,仿佛全身都在逐渐冻僵、变硬。
离叶雀舞最近的几位长老,也渐渐察觉到血液中灵感的流动愈发迟缓,连动作都变得艰难起来。原本只需一成灵感就能施展的技法,如今竟需耗费两成。一直掌控着进攻节奏的他们,首次陷入了被动防御的困境。
“再来一招〈液体压强〉,希望你们会‘喜欢’。”叶雀舞轻轻挥手,刹那间,空中飘舞的雪花瞬间变得如同长满尖刺的小球。这些雪花哪怕只是轻轻掉落在身上,融化后也会顺着落点硬生生冲出一条血路。
〈压强〉与〈重力〉的差异就在于,前者还考量了接触面积。此刻,雪花的接触面积小到极致,数量却又多得惊人,每一次落下,都让人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强〉。若是雪花化成水,便会演变成〈液体压强〉,直接压出一道血路。
好在化学宗弟子们早有防备,立刻飞速退出了叶雀舞的攻击范围,吕贬尊同样如此。他此刻身负重伤,几乎丧失了战斗力,根本无力承受这样的技法。
身处攻击范围内的长老们,凭借各自的手段,倒是能在这般困境中进退自如。虽人人都负了些伤,但只是被叶雀舞的技法压制得愈发厉害,尚未出现颓败之势。
叶雀舞颇为惊讶地发现,这些长老尽管个个带伤,却似风中残烛,虽飘摇却不衰败。
“可惜,如今我的灵感只剩不到三分之一,不足以再施展技法奠定胜局,只能依靠手中之剑了。”叶雀舞心中想着,身形一闪,又与长老们交起手来。
澹台金龟深知此刻众人行动迟缓,还得抵御雪花带来的压强,主动开口道:“掩护我,我来破掉这技法!”
众长老听闻,立刻蜂拥而上,为澹台金龟争取机会。澹台金龟趁机退到后方,全神贯注地调动体内灵感。
大家都明白,叶雀舞的这两个技法显然存在时间限制,可当下情况紧急,已等不到技法自行消散,只能寄希望于澹台金龟出手化解。
“〈热岛效应〉应该能破解此招。”澹台金龟确定技法后,周身灵感陡然喷薄而出。刹那间,此地周围的热空气迅速形成一个环流,成功瓦解了叶雀舞的〈凝固〉技法。没了〈凝固〉,〈液体压强〉自然也无法发挥作用。
瞬间,长老们灵感调动自如,他们的攻击如狂风骤雨般,不顾一切地朝叶雀舞倾泻而去,叶雀舞顿时陷入疲于招架的境地。
“可恶,等我灵感恢复,定叫你们付出代价!”叶雀舞咬着牙,侧身惊险避开一道攻击。想法虽好,可照眼前这局势,对手怎会给他吸收灵感的时机。
“既然如此,那就拼了!”叶雀舞心一横,下定了决心。只见他将手中长剑猛地抛出,长剑如利箭般直刺向一位长老。那长老不慌不忙,手掌轻轻一抚,长剑瞬间又化作了灵感消散。
然而,叶雀舞却借此赢得了极为宝贵的出手时机。他将剩余的所有灵感一股脑儿调动起来,刹那间,一股铺天盖地的磅礴气势汹涌袭来,仿佛一片巨大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长老的心头。
“这是什么招数?!”一位长老惊叫道。
“像是〈液态乙烯〉,居然在化学宗面前摆弄有机物,简直自不量力……”另一位长老冷哼道。
“不,不对,绝非〈液态乙烯〉!”又有长老急忙否定。
“不好,是〈大气压强〉,我们怕是在劫难逃了!”一位长老绝望地喊道。
“快,打断他的蓄力,不然我们就完了!”一位长老焦急大喊。
众人瞬间回过神来,叶雀舞这一招显然威力惊人,可蓄力需要时间,此刻他一心二用,正是将其击杀的绝佳时机。
“可恶,竟被这股气息吓得乱了阵脚!”有长老满脸不甘,愤怒地咒骂。
刹那间,所有人都朝着叶雀舞冲杀过去。叶雀舞暗自叹息,无奈只能挥动长剑防御。本就极为耗费心力的<大气压强>,现在又要分心抵挡攻击,技法的施展进度变得异常缓慢。
“本只想杀吕贬尊一人,没想到竟惹来这么多长老。”叶雀舞心中叫苦不迭。
第169章 我拖了这么多长老
此时,他身边围了十多位长老,皆处在高中学习境界。虽说因化学宗所处地域因素,他们单论战力或许连纤心吴公都比不上,但胜在人多势众,正所谓群蚁噬象。
叶雀舞瞬间落入下风,先前的傲然风采消失殆尽。他向来擅长应对灾劫,每种灾劫都有固定模式,摸清规律便不难对付。可如今面对的是人,对方战术复杂多变,防御难度大增。再加上他为维持技法耗尽心力,体内灵感全无,防御愈发艰难。
“噗!”星依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射而出,那血中竟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如梦似幻般的光芒,仿佛在昭示着某种神秘力量的异动。
她吃力地缓缓抬头,目光所及之处,原本庄严肃穆的议事堂此刻已化为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断壁残垣杂乱地堆砌着,烟尘还在缓缓升腾,仿佛在诉说着刚刚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而在这片废墟附近,参与此次行动的众人无一例外,皆大口吐血,脸色如白纸般苍白,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生气。
就在刚才,局势陡然突变。两名原本站在阵眼位置的守卫,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竟齐刷刷地同时退出了阵眼。刹那间,原本被阵法强行压制的逆流灵感,如同挣脱牢笼的洪水猛兽,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众人凶猛扑来。首当其冲遭殃的便是那两名守卫,他们身躯猛地一颤,口中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溅落在地,洇湿了一片尘土。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原本浑浊无光、透着诡异呆滞的双眼,此刻竟瞬间清澈了几分,仿佛那吐出的鲜血带走了某种禁锢他们的邪恶力量。
随后,强大的逆流灵感如汹涌浪潮般席卷而来,波及到了星依、司空明林以及荣蝉。三人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撞入体内,五脏六腑仿佛被重锤猛击,忍不住先后张口吐血。吐出的血液中同样泛着淡淡的微光,在阳光下闪烁着,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祥之感。
“可恶!”星依心中暗自咒骂,她深知这些逆流的灵感一旦冲入人体,便会如同恶魔般肆意搅动,带动血液中的灵感逆向流动,这种危害程度丝毫不亚于血液在血管中逆流而上,对身体造成的创伤几乎是毁灭性的。当下情况危急万分,星依来不及多想,赶忙运转灵力,焦急地传音给叶雀舞,语气中满是愤怒与焦急:“你到底好了没有!要不是因为你,计划早就大功告成了!”
“稍安勿躁嘛,你想想,我可是正遭受着几乎整个化学宗长老们的联合攻击,压力山大啊。怎么着,我好歹也给你们争取了一点时间吧!”叶雀舞一边勉力抵挡着长老们如潮水般的攻势,一边抽空回答道,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与疲惫,“要是没有我在这儿吸引火力,估计这会儿议事堂周围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你们连实施计划的机会都没有。”
“呵呵。”星依听闻,忍不住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警告与不满,“你最好心里有数,别把事情玩砸了。你自己应该很清楚,这一次的机会是多么千载难逢,下一任宗主可不会像现在这位一样,连续好几天都不踏进议事堂。一旦错过这次,往后再想找这么好的时机,可就难如登天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啰嗦了,烦死了。”叶雀舞不耐烦地回应道,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应对长老们的攻击,每一分精力都显得弥足珍贵,星依的催促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外来的贼子!给我受死!”一名守卫双眼圆睁,怒目而视,忽然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喊,声如洪钟,紧接着便如猛虎扑食一般,朝着荣蝉迅猛地扑了过来。
荣蝉见状,心头不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喜悦。自暗杀王逢那一刻起,他就仿佛被点燃了内心深处的某种火焰,一直处于血脉偾张的亢奋状态。那种感觉,就像是蝉族骨子里与生俱来的荣誉感被彻底激活,在他的血液中熊熊燃烧。然而,从那之后,除了参与摧毁化学宗的经济支柱,他一直未能再有机会大展身手。此刻,尽管他无法离开阵眼,但这突如其来的战斗契机,让他热血沸腾。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抡起自己那肌肉贲张的拳头,带着千钧之力,如同一发炮弹般狠狠地朝着对方砸了过去。
那守卫猛地看到荣蝉那发达的肌肉,线条犹如钢铁铸就,彰显着无尽的力量,再望向荣蝉刚毅的面庞,那轮廓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无畏与决然。而最让他心头一凛的,是荣蝉眼中隐隐闪烁着的一丝疯狂,那是一种对战斗的极度渴望,仿佛要借此挽回逝去的青春,重拾曾经的热血与激情。守卫不由得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连忙侧身闪开。
荣蝉见一击未中,双手瞬间如闪电般收回,迅速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防御姿态。其实,他并非不懂得运用灵感,只是深知此次行动的关键所在,担心过早消耗过多灵感,导致待会无法对主阵发动致命攻击,从而影响整个计划的成败。所以,他必须在这有限的空间内,谨慎地把握每一分力量的使用。
司空明林此时状况极为狼狈,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滚落,将衣衫浸湿大片,嘴角更是鲜血潺潺流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洇出一小片殷红。他双眼几乎被血水糊住,艰难地睁着一条缝,身体摇摇欲坠,最终半跪在地上。
而剩下的那一名守卫,状态同样诡异。他的眼神急剧变幻,时而浑浊如蒙尘,那是司空明林意识操控的迹象;时而又清澈透亮,仿佛在奋力挣扎着恢复自我意识。很明显,他正与司空明林的意识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对抗。
一人脱离控制,司空明林自然好受一点,然而想要完全控制剩余的一个守卫,仍是困难重重。
第170章 摧毁主阵
司空明林深知,想要彻底控制这名守卫,必须在其意识深处植入潜意识。可这谈何容易,就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驾舟行船,稍有不慎便会船毁人亡。每一次尝试,都像是与对方的灵魂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已经有一个脱离控制了……”司空明林心中暗自焦急,情况愈发危急,他咬咬牙,思索片刻后,“不行就杀了吧。”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尽管这并非他的初衷,但局势紧迫,似乎已容不得他再有其他选择。
星依此刻心急如焚,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心头乱爬。但她毕竟久经谋划,还未失掉分寸。她强压下内心的慌乱,再次悄然传音给费师,语速急促且低沉:“计划有变,先回来。”
费师自暗杀王逢得手后,便迅速离开了原地。他深知此次行动意义重大且危机四伏,早在行动前,就已将目光投向了<封灵阵>被摧毁之后的局面。星依小队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既没有像<复平面>那般神奇的空间技法,能在瞬间开辟出异度空间以躲避危险;也没有<向量>一类可实现快速位移的移动技法,能在关键时刻迅速转移。如此一来,一旦<封灵阵>被毁,那些身处主阵阵眼的几人,无疑将会成为第一批直面恐怖冲击的牺牲品。
而费师,正是在为应对这生死攸关的一刻做着准备。自暗杀王逢之后,他便如同发了疯一般,在化学宗那庞大的仓库之中疯狂搜索。仓库里,符箓闪烁着神秘光芒,丹药散发着诱人药香,草药吐露着清新气息,固态灵感更是透着丝丝波动。他穿梭其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用的东西,每找到一件,就仿佛为同伴们多添了一份生机。
在仓库中,固态灵感的数量着实不少,然而仔细查看后,费师发现大多固态灵感体积不大。显然,这些固态灵感被制造出来已有很长时间,其中蕴含的灵感已快完全逸散殆尽,能发挥的作用极为有限。符箓的数量同样可观,可惜逐一翻看后,竟没有一张能符合当前行动的需求。至于丹药,映入眼帘的大多是凝灵丹,仅有少部分是更生丹。这更生丹虽能极大提升学习者的生存能力,像让人几天不吃饭、不喝水,但对于此刻的他们而言,并非最为急需之物。
他们真正急需的是草药,尤其是还魂草。若是实在没有,留恋草也勉强能解燃眉之急。费师心里清楚,还魂草乃是白玉雪山独一无二的特产,想要寻得谈何容易,所以对找到它本就不抱太大希望。相较之下,留恋草的获取难度似乎稍低一些,显得更为“亲民”。
然而,结果却大大出乎费师的意料。当他在仓库深处仔细搜寻时,竟发现了两株还魂草,可找遍整个仓库,却连一株留恋草的影子都没瞧见。费师起初对此感到十分惊异,不过稍作思索后,便也释然了。毕竟还魂草生长于冰天雪地的环境中,其细胞内自由水含量偏少,这种特性使得它相对易于保存。而留恋草生长在终日烈日高悬的天黧,其细胞内自由水含量偏多,在这样的条件下,自然不利于长时间保存,如此一来,仓库中还魂草数量多于留恋草,倒也在情理之中。
费师心中灵光一闪,当下也不多想,随手就将那两株还魂草塞进了邮箱。这邮箱原本在信使手中,那信使被司空明林操控的守卫杀死后,邮箱便落入了司空明林之手。司空明林与之建立连接后,又将其转交给了费师。这邮箱可大有来头,它能保存诸多信件,内部空间堪称无比庞大,费师刚刚收集的那些资源,对于这邮箱而言,不过如同九牛身上的一根毫毛,所占空间微乎其微。
忽然,费师面色猛地一怔,原来是收到了星依传来的信息。他不敢耽搁,赶忙回应道:“好的老大,马上到!”此刻也顾不上仓库里剩余的资源了,他当机立断,立刻离开仓库,朝着议事堂全力奔去。
没过多久,费师便顺利抵达了议事堂。只见荣蝉脚下一片血泊,然而他本人却显得神采奕奕,身上竟连一丝伤痕都没有。再看司空明林,正无力地跪在地上,两行血泪正缓缓从他眼中流淌而出。星依瞧见费师赶来,顿时大喜过望,急忙说道:“杀了那个守卫,然后入阵。”
费师身为散修,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对于这种场面自然是见怪不怪。他没有丝毫犹豫,几步上前,轻而易举地便将那守卫斩杀,随后迅速站到了阵眼之中。
随着费师入阵,司空明林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紧接着,四人再次齐心协力,朝着主阵发起了攻击。
不多时,逆流的灵感如汹涌的暗流,彻底充斥了主阵。刹那间,周围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星依等人瞪大了眼睛,紧紧注视着主阵,却惊恐地发现,那逆流的灵感不但没有减缓,反而流速愈发迅猛,整个主阵竟没有一丝一毫被破坏的迹象。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附骨之蛆般萦绕在星依心头。她可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破坏大阵这种事也并非头一遭。可眼前这般状况,却着实闻所未闻。按照常理,像这样的<封灵阵>,一旦遭到攻击,理应会如议事堂那般,瞬间化为一片废墟。然而此刻,它不但没有崩塌,运转的速度反倒更快,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正积蓄着更为强大的力量。
“撤退!”星依再也顾不得许多,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即便她并非阵法方面的行家,但此情此景,哪怕是个毫无见识的普通人,也能察觉到事情不对劲。随着这一声令下,众人如梦初醒,立刻毫不犹豫地退出阵眼。奇怪的是,这一次,竟奇迹般地没有引出逆流灵感的疯狂反噬。
星依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向后退去,带着众人一路狂奔,将那片议事堂废墟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轰!”
第171章 优势在我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地都为之颤抖。一股强烈的气浪排山倒海般袭来,逼得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星依反应极快,瞬间率先回过神来,迅速通过传音急切地说道:“所有人往我这里汇合,这个阵已经毁了。”
叶雀舞听到星依传音后,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锁定了身处人海之中的吕贬尊。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无奈,心知此刻在这混乱的局势下,想要找吕贬尊报仇已然是不可能的事了。心中暗自叹息一声,犹如一声沉重的喟叹,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悄然飘散。当下不再有丝毫迟疑,双脚猛地一蹬地面,溅起一片尘土,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迅速向后退去,朝着星依所在的方向疾奔而去。
那些长老们眼睁睁看着叶雀舞后退,却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毕竟叶雀舞此前施展的〈大气压强〉仍在持续蓄力当中,那股从他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强大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位长老心头,令他们心生深深的忌惮,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我阻断了爆炸声,快!一会可能会地动山摇,这个我没办法。”司空明林扯着嗓子焦急地大喊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急切,仿佛是在与即将到来的危机赛跑。他的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领。
星依听闻司空明林的呼喊,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没有出声回应。她的目光如鹰般锐利地一扫四周,体内灵感飞速流逝。只见一个个血肉棺材缓缓从空气之中显露出来,仿佛是从另一个诡异的维度被召唤而来。这些棺材周身环绕着鲜红的血管,如同一条条鲜活的蟒蛇在棺身蜿蜒爬行。部分地方还在有节奏地跳动着,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弥漫开来。这是星依利用〈酶〉加急构筑出来的容身之所,旨在应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危机。
“就不能,弄好看一点吗?”费师看着这些略显惊悚的血肉棺材,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之色,眉头紧紧皱起,仿佛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嘴巴微微撅起,似乎对这眼前的景象十分不满意。
星依面色瞬间一寒,眼中闪过一抹不悦的冷光,冷冷地说道:“爱来不来。”那声音仿佛是从冰窖中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说罢,星依率先躺进了其中一座棺材,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紧接着,司空明林也快速躺了进去,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对即将到来危机的警惕。荣蝉随后跟上,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似乎对这种充满冒险的情境感到兴奋不已。费师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躺进了另一座棺材。
叶雀舞此时姗姗来迟,看到地上摆放着的五座棺材,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躺进了剩下的那座棺材之中,心中默默祈祷着这场危机能够尽快过去。
<重金属>一旦开始肆意蔓延,其影响有着独特的规律。首当其冲遭殃的便是密度较大的固体物质,这类物质会以极快的速率转化为形态各异的金属怪石。就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原本坚实的固体,在<重金属>的侵蚀下,迅速改变着自身的形态与质地,眨眼间便化作了怪石嶙峋的模样。
其次受到影响的则是液体。不过,化学宗所处之地水源本就稀少,在<重金属>的影响范围中,这部分的变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仿佛是在这场灾难中被暂时遗忘的角落。
最后便是固液混合态的物质,它们转化为怪石的速度是最慢的。这种混合态物质,似乎拥有着一种特殊的韧性,能够在<重金属>的侵蚀下,艰难地维持着自身的形态,延缓着转化的进程。而至于气体,仿佛是超脱于<重金属>的影响之外,并不会发生任何转化,依旧自由自在地在空气中飘荡。
星依所构筑的血肉棺材,正属于固液混合态。这并非她随意为之,而是经过了精心的考量与估算。她深知<重金属>的特性,凭借着自身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推测出这血肉棺材至少可以撑上一个月。在她的设想中,一个月之后,化学宗的大部分地方将会重新逸散成灵感。届时,他们手中还有珍贵的还魂草,可以用来查漏补缺,修复因<重金属>蔓延而产生的各种问题。只要一切不出意外,他们便能够撑到这个精心策划的计划顺利结束。
众人刚刚踏入血肉棺材不久,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地动山摇骤然袭来。那股强大的力量,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翻覆过来。地衣群附近的化学宗长老们,原本还在警惕着四周的动静,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弄得站立不稳,纷纷东倒西歪,狼狈地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地震了?”一位长老满脸惊慌,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偏偏这个时候地震?”另一位长老也跟着叫嚷起来,语气中满是无奈与焦急。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话语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曲混乱的乐章。他们的话题,不光是围绕着这阵让人胆战心惊的地动山摇,还有叶雀舞那神秘的身世,以及如何在这场变故后重建化学宗。
“诸位莫慌,我也在那人身上布下了手段,无论他逃到哪里,我都能感应到,而且他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吸收灵感了。”就在众人慌乱之际,澹台金龟高声说道,声音坚定而有力,如同洪钟般在众人耳边回荡。
他的话音刚落,顿时引起周围一阵叫好声。
“澹台金龟这一招高啊!”一位长老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可惜我身上有伤,无法继续追敌了。”一位受伤的长老面露遗憾之色,叹息道。
“无妨,对方无法吸收灵感,自然也无法疗伤,无论如何,我们始终都有优势。”另一位长老宽慰道,试图稳定众人的情绪。
第172章 坍塌掩埋
然而,他们沉浸在讨论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泥土正悄然发生着诡异的变化。原本松软的泥土,逐渐变黑变硬,质地愈发像金属一般。铺在上面的泥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再也无法被风吹动,曾经能化作漫天飞舞沙尘的灵动场景,已然不复存在。
紧接着,远处的房屋也未能幸免。无数房舍在<重金属>的影响下,变得无比坚硬,通体漆黑如墨,周身闪烁着金属独有的光泽,仿佛瞬间从普通的建筑变成了一座座金属堡垒,却又透着一种莫名的诡异。
当众人终于察觉到周围的异样时,一切都已为时过晚。
“不好,魔道贼子,竟然打上了<封灵阵>的主意!”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喊,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瞬间打破了原本混乱的局面,让众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伴随着这阵惊呼声,众人的衣物仿佛被施了邪恶的魔法,先后毫无征兆地化为形态各异的金属怪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众人纷纷不假思索地齐齐出手,一道道技法从他们手中迸发而出,如同一颗颗炮弹般轰向那些怪石。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一块又一块的怪石在技法的冲击下纷纷破碎开来,无数崩开的重金属碎屑如同暗器一般,四处飞溅。
一些不幸的碎屑,精准地粘在了人的皮肤上。刹那间,那一小块皮肤就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瞬间变得无比漆黑,坚硬得如同钢铁。紧接着,那散发着阴冷金属光泽的黑色皮肤,如同活物一般,以一种缓慢却又让人绝望的速度扩张开来。
被金属侵蚀的人顿时慌了神,急得面红耳赤,连番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试图将那股邪恶的力量甩脱。同时,他拼尽全力催动体内的灵感,希望能够阻止这可怕的蔓延。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无论他如何努力,那黑色的金属依旧无情地扩张着。
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只见他牙关一咬,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手臂猛地一用力,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手臂竟生生地从他的身体上断裂开来。那飞溅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地上。终于,在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后,那令人胆寒的重金属蔓延总算是被制止了。
可是,众人还来不及松一口气,新的危机又接踵而至。由于他们的鞋子早已被重金属同化,变得坚硬无比,行动极为不便。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再次出手,将鞋子击碎。然而,当他们的脚掌刚刚踩在这片已然变成重金属的大陆上时,恐怖的一幕再次上演。脚掌迅速变黑,如同被黑暗的潮水瞬间淹没,紧接着便被那可怕的重金属同化。
此时众人悲哀地发现,只要他们还站在这片地面上,就根本无法幸免于难。
化学宗在这方面的困境极为严峻,他们本就缺少对应的腾空技法。不像物理宗,大多数学习者都精通飞行之术,能够在天空中自由翱翔;数学宗也有独特的移动技法,可以巧妙地穿梭于各种地形之间。而化学宗,在这腾空挪移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即便偶有一些相关技法,可又有谁能持续催动灵感将近一个月之久呢?众人心中充满了绝望,仿佛被无尽的黑暗所笼罩,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曙光。
“吾命休矣!” 澹台金龟心中满是绝望,这个念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他清楚地知道, “一个月之后,<重金属>才会逸散显露出一点地面,两个月后,它才会完全逸散,在这两个月内,<重金属>会一直处于扩张状态,化学宗几乎无人能够幸免于难!” 仿佛已经看到了化学宗覆灭的惨状,而自己也将在这场灾难中走向终结。
“呵呵!” 他发出一阵自嘲的苦笑,声音中满是无奈与悲凉。此时,那冰冷的金属光泽正沿着他的身躯缓缓蔓延,已经爬到了他的脖子处。虽然暂时还未渗透到体内,但他的身体已经逐渐失去了控制,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再也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也在一点点被同化,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痛从身体深处传来,令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周身抽搐起来。口中不受控制地吐出一些白沫,仔细看去,白沫中还夹杂着些许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的面庞因痛苦和不甘而扭曲,眼中满是绝望与愤怒。然而,这一切都无法阻止<重金属>的侵蚀。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与不甘中,他的身体逐渐僵硬,化为了一块冰冷的怪石,永远地定格在了这绝望的一刻,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灾难的残酷。
在另一边那阴暗逼仄的巷子里,浓重的阴冷金属阴影肆意蔓延。五具血肉棺材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显得格外突兀。棺材之上,数根巨大且弯曲的森白骨头,如忠诚的卫士般紧紧护住棺材。
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闪烁着诡异金属光泽的漆黑物质,如同贪婪的恶魔,不断爬上鲜红的棺身,攀附上森白的骨头。然而,每次它的进犯都以失败告终,那漆黑宛如浮在表面的油脂,一次次化为液膜,又无奈地不断脱落。
可这看似徒劳的进攻并非毫无伤害,每一次漆黑从棺材上脱离,都会带下一大片血肉。这些血肉随即化为金属怪石,若棺材某一处的血肉被彻底剥离,那里面的人便凶多吉少。
所幸棺材厚实无比,此刻,两侧的骨头仍在顽强地朝着地面生长,试图将棺材抬高,脱离这危险之地。
然而,两侧的房屋早已被金属完全同化,质量急剧增大。终于,在不堪重负之下,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房屋轰然坍塌,将血肉棺材无情地掩埋。
起初,棺材还留有一点空隙,以供里面的人呼吸。但星依察觉到周围已被金属怪石彻底掩埋后,无奈地暗叹一口气,为防止金属侵蚀,果断关闭了那处空隙。
第173章 叶之所想
在这封闭的棺材内,氧气迅速减少,众人瞬间陷入缺氧的危急困境。不过,荣蝉和司空明林出身大宗,经历丰富,对这种情况早有应对经验。只见他们神色镇定,转瞬之间便运转体内功法,巧妙地压制住自身能量的流逝,同时减缓新陈代谢的速度,尽可能降低对氧气的消耗。
星依身为生物学传人,凭借深厚的学识与精妙的技法,更是不落下风。心念刚刚一动,体内便有无数<酶>被激发出来,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投入到催化生成氧气的“战斗”中,为她争取到了宝贵的生存空间。
相比之下,费师虽没有如此精妙的应对法门,但他之前收集了诸多丹药和符箓。危急时刻,他来不及多想,随手挑选出一些丹药吞服下去。丹药的药力迅速在体内散开,勉强帮他维持住身体机能,也堪堪渡过了这没有氧气的难关。
叶雀舞的境遇,在这密闭的棺材内显得尤为岌岌可危。
他的脑海中思绪如麻,“想当初,与他们一同探讨计划之时,我何尝没有将各种可能面临的困境都思虑周全,然而,造化弄人,此刻我竟意外中了化学宗长老那阴险的手段。如今的我,就如同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飞鸟,根本无法吸收外界的灵感,而体内仅存的灵感,却如沙漏中的细沙,每用去一点,便实实在在地少了一分。在这危机四伏的绝境之下,到底该如何才能寻得一线生机呢?”这般焦虑的思索,让他的心愈发沉重,下意识地,他将呼吸放得极轻极缓,仿佛这样便能多留住一些氧气,多争取一点时间。紧接着,他迫不及待地通过传音向同伴们发出了求救的信号:“我不幸中了对方的手段,此刻情况危急,帮我!”
没过多久,星依的回应率先传来:“叶雀舞,你先别急。这血肉棺材本身具备一种特殊的能力,它能够以极为缓慢的速度从外界吸收氧气。所以,你当下最要紧的,就是尽可能放缓自己的呼吸频率。不过,我得提醒你,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时间,你都必须保持这种状态,呼吸务必始终维持在极其缓慢的程度,这样才能勉强维持生存。”
叶雀舞满心的不甘,要在这狭小逼仄的棺材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熬过一个月,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于是,他又赶忙追问道:“那其他人呢?他们难道就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吗?难道真的只能如此煎熬地度过这漫长的一个月?”
星依的语气依旧不冷不热,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紧要:“其他人所采用的办法,大致都是通过降低自身新陈代谢的速率,以此来减少对氧气的消耗。然而,一旦这么做,必然会陷入休眠状态。实不相瞒,我也马上就要动用技法进入休眠了。至于你,就自己看着办吧,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话音刚落,星依便运转起自身独特的技法,随着一阵强烈的昏沉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缓缓闭上双眼,陷入了沉睡之中。
叶雀舞接连数次焦急呼唤,然而回应他的唯有一片死寂般的沉默。无奈之下,他暗自重重叹了口气。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白玉雪山上,在那里,每次经历完可怕的灾劫,他都会沉下心来,细致地总结其中的得失。而此刻,这一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再次如同黑暗中的明灯,为他在这绝境中带来了一丝思考的契机。
“我实在是太莽撞了,不该在吕贬尊身上耗费如此长的时间。正是因为这一疏忽,才使得其他长老有机会迅速赶到,让局面变得如此被动。唉,一直以来,我所面对的大多是天灾,这竟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与人斗智斗勇,没想到一上来就显得如此笨拙。当时,我被愤怒彻底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亲手解决吕贬尊。可现在想来,吕贬尊本就是必死之人,无论他是死于<重金属>的威力之下,还是最终丧生在我的手中,从结果上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而我却因这一时的冲动,将整个计划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想到此处,他满心懊悔,又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脑中念头一转,思绪落到了星依身上。“这个人,我记得她本是蝉族的客卿,是机缘巧合被捡回来的。单论天资,她并不出众,悟性也谈不上多高。然而,她的人生却几乎时时刻刻都深陷在无尽的磨难之中。与她相处的这段时间,我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的心中所蕴含的仇恨,犹如汹涌的暗流,远比我心中那点仇恨要深沉得多。可即便如此,她却始终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冲昏头脑。就拿这一次的计划来说,从最初的策划提出,到队员的精心招揽,再到关键情报的细致收集,无一不是她亲力亲为。除了那个知诸族叛徒的意外出现,她几乎算到了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这份心思缜密,实在令人惊叹。然而,百密一疏,她偏偏遗漏了整支小队。”叶雀舞这般想着,心中对星依的钦佩之情,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这种钦佩,是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杂质,纯粹是对她卓越能力和坚韧心性的由衷赞叹。
叶雀舞心中暗自思忖,“此次计划原本应如疾风骤雨般,迅速且凌厉地展开。即便那至关重要的<封灵阵>没有遭到摧毁,化学宗也必定会遭受沉重打击。届时,他们的经济体系将近乎崩溃,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而且还与信使结下了深仇大恨。如此一来,就算我们这支小队为此付出几个人的牺牲,从整体战略角度来看,也算是收获颇丰,达到了预期的部分目标。”
然而,一想到费师,叶雀舞心中便涌起一阵无奈与不屑。“费师那家伙,纯粹是为了出名才加入我们的行动。指望他能为了我们的大业真心卖命,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这种人,不过是贪图名利,关键时刻,恐怕最先考虑的还是自己的安危。”
第174章 何处亡
念及至此,叶雀舞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忿忿不平地低语道:“想当年,我知诸族是何等的风光无限,在这天地之间,威名远扬。可如今,时过境迁,不但整个族群灰飞烟灭,连那些遗孤竟都纷纷攀附他人,毫无半点骨气。哼,幸好我在箭上涂了剧毒,那些背叛者必定深受其害,行走艰难。如今那大阵已毁,他们必定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化为一滩无用的金属。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活该如此!”叶雀舞的眼神中闪烁着愤怒与快意,仿佛看到那些背叛者的凄惨下场,心中的怨恨才稍稍得以舒缓。
在那广袤无垠、怪石嶙峋的茫茫戈壁之上,烈日高悬,肆无忌惮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干燥与炽热。放眼望去,四周皆是形态各异的怪石,仿佛是被岁月遗忘的巨兽,静静地蛰伏在这片荒芜之地。就在这样的环境中,一个青年男子与一位青年女子正坐在一匹略显狼狈的骡子身上,缓缓前行。那骡子步伐蹒跚,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极为艰难,时不时因崴伤的脚而踉跄一下,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倒下,令人不禁为它捏一把汗。
他们浑然不知,这匹骡子并非信使所有,而是化学宗用于运送货物、前往外地交易的重要坐骑。此前,它在一次劳作中不慎崴了脚,便被安置在圈中养伤。星依在处理马匹时,由于事务繁杂,阴差阳错偏偏遗漏了这头骡子。后来,化学宗遭遇变故,门户大开,一片混乱。这骡子凭借着多年来深入骨髓的运货本能,竟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圈舍。当它看到眼前的板车时,那熟悉的模样瞬间触发了它的本能反应,下意识地误以为这是需要运送的货物,便乖乖地停在了一旁,耐心等待着使命的召唤。也正是这份机缘巧合,最终被白知诸和柳依发现并骑乘,成为了他们在这茫茫戈壁上的唯一依靠。
此时,白知诸正全神贯注地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只见那伤口处的皮肉惨白如纸,毫无半点生机,仿佛被一层寒霜所笼罩,连一丝血迹都不见。偶尔会有一抹诡异的猩红之色如幽灵般浮现,可转瞬之间,便如袅袅烟雾般化为复数飘然而去,消失在这炽热的空气中。白知诸见状,不禁深深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忧虑,缓缓说道:“这毒实在是太过诡异,竟然在悄无声息地把我的血液变成复数,如此下去,直接损耗的可是我的学习境界啊!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没事的,我刚才不是给你贴了一张符箓吗?”柳依赶忙轻声安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与关切。的确,就在不久前,她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鲜血绘制了一张符箓,小心翼翼地贴在了白知诸身上。那符箓绘制之时,她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力,只为能帮同伴缓解这致命的毒性。
听到这话,白知诸微微一愣,随即展颜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欣慰与感激。他说道:“没错,你瞧,现在伤口处几乎不再飘出复数了,只是皮肉还略显惨白而已。看来这毒性已经被成功压制住了,想来应该足够支撑我们抵达琉周。”
琉周,地处天黧的东北方向,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在众多城市之中,它以富裕闻名遐迩。城中繁华热闹,商贾云集,各类奇珍异宝琳琅满目。然而此刻,对于白知诸和柳依来说,富裕与否已不再是首要考量。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尽快赶到琉周,找到一位对复数有着深入了解的学习者,解开白知诸身上这棘手的剧毒。因为他们深知,这剧毒如同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夺走白知诸的生命,唯有尽快找到解药,才能转危为安。
柳依默默地点点头,不再言语,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担忧与坚定。她深知,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在这茫茫戈壁上,不仅要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还要时刻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但为了同伴,为了能顺利度过此次难关,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将坚定不移地陪伴在白知诸身边,与他共同面对一切。
白知诸与柳依骑着骡子,继续在戈壁上前行。脚下的地面忽然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出刺目强光。在烈日的无情炙烤下,周围空气仿佛被煮沸的开水,扭曲得不成样子。而这戈壁滩的反光,犹如一把锐利的冰刀,直直地刺入白知诸的心底,让一阵诡异的不安瞬间在他心头弥漫开来。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此前在数学宗的日子。那时,他接到一个门派任务,要去调查一个地方的邪修。当踏入那邪修所处之地时,同样的不安就如跗骨之蛆般缠上了他。后来与邪修的那场恶战,他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得奄奄一息。所幸那邪修走火入魔,无法掌控全身汹涌澎湃的灵感,最终自爆,他才在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
如今,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安再次如幽灵般浮现,白知诸瞬间警惕起来。他迅速打量四周,烈日高悬,无情地洒下万道光芒,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化为灰烬。周围那些漆黑如墨的金属怪石,宛如狰狞的怪物,反射着炙热的阳光,在温度极高的空气中,一切都像是透过熊熊燃烧的火焰上空观察一般,扭曲得丝丝点点,充满了诡异与未知。每一处扭曲的光影,都像是隐藏着无尽危险的漩涡,随时可能将他们吞噬。
两人正满心疑惑之时,毫无预兆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竟被猛地从骡子背上甩了出去。在炽热的空气中,他们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翻滚几圈,最终狼狈地摔落在地。“怎么回事?”疑惑同时在二人心中升起,好好的骡子怎么毫无预警地突然停下?
第175章 绝处生
当他们回头望去,哪里还有骡子的身影,眼前分明是一尊周身布满金属怪石的骡子雕像。骡子裸露的皮肤上,还有些地方尚未被金属完全同化,那油光锃亮的皮毛在空气中微微颤抖,仿佛在诉说着这诡异变化的恐怖。
白知诸心中警钟大作,不假思索地大喊一声:“走!”同时施展数学宗技法<平面向量>,试图向上飞去,从起始端位移到末端。然而,预想中的移动并未发生,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鞋竟好似与大地融为一体,脚掌正缓缓被金属吞噬。转头看向柳依,那边亦是相同的情形,漆黑的金属正沿着衣角攀爬而上。柳依猜测到了自己的下场,眼中虽满是对当下绝境的无奈与恐惧,嘴上却故作轻松道:“没事,变成一具金属雕像,也算是……永垂不朽了。”
“别说这种话。”白知诸咬牙切齿,眼中透着决绝,“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可随着思考的深入,绝望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此刻,他们都明白危险源自脚下的大地,却又都无计可施。在这绝望的重压下,他的脑袋渐渐变得昏沉,身体不受控制地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跪在地上,随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柳依心中一惊,想要呼喊,身体却也不由自主地泛起阵阵昏沉。她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落地时的冲击力差点将脚折断,随后也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那炽热的阳光依旧无情地洒在这片诡异的戈壁之上,仿佛要将这一切的绝望与恐惧都烙印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
在这片被诡异氛围笼罩的戈壁远处,一个身影正慌慌张张地跑来。此人是个神色惊慌的中年男子,胳膊下还紧紧夹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青年,正是丘银。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夹着丘银的人,竟然是一名信使。
原来,星依等人虽谋划周密,却还是百密一疏。他们未曾料到,有一位信使与丘银关系极为特殊。当时,这位信使正在丘银房间做客,突兀地听到外面传来信使遇害的惨叫声。短暂的惊愕过后,他瞬间做出决断,当机立断将丘银打昏,而后夹起他便朝着外界拼命狂奔。
这位信使向来擅长搜集情报,对于化学宗所处的这片戈壁,自然也做过详细了解,包括那至关重要的<封灵阵>在内的诸多信息,他都了如指掌。对于此刻白知诸二人遭遇的<重金属>困境,他也有应对之法。于是,在途中遇到白知诸和柳依时,他果断出手将二人击晕,想着带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要知道,信使们所属的组织名为“邮局”,在这个组织里,若他还想继续安稳地干下去,带回的俘虏数量自然是越多越好,如此一来,他在组织中的地位或许也能有所提升。就这样,他带着丘银,又多了白知诸和柳依这两个“战利品”,继续在这危机四伏的戈壁上匆匆前行。
这位信使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办法带着三个昏迷的俘虏徒步前进。稍作思索后,他果断施展手段,将那还未完全变成怪石的骡子救活,而后把白知诸、柳依和丘银一股脑扔到了骡背上。紧接着,他紧紧拉住缰绳,牵着骡子便朝着前方奋力飞奔。
然而,这骡子全身大部分皮肤由于金属怪石的逸散,已然露出了猩红的血肉,鲜血正不断地流淌而下。在信使急促的牵引下,本就痛苦不堪的骡子终于承受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嘶鸣声。这突如其来的叫声,犹如一道炸雷,把信使着实吓了一跳。
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惊恐地发现,骡子早已迈着一瘸一拐的腿,朝着远处疯狂奔逃。“回来!你这个憨畜生,跑反了!”信使焦急万分,扯着嗓子大声呼喊。说罢,他脚下发力,跑得飞快,一心想要追上那逃跑的骡子。
可这骡子此刻对信使充满了恐惧,信使追得越急,它便跑得越快。就这样,一人一骡在这广袤的戈壁上你追我赶,不知过了多久,信使惊讶地发现,他与骡子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变得更大了。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骡子,信使心中满是无奈与焦急,可又一时无计可施。
这位信使能跑得如此之快,全仰仗技法《迅速》。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长时间的全力追逐,使得他体内的灵感如沙漏中的细沙,飞速流逝,此刻已所剩无几,濒临警戒线。他心里清楚,若继续这般不顾一切地追下去,一旦体内灵感耗尽,届时连保证自己不被这诡异的金属同化都做不到。
无奈之下,信使深深叹息了一口气,缓缓停下了脚步。他望着那骡子驮着白知诸、柳依和丘银三人,在炙热的戈壁上越跑越远,身影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最终,他只能暂时放弃追逐,决定先寻个安全之地,吸收灵感,恢复体力,再做下一步应对之策。
此刻,烈日高悬,戈壁上热浪滚滚,信使独自一人站在这茫茫荒野之中,周围一片死寂。他闭上眼睛,静下心来,开始尝试从周围环境中汲取灵感,希望能尽快恢复些许力量,以应对接下来未知的变数。
不知过去了多久,白知诸身上被压制的技法终于缓缓逸散。他悠悠转醒,意识逐渐回笼,却惊觉自己竟横着趴在一头骡子的背上。那骡子的脊背不断淌血,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往旁边一看,柳依在侧,身旁还多了个丘银,这一幕让他瞬间一惊,瞳孔骤然一缩,身子下意识地猛然立起。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白知诸逐渐接受了当下这离奇的状况。可他满心疑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与柳依、丘银一同出现在这头原本已死的骡子背上。
顾不上细想,他赶忙将柳依和丘银的位置调整了一下,生怕二人在骡子的狂奔中掉落。此时的骡子正疯狂地朝着未知方向飞奔,白知诸望着前方茫茫一片,心中思索:“也许救我们的人故意把这头骡子引向这个方向,还是不要贸然调整方向了。”
第176章 开始逸散
于是,他紧紧抓住骡子的鬃毛,决定暂且顺着骡子的方向,看看究竟会被带往何处。
白知诸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双腿,这一眼,让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原本被同化的部位已不见金属痕迹,可付出的代价却是被同化的血肉也随之消失。此刻,他身上大片大片布满血渍,红得触目惊心,根本分不清究竟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又是骡子身上流淌下来的。
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腿部袭来,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但当下情况危急,他无暇顾及自身伤痛。一边强忍着疼痛,一边稳住身形,继续观察四周环境,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同时祈祷着柳依和丘银能尽快醒来,众人一起想办法摆脱这未知的险境。
天黧,化学宗的议事堂废墟处,正发生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异变。曾经坚不可摧的<封灵阵>,已然被破坏得千疮百孔。刹那间,如同禁锢灵感的牢笼被打开,大量的灵感如汹涌的潮水般,向着四周疯狂地奔涌而出。
平日里,这些灵感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极为顽固,想要将其液化都困难重重。然而此刻,它们却仿佛被施了某种神奇的魔法,竟纷纷化作了淅淅沥沥的雨,细密地洒落在已然满目疮痍的化学宗之上。
曾经的化学宗,宛如一个宁静祥和的小村落,错落有致的建筑与往来忙碌的弟子,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但如今,大部分区域已被诡异的力量侵蚀,化为了形态各异的怪石。整个化学宗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无情揭开外皮的巨大洞穴,赤裸裸地暴露在这神秘的灵感之雨下,显得格外凄凉与无助。
而那座议事堂废墟,正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消融。很少有人知道,这座议事堂本质上是由纯粹的灵感构建而成。在<封灵阵>发挥着压制戈壁神秘力量的同时,它也借助着<封灵阵>的余威顺势保留了下来。不过,它并非与<封灵阵>在同一时期建成,议事堂的建造时间相对较晚,却能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中屹立不倒。即便如此,它依旧如同一座神秘的迷宫,无人知晓在那议事堂之下,究竟深深掩埋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些秘密又将给这片动荡的大陆带来怎样的影响。
烈日高悬,明晃晃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将大地烘烤得炽热。然而,就在这骄阳似火的时刻,淅淅沥沥的雨声却交织其中,两种本不该同时出现的自然现象,在此时诡异并存。四周万籁俱寂,除了烈日的炙烤声与雨滴的淅沥声,再无其他声响,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谧之中。
种种看似彼此矛盾的事物,却在这一刻诡异地聚集在一起,然而,当你身处其中,又会觉得这一切竟无比合理。那些由金属怪石所组成的房屋,原本死寂地矗立着,此刻在灵感之雨的洗礼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们如同春笋遇雨一般,各个奋发向上生长。只见无数笔直的石林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仅仅片刻之间,便形成了一片怪异至极的地貌。
若是有地理学的学习者恰好路过此地,定会在乍看之下误以为这便是那闻名遐迩的喀斯特地貌。喀斯特地貌以其独特的石林、溶洞等景观闻名,眼前这大片笔直的石林,从外观上看,确有几分相似之处。然而,这里并没有任何学习者的身影,而且,无论从成因还是本质上,这都绝非真正的喀斯特地貌,它是这片神秘土地上,因<封灵阵>破碎、灵感失控而诞生的独特且诡异的存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未知的危机。
细雨如丝,绵绵不绝地洒落,仿佛天地间蒙上了一层轻柔的薄纱。议事堂的废墟在这雨幕的笼罩下,正以一种奇异的速度迅速消融。随着废墟的渐渐消逝,地底竟赫然露出一个环状楼梯。这楼梯仅有半截,不知是由何种材质打造而成,其上爬满了斑驳的锈迹,仿佛岁月在此刻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议事堂彻底消融后,紧挨着它的一圈怪石也开始缓缓逸散,议事堂地底那神秘的空间构造逐渐展露在世人眼前。环状楼梯的一侧,紧挨着四个房间。房间的内壁看似是木板所制,然而,这些木板早已破败不堪,被昆虫啃噬得千疮百孔,不成样子。不仅如此,木板之上还布满了无数指甲的抓痕,以及早已干涸的血渍,斑斑驳驳,触目惊心。不难想象,曾经被囚禁在这房间中的人,究竟遭受了多么巨大的折磨,那是怎样一种绝望与痛苦交织的境地,才会在木板上留下如此惨烈的痕迹。
走进房间,里面空无一物,就连最基本的桌椅等陈设都不见踪影,显得格外空旷而死寂。就在这时,灼热的阳光透过废墟的缝隙,洒落在其中一个房间里。刹那间,房间中的一个人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唤醒,猛然抬起了头。此人衣衫褴褛,几乎衣不蔽体,身形消瘦得如同皮包骨头,形销骨立。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肮脏的污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当那缕阳光洒落在他身上的瞬间,原本看似少年的他,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老。仅仅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生命的活力便从他的身体里如潮水般退去,最终老死在了房间当中。紧接着,他的尸体开始迅速腐烂,仿佛时间在这一瞬间被加速,刹那间便化作了一堆白骨,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其余三个房间的情况,几乎如出一辙。每个房间中都有一个似乎与世隔绝的少年,在阳光照进的那一刻,都无一例外地迅速衰老,最终在绝望与孤独中老死,只留下一具具白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悲惨遭遇。
第177章 名纤涟,吴公氏
而在环形楼梯的最下方,一个银发飘飘的青年,正缓缓从跪着的身姿站了起来。他的目光冰寒如霜,仿佛能冻结世间一切温暖,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仿佛他的存在,便是这神秘地底世界最冰冷的主宰。
他姓李,单名纤涟,出身于底蕴深厚的吴公氏家族,世人皆尊称他为纤涟吴公。
早年间,纤涟吴公便展露出对探索未知奥秘的极度热忱,尤其是对列夫门捷所遗留下来的神秘遗迹,更是痴迷到了极致。他坚信,在那些遗迹之中,定然隐藏着能够完善自己所开创独特技法的关键线索。抱着这份坚定不移的信念,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久居于化学宗,全身心地投入到对遗迹的探寻之中。
化学宗,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实则暗流涌动。纤涟吴公一心沉浸在对列夫门捷遗迹的钻研中,却未曾料到,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正悄然向他逼近。不知何时,一个心怀叵测之人出现在他的身边,此人巧舌如簧,编造出种种极具诱惑的谎言,一步步将纤涟吴公引入了早已设下的圈套。最终,纤涟吴公被诱骗至议事堂底部。
这议事堂底部,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着巨大的玄机。原来,当年列夫门捷洞察到<重金属>那足以荼毒生灵的恐怖危害,为了守护世间万物,他不惜耗费巨大的心力,邀人布下了威力绝伦的<封灵阵>。此阵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重金属>的肆虐之势暂时遏制。同时,为了从根源上彻底瓦解<重金属>的威胁,列夫门捷又殚精竭虑地设立了化学宗。他期望着,化学宗的弟子们能够凭借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的不懈努力,最终找到破解<重金属>危机的根本之法。
然而,列夫门捷深知人心难测,为了防止心怀不轨之人蓄意破坏<封灵阵>,他在阵法的核心之处,精心布置了一个隐秘的后手。那时,议事堂所在之地,不过是一个毫不起眼、极易被人忽视的小房间。纤涟吴公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踏入了这个陷阱。就在他进入房间的瞬间,那幕后黑手迅速对<封灵阵>发动了猛烈的攻击。刹那间,地动山摇,列夫门捷留下的后手被触发,一股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力量如汹涌的海啸般倾泻而下,直接将纤涟吴公以跪姿牢牢地压制在地底,使他犹如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这股无形的禁锢之力。
时光悠悠流转,仿佛岁月的长河永不停歇。不知经过了多少漫长的岁月,这片土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那个不起眼的小房间之上,逐渐建起了如今宏伟壮观的议事堂。而纤涟吴公被压在地底这一悲惨事件,也随着时间的无情冲刷,渐渐被人们遗忘在历史的幽深角落之中,仿佛那只是一段被尘封的虚幻记忆,从未在这世间真实发生过一般。
然而,在这世间,有一人始终未曾忘却纤涟吴公的遭遇,他便是纤涟吴公的胞弟——纤心吴公。纤心吴公与纤涟吴公,以及陈甲元三人,曾义结金兰,结为拜把子兄弟。他们之间的情谊,深厚得令人感叹唏嘘。自纤涟吴公失踪后,纤心吴公心急如焚,内心被无尽的担忧与愤怒填满。
从那以后,纤心吴公便屡次三番不顾一切地闯入化学宗,一心只为寻找并解救兄长。每一次行动,他都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哪怕拼着身负重伤,也要在化学宗内四处搜寻兄长的踪迹。可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尽管他每一次都拼尽全力,却始终无功而返。
化学宗众人面对纤心吴公的疯狂举动,实在是无奈至极。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为何会无端招惹上这样一尊难缠的“大佛”。这些年下来,死在纤心吴公手上的化学宗精英弟子不计其数。看着宗门内的优秀后辈一个个凋零,化学宗的长老王逢心痛不已,每每提及此事,都忍不住唉声叹气,肉疼至极。
随着时间的推移,青蝉出世,纤心吴公被偷袭后受了严重的内伤。这让他行动愈发不便,前来化学宗的次数也逐渐减少。而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后来一系列围绕着屈曲展开的事情,仿佛命运的齿轮开始了新的转动,将更多的人卷入了一场未知的风云变幻之中。
此刻,纤涟吴公心中暗自叹息,那声叹息饱含着无尽的失望,这份失望如浓重的阴霾,笼罩着他对整个化学宗的认知。他当初来到化学宗,不过是怀揣着单纯的愿望——参悟并完善自己所创的剑法。为表诚意,他甚至承诺,一旦剑法完善,便会无条件地将其贡献出来。可谁能料到,迎接他的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暗算。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一切都变得混沌而模糊。纤涟吴公被困于此,连时间的流逝都无法感知。而在周围四个房间中,住着的少年们,皆非寻常之辈。他们是类灵感生物,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能力。这些少年仿佛被黑暗吞噬了心智,发了疯似的想要在纤涟吴公身上留下无法磨灭的后遗症。
他们做到了。在如此漫长的时光里,纤涟吴公时常陷入一种虚幻而又真实的臆想之中,难以自拔。在那臆想的世界里,他仿佛置身于浩瀚无垠的宇宙,自由自在地遨游。他能清晰地观察到一个又一个形态各异的星球,每一个星球的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触手可及。那璀璨的星河、奇异的地貌,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迷失了自我。
也恰恰是因为这由类灵感生物模拟出的无比真实的臆想,纤涟吴公竟意外地没有疯掉。但同时,他也不得不一直保持着跪姿,承受着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第178章 收灵感,棺中虑
不过,一切都在这漫长岁月的洗礼下迎来了转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纤涟吴公凭借着惊人的毅力与天赋,将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到剑法的钻研之中。他开创了无数剑法,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他对剑道的深刻理解;他又改良了无数剑法,使其更加精妙绝伦、威力无穷;他还融合了无数剑法,将各种剑技的精髓融会贯通。如今的他,在自己所创的剑法领域已然达到了大圆满的境界,仿佛在剑道的世界里,他已站在了巅峰之处。
在纤涟吴公的精神世界里,即便历经无数艰难困苦终在自创剑法上达至大圆满,这一切却仍难让他心中泛起太多波澜。剑,于他而言,绝非仅仅是一件普通兵器,而是一种深入灵魂的痴狂执念。
他对剑的痴狂,源自对剑本质的独特认知——剑,乃是能切开物体表面分子的神奇工具。
在他眼中,剑的每一次挥动,都蕴含着对微观世界秩序的重塑可能。这种对剑的极致理解,促使他不断探索剑技的边界,在被困地底的漫长岁月里,他凭借这份执念,以剑为引,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又一个精妙剑招。每一招皆围绕着如何更完美地发挥剑切开分子的效能,从发力技巧到剑刃角度,从剑身材质的理论改良到对不同环境下剑招的适应性调整,他沉浸其中,忘却了身处地底的痛苦与绝望。
剑,成为他在黑暗中唯一的光,支撑他走过无数漫长日夜,也铸就了如今在自创剑法上的至高成就。
尽管身处这仅靠灵感模拟出的虚幻空间,身体每分每秒都承受着钻心蚀骨的剧痛,可纤涟吴公却仿佛置身事外,浑然不觉。
“呵呵!” 一声苦笑突兀响起,由于已过去数年未曾发出声音,这声音犹如老旧风箱拉动,呕哑嘲哳,刺耳得让人不禁皱眉。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向四周,那眼眸深邃得如同无尽黑洞,比周遭漆黑冰冷的金属更显深沉渺远,其中却燃烧着无穷无尽、仿若实质般的灵感光芒,透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坚毅与决然。
他那瘦骨嶙峋的手臂,被挂着无数污秽、布满虫蛀痕迹的衣物松垮包裹着。手臂缓缓抬起,掌心向上,虚握成拳。脏污的泥渍顺着手臂簌簌掉落,却依旧难以分辨手臂原本的肤色。他略一调动体内那微弱的灵感,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掌心爆发而出,恰似黑洞吞噬万物。周围如细雨般飘落的灵感,瞬间被吸引,争先恐后地从他掌心涌入,顺着经脉,流入体内细胞,引发奇妙的质变。
遥想当年,纤涟吴公本处于高中一年级的学习境界,却因被封印在此太久,虽能依靠特殊方式不吃不喝维持生命,可学习境界却无可避免地掉落,如今已降至初中二年级。然而,这一次对灵感的吸收,仿佛激活了他体内潜藏的力量,学习境界竟如火箭般暴涨,直接提升至初中三年级。
感受着身体内涌动的力量,他抬起脚,坚实的地面触感传来,心中虽依旧平静,可迈出的步伐却歪歪扭扭,好似蹒跚学步的孩童。在这漫长的囚禁岁月里,他的身体机能似乎也退化到了初始状态。
此情此景,他不禁低声吟道:
“地底幽囚志未残,
剑心痴念破重关。
欲塑分子开新径,
寰宇纵横天地间。”
吟罢,他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感慨:“我终于,出来了啊!” 仿佛这简单的几个字,承载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期盼与挣扎。
叶雀舞在血肉棺材中,听着四周细微的动静,眉头紧锁。众人都已陷入休眠,仅他一人清醒,敏锐感知着环境变化。那由<重金属>带来的压迫感,本如泰山压顶,此刻却在缓缓减轻,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慢慢流逝。而星依之前笃定的灵感之雨,按其预测至少会持续三天,可如今雨声竟在变小,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他内心天人交战,好奇心如熊熊烈火般燃烧,驱使他想要一探究竟,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多年在危机四伏的白玉雪山上积累的经验,却如冰冷的枷锁,束缚着他的行动,警告他此时贸然出去,很可能会付出惨痛代价。
随着时间推移,浓郁的好奇心逐渐被深深的不安所取代。叶雀舞心中不断思索,“星依怎么会预测失误?难道是列夫门捷设下了什么特殊布置,触发后竟阻止了<重金属>对化学宗的同化?” 他向来习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考虑,这一次,虽然猜测的逻辑并不完备,却也歪打正着,隐隐触及了一半真相。
在这密闭的血肉棺材中,叶雀舞独自面对未知,每一个念头都在脑海中反复碰撞,紧张与疑惑交织,让他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不知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叶雀舞越想越觉得事情棘手。若列夫门捷早就算到<重金属>会再度蔓延,从而精心布置来阻止其扩散,那化学宗在这场布局中,极有可能只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的思维如脱缰野马般疾驰:“若列夫门捷真掌握了能让被同化者重新复苏的技法,那化学宗那些看似已被<重金属>吞噬的人物,岂不都有可能死而复生?如此一来,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岂不是都付诸东流?不仅白忙活一场,还把自己困在了这摇摇欲坠的废墟之中!”
想到这,叶雀舞心中涌起一阵绝望。他深知,若化学宗众人真的复活,以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自己和同伴们在这废墟中的处境,将变得极其危险。此刻,他被困在血肉棺材里,面对未知的危机,却又无法叫醒沉睡的同伴,只能独自在这无尽的猜测与担忧中煎熬。
叶雀舞满心无奈,如困兽般在心中喟叹:“实在可惜,我竟还是无法自如吸收灵感。要是能在这血肉棺材里吸纳些许灵感,好歹能为当下这绝境寻得一丝转机。”他体内的灵感存量,恰似沙漏中飞速流逝的细沙,每用一分便少一分,毫无补充的途径。
第179章 开创成功
为了维持他在这密闭空间的生存,叶雀舞一直保持着极为微弱的呼吸速率。可随着时间推移,这极度缓慢的呼吸节奏,让他渐渐感到头晕眼花,思维也愈发迟钝,脑子像是被一层迷雾重重包裹,运转起来磕磕绊绊,诸多想法在脑海中搅成一团,难以理清头绪。他深知,在这愈发艰难的处境里,自己若不能尽快想出应对之策,只怕等来的唯有灭顶之灾。
纤涟吴公独自一人,在这片略显荒芜的深坑上来回踱步,神色凝重,脑海中思绪如乱麻般交织。他心里清楚,当务之急,是打造一把真正契合自己的剑。在那由类灵感生物模拟出的奇异世界当中,他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这把剑的大致雏形。在现实世界里,他确实也能够借助灵感凝聚出一把剑来使用,然而,那把剑终究太过脆弱,就如同虚幻的泡影一般。每次使用时,剑身上附着的灵感都像是细沙从指缝间溜走,极易逸散,根本无法在真正的战斗中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想到这里,纤涟吴公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对完美兵器的强烈渴望与执着。
“对了,还有纤心吴公,我那至亲的弟弟。”纤涟吴公低声喃喃自语,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关切。在这个由类灵感生物构建的独特世界里,纤心吴公的一举一动都仿佛有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影响力。那独特的<空间直角坐标系>痕迹,就像是弟弟留下的鲜明印记,清晰地表明他曾经多次涉足此地。可是,最近这段时间,这片模拟世界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踪迹。纤涟吴公不禁担忧起来,“他究竟是认定我已经死在这复杂危险的境地,所以放弃了寻找?还是在外面的世界遭遇了什么意外,以至于无法再来?这茫茫天地间,我又该到何处去寻觅他的身影呢?”一连串的疑问在他心中盘旋,让他的眼神中满是忧虑。
经过一番思索,纤涟吴公心中渐渐有了主意:“还是先找陈甲元罢。他身为体修,凭借着强大的体魄与深厚的功力,想必没那么容易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出事。而且,他在定阳地区几乎一手遮天,势力庞大到就连官府有时候面对他,也不得不退避三舍。说不定,在他广泛的人脉与消息渠道当中,会有关于纤心吴公的消息。”想到这里,纤涟吴公微微点头,觉得这是目前最为可行的办法,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坚定。
不过,在去找陈甲元之前,纤涟吴公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只是,在此之前,先灭了化学宗为好。”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狠厉,仿佛结了一层寒霜。列夫门捷此人诡计多端,心思深沉得如同万丈深渊,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还藏着什么后手。万一他真的有能够复活化学宗众人的手段,那无疑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隐患。只有先下手为强,灭了化学宗,才能彻底杜绝这种可能性,以绝后患。
“只是,到底是谁把我从困境中放出来的呢?”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纤涟吴公心头,挥之不去。那个神秘人在完成这件事之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线索。这让纤涟吴公满心疑惑,却又毫无头绪。
思索完毕,纤涟吴公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自己的信念仿佛承载着他那势不可挡的决心,要将前方所有的谜团与危机都一一解开,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而在那无数金属怪石层层叠叠的重压之下,藏着五具血肉棺材。无意之中救了纤涟吴公的人,此刻正隐匿其中。棺材内的空间狭小而憋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其中一人,更是连呼吸都不敢过重,每一次吸气呼气都小心翼翼,仿佛稍不留意,就会引发一场灾难。他深知,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氧气的消耗必须控制在最低限度,否则等待他们的只有窒息而亡。
而此时,在外面的世界,纤涟吴公丝毫不知这些。他缓缓将手放下,那由<重金属>所带来的恐怖威压,瞬间恢复如初。
血肉棺材中的叶雀舞,在威压恢复的那一刻,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他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这个意外并没有影响到大局。”尽管身处如此险境,他的眼神中依然透着一丝冷静与庆幸。
纤涟吴公观察片刻这片金属怪石林立的地方,手中灵感陡然闪烁,一柄长剑赫然浮现,剑身流转着奇异的光芒,仿佛凝聚着天地间的神秘力量。
出于本能,他对着四周嶙峋的怪石随意一挥。刹那间,剑身上充盈的灵感如决堤之水般瞬间消散一空。与此同时,周围的空间仿佛遭遇了一股无形巨力的撕扯,竟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态势扭曲起来。无数如碎裂玻璃般的裂纹,顺着他挥剑的方向,如汹涌的潮水般迅猛冲去。所经之处,无论是坚硬的怪石,还是看似稳固的空间结构,都如同脆弱的纸片,纷纷崩塌破碎。那景象,仿佛整个空间都被硬生生地碎成了无数块,每一块都在扭曲、震颤,散发着一种末日般的气息。
“看来模拟出的世界当中,虽然<普朗克>有些出入,但是剑法却是通用的。也就是说,我的剑法终于开创成功了。”纤涟吴公一边思索,一边不由得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所开创的这套剑法,总共十二式,形式上并无复杂的变招,也没有连贯的连招。虽被称作“剑法”,实则是将十二式独立的剑招简单合在一起。
然而,这看似简单的组合,却让他欣喜若狂。这不仅意味着他在这漫长岁月中的艰辛付出没有白费,更标志着他终于拥有了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剑法。至于变招,他相信自己可以在日后的实践中慢慢创造;连招,也可以通过不断练习逐渐完善。相较于开创这套剑法所花费的巨大心力,后续这些所需的时间和精力,简直不足为道。此刻,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自信的光芒,仿佛看到了自己凭借这套剑法,在未来的道路上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第180章 剑招改良
空间裂纹如汹涌的暗流,持续不断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物质,仿佛那是一个隐匿于无形的黑洞,贪婪地将所有触及之物卷入无尽的虚无。尤为关键的是,这些裂纹并不会转瞬即逝,而是能够持续存在一段时间后才缓缓消失。这一特性,使得这套剑法成为纤涟吴公精心打造的困敌专用绝技。
“好,好啊!哈哈,我大圆满了啊!”纤涟吴公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放声大笑。笑容在他那张布满污垢、数十年来未曾有过丝毫改变的脸上缓缓绽放,竟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那笑容中饱含着历经磨难后的畅快,与大功告成后的自豪,即便面容沧桑狼狈,也无法掩盖他此刻内心的喜悦光芒。
在那错综复杂的空间裂纹之中,丝丝银白色的纹路如同灵动的银蛇,不断地向外扩散开来。它们以一种奇妙的规律,逐渐呈现出辐射状,向着四周缓缓蔓延。这一刻,纤涟吴公只觉心旷神怡,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见他手中长剑轻轻随意一挥,恰似掌控乾坤的神明发出指令。刹那间,那些原本静谧蔓延的裂纹瞬间炸裂开来,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此前被裂纹吞噬吸收的所有物质,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重新解构,纷纷化为了最基础的分子。
这些分子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携带着巨大的能量,向着四周汹涌地冲去。空间仿佛不堪重负,发出阵阵颤鸣,好似在痛苦地呻吟。随着分子如潮水般大量涌出,裂纹失去了维持自身存在的能量支撑,逐渐减少,从最初的密密麻麻,到稀疏可数,最终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过,对于纤涟吴公而言,这一过程并非只是一场华丽的力量展示。此刻,他已然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开始全神贯注地分析这套剑法的优缺点。他深知,唯有不断审视自身技艺,才能在这风云变幻的世界中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纤涟吴公目光灼灼,心中暗自思忖:“这是我融合<空间折叠>,<黑洞>和<分子动能>所开创出来的一招,各取一字,就叫做<空洞能>。”
他继续深入剖析这一招式:“它能吞噬裂纹周围的一切,并且凭借<空间折叠>的奇妙特性,将这些吞噬之物暂时储存起来。<黑洞>强大的分解特性,使得这些物质统统被分解为分子。而在灵感恰到好处的引导下,这些分子又会产生<分子动能>。如此一来,只消我心念一动,动用灵感,这些分子便会裹挟着磅礴的能量,如汹涌的洪流般喷涌而出,瞬间射穿路径上的一切障碍。它甚至有了一丝数学宗秘境的意味,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逸散。”
说起数学宗的秘境,那是一位能人凭借对<空间折叠>的精湛运用,抵达了极南之地的一处元始森林。而此刻,纤涟吴公新创的<空洞能>,似乎也具备了与之相似的奇妙特性,蕴含着一种超越寻常的神秘力量。这无疑让纤涟吴公对自己的创举愈发满意,也对未来凭借此招应对各种挑战充满了信心。
纤涟吴公眉头紧锁,喃喃自语:“可是缺点也着实不少啊!首当其冲的是空间裂纹传递速率太过迟缓,寻常之人轻而易举便能躲开。若是用于其他用途倒也罢了,可偏偏它是用于困敌,这般速度,只怕连傻子都能轻松避开,谈何困敌……再者,分子吸收的过程实在太慢,耗费许久才勉强能够发射。而且分子发射时的有效距离太短,绝大多数分子在半空中便动能衰竭,只能杂乱地做着布朗运动。若指望以此杀敌,除非对方傻到主动用胸口迎上来。并且,<黑洞>的引力特性未能充分体现,<空间折叠>的传送特性也完全没有发挥出来……”
思索片刻,他眼前一亮:“要是添加一个<电磁场>,通过人为手段改变分子运动轨迹,说不定就能控制它们直接冲向敌方。”但转瞬又无奈摇头,“罢了,真加上的话,<空洞能>就变得过于繁琐了。”
意识到诸多不足之处后,纤涟吴公立刻投身于改进之途。然而,首次尝试却未能取得任何成果。此刻他心中不由感慨,这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但他并未气馁,眼中依旧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决心继续钻研,定要将这<空洞能>完善至无懈可击。
纤涟吴公晃了晃脑袋,抖擞精神,紧接着迅猛地挥出第二剑。
刹那间,无数磅礴的电流如灵动的蛟龙般涌现,肆意扭动着身姿,顺着他挥剑的凌厉剑势,炸裂出一道道绚烂夺目的电花。这些电花犹如夜空中盛开的璀璨烟火,瑰丽而迷人。随即,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电花之中陡然出现无数玻璃碎片,以疾风骤雨般更快的速度向前飞射而去。
“此乃用于试探的剑招,融合了<原电池><超导体>之妙理,还巧妙夹杂着一些化学反应,例如硅酸盐晶体的生成。这一招用来试探实在是再合适不过,它能够随心在<原电池>和<电解池>之间自如切换。同时,掺杂的化学反应众多,使得对方难以凭借实体物质进行防御,只能被迫动用相应的防御招式来应对。”纤涟吴公一边观察着剑招效果,一边暗自思忖。然而,他也敏锐地察觉到:“可惜,这一剑招在切换<原电池><电解池>之时,全需我亲自操控,着实颇费心力。”
纤涟吴公陷入沉思:“这究竟该怎么改进呢?思来想去,似乎已改无可改。也罢,暂且就这样吧!” 他决定给这一剑招命名,各取融合招式中的一字,“就叫<池导应>。” 此刻,他感知到体内剩下的灵感,已不足以支撑自己再去尝试新的剑招。“现在就去看看化学宗的那些老东西复活了没有……”
第181章 暂避风头
叶雀舞原本正沉浸在对所处环境的思索之中,脑海里各种念头如纷飞的柳絮,杂乱无章。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且这威压并非持续稳定,而是一阵一阵的,犹如大海中起伏不定的波涛,不断冲击着他的感知。
这突如其来且规律奇特的威压,让叶雀舞心中疑窦丛生,忍不住暗自思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这威压如此怪异,一阵一阵的,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缘由?还是说,这是有人在练招?”他自己无数次练过招,对于这种一阵又一阵威压了然于胸,猜到了真相,然而,出乎寻常反应的是,他并没有因对方无视<重金属>练招而惊慌失措,反而是不惊反喜。
他的眼神中瞬间燃起一抹炽热的光芒,兴奋地想着:“我以往所面对的,皆是那些毫无智慧可言的灾劫,战斗过程虽不乏惊险刺激,但总觉得少了些与智慧对手博弈的乐趣。而如今,这一阵又一阵的威压,明显昭示着有人正在外面练招。若是我此刻能够出去,与这位练招之人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较量,不知最终我能有几分胜算?”
原来,叶雀舞心中那潜藏已久的好胜心,如同被这奇异的威压瞬间点燃的干柴,熊熊燃烧起来,竟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与外界练招之人一较高下,在战斗中证明自己的实力。
只是,叶雀舞对外面练招之人的情况一无所知。他并不知道,此刻正在外面练招的纤涟吴公,实力仅仅处于初中三年级。在那些中型势力当中,这样的实力水平也不过是中偏下而已。但此时此刻满心被挑战欲充斥的叶雀舞,完全沉浸在即将迎来一场激烈战斗的兴奋与期待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双方可能存在的实力差距,已然在心中暗自做好了迎接这场未知挑战的准备,周身仿佛都散发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气息。
他到底还是忍住了,暗暗告诫自己:“我现在不是单枪匹马,而是有小队的,小不忍则乱大谋。”
然而,化学宗那片曾经摇曳着风铃花,如今却只剩一片荒芜的废墟之下,大约三米深处,有一个被特意隔离出来的神秘空间。这空间的四周,是一种散发着柔和光泽、有着磨砂质感的白色材料,宛如一层神秘的屏障,将其与外界彻底隔绝。
令人称奇的是,这空间既没有任何明显的入口,仿佛是一个独立于世间的小天地,也不见任何常规的光源,然而,其中却并不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均匀而柔和的光亮,如同被一层淡淡的光晕所笼罩。就在这奇异的空间里,有一男一女静静伫立着。
那男子,正是化学宗长老吕贬尊的儿子——吕尊鹜。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中透着一股坚毅与沉稳。而女子,则是贬尊族族长黄贬尊的女儿黄卞萱。她身形婀娜,面容秀丽,眉眼间流转着灵动与聪慧。
早在化学宗的各大经济支柱遭受破坏之时,经验老到的吕贬尊心中便已有了大致的推测。毕竟,没有相当的实力,又怎敢公然袭击化学宗这样的势力?出于对儿子吕尊鹜以及黄卞萱的爱护,为了防止他们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中成为无辜的炮灰,吕贬尊便早早地将他们送到了这个隐秘的空间之中,让他们在这相对安全的地方暂避风头。
这个独特非凡的空间,并非出自列夫门捷的谋划布置,而是化学宗自创立以来,历经数位宗主精心打造的隐秘所在。在往昔漫长的岁月里,这个空间一直被尘封在化学宗不为人知的历史深处,就连化学宗内众多资深长老,对其存在也一无所知,吕贬尊自然也不例外。
直至王逢意外身死,化学宗陷入一片混乱与动荡之中。吕贬尊出于对宗门命运的深切忧虑,以及对王逢之死背后真相的执着探寻,决定重新深入那庄严肃穆却又暗藏玄机的议事堂,进行一次全面而细致的复查。
在议事堂那布满岁月痕迹的角落,吕贬尊偶然间发现了王逢生前随身携带的宗主志。当他翻开那本承载着化学宗诸多隐秘的宗主志时,一个惊人的秘密赫然呈现——这个被巧妙隐藏在地下三米处的神秘空间。而彼时,星依小队正在化学宗的各个经济支柱区域展开猛烈的破坏行动,整个化学宗犹如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局势万分危急。
吕贬尊在意识到这个空间或许能成为吕尊鹜和黄卞萱的避难所后,当机立断,凭借着对宗主志中记载的空间开启方法的迅速掌握,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众人的耳目,悄悄将吕尊鹜和黄卞萱带到了此处,并将他们送进了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当时的他,内心满是无奈与悲怆,只做着最坏的打算,期望能在这场来势汹汹的危机中,为宗门的血脉留存一丝希望的火种。然而,命运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此,他这看似仓促且无奈的无心之举,却在后来的发展中,意外地成为了拯救二人生命的关键因素。
踏入这个空间,吕尊鹜和黄卞萱瞬间感受到了它的奇异之处。空间内,没有一丝一毫灵感的气息,仿佛与外界那个充满能量与生机的世界完全隔绝。但令人惊奇的是,尽管缺乏外界常见的能量来源,身处其中的他们,却丝毫没有饥饿的感觉。这种奇妙的体验,让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超脱现实的意识空间之中,周围的一切都显得虚幻而又真实,脱离了现实世界的诸多物质限制与常规规律。
此刻,一阵又一阵磅礴的威压如汹涌潮水般狠狠袭来,那股强大的力量仿佛要将空间都碾碎。吕尊鹜和黄卞萱顿时脸色煞白,心中涌起无尽的胆战心惊。他们被困在这神秘空间,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只晓得化学宗必定是出了重大变故,才不得不躲进来暂避风头。
第182章 忍不住了
“怎么回事?这是哪个长老打起来了?”黄卞萱声音发颤,不安地问道。她本就纤细窈窕的身体,此刻在这威压的震慑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如同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吕尊鹜见此情景,心中不由得起了爱怜之心,赶忙将她紧紧揽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温暖驱散她的恐惧。他轻声安慰道:“应该不会,父亲实力强大,在宗内几乎仅次于王逢。况且还有澹台金龟掠阵,想来应该没有人能把他们逼上死路。这一阵的威压,或许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个“实力强大”的吕贬尊,此刻早已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机的雕像。就在不久前,吕贬尊遭遇叶雀舞,双方甫一交手,吕贬尊便几乎处于单方面被碾压的绝境。叶雀舞实力之强,远超吕贬尊的预料,虽然逃得性命,却最终化为金属。
“你说得对。”黄卞萱依偎在吕尊鹜怀中,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浓重的阳刚之气,仿佛有了依靠,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轻声抱怨道:“父亲也真是的,难道非得让我色诱那个白什么什么诸吗?”
“萱萱,没关系的。”吕尊鹜宠溺地笑着,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温柔地安慰道:“虽然黄族长此举确实不太合适,当时我还为此吃了好几天的醋呢。不过好在,咱们的 <脑中之息> 可不是吃素的。父亲和澹台金龟已经布下了命令,就他们提出的那些条件,对方几乎不可能完成,这下他们必死无疑了。”
此时,白知诸非但没有死,而且正带着其余二人快骡加鞭,一路朝着天黧边缘逼近。也不知等吕尊鹜和黄卞萱日后得知这个消息,他们脸上会是怎样惊愕的表情。
“到底还是温室里的花朵,稍微出了社会,就被算计了,虽说这算计的代价着实有些大了。”吕尊鹜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说道:“萱萱,待此次事务一了,我便风风光光娶你回去,你看如何?”
“哎呀!现在说这个合适吗?外面还打得不可开交呢!”黄卞萱脸颊微红,嘴上虽这般嗔怪着,但身体却很诚实,她轻轻搂住吕尊鹜的脖子,微微凑近,悄悄耳语道:“那你可要抓紧喽!不过也不用那么急……我等你。”
这处空间里仅有他们二人,可黄卞萱还是习惯性地选择了耳语。她说话时带着圆润抑扬的音调,仿佛带着一种别样的魔力,挠得吕尊鹜心里痒痒的。
“你真好,萱萱。”吕尊鹜满心感动,发自内心地说道。他凝视着黄卞萱,眼中满是深情,随后缓缓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动作轻柔而虔诚,仿佛在许下一个永恒的承诺。黄卞萱微微仰头,迎接着这温柔的触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二人沉浸在这甜蜜的氛围之中,仿佛外界的喧嚣与纷扰都已与他们无关。
吕尊鹜和黄卞萱相互对视,眼神中满是对彼此的关切与担忧。吕尊鹜轻轻握住黄卞萱的手,紧紧地,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低声说道:“萱萱,别怕,父亲安排我们在此,定是有他的考量,我们暂且安心等待。”黄卞萱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信任的笑容,轻声回应:“嗯,我相信叔叔的安排,只要我们在一起,便没什么可害怕的。”说着,她不自觉地往吕尊鹜身边蹭了蹭,两人的身影在那柔和的光晕下,显得格外相依。
“忍不住了,出去看看。”叶雀舞眉头紧皱,眼中透着急切。
“再等一等,我还不能吸收灵感。”他的理智劝说道。
“又忍不住了,出去看看。”过了一会,叶雀舞心中的冲动再一次如潮水般不断翻涌。
“再等一等,我还没有面对<重金属>时自保的能力。”理智再一次规劝着他。
“又又忍不住了,出去看看。”叶雀舞愈发急切,几乎是从脑袋缝里缝中挤出这个想法。
“再等一等,我呼吸微弱,此刻四肢冰凉,出去定然不会占上风。”理智又一次把他拉了回来。
……
叶雀舞内心无比煎熬,一方面,他对那练招之人充满了强烈的挑战欲望,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驱使他立刻冲出去会一会对方;另一方面,他作为星依小队的一员,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冲动,导致整个小队陷入危险的境地。他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在理智与冲动之间苦苦挣扎,每一秒都如一年般漫长。
然而,叶雀舞并不知道,此时在另一个地方,纤涟吴公已停下了练招的动作,转而开始仔细探查起四周的环境。
他微微皱起眉头,仔细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气息,片刻后,低声自语道:“的的确确是<重金属>扩散,唉!历经多少岁月,辛苦生存并发展壮大成大势力的化学宗,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向覆灭……”纤涟吴公的眼中闪过一丝伤感,他想起了往昔岁月里化学宗的辉煌,那曾是这片土地上不可忽视的强大存在,如今却马上就要消逝在历史的尘埃中,只留下无尽的感慨与叹息。
“所以说,这个世界终究还是以强者为尊啊。”纤涟吴公心中感慨,眼神中透着几分怅然。“弱者即便数量再多,也不过如这曾经辉煌的化学宗一般,在强大的力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惨遭毒手,落得个全盘皆输的下场。”
他深知,在这残酷的世界里,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那些弱者,即便抱团成群,若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也不过是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蝼蚁。
想到此处,纤涟吴公深吸一口气,迈动步子,朝着一个方向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走了出去。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他对这个世界规则的深刻认知,以及对自身强大的渴望。他的身影,在这缓慢逸散的<重金属>中,显得愈发坚毅,仿佛在向世界宣告,他将不再重蹈化学宗的覆辙,定要凭借自身实力,在这以强凌弱的世界里,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第183章 去陈府,找陈甲元
行至数百步开外,纤涟吴公那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再一次缓缓抬起,仿若在与这天地间无形的力量对话。刹那间,丝丝缕缕的灵感,犹如灵动的精灵,自四面八方朝着他的掌心汇聚而来。脚下那片由金属铸就的广袤大地,在这股神秘力量的影响下,恰似春日里的残雪遇见了暖阳,开始缓缓地消融。只不过,想要彻底露出坚实的地面,显然还需耗费不少时间。
就在这稍作停顿的当口,纤涟吴公的思绪如脱缰之马,在脑海中肆意奔腾。
“究竟是该静下心来,将此地的灵感毫无遗漏地吸收殆尽,而后再从容启程,还是当机立断,径直朝着陈府的方向奔赴而去呢?”他暗自思忖着,神色间满是纠结与慎重。
“倘若我选择吸收完此地的所有灵感,鉴于灵感本身具备的自由运动特性,以及我在吸收灵感过程中,因所使用技法而不可避免产生的损耗,一番努力之后,大概也仅仅只能达到初中四年级的学习境界。更何况,化学宗四周那几个虎视眈眈的部族,他们岂会坐视不理,必定会想尽办法从中干扰,让我的计划横生波折……”想到这里,纤涟吴公不禁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我真的要去陈府吗?可是,以我目前初中三年级的学习境界,在那强者如云的陈府之中,着实有些微不足道,显得太过勉强了啊!再者说,如果此地的异常情况不幸被其他有心人发现,依照他们的行事风格,定然会将这个消息公告天下。到了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在化学宗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好处,甚至极有可能会一口咬定,我就是覆灭化学宗的罪魁祸首。虽说,在内心深处,我的确曾有过这样的念头……一旦真的发展到那个地步,我无疑将成为众矢之的,遭受各方势力的讨伐与攻击。或许,在这危机四伏的局势之中,也唯有陈甲元,凭借他的威望与实力,才有能力护我周全了。”纤涟吴公喃喃自语,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与无奈,仿佛在这复杂的局势面前,陷入了两难的困境。
纤涟吴公满心无奈,仰天长叹:“唉!终究还是我实力太过薄弱,如今不过初中三年级,放眼望去,大多数人在我这般年纪也都处于此境,致使谁都能轻易欺我、辱我。若是我仍保有曾经高中一年级的实力,又有谁敢在我面前放肆,胆敢阻拦我的去路?!”
随着他这声叹息,四周空间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触动,再度泛起了淅淅沥沥的灵感之雨。只是此次的规模,相较于之前已然小了许多,那些如细丝般的灵感,悠悠然飘落,仿佛带着几分疲惫与倦怠。
不多时,纤涟吴公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感已经积攒了将近一半。这些灵感在他的经脉之中缓缓流转,隐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足够他施展两次凌厉的剑招。
这也是情势所迫,实在怨不得他。遥想在类灵感生物模拟世界之时,他的实力尚处于高中一年级,所创的那一套剑法自然也是适配高中阶段的精妙剑术。然而,他并不似白知诸那般幸运,能有师者悉心帮忙,将高中剑法巧妙回调到初中阶段适用。自从苏醒以后,时间便如流水般匆匆而过,诸事繁杂,根本抽不出哪怕一丝闲暇,让他能够静下心来改进这套剑法。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这般凑合着使用,尽管心中满是无奈与不甘。
就算是将初中三年级的灵感积攒到满溢状态,满打满算,也仅仅只够他释放五次剑招而已。不过话说回来,倘若他体内的灵感当真达到满溢的程度,依照常理,他早就会迫不及待地尝试升入初中四年级,去探寻更高层次的力量与境界,也就谈不上刻意保留灵感了。
此刻,纤涟吴公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与决然。他的内心正在反复权衡着,是继续停留在此地,尽可能多地收集灵感,借此增强些许实力,以应对未知的危机;还是就此毅然决然地出发,踏上那布满荆棘、危机四伏的前路。想到即将可能遭遇的重重困难与危险,他下意识地将手握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紧握着的手背上,青筋也隐隐浮现,似在诉说着他此刻内心的纠结与挣扎。
远处,残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火红,仿佛是在为这充满变数的局势,涂抹上一层浓重而又压抑的色彩。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纤涟吴公的衣袂,发出簌簌的声响,却丝毫未能打破他此刻内心的凝重与沉思。在这广袤而又神秘的世界里,他宛如一颗孤独的星辰,面临着抉择,不知该何去何从,却又不得不做出决定,向着未知的命运前行。
纤涟吴公静静等待着,体内的灵感如缓缓汇聚的溪流,终于达到了二分之一的程度。他果断终止技法,抬眸环视一圈,只见那些因他吸收灵感而愈发显露的金属怪石,突兀地矗立在四周,散发着冰冷而诡异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快步向前走去。
“希望一切顺利。”他在心中默默祈祷,“若不出意外,待走出天鯬,为维持不被金属同化,恐怕只剩一成灵感了。届时,真只能依靠模拟出的长剑战斗。除此之外,食物和水源亦是难题。虽说能消耗灵感来抵御饥饿,可那技法损耗的是学习境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思绪在脑海中飞速流转,纤涟吴公脚下步伐不停,身影匆匆穿梭在怪石林立之间。远处,天鯬的边界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是希望与未知交织的幻影,吸引着他,又暗藏着无数危险。他目光坚定,紧抿着嘴唇,心中不断盘算着应对之策,向着那未知的前路坚定迈进。
第184章 化学宗,找黄卞萱
与此同时,在天鯬这片广袤草原上,无数帐篷错落林立。黄贬尊心急如焚,在原地来回踱步。周围几个糙汉子纷纷出言相劝。
“族长大人,您就宽宽心,小姐福大命大,肯定没事。”
“没错,族长大人,小姐身边有那吕尊鹜护着,他对小姐情深义重,定会护好小姐周全。”
“族长大人,虽说小姐偷跑出去,可化学宗那地方,想来也不会生出意外。”
黄贬尊听着这些翻来覆去的劝说,心中烦闷,却强忍着没有发作。他清楚,天鯬不比曦泽那样的中型城市,更比不上琉周那般的超级城市,在这里,稍有言语得罪,对方很可能就会拼个你死我活。
他佯装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诸位,我实在放心不下小女。但我身为族长,事务缠身。这样吧,你们几位暂且共同代任族长之位,我去寻她,去去就回,你们看如何?”
“这……不妥吧!”其中一个身形稍显瘦弱的汉子,眉头紧皱,面露难色,嗫嚅着说道,声音中满是犹豫与不安。
“是啊,族长大人,我们学习境界低微,平日里处理些琐事还行,可这族长之位,关乎整个部族的兴衰,我们实在是担不起这千斤重担啊!”另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也跟着附和,他用力地搓着双手,脸上满是担忧与惶恐。
黄贬尊此刻心急如焚,女儿偷跑出去的消息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心。他哪有耐心听这些人推三阻四,烦躁地用力挥手,也不顾会不会伤及他人的自尊,大声打断道:“让你们上岗就上岗,别再啰嗦!这都什么时候了,哪还有那么多顾虑!”
“可是……”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壮着胆子,还想试图再劝,话刚出口,便被黄贬尊凌厉的眼神给噎了回去。
“我是族长还是你是族长?”黄贬尊双目一瞪,两道锐利的目光如同一把把利剑,直直地射向众人,威严尽显,怒声喝道。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我意已决,休要阻拦。我身为父亲,怎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在外涉险而无动于衷?今日夜里我就启程,你们几个准备好交接事务!这是命令!”众人见他态度如此坚决,眼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决绝,都不敢再言语,只得无奈地点头应下,心中虽有忐忑,但也明白此刻无法再改变族长的心意。
夜幕很快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悄然无声地笼罩了整个草原。白日里热闹非凡的草原,此刻被黑暗吞噬,只有几处零散的篝火,在狂风中摇曳着,散发着微弱而昏黄的光,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扑灭。黄贬尊独自在帐篷中,借着这微弱的火光,仔细地收拾着行囊。他将一些必备的干粮、水袋以及防身的兵器一一整理好,动作迅速而利落。
收拾妥当后,他走出帐篷,外面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来到马厩,牵出那匹平日里最心爱的骏马。这匹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此刻的焦急,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黄贬尊轻轻抚摸着马的鬃毛,低声说道:“老伙计,这次可要辛苦你了,咱们得尽快找到小姐。”骏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嘶鸣一声,像是在回应主人。
黄贬尊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一片林立的帐篷,部族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心中五味杂陈。但一想到女儿可能正身处险境,他咬了咬牙,猛地一甩缰绳。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茫茫夜色中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草原深处,只留下一片寂静的黑暗,仿佛从未有人经过一般。
“666,可以看着小姐跟着外乡人过夜,看不得小姐跟着自己的老相好本地人过夜。”黄贬尊走后,就有人出声讽刺道。
“是啊!我看他是老糊涂了,作为贬尊族唯一一个高中境界的人,竟然擅自离开贬尊族,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来攻打我们,我们不炸了吗?”
贬尊族,向来以排外着称,那对外人的防备之心,犹如一道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将外界死死隔绝。琉周那边的世俗王朝,不知花费了多少岁月,绞尽脑汁地往天鯬渗透,可这进展,却如蜗牛爬行,远远不及他们在渗透曦泽时那般顺利。
而白知诸他们一行人,能在贬尊族感受到那难得一见的友好态度,实则是有着特殊缘由。一方面,是族中颇具威望的黄贬尊下达的要求,众人不敢违背;另一方面,白知诸等人展现出的实力太过微弱,在贬尊族族人眼中,这样的人构不成任何威胁,就如同蝼蚁一般,所以他们才勉强给予了些许表面的善意。
然而,一件让贬尊族众人如鲠在喉的事情发生了。黄贬尊的女儿黄卞萱,竟跟着屈曲他们过了一夜。尽管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夜并无任何逾矩之事发生,可每当族人们回想起此事,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便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们族族长的女儿,竟然跟外乡人过夜了!”这样的话语,在族人心中暗自涌动,犹如沉闷的惊雷。而且,他们还只是第一次见面!这对于极为看重族规与颜面的贬尊族而言,无疑是狠狠踩在脸上的羞辱。
虽然贬尊族的族人在明面上,都因黄贬尊的威严而不敢多言,可在他们内心深处,却都滋生出了一个共同且隐晦的愿望——他们竟巴不得黄卞萱死了。这个念头,就像黑暗中悄然生长的毒瘤,在族人心中隐秘地蔓延着,侵蚀着他们对黄卞萱仅存的一丝好感。但这一切,都被他们小心翼翼地隐藏在平静的面容之下,等待着某个未知的契机,或许会如火山般爆发。
就在众人内心那隐晦的愿望如暗流涌动时,契机悄然降临。黄贬尊因心急如焚地去寻找偷跑出去的女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族中。这一离去,在贬尊族众人眼中,恰似一道曙光,照亮了他们心中那不可言说的想法——架空黄贬尊的权力。
第185章 遇到信使
平日里,即便族中众人愚钝,可在此刻,面对如此难得的机会,也都瞬间清醒过来。他们深知,这样的时机或许一生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为了达成架空权力的目的,族中几位心思活络之人,迅速开始私下串联。他们避开黄贬尊的心腹,在夜幕的掩护下,于偏僻的角落,低声谋划着一切。有人皱着眉头,神情严肃地分析着当前局势,指出黄贬尊离开后,权力的空白必须迅速填补,否则族内可能陷入混乱。也有人眼神闪烁,提及需拉拢一些中立的族人,壮大己方阵营。
每一个细节,每一步计划,都在他们低声的交谈中逐渐成型。众人心中那股对权力的渴望,在这一刻如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他们坚信,此次架空权力之事,势在必得。仿佛已经看到,黄贬尊的权力如沙堡般在他们眼前崩塌,而他们将站在权力的巅峰,主宰贬尊族的未来。
在如墨般浓稠的夜幕笼罩下,黄贬尊脚步匆匆,心急如焚地奔走在蜿蜒的道路上。四周的静谧如一层无形的重压,让他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起来。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女儿黄卞萱的身影,但是第一个碰到的人,却是一名落魄的信使。
当时,黄贬尊寻得一处相对避风的角落。他蹲下身子,熟练地引燃了一堆干燥的柴草。随着“噼啪”几声轻响,一簇篝火在黑暗中跃然而起,那跳跃的火苗如同舞动的精灵,在他憔悴的面容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黄贬尊凝视着这摇曳的火光,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女儿身上。
黄卞萱是他含辛茹苦养大的,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黄贬尊都再熟悉不过。每次黄卞萱耍小脾气,常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女儿决然离去,是因为自己那项让她难以接受的计划。
在贬尊族中,上上下下都认定黄卞萱和吕尊鹜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仿佛他们的结合是命中注定。然而,黄贬尊却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在他眼中,吕尊鹜对黄卞萱的好,固然真切,但更多的是源于最初相识时那股新鲜劲儿。他们的相处,看似和谐自然,宛如情窦初开的少女与青春萌动的少年偶然相遇,彼此心生好感,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但这份感情,在黄贬尊看来,少了些至关重要的东西。他们两人,并未真正为对方牺牲过什么,也未曾因对方做出过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就好像他们只是在人生的某个阶段相互吸引,却忽略了爱情的真谛远不止于简单的喜欢,更在于彼此是否合适,能否在漫长的岁月中相互扶持、共同成长。
黄贬尊之所以让黄卞萱去执行色诱的任务,实在是出于无奈之举。一来,贬尊族的族规与习俗使得族中并无侍女之类的角色可供驱使,他又实在拉不下脸面去动用别家子女参与此事;二来,他对吕尊鹜的行事作风早有不满。那小子,还没和黄卞萱正式确立关系,就已然如此张狂自负,若真让他们走到一起,难保日后不会骑到自己头上,对贬尊族的事务指手画脚。黄贬尊此举,本意是想略施小计,打压一下吕尊鹜的气焰,同时也希望通过这件事,让女儿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有更清醒的认识。
可事态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原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有惊无险的计谋,是一次对吕尊鹜的小小警告,不会对黄卞萱的内心造成太大的冲击。然而,事实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醒了他。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黄贬尊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仿佛承载了他满心的忧虑与懊悔。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篝火,眼神中满是迷茫与自责,心中不断思索着该如何才能挽回这已然失控的局面,如何才能让女儿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弥补自己对她造成的伤害。
时间在这寂静的夜中缓缓流逝,篝火的光芒映照着黄贬尊那紧锁的眉头和满是疲惫的面容,仿佛在诉说着他此刻内心的煎熬与挣扎。不知过了多久,黄贬尊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坚定。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女儿,向她解释清楚一切,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弥补这个过错。
“兄弟,借个火。”一个声音冷不丁在黄贬尊耳边响起,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低语。黄贬尊心中猛地一惊,急忙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正满脸讨好地看着他,双手局促不安地来回搓动着。
黄贬尊暗自思忖,“我如今已达高中学习境界,在这世上也算是少有敌手。除了化学宗那些靠药物堆砌起来的老怪物,遇到其他人我都有一战之力,倒也无需惧怕。”这般想着,他神色稍缓,开口说道:“当然可以。”
中年人听闻,一屁股便坐在了黄贬尊身旁,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烤火。黄贬尊见状,随口问道:“阁下从哪里来?又打算往何处去?”
中年人神色一黯,几乎声泪俱下道:“我本是天黧信使,我们原本结队前往化学宗,可如今,却只剩我一人归来。”
黄贬尊心中一动,面露怜悯,递过去一些干粮。中年人如获至宝,接过干粮便囫囵吞入嘴中,连嚼都来不及嚼一下,看样子显然是饿了许多时日。
“抱歉,让你见笑了。”中年人自嘲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如今正值秋天,天黧山上的动物愈发稀少,我已经好些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说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疲惫与辛酸。
黄贬尊眉头紧皱,继续追问道:“你既是信使,队伍遭化学宗偷袭,为何不去天黧的邮局分局?反倒在这天黧山上挨饿受苦?再者,化学宗究竟发生何事,为何会突然对信使队伍下手?”
第186章 等待救援
“饶了我吧。”信使惨然一笑,“我们队伍几乎被杀光,邮箱也被抢走,就我这副模样回去,不就是去送死吗?”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黄贬尊满脸疑惑。
“且听我慢慢道来。”信使长叹一口气,缓缓讲述起来。
当时,他只听到守卫们对信使大开杀戒,所以一直认定是化学宗所为。至于<重金属>扩散一事,他并不知晓,只能凭借有限的线索猜测,不过竟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他觉得,很可能是有信使在临死前拼死反扑,从而摧毁了<封灵阵<。同时,他还将白知诸一行人相关的情报,尽数告知了黄贬尊。
黄贬尊静静听着,心中暗自思索,这背后恐怕隐藏着更为复杂的阴谋。化学宗向来是正道行径,此次对信使队伍下手,难道是为了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有白知诸他们,又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想到这里,黄贬尊不禁抬头望向夜空,仿佛试图从那浩瀚星辰中寻得一丝线索。而一旁的信使,讲述完后,疲惫地靠在树上,眼神空洞,似乎还沉浸在那场可怕的灾难之中。
此时,秋风瑟瑟,吹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场神秘的变故低声哀叹。黄贬尊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理清头绪,找到女儿,一同应对这即将到来的风暴。
黄贬尊听完信使的讲述,若有所思,心中暗暗不忿,低声嘟囔:“早跟吕贬尊说要循序渐进,别一下下达那么难的任务,怎么就不听呢?”
紧接着,他又琢磨起来,暗自揣测:“说不定是黄卞萱对白知诸他们印象极差,跟吕尊鹜说了,吕尊鹜又转告给了吕贬尊,这才导致他们起了杀心,非要置白知诸他们于死地。不然,白知诸他们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逃跑呢?”
理清思绪后,黄贬尊看向信使,抬手朝一个方向指去,说道:“你可以去那边,到我们贬尊族暂居几日。” 信使一脸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紧盯着黄贬尊,结结巴巴道:“刚……刚才没认出您来,您……您莫非就是贬尊族族长,黄贬尊大人?!”
黄贬尊微笑着摆了摆手,谦逊道:“不过是个虚名罢了。我正要去化学宗处理些要事,明天便要启程。”
信使一听,赶忙说道:“不敢叨扰黄大人,您事务繁忙,我怎好去添麻烦。” 黄贬尊见状,也不再强求,只是又叮嘱了几句,让信使若有困难,可随时前往贬尊族寻求帮助。
夜色渐深,黄贬尊与信使各自休息,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黄贬尊早早起身,收拾好行囊,告别信使,踏上了前往化学宗的道路。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化学宗发生的种种,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此次前往化学宗,必定会揭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殊不知,化学宗都没了……
另一边,叶雀舞在原地静静等待了半天,然而威压却再无变化。他不禁满心疑惑,暗自思忖:“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人已经离开了?!真是太遗憾了,能影响<重金属>的招式,我还从未见识过……唉!要是我们所有人醒来,却发现周围全是其他势力的人,那该如何是好?”
思索片刻,他又转念一想:“我们这整支队伍实力均衡,几乎没有短板。除非是大宗势力,否则一般势力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然而大宗势力眼界颇高,或许还瞧不上化学宗这点利益。况且,要是真有人前来,看到这一大片由<重金属>形成的金属大陆,想必也会心生退意。而在天黧这片区域,我们几乎可以毫无顾忌地行动。”
此刻的叶雀舞,完全没有料到,像黄贬尊这般的大能正朝着此地赶来。以他目前所掌握的信息和所处的视角,确实也无法想到这一层。
“你说,化学宗怎么还不把我们救出去呀?虽说待在这儿不用吃喝,但实在太不自在啦。”黄卞萱不满地撇撇嘴,嘟囔着说道,“叔叔怎么还不来,我都快腻烦死了。”
吕尊鹜一时也没了主意,只能赶忙出声安慰:“父亲是趁乱偷偷把咱俩送进来的,当时混乱,没人注意,所以容易。可现在混乱结束了,往外接就难了。这不是他抛弃咱们,而是还没找到合适机会呢。”
黄卞萱听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只盼着能快点,可别让我父亲发现端倪。”
“啊?!他不是看着你走的吗?我还以为他已经默许咱俩在一起了呢。”吕尊鹜惊讶得不禁出声。
黄卞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我呀,动用了些小手段。”说着,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吕尊鹜看着她这般模样,忍不住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宠溺地笑道:“你这小机灵鬼,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不过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样都行。”黄卞萱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捶了一下吕尊鹜的肩膀,娇嗔道:“就你贫嘴。”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温馨而甜蜜。
时间在两人的轻声交谈中缓缓流逝,他们相互依偎着,憧憬着未来出去后能一直相伴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黄卞萱有些困意,头靠在吕尊鹜肩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吕尊鹜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自己则静静地守着她,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的睡颜,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叶雀舞手上略一用力,血肉棺材侧面顿时破开一个小洞,没有金属怪石落进来,他大喜,赶忙透过小洞看向外界。
眼睛适应光线以后,他惊讶的发现,外面的金属大陆上光秃秃的少了一大块。
“难怪威压减小了,原来是周围已经没有金属怪石了,不过这金属怪石逸散的有这么快吗?”他不由得疑惑,看了一阵以后,又想到:“现在还不能出去,如果只少了这么一块的话,这就只能是人为了,倒不是怕他,而是出去以后金属要不了多久就会重新蔓延过来,还不如一直待在里面。”
第187章 从梦中醒来
星依身处一片朦胧之间,眼前忽现一座山峰。此山虽海拔不高,却环境清幽,绿水环绕青山,清风相伴明月,尽显悠然自在之态。
抬眼望去,山顶坐落着一座宏伟的大殿,山腰处亦点缀着几座小巧的殿宇。山势颇为平缓,她沿着山路向上行走,竟几乎察觉不出地势的高低起伏。然而,山的另一侧却是陡峭的悬崖,崖下江水奔腾,宽阔的江面倒映着山上几株苍劲的松树,画面如诗如画。
“看来我是来到了东连山的一处支脉,当年蝉族的所在地了。”星依环顾四周,凭借敏锐的感知迅速判断出自己所处之地。
此前,她运用技法降低了自身新陈代谢,从而步入了这般睡梦状态。与寻常睡梦不同的是,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置身于梦境之中。
“梦境中的一分钟,或许就等同于外界的几个时辰,我只需在此静静等待醒来就好。”星依心中想着,极目向远方眺望。
此刻,她脚下的环境真实得如同身临其境,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叶仿佛都触手可及。然而,远处的景色却模糊不清,像是由无数马赛克拼凑而成,仔细看去,连天空当中的月亮也像是画上去的,给这如梦似幻的场景又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星依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前行,身旁的花草随风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她轻轻抚摸着路边的树干,感受着那真实的纹理。走到一处观景台,她停下脚步,望着远处那片模糊的景致,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好奇。她试图探寻这片模糊背后隐藏着什么,却始终无法看清。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空中繁星闪烁,与山间的明月相互辉映。星依找了一处平坦的草地躺了下来,望着璀璨的星空,思绪渐渐飘远。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往,那些经历的欢笑与泪水,仿佛都在这梦境的衬托下变得更加清晰。不知过了多久,她在这片宁静与美好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待星依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她伸了个懒腰,从草地上站起身来,感觉神清气爽。
“虽说这只是梦境,可一切竟显得如此真实,仿佛触手可及。只是稍远些的事物,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迷雾所笼罩。”星依微微蹙眉,心中暗自思忖,“不如此刻去看看我曾经住过的地方,说不定能从中有所发现。”念及此,她轻提裙摆,迈着轻盈而坚定的步伐,朝着山顶缓缓走去。
山顶上风轻云淡,一座大殿庄严肃穆地矗立在那里。大殿正门高悬的一块牌匾上,“金蝉殿”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在微风中似乎隐隐诉说着往昔的辉煌。星依神色平静,施施然朝着殿门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对过往的回忆与探寻未知的期待。
当她踏入殿内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却与从外面看到的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曾经的辉煌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破败。无数的横梁横七竖八地倒塌在地,木头已腐朽不堪,散发出一股陈旧的气息。四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仿佛岁月在这里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将往昔的荣耀与生机都禁锢其中。
“呵呵,我早该想到的。”星依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在我的记忆深处,最为深刻的便是金蝉殿这破败的模样,又怎会在梦中见到它完好如初的样子呢?”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丝淡淡的落寞与无奈。
星依缓缓踱步在这满是疮痍的大殿之中,目光轻轻扫过每一处角落。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一根腐朽的横梁,指尖沾染了些许木屑,仿佛在触摸着历史的尘埃。曾经的欢声笑语、热闹场景都已烟消云散,只留下这空荡荡的大殿和她孤独的身影。
走到大殿的中央,星依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殿顶那斑驳的天空。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线,尘埃在光线中飞舞,如梦如幻。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之中,思绪飘回到了那段在金蝉殿度过的时光。
就在星依沉浸在对往昔的回忆,打算继续探寻大殿秘密之时,毫无征兆地,一截巨大的横梁仿若凭空出现,从头顶上方直直坠落。这变故实在太过突兀,如此不合逻辑,星依躲避不及,胸口被横梁狠狠一撞,顿时感觉一阵气闷,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然而,身处这般险境,星依心中却冷静得超乎常人。她瞬间意识到:“这是梦境当中的具现化,看来现实世界当中有人在按压我的胸口。没有趁机杀我,想来应该是队友了。也罢,我也该醒了,反正大仇已报,如今我也了无牵挂。”
念头刚落,周围的环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拉入黑暗的深渊,一切的景象、声音都在刹那间消失殆尽。黑暗如潮水般迅速蔓延,将星依彻底淹没。
又过了一小会儿,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星依缓缓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费师那张满是焦急与关切的脸。只见他左手搭在右手上,正对着自己的左胸不断地按压着,动作熟练而急切。
“老大,你醒了!”费师一眼便瞧见星依睁开的双眼,惊喜瞬间涌上脸庞,他忍不住高声呼喊起来。这一嗓子,顿时如同在安静的空间里投入了一颗石子,引来了其他人关切的目光。众人纷纷围拢过来,眼神中满是对星依苏醒的欣喜与担忧。
星依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轻声说道:“我没事。”她的声音虽轻,却让周围众人悬着的心,如释重负般地落了下来。费师站起身,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伸手轻轻扶起星依,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周围的队友们也纷纷围上来,关切地询问着她的状况,那温暖的氛围,如同春日暖阳,驱散了刚刚从梦境中苏醒带来的丝丝寒意。
第188章 被掏心死去
星依对于自己被按压胸口“占便宜”的事并未放在心上,反而认真教导起来:“这是心肺复苏吗?可不是你这么做的,你这样操作只会让伤者更加难受,甚至窒息。”
“嘿嘿。”费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解释道:“是司空明林教我的,我还没完全学会呢。”
“不重要了。”星依说着便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只见金属大陆呈现出点状的消散图样,虽说仍在蔓延,可速率极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不与它有肉体接触,人走在上面基本没什么影响。
“星依,有件事必须得跟你说。”叶雀舞神色凝重,略微沉吟后说道:“有个信使跑掉了,咱们这儿发生的事怕是已经传开了。另外,黄贬尊来过,离开时还带着两个青年,一男一女,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没事,计划有点纰漏很正常。”星依不在意地摆摆手,问道:“咱们睡了多久?”
“三十三天左右。”荣蝉神色专注,有条不紊地回答道:“自我陷入沉睡之后,那技法便自行开始消耗,经过我仔细按照消耗的量来推算,不多不少,刚好是三十三天半……”
话还未说完,司空明林便急切地打断道:“现在我认为,咱们应当即刻前往议事堂废墟瞧一瞧。叶兄之前就提过,从一开始,他便总是莫名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这其中说不定暗藏着解开化学宗诸多谜团的关键线索,咱们可不能错过。”
荣蝉的话语骤然被打断,心中难免有些恼火,脸色微微一沉,但多年的修养还是让他努力保持着和颜悦色的态度,缓缓说道:“司空兄,你有所不知。如今各大势力都对探寻化学宗的真相虎视眈眈,那议事堂废墟更是重中之重,想必已布满了各方眼线与陷阱。咱们此刻贸然过去,这不就如同羊入虎口一般,白白去送死吗?”
司空明林却并未就此罢休,立刻反驳道:“难道我们就不能动点脑筋,伪装成其他势力的人吗?荣兄,倘若你愿意配合,老夫现在就可以对外宣称,咱们这是政治宗的小队。如此一来,说不定就能瞒天过海,顺利探查一番。”
“我听老大的。”费师毫不犹豫地表明自己的立场,眼神中透着对星依的绝对信任,仿佛只要星依做出决定,他便会毫不犹豫地追随。
“随便。”叶雀舞一脸随性地表态,对于去与不去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尊重星依的决定。
众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星依身上,等待着她的裁决。星依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我觉得咱们应该先回去,目前的局势已经较为复杂,避免再生出其他事端。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处理一个事情。”
“唉!真是鼠目寸光……”司空明林心中满是愤懑与不屑,可又实在不便将这股情绪表露出来。他微微低下头,佯装镇定,脑海中却如飞速运转的齿轮,思索着究竟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议事堂废墟附近。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氛围中,突兀地响起一声“噗呲!”那是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破血肉的声响,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温热的鲜血如飞溅的水花,瞬间溅了司空明林一脸。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便瞧见星依的左手竟从正前方直直穿透了自己的胸膛,五指如钢钳一般,紧紧捏爆了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你……”司空明林双眼圆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恐,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个字,便被如潮水般涌来的剧痛淹没。
“司空明林。”星依神色淡然,缓缓缩回了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一脸呆滞、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的众人,开口解释道:“事已至此,再继续装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吗?”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一般,在这寂静的空气中砸出一圈圈震撼的涟漪。
司空明林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响,根本无法开口说话。见状,星依神色平静,继续有条不紊地说道:“早在决定招揽你的那一刻,我便暗自思忖,你或许知晓一些化学宗不为人知的秘辛。毕竟当年,列夫门捷所邀请的,正是政治学领域的大能。”
“因此,我做了最坏的预想,那便是你有可能背叛我们。自那之后,我便一直不动声色地暗中留意着你的一举一动。当初,你声称加入我们,是为了偿还蝉族的人情。然而,我思来想去,却怎么也记不起蝉族与化学宗之间,曾有过何种纠葛。这,便是第一个疑点。”
星依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抽搐不止的司空明林,接着说道:“第二个疑点,便是你的<意识形态>。说起来着实可笑,你这样一位从高中学习境界跌落至初中七年级的大能,居然连两个初中二三年级的守卫都控制不住!而且偏偏在最为关键的时刻,控制出现差错,致使我们受伤。你难道真当我是愚昧无知的傻子吗?!”
说到此处,星依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第三个疑点,便是你行事似乎过于心急了。议事堂废墟,我当然清楚你想要找寻什么,不过是类灵感生物罢了。你如今已行将就木,妄图借助类灵感生物为你模拟出<时间>,以此来延年益寿。可惜啊,你以为我一无所知,恰恰相反,我不仅知道你的图谋,甚至还知晓,类灵感生物早已死亡,它们穷尽毕生的灵感,全部用于模拟出一个虚幻的世界了。”
星依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缓缓说道:“你还是好好安息吧!”言罢,便静静地看着司空明林在痛苦中逐渐停止了抽搐,生命的气息从他身体里缓缓流逝。
“你……你,就不怕,政治……”司空明林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第189章 去演戏,去扬名
星依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冷笑一声道:“政治宗的人发现是吗?呵呵,如今我大仇已报,还会忌惮他们不成?今后你们政治宗若是有人敢来,来一个我便杀一个,来两个我便杀一双。你居然敢为了类灵感生物,在这关键时刻趁机削弱我们几人……”星依眼中满是愤怒与决绝,死死地盯着司空明林,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司空明林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在政治宗一处隐蔽的角落,静谧的氛围中,一位正沉浸于打坐学习的人,周身气息原本平稳流动,却忽然间浑身猛地一震。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不悦,喃喃自语道:“分身死了,这情况可太不妙了。”
另一边,星依目光如炬,环顾四周。众人皆被她的目光扫过,除了叶雀舞神色坦然与之对视外,其余人皆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不敢与她目光相接。这时,星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那原本美丽清冷的面容上,此刻竟挂上了一层难得的善意。她开口说道:“诸位,皆是与我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费师,你去把化学宗的库藏拿出来,让大家分了吧!”
众人听闻此言,眼中瞬间闪过惊喜的光芒,原本因司空明林之死而忐忑不安的心情,此刻如轻烟般消散得无影无踪。毕竟,虽然少了司空明林这个人,但如此一来,分取库藏的人也相应减少,每个人所能分得的份额自然就更多了。
“我只要邮箱,其余的一概不要。”叶雀舞神色傲然,语气坚定地开口说道。费师听闻,心中暗自思忖,以对方的学习境界,自己确实无论如何也守不住邮箱,倒不如当下大方交出,免得因此与叶雀舞结下仇怨。这般想着,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费师兄弟,剩下的丹药、符箓之类的,我就只要些保命的,你看着给就行。”荣蝉面带和善的笑容,轻声说道。他的技法剑法因长久荒废,早已不复往昔威力,如今只能凭借拳脚功夫行走江湖,换言之,已然成为一名体修。如此一来,他对于灵感以及学习境界的需求大幅降低,即便拿了其他东西,对他而言也并无太大用处。
二人商议之后,很快便完成了分赃。当邮箱交到叶雀舞手中时,二人发现,他们此番在财物分配上,最大的收获当属那珍贵的还魂草。
那可是世间罕有的草药,能在毫无副作用的前提下,让逝去的生命重焕生机!其珍贵程度,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仿佛是上天恩赐给世间的一份神秘厚礼,承载着起死回生的无尽希望。
“费师,你即刻与我一同前往议事堂废墟。”星依神色平静,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仿佛这是不容违抗的命令。随后,她又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其余人自行安排,不必跟着。”
费师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感觉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他脸上迅速堆起了讨好的笑容,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眼神中满是犹豫与纠结。他微微弓着身子,嗫嚅着说道:“老大,这……这事儿是不是再商量商量?您也知道,那议事堂废墟如今情况不明,万一有什么危险……”
“废什么话!”星依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冷冷地打断了他。紧接着,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然:“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出人头地,让江湖上人人都知道你的大名吗?这次就是个绝佳的机会,跟我过去演一场戏,只要演得好,还怕没有扬名立万的机会?”
“叶兄,咱们……”荣蝉一脸焦急地看向叶雀舞,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试图挽留或者商量点什么。
然而,话还没说完,叶雀舞便神色冷淡地吐出两个字:“告辞。”说完,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身姿挺拔,步伐坚定地径直离去。只留下荣蝉一个人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中满是错愕与无奈,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一般,就那样在原地凌乱着。
在那片已然沦为废墟的议事堂处,约莫有十来个身影正围聚在一个大坑周围。这大坑宛如大地狰狞的伤口,显得格外突兀。大坑的内壁布满了金属质地的怪石,这些怪石形态各异,仿佛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扭曲重塑而成。此刻,它们正源源不断地逸散着灵感,仿佛是岁月尘封的秘密正缓缓泄露。
大坑的四周,整齐且俨然地分布着四个正方形小房间。小房间的内壁同样由金属构成,然而,在斑驳的金属表面,若仔细分辨,便能瞧见那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指甲抓痕。这些抓痕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金属都微微凹陷,仿佛曾经有人在此处遭受了极大的痛苦,以至于用尽全力以指甲抓挠,试图挣脱某种困境,那挣扎的惨烈场景仿佛就在眼前浮现。
众人皆面露犹豫之色,谁也不敢贸然下坑。毕竟,此地由于金属持续不断地逸散,灵感浓度远远高于其他地方,已然达到了一种近乎浓稠的状态。表面上,他们都装作若无其事,神色平静,可暗地里,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贪婪。他们暗暗发力,全神贯注地吸收着周围浓郁得仿佛能实质化的灵感。哪怕体内的灵感已经达到了饱和状态,似乎再多一丝都会溢出来,可他们依旧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只见他们纷纷施展各式各样的手段,有人双手快速施展技法,引导着灵感凝聚;有人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与天地间的灵感沟通;还有人直接盘腿而坐,运转全身功法,将多余的灵感强行压缩,转化为固态灵感储存起来,只为了在这难得的机遇中,尽可能多地获取力量。
第190章 杀出利,杀成名
“哟呵!瞧瞧这是谁啊?这不是那大名鼎鼎陈府的二公子陈锦甲嘛!”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双手抱胸,斜睨着面前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极为轻蔑的笑,那眼神仿佛在打量着什么不入流的东西。“我说陈二公子,你们陈府可真是胃口越来越大了啊,先前好不容易吞下了定阳,如今竟然连我们天黧这儿的一丁点儿蝇头小利都不肯放过,非要来插上一脚,怎么,陈府是打算把这天下的好处都给占尽咯?!”
被叫做陈锦甲的青年,听到这番话,原本平和的面容上,眉头瞬间微微一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眸犹如深邃的幽潭,平静之中却又透着几分犀利,仿佛能看穿对方心中的算计。他先是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不快,随后悠悠开口,声音沉稳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里,资源这种东西,向来都是遵循能者多得的道理。你自己没本事、没能力拿下,那只能说明你自身技不如人、能力欠缺罢了,又何必在这儿说这些不着边际的大话来编排我呢?难不成,仅仅因为我走了,你就能顺顺利利地独占这一切,将所有好处都轻而易举地据为己有?!你未免也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向前迈出一步,眼神紧紧盯着对方,那目光仿佛要将对方的心思看穿。
“哈哈,陈兄,你这话可就不对了。”那男子大笑几声,眼神中满是得意,“我们定性分析门虽说成立至今连一个甲子都不到,可怎么说也是琉周的堂堂宗门,背后受着王朝的庇护,那力度可比你们定阳强太多了。你不妨猜猜看,这次我们前来,究竟是皇帝陛下的旨意,还是我们定性分析门自己的意思呢?”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愈发张狂,继续毫不客气地回敬道,“况且我还听说,曦泽城的守城将领一命呜呼,他们原本采用的围点打援战术瞬间失效,曦泽城也跟着立刻失陷。定阳在商阳的西北边,虽说二者都与曦泽接壤,可商阳好歹还有一座东连山能抵挡抵挡,你们定阳又有什么呢?难道是那漫天飞舞的黄沙?”
“是吗?”陈锦甲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接着竟不在意地伸手掏了掏耳朵,那模样仿佛真有什么污秽钻进了耳朵,“不过是些外教势力罢了,实在不足挂齿。”他语气中满是不屑,仿佛对方口中那些威胁,在他眼中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口气不……啊!”那人话还未说完,一道寒光陡然闪过,他的脑袋竟如熟透的果实般,瞬间从脖子上滚落下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从脖颈断口处喷射而出,溅落在地面上,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陈锦甲在对方出事的瞬间,立刻身形闪动,如鬼魅般向后疾退几步,迅速拉开与尸体的距离。他身姿矫健,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早有预谋。
周围本在一旁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人群,目睹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脸色瞬间变得如同白纸般凝重。他们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紧张与压抑。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打破这可怕的寂静;有人则不自觉地向后退去,试图远离这场突如其来的杀戮。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缓缓地从倒地抽搐的男人身旁浮现出来。她的出现仿佛是从黑暗中走出的幽灵,让人毛骨悚然。
她的面庞洁白如玉,宛如精雕细琢的瓷器,没有一丝瑕疵。然而,这张美丽的面容却散发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清冷气息,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绝开来。
她的双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其中隐藏着一座冰山,让人不敢直视。当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时,被她看到的人都不禁浑身战栗不止,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脱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冰天雪地之中,无处可逃,只能任由寒冷侵蚀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而这个令人胆寒的人,正是星依。
“各位,听他的意思,你们似乎已然做好了利益划分。”星依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我向来不强迫他人。若是让你们再带上我参与分配,想必你们定然不会同意。所以,我杀了他。”说到此处,她微微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如今,我顶替他的位置,参与利益分配,有谁反对?”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一般,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头,在场众人皆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周围陷入一片死寂。众人看着星依,眼神中交织着震惊、恐惧与犹豫。有人张了张嘴,似欲反驳,可触及星依那冰冷且不容置疑的目光,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良久,人群中一个壮硕的汉子咬了咬牙,向前迈出一步,鼓起勇气道:“姑娘,这事儿……不合规矩吧。”
星依眉头陡然一挑,轻吐出二字:“规矩?”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如鬼魅般瞬间消失。眨眼间,便已出现在那汉子面前,动作疾如闪电,伸手稳稳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这汉子,堂堂初中三年级学习境界,在这一片区域也算有些威名。他身兼剑修与法修双重身份,平日里凭借自身独特的学习方式,将两者兼顾得有条不紊,体魄更是异于常人。然而此刻,在星依面前,竟如孩童般毫无反抗之力。
周围众人见状,无不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悄然往后拉开距离,眼神中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那汉子面色涨红,双手拼命地掰扯着星依的手,双腿不停地扑腾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星依手掌的铁钳般束缚。
第191章 她是什么人?
陈锦甲目睹这一幕,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暗自思忖:“这汉子剑修法修双修,本就极为难得,且能将两者弊端处理得恰到好处,实力不容小觑。可如今在这女子手中,竟连一招半式都施展不出,甚至连以灵感模拟事物都做不到。此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实力竟恐怖如斯!”
但他很快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念一想:“我与妹妹陈嘉雅此番前来,主要目的是为了探寻纤涟吴公一事。父亲曾言,化学宗已然覆灭,纤涟吴公极有可能重获自由。至于此地所谓的灵感,以及列夫门捷所创技法,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并非不可或缺。即便将这些让与这女子,又有何妨?只是,妹妹此刻究竟在何处呢?”
陈嘉雅自小在陈府的深宅大院中成长,她的生活如同一幅细腻的画卷,被精心描绘在陈府的每一寸土地上。她的日常,从清晨洒落在雕花窗棂上的第一缕阳光开始,到夜幕笼罩下庭院中那最后一抹月色结束,都与陈府紧密相连,极少踏出过这一方熟悉的天地。
而陈锦甲,早在青春年少时,便怀揣着对外面世界的憧憬与抱负,毅然决然地离家外出打拼。他如同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在广阔的天地间历经风雨,摸爬滚打。一年之中,能回到陈府的日子,简直少得可怜,屈指可数。每次回去,家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承载着他对往昔岁月的深深眷恋。
这一次,陈锦甲之所以决然放下手头堆积如山、千头万绪的琐事,风尘仆仆地赶来化学宗,皆是因为父亲陈甲元寄来的一封书信。信中的字迹,刚劲有力却又透着几分凝重。陈甲元在信中言辞恳切地告知他,务必前往化学宗,探寻纤涟吴公的踪迹。信中还特意提及,妹妹陈嘉雅也会一同前往此地。
对于这个妹妹,陈锦甲的疼爱可谓深入骨髓,她就像一颗璀璨的明珠,被陈锦甲小心地捧在掌心。从小到大,陈嘉雅但凡有什么要求,无论是想要府中花园里新开的那朵娇艳牡丹,还是渴望得到集市上巧匠制作的精美玩偶,陈锦甲总是想尽办法满足她,几乎是有求必应。在陈锦甲的心中,妹妹永远是那个天真无邪、需要他庇护的小女孩。即便岁月如流水般匆匆逝去,即便他们之间因为距离而聚少离多,但他坚信,妹妹对自己的那份亲昵与依赖,如同陈府中那棵古老的槐树,深深扎根在心底,永远都不会改变。所以,他笃定,当妹妹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定会毫不犹豫地相认,往昔那些温馨美好的兄妹情谊,也定会如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他们之间的情感纽带,会愈发坚韧而牢固。
星依手中的汉子,从最初如困兽般疯狂地挣扎,双手用力地掰扯着星依如铁钳般的手,双腿在半空胡乱地扑腾,脸上因极度的挣扎与缺氧而涨得通红,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挣脱这要命的束缚。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力气像是被抽丝剥茧般逐渐耗尽,挣扎的幅度肉眼可见地渐渐变小,动作从一开始的激烈变得愈发迟缓,每一次的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到最后,他的身体终于彻底没了动静,唯有那双瞪大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恐惧与不甘。
星依眼眸中寒芒微闪,眼神冰冷得如同千年寒冰,她的手轻轻一松,那原本魁梧的身躯便如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坠去,“砰”的一声闷响,溅起一小片尘土,在空气中缓缓飘散,仿佛是在为这消逝的生命奏响最后的挽歌,宣告着生命的终结。
“这,便是我的规矩。”星依的语调依旧平淡如水,可那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冽威严。她缓缓抬起修长的腿,稳稳地踩在脚下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犹如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审视着自己的臣民。她神色傲然,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那眼神仿佛能看穿每个人心底的想法。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许多人暗自摇头,眼中满是忌惮与不满,却又不敢轻易表露出来。而在这其中,有少数几个胆子稍大些的,实在忍不住心中的愤慨,低声啐骂了一句:“魔道贼子!”那声音虽不大,却像是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在人群中泛起一圈圈紧张的涟漪,让原本就紧绷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但,即便心中有再多的不满与疑问,终究无人敢站出来与之争锋。所有人的心中,都像被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而这个巨石,便是同一个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疑问: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她甫一现身,便毫不犹豫地连杀两人,而那被杀之人,在她手中竟似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仔一般,轻易地被夺去了性命。她,究竟是令人闻风丧胆、行事狠辣的魔道中人?还是为正道所不齿的邪修?亦或是哪一个底蕴深厚的神秘大势力精心培养出的绝世天才?这一连串的猜测,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在众人心中翻涌,可始终无人敢轻易开口询问,只能将这份好奇与恐惧深深地埋在心底。
漫长的时间在这片压抑的空间里缓缓流淌,好似凝固了一般,许久都没有人敢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星依冷眼旁观着众人,见无人吭声,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满意之色,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悠然:“看来,诸位都没什么意见。如此便好,我这么做,实则是为你们考虑。想想看,少了这两人与你们争抢瓜分资源,从长远来看,对你们而言,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你们理应感激我才是。”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带着审视,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第192章 完了,多死一个
随后,星依挺直了身躯,眼神愈发锐利,如同两把寒芒闪烁的利刃,再次扫视着面前的人群,继续有条不紊地说道:“既然诸位都默认了,那便仔细听好我接下来说的话。其一,但凡胆敢宣扬外教者,唯有死路一条。无论你背后倚靠的是何等庞大的势力,又或是在王朝中手握重权的显贵,在这片土地上,若是你崇洋媚外,不把自己的根当回事,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夹紧尾巴做人。别以为自己有什么后台就可以肆意妄为,在我这儿,一概行不通。”星依话语一顿,眼神中透着凛冽的威慑,仿佛只要有人敢违抗,下一秒就会如同那刚刚死去的两人一般,落得个凄惨下场。
“其二,若有人自恃实力不凡,对我的规矩心怀不满,觉得我定的规矩不合理,那么,随时都可以向我挑战。我奉陪到底。”此言一出,众人原本熊熊燃烧的内心怒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稍稍平息了些许。部分心思活络的人暗自揣摩起来,脑海中已然不由自主地勾勒出星依杀人的缘由:第一个被杀之人,或许是对外教侵占曦泽之地这等关乎众人存亡的大事,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甚至还在一旁嬉笑以对,完全没将众人的处境放在心上;而第二个,则是因为帮衬第一个人说话,助纣为虐,实在是罪有应得。想到这儿,一些人心中对星依的行为,竟隐隐有了几分理解。
然而,众人还未从这短暂的思索中彻底回过神来,星依紧接着神色冷峻地补充道:“其三,此地必须由我先行探索。唯有等我安然无恙地出来之后,你们方可下去。谁要是对此有异议?!”星依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回荡,如同洪钟般响亮,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硬。
此话一出,场上众人对她的印象瞬间一落千丈,仿佛从云端直接坠入了谷底。众人心中不禁纷纷腹诽起来,什么叫等她出来大家才能下去?这地方说不定藏着天大的机缘,谁不想尽快进去探寻。倘若她不幸在里面遭遇不测,不幸死在里面,难道众人就要一辈子被困在外,眼巴巴地看着这可能改变命运的机缘白白溜走,不得进入?这简直是霸道至极的无理要求,可碍于星依之前展现出的强大实力,众人敢怒却不敢言,只能将这股怨气憋在心里,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难看。
“魔道贼子,我第一个不服!有种与我单挑!”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现场的沉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瘦小的中年人,正满脸怒容地站在那儿,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星依,那模样,仿佛要将星依生吞活剥一般。他的身子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姿态,却着实吸引了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啧,这不是那个散修费师吗?”人群中,陈锦甲微微皱眉,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惊讶与惋惜,“他学习境界如此低下,竟还敢出口挑衅?!这下可算是完了,又得死一个人了。”说罢,他暗自为费师默哀起来。
这费师,一直以来都怀揣着一个出人头地的梦想,渴望能被某个大势力看中并招揽,从此觅得一座坚实的靠山,过上安稳且风光的修行日子。实际上,他也确实成功过几次。只是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他,那些他好不容易找到的靠山,往往没过多久便分崩离析,烟消云散。因此,在场众人中,虽有一小部分人曾与他打过交道,认识他这号人物,但大部分人仅仅是听闻过费师这个名字,却对他的真实模样和过往经历知之甚少。
星依听闻费师的挑衅,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愠怒之色,反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这笑容看似平和,可落在旁人眼中,却隐隐透着几分彻骨的寒意,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瞬间冻结。
就在这笑容悄然浮现的刹那,她的身形陡然一动,恰似一道黑色的鬼魅之影,以一种几乎让人无法捕捉的速度疾冲而出。只见她周身气息涌动,脚下的地面因强大的力量而微微震颤,细碎的尘土被震得纷纷扬起。眨眼之间,星依便如瞬移般出现在了费师的身前,那速度之快,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原本平静的空间。她身姿轻盈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如同黑夜中悄然降临的死神,静静凝视着费师,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对方的每一个想法。
费师见星依瞬间欺近,却并未慌乱,他神色镇定,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迅速往自己身上一拍。刹那间,符箓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在他体表凝聚。下一秒,星依那已然硬化的手掌如鹰爪般抓向费师,却好似抓到了一块无比坚硬的钢铁,手掌被硌得生疼,好似骨头都要被震碎。
星依反应极快,当机立断,如利刃般的手掌瞬间改变方向,向上疾移。这一动作带出无数火星子,在昏暗的光线中四散飞溅,宛如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费师已然出手。他一只手掌看似轻飘飘地朝着星依打去,然而,看似绵软的一击,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两人之间炸裂开来。星依躲避不及,整条手臂瞬间断裂开来,创口处血肉模糊,犹如经历了一场剧烈的爆炸,呈现出许多碎肉,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
但星依并未就此示弱,在受伤的同时,她另一只手猛然发力,如同一发炮弹般狠狠打在了费师的腹部。尽管费师腹部因符箓之力坚硬如铁,可星依却巧妙地绕开皮肤,直击其内脏。这一击,同样蕴含着星依对生物学技法的深厚感悟。
第193章 演戏
巨大的冲击力让二人同时在原地后退了好几步。星依面色略显苍白,她紧紧捂着断臂处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心念一动,一股柔和的光芒在断臂处闪烁,眨眼间,一条崭新的手臂便重新生长出来,肌肤光滑,与原本的手臂毫无二致。
费师这边,他微微皱眉,在被攻击的腹部位置轻轻一点,一股霸道的力量瞬间渗透进去,将内伤迅速治愈,神色也很快恢复如常。
“再来!”星依一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斗志与决然。
费师的面色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天空,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不难察觉,刚刚治愈内伤的他,已然付出了极为高昂的代价。体内灵感的紊乱,让他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颤抖,可他那如炬的目光中,坚毅的光芒却如熊熊燃烧的烈火,未曾有丝毫的黯淡与退缩。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发力,如同炮弹一般再次朝着星依疾冲而去,瞬间在这重金属大陆上与星依展开了新一轮惊心动魄的争斗。
四周围观的人群,此刻如同炸开了锅一般,对费师的举动议论纷纷,看法大相径庭。一部分人满脸的忧虑与无奈,不住地暗自摇头,觉得费师这无疑是在自寻死路,太过莽撞冲动。毕竟,他们对星依的学习境界一无所知,对方就像一团迷雾,隐藏着无尽的未知与危险。在这种情况下贸贸然冲上前去,无疑是将自己的性命置于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白白送命。
然而,另一部分人却对费师的果敢与勇气钦佩得五体投地。他们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认为费师这看似疯狂的举动实则蕴含着巨大的价值。即便最终费师不幸倒在星依的手下,可他至少成功地消耗了星依的灵感与体力。如此一来,对于后续想要对付星依的众人而言,无疑是减轻了不小的负担,使得这场艰难的对抗不再显得那般遥不可及。
“若是此人能从这场生死较量中奇迹般地存活下来,必定要邀请他加入我们门派。”这个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在大多数人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们心中十分清楚,费师展现出的这份勇气与坚韧,正是他们门派所急需的宝贵品质。然而,尽管内心想法如波涛般汹涌澎湃,却没有一个人敢轻易将其说出口。毕竟,人心隔肚皮,在这鱼龙混杂的场合,谁也不清楚在场众人之中,是否隐藏着心怀叵测之人。或许仅仅因为对费师的争夺,便会引发一场无端的纷争,招致他人对自己门派的恶意攻击。这种潜在的危险,如同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众人只能将这份想法深埋心底。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费师的身体剧烈颤抖。他身上符箓的效力已然消散,此刻毫无防备,首次遭受重创。心脏偏左的位置,被生生撕扯出一个巨大且不规则的伤口,皮肉外翻,触目惊心,隐约可见伤口深处微微蠕动的肺部组织。
星依缓缓收回那坚硬如铁的手掌,却不料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如同一朵盛开在空气中的血花。她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脚步踉跄地向后退了好几步。她双眼死死盯着费师,眼中满是怨毒,咬牙切齿地恶狠狠说道:“你有种,这笔账我记住了!”
“记住了!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费师!”费师一边强忍着伤口的剧痛,急忙运转灵感疗伤,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星依再次狠狠瞪了费师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紧接着,她的身影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瞬间化作无数光影碎片,消散在了空气中。
“竟能把<镜像>系列技法学习到如此地步,这到底是何等高深的修行境界啊!”陈锦甲呆呆地望着星依消失的方向,眼神中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久久回不过神来。
费师艰难地盘坐在地上,试图通过疗伤来缓解伤势,然而效果却微乎其微。心急如焚的他,一口鲜血再次从口中喷出,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无力地瘫倒在地。但他深知此刻容不得半点懈怠,只能强忍着身体的剧痛,静下心来,缓缓运转灵感,试图徐徐图之,慢慢恢复伤势。
人群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炸开了锅,嘈杂的议论声嗡嗡作响,仿佛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舞。绝大多数人都被费师与星依这一场精彩到近乎逼真的“大戏”彻底骗了过去,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钦佩,还在为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津津乐道,脑海里全是费师与星依激烈交锋的画面。
然而,在这喧嚣的人群中,有那么一小部分人,他们目光敏锐,思维如细密的滤网,轻易地察觉到了这场争斗背后隐藏的玄机——这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因为从始至终,星依都没有释放过攻伐类技法。但即便心中已然明了,他们却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并未将这一真相公之于众。
究其原因,首先,星依极有可能并未真正远去,或许正隐匿在某个不易察觉的角落,暗中窥视着众人的一举一动。毕竟,这场看似你死我活的争斗,很可能只是他们二人联手导演的一场戏码。所谓的受伤不过是障眼法,其真正目的在于借此提升自己在众人心中的威望与影响力。一旦贸然点破,无疑是公然挑衅,如同在危险的火药桶上点火,极有可能招致星依的强烈记恨,给自己和所属的势力带来难以预估的灾祸。
其次,费师与星依为这场戏投入的诚意确实令人咋舌。这场精心策划的“战斗”,导致两人不幸丧生,费师更是在众人面前佯装重伤,逼真的演技几乎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如此一来,原本对列夫门捷遗产虎视眈眈的人群中,一下子少了三个有力的竞争者。而在场代表各大势力的人,总共也就十多个。这意味着,每个人获得遗产份额的机会无形中增加了不少。
第194章 客行街
无论是被蒙在鼓里的大多数,还是早已洞悉真相的少数智者,此刻内心都不约而同地萌生出招揽费师的强烈想法。那些未看破真相的人,完全被费师在战斗中展现出的勇猛与实力所折服。他们觉得,费师能够与如此强大的星依正面抗衡,甚至还能让对方受伤,其实力必定超凡绝伦,价值不可估量。倘若能将这样的人才纳入自己的势力,无疑是如虎添翼,在未来的竞争中占据极大的优势。
而那些早已看破这场戏的聪明人,则有着更为深远的考量。他们深知费师与星依之间必然有着紧密的联系,既然两人不惜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来共同演绎这场戏,那么一旦成功招揽费师,就如同牵住了一根无形的线,间接获得了星依潜在的强大助力。这对于任何一个势力而言,都意味着在争夺列夫门捷遗产的道路上,增添了一份举足轻重的胜算。
一时间,各种邀请如同潮水般向费师涌来。来自不同势力的代表们纷纷围在费师身边,言辞恳切,许下各种诱人的承诺,试图打动费师,将他纳入自己的阵营。费师心中暗自得意,表面上却依旧手紧紧按住那佯装受伤的胸口,脸上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仿佛每一个表情都在诉说着伤口的剧痛。他努力维持着受伤的假象,一边强忍着内心的笑意,一边佯装虚弱地勉强打起精神,对众人的邀请一一做出回应。每一个回应都显得小心翼翼,既不轻易拒绝,也不贸然答应,仿佛在权衡着各种利弊,实则是在享受着这种被众人争抢的感觉,同时也在思考着如何才能从这场局势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在另一处,星依巧妙地隐匿起自己的身形,静静伫立在一座山丘之上。她的目光,如同猎鹰般敏锐,紧紧注视着费师周围发生的一切。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突兀响起。
“星依,接下来你打算往何处去?”
星依瞬间便听出,这是叶雀舞的声音。她心中明白,对方既然拿到了邮箱,通过某种特殊手段隔空传音,倒也不足为奇。于是,她同样以传音之法回应道:“我打算先前往数学宗,之后再转去东连山。”
“那陈甲元呢?他包庇纤心吴公的事,你难道就不打算报仇了?”叶雀舞追问道。
星依神色坦然,毫无隐瞒地坦诚说道:“他仅仅是包庇了纤心吴公,并未直接参与其中。于我而言,实在没必要专门为此去报复他。”
言罢,叶雀舞那边便再没有传音过来,四周重归静谧,唯有星依依旧伫立在山丘之上,目光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
另一隅,纤涟吴公历经跋涉,终于走出了天黧的地界,缓缓踏入定阳的范围。近期,因外教势力的渗透与影响,定阳这座城池的守备已变得异常森严,全然不见往日人们能够自由进出的轻松景象。此刻,在那高大的城门前,单单是光初中四年级的学习者,便有三人神情严肃地伫立着,目光警惕地审视着每一个试图进城的人。
纤涟吴公甫一靠近城门,便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他深知,想要顺利进城绝非易事。于是,他赶忙上前,满脸堆笑地向守城之人解释自己的身份。然而,这一番解释过程却并不顺利,守城者们似乎对他的说辞充满了怀疑,不断地追问细节。纤涟吴公只得耐着性子,将自己的来历、目的等一一详细道来。在花费了好大一番口舌之后,守城者们的神色才稍有缓和。
但事情并未就此结束,紧接着,便是缴纳入城的费用。纤涟吴公无奈,只得伸手入怀,掏出一些银子递了过去。直到这时,守城者们才终于放行,他这才得以顺利进城。
实际上,纤涟吴公的经济状况颇为优渥,身上并非身无分文,相反,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腰缠万贯。毕竟,类灵感生物虽然模拟出了一个世界来惩罚他,却并没有对他身上的财物进行抢夺。这些银子,还是他当初前往化学宗时,精心准备并一路携带至今的。进城之后,他一边走着,一边暗自思忖着接下来的计划,脚步沉稳地朝着城内走去。
成功迈进定阳的城门后,纤涟吴公的思绪飞速运转,他心里清楚,当务之急并非立刻去找陈甲元,而是另有要事。于是,他不假思索地朝着“八方来客”这所声名远扬的巨型商户而去。
“贵客您好呀!不知您此番前来,是想在本店住宿、用膳,还是有其他别样的需求呢?”柜台后的店小二,眼中满是热忱,尽管纤涟吴公此刻模样略显落魄,身上的衣物带着些旅途的风尘与褶皱,可店小二并未有丝毫的轻视与怠慢,那热情的笑容仿佛能驱散秋日里的丝丝凉意。
纤涟吴公心中一直盘算着一件事,打造一把实实在在的实物剑,而非依靠灵感模拟出来的那种虚幻兵刃,才是眼下最为关键的。经过一番思索,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带我去客行街。”
“好嘞,客官!不过按照店里的规矩,请您先缴纳三两银子。”店小二依旧笑容满面,那声音清脆响亮,同时伸手做了个请付账的手势。
这客行街,位置颇为独特,它坐落于八方来客的后方。这里是一处极为神奇的所在,乃是借助奇妙的 <空间折叠> 技术所打造而成的大型交易会所。对于学习者们而言,这里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天堂。八方来客,仅仅只是众多入口中的一个而已。然而,这个入口所隐藏的清情报,知晓的人却是少之又少。毕竟,在这片风云变幻的世界里,各方势力都对特殊之地虎视眈眈,谁都不希望这个别具一格的小空间被其他大势力察觉到并强行占领。倘若不是出于这个原因,以杤藏吴公的精明,也不会仅仅选择在八方来客售卖符箓了。
第195章 老铁头
纤涟吴公微微点头,没有多言,随即掏出三两银子递给店小二,而后跟着他朝着后院走去。二人穿过曲折的回廊,绕过几处摆放着精致盆栽的庭院角落,终于来到后院。只见店小二在院中的一处墙壁旁停下,伸手在墙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了隐藏的机关。随着一阵轻微的“咔咔”声,一扇门缓缓打开。门后,一条热闹非凡的街道向两边蜿蜒伸展。街道上,商贩们的摊位鳞次栉比,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满了货架,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纤涟吴公不禁被这热闹的场景所感染,心中涌起一丝期待。他轻声向店小二道了声谢,便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进了这条充满机遇的街道。
“瞧一瞧,看一看嘞!最新出炉的凝灵丹,这药效可是顶呱呱,有效成分高达八成!包您一试就知道好!”
“快来瞅瞅!我这儿的<温压符>,一沓只要几株风铃花,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嘞!”
在这由<空间折叠>造就的奇异交易世界里,叫卖声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喧嚣嘈杂得让人耳膜生疼。形形色色的商贩们,扯着嗓子,竭力推销着自家的宝贝,都盼着能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得几个识货的买家。
然而,纤涟吴公却对这周遭的热闹充耳不闻。他神情专注,眼神中透着一股坚毅,步伐沉稳地朝着一处极为僻静的角落径直走去。这片由<空间折叠>形成的世界,整体色调灰暗,仿若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阴霾所笼罩,透着一股神秘而压抑的气息。
在这片看似平坦开阔的平原交易区内,这个角落却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被世界遗忘的一块拼图。它并非无人问津而荒弃,反倒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占据,使得其他商贩们都自觉地与之保持距离。
而占据这片偌大区域的,正是纤涟吴公此番费尽周折要找寻的人物。此人是个铁匠,可绝不能以普通铁匠视之。他有着一门独特的手艺,专擅打造与使用者高度适配的兵器。经他那双粗糙却又无比灵巧的手锻造出来的兵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使用者操控起来宛如手臂的自然延伸,每一次挥舞、每一个动作,都能做到随心所欲,真正达到了“如臂使指”的绝妙境界。
不仅如此,他打造的法器亦是琳琅满目,种类繁多。那些法器,在诞生之初,无不散发着令人炫目的光芒,展现出非凡的威力。然而,或许是受制于他自身修行境界的局限,这些凝聚着他无数心血的法器,往往难以在世间长久留存。使用不多时,便会如同梦幻泡影般,渐渐崩解消散,只留下使用者们无尽的叹息与遗憾。
至于他的真实姓名,早已在岁月的长河中被冲刷得无影无踪,无人能够记起。他的出身氏族,也如同一个深埋在历史尘埃中的谜团,无人知晓其中的奥秘。久而久之,世人因其打铁的精湛本事与那略显古怪、执拗的性格,送了他一个贴切的外号——“老铁头”。
当纤涟吴公越靠近那个角落,越发能感受到它与周围环境的强烈反差。这片由<空间折叠>构建出的世界,整体弥漫着一种灰暗的色调,仿若蒙着一层淡淡的薄纱,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外衣。可唯有“老铁头”所在之处,呈现出一片浓重的漆黑。那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高温锻造中积累下来的锅灰与碳黑,它们层层叠叠地堆积着,在这片灰蒙蒙的世界里,宛如一片黑色的深渊,显得格外醒目,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铁匠无数个日夜的辛勤劳作与专注坚守。
“老铁头!”纤涟吴公运足中气,一声高呼,那声音犹如平地惊雷,在这片寂静得近乎死寂的角落骤然炸响,惊起了几只栖息在附近的飞鸟。
顷刻间,从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漆黑如墨且几乎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的房屋里,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这人一边走,一边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扯着嗓子气呼呼地大喊:“到底是谁啊?!大中午的,正是打盹儿的好时候,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声音中满是被吵醒后的烦躁与不耐。
当他那惺忪的睡眼,逐渐聚焦到眼前这位满头白发却丝毫不显老态,反倒精神矍铄、容光焕发的中年人身上时,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愣住了。他的双眼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恼怒,瞬间转变为难以置信,紧接着,激动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他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小涟?真的是你吗?你……你居然回来了?!”那声音中夹杂着惊喜与激动,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是我,老铁头。”纤涟吴公神色平静,目光却带着几分温和与感慨,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位身形已然佝偻的中老年人。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脊背不再挺直,脸上也爬满了皱纹,但那熟悉的面容,依旧让纤涟吴公感到无比亲切。他微微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缓缓说道:“这些日子,我四处游历,历经无数艰辛,花费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苦心钻研,终于参悟出了一套精妙绝伦的剑法。这套剑法,融合了我对剑法的全新感悟,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独特的韵味与力量。所以此次前来,不为别的,主要就是想请你凭借你那精湛的技艺,帮我打造一把能与之契合的宝剑。这把剑,将是我这套剑法的灵魂所在,也是我继续在剑法上探索前行的重要伙伴。”
第196章 花点时间铸剑
老铁头慢慢地抬起手,用那粗糙得如同砂纸一般的手掌,轻轻地擦拭着眼角旁那一抹怎么也擦不掉的炭黑。那炭黑仿佛已经深深地渗入了他的皮肤,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那酱紫色的面庞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黯淡,仿佛岁月的沧桑都刻在了上面。他的嘴唇因为长时间的干裂而微微翘起,露出了里面那一排残缺不全的牙齿。
老铁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他一生的疲惫和无奈。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开口说道:“好,我老头子这辈子欠你的是还不清了,只要你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就行。”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一样,但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说完这句话后,他的嘴唇又上下翕合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谢了,老铁头。”纤涟吴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真挚的情感。
“既然如此,那你不妨详细说说,究竟想要一把什么样的剑?”老铁头原本黯淡无光,仿佛一潭死水般的眼睛,在听到纤涟吴公提及铸剑之事后,瞬间如被点亮的星辰,陡然迸发出一种灼灼的、近乎狂热的渴望。那眼神中透露出的兴奋与期待,仿佛将这一次即将开始的锻造,视为一场足以令他热血沸腾、倾尽所有技艺去征服的巨大挑战。
纤涟吴公微微仰头,目光深邃而坚定,仿佛透过眼前这片略显昏暗的空间,已然看到了那把理想之剑的模样。他字斟句酌,缓缓说道:“我所需要的这把剑,绝非寻常兵刃可比。它不仅仅是一件用于战斗的武器,更应是我灵感的储存之所,心灵与剑术沟通的桥梁,故而要具备储存灵感的奇妙功能。同时,它还得拥有附灵的能力,以便在关键时刻,能与我的精神力相互呼应,发挥出超乎想象的力量。至于剑的形制,锋利程度并非首要考量,然而剑刃一定要细,如同春日里最纤细的柳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锐利之感;剑身一定要窄,宛如划破夜空的流星轨迹,简洁而凌厉;剑柄一定要短,紧凑而便于掌控,让我在握持之间,便能感受到与剑融为一体的紧密。另外,我特意带来了一种材料,你且仔细看看,能否将其与其他材质合理配比,打造出符合我心意的宝剑。”
说罢,纤涟吴公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重金属。这块金属表面闪烁着奇异的光泽,仿佛是将无数星辰的光芒凝聚其中。那是他历经千辛万苦,从神秘莫测的重金属大陆上精心敲下,而后又运用极为珍贵的<封灵符>,经过一番复杂而精细的处理才得到的。
老铁头的目光瞬间被这块重金属吸引,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却无比粗壮有力的手,接过金属。一边反复端详,一边忍不住抱怨起来:“我说你啊,你这哪是单纯要我造一把剑,分明是让我打造一件极为复杂的法器啊!不是我在这里自吹自擂,就你提出的这几点要求,每一点都堪称苛刻,除了我这双在锻造行当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换作其他人,恐怕连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做到了!也就只有我,凭借着多年积累的经验和手艺,兴许还能尝试一番。”
纤涟吴公听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随后爽朗地哈哈一笑,笑声在这略显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所以啊,我思来想去,整个天下,也就只有你老铁头有这样的本事,能满足我的要求,我这才毫不犹豫地来找你了啊!”
“我呸!”老铁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哪是来找我,分明是一门心思扑在你那‘梦中情剑’上了。我呀,不过就是个想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安安稳稳度晚年的糟老头子罢了……”嘴上虽这么嘟囔着,他的目光却紧紧锁在那块重金属上,双手不停地翻转、摩挲,仔细观察分析着。
片刻后,老铁头缓缓开口:“这种材料密度在4.5g\/m3以上,成分颇为奇特,我一时难以辨别,想要一比一还原,怕是没辙。而且,它的硬度不算大。我这儿倒是有几种新型材料,你是坚持用这个,还是考虑考虑我的?”
“用你的。”纤涟吴公毫不犹豫地答道。
老铁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那些材料里,密度大于等于这重金属的,有金、银、铬、锌、铜、汞、钨、钼等等。你要求剑身偏细,依我看,银锌合金就挺合适。再加上电解质溶液,就能构成原电池。至于储存灵感,剑身内部加些汞便可。考虑到剑身要细,剑柄要短,索性将剑柄和剑身锻成一体,你觉得咋样?”
“当然可以。”纤涟吴公神色欣然,点头应道。
“你这小子……”老铁头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虽带着几分嗔怪,却也难掩对即将开始的锻造工作的专注。“我得花上几天时间,好好调制一下各种金属的比例,力求达到最佳效果。至于你,得去筹集材料,银、锌、汞,能找多少找多少,越多越好。”说完,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着纤涟吴公快去办事。“我门口有一把剑,你先拿去凑合着用。虽说比不上我即将为你打造的那把,但眼下也能应个急。”
“多谢!”纤涟吴公真诚地谢道。他目光随着老铁头的身影移动,只见老铁头慢悠悠地转身,迈着略显蹒跚的步伐,朝着那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屋子走去。直至老铁头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屋内,纤涟吴公才收回目光,转身在屋子前仔细翻找起来。不多时,果然在一堆杂物中找到了一把铁剑。只是这剑的模样着实有些不堪,剑身布满了厚厚的碳灰,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沉淀,那些碳灰已然深深地渍了上去,仿佛与剑身融为一体,再难轻易弄下来。
第197章 找到了,哥
“老铁头,我这便启程了!”纤涟吴公气运丹田,扯着嗓子朝那间漆黑的屋子喊去,声音洪亮而清晰,如同洪钟般在这片略显寂静的区域内久久回荡。
过了片刻,从屋内传出老铁头那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呵斥声:“磨磨蹭蹭的,还不快滚!”
纤涟吴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却又理解的笑容。他转过身,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走出了这片区域。就在他踏出边界的瞬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幕布被猛然拉开,原本那如墨般漆黑的环境,如同梦幻泡影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紧接着,灰暗的光线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汹涌袭来,让纤涟吴公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待他逐渐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眼前赫然呈现出一片热闹非凡、车水马龙的繁荣街道。
纤涟吴公不禁微微仰头,感慨万千地喃喃自语道:“这<空间折叠>之术,实在是神奇得超乎想象,竟能在这世间隔出如此独立且别具一格的区域。”
周围的商贩们对于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平日里那此起彼伏、热闹喧嚣的吆喝声,此刻并未因纤涟吴公的出现而响起。一位面容和善、皮肤黝黑的中年商贩,停下手中整理货物的动作,笑着看向纤涟吴公,安慰道:“兄弟呀,你别把老铁头的话放在心上。他老人家就这么个脾气,这么多年来,谁要是想找他锻造个什么物件,那可都得三番五次地去求,他才肯勉为其难地开炉动工。”
旁边一位身材微胖、留着短须的商贩也凑了过来,点头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就说前段时间,有个一心想要学习者,天天往老铁头那儿跑,软磨硬泡了好几个月,老铁头才极不情愿地从自己的宝贝库里,借出一把兵器给那后生应急。”
纤涟吴公脸上挂着谦逊而温和的微笑,向两位商贩微微抱拳,说道:“多谢二位大哥的好意相劝,我心里明白。此番前来,我正是为了恳请老铁头为我锻造一件至关重要的兵器。俗话说得好,买卖不成仁义在。我眼下,正想做一笔交易,不知诸位大哥,或是在场的各位朋友,谁手上有银、锌、汞这些材料?我愿意拿出凝灵丹来交换,整整三十颗凝灵丹,每一颗的有效成分都保证在70%到80%之间,绝不掺假。还望各位朋友能够慷慨相助,日后若有需要,我必定不会忘记诸位的这份情谊。”说罢,他再次抱拳,向周围的众人示意。
“我有。”一个声音淡淡传来,音色平稳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纤涟吴公闻声回头,只见一个笑眯眯的中年人站在那里。此人浑身肌肉贲发,线条刚劲有力,正是定阳之主陈甲元。此刻,陈甲元目光定在纤涟吴公身上,似是瞬间认出了他,缓缓开口说道:“我的材料,不要你的钱。只是想请你去我府上一趟。”
纤涟吴公坦然地看着陈甲元,随后微微侧身,指了指自己身后那把犹如烧火棍一般满是黑灰的剑,向对方示意自己已然和老铁头达成了交易。
周围的商贩们,原本还对这场交易满怀期待。可当他们看清眼前之人竟是堂堂定阳之主陈甲元,且陈甲元对这个白发中年人如此礼待有加时,顿时意识到这笔买卖自己等人怕是没机会参与了,不免感到有些无趣。于是,众人纷纷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摊位,继续忙活起手头的生意。
不多时,二人一前一后踏入陈府,径直来到正厅。厅内布置典雅,檀木桌椅散发着古朴的光泽,与窗外摇曳的翠竹相映成趣。陈甲元热情地引着纤涟吴公入座,旋即亲自取来酒壶,动作娴熟地为纤涟吴公斟上一杯酒。他脸上带着诚挚的笑意,开口道:“哥,这是咱定阳独有的风沙酒,在这时候喝,那叫一个应景。”
纤涟吴公目光落在那杯酒上,思绪似被勾起,悠悠长叹一声:“岁月如白驹过隙,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想当初,咱们兄弟三人一同闯荡,谁能料到如今你已然出人头地,在这定阳混得风生水起,而我……唉,真是造化弄人啊!”说罢,他缓缓端起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灼热的酒液如同一股火流,顺着喉咙迅猛而下,带来一阵刺痛。然而,这刺痛之中,却又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在这一瞬,仿佛过去十多年来,深埋在心底的不满与愤慨,无奈与辛酸,都随着这股灼烧感,缓缓地从心底弥漫开来,又渐渐地消散在空气中。
“哥,您可千万别再取笑我了。”陈甲元听闻此言,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换上了一副苦涩的神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如今外教气势汹汹地打过来,我这定阳看似风光,实则危如累卵。我现在的处境,就如同那泥牛入海,自身都难保,说不定哪天这定阳就……”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忧虑。
“外教?据我所知,他们不都在曦泽那一带活动吗?”纤涟吴公眉头微蹙,眼中满是疑惑。
陈甲元神色凝重,缓缓说道:“平衡力莫名身死,也不知是何人所为。这一变故,让外教统军和将领们精心策划的计谋瞬间化为泡影,就连他们的将军也陷入绝境,如羊入虎口,最终被敌方生吞活剥。原本与曦泽接壤的有定阳和商阳两地。商阳那边,此前腐败的军营已重新整顿,焕然一新。再加上纤藏吴公去世,其氏族影响力大不如前,朝廷处理起相关事务来举重若轻,这可谓占了人和。而且,商阳地处东连山围成的半包围结构的盆地之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这是得天独厚的地利。再者,依族覆灭,众人纷纷猜测是以太派下的手,此等局势,对商阳而言又是天和。如此种种,商阳此次想必能安然无恙。可定阳这边……目前来看,算上你,也就只有两个高中战力。”
第19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纤涟吴公听闻,心中一沉,面露难色道:“三弟,有个坏消息。我如今修行境界已然跌落至初中三年级,虽说目前还能算作高中战力,但状态极不稳定……对了,一直没问,二弟如今在何处?”
陈甲元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极为古怪的神色,那神情,像是心底藏着莫大的悲哀,可又似乎有什么忍不住想笑的事,两种情绪交织,让他的表情显得极为扭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好不容易稳住情绪,缓缓说道:“纤心吴公,他就在后厅。不过,哥,我真心建议你现在先别去找他。”
“为何?”纤涟吴公一脸的不解,目光紧紧锁住陈甲元。
“这个……”陈甲元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面露难色,“二哥他,为了救你,跑去蝉族寻找那本书。可在回来的途中,不慎受了内伤。后来,又遭数学宗的复数依和屈曲联手围攻,最终不幸遇害。好在二哥学习了<夺舍>技法,一番波折辗转后,意识寄存在了极意之中。就在依族灭亡前夕,伊亡送来了一具可供他行动的身体。但是……”
说到“但是”二字,陈甲元突然顿住,像是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纤涟吴公等得心急如焚,忍不住追问道:“但是什么?难道是学习境界太低了?”
“学习境界低确实是一方面原因,不过咱们陈府的血中花,完全可以帮他提升上来,这倒不是关键。重点是……”陈甲元再次卡壳,神情愈发纠结。
“难道是这具身体的模样太过丑陋不堪?”纤涟吴公眉头紧锁,思索着提出猜测,然而话刚脱口,他便迅速摇了摇头,果断否定自己,“不对不对,二弟向来心性豁达,对外貌这种肤浅之事,一向是毫不在意的。”
“没错,二哥确实从不将外貌美丑放在心上,可是……”陈甲元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与尴尬,眼神游移不定,似是在纠结如何开口。
“到底是什么事,你别再遮遮掩掩的,赶紧一五一十说出来!”纤涟吴公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语气中满是焦灼的催促。
陈甲元无奈地长叹一声,仰头猛灌了好几口酒,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打湿了前襟。他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这才缓缓说道:“这具身体啊,身姿婀娜,面容秀美,本应是极为出众的。只可惜,它是个女儿身。但这其实也并非无法接受,要命的是,造这具身体的人,不知出于何种居心,竟留下了一个极为棘手的后手。那人似乎在暗中大幅提高了某一种激素的分泌量,导致二哥……哎,现在动不动就……就……”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纤心吴公如今时常处于一种类似发.情.的状态,对不对?”纤涟吴公目光一凛,瞬间领悟,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与哭笑不得交织的复杂神色。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见纤涟吴公终于领会,陈甲元如释重负,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舒了一口气。
纤涟吴公听闻此消息,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二弟的为人,即便如今身处这般尴尬境地,想必也满心无奈。沉默片刻后,他起身道:“我还是去看看二弟吧,无论如何,咱们兄弟之间,总能找到解决办法。”陈甲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
当纤涟吴公踏入后厅,只见一道纤细身影背对而立。那女子身形曼妙,青丝如瀑,可那熟悉的气息,让纤涟吴公一眼便认出是二弟。女子转过身,面容绝美却带着几分羞涩与慌乱。
然而,她的眼神瞬间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张狂不羁,只是那眼底隐隐多了几丝难以言说的妩媚。
“二哥,我把大哥找来了。”陈甲元赶忙说道。
“我又不是看不见……”纤心吴公低声嘀咕了一句,目光转而落在纤涟吴公身上,说道:“哥,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唉,都过去了。”纤涟吴公轻轻哀叹一声,神色间带着几分感慨。
三人缓缓走到庭院当中,环绕着假山的亭子当中,各自落座,相互对视着,心中皆是五味杂陈。纤心吴公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陈甲元,外教既然来犯定阳,我必定会出手相助,这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至于我这病症,暂且不必再提。”
陈甲元微微点头,神色忧虑地说道:“可是二哥,你如今只有小学学习境界,即便咱们用陈府的血中花来提升,时间上恐怕也太过紧迫,来不及应对外教的攻势。”
“无妨。”纤涟吴公神色沉稳,语调平静,目光中透着自信,“待我那剑铸就,踏入高中境界的高层战力,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二弟,你只需专注自身,好好学习,从中汲取灵感便是。”
陈甲元眉头紧锁,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忧虑之色溢于言表,“哥,材料我已托人送去。可这次情形大不相同,绝非单打独斗那般简单,外教怎会按常理出牌。他们一心要的就是定阳这块地盘,甚至觉得没必要与我们正面冲突,直接占领便是。而咱们这边,每损失一位城中百姓,在民众心中的威信就跟着降低一分。威信一旦持续下降,我多年苦心积累的威望就会毁于一旦。更麻烦的是,朝廷必定会瞅准这个机会,顺势接管定阳。”
纤涟吴公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我明白你的担忧,定阳百姓是我们的根基,绝不能让他们受伤害。但外教来势汹汹,我们也要从长计议。一方面,我们要加强城防,组织民众进行防御;另一方面,我会尽快提升实力,争取早日铸就宝剑,增强我们的对抗力量。”
纤心吴公也在一旁坚定地说:“没错,我们兄弟齐心,定能守住定阳。我也会努力提升自己,虽然现在只有小学学习境界,但我不会拖后腿。”
三人围坐桌前,神情凝重,却又透着一股坚定。窗外,微风拂过,吹动着窗棂,仿佛在诉说着这场即将来临的严峻挑战。但他们坚信,只要团结一心,定能抵御外教,守护住定阳的安宁。守护住自身的权力。
第199章 与我一同
三人围坐在桌前,烛火明明暗暗,将他们的身影在墙上摇曳拉长。从黄昏到深夜,热烈的讨论声始终在厅内回荡,然而,一个详细可行的御敌计划,却如镜花水月般难以捉摸。究其根源,是他们对外教的了解实在太过匮乏。
仅知道外教所仰仗的力量源自神学,这与基于“科技”衍生的力量截然不同。每次施展与神学相关的技法或是剑法,外教都要承受极大的后遗症。就连制作丹药符箓,也需付出高昂的代价。
“唉!看来短期内,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了。”陈甲元无奈地长叹一声,眼中满是萧索。
其余二人神色同样凝重。敌人隐匿在暗处,而他们却暴露在明处,局势对他们极为不利。俗话说“暗事易成明事难做”,如今他们几乎丧失了所有主动权,只能被动地等待敌人出招。
纤涟吴公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虽然形势严峻,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接下来,一方面要尽可能收集外教的情报,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另一方面,要继续加强定阳的防御,提升自身实力。”
纤心吴公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大哥说得对,咱们不能气馁,总会找到破敌之法。”
陈甲元也打起精神,说道:“好,就按大哥说的办。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定能守护住定阳。”
尽管前路充满未知,但三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彼此眼中都多了几分破局的坚定决心。他们深知,在这艰难的处境中,唯有相互扶持、砥砺前行,才有可能守护住他们珍视的一切。
“不过话说回来,陈兄,你可有安排好家中后代的去处与安危?”纤心吴公柳眉微蹙,眼中满是关切,那甜美的嗓音,宛如山间清泉,清脆悦耳,恰似青春期少女怀揣着懵懂心事时的轻柔语调。
“嗯,我已安排妥当。”陈甲元微微点头,神色间透着几分无奈与忧虑,“我让他们去了天黧。与琉周相比,天黧资源相对匮乏,或许外教瞧不上那儿,孩子们能安全些。”
纤涟吴公听闻,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响亮,“无妨!若定阳当真失守,我们兄弟便一同前往天黧,定不会让你的儿女受到丝毫伤害。”
陈甲元却重重叹了口气,满脸的担忧愈发浓重,“唉!可是我的大儿子,至今仍下落不明。一年前,他说要寻个地方闭关学习,可这一去,竟毫无音讯,怎叫我不忧心忡忡啊!”
纤心吴公赶忙轻声安慰道:“咳咳,陈兄莫要过于担忧,他或许……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归来的。”
纤涟吴公敏锐地察觉到话题正朝着一种有些沉重且怪异的方向发展,微微皱眉,他抬头望向夜空中高悬的明月,月色如水,洒下清冷的光辉。沉吟片刻后,他缓缓说道:“瞧这天色已然不早,今日我们一时也商讨不出什么结果,不如就此先行休息,养精蓄锐,明日再从长计议。”
“言之有理,今日便到此为止。纤涟吴公,你的房间我早已安排妥当,这就唤个侍女领你过去,在东厅。”陈甲元一边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注意到纤心吴公纤细的胳膊竟缠上了纤涟吴公的手,他顿时一怔,尴尬地轻咳一声,面露诧异道:“你们不是族兄弟吗?纤心吴公……二哥,这般举动,似乎不妥吧?”
纤涟吴公也满脸疑惑地看向纤心吴公,只见她眼中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狂热,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热烈情愫,就这般直直地盯着自己,眼神毫无遮掩,仿佛带着某种别样的撩拨。
“我也晓得此举不当……可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这是人之本能,是体内<激素>在捣乱,我……”纤心吴公说着,眼神渐渐黯淡下来。此时,明月高悬,月光洒在假山旁的落花流水之上,反射出的清辉勾勒出纤心吴公曼妙的身姿,白皙的脸颊宛如美玉,美丽端庄中又透着几分妩媚。
“哥,今晚……与我一同吧!我的身体是人造的,不存在遗传病……”纤心吴公声音极轻,如同蚊蝇振翅,嗫嚅着说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遗传病?你们可是同族兄弟啊!”陈甲元见状,不禁有些抓狂。
“我都说了,这是激素使然,就好像生来便该如此。”纤心吴公仿佛豁出去一般,“厚颜无耻”地回应道。
在这略显尴尬与混乱的氛围中,月光似乎也变得有些暧昧。纤心吴公紧紧拽着纤涟吴公的手,眼神中满是执拗与期待。纤涟吴公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试图挣脱却又碍于情面有所顾忌。陈甲元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纤心吴公站在月色下,目光紧紧锁住纤涟吴公,眼中满是期盼。她微微仰起头,白皙的脸庞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那双明亮的眼眸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纯净又热烈。
她轻轻咬着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似是在极力压抑内心的情感,却又难以抑制那股渴望。“哥……”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期许。
随后,她缓缓靠近纤涟吴公,脚步轻盈而又坚定。当两人距离只剩咫尺,她微微踮起脚尖,双手轻柔地环上纤涟吴公的脖颈,身子微微前倾,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前,静静聆听着他的心跳。
纤涟吴公能感受到她的靠近,也感受到她内心的期盼。犹豫片刻后,他缓缓伸出双臂,轻轻拥住了纤心吴公。月光洒下,将他们的身影温柔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纤心吴公慢慢抬起头,眼神依旧期盼地望着纤涟吴公,随后轻轻闭上双眼,微微仰头,将自己的唇印在了纤涟吴公的脸颊上,动作轻柔而又虔诚。这一吻,饱含着她深深的眷恋与期盼。
“不是哥们,我还在这……”陈甲元简直无法直视自己的大哥和二……姐?
第200章 人不可以,至少不应该
纤涟吴公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也罢,今日我便在你这儿留宿一晚,想来也不会生出什么事端。三弟,你早些去休息吧。”
陈甲元一脸无奈地看着纤心吴公小鸟依人般依偎在纤涟吴公怀中,轻叹了口气,说道:“那你们……各自保重。”语罢,转身缓缓走出了后厅。
待陈甲元离去,厅内陷入一片静谧,唯有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银白。纤心吴公微微仰头,眼中满是眷恋与温柔,她轻轻抬手,抚上纤涟吴公的脸庞,指尖细腻地摩挲着他的轮廓。随后,她微微踮起脚尖,轻柔地将唇印在纤涟吴公的唇角,动作轻柔而虔诚,似是感谢,又宛如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纤涟吴公微微一怔,望着眼前深情的人儿,心中泛起丝丝涟漪。他轻轻揽过纤心吴公的腰肢,将她拥入怀中,两人相拥而立,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相拥着走向床铺,在月色的陪伴下,渐渐进入梦乡。
“唉!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大哥睡了二……姐,我以后要用什么态度看待他们二人,虽然说是结拜兄弟,但是……人不能,至少不应该……”陈甲元自言自语着,来回在自己的房间当中踱步,无法入睡。
晌久,他终于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自我安慰道:“不管他们发展成什么,也仍然是我的大哥和二姐,这一点是不会变的,就这样吧!”
他终于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在商阳城的另一隅,荣蝉脚步匆匆,神色间透着几分急切与期待。他与星依小队的其他成员有所不同,身为有家室之人,在临行前,他便将妻子儿女妥善安置在了这商阳城中。此刻,他满心都是对家人的思念,正朝着那熟悉的方向奔去。
拐进一条略显幽静的小径,眼前出现了一条近乎荒废的胡同。胡同尽头,一扇锈迹斑驳的木门半掩在岁月的尘埃里。荣蝉在门前稍作迟疑,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敲响了那扇门。“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的胡同里回荡,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他的心坎上。
在等待妻子开门的间隙,他的思绪不禁飘向了未来。此次参与化学宗之事,他收获颇丰,不仅得到了一株珍贵的还魂草,还积攒了大把的银子。想到这些,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满是憧憬。有了这些财富,他的妻儿便再也不用为生活发愁,可以过上富足安逸的日子。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妻子温柔的笑容,孩子们欢快的笑声,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荣蝉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与妻子初见的那一刻。妻子温柔贤惠,举止落落大方,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子。洞房花烛夜,当他轻轻掀开那方红盖头,少女美丽且略带羞涩的面容,瞬间撞入他的眼眸。那一刻,他的呼吸陡然急促,心中满是惊叹,世间竟有这般明艳动人的女子,而她,竟成为了自己的妻子。
彼时的荣蝉,正值青春年少,一心扑在学习上,努力汲取灵感,对于婚姻之事,全由蝉族长辈一手操办。在这之前,他与妻子甚至未曾谋面。其中牵扯了多少家族间的政治博弈,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在看到妻子的瞬间,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那一刻,荣蝉真切地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仿佛不经意间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他还记得,自己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捧起妻子的脸,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妻子微微仰头,眼神中满是羞涩与期待。他缓缓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这一吻,饱含着无尽的温柔与爱意。
时光如白驹过隙,悄然流逝,岁月的痕迹渐渐爬上妻子的脸庞。她曾经光洁的面容,如今已泛起丝丝皱纹,身材也不复往昔的匀称端庄。然而,荣蝉对她的爱意,并未因时间的侵蚀而有丝毫减退,反而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炽热深沉。
他深知,爱情并非仅仅体现在甜言蜜语与举手投足间,真正的爱,藏在为对方所做出的牺牲里。尽管荣蝉有时也会脾气暴躁,偶尔还会蛮不讲理,但在他心中,这些都无足轻重。
为了守护这个和睦幸福的家,荣蝉几乎牺牲了学习路上的所有灵感。那些曾经追逐梦想的激情岁月,为了家人,他甘愿割舍。但他从未后悔,因为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无比值得。
每当夜深人静,他与妻子相拥而眠,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仿佛时间都为之静止。他会轻轻揽过妻子的肩膀,将她温柔地拥入怀中,妻子则会微微仰头,靠在他的胸口,脸上洋溢着安心与幸福。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为这份宁静与温暖增添了几分诗意。
“谁啊?”一声清脆的喊叫从屋内传来。紧接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待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自己的丈夫,她先是松了口气,而后佯装嗔怒,笑骂道:“死鬼,还知道回来啊!又跑哪里鬼混去了?!”
荣蝉赶忙摆手,一脸急切地喊道:“娘子,天地良心呐,我可没有鬼混。我这是出去挣银子了,就盼着能让你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说着,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妻子的手,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宠溺。
然而,气氛却陡然间变得诡异起来。荣蝉看向站在黑暗中的妻子,阴影浓重,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她怎么一声不吭,还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带着满心狐疑,他脸上仍挂着笑容,缓缓走上前,亲昵地搂住妻子的胳膊,轻声说道:“娘子,咱去院子里晒晒月亮。”可就在这一搂之际,变故突生,妻子的脑袋竟毫无征兆地脱落,身体也如断了线的木偶般无力倒地。
第201章 袭击荣蝉
荣蝉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伸手,竟恰好接住了妻子的脑袋。他的手不住颤抖,惊恐地看着手中妻子的头颅,那双眼眸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死寂得让人毛骨悚然。
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荣蝉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荡。他呆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快看,那家伙情绪激动得很,状态完全失控了,哈哈,看来咱们的计划圆满成功,动手!” 屋檐之上,一个身形隐匿于黑暗中的人,压着嗓子,向同伴下达命令。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刹那间,仿佛从黑暗的缝隙中钻出来一般,三五个黑衣人如鬼魅般迅速现身,脚步轻盈却又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眨眼间就将荣蝉团团围住。紧接着,只听得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数支暗箭如流星般朝着荣蝉激射而去,瞬间洞穿了他的身躯。那钻心的剧痛,犹如无数把利刃在他体内搅动,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这强烈的疼痛,才让处于极度震惊与悲恸中的荣蝉,勉强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荣蝉面色惨白,冷汗如雨下,他强忍着浑身的剧痛,下意识地伸出手臂,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招架那些如饿狼般蜂拥而上的黑衣人。此刻的他,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你们这群卑鄙小人,商阳兵家!我荣蝉向来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平日里无冤无仇,哪怕祖上真有什么深仇大恨,那也是上一辈的恩怨。可我娘子,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究竟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你们为何要对她下此毒手,如此残忍地杀害她!” 荣蝉满心悲愤,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凄凉与愤怒。
“哼!你这魔道贼子,还有脸喊冤?你身为蝉族遗孤,本就该人人得而诛之。而你那妻子,更是败类中的败类,她竟然嫁给了魔头,简直罪恶滔天,罄竹难书,死有余辜,就该千刀万剐,被生吞活剥!” 一个黑衣人扯着嗓子,满脸狰狞地大喊道。这番充满煽动性的话语,瞬间如同一把火,点燃了周围黑衣人的凶性。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攻势愈发猛烈,如疾风骤雨般向荣蝉攻去。手中的利刃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致人死地的狠劲。
荣蝉双目通红,宛如两颗燃烧的火球,心中的恨意如火山般爆发。他咬着牙,嘴里泛出丝丝血腥味儿,拼尽全身每一丝力气抵抗着黑衣人的攻击。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鲜血不停地流淌,将脚下的土地染得一片殷红。但他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为妻子讨回公道,哪怕今日血溅当场,也绝不轻易倒下。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刀光剑影闪烁,鲜血飞溅,喊杀声交织在一起。荣蝉与黑衣人的激战仍在继续,每一刻都惊心动魄,仿佛时间都在这惨烈的厮杀中凝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血腥与杀意所笼罩,变得愈发沉重压抑。
荣蝉满心被不甘填满,胸膛剧烈起伏,却又着实无计可施。他只是一介体修,修行之路专注于近身搏斗,凭借强悍体魄与精湛近身武技克敌制胜,远攻手段实在匮乏。
而眼前这群黑衣人,显然是训练有素。每一个与他交手时,只攻一两招便迅速抽身,交由下一人接上,配合得如行云流水。与此同时,远程攻击如暗箭、暗器,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源源不断地朝他袭来。荣蝉左躲右闪,疲于应对,身上已添了不少伤口。如此打法,让荣蝉空有一身近战的强悍本领,却如同被缚住手脚的猛虎,难以全力施展,心中的烦躁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此次出动的士兵,皆是朝廷耗费大量心力精心特训的精锐。在各方势力眼中,朝廷似乎对宗门贵族之间的争斗秉持放任态度,摆出一副乐见其成的姿态,仿佛有意让这些势力在争斗中相互消耗。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简单。实际上,对于任何一次大势力间的摩擦,朝廷都在暗中密切关注,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从未真正置身事外。
化学宗,作为这片土地上的一方大势力,自然也在朝廷的重点观察范围内。化学宗覆灭后,商阳方面赫然发现,他们一直紧紧盯着的蝉族遗孤荣蝉,竟如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而且,在悄然消失之前,荣蝉还妥善安置好了自己的家室,这一行为更是引起了各方的警惕。
起初,朝廷派人监视荣蝉,打的主意是放长线钓大鱼,企图借他引出更多潜藏在暗处的蝉族人,进而将其一网打尽。毕竟蝉族曾经势力庞大,若再度崛起,极有可能致使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商阳,再次陷入权力斗争的混乱漩涡。
可事与愿违,经过长时间的监视,不但没引出几个蝉族遗孤,荣蝉却率先犯下大案。这一情况的出现,让朝廷迅速改变策略,动了对荣蝉下手的心思。毕竟在这风云变幻、局势动荡不安的商阳,这些大氏族的遗孤,就像一颗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叛变的隐患,严重威胁到商阳的稳定与安宁。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理,任由潜在的威胁不断壮大。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荣蝉的处境愈发艰难,在黑衣人紧密配合的攻势下,他渐渐落入了下风。尽管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多年体修练就的精湛技艺,他暂时抵挡住了新一波的攻击,没有再增添新的伤势。然而,之前所受的旧伤,却因为这持续不断的激烈战斗,根本没有片刻的时间去处理,伤口处鲜血如泉涌般汩汩流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第202章 绝后了
那些深深嵌入他身体的利箭,尾羽已然被浓稠的鲜血彻底浸透,殷红的颜色触目惊心。随着荣蝉在躲避黑衣人一波又一波攻击时身形的剧烈晃动,这些沾满血迹的尾羽,如同风中飘零的残叶,无助地摇摆着。此刻的荣蝉,满心都被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占据,根本无暇顾及去拔掉这些利箭。他的防守变得愈发艰难,绝大多数时候都只能被动挨打,攻击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境之中,荣蝉数次深陷险象环生的境地,每一次都仿佛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命悬一线。但他凭借着惊人的运气、顽强的求生本能以及对妻子深深的眷恋,一次又一次奇迹般地从死神的镰刀下逃脱。
“究竟是哪个天杀的泄露了消息?为什么朝廷的人会笃定我参与了化学宗的事情?!”荣蝉心中愤懑如火山爆发,可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又是一口带着浓烈不甘的鲜血,从他口中猛地喷出,在半空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这突如其来的一口血,让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形愈发踉跄,脚步虚浮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一阵微风轻易吹倒。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衣人瞅准了荣蝉短暂的破绽,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以极快的速度冲刺上前,手中的长剑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直直地朝着荣蝉的要害刺去。荣蝉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做出防御的动作,奈何体力在之前的战斗中已消耗殆尽,极度的虚弱让他的动作迟缓而无力。终究,他还是没能抵挡住这凌厉的一击,那锋利的长剑无情地刺进了他的喉咙,一股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荣蝉的身体如同一截被砍倒的枯木,无力地瘫倒在地,生命的气息正迅速从他的身体里流逝。然而,即便在这生命的最后弥留之际,荣蝉心中那股对生的渴望和对妻子的不舍,让他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他强忍着喉咙处传来的剧痛,调动起掌心最后一丝微弱的灵感,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株泛着奇异光泽的草药,毫不犹豫地送进胃中。这株草药,便是他从化学宗历经千辛万苦得来的还魂草,据说它蕴含着起死回生的神奇力量。
就在荣蝉的意识即将消散,眼前变得一片黑暗的瞬间,还魂草的药力在他体内如汹涌的潮水般爆发开来。一股磅礴而神秘的力量,迅速游走于他的全身经脉。原本已经死去的身体之上,刹那间焕发出奇异而柔和的光芒,这光芒仿佛带着生命的律动,逐渐凝聚成一具崭新的躯体。在光芒的笼罩下,这具躯体的每一个细节都被重塑,肌肉、骨骼、经脉……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精心雕琢。终于,在光芒渐渐消散之后,一具崭新的躯体出现在原地,并成功载入了荣蝉的意识。
荣蝉缓缓睁开双眼,劫后重生的他,泪水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因为他深知,这一次的重生,是以永远失去用还魂草复活妻子的机会为代价的。他的妻子,那个与他相濡以沫、情深似海的女子,在这世间,再无生还的可能。想到这里,荣蝉的心中仿佛被一把锐利的匕首狠狠地刺痛,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肆意流淌在他的脸颊。
“杂碎!给我去死!”荣蝉红了眼,冲向周围的黑衣人,那些黑衣人看着荣蝉一副拼命的样子,纷纷后撤,一个黑衣人从后方瞬间逆流而上,那是当时在屋檐上下令的人,只见他左手食指和拇指轻飘飘的一捏,瞬间,无形的威压笼罩住了荣蝉。
荣蝉虽然红了眼,但是并未丧失理智,他敏锐的意识到了对方所使用的招式,吼道:“你还敢使用伪科学,拿命来!”
“嘶,这货见识倒是不少。”为首的黑衣人顿时抓耳挠腮,周围无形的威压逐渐增大,荣蝉的前进愈加吃力,终于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他猛然吐出一口血,却发现对方也吐出一口血,瞬间张狂大笑:“你的身体已经无法适应灵感了,哪怕是还魂草也救不回来,这就是伪科学的代价!想不到我荣蝉,竟然还有人要陪葬!”
“死就死了吧!有什么大不了的。”黑衣人黯然擦去嘴角的血迹,身体瞬间僵住不动,随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的炸裂开来,化为齑粉,荣蝉的身体也在不知名技法的作用下被重创,内脏几乎没有完好的,他一口又一口的吐血,脸色逐渐苍白,最终倒地身亡。
“这可如何是好?虽说荣蝉已被诛杀,可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看似穷困潦倒的家伙,身上竟藏着一株还魂草。督军大人为此牺牲,咱们该怎么交代?”黑衣人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眼中都写满了焦虑与迷茫,心中都萦绕着同一个难题。
过了许久,他们才勉强收拾好心情,着手处理荣蝉的尸体,将其带回了兵营。至于那位督军大人,在战斗中已化为齑粉,连遗体残骸都无处找寻。
所幸,将军得知督军战死的消息后,并未过多为难这些士兵。于是,众人在兵营里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这次任务。
“行了,现在当务之急是防范外教。”一名士兵率先打破沉默。
“是啊,若不是外教搅局,这荣蝉或许还能多活些时日。”另一名士兵附和道。
“话说回来,荣蝉的儿女们怎么样了?”有人突然发问。
“被放过了。将军说,杀戮不过是手段,没必要滥杀无辜。只是他那个大女儿,没什么谋生本事,只能去当了艺妓;二儿子则在城中靠送信维持生计。”有人回答。
“唉,世事无常啊。你们知道吗?后来传出些说法,说是什么养寇自重。这次是将军亲自出手,先是杀了荣蝉的二儿子,又把他大女儿买回来。可据说,将军仅仅玩过一次,就把她给活埋了。这么一来,荣蝉算是彻底绝后了。”
此言一出,兵营里顿时陷入了一阵罕见的沉默,每个人的心中都五味杂陈,不知在这乱世之中,下一个悲剧又会降临到谁的头上。
第203章 琉周之上
琉周,这座在世间闪耀着独特光芒的城市,无疑是繁华的极致象征。相较于其他地区,城市如同星辰般稀疏散落,而在琉周,城市,仿佛是大地之上生长出的密密麻麻的蜂巢,毫无间隙地铺满了每一寸土地。
在琉周的大街小巷,流传着形形色色、神秘莫测的传言。其中一种说法,宛如来自远古的神秘低语,诉说着琉周在科技如梦幻泡影般消逝的时代,是科技文明遗留的最后一抹余晖。据说,有缘之人若能在这座城市的隐秘角落寻得契机,便有可能发现科技遗藏的蛛丝马迹。这些遗藏不仅可能包含着早已失传的科技产物,更有可能揭示科技背后深邃的基础原理,宛如一把能开启通往神奇科技世界大门的钥匙,让发现者有机会仿制出那些曾经改变人类历史进程的伟大发明。
另一种传言,犹如一道迷雾,将灵感这一神秘的存在与科技紧紧相连。物理宗的学者们,如同执着的探索者,一代又一代,倾尽毕生心血,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钻研灵感的本质。然而,灵感就像隐匿于黑暗中的精灵,普通的光学显微镜,那看似洞察微观世界的利器,在面对灵感时,却如同盲人摸象,根本无法捕捉到这神秘物质的一丝一毫。而曾经在科技研究中扮演关键角色的电子显微镜,如今却如同古老传说中的神器,早已在历史的尘埃中没落。时至今日,无人知晓制造电子显微镜的精妙工艺,人们只能怀着渺茫的希望,从为数不多的科技遗藏中去寻觅那可能存在的现成设备,期待从中获取解开灵感奥秘的线索。
对于科技的起源,历史宗的学习者们宛如历史长河中的领航者,他们从古老的典籍与传说中探寻答案。他们坚信,科技是古代智者们伟大研究发现的结晶,那是一段辉煌的历史篇章,科技的诞生如同璀璨星辰照亮了人类前行的道路,极大地改善了人们的生活,让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当他们试图将科技的发展脉络与当今的历史节点进行比对时,却发现其中存在着诸多难以解释的差异。科技的发展轨迹仿佛偏离了既定的轨道,驶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而这背后的原因,如同隐藏在重重迷雾中的谜题,让他们困惑不已。
在这场探索科技起源与奥秘的漫长征途中,以太派宛如一座神秘的灯塔,被认为是成果最为丰硕的探索者。然而,以太派行事风格极为隐秘,仿佛他们的存在游离于尘世之外。他们的成员如同隐匿在黑暗中的影子,无人知晓以太派究竟汇聚了多少智慧的头脑,也无人清楚他们的组织架构与活动轨迹。这种神秘莫测的特质,不仅为以太派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更让人们对他们的研究成果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如今的琉周,城中心宛如城市的心脏,一片被不高的围墙悄然隔离开来的区域,便是内城。这里,是王公贵族们栖息的领地,宛如一座华丽而又神秘的城堡。普通民众并非被完全禁止踏入内城的领地,然而,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内城除了那大片大片弥漫着阴森气息的府邸,似乎并无太多吸引人的地方。那些府邸,宛如历史的沉默见证者,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墙壁上的斑驳痕迹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与沧桑。每一座府邸的大门,都紧闭着,仿佛将无数的故事与秘密锁在了门后,等待着有缘人去揭开那神秘的面纱。
府邸内部,全然不似其大门外呈现出的那般门可罗雀之态,反而洋溢着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仿佛是被喧嚣与活力填满的一方小天地。此刻,在城中心附近的一处府邸里,约莫二十多个人纷纷汇聚于此。他们清一色身着紫色的上朝服,那鲜亮的色彩彰显着他们在朝堂上的身份与地位,不难看出,他们皆是刚从朝堂之上退下,应府邸主人的诚挚邀请,来到了这与绿水青山相依相伴的凉亭之中。
这座凉亭的选址极为精妙,它稳稳地建立在山崖之上,恰似一位俯瞰众生的智者。当人们站在亭中凭栏向下俯瞰,大半个内城的繁华与沧桑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而在凉亭的一侧,一条瀑布如银河般飞泻而下,水流奔腾不息,发出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大自然的雄浑乐章。那飞溅的水花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给人一种仿佛置身于时光洪流之中却又试图逆流而上,把握命运脉搏的奇妙感觉。
“呵呵,不得不说,这地方的风景,当真是秀美绝伦啊!”人群中一位官员忍不住赞叹道,那声音中满是对眼前美景的欣赏与陶醉。
“话虽如此,可怎么瞧,这儿都不像是平日里正常接待宾客的场所啊。”另一位官员微微皱眉,小声地嘀咕着,话语中带着一丝疑惑。
“快噤声,主人家来了。”不知是谁轻声提醒了一句。
众人听闻,瞬间心领神会,不约而同地迅速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就在这时,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迈着优雅而沉稳的步伐,从容不迫地走进了凉亭。他身着一袭黑金相间的蟒袍,那精致的绣工与独特的配色,在一众身着紫色上朝服的官员当中显得格外耀眼夺目,宛如一只高贵的仙鹤立于群雀之间,气质卓然。
公子先是目光平和而又锐利地环顾四周,眼神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见平日里与自己同一阵营的官员几乎都已按时到场,这才微微颔首,缓缓开口说道:“今日能相聚在此处的诸位,皆是与我等志同道合、同属一个阵营之人。咱们都是朝中手握权柄的当权者,想必诸位也都清楚,如今皇帝年纪尚幼,心性与阅历皆有所欠缺,对诸多事理还未能谙熟通透。所以,今日把大家请来,便是一同商议当下朝中诸多紧要之事。”
第204章 朝堂之下
“当下,咱们琉周城内表面上倒是暂无重大变故,看似风平浪静。然而,其他地方却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暗流涌动,大事频发。就说前些日子,那战略要地曦泽已然失守沦陷。经过我等多方探查,现已查明,领军攻打并致使曦泽失守的,乃是一名名叫星依的女子。”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炬,眼神有意地朝一人示意,那眼神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指令。被他目光锁定的人微微一怔,像是思绪被猛地拉回现实,急忙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这星依并非依族之人,实则来自蝉族。我已对此事详细调查过,星依与依族之间,不过仅有几笔生意往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关联。自蝉族覆灭后,星依便一心谋划复仇,诸多事件背后都有她的身影,像统军一事,纤藏吴公、纤心吴公牵涉其中,甚至连化学宗发生的事,背后也少不了她搅弄风云。除此之外,她还对一些散修下过杀手,具体事例繁多,在此便不一一赘述了。”
身着蟒袍的青年神色凝重,缓缓点头,用一种与他年轻面容极不相符的深沉语气说道:“星依此人,必须除去。如今外教虎视眈眈,即将入侵,局势已然万分危急,容不得她这样的不稳定因素继续兴风作浪。对付她,需徐徐图之,步步为营,一点点撕开她的防御。我早已暗中吩咐刑部尚书,在她徒弟心中种下一股杀意的种子。随着时间推移,这股杀意会日益浓烈,直至彻底左右他的思维,与他的本心完全融为一体……不过,这终究是长远之计。在化学宗那件事当中,星依有个名叫费师的队友,此人如今已投身天文派。不知在座诸位,谁愿意出面,去将他解决掉?”
话音刚落,方才介绍星依情况的那人紧接着接口说道:“这费师不过初中四年级的修为,且只是一介散修,他所使用的招式杂乱无章,不成系统,本不足为惧。真正棘手的,是他背后的天文派。这个门派,向来以擅长攻伐而闻名天下,只是目前还不清楚,他们会不会为了费师而公然出手干预。”
众人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良久,只见一人“嚯”地一下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他双目炯炯有神,声音如同洪钟般响亮地大喊道:“我来!我愿向诸位立下重誓,定在数月之内,将费师的项上人头取下,同时,保证不会与天文派结下仇怨,坏了双方的关系。想先前处理荣蝉一事,我便积累了诸多宝贵经验,此次对付区区费师,对我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权当小试牛刀罢了。”
身着蟒袍的青年听闻此言,微微仰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审视,待仔细打量说话之人一番后,眼中赞许之意愈发明显,他缓缓点头,神色依旧严肃,用沉稳而有力的声音说道:“好,此事便郑重地交由你负责,兵部侍郎。当下这局势,可谓是错综复杂,千头万绪。且不说曦泽已然失守,天黧的化学宗也已彻底覆灭,化为历史的尘埃。往昔那化学宗、贬尊族与物理宗三足鼎立,相互制衡的稳定局面,如今已如梦幻泡影,荡然无存。依我之见,物理宗向来野心勃勃,若他们垂涎天黧的丰富资源,极有可能会对贬尊族下手。虽说数百年前,他们本是同根同源的一族人,但在这残酷的修真界,利益往往能蒙蔽人心,让亲情与过往的情谊变得不堪一击。此事毕竟属于宗门与氏族之间的争斗,牵扯极广,咱们切不可贸然行事,轻举妄动。只需暗中安排人手,密切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即可。”
青年微微停顿,深吸一口气,神色愈发凝重,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着千钧之重。他环顾众人,继续说道:“另外,想必诸位也都知晓,如今昭若之地,正处于一种岌岌可危、风雨飘摇的境地,已然向中央发出了求援的信号。这昭若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关乎着我朝的安危与未来走向,绝不容有失。兵部需即刻调遣精锐之师,以最快的速度前去支援,务必确保昭若能安然无恙,不落入敌人之手。”
话音落下,兵部尚书赶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脸上满是恭敬之色,用谦卑而坚定的语气应了一声:“是,大人放心,下官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大人所托。”
青年微微一顿,神色凝重,深邃的眼眸如鹰隼般扫视一圈众人,缓缓开口道:“商阳之地,自纤藏吴公溘然长逝后,便如同一锅煮沸的开水,陷入了动荡不安的混乱局面。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局势可谓是瞬息万变。如今,这无疑是朝廷介入,重新掌控局势的绝佳时机。不知诸位之中,谁愿挺身而出,担此重任?”
寂静的大厅内,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这时,户部尚书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向前踏出一步,身姿挺拔,声音洪亮而坚定地应承道:“大人,下官愿往!”周围的人听闻此言,瞬间投来异样的目光,那眼神中,诧异、疑惑、不解交织在一起,仿佛在看一个不可思议的怪人。毕竟,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商阳如今局势凶险,极有可能遭受外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此去,不仅困难重重,稍有不慎还可能引火烧身,是个实打实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众人平日里对这类事情避之不及,却万万没想到,竟有人如此“不识趣”,主动揽下这烫手山芋。
“好!”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微微点头,用沉稳而有力的声音说道:“定阳那边,诸位无需担忧。我已凭借朝廷的名义,与以太派达成了一项至关重要的交易。以太派实力雄厚,在修真界颇具威名,他们已然答应,会在一段时间内全力护住定阳,确保其不受外敌侵扰。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们索要星依的弟子作为交换条件。至于以太派为何对星依的弟子如此执着,个中缘由,目前尚未明晰。”
第205章 白知诸之死【上】
“不过,据可靠消息,那弟子如今正在商阳的东连山上闭关修行。以太派自会按照约定,派人前往寻找,咱们只需静候消息即可,无需为此事过多操心。”
青年稍稍停顿,轻抿了一口茶,整理了一下思绪,神色愈发严肃,继续说道:“这段时间,大致的安排便是如此。哦对了,还有一事,需着重提醒诸位。星依有个名叫叶雀舞的队友,此人近来似乎正蠢蠢欲动,暗中有所谋划。从各方传来的消息来看,叶雀舞绝非善茬,行事诡谲多变,大家务必提高警惕,多加留意其一举一动,切莫掉以轻心,以免给朝廷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另外,依族因其所处地理位置极为特殊,再加上纤藏吴公的突然离世,使得依族灭亡无足轻重。所以,就目前而言,依族对当前政局并未产生太大的影响,暂时无需我们投入过多精力去忧虑。好了,今日该交代的事情,我已言尽于此,大家若无其他事,便散了吧!”
众人听闻,纷纷拱手作揖,恭敬地回应道:“大人辛苦,下官告退。”随后,如鸟兽般散去,各自忙碌于自己的事务。
显然,在这个风云变幻的特殊时期,这群位高权重的大臣们已然在无形之中架空了皇帝的权力。然而,这也是无奈之举。当今皇帝年仅六岁,尚在懵懂无知的幼年时期,心智未开,甚至连国号都尚未定下。整个国家宛如一艘在茫茫大海中失去方向的巨轮,急需有人掌舵。为了维持国家的稳定与运转,避免陷入更大的混乱,这群大臣们也只能“被迫”肩负起掌管整个国家的重任,在这复杂的局势中,艰难地前行。
待诸位大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身着蟒袍的青年微微眯起双眼,眼眸深邃犹如幽潭,其中似有万千思绪如暗流涌动。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夜空中那轮高悬的皎洁皓月,清冷的月光似轻纱般洒落在他刚毅的面庞上,映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寂与沉思。他微微启唇,喃喃自语道:“科技啊!真是……”话语未尽,却戛然而止,仿佛这其中蕴含的感慨太过深沉复杂,难以用言语轻易表述。片刻的沉默后,他轻轻转过身,迈着沉稳而略显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出了那座静谧的凉亭,独自朝着山下走去。在月色的映照下,他的背影逐渐拉长,显得愈发落寞而孤寂,仿佛与这夜幕融为一体。
而在琉周外城,一个隐匿于市井之中、毫不起眼的医堂内,一张简陋的病床上静静躺着一人。此人正是白知诸,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恰似寒冬中凋零的残花,生命的活力正从他的身躯中悄然流逝。更为诡异的是,其周身不断有杂乱无章、模糊不清的数字如幽灵般飘忽浮现,这些数字闪烁不定,仿佛是某种神秘力量即将消散的征兆,与他往昔那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回想起之前,为了能将柳依和丘银平安护送到琉周,白知诸可谓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路上,他心急如焚,快骡加鞭,每一声急促的蹄声都仿佛是他与死神赛跑的激昂鼓点。然而,如此高强度的奔波,让那原本就残疾的骡子也不堪重负,最终在途中力竭而亡,轰然倒下。彼时的白知诸,心中清楚自己已然时日无多,每一步前行都伴随着伤口传来的剧痛,那疼痛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一下又一下地刺痛着他的神经。但为了防止伤口进一步恶化扩散,他强忍着钻心的痛苦,不敢动用哪怕一丝灵感。就这样,他凭借着顽强的肉体力量,一步一步,艰难而坚定地将二人扛到了琉周。每一步落下,都似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每一步抬起,都承载着他对二人生命的守护信念。
如今,他伤口上原本用以压制伤势的符箓,随着时间的推移,其效果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那些神秘的<复数>像是挣脱了束缚的恶魔,毫无忌惮地肆意飘飞,在空中杂乱地交织、碰撞。而他的伤口,也在无情地逐步扩大,如同一张贪婪的巨口,正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生机,蔓延开来的伤口最终形成了这般令人揪心的模样,仿佛是命运对他无情的宣判。
柳依早已悠悠转醒,她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呆呆地落在这个一路拼死护佑自己的男人身上。她的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那是心疼、感激与疑惑交织而成的复杂情感。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目光始终未曾从白知诸的脸上移开,仿佛想要从他那苍白的面容中探寻出这段艰难旅程的所有秘密。她实在难以想象,在那野兽潜伏、危机四伏的天黧,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每一个瞬间都可能成为生命的终结,他究竟是如何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历经千难万险,一步步来到琉周的。这份对他的担忧与好奇,如同藤蔓般在她心中肆意生长,缠绕着她的思绪,让她久久无法释怀。
就在柳依沉浸在复杂情绪中时,一名医师迈着沉稳而略显沉重的步伐,缓缓从医堂的一侧走了过来。他的神情凝重,仿佛承载着难以言说的沉重,目光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与悲悯,静静地落在柳依身上。片刻后,他微微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生怕惊扰了这弥漫在空气中的悲伤:“姑娘,另外那个青年已经醒了,只是这个人……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第206章 白知诸之死【下】
琉周,这座城市有着与其他地区截然不同的风貌。在这里,几乎每一家大商铺之中,都有学习者坐镇,他们或指点迷津,或传授技艺,为这座城市增添了独特的文化底蕴。就连普通的平民百姓,在这种氛围的熏陶下,也或多或少对学习者的事情有所了解。眼前这位医师,尽管学习境界仅仅停留在小学阶段,但他凭借着精湛的医术和多年如一日的坚守,在这一带声名远扬。他自年少时便投身医学,跟随师父走南闯北,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无论是常见的病症,还是那些令人头疼的疑难杂症,他往往只需一眼,便能敏锐地洞察症结所在,精准地判断病情。也正因如此,他所在的医堂,在这十里八乡,成为了百姓们心中的希望之所。白知诸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护着柳依和丘银来到琉周后,听闻了此处医堂的大名,便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朝着这里赶来。当他一只脚刚迈进医堂那略显破旧的大门时,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放松,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离,紧接着便如同一截朽木般,直挺挺地昏迷倒地,人事不省。
“我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柳依的双眼早已被泪水浸湿,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无助,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双手死死地拽住医师的肩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哭腔,那恳切的哀求声,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倾注其中。
医师轻轻地握住柳依的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却又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缓缓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推下。他微微低下头,无奈地摇了摇头,那稀疏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仿佛也在为这残酷的现实而叹息。他的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惋惜与悲悯,缓缓说道:“姑娘啊,我从十二岁起,便跟着师父踏上了学医之路,这一路走来,见过了太多太多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也亲身经历了人世间无数的生离死别。每一次面对生命的消逝,我都深感无力与痛心。实不相瞒,这人中的<复数>,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哪怕他能早来两天,或许我们还能凭借着一些珍稀的药材和独特的技法,为他争取一线生机。可如今,<复数>就像疯狂生长的藤蔓,已经毫无阻拦地扩散至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而且还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不断蔓延。别说是我,就算我那医术通神的师父在世,恐怕也只能望洋兴叹,无力回天。即便是那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还魂草,在这种犹如洪水猛兽般的病情面前,也不见得能挽回多少生机……”
说完这番话,他微微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柳依一眼,那目光中饱含着安慰与无奈。最后,他缓缓地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柳依的肩膀,仿佛想要通过这一拍,将自己内心深处的同情与无力感传递给她。随后,他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缓缓走了出去,那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落寞与沉重。
柳依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崩塌,天旋地转之感如汹涌的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第一次见到白知诸的那一刻,那场景犹如一幅刻在心底的画,清晰得让人刺痛。
彼时,她正与白依暗暗较着劲,心中满是不服输的倔强。她不遗余力地散发着自身的魅力,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坚信自己定能在这场无形的较量中胜过白依。然而,白知诸与白依之间那如胶似漆、伉俪情深的模样,却如同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地刺痛了她的骄傲。在他们彼此凝望的眼神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柳依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那股情绪在心底不断发酵,最终化作了对白知诸暗暗的恨意。
可是,时光有着神奇的魔力。在之后相处的日子里,白知诸的一举一动,他的善良、他的勇敢,如同丝丝春雨,悄然无息地渗透进柳依的内心世界。不知不觉间,她发现自己对他的态度已悄然改变。曾经的恨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别样的情愫。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在心底默许了他融入自己的生活。这份感情,如同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幼苗,在不经意间,已在她心底深深扎根。
然而,命运却如此弄人。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白知诸会面临即将离世的绝境?又为何,他竟是为了拯救自己,才将自己推向了生命的悬崖边缘?柳依的心,如同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的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若日后有幸见到白依,自己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她的画面。那想象中的场景,让她满心的悲戚又添几分沉重。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柳依下意识地伸手去擦拭,可那泪水却越擦越多,仿佛无穷无尽。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啜泣声,那一向坚强的性格,在此时如同一面不倒的旗帜,支撑着她即便满心绝望,也绝不轻易向命运低头。
“我要去找还魂草,琉周如此繁华,地域广阔,一定有地方售卖。只要我手头的银子足够多,就一定能把白知诸救回来。”柳依在心中暗暗发誓,那声音虽然在心底响起,却如同洪钟般坚定有力。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她迈着坚定的步伐,毅然走出房门,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如何才能买到还魂草,拯救白知诸的生命。
昏暗的房间里,透着一股压抑而沉重的气息。那张由硬竹板制成的桌子上,一支蜡烛已燃至尽头。烛火在微风中摇曳不定,闪烁的光影在四周的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无常。烛火挣扎了几下,如同一个垂危的生命在做最后的努力,最终还是彻底熄灭了。刹那间,黑暗如猛兽般迅速吞噬了整个房间,再也无法照亮四周精美的竹墙。那竹墙原本的清新雅致,此刻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森。也无法映照那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芍药,那芍药原本娇艳欲滴,此时在黑暗的笼罩下,也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而随着烛火的熄灭,白知诸的生命,也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他,死了。
第207章 数学宗上
星依轻缓地漫步于一片静谧幽深的树林间。举目四望,四周的树木皆高耸入云,粗壮的枝干蜿蜒扭曲,仿若张牙舞爪的巨兽,肆意地向四面八方伸展,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森之气。虽是深秋时节,可这片树林却仿若被寒冬提前光顾,凛冽的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冰冷的空气如针般刺痛鼻腔。
茂密的枝叶层层叠叠,相互交织,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天幕,严严实实地遮蔽了天空。阳光在这片遮天蔽日的枝叶阻挡下,变得无比吝啬,只能在叶与叶的罅隙间,艰难地挤出几缕微弱的光线,星星点点地洒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宛如梦幻般不真实。
星依神色从容,身姿轻盈,脚步不紧不慢,仿若在进行一场悠然的漫步。她并未动用任何技法,仅是纯粹地凭借自身敏锐的感知,去悉心体悟着周围的一切。每一丝微风拂过脸颊的触感,每一片落叶飘落的细微声响,每一缕透过枝叶缝隙的光线温度,都被她一一捕捉,如同在解读着这片森林独有的语言。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只见一个身形黑瘦的汉子,从树林深处快步走来。他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深色腰带,越发显得身形矫健。汉子径直朝着星依的方向,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步都稳稳地踏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待走近后,汉子停下脚步,双手抱拳,上身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标准的抱拳礼,姿态恭敬而诚挚。他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一丝敬畏,朗声道:“阁下可是星依小姐?在下乃数学宗白歇子,复数依长老听闻小姐行踪,特命我在此林中恭候小姐大驾。如今您终于现身,长老万分欣喜,特邀请小姐移步数学宗一叙,还望小姐赏脸。”
“前面带路吧。”星依神色平静,面容依旧波澜不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世间万物皆难以引起她内心的涟漪。其实,以星依的能力,她并非不知前往数学宗的路径。只是当下局势错综复杂,犹如一团乱麻,她实在是忧心忡忡。柳明依与影依向来诡计多端,心思深沉,她生怕二人暗中设下什么阴险狡诈的阴谋诡计,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哪怕往好的方面去想,那伊亡同样绝非善类,必定不会坐视不管,想必也早已暗中有所布置,只等她自投罗网。
如今,但凡对世事稍有了解的学习者都清楚,在数学宗内,有一位高中一年级的依族遗孤复数依。依族方才覆灭不久,那场惨绝人寰的灾难,让依族几乎遭受灭顶之灾。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依族人,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之中,犹如惊弓之鸟,纷纷将希望寄托于数学宗,期望能在那里寻得一丝庇护。如此情形下,数学宗的长老们自然深知责任重大,若不做些周全细致的防范措施,实在难以说得过去。毕竟,敌人很可能顺着依族这条线索,如同鬼魅般悄然寻到数学宗的头上,给宗门带来灭顶之灾。
而星依,她的身份特殊且充满变数,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势必会在这局势中掀起层层波澜。他们自然也会对星依有所考量,权衡利弊之后,才特意留下白歇子在这片树林等候星依,以此避开可能存在的种种布置,确保行事更为稳妥,既能顺利邀请到星依,又能最大程度保障宗门的安全。
白歇子在前头带路,星依不紧不慢地跟在其后。两人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林间小道前行,四周静谧得有些诡异,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在这片寂静的树林中回荡,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单调的声响。偶尔,一只受惊的鸟儿从枝头飞起,扑腾着翅膀打破短暂的宁静,随后又迅速恢复平静。
走着走着,白歇子不禁偷偷打量起身后的星依。只见她身姿婀娜,气质清冷,仿佛与这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却又透着一种独特的疏离感。白歇子心中暗自揣测,这位星依小姐究竟有着怎样传奇的经历,才会拥有如此令人难以捉摸的气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隐约可以看到远处数学宗的宏伟...
不多时,星依随着白歇子踏入了数学宗那久负盛名的师生堂。自纤心吴公一番变故致使师生堂惨遭毁坏后,经屈曲精心谋划重建,眼前的师生堂已然脱胎换骨,呈现出与往昔截然不同的风貌。
遥想当年,师生堂处处彰显着仿希腊建筑的典雅风范,那一根根大理石石柱,犹如忠诚的卫士,整齐排列,撑起了堂顶的一片天地。它们纹理细腻,质感温润,在岁月的摩挲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在静静诉说着往昔的辉煌。然而,如今这一切都已成为历史的尘埃。
如今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占据了堂中核心位置的巨型日晷。这座日晷绝非寻常计时之物,它宛如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由一整块纯净无瑕的水晶精心雕琢而成。水晶质地清透,宛如一泓清泉,又似一片凝固的月光,散发着如梦如幻的光芒。从日晷的内部,无数光线如灵动的精灵般散射而出,它们轻柔地穿梭于师生堂的每一寸空间,或明或暗,或聚或散,巧妙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温馨而祥和的氛围,完美地替代了往昔照明所用的蜡烛。
凑近细瞧,便能发现这日晷光芒的奥秘所在。原来是圆蛾施展了一种极为精妙的技法,当时他神情专注,双手如行云流水般舞动,一道道神秘的灵感自他指尖溢出,缓缓融入日晷之中。伴随着灵感的注入,日晷内部仿佛被点燃了一团无形的火焰,光芒愈发璀璨夺目。这些光芒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它们跳跃着、闪烁着,从日晷的各个角度散射开来,洒落在师生堂的墙壁、桌椅之上,为整个空间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
第208章 管不得
在这光芒的映照下,师生堂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墙壁上绘制的古老图案,仿佛被唤醒了沉睡的记忆,焕发出别样的生机;堂中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它们的木质纹理在光线的轻抚下,散发着温暖的质感。整个师生堂,在这独特光芒的笼罩下,宛如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宁静而神秘。
星依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被这座奇特的日晷深深吸引。她微微仰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与探究。那光芒映照在她的脸庞,为她清冷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柔和的色彩,仿佛在这一刻,她也融入了这如梦似幻的场景之中,成为了师生堂这幅美丽画卷中的一部分。
“哈哈,星依,你终于现身了。”复数依脸上堆满了看似热络的笑容,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迈着轻快的步伐迎向星依,随即便亲昵地伸手,搂住了星依的肩膀。
星依对此却毫无反应,唯有鼻腔中冷冷地哼出一声。刹那间,一股磅礴且无形的力量以星依为中心陡然爆发,如同一股汹涌的暗流,径直冲向复数依的手臂。复数依只感觉一阵钻心的剧痛从手臂处传来,仿佛有一双无形且巨力的大手,正野蛮地撕扯着他的手臂。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整条手臂竟如脆弱的树枝般生生断裂开来,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那断臂无力地坠落在地,扬起一小片尘埃。
这一幕,恰似一道划破平静夜空的惊雷,瞬间在师生堂中炸开了锅。正在专心学习的数学宗弟子们,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全都呆立当场。他们的双眼瞪得滚圆,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平日里在宗门中地位尊崇的长老,与这位不速之客之间,为何一言不合就骤然动手?而且动手的方式如此干脆狠辣,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复数依,少在我面前玩这些虚头巴脑的把戏。你心里跟明镜似的,我这次来,所为何事。一条手臂,对你这种层次的修行者而言,想必不过是小菜一碟,要恢复也并非难事。”星依神色冷若冰霜,语气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我从一开始就一直克制着自己,始终没有动用<dNA>这种强大的追踪手段,直接锁定你的位置。即便到了最后,事情发展到不得不与数学宗产生交集,我也特意留了几分余地,没直接出现在山脚下,如此种种,我自觉已经给足了你应有的面子。现在,你也别再跟我拐弯抹角、遮遮掩掩了,痛痛快快地说,影依究竟在什么地方?”星依的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宝剑,直直地刺向复数依,仿佛要将他内心的想法都剖析出来。
复数依嘿嘿一笑,满是老人斑的脸上顿时泛起一圈又一圈的皱纹,看着有些僵硬,他缓缓捡起断臂,接在自己的胳膊断口处,<假发数>瞬间催发,他的胳膊重新回到了身体上,复数依稍稍活动了一下胳膊,说道:“别这么急躁嘛,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影依确实在数学宗,但是他在秘境当中,恐怕一时半会是出不来的了,你还不如好好等一等。”
“呵呵,但愿如此。”星依的笑声如同夜枭轻啼,在师生堂内幽幽回荡。她眼神中透着漫不经心,却又似有实质般的锐利,随意一扫,便锁定了一名浑身颤抖的数学宗弟子。只见她手臂如电般探出,修长的手指犹如鹰爪,一把抓住那弟子的肩膀,力量之大,让那弟子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那弟子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落下,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星依微微俯身,如同一头狩猎的野兽,毫不犹豫地张口咬在对方脖颈处。顿时,鲜血如注,“咕嘟咕嘟”的吸食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催命音符。
复数依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表情冷漠,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他双手抱胸,看着那名数学宗弟子在痛苦中挣扎,任由那凄惨的叫声在师生堂内肆意回荡,没有丝毫制止的意思。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惨叫声逐渐变得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终于,声音彻底消失,那名弟子原本充满生机的脸庞变得干瘪,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抽干水分的干尸,被星依随手一甩,“砰”的一声,重重地落在一旁的地上。
其他弟子早在星依动手的那一刻,就如同惊弓之鸟,纷纷尖叫着夺门而逃。他们连滚带爬,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眨眼间,师生堂内便只剩下了星依和复数依两人,一片死寂。
“星依啊!看样子你的内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如今动用灵感,似乎都不会再引发理智丧失和眼睛发红的症状了吗?!”复数依缓缓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又似乎隐藏着些许担忧。
星依没有回应复数依的话,她微微抬起头,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复数依,冷冷地命令道:“即刻带我去秘境,我要亲自守在那里。若是一个时辰之内,我见不到影依,整个数学宗都将付出代价。”她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让人不寒而栗。
“一定一定。”复数依苍老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那笑容却无比僵硬,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与苦涩。他心中暗自叹息,深知此刻的局势已如脱缰之马,难以掌控。
在另一边的最高峰之巅,云雾缭绕间,吕由延与圆蛾正悠然对弈。棋盘之上,黑白棋子交错纵横,恰似一场无声的战局。圆蛾手中捏着棋子,眉头微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纠结,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杀害数学宗的弟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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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外教压力
吕由延轻轻抬眸,目光从棋盘上移开,反问一句:“不然又能如何呢?”他微微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说道,“你我心里都清楚,此事我们插手不得。从实力层面来讲,整个数学宗的长老们,皆是高中一年级的学习境界。而复数依之前提及,对方可是高中三年级的学习境界。我们在学习修行之路上,唯一能算得上优势的,便是对方身负内伤。可你方才也亲眼所见,她一上来便吸食了一名学习者的鲜血。复数依又说她的内伤已痊愈得差不多了,就算原本真有什么严重的内伤,那名学习者的鲜血,恐怕也已弥补了这一劣势。”
吕由延稍作停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继续说道:“再从事情的本质来看,这归根结底是他们依族的内部事务。虽说此刻星依的行为看似强势且咄咄逼人,但她并非蛮不讲理之人。待事情平息之后,她自会给我们相应的赔偿。如此种种,我们确实没有介入的必要。”
“嗯,有道理。”圆蛾听后,微微点头,原本举棋不定的手,终于下定决心,将棋子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仿佛也为这一话题画上了句号。
星依内心无比笃定,影依必定隐匿于此地。哪怕依族上下所有人都已在命运的洪流中消逝,哪怕连伊亡也未能幸免于难(当然伊亡还没死),可她依旧坚信,影依绝不可能轻易死去。原因无他,只因为影依掌握着一项堪称神奇的起死回生之技法——〈冷冻复苏〉。
这〈冷冻复苏〉的来历可不简单,它是从神秘的科技遗藏中所获取的独特灵感结晶。因其能够实现近乎逆转生死的奇妙效果,在坊间,人们赋予了它一个更为响亮的别称——〈生死逆转术〉。追根溯源,其灵感的最初来源,乃是科技领域中那神秘的“冬眠技术”。
然而,需要明确的是,正统的冬眠技术,仅仅是让生命体征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根本不具备起死回生的神效。而这〈冷冻复苏〉技法,同样并非完美无瑕,它在本质上仍属于伪科学的范畴。一旦施展此技法,便会带来一系列严重的后遗症。以影依目前所处的高中一年级学习境界而言,也仅仅只能勉强催动这一技法。每一次成功施展之后,他的学习境界便会如断崖般急剧下降,直接掉落至初中九年级。而一旦境界滑落至初中九年级,由于细胞间的灵感浓度变得极为稀薄,难以满足技法施展所需的能量条件,〈冷冻复苏〉便再也难以施展。
〈冷冻复苏〉所展现出的整体效果,与传说中的还魂草有着几分相似之处,二者皆具备重塑肉身的奇妙能力。只不过,经由〈冷冻复苏〉重塑后的身体,会如同虚幻的泡影一般,逐渐地逸散开来。但对于大多数使用者而言,这一点似乎并非是最为关键的问题。毕竟,即便是使用还魂草重塑的肉体,同样也会面临逐渐逸散的困境。在这种情况下,后续只需通过持续不断地向肉体注入灵感,或者使用具有特殊封印效果的封灵符,便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维持肉体的稳定存在。
星依对于影依内心究竟怀揣着怎样宏大或者隐秘的野心,丝毫不感兴趣,也无意去探究。她此次下定决心前来寻觅影依,完全是出于纯粹的个人因素。在星依眼中,影依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她难以忍受,打从心底里看影依不顺眼。诚然,影依过往确实为依族做出过一些不可忽视的贡献,然而,他为了依族的发展,竟然做出了与外教私下勾结的举动。这一行为所带来的后果极其严重,使得外教对商阳的了解程度,远远超出了众人原本的想象范围。一旦外教凭借着这些远超预期的了解,成功掌控了商阳的大权,那么,曾经承载着无数神秘与历史的商阳之地,将再也不会有蝉族遗迹的容身之所。这对于星依而言,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也成为了她此次前来寻找影依的根本原因。
毕竟,专注于生物学研究的蝉族,宛如一颗璀璨而神秘的明珠,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蝉族所遗留的一切,无论是古老的知识传承,还是独特的生物研究成果,都如同磁石一般,吸引着无数学习者的目光。
当下,蝉族遗迹处于朝廷或是其他氏族的掌管范围之下。对于大多数学习者而言,他们心中始终存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魔修的恶名。这恶名如同高悬的利刃,让他们心生忌惮,即便内心对蝉族遗迹充满好奇与渴望,却也因顾及自身清誉,而不愿轻易涉足这片神秘之地进行探索。至于那些为数不多,并不在乎名声的学习者,他们虽有勇气,却无奈缺乏精准定位蝉族遗迹的能力,只能在茫茫天地间,盲目地寻觅,最终大多无功而返。
然而,一旦外教介入其中,整个局势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为何时至今日,蝉族遗迹依旧能够相对安全地存在?这背后实则有着深层次的原因。但凡在学习领域稍有势力、稍有地位的学习者,无一不将自己的名声视为如同羽翼般珍贵的存在,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们深知,名声一旦受损,将会给自己带来诸多难以预料的麻烦与阻碍。因此,他们绝不愿意以大肆成群结队的方式去寻找蝉族遗迹,以免落下贪图利益、不顾名声的口实。
但外教的行事风格却截然不同。对于他们而言,名声这一概念仿佛并不存在。在他们眼中,追求实际的利益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能够毫无顾忌地组织大批人手,浩浩荡荡地朝着东连山进发,去寻觅那神秘的蝉族遗迹。
第210章 族没了,书还在
蝉族遗迹绝不能被外教找到,这一点,星依有着无比深刻的认知,因为她深知蝉族当年灭亡的真正原因。在众多学习者的认知里,对于蝉族灭亡的原因,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猜测。大部分学习者觉得,蝉族作为生物学领域的大族,因其卓越的研究成果与深厚的知识底蕴,引来了他人的觊觎与嫉妒,从而导致灭族之灾。少数学习者则认为,这背后或许是复杂的利益纠纷在作祟,各方势力为了争夺蝉族所拥有的资源与财富,展开了残酷的角逐,最终致使蝉族走向覆灭。还有极少数更为敏锐的学习者,猜测这一切可能是为了蝉族独特的生物学成果,毕竟这些成果若能为己所用,必将在学习之路上带来巨大的助力。
然而,像星依这般完全知晓内幕的学习者,实在是少之又少。事实上,此事的背后,实则紧密关联着一本充满传奇色彩的书籍。为了这本神秘之书,神秘而强大的以太派甚至不惜付出难以估量的巨大代价,在幕后精心布局,推波助澜,操纵着一系列看似毫不相关的事件,试图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倘若外教抢先一步寻得此书,星依便会无可避免地错失一个可能让自身战力发生质的飞跃的绝佳契机。在这个弱肉强食、实力至上的世界里,又有谁不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呢?星依自然也不例外。她一直怀揣着对强大力量的渴望,期望能够在学习之路上不断攀升,实现自我超越。而这本传奇之书,或许就是她实现梦想的关键所在。
可现实却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得星依喘不过气来。外教凭借着他们独特的行事风格与强大的组织能力,在寻找蝉族遗迹进而获取传奇之书这件事上,拥有着极大的胜算。这胜算大到让星依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无奈,仿佛无论她如何努力,都难以改变这似乎早已注定的结局。但即便如此,星依心中那股不甘放弃的信念之火,依旧在顽强地燃烧着,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阻止外教的阴谋得逞。
此刻的局势仿佛已然陷入绝境,外教对商阳和定阳虎视眈眈。星依的内心充满了无奈与决绝。她深知,如今已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唯有先将影依斩杀,才有可能阻止商阳的情报如决堤洪水般不断流出。
影依在依族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身为依族的一位长老,他长久以来身处权力与机密的核心圈层。依族内部诸多事务,从日常的运作管理,到关乎整个族群兴衰的重大决策,他皆深度参与其中,所了解到的情报,详实且机密,绝非那些普通探子所能企及。
普通探子所获取的情报,往往流于表面,只能触及一些皮毛之事。而影依,凭借其在依族的崇高地位与广泛人脉,知晓的皆是商阳最为关键的机密信息,包括军事部署、资源分布,甚至是高层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谋划与暗斗。这些情报一旦毫无保留地落入外教之手,就如同为外教提供了一把精准无比的利刃,能够直击商阳的要害,让商阳瞬间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星依心中清楚,这绝非危言耸听。一旦外教掌握了这些关键情报,他们必定会利用这些信息,制定出一系列针对商阳的致命策略。商阳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极有可能遭受重创,甚至可能面临灭顶之灾。所以,为了守护商阳,为了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即便心中满是无奈,星依也不得不做出这个看似鲁莽的决定——先下手为强,杀了影依。
星依心思深沉,暗自揣度,依族之中,大多数长老恐怕对影依与外教暗中往来的勾当已有所察觉。毕竟,在依族这样庞大且复杂的族群体系里,诸多事务相互交织,一些细微的异常举动,难免会落入有心人的眼中。但奇怪的是,对于蝉族遗迹这一至关重要的信息,他们却仿佛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就目前所掌握的线索来看,外教似乎同样对此事毫不知情。
然而,星依向来行事谨慎,凡事总习惯未雨绸缪,未虑胜先虑败。她的脑海中已然浮现出那最为糟糕的场景:依族众人对蝉族遗迹的存在毫无头绪,而外教却不知通过何种隐秘途径,已然知晓了这一重大秘密。
这一设想,犹如高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她局势的严峻。也正是这份深深的担忧,让她诛杀影依的决心愈发坚定不移。
说起蝉族那本充满神秘色彩的书籍——《九九乘法表》,它的来历和内容就像一团迷雾,始终笼罩在人们的心头,无人能够拨开迷雾,一探究竟。
在这片神秘的大陆上,关于这本书的传说可谓是众说纷纭。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称其乃是遥远的科技时代所遗留下来的稀世珍宝。在那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各种超乎想象的发明创造层出不穷。而这本《九九乘法表》,就像是一把打开科技宝库的钥匙,详尽地记录了那个时代所有科技的方方面面,从基础的原理到复杂的应用,应有尽有。倘若有人能够得到它,便如同拥有了所有法器的制造蓝图,能够依据上面的记载,制造出各种威力惊人、巧夺天工的法器,在这片以实力为尊的大陆上,瞬间成为令人敬畏的存在。
但也有人对此持有截然不同的观点,他们坚信,这本书实则是蝉族凭借自身卓越的智慧和不懈的钻研精神,精心研究出来的生物学秘籍。蝉族在生物学领域的造诣,向来高深莫测,他们进行过无数不为人知的人体实验,试图探索生命的奥秘。而这本书,便是他们这些研究成果的结晶,里面记载着那些惊世骇俗的发现和突破,凝聚着生物学领域最为璀璨耀眼的成果,若能参透其中的奥秘,或许便能掌控生命的力量,实现质的蜕变。
第211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面对这些纷繁复杂的说法,星依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她绞尽脑汁,却始终难以辨别究竟哪种说法才是正确的。然而,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那便是这本书所蕴含的力量,足以让人在战力上实现翻天覆地的质的飞跃。正是这份强大的吸引力,引得大陆上的几大势力为之垂涎三尺,竞相争抢,一场围绕着《九九乘法表》的无声战争,已然在暗处悄然拉开帷幕。
星依经过一番深入的分析和推断,心中已然十分笃定,这本书至今尚未被其他势力抢走。她深知,在这片竞争激烈的大陆上,各个势力之间相互制衡,彼此都在密切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倘若有哪一方势力成功夺得此书,凭借书中所蕴含的神奇力量,必然会在短时间内实力大增,从而打破现有的势力平衡,引发大陆局势的动荡。然而,至今并未出现有哪个势力在短时间内实力大幅增长的情况,一切看似风平浪静。由此,星依便可合理推断,这本书必定还静静地隐匿在蝉族遗迹那神秘的深处,等待着有缘人去揭开它的神秘面纱。
星依于静谧之中陷入沉思,民间流传的那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此刻如同一记重锤,敲打着她的心房。既然梦中已然出现了蝉族遗迹的影像,她深信这绝非偶然,而是上天给予的暗示,表明时机已然悄然而至。曾经的她,犹如惊弓之鸟,始终不敢轻易踏上那片承载着无数回忆与情感的土地。她虽非弱不禁风之人,却也有着凡人共有的情感与恐惧。她害怕,害怕当自己再次踏入那片土地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荒芜,是记忆中蝉族往昔的繁华已荡然无存,只剩残垣断壁诉说着曾经的辉煌。即便那满目疮痍的景象,她早已在过往的岁月里目睹过,可每次回想起来,心中的刺痛依旧如昨日般清晰。
那种感觉,恰似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将自己曾经视若生命、无比依赖的温暖家园,在瞬间摧毁成一片废墟。曾经,在那片土地上,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欢乐的气息,每一个角落都留存着美好的回忆。然而,如今这一切都已化为泡影,往昔的快乐与如今的痛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同尖锐的刺,深深扎进她的心底。出于对这份痛苦的本能抗拒,她无数次选择了逃避,不愿再次回到那片伤心之地,去直面那残酷的现实。
但如今,情况已然截然不同。随着大仇得报,那一直压在她心头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此刻的她,心中已无太多的负担与羁绊。她可以问心无愧地说,自己在面对蝉族的使命时,已然竭尽全力,无愧于蝉族的列祖列宗。然而,在她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柔软的角落,留给了青蝉。她深知,自己虽对蝉族问心无愧,却唯独对青蝉,怀着一份难以言说的愧疚……这份愧疚,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时不时地拉扯着她的心,提醒着她那段无法释怀的过往。
就在星依在原地不紧不慢、神色平静地等待着影依出现之时,在遥远的另一边,东连山上正呈现出一幅独特而又略显萧瑟的画面。山上,大部分松科与柏科的树木,仿佛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依旧坚守着那一抹翠绿,并未如其他树木一般,在时节的更迭中凋零落叶。它们如同忠诚的卫士,屹立在这片土地上,见证着岁月的变迁。而其余种类的树木,枝头已然变得光秃秃的,曾经繁茂的枝叶已然消逝,只剩下干枯的枝干在风中瑟瑟发抖。但也正因如此,原本被枝叶遮挡的地面,此刻得以尽情地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之下。那金色的阳光,如同细密的纱幕,轻柔地洒落在大地上,给这片略显荒芜的山林,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温暖与生机。
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之中,屈曲刚刚结束了一次灵感的吸收过程。他静静地躺在那张简陋的石床之上,石床边上,摆放着一只对于他而言意义非凡的书箱。这书箱,承载着他无数的希望与梦想,是他最为珍视的家当。书箱中的几本书,皆是他历经千辛万苦收集而来,每一本都凝聚着他的心血。然而,由于岁月的侵蚀,加之多年来无人翻阅,这些书籍已然发生了诸多变化。多数纸张已然泛黄,如同被岁月染上了一层陈旧的色彩,仿佛在诉说着它们所经历的漫长时光。上面的墨迹也变得断断续续,仿佛记忆的片段,难以连贯地拼凑出完整的故事。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生出了书虫,这些小小的生命在书页间穿梭,似乎想要探寻书中隐藏的奥秘。而这一切,还并非最糟糕的。由于屈曲的父亲屈去抱生前看书时,有着极为认真的做批注的习惯,几乎每一页上都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字迹。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批注与原本的书籍字迹相互交织,使得大多数书页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辨认起来极为困难,仿佛是一段被岁月尘封的神秘密码,等待着有心人去破解。
尽管书页上的字迹已然斑驳陆离,大多模糊难辨,仅剩下寥寥几笔残缺的笔画,屈曲却凭借着长久以来对知识的稔熟于心以及那份执着的钻研精神,依旧能够大致揣摩出书中所蕴含的内容。再辅以那些虽略显模糊,却字字饱含着父亲独特见解与思考的批注,他就这般逐字逐句、如饥似渴地将这几册书研读完毕。
“细细想来,当年父亲必定无疑是一名学习者。可不是嘛,若不是投身于学习之道,又怎会无端招惹上其他同样在这条道路上探索的学习者呢?”屈曲轻声低语,仿佛在与空气中无形的过往对话,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据我所知,他当年主修的是物理学科,并且在修行方式上是以剑修为主。他最常施展且传授于我的剑法,便是那套竹法——〈相对剑法〉。”
第212章 洞外来人
“想必这套剑法的灵感,便是源自那高深莫测的相对论。”屈曲一边有条不紊地总结着,一边将目光聚焦在其中一本书上。他留意到,在这本书里,凡是涉及相对论片段的部分,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父亲留下的批注。那些批注,宛如岁月长河中父亲思考与探索所留下的独特印记,记录着他在知识海洋中遨游时的每一次顿悟与困惑。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触及自己那布满伤痕的身躯。只见有的伤口已经逐渐结痂,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恰似古老城墙历经风雨侵蚀后留下的斑驳痕迹,默默诉说着伤痛的过往;而有的伤口却还在执拗地缓缓渗血,殷红的血丝如蜿蜒的细线,顺着肌肤缓缓滑落,在原本光洁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印记。这些伤口,无一例外,皆是他自己亲手造成。不知从何时开始,那股莫名的杀意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愈发频繁地向他袭来。每当那股杀意如汹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便会瞬间陷入一种无法自控的癫狂状态,理智在那一刻被彻底吞噬。在那种失去理智的情形下,他只能对着周围的石头展开疯狂的发泄,而这些伤口,便是在那一次次失控的宣泄中无情地留下。
屈曲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混乱而痛苦的思绪。他缓缓平躺在床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坚毅。他如今好不容易已将学习境界奋力推至小学七年级,然而,对于普通的学习者而言,在一年的时间里竟未能突破至初中境界,这样的进度实在是极不正常。这种状况,已然远远低于常人的水平,甚至可以毫不留情地用“废材”来加以形容。但即便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屈曲心中那团对知识的渴望之火,却从未有过丝毫的熄灭之意。他在这条充满艰难险阻的学习之路上,默默地坚守着,暗自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厚积薄发的那一刻。
屈曲为了将自身境界艰难地推至小学七年级,可谓是倾尽了全力,甚至连在生死联考中获得的固态灵感都动用了。这其中的艰辛困苦,唯有他自己能真切体会。要知道,在如今这个阶段,那些与屈曲一同踏入数学宗的弟子们,绝大多数都已经成功达到了初中一年级的境界。即便存在少数还未突破到初中一年级的弟子,可人家也都顺利迈入了小学九年级的层次。
这一现象背后,固然有数学宗内部本身灵感浓度极高这一重要因素。然而,屈曲精心挑选的修炼之地,其蕴含的灵感浓度,与数学宗相比,却也是丝毫不落下风。虽说平日里,屈曲大部分时间都在为各种事情四处奔波,看似没有太多时间专注于修炼。但数学宗的弟子们,又何尝轻松呢?他们身为三大宗门之一数学宗的正式弟子,门派所赋予的任务本就纷繁复杂。再加上最近化学宗突然覆灭这一重大变故,整个修真界局势动荡,数学宗为了应对这一系列复杂的局面,不得不频繁地调动这一批弟子,让他们奔赴各处执行任务。如此一来,他们所承担的事务之繁杂,丝毫不比屈曲少。只不过,二者在学习时间的分配上存在差异罢了。屈曲是过去长时间被各种琐事缠身,根本无暇专注于修炼,直至最近才终于有了相对充裕的时间;而数学宗弟子则是在前期拥有较为充足的时间用于学习提升,可如今却被门派里里外外的各种事务缠得脱不开身。
好在屈曲目前并不知道数学宗弟子们的具体学习进度,倘若他知晓了这一情况,只怕内心的压力会瞬间剧增,忍不住要哀叹连连,感慨自己与同门之间已然拉开了不小的差距。毕竟,在这竞争激烈的学习世界里,每一步的差距都可能在未来的学习之路上产生巨大的影响。
“我说师哥,就为了找这么一个人,真有必要咱们两人一同出动吗?”一个略带抱怨的声音,冷不丁地在洞口悠悠响起。这声音,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引起了洞内屈曲的警觉。他原本沉浸在思索中的神情陡然一变,目光下意识地朝洞口方向投去。这声音乍一听,熟悉得如同自己每日呼吸的空气,可当他试图在记忆的长河中溯源,想要确切知晓究竟在何处听闻过之时,却仿佛陷入了一团迷雾,任凭如何努力,都无法清晰地勾勒出与之相关的记忆画面。
“给我闭上你的嘴!”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如同一记重锤,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与威严,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开来。“你也不仔细想想,这么漫长的时日,他独自一人在这洞中,吃喝拉撒、所有用度皆在此处解决。这般坚韧不拔的毅力,难道还不值得你打心底里生出敬佩之情吗?你可得明白,这依靠灵感模拟出来的食物,根本就无法真正食用,纯粹是虚幻的表象。而且,客观地审视一下这周围的环境,这里哪里是什么干净整洁的诊断室,简直就是一个‘全菌环境’,到处都充斥着潜在的危险。在这种地方,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口,稍有不慎,就极有可能引发严重的感染发炎,进而危及生命。”不知为何,随着话语的流淌,这个声音听起来愈发陌生,仿佛来自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是……”先前那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中满是无奈与不甘,就像是被强压下的火焰,虽未熄灭,却也只能在心底暗暗燃烧。“算了,既然这是主上亲自下达的命令,纵使我心里有再多的怨言,又能怎么样呢?也只能乖乖照办了。你说对吗?”
第213章 洞内客人
“哈哈!”那陌生的声音再次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你可真是小看主上的度量了,主上的心胸宽广得很,哪有你想象得那般狭隘。我跟你说,就算你胆子再大些,当着他的面直接骂他,他估计也就是淡淡地瞥你一眼,根本不会过多地放在心上。我实在是琢磨不透,你这莫名其妙的成见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难道是因为主上的长相看起来凶神恶煞,让你心生畏惧?还是说,你天生骨子里就对上级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感?你呀,真得好好反思反思了。”
屈曲绞尽脑汁,努力在记忆的深处探寻,究竟是在何处听闻过这个声音。就在思绪如乱麻般纠结之时,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像是黑暗中划过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记忆的角落。他猛地回想起来:当初与黄贬尊一同并肩战斗的那个人,发出的似乎就是这个声音。记得当时黄贬尊提及,对方好像是什么“电荷”,只是至今也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对方真正的名字。
正思索间,洞口外清晰地传来一阵话语声:“洞内的朋友,我们是以太派的‘电荷’和‘同分异构’,容我冒昧称呼你一声朋友。朋友,不知我们能否进去一叙?”
“卧槽,居然真的是电荷!”屈曲心中猛地一惊,然而他一贯冷静的性格,让他迅速镇定下来。他心里明白,对方此番前来,似乎带着十足的诚意。毕竟,光是电荷一人的实力,若要对他不利,自己便毫无胜算,必败无疑。
“请进吧,这石洞实在简陋,还望二位多多见谅。”洞内的屈曲朗声说道。
洞口外的二人听闻,随后踏入洞内。只见屈曲盘腿坐在石床上,身上衣衫破旧不堪,多处布料已经破损,勉强遮蔽着身体,身上更是布满了伤痕,新旧交错。看到这般景象,电荷和同分异构沉默了片刻。终于,电荷忍不住率先开口:“我是以太派的电荷,这位是以太派的同分异构。看你这模样……是遭遇了什么强大的敌人吗?”
“没有,此事就不要再问了,我自己现在都还稀里糊涂,搞不清楚状况。”屈曲一脸不在意地回应道,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同分异构,暗自观察起来。
同分异构与英俊潇洒的电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他满脸尽是愁苦之色,仿佛被无尽的烦恼所缠绕。只需一眼,便能看出他必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全身心地沉浸在某种复杂的计算之中。他的双眼混沌无神,眼神一直飘忽不定,像是迷失在一片茫茫的思绪之海,找不到方向。
电荷双眉紧紧蹙起,脸上嫌弃的神情愈发浓烈,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恶臭正紧紧缠绕着他。他赶忙抬起手,在鼻子前不耐烦地用力扇动,动作幅度之大,好似要将这股异味彻底驱散,嘴里还忍不住低声嘟囔着:“这到底什么味儿……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屈曲见状,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红晕,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神色颇为窘迫地解释道:“二位还请多多理解一下啊,这段时间我被困在这洞内,吃喝拉撒实在没办法,只能都在这儿解决。方便的地方,就是那边那个大洞口。”说着,他抬起手,指了指洞内与入口正对着的那个大洞口。
电荷顺着屈曲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洞口外一方池塘静静地坐落着,塘水清澈,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将远处连绵起伏、秀美如画的山峰完整地倒映其中。微风轻轻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那倒映的山峰也随之摇曳生姿。然而,此刻的电荷却无心欣赏这如画美景,他微微摇头,语气中满是惋惜地叹道:“这么得天独厚的环境,就这么被浪费了,实在是可惜啊。”
“好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同分异构一直混沌无神的双眼,在这一刻像是注入了一丝活力,勉强凝聚出些许神采。他微微挺直身子,目光直直地看向屈曲,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我们此次前来,是代表以太派。主要目的呢,就是你放在那边的那一箱子书。你大可以随意提出条件,只要是以太派力所能及,能够拿得出来的,都不会吝啬,一定会满足你。”
“嘶~以太派?”屈曲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震,脑海中瞬间如幻灯片般闪过电荷之前展现出的强大战力,那令人心悸的画面至今仍历历在目。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疑惑,以对方如此强大的实力,若想得到这箱书,直接抢夺便是,又为何要这般大费周章,以交易的形式来获取呢?可是,从二人此刻的态度和言语之中,屈曲又隐隐感觉他们似乎是真心实意想要达成这笔交易。虽然满心的疑惑如乱麻般缠绕在心头,但他在心中反复权衡之后,终究还是决定将这些疑问深埋心底,没有开口询问。原因其实很简单,自己目前不过是小学学习境界,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里,就如同蝼蚁一般渺小。即便对方如实相告,将其中缘由和盘托出,自己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不过是徒增一些无谓的烦恼罢了。
“如果你说的,是指固态灵感,还魂草一类的资源,我不要。”屈曲笑着,说道:“我天资很差,吸收灵感万分困难,我想加入以太派,我要在你们宗门的学习圣地去吸收灵感……我知道这种地方普通人不能进入,所以我加入以太派,如何?”
同分异构有些意外这个回答,但是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你真的要加入以太派?”
“真的。”
“以太派虽然强过现有的任何宗门,而且很少现世,极少引起世人的关注,但是这其中,门派任务很重,而且你可能极少能见到同门,你确认吗?”电荷少有的严肃起来,问道。
“当然。”
第214章 加入以太派
“一旦加入,不可退出,门派任务必须完成,哪怕为此付出生命,当然可以求助主上。你真的……”
“你们以太派一向这么墨叽吗?”屈曲无聊的抠了抠鼻孔,说道。
“好,既然如此,从这一刻起,你正式成为以太派的一员了。”同分异构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紧接着手腕轻扬,一个物件如同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着屈曲迅猛飞射而去,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屈曲反应极快,凭借着这段时间在山洞中锻炼出的敏锐感知,他迅速伸出手,稳稳地将飞来之物接住。入手,只感觉一股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仿佛握住的并非是一块令牌,而是一件有生命的灵物。
他低头仔细端详,只见这块令牌呈正六边形,每一条边都被打磨得光滑无比,宛如上等的美玉。令牌周身像是被一层神秘的力量所笼罩,若有若无的光晕在其表面缓缓流转,那淡淡的光芒,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神秘而迷人,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古老故事。
同分异构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屈曲手中的令牌,缓缓开口解释道:“这块令牌,乃是以太派精心打造的宝物。其上刻有精妙绝伦的固定流转灵感纹路,这些纹路就如同一个个微小的能量通道,能够将能量完美地储存与引导,极大程度地减少灵感的逸散,更何况,它还会自动吸收自然界的灵感。毫不夸张地说,以你目前的状态,几乎在你有生之年,都无需担忧这块令牌的灵感会耗尽。更为关键的是,这上面的以太,是通过灵感模拟所生成的。这种模拟以太,会散发出一种极为特殊的电磁辐射,而我们以太派,正是凭借这种特殊的辐射,能够精准定位你的位置。”
听到这里,电荷接着同分异构的话,语气严肃地说道:“你需要对着这块令牌起誓。由于令牌中的以太属于不完善概念,它具备一种特殊的检测机制,能够自动察觉你是否违背誓言。一旦你违背誓言,等待你的只有一条绝路,这一点你必须要有清晰的认知。即便你妄图侥幸逃脱誓言的直接制裁,也不要心存幻想,以太派高手如云,遍布天下,届时会有其他高手倾巢而出,追杀你至天涯海角,你绝无幸免的可能。”
“别再废话连篇了,赶紧说誓言内容到底是什么。”屈曲心中虽然对这一系列的事情充满疑虑,但此刻也只能顺着对方的节奏,有些急切地催促道。
“很简单,其实就一句话而已。你只需对着令牌,虔诚地说:‘我永生忠于以太派主上。’便算是完成了入派的誓言。”同分异构说道。
“我永生忠于以太派主上。”屈曲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对着手中的令牌,用尽全力高声说道。那声音在山洞中回荡,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话音刚落,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原本暗灰色且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以太派令牌,原本边缘的暗灰色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触动,瞬间如同一群灵动的色彩精灵,在红、绿、蓝三种颜色之间快速地流转不定。那色彩的变换如同梦幻般绚丽,仿佛整个令牌都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在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见证着这一誓言的诞生。每一次色彩的闪烁与变换,都仿佛在山洞中编织出一幅神秘而庄重的画卷,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你刚入以太派,短期内不会有任务安排。一旦有任务,令牌自会有所变化。”电荷对着屈曲说道,随后,他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同分异构,“对了,同分异构,你怎么会有这无主令牌的?”
同分异构没好气地白了电荷一眼,略带埋怨地说道:“还不是跟主上求来的。我本想着把家人置于以太派的庇护之下,也好让他们能安稳度日。可谁能想到,如今却用在了这小子身上。行了行了,别问那么多了,赶紧干活吧。”说罢,同分异构便转身忙碌起来,不再理会电荷。电荷微微耸肩,无奈地笑了笑,也跟着投入到手头的事务当中。而屈曲站在一旁,手中紧握着令牌,眼神紧紧盯着二人。
电荷抱起那一箱子书,正准备和同分异构一同往外面走去,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高喊:“等一下!”
电荷和同分异构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转身望去,只见屈曲一脸焦急地站在那里。
“怎么了?”同分异构疑惑地问道。
屈曲快步走上前来,目光紧盯着电荷怀中的书箱,然后说道:“你们似乎忘记带我去学习圣地了。”
电荷和同分异构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惊讶。
同分异构连忙解释道:“哦!这个啊,其实以太派并没有一个特定的学习圣地。我们的学习主要依靠令牌,它上面会不断散发出灵感,供你吸收。”
屈曲听了,眼睛一亮,似乎对这种独特的令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屈曲凝视着手中的令牌,眼神中满是疑惑与好奇,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这究竟能不能算作是法器呢?”那目光仿佛要将令牌看穿,试图探寻其中隐藏的奥秘。
同分异构只是匆匆侧头,投来一抹略带敷衍的目光,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简短回应道:“算是吧!”随后,他迅速扭头,对着身旁的电荷扬了扬下巴,急切说道:“走了,电荷。”两人旋即迈开步伐,向着洞外走去,脚步匆匆,仿佛有诸多要事亟待处理。
屈曲独自伫立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思绪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不息。“如今既然已经加入了以太派,说不定真能借助这股势力,逐步解开缠绕在我身上的那股莫名杀意。”他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的意味,内心不断权衡着利弊,“然而,现在显然还不是操之过急的时候。唯有先让以太派清楚地看到我的价值,才有可能获得他们更多的支持与帮助。”
第215章 依有身孕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片刻之后,目光变得愈发坚定,宛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洞外那广阔无垠的天地,低声喃喃自语道:“当务之急,还是要集中精力吸收灵感。只要任务还没有下达,我便一直留在这里,全心全意地吸收灵感,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有资本去应对未来的种种挑战。”言罢,他毅然决然地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山洞的深处走去。此刻的他,周身仿佛散发着一种为了实现目标而坚定不移、努力奋进的坚毅气息,仿佛任何困难都无法阻挡他前行的脚步。
在数学宗的深处,有一处静谧的宿舍,不大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白依静静地平躺在床上,单薄的身躯仿佛被痛苦的阴霾所笼罩,面色如纸般苍白,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每一道皱纹都似乎刻着难以言说的痛楚。
她的身体微微抽搐着,忽然,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她猛地将头抬起,对准床边,不由自主地干呕起来。那难受的感觉像是无数只小手在肠胃里肆意搅动,她紧闭双眼,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打湿了枕巾。许久,这阵恶心感才稍稍退去,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虚弱地重新躺回床上,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与迷茫,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已经这么长时日都没有落红了,这段时间还总是无端地恶心……难道,我是有了吗?”白依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疑惑的涟漪。此刻,她的大脑仿佛被一层厚重的迷雾所包裹,思维变得迟缓而艰难,每一个念头的产生都像是要冲破重重阻碍。然而,即便在这般混沌的状态下,她的心思仍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的白知诸,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身影。
“你究竟在哪里呢?要是你看到伊府如今已化为一片残垣断壁,想必一定会以为我已命丧黄泉了吧。可是……柳长老为了护我周全,还留在那片废墟之中,他一定会将我尚在人世的消息告知你的,对不对?为什么你还迟迟不来寻我呀?是因为手头的事务太过繁杂,脱不开身,还是因为路途迢迢,险阻重重?又或者,你是遭遇了什么不测?不,不会的……难道,你是在这漫长的时光里,移情别恋了吗?”白依的思绪如一团乱麻,各种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像一群受惊的飞鸟,四处乱窜。
她本就是数学宗的弟子,早年因身上那奇特的怪病,在宗内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也因此颇有人气。尽管如今绝大多数依族人都已在命运的洪流中消逝,但在这数学宗内,仍有一些念及往日情谊的人,默默地照顾着她,给予她在这艰难时刻一丝温暖的慰藉。
“白依,白依!大事不好啦!”伴随着一阵急切且慌乱的呼喊,一道身姿轻盈的倩影如疾风般火急火燎地冲进了白依的房间。来人神色惊惶,气息急促而紊乱,还来不及喘上一口匀实的气,便迫不及待地匆匆说道:“不好了,白依师姐!有个极其厉害的人一路打上咱们宗门来了,赵师弟已经惨遭毒手,不幸遇害了。现在那人正与复数依长老激烈对峙着,而且看样子,他们正朝着秘境的方向一路去了。”
“秘境?难道……难道是冲着影依来的吗?”白依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她下意识地便想要翻身下床,急切的心情驱使着她全然不顾自身的虚弱。然而,她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虚弱不堪了,这段时间的逃亡,让她的体力和精力都消耗殆尽。她只感觉脑袋像是被一团浓重的迷雾所笼罩,晕沉得厉害,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刚一下床,双腿便似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得难以挪动分毫,身形也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无奈之下,她只得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扶住一旁的桌子,这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其实也怪不得白依如此虚弱,她一路从依族历经千难万险逃到这数学宗,一路上餐风宿露,披星戴月,所经历的艰辛实在难以言表。长时间的奔波劳累,早已让她的身体不堪重负。更何况,在她的腹中,还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这无疑更是加重了她身体的负担。
白依实在是虚弱得走不动半步了,可心中对白知诸的牵挂却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无法熄灭。她眼神中满是哀求与无助,对着眼前的高师妹说道:“高师妹,求求你了,帮我去告诉吕由延,我一定要去找白知诸……我必须得找到他……”
“白依师姐,你看看你现在这个状态,哪里还找得到他啊!你赶紧上床好好休息,别再折腾自己了。白师兄他绝对不会抛弃你的呀!你想想,他可是吕由延的得意传人,要是他真做出这种抛弃你的事,吕长老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还不得狠狠削他一顿!”高姓女子看着白依如此虚弱却又执着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她赶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轻轻将白依扶回床上,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弄疼了她。然后,她轻声细语地安慰道:“白依师姐,你就放宽心吧,白师兄一定会回来的,他肯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嗯,我等他。”白依微微点头,眼神中透着一种坚定不移的信念,那语气虽然虚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执着。她知道,无论前方等待着她的是什么,她都愿意一直等下去,等那个她深爱着的人归来。
她,注定是等不到白知诸的了。那个曾与她在时光长河中携手同行、给予她温暖与希望的白知诸,其鲜活的生命,早已永远地留在了琉周那处虽不奢华却充满着人间烟火气的医堂当中。
那是一个静谧得有些压抑的空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挥之不去的苦涩气息。白知诸静静躺在医堂的病榻之上,他的面容,曾经是那样的英俊且充满朝气,如今却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苍白得如同冬日里的残雪,毫无血色。曾经明亮而深邃的眼眸,此刻紧紧闭合,仿佛再也不愿面对这世间的纷纷扰扰。他的身躯,不再如往昔那般挺拔有力,而是虚弱地蜷缩着,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在那一刻被无情地抽离。
他的离去,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残酷地打破了白依心中所有的美好幻想。从依族逃亡的日子里,白知诸是她心中的明灯,是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力量。而如今,这盏明灯却永远地熄灭了,只留下白依在黑暗中孤独地等待,却不知,那等待的尽头,再无归人。
第216章 有人在秘境中等我
在那高耸入云、直插霄汉的最高峰之巅,云雾缭绕间,一处木屋略显突兀地静静矗立在蜿蜒而上的吊桥旁。木屋通体洁白无瑕,宛如被冬日的初雪层层覆盖,又似是以某种稀世罕见的材质精心打造而成,在阳光的轻抚下,隐隐散发着柔和且神秘的光泽,仿佛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圣洁韵味,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其整体呈现出典型的北欧高顶房屋样式,那尖耸的屋顶犹如一把利剑,仿佛要冲破天际,与浩渺苍穹相接。然而,这看似独具风情的木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它没有一扇窗户,四周封闭得密不透风,唯有一道孤零零的木门,犹如一位沉默的守卫,将屋内的一切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面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足以震撼世人的秘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秘境的入口?!”星依仰望着那扇门,心中暗自思忖,眼神中瞬间涌起无尽的探究与深深的疑虑。她微微眯起双眸,眼神如鹰般锐利,仿佛要透过这扇木门,看穿其中隐藏的一切。随后,她身姿笔挺,宛如一棵苍松般稳稳地站定在木门一侧。她微微转头,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复数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口发问:“影依当真毫无差错地进了此处?你可莫要欺瞒于我。”
“千真万确,绝无半句虚言,我怎敢有丝毫欺瞒您的念头。”复数依听闻此言,神色瞬间变得诚惶诚恐,身子微微颤抖,语气中满是深深的敬畏与难以掩饰的紧张。他低下头,不敢直视星依那锐利的目光,仿佛稍有不慎,便会招来灭顶之灾。
“好。”星依言简意赅,声音清冷而坚定,宛如山间的寒潭之水,没有一丝波澜。言罢,她便将全部的注意力,毫无保留地牢牢锁定在那扇神秘的木门上。她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化作实质,要将这看似普通的木门硬生生看穿。她就这样静静地伫立着,宛如一座雕像,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等待影依从门后现身,似乎下一秒,影依那熟悉的身影就会出现在她的眼前。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让她的眼神愈发坚定,仿佛要将这等待的决心,深深地刻入这木门之中,刻入这神秘的秘境入口。
影依此刻确确实实身处这神秘莫测的秘境之中,然而,这趟秘境之行并非他本意,一切皆源于那个毫无预兆、突兀闯入他世界的神秘声音。那声音仿若自虚空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秘力量,在他耳畔幽幽响起,明确告知他,有人正在这秘境的深处静静等待着他。
回想起前日下午,影依怀揣着满心的好奇与隐隐的不安,缓缓靠近那扇透着神秘气息的木门。犹豫片刻后,他终于伸出手,轻轻推开了这扇仿佛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当木门缓缓敞开,一个看似寻常的房间映入眼帘,房间面积不大,陈设简单,可当他真正踏入其中,才惊觉这不过是表象。这房间实则宛如一个隐匿的时空隧道,连接着一个截然不同、如梦似幻的奇妙天地。
门后,一幅震撼人心的景象瞬间呈现在影依眼前。只见一棵棵高大粗壮的远古巨树直插云霄,它们的枝干遮天蔽日,仿若撑起了一片专属于远古的苍穹。每一棵巨树的树干都粗壮得令人咋舌,上面布满了岁月的斑驳痕迹,仿佛在诉说着古老而神秘的故事。除此之外,各种稀奇古怪的动植物在这片土地上肆意生长、灵动跳跃。一些奇异的花朵绽放着绚烂而迷离的色彩,花瓣上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仿佛是星辰洒落人间;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小动物,身形灵动,在草丛与树枝间穿梭自如,发出清脆悦耳的叫声,仿佛在演奏着一曲神秘的乐章。
影依漫步在这片奇妙的土地上,脚下的地面崎岖不平,被那些裸露在外的树根肆意顶得坑坑洼洼。每迈出一步,都需要他小心翼翼地寻找落脚点。他一边走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眼神中满是对这片未知世界的探寻与好奇。然而,他的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究竟是什么人在这神秘的秘境中等待着自己?又为何要选择在此处等他?这个疑问如同一个神秘的谜团,紧紧地缠绕着他,让他的好奇心愈发浓烈。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不觉间,树林之中悄然弥漫起了大雾。那雾气升腾得极为迅速,且毫无预兆,仿佛是这片神秘土地突然施展的魔法。起初,只是淡淡的薄雾,如同轻纱般在林间飘荡,可转眼间,雾气便迅速弥漫开来,变得浓稠如墨,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在这茫茫大雾的笼罩下,影依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时空之中,分不清白昼与黑夜,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第217章 秘境中的伊亡
虽说影依心中清楚出去的路径,只要顺着来时的方向,便能轻易走出这片迷雾。但就这样一无所获地离开,他总觉得有些心有不甘,甚至觉得这样的离去多少有些丢人现眼。毕竟,他满心期待着能在这里解开那个神秘声音留下的谜团。于是,他咬了咬牙,毅然选择无视这突如其来的大雾,继续坚定地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那身影看似熟悉,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只见那身影对着影依轻轻挥手,动作缓慢而又充满了某种神秘的召唤意味。影依心中一喜,以为终于找到了那个等待他的人,或是能解开谜团的关键线索。他不假思索,连忙快步朝着那身影跑去。
他在浓雾中奋力奔跑,脚下的地面坑洼不平,让他的脚步略显踉跄,但他心中的急切让他顾不上这些。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却扑了个空,那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的大雾依旧浓稠得仿若实质,仿佛要将他紧紧包裹吞噬。可奇怪的是,那身影刚才所在的地方,雾气却格外稀薄,仿佛那里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雾气驱散。这诡异的一幕,更是让影依心中充满了疑惑与好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他愈发坚定了探寻真相的决心。
他在原地驻足片刻,仔细观察着这片雾气稀薄的区域。地面上似乎有着一些若有若无的痕迹,像是某种特殊的印记,但又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影依蹲下身子,试图从这些细微的痕迹中找到一些线索,可最终却一无所获。无奈之下,他站起身来,再次环顾四周,那浓重的雾气仿佛一张巨大的幕布,将一切都隐藏在其后,只留下无尽的神秘与未知。
“这,毫无疑问,必定是那个等待我的人了。可究竟为何,对方始终藏头露尾,不愿光明正大地现身相见呢?!”影依的内心犹如翻涌的浪潮,各种猜测纷至沓来。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那道神秘的身影,眼神中满是探寻与疑惑。
就在思绪翻涌间,影依赫然发现,那道身影竟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那身影在斑驳的树影间若隐若现,仿佛与这神秘的树林融为一体。影依见状,不禁冷哼一声,这声冷哼中,既有对这神秘身影屡屡戏弄的不满,又有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然。紧接着,他双腿猛地发力,肌肉瞬间紧绷,犹如蓄势待发的猎豹。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响,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瞬间弹射而起,身姿矫健地穿梭在雾气之中,眨眼间便稳稳地蹦到了那身影方才所在之处。
然而,一切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不出所料,那身影再次如幻影般迅速逃离。只留下影依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周围只有浓稠的雾气在缓缓涌动。影依心中虽有些懊恼,但作为一个性格坚毅的人,他并未因此气馁。就在他准备再次追寻那神秘身影的踪迹时,眼尖的他忽然发现,树干上似乎刻着一行若隐若现的小字。这一发现,瞬间如同点亮了他心中的一盏明灯,让他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稍稍平复。
他心中一动,赶忙凑近仔细查看。只见那树干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字:“‘等你死的人在外面,想你活的人在深处。’”影依眉头瞬间紧皱,脸上写满了茫然与困惑。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了好一会儿,目光始终停留在那行字上,仿佛想要从这寥寥数语中,硬生生地挖出隐藏其中的深意。他反复琢磨着这行字的含义,脑海中各种念头如走马灯般飞速闪过,却始终不得要领。这简单的一句话,就像一道难以解开的谜题,将他困在了原地。
片刻后,影依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尽管心中的困惑依旧如影随形,但他明白,站在这里一味地思索,终究无法找到答案。于是,他强压下心中的种种疑惑,毅然决然地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继续朝着大雾弥漫的深处走去。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在这神秘的世界中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记,也预示着他探寻真相的决心愈发坚定。
此刻,影依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道神秘的身影,周遭的一切都被他自动屏蔽。哪怕身旁的资源堆积如山,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可在他眼中,这些都不过是毫无价值的尘埃。他的心思犹如被丝线紧紧缠绕,每一缕思绪都牢牢系在那神秘莫测的身影之上,以至于身旁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嘿,影依,你这是在琢磨啥呢?”就在影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只手冷不丁地重重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好似一道炸雷在影依耳边轰然响起,惊得他浑身猛地一颤,心脏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影依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回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个浑身污秽不堪的脏老头。老头的衣物破旧得如同一片片破布,杂乱地挂在身上,上面沾满了各种泥污,仿佛是从泥沼中刚爬出来一般。他的头发像一团乱麻,肆意地纠结在一起,一缕缕脏兮兮的发丝耷拉在那张糊满灰垢的脸上。然而,尽管老头这般狼狈模样,影依却一眼便认出了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敬意,赶忙恭敬地弯腰行礼,语气中满是敬重:“伊亡大人。”
“哈哈,咱们之间,就别整这些繁文缛节的了。”伊亡大笑着,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摆摆手,脸上的笑容看似亲切,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意味。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现在依族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啊?”
第218章 伊亡的计划
影依的神色瞬间变得极为黯然,仿佛有一层阴霾瞬间笼罩在他的脸上。他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如实回答道:“额……依族,已经没了。在那场可怕的变故中,柳明依也不幸遇难,没能逃过一劫。如今,只有我带着为数不多的几个依族人,历经千难万险,才好不容易逃到了数学宗。”
“我猜啊,这逃出来的人里头,肯定有你的女儿白依吧。”伊亡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意,眼神中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光芒,看似随意地问道。可在心里,他却暗自腹诽着:“哼,要不是我一路暗中小心翼翼地掩护你们,你们这群不知深浅的家伙,早就死了八百多回了。真是在文明时代安逸得太久了,连最基本的生存之道都忘了,逃离追杀的时候,居然都不知道把火熄灭,一点警惕性都没有。依族出了你这么个大意的家伙,最终走向灭亡,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了。”
“那……那是,那是自然。”影依脸上涌起一阵红晕,笑容里带着几分腼腆与局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心思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猜测道:“伊亡大人,难不成您是特意在这儿等着小人的吗?”
“差不多吧。”伊亡神色平淡,目光深邃地看着影依,缓缓开口说道,“我原本在此,是特意等候白依的。有些关于她身世的隐秘之事,我想亲口告知她。不过如今既然你来了,倒也无妨,结果大抵是一样的。你回去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把白依的身世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便好。至于我,还得在这秘境之中再待上一段时间,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好的,好的。”影依忙不迭地点头,语气中满是恭敬。
伊亡静静地凝视着影依,心中五味杂陈,一阵悲哀悄然蔓延开来。在这世间,除了星依之外,所有人都坚信他一直待在数学宗的秘境之中。依族对外所宣称的伊亡莫名失踪,实际上都是出自伊亡自己的谋划。然而,又有谁能想到,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潜藏在依族之中,刻意伪装成一个疯疯癫癫、浑身脏兮兮的老乞丐。每当有人对他的存在或行踪产生怀疑时,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悄然抹除那人的记忆,让一切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依族的覆灭,背后的主谋正是伊亡自己。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伊亡微微仰头,嘴角泛起一抹复杂难辨的笑容,那笑容中夹杂着几分决绝与狠厉。他在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一切的根源,皆是围绕着那诡异的怪病。如今,我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弄清楚了怪病的本质,自然要想尽办法将其所能带来的利益最大化。即便为此要付出自己族群的惨痛代价,那又何妨?!在这追求力量与真相的道路上,些许牺牲又算得了什么!”伊亡的眼神愈发坚定,仿佛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寻找着无可辩驳的理由。
“小的告退了。”影依恭恭敬敬地说道,心中那一丝疑虑像一片阴云,始终萦绕不散。但他深知,有些事不该多问,也不该迟疑,于是强压下心中的困惑,转身朝着出口方向稳步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可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忽,暗自猜测着伊亡大人那些话背后的深意。
伊亡面无表情地目送影依离开,视线紧紧锁住他的背影,直至其身影逐渐模糊。此时,伊亡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冰冷的审视,仿佛在看待一件即将失去价值的物品。他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飞速运转着各种算计与谋划。
“不出意外,影依今天就会死。”伊亡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他还没有使用过<冷冻复苏>,这变数着实棘手。一旦他就这么死去,那我在秘境当中的消息,极有可能随着他的死讯而泄露出去。那么这个时候,星依会来吗?不,不对,最先来的,应该是复数依才对。”想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恰逢白知诸不知所踪,这倒是个绝佳的契机。”伊亡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白依此刻必定心急如焚,她前来向我求助的可能性,高达十分之九。毕竟,在她心中,或许我是唯一能帮她找到白知诸的人。”他一边思索着,一边轻轻摩挲着下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
“当然,如果她不来,以星依那冷酷果决的性格,必定会拿她当作重要的筹码,去逼迫复数依就范。”伊亡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仿佛已经看到了星依威胁影依的场景,“如此一来,计划也就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就看事态如何发展了。”说罢,他缓缓转身,身影渐渐融入秘境那神秘而幽深的氛围之中,只留下一片寂静,仿佛刚刚的一切未曾发生过。
在伊亡看来,无论何时,若想做成一件事,就必须从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琐事入手。当下,他急需一个与白依独处的契机,唯有如此,才能让他精心谋划、发展许久的怪病为己所用。而要创造这个机会,就必须先铲除白依身边潜在的帮手,以免横生枝节,干扰他的计划。
如今,白知诸与屈曲双双失踪,这无疑是伊亡乐于见到的局面。当白依最外层的援助消失后,她身边就只剩下暗中保护她的影依和复数依了。关于影依,伊亡早已收集到他私通外教的证据,并巧妙安排,让星依 “无意” 中发现。如此一来,影依自顾不暇,已不足为惧。现在,就只剩下复数依这一个阻碍了。不过,伊亡对此早有后手安排,他笃定,就在此刻,这个后手即将发挥作用。
除此之外,白依身为吕由延徒弟的妻子,伊亡不确定吕由延是否会出手庇护她。而且,数学宗内还有一大群拥护白依的弟子,伊亡一时拿不准,是否该将他们视为需要着重考量的一股势力。
至于圆蛾和导数吴公,他们向来置身事外,注定不会插手此事。倘若吕由延足够明智,想必也不会蹚这趟浑水。如此分析下来,伊亡意识到,目前最大的危机,依旧落在复数依身上。
第219章 虚数之毒
在广袤大地的版图之上,商阳的北边,横亘着一条气势磅礴的大河。它宛如一条蜿蜒的巨龙,自正北朝着东南方向奔腾流淌,一路浩浩汤汤,气势恢宏地直抵天黧。而后,在天黧与琉周那交接之处,河水一个顺势转折,继续向东奔涌而去,最终毫不犹豫地汇入了茫茫大海之中。这条承载着无数故事与传说的河流,名为墨泮河。
相传,在那久远到已无法确切追溯的往昔岁月里,众多怀揣着科举梦想的莘莘学子,纷纷来到墨泮河边洗笔。他们笔下蘸满的墨汁,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才华与抱负,纷纷倾洒在这河中。令人惊叹的是,这些墨汁竟将河水染得漆黑如墨,那浓郁的墨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在河面上肆意铺展,且整整半年都未曾消散。当然,这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更多的是在人们口中代代相传的传说罢了。不过,这条充满神秘色彩的墨泮河,确实有一股潺潺的支流,如同一条灵动的丝带,悠悠地流入了商阳城中的小镇,成为了屈曲溪边小二外号所指代的那片溪水,为这座小镇增添了别样的韵味。
目光沿着墨泮河向北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局势岌岌可危的昭若。它就像一座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孤塔,仿佛随时都会被外力摧毁。而在昭若的西边,是已然失陷的曦泽,曾经的繁华与安宁早已不复存在,只留下一片衰败与荒芜。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一天,原本澄澈得能倒映出天空白云,宛如一面巨大蓝色镜子的墨泮河水,却陡然间出现了异常。只见河中毫无预兆地涌起了一大股如墨般浓重的阴影,仿佛是从河底深处突然涌现出的一股神秘力量。这些阴影如同有生命一般,缓缓地朝着河中央汇聚而去,而后在那里停滞下来。它们像是在等待着某个特定的时刻,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神秘的仪式。
片刻之后,那无数的圆形阴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爆,瞬间如烟花般炸裂开来。刹那间,无数个形状奇特的“i”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由于这些诡异的“i”出现的位置是在河流的上游,随着河水的流动,它们如同邪恶的精灵一般,迅速向下游蔓延。没过多久,商阳城中的水源,无论是那潺潺流淌的溪流,还是家家户户取用的井水,几乎都被这诡异的“i”所侵染。
城中的普通百姓们浑然不知危险的降临,依旧如往常一样取水饮用。然而,仅仅过了短短三五分钟,少数饮用了这些被污染水源的人们,便纷纷出现了可怕的症状。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鲜血从他们的口鼻、眼睛、耳朵等各个部位汩汩流出,仿佛身体里的血液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强行抽出。人们痛苦地挣扎着,发出凄惨的叫声,那声音在商阳城的大街小巷中回荡,仿佛是一曲绝望的悲歌。
一时之间,整个商阳城内哀嚎遍野,原本充满生机的城市,瞬间被恐惧和绝望所笼罩。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痛苦挣扎的人们;集市店铺,生意早已无人问津。飞鸟不再鸣啼,家畜也都瑟瑟发抖,仿佛世间万物都感受到了这股可怕的气息,纷纷陷入了死寂之中。整个商阳城,就像是一座被死神光顾的地狱,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诡异莫名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城墙上,一名官员心急如焚,神色慌乱得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连珠炮似的向身旁那位身着武服的男子发问。只见他双眉紧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眼神中满是惊恐与忧虑。
这位身着武服的男子,目光犹如鹰隼般敏锐且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磨砺出的老辣。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变故,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迅速扫视着城中混乱的场景,脑海中已然如闪电般做出了自己的分析与应对之策。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神色镇定从容,开口安慰道:“大人切莫惊慌。依我判断,此乃<虚数>,从当下局势来看,它还处于成长期,尚未发展到<复数>那种极为棘手的程度。体质稍差的百姓一旦中了这诡异的<虚数>,便会痛苦不堪地死去;而体质稍好一些的,或许还能勉强支撑一段时间;若是学习者,凭借自身的能力,撑的时间会更久些。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已即刻派人快马加鞭去请数学宗的复数依。以他的能力与威望,想必很快便会赶来,着手妥善处理此事。”
“但愿如此吧。”官员微微点头,原本高悬到嗓子眼的心,此刻稍稍回落了些许。然而,他的眉头依旧紧紧皱着,紧接着,又满脸忧虑地问道:“如此看来,难道真的是外教打算率先对我们商阳动手了吗?”
“就目前所呈现的种种迹象而言。”武将一边若有所思地说着,一边缓缓点头,表情严肃而凝重:“没错,商阳极有可能成为外教此次发起攻击的首个目标。不过,大人不必过于忧心,我军兵力向来不逊色于他们。这些年,我们历经无数次演练与征战,将士们皆训练有素,士气高昂。但即便如此,我们仍不可掉以轻心,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以防出现任何意外状况。”
“好,我这便去通知各地,让他们即刻做好严密的防备。”官员向来雷厉风行,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迈着匆忙而坚定的步伐匆匆离去。那背影透露出一股坚毅与决然,仿佛在向这未知的危机宣告着他们绝不屈服的决心。他深知,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容不得有丝毫懈怠。必须尽快将消息传达出去,让各地做好充分准备,共同抵御这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第220章 复数依的离开
在数学宗那古色古香、静谧清幽的师生堂一处房间之中,气氛略显凝重。复数依端坐在古朴的座椅上,手中紧握着一封信函,目光仿佛能穿透纸张,深入其中的每一个字里行间。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几分凝重与沉思,那布满老人斑的脸庞缓缓抬起,每一道皱纹似乎都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他的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宝剑,瞬间扫向眼前两位送信之人,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从幽深的山谷中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朝廷对此究竟抱以何种态度?切莫欺我,莫要告诉我,堂堂偌大的朝堂,竟连一位主修复数的强者都难以寻觅?”
其中一位送信之人,身材略显矮小,面色微微发红,似乎有些紧张。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了咬牙,如实说道:“实不相瞒,大人,主修复数的强者在整个学习界本就凤毛麟角,数量极为稀少。况且如今,他们都被困在天黧,那儿正面临着一系列极为棘手的事务,实在是分身乏术,无法脱身前来援助商阳。”
“呵呵……”复数依听闻此言,不禁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与无奈。他本就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天黧”二字,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念头,瞬间便猜出了背后隐藏的真相,“看来化学宗所蕴含的利益与诱惑,远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大,竟引得朝廷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插上一脚,分一杯羹。”
送信之人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一脸无奈地说道:“这件事我确实所知有限,上头的决策并非我等能够知晓……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统军大人为了向您表达十足的诚意,此次连普通的信使都未启用,而是特意选派我前来。您是有所不知啊,如今的商阳城内,已然是哀鸿遍野,处处充斥着凄惨的哭喊声,街道上血流成河,仿佛人间炼狱一般。这般惨绝人寰的景象,恐怕放眼整个商阳,也唯有您能够出面解决这棘手之事了。”
“好吧,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若再推辞不去,倒显得我太过不近人情,不顾大局了。”复数依缓缓站起身来,动作虽因年迈而略显迟缓,但却不失沉稳与庄重。他微微抬起手臂,用干枯却有力的手指了指房门,眼神示意对方在前带路。
就在方才,复数依正全神贯注地忙于处理星依之事,却冷不丁被人十万火急地叫走。而同在一处的星依,似乎对此事毫不在意,依旧神色淡然地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也正因如此,在这略显空旷的房间之中,方才发生了这般你来我往的对话。
“然而,现今数学宗内潜藏着一个棘手的不稳定因素。一旦我此刻离开,要是白依在这期间遭遇任何意外,我又该如何向伊亡交代?又有何颜面去面对他?”复数依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满是忧虑与纠结,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被这个难题搅得心烦意乱。
复数依与数学宗的其他长老们在行事风格和生活轨迹上大不相同。他常年深居简出,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数学宗内潜心学习与钻研教务,极少涉足外界的事务。也正因如此,对于白依那曲折而隐秘的身世,他竟如同局外人一般,几乎一无所知。这种对关键信息的缺失,让他在面对白依可能出现的状况时,心中实在没底,仿佛在黑暗中摸索,找不到可靠的方向。
“罢了,仔细想来,其他长老们也并非是冷漠无情之人。平日里,他们对宗内弟子都关怀备至,想必不会对白依的安危坐视不管。”复数依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终于暗自下定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仿佛要将心中的忧虑一同排出。随后,他抬起头,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坚定,语气沉稳且果断地说道:“那我们这便出发吧。”
在复数依的推测中,影依大概率身处秘境之中。毕竟,影依进入秘境时,并不知晓此刻外面有星依正虎视眈眈地等着他。以星依一贯的行事风格,在没有确切把握之前,短时间内她也不至于贸然对数学宗动手。基于这样全面且细致的分析与判断,复数依坚信,此次自己离开宗内前去处理事务,数学宗应当不会出现重大的变故,局势依旧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
主意既定,复数依立刻雷厉风行地着手准备启程。他深知时间紧迫,容不得丝毫耽搁。临行前,他特意坐到书桌前,研墨铺纸,神情专注而凝重。他一笔一划,认真地修书一封给吕由延。在信中,他郑重其事地告知对方,白依乃是白知诸的妻子这一重要事实。他言辞恳切地提到,吕由延身为白知诸的师父,与白知诸有着深厚的师徒情谊,从道义和责任上讲,都理应对白依的安全负起保护的责任。写罢,他又仔细地将信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和差错后,才小心翼翼地将信封装好。而后,他唤来一名心腹弟子,严肃地叮嘱其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这封信送到吕由延手中。安排妥当这一切,他才终于放心地转身,踏上了行程。此刻,他的步伐坚定有力,眼神中透着一股毅然决然的决心,仿佛前方的困难都无法阻挡他前行的脚步。
“走了吗?”星依目光似刃,紧紧锁定山下那若隐若现的复数依身影,凛冽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层层云雾,将其一举一动看得真切。心中疑窦丛生,她实在想不明白,影依为何迟迟未曾现身。难道复数依真有天大的胆子,竟敢公然欺瞒于她?这份疑惑犹如巨石,沉沉地压在她心头,令她本就冷峻的面容愈发冰寒,眼神中杀意若隐若现。
“难道真的要我搅个天翻地覆不成?”她目光阴沉的看向数学宗宿舍。
第221章 星影大战【一】
此刻,影依置身于秘境之内,正伫立在那北欧风格的高顶房屋门前。他的手就悬在门把之上,却仿佛有千钧重,迟迟不敢用力推开。他的神情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云密布。不知为何,从进入秘境的那一刻起,他便隐隐觉得今日的伊亡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之感。
且不说那神秘出现又瞬间消失的身影,单单是树干上刻下的那行字,就如同一把锐利的钩子,紧紧勾住了他的思绪,让他绞尽脑汁,却始终如坠迷雾,百思不得其解。这行字,究竟是不是伊亡刻下的呢?倘若真是伊亡所为,那在方才现身之时,以伊亡与他的交情,为何不趁机解释清楚,好让他心中的疑惑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可若不是伊亡,那又是谁在这神秘的秘境之中,暗中向他传递这样惊人的信息——伊亡在秘境深处,而外面竟有人正磨刀霍霍,想要取他性命?这一连串的疑问,如同杂乱无章的丝线,在他脑海中肆意缠绕,越缠越紧,令他头痛欲裂,却又理不出半点头绪。
影依心中十分清楚,伊亡的确掌握着一招名为<全息投影>的奇妙技法。这技法奇妙至极,能够形成方才他所看见的那一道栩栩如生的身影,无论是外貌还是神韵,都与伊亡本人毫无二致。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既然伊亡有此神奇手段,为何却对树上那至关重要的字只字不提?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又或者,这一切根本就是伊亡故意设下的考验,想要看看他在面对如此错综复杂、扑朔迷离的局面时,究竟会如何应对?影依越想,心中的困惑便如那层层叠叠的迷雾,愈发浓重,始终难以驱散,让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迷宫之中,找不到出口的方向。
“无论怎样权衡,一直滞留在此处绝非明智之举。”影依心中暗自思量,“我必须提前准备好<冷冻复苏>,唯有如此,出去时方能多一分保障。”念及此,他即刻运转周身灵力,只见丝丝缕缕的灵感自他体内深处如溪流般涌出,在体表缓缓流转汇聚,逐渐勾勒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微弱纹路。这纹路,正是<冷冻复苏>的启动印记。然而此刻,纹路上所蕴含的灵感含量尚显稀薄,还远远不足以将这一强大技法激活。不过,只要他心念一动,加大灵感运转的强度与速率,<冷冻复苏>便能瞬间生效,赋予他在绝境之中死而复生的神奇能力。
影依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他缓缓伸出手,握住那扇门的把手,轻轻用力,随着“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刹那间,刺目的光线如潮水般汹涌而入,他的眼睛一时间难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眼前唯有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光芒吞噬。与此同时,一股裹挟着刺骨寒意的凛冽寒风,如同一头咆哮的猛兽,以排山倒海之势呼啸而来,直逼影依面门。影依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致命的危险气息,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如同一道黑色的幻影,向着旁边迅猛一闪。紧接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一记重锤,在他耳边轰然炸响。由于躲避的动作过于仓促,影依失去了平衡,狼狈地在地上连滚几圈,又重新滚回了秘境之中。
待那阵强光稍稍减弱,影依赶忙定睛望去,只见刚刚自己站立的地方,已然被一团诡异而又令人作呕的血肉所覆盖。那团血肉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形状,表面还在不断地蠕动着,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影依瞬间认出了这个技法,不由得大惊失色,不禁脱口而出:“这是<癌>,星依,你究竟为何要对我下此毒手?”他心里十分清楚,在当今这个世界,能够掌握<癌>这一极其罕见且威力巨大技法的人,绝对不超过三个。而在这寥寥无几的几人当中,从种种迹象和过往的恩怨情仇来推断,有强烈动机且有能力对自己痛下杀手的,恐怕除了星依,再无他人。所以,尽管心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他还是强忍着情绪,主动开口发问,试图从星依口中探寻出这背后的缘由。
回应他的,是一道快若闪电的模糊身影。只见那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流光,以近乎瞬移的速度朝着影依迅猛袭来。刹那间,一只坚硬如铁、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胳膊,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刃,毫无预兆地刺到了他的身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影依展现出了他惊人的应变能力。只见他的身体竟如同一滩液体般瞬间融化,原本的人形在瞬间化为一滩流动的黑色物质,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迅速分散开来。紧接着,这些黑色物质在几米开外的地面上重新汇聚凝结,影依的身形再次出现在那里。
他抬眼望去,只见来人面容绝美却透着彻骨的清冷。那精致的五官仿佛是由最顶尖的工匠精心雕琢而成,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美感。然而,她的眼神却如同茫茫大海之上终年不化的冰川,冰冷而又无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的肌肤白皙如雪,在周围黯淡的光线映衬下,仿佛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双肩,随着微风轻轻飘动,更增添了几分出尘的气质。没错,来人正是星依。
“呵,连给我个杀身理由都觉得多余?这份高傲,倒是丝毫未变啊!”影依神色冷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带着些许嘲讽的笑意。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与星依之间,那两个大学习境界的差距犹如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然而,多年来专注于光与影领域的钻研,让他拥有了独特的底气。在他看来,只要星依无法做到一击必杀,后续想要彻底将他置于死地,绝非易事,除非能将他周身蕴含的灵感一丝不剩地消耗殆尽。
第222章 星影大战【二】
思绪电转间,影依周身灵感激荡,刹那间,无数阴影如挣脱束缚的鬼魅,从他身体四周呼啸而出。这些阴影像是拥有生命一般,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眨眼间便如同一堵黑色的高墙,将星依严严实实地包围其中。每一道阴影都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利刃,伺机而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势,星依却依旧镇定自若,那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慌乱之色。只见她手臂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显然是施展了<硬化>技法,整条胳膊瞬间变得犹如钢铁浇筑而成,坚硬无比。紧接着,她手臂挥动,动作迅猛而精准,每一次挥爪,都重重地击向那些半明半暗的阴暗身影。伴随着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被击中的阴影瞬间消散,化作一缕缕黑烟飘散在空中。
“看这手法,想必是从<角质层>改良衍生出的技法吧,用得如此娴熟,确实顺手。”影依一边密切关注着战局,一边在心中暗自揣摩。就在此时,他心念一动,原本围绕在星依周身飘忽不定的阴影,突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那些阴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凝聚,迅速变得无比凝实,无论是身材轮廓,还是面部神情,竟与影依本人毫无二致,仿佛凭空出现了一群影依的分身,将星依困在核心,场面诡异而又震撼。
与此同时,影依眼神闪烁,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瞬间巧妙地融入了那一群与他形貌无二的凝实分身之中。眨眼间,他身上原本独特的气息,像是一缕轻烟悄然融入无尽的黑暗,消失得干干净净,与周围的分身简直是浑然一体,哪怕是最敏锐的感知者,也难以在这密密麻麻的身影中精准地辨别出他的真身所在。
星依那向来冷若冰霜、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此刻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疑惑之色。她微微蹙起秀眉,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紧接着,她心念如电般转动,周身的灵感像是被触发的无形机关,瞬间如潺潺溪流般开始顺畅流转。而身处其中的影依,瞬间敏锐地察觉到一种如芒在背、如针刺痛的窥视感,仿佛自己已经被放置在一个无形的放大镜之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微弱的气息波动,都被对方毫无遗漏地捕捉。
“这绝无可能!我精心钻研的<半影>与<本影>之术,二者相辅相成,宛如天作之合,配合起来堪称完美无缺,怎么会如此轻易、如此迅速地就被她发现破绽?!”影依心中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顿感情况已然陷入极为不妙的境地。几乎就在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在他脑海中划过的同一瞬间,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凭借着自身对光影之力的精妙掌控,从众多身影之中如同一颗离弦的利箭,向着后方疾驰而去,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星依那灵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她像是精准锁定猎物的猎鹰,直接将周围那些看似具有威胁实则形同虚设的人影全然无视,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影依刚才所在的位置迅猛地冲了过来。那凌厉的气势,仿佛裹挟着无尽的狂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仿佛要将影依彻底碾压成齑粉。
“星依小姐,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之间若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心平气和地解决不行吗?又何必非要如此大动干戈,拼个你死我活,闹得两败俱伤呢!”影依一边手忙脚乱地施展各种身法狼狈逃窜,一边声嘶力竭地朝着星依焦急地哀求道。
然而,回应他的唯有那如鬼哭狼嚎般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星依那冷漠如冰的面容。星依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无情杀戮机器,对他的苦苦哀求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紧紧追在他身后,步伐坚定而决绝。奇怪的是,在这激烈的追逐过程中,她甚至连一个远攻技法都没有释放,仿佛是铁了心要凭借自己的近身能力,将影依牢牢掌控,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星依那如闪电般迅猛的攻击即将触及影依后背的千钧一发之际,影依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直直地停住了身形。紧接着,他的身体如同被黑暗悄然吞噬,又似化作了一团流动的墨汁,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瞬间消失在原地,转而在几米开外的地方重新凝聚成一道影子。
星依看着那道影子如幽灵般的移动轨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充满嘲讽与不屑的冷笑。她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影依所化的影子,语气冰冷刺骨,嘲讽道:“哼,你平日里不是热衷于与外教勾结,自诩人脉广泛、手段通天吗?怎么如今这般狼狈,像条在阴沟里逃窜、见不得光的蛆一般?怎么,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那些你费尽心思结交的外教呢?怎么不见他们来救你?呵,这就是你平日里吹嘘得神乎其神的<投影>之术?也不过如此,徒有其表罢了!”
影依缓缓自地面那如墨般的影子中凝形而出,每一寸轮廓都像是从黑暗中精心雕琢而出。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冷峻且警惕地瞥向步步逼近的星依,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似有决绝,又似暗藏着一丝隐忧。
就在星依距离他愈发近之时,影依周身的气息陡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内敛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兽突然苏醒,一股磅礴而神秘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如汹涌的浪潮般向四周扩散开来。紧接着,他伴随着一声振聋发聩的大喝:“<日偏食>!”那吼声,仿佛是从灵魂深处迸发而出,不仅仅是在给自己注入决然的信心,更像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他的反击。
第223章 星影大战【三】
转瞬之间,仿佛整个天地的秩序都被这一声大喝所撼动。太阳的光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遮挡,原本明亮的天空迅速黯淡下来,月色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所震慑,失去了往日的皎洁。整个世界像是被瞬间拖入了一片混沌的昏暗深渊之中,所有的色彩都在这黑暗的侵蚀下迅速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灰暗。
星依只觉眼前骤然一黑,如同坠入了一个没有方向的黑暗漩涡之中。方向感瞬间从她的意识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脚步像是被无数条无形的绳索紧紧束缚住,每迈出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自如地向前挪动分毫。然而,星依毕竟非等闲之辈,多年的历练让她在面对这般绝境时,并未慌乱失措。她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感官全部打开,静下心来,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周遭细微的动静。哪怕是一丝空气的流动,一声微弱的风声,都成为了她试图寻找方向的关键线索。
时间在这片黑暗中仿佛凝固了一般,良久,星依像是捕捉到了某种极其微妙的线索,那是一种常人难以察觉的气息波动。她的气息猛然一震,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在她体内迅速流转。刹那间,原本模糊一片的世界在她眼中逐渐清晰起来,原本被黑暗掩盖的轮廓开始浮现,她终于洞悉了这看似无懈可击的黑暗环境中的奥妙。
就在她看清影依的瞬间,影依这边的技法也已酝酿到了极致。只见影依面前灵感流转,灵感纹路精妙复杂,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刹那间,以影依为中心的大片区域,仿佛被施了某种奇异而古老的魔法。色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剥离,迅速褪去,只剩下如同打在幕布上的皮影一般的暗色调。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原本的立体与真实感,变得平面而虚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压缩进了这张巨大的“幕布”之中。
影依微微抬起手,动作看似随意,却蕴含着强大而致命的力量。他的手指轻轻挥动,就如同在操控着这方虚幻世界的命运。只见他直接将星依所在的那一大块区域从这无形的“幕布”之上抹除。仿佛是在擦去一幅画中的某个部分,随着他的动作,一阵血迹凭空从空间中渗出,那殷红的血迹在这片灰暗的世界中显得格外刺眼,弥漫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为这原本就诡异的场景增添了几分阴森的气息。
影依见状,深知星依绝非易与之辈,丝毫不敢有半分松懈。他的双手如幻影般舞动,每一次挥动都带动着周围空间的扭曲与震颤,不断地擦除着那一大片被他掌控的空间。在他的操控下,这片空间不断地变幻着形状,时而收缩,时而扩张,仿佛是一场在虚幻与现实之间展开的激烈博弈。
这便是影依的<皮影>技法,它能将一大片区域投影在这无形的“幕布”之上,而影依,此刻就如同这方虚幻世界的造物主,拥有着对“幕布”直接修改的无上权力。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塑造、毁灭这片空间中的一切,让敌人陷入他所编织的恐怖陷阱之中。然而,面对比自己更强大的星依,这场较量的最终结果,依旧充满了未知与变数。
“呼……”影依望着那源源不断从不明之处汩汩流出的鲜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暗自庆幸道:“高中三年级又怎样,还不是得在我手下栽跟头。”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对手毕竟是高中三年级的强者,即便身负内伤,自己也绝不能有丝毫懈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呐。”
影依气喘吁吁地坐到一旁,双腿因剧烈的消耗而微微颤抖。他的目光仍紧紧盯着那片染血的区域,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刚刚险象环生的战斗。回想起刚刚险象环生的战斗,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成功施展了<皮影>。这一技法,源于与外教的一次交易,当时外教展示的奇妙术法在他心中种下了灵感的种子。此后,他便日夜钻研,在无数次失败与尝试中,才艰难地将这一技法开发出来。
然而,这技法释放失败的概率极高,带有半分伪科学的性质,释放后还会产生副作用。刚刚在星依陷入<日偏食>的短暂间隙,他全神贯注,精神高度集中,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气息的运转都小心翼翼。他深知,这是击败对手的绝佳时机,绝不能有丝毫闪失。他耗费许久精心酝酿,只为将副作用降至最低。在那紧张的氛围中,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瞬间洇湿一片。
影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不止的心脏,让它慢慢恢复到正常频率。可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迟钝感袭遍全身。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一层迷雾所笼罩。恍惚间,眼前竟凭空出现了白依的身影。她身着一袭素白的长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宛如仙子下凡。她怀中抱着一个孩子,神色古怪地站在那里,一语不发,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仿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灵。那惨白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诡异,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的生气。
影依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那孩子,这一看,顿时惊得他头皮发麻——那孩子竟有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孩子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洞。还没等他从这极度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视野竟陡然变成了那孩子的视角,只能仰望着天空。天空中,乌云翻滚,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危机即将降临,只是影依略有茫然而已。
第224章 星影大战【四】
尽管此刻大脑昏昏沉沉,思维也变得迟缓,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影依瞬间反应过来:“不好,这是幻觉!星依居然没死,而我……恐怕已经被击倒在地了!”他试图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住,动弹不得。他咬紧牙关,集中全部的意志力,试图冲破这幻觉的桎梏,回到现实之中。他深知,若不能尽快摆脱这困境,等待他的将是灭顶之灾。在这虚幻与现实交织的混沌之中,影依与自己的意识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每一秒都充满了无尽的煎熬与挣扎。
果然,在那片略显诡异的空间之中,星依的身形缓缓从隐匿之处浮现而出。她的出现,仿若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周围的空气都似乎为之微微一滞。此刻,她手中正紧握着一颗心脏,那心脏的模样竟如同一只正在水中悠然跳动的水母,鲜活而又诡异。
星依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至极的神情,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激起她内心的一丝波澜。紧接着,她的手臂瞬间泛起一层犹如金属般冷冽的光泽,已然进入了<硬化>状态。没有丝毫犹豫,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倒在地上的影依的脑袋狠狠碾去,那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拖沓。
时间回溯到影依释放<皮影>的那千钧一发之际,星依便果断且迅速地施展出了她的得意技法——<升维>。这<升维>技法堪称她的巅峰杰作,在施展的瞬间,她达到了一半的“四维状态”。这种状态下,她比普通的三维生物多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宏观视角,即便是<日偏食>所带来的特殊遮蔽效果,也根本无法阻挡她那锐利的视线。
那一刻,星依眼中闪过决然之色,没有丝毫的迟疑,她径直踏入了神秘的“第四维度”。这“第四维度”,是一个纯粹的空间维度,它与时间的流逝毫无关联,仿佛是一个独立于三维世界之外的神秘领域。对于普通的三维生物而言,这个维度既无法直接用肉眼观测到它的存在,更无法对处于其中的目标发动直接有效的攻击。<皮影>这一技法,纵然在三维空间中有着令人惊叹的神奇效果,但在已然踏入“第四维度”的星依眼中,终究还是太过局限,实在是不值一提。
然而,星依的身体状况却不容乐观。由于此前所受的内伤尚未痊愈,她即便施展出<升维>这般强大的技法,却也难以长时间维持在“第四维度”的状态。但她又着实忌惮<皮影>在三维空间中所蕴含的未知威力,不敢贸然闯入其中。于是,她只能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强撑着已然受伤的身体苦苦坚持。在这艰难的过程中,她不时地剧烈咳嗽,一口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她口中喷出,那空间中汩汩流出的鲜血,便是源于她这重伤之躯。
在<升维>状态下,星依凭借着自身所处维度的优势,成功地取走了影依的心脏。她深知影依的强大,即便在如此绝境之下,也担心影依会因遭受巨大的痛苦而在情急之下施展其他更为棘手的技法。所以,她又巧妙且精准地运用<阻塞>技法,悄然阻断了影依的痛觉感知。失去了痛觉的警示,影依的大脑因心脏被取走而逐渐缺氧,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渐渐地陷入了幻觉的深渊之中。最终,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星依宰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影依周身的灵感纹路仿若被点燃的绚烂烟火,以一种极为磅礴的气势骤然爆发开来。那原本投映在地面上,犹如一滩墨渍般的尸体阴影,竟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注入了神秘的力量,开始急速地由虚幻转为凝实。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微光闪烁,一个完整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浮现而出,不是别人,正是影依本人。
星依原本笃定的神情瞬间为之一滞,她微微瞪大了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这已经是自她与影依交锋以来,第二次不自觉地流露出这般疑惑的神色。但这神情仅仅在她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便如流星般转瞬即逝。紧接着,她那如冰山般冷峻的面容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你倒真是沉得住气啊,居然一直把<冷冻复苏>这张底牌藏到现在才用。”
重新复活的影依,此刻没有丝毫想要与星依多费唇舌的意思。只见他眼神一凛,周身气息瞬间凝聚,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刹那间化作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远处飞奔而去。那速度之快,仿佛连空气都被他撕裂,发出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反观星依,此时的她身体仿佛被施了沉重的魔法,每一寸肌肉都仿佛灌满了铅一般,沉重得让人难以承受。她每迈出一步,都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双腿如同灌了铅的木桩,每一次抬起落下都显得无比艰难,就连正常的行走都近乎成为了一种奢望。然而,即便身处这般困境,她眼睁睁地看着影依如鬼魅般迅速跑到高顶房屋门口,眼看着就要逃脱她的掌控,一股强烈的不甘与决然之意,如汹涌的潮水般在她心中澎湃而起。
只见她银牙紧咬,白皙的面庞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就在这一瞬间,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如同沉睡已久的巨兽被唤醒,在她体内骤然爆发开来。刹那间,她原本沉重的身体竟再度焕发出惊人的活力,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她的脚步瞬间变得轻盈而有力,如同一头猎豹般朝着影依疾冲而去,那速度之快,几乎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明明都已经身受重伤到这般田地,怎么还能突然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这……这难道是<无氧呼吸>?!唉,和生物学传人战斗,果然是麻烦至极。”影依一边飞奔,一边在心中暗自咒骂。
第225章 付出代价
如今他的学习境界已经无可挽回地跌落至初中九年级,曾经威力强大的<半影><本影>和<日偏食>,在境界跌落的影响下,威能也大大减弱。而那唯一未受境界影响的<投影>技法,此刻也因为灵感的严重受限,陷入了无法再次施展的困境。
其实,影依在过往的日子里,无数次设想过自己处于初中九年级时可能遭遇的各种状况,并且也针对性地准备了相应的技法。然而,当真正面对处于高中三年级的星依时,他才深刻地意识到,这些初中阶段的技法,在强大的对手面前,似乎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宛如螳臂挡车,难以对星依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事到如今,顾不上其他了,先出去,再想法子找人救我。”影依心中焦急万分,大脑飞速运转,在权衡利弊后,瞬间打定了主意。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猛地伸出手,用力推门而入。
就在他一脚迈进数学宗最高峰的那一瞬间,变故陡生。无数黑色符箓,犹如嗅到血腥味的黑色蝙蝠,从四面八方汹涌袭来,眨眼间便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全身。影依心中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就地一个翻滚,试图借助这股力量摆脱这些符箓的纠缠。然而,这些符箓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紧紧地黏附在他的身上,无论他如何挣扎甩动,都如同跗骨之蛆,纹丝不动。
紧接着,一道寒冷刺骨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幽幽地在影依背后响起:“哼,到了数学宗,你又能怎样?”那声音仿佛裹挟着无尽的寒意,让影依的脊梁骨都不禁微微发凉。
影依此刻才惊觉,那些符箓上原本闪烁着神秘光芒的灵感纹路,正如同一条条蠕动的光蛇,源源不断地朝着他的身体转移而来。他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旋即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无奈:“雷电流符、次声波符、温压符……好家伙,你还真是看得起我啊,居然动用了这么多厉害的符箓。为了骗我上钩,甚至不惜施展<无氧呼吸>这种绝技。星依啊星依,你这一番手笔,当真让我大开眼界!哈哈!”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影依心中却异常清醒。他很清楚,换做自己处在星依的位置,为了防止目标逃脱,必定也会在秘境门口精心布置这样的陷阱。而自己刚才因为急于逃脱,贸然冲出秘境,终究还是因为太过关心自身安危而乱了分寸,中了对方的圈套。
此时,影依能感觉到那些转移到自己身上的灵感纹路正不断释放出各种诡异的力量。他的身体渐渐开始泛白,仿佛被一层冰霜缓缓覆盖。紧接着,如蛛网般密集的电流开始在他身上肆虐游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震耳欲聋的爆炸在他周围接连响起,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气浪;听不到的次声波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利刃,试图撕裂他的身体……在这数种强大力量的交织冲击下,影依的身躯逐渐变得虚幻,如同风中残烛,最终缓缓消散,化为乌有,只留下一片寂静的空间,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星依那原本如弓弦般紧绷的神经,此刻终于缓缓地松弛了下来,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仿佛要将方才激战中积聚的所有紧张与压力都随着这口气一同吐出。她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的每一丝气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波动,然而,无论她如何仔细探寻,影依的气息都已彻彻底底地消散在这片空间之中,再也寻觅不到一丝一毫。没错,对方确确实实已经死了,这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终究以她的胜利告终。
回想起刚刚结束的那一场恶战,星依的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一阵后怕。在那场战斗中,影依所施展的<皮影>技法,犹如一道难以逾越的恐怖屏障,险些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那<皮影>乃是影依融合了诸多技法而创造出的复合技法,其蕴含的复杂与精妙,以及那令人胆寒的杀伤性,至今仍让星依心有余悸。若不是在那千钧一发、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凭借着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和多年积累的战斗经验,迅速捕捉到了<皮影>的奥妙所在,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参透其中玄机,成功施展<升维>,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而她,也绝不敢轻易去赌是否能够在“幕布”上<升维>这一微乎其微的胜算,毕竟,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好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随着影依的死去,这一可怕的复合技法也将永远被埋葬,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除非影依真的能够在死亡一段时间后再一次死而复生——那也算他本事。不过那时,星依也就只能玩阴的了,白依就是最好的要挟筹码,尤其是对影依。
她之所以没有动白依,完全是因为吕由延的缘故,可以说,是白依狐假虎威了一次。
然而,就在星依以为这场噩梦般的战斗终于结束,一切都将回归平静之时,异变却毫无征兆地陡然发生。只见远处众多数学宗弟子如潮水般涌动,他们簇拥着吕由延和圆蛾,浩浩荡荡地朝着星依所在的方向汹涌而来。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仿佛是沉重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星依的心头。星依先是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紧接着,她瞬间反应过来,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是到了要向数学宗赔偿的时候了。毕竟,自己为了立威,杀了一个数学宗弟子,按照潜规则,自己确实需要做出相应的赔偿。想到这里,星依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应对接下来事宜的准备。
第226章 给点赔偿
“魔教余孽,还不乖乖受死!”吕由延一声怒喝,宛如平地惊雷,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疾冲而出,手中长剑挽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剑花,恰似漫天飞舞的银蝶,向着星依迅猛扑去。眨眼间,他便与星依陷入了一场激烈的缠斗之中。
两人身形交错,剑影闪烁,每一次碰撞都擦出耀眼的火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星依心中早已了然,于是故意露出破绽,佯装不敌。仅仅数招过后,吕由延瞅准时机,手中剑柄猛地一挥,正中星依胸口。星依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袭来,整个人如同一颗被击飞的石子,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地砸落在数丈之外的地面上。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喷涌而出,溅洒在身旁的草地上,殷红夺目。
“呸,若是恩师瞧见我在此处欺负一个弱女子,定然会将我狠狠痛骂一番。”圆蛾在一旁做出一副跃跃欲试却又有所顾忌的姿态,语气中满是做作。那模样,仿佛在刻意拿捏着某种分寸,又似在向星依暗示着什么。
星依何等聪慧,立刻便听出了圆蛾话中的弦外之音:想要让他违背师父的命令,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至少得付出足够打动他的代价才行。
星依心中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她缓缓站起身来,拂去嘴角的血迹,再次提气冲向圆蛾。刹那间,只见无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圆圈在空中凭空浮现,这些圆圈大小不一,相互交织,仿佛组成了一个神秘而复杂的阵法。众人看得眼花缭乱,惊叹不已。
圆蛾见此,也不敢大意,立刻集中精神,全神贯注地应对星依的攻击。两人你来我往,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招式变幻无穷。每一次出招与闪避,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令人目不暇接。然而,数招之后,星依再次装作不敌,脚步踉跄,被圆蛾的攻击逼得再次倒飞出去。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双脚落地时,却又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她身前的衣衫。
“呵呵,你们数学宗果然是有些本事,名不虚传。但我所杀之人并非你们宗门中人,奉劝你们日后莫要再多管闲事。”星依怒目而视,恶狠狠地说完这番话后,缓缓转身,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离去。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落寞而又倔强。
见状,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弟子忍不住想要追上去,却被吕由延和圆蛾伸手拦住。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齐声叹息道:“她说得没错,这终究是依族内部的事情,咱们数学宗确实不太方便插手。”言罢,众人望着星依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下了山后,星依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云雾缭绕的山峰,眼神中满是疑惑之色。她不禁喃喃自语道:“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导数吴公呢?按常理,他没理由不出来讨要好处啊?”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与吕由延和圆蛾激战正酣之时。那时,局势紧张万分,她一边巧妙地应对着二人凌厉的攻势,一边暗中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瞅准一个稍纵即逝的时机,她以极快的手法,将精心准备好的符箓、丹药,以及两朵娇艳欲滴的血中花,分别递到了那两位长老手中。血中花,那可是极为珍稀的草药,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采摘后更是难以保存,稍有不慎便会药性全失。但星依作为生物学领域的佼佼者,凭借着对血中花深入骨髓的研究和独特的处理方式,不仅成功克服了保存难题,还能让其药性丝毫不减,宛如刚从血液中采摘而出。
对于复数依何时离开,星依其实心里有数。毕竟,她时刻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敏锐感知。然而,导数吴公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自始至终都未现身。这可大大超出了星依的预料。此次前来数学宗秘境,为了能顺利杀死影依且事后不被过多纠缠,她可是做足了准备,一共精心备下了四朵血中花,此外还有数量可观的符箓和丹药。这些,皆是她预估用来平息数学宗怒火的代价。可如今,战事已毕,她居然还剩余了一大堆。看着包裹中那些尚未动用的珍贵物品,星依心中五味杂陈,这意外剩下的,倒真像是一笔意外之财了。
既然影依已死,往后便无人再向外教泄露商阳的实时情报,如此,商阳暂时算是脱离了情报泄露带来的危机。而星依,在确认这一情况后,心中暗自思忖,如今是时候动身前往东连山蝉族遗迹了。那里,承载着她的执念与使命,或许隐藏着蝉族复兴的关键线索。
星依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的迟疑与拖沓。她迅速收拾好行囊,简单检查了一番必备的物品,便毅然踏上了前往东连山的路途。一路上,她步伐匆匆,眼神坚定,心中只有一个目标——尽快抵达蝉族遗迹。
与此同时,在数学宗那宁静的宿舍里,白依好不容易才从连日来昏昏沉沉的虚弱状态中逐渐清醒过来。她慵懒地坐在床上,眼神还有些迷离,思绪也尚未完全从混沌中挣脱。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疾风般一闪而入,速度之快,仿佛只是光影的瞬间变幻,让人几乎难以察觉其具体的动作。
白依瞬间便认出了这个身影,惊愕之下,不由自主地低声惊呼:“影依,你不是已经……”她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疑惑,尾音微微颤抖,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没错,本体已然身死魂灭。我不过是一种技法,名为<半影>,借助特殊的力量留存这短暂的片刻。”那酷似影依的身形缓缓开口回应,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虚幻。白依这才定睛仔细打量,发现对方周身漆黑如墨,仿佛是从无尽的黑暗中凝聚而成,面容模糊难辨,只能隐约看出大致的轮廓,可不就像是影子突然拥有了生命一般,透着一股神秘而诡异的气息。
第227章 白依的决心
“白依,我这缕意识即将消散,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此次拼尽全力赶来,只为告知你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影依的<半影>微微停顿,似是在凝聚力量,而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你可知我在秘境遇见了谁?” 话未等白依作答,它又紧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是伊亡,那个失踪了数月之久的伊亡。就因为伊亡毫无预兆地突然消失,使得依族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困境,其他势力这才趁机而入,依族最终惨遭灭顶之灾。不过,在短暂的接触中,我能感觉到他或许有着难言之隐,其中的缘由或许远比我们所看到的更为复杂。我们不该一味地责怪他。伊亡……他想见你。”<半影>说完,静静地看着白依,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影依的<半影>脸上浮现出复杂而纠结的神情,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目光中满是疼惜与不忍,实在无法狠下心,将“自己便是白依亲生父亲”这个残酷的事实和盘托出。毕竟影依的本体已然消逝,在这悲痛的时刻,如此直白地揭露真相,对白依而言,无疑是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再狠狠地插上一刀。
他暗自思忖,不如就让这个善意的谎言继续延续下去吧。想必影依若泉下有知,也会理解并赞同自己的这番苦心。想到这里,<半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焦急,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一连串的话语如湍急的水流般倾泻而出:“白依,你听好了。伊亡他极为迫切地想要见你,这是他亲口向我传达的意愿。然而,此事万分棘手,秘境之中,还潜藏着一个身份不明的神秘人,他似乎对这一切了如指掌。就在当时,正是这个神秘人提醒我,外面有人正布下重重陷阱,欲置我于死地。我一时疏忽大意,未及深思,匆忙赶出去查看,结果正中星依的奸计。那神秘人的技法诡异至极,高深莫测,我穷尽所知,竟从未听闻过如此玄妙又可怖的手段。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必定掌握着一种能够释放分身的奇特技法。所以,你在秘境之中行动时,务必万分小心。但凡看到的身影,切莫轻易认定就是伊亡的<全息投影>,极有可能是那神秘人的分身隐匿其中,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白依仿佛置身于一场混乱的梦境之中,神情茫然无措,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无助。她只能下意识地机械点头,试图努力去理解和接受这如潮水般涌来的复杂信息。然而,这些信息实在太过突然、太过繁杂,她的大脑仿佛陷入了一团乱麻,一时之间难以理清头绪。
当她终于勉强从混乱的思绪中挣扎出来,想要再向<半影>询问一些关键细节的时候,却惊愕地发现,影依的<半影>已然如同清晨的薄雾,在阳光的照耀下,缓缓地、无可挽回地逸散开来。只见那<半影>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了丝丝缕缕、闪烁着微光的灵感,在空气中自由自在地四处飘荡,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命运为何要对依族下此狠手?”白依呆呆地望着空气中那丝丝缕缕正逐渐飘散的灵感,仿佛自己的心也随之一点点破碎,悲恸的情绪如汹涌的浪潮,将她彻底淹没。“依族遭受灭顶之灾,难道还不够凄惨吗?为何还要残忍地夺走影依长老的生命!今天影依长老不幸罹难,那明日呢?厄运的镰刀会不会无情地挥向我,挥向复数依,挥向其他好不容易才从灭族之祸中幸存下来的依族同胞?”
白依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无尽的悲怆与不甘,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滑落。“曾经的依族,是何等的宏伟与庞大啊!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陆上,依族威名远扬,无论是那繁华热闹的市井街巷,还是那神秘幽深的学习圣地,谁人不知依族的赫赫之名。可如今,它却如一颗璀璨星辰突然陨落,这般悄无声息地覆灭了,好似它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般。”
白依哽咽着,继续喃喃自语:“它亡了,那些往日里与我们往来密切、在利益的纽带下频繁交易的势力,此刻却如冷血的旁观者,没有一人愿意伸出援手,去探寻依族覆灭背后的真相;它亡了,那些曾经受依族慷慨笼络、庇护有加的外姓弟子,在依族遭遇危难之时,瞬间便作鸟兽散,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们与依族之间的情谊,不过是虚幻的泡影;它亡了,即便族中拥有诸多技法超凡、高深莫测的长老,面对这场灭顶之灾,却也终究回天乏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依族一步步走向灭亡……”说到此处,白依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轻声啜泣起来,那哭声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哀号,令人心碎。
然而,在这无尽的悲痛之中,白依的眼神里却渐渐燃起了一团炽热而坚定的火焰。这火焰,如同黑暗中的一丝曙光,照亮了她此刻混沌而迷茫的内心。“我一定要去找伊亡,哪怕前方荆棘密布,哪怕要付出我全部的生命,我也绝不能放弃。我一定要重振依族,让依族的辉煌再次照耀这片大陆!当下,找到伊亡便是我最为紧迫的使命。只有找到他,我们才有希望夺回曾经属于依族的一切资源,才有力量去对抗那些贪婪的敌人。我要让那些侵犯依族的势力,为他们的恶行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他们每一日都活在恐惧与悔恨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言罢,白依缓缓地、艰难地站起身来。尽管此刻她的大脑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昏沉得如同置身于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但她的脚步却异常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的摇晃。她孤身一人,毅然决然地朝着那神秘而未知的秘境走去。那孤独的背影,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峰,承载着无尽的悲痛与使命,却又充满了令人动容的决然与勇气。她一步一步,坚定地踏出了属于自己的复仇与复兴之路,每一步都仿佛在向命运宣告着她不屈的意志。
第228章 寻找伊亡
她从未对依族灭亡背后有伊亡的推波助澜产生过丝毫的怀疑,仿佛这是一个既定的事实,无需去深究。她对于导致依族灭亡的真正原因、实施者以及他们所付出的代价一无所知。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一个谜团,一个深不可测的谜团。
然而,她并没有因此而放弃,相反,她心中燃起了一股强烈的信念——找到伊亡,就能解开所有的谜团,就能让依族重获新生。她坚信只要找到伊亡,所有的苦难都会迎刃而解,依族也将重新崛起。
这种天真的想法在她心中根深蒂固,成为了她前进的动力和支撑。尽管周围幸存的依族人可能会笑她的幼稚和不切实际,但她毫不在意,依然执着地追寻着伊亡的踪迹,坚信着自己的信念。
就这样,白依仓促地将随身之物简单收拾了一番,尽管大脑中那如潮水般的不适阵阵翻涌,仿佛要将她的意志彻底淹没,但她咬了咬牙,强忍着这份痛苦,带着坚定的决心,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通往秘境的道路。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北欧式高顶房屋那冰冷的门把手,轻轻一推,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嘎吱”声,大门缓缓敞开。刹那间,一幅如梦似幻却又透着几分神秘与阴森的景象扑面而来。无数盘根错节的参天巨树,如同远古的巨人般矗立在眼前,它们的枝叶相互交织,遮天蔽日,使得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压抑而深邃的氛围。此时,夜幕已然完全笼罩了大地,数学宗的夜晚向来温暖宜人,仿佛春天的气息永远在这里驻足。然而,眼前的秘境却宛如另一个世界,丝丝寒气从地底、从树林的深处不断渗出,如同冰冷的触手,试图将一切都纳入它的寒意之中。
白依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那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上窜,让她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但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恐惧,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缓缓向前走去。她的心中充满了迷茫与焦急,因为还未来得及询问伊亡究竟身处何方,此刻的她,就如同一只迷失在黑暗森林中的无头苍蝇,只能在这偌大的秘境里毫无头绪地四处乱撞,心中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期待能在一次次的盲目探寻中,幸运地找到伊亡的踪迹。
周围的树木在夜色中影影绰绰,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白依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睛紧张地扫视着四周。就在她全神贯注地寻找线索时,一股更加浓郁的寒气悄然无声地蔓延开来,如同一片冰冷的雾气,将她渐渐包裹。突然,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臂,宛如幽灵般悄然搭上了白依的肩膀。那触感冰冷而又柔软,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白依顿时大惊失色,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惊悚感瞬间传遍全身。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身体却在那一刻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许久,她才艰难地转过头,只见一位年约三十岁上下的中年女子,正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女子的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那笑容如同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人捉摸不透。她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奇特的光芒,痴痴地看着白依,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这女子的容貌极为出众,皮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如画,仿佛是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她的头发向后精心盘成一个如意的形状,每一丝每一缕都梳理得恰到好处,尽显端庄与典雅。她身着一身雀金裘,那裘衣上的金线缝制得细密有序,宛如一幅精美的刺绣画卷。裘上的孔雀微羽,在这昏暗的森林之中,依旧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仿佛每一根羽毛都蕴含着神秘的力量。那光芒交织在一起,恰如古人所云“金翠辉煌,碧彩闪烁”(《红楼梦》),美得如梦如幻。在这看似原始荒芜、荆棘丛生的森林里,着实让人难以想象她是如何保持衣物这般整洁与完好无损的,仿佛她身上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能够抵御这森林中的一切侵扰。
见白依只是一脸警惕地盯着自己,双唇紧闭,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那名女子不禁率先打破了这份略显尴尬的沉默。她微微歪着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声音轻柔婉转,仿佛林间流淌的清泉,却又隐隐透着几分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我叫岑豆叶(豆娘,俗名叫豆叶娘),你呀,可是那伊亡心心念念、四处寻觅的人?”
白依心中一紧,出于本能的警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双眼紧紧盯着岑豆叶,眼神中满是戒备与审视,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随时可能发动攻击的危险猎物。她的身体微微紧绷,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似乎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做出防御或者反击的动作。
岑豆叶敏锐地捕捉到了白依这细微的举动,她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因此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浓郁,仿佛看到了一件有趣的事物。她轻轻摇了摇头,语调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哎,不必如此如临大敌般紧张嘛。你知晓吗?正是我,将外头有人企图谋害影依的消息告知于他的。从这一点上来说呢,咱们也算是同一战线的盟友了。你想想,对待盟友,像你这般不假思索地往后退,可是会显得不太礼貌哟。”
她的话不紧不慢,却蕴含着一丝轻视,似乎在鞭挞白依不要妄想占据话语主动权。
第229章 算出来的
“你究竟是何人?”白依并未因对方的解释而放松警惕,她紧盯着岑豆叶的眼睛,眼神中满是怀疑与坚定,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疑惑,再次开口发问。那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尽管这一股力量显得有一些渺小和自不量力。
“哎呀呀,我才刚刚清清楚楚地自我介绍了一遍,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是岑豆叶呀。要知道,贸然忘记别人的名字,可是会让人心生难过的呢。”岑豆叶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玩味。她微微挺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抹自豪的神色,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乃是数学宗的长老。不知不觉间,我在这神秘的秘境之中,已然度过了五个年头。这五年来,我的主要职责便是守护在此,援助那些在秘境中遭遇危险的数学宗弟子。这下,你总该能稍稍放下心中的戒备了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害的姿态,试图让白依放松警惕。
白依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眼神犹如鹰隼般紧紧锁住岑豆叶,丝毫没有因对方之前的言语而有半分松懈,紧接着再次抛出那个问题:“你到底是通过何种途径,知晓星依想要杀害影依这件事的?”白依的语气沉稳,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强硬。
“啧,别在这儿一口一个星依喊得这么顺口,好像你跟她有多熟似的。况且……”岑豆叶慢悠悠地举起右手,在空中轻轻晃动,动作不紧不慢,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与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物件,“在你问我之前,我可是先问了你问题。我再问一遍,你,究竟是不是伊亡要找的那个人?”岑豆叶的声音柔和,却好似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白依心中暗自叫苦,她暗中施展感知之法,试图探寻岑豆叶的学习境界,然而,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她什么都感知不到。这种情况让白依愈发觉得形势严峻,绝非自己所能轻易应对。思索片刻后,权衡利弊,她决定暂且放下姿态,先服软应对。白依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淡,语气波澜不惊地说道:“是的,影依告诉我,伊亡在这儿,他说他想见我。”
“哈哈,这才对嘛,乖~”岑豆叶脸上瞬间绽放出满意的笑容,她轻轻伸出舌头,缓缓舔了舔下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光芒。稍作停顿,她继续说道:“我掌握着独特的技法,凭借此技法,我能够算出外面所发生的景象。一般而言,得出的结果准确无误,极少会出现偏差。我所用的技法,便是<经验回归方程>。依我看,你呀,还是赶紧回去为好。我原本好心想要劝影依晚些回去,可他压根儿就不听我的劝。你可一定要听劝啊!我为了此事,反复算了四遍,每一次得出的结果都毫无二致,在没有任何其他意外干扰的情况下,你最终都会死,而且那死状,当真是极其凄惨。”岑豆叶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惋惜之情。
在这片神秘莫测的学习世界里,<经验回归方程>堪称公认的奇特技法,其独特性与修炼难度都令人望而生畏。此技法的学习门槛奇高无比,犹如一座难以逾越的巍峨高山。学习者起码要达到高中一年级的学习境界,这仅仅是入门的基础要求。更为关键的是,对于<方程>类的任意技法,都必须修炼至大成境界,才有可能叩开<经验回归方程>的学习之门。即便满足了如此苛刻的条件,想要真正掌握这一技法,也绝非易事。修炼过程中,需耗费大量的心力,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与挑战。而且,在技法尚未小成之前,贸然使用它,就如同在黑暗中盲目摸索,随时可能踏入危险的深渊。每一次使用,都极有可能致使身体内的灵感如决堤之水般过度消耗,从而引发一系列严重的后果。轻者,学习境界会如流星般急剧跌落,之前辛苦修炼所得瞬间付诸东流;重者,甚至可能会折损自身宝贵的寿命,给学习之路蒙上一层沉重的阴影。
岑豆叶口中屡屡提及的“我能够算出”,绝非毫无根据的危言耸听。就拿星依的事情来说,已然充分证明了她这一技法的神奇与精准。尽管起初她并不知晓星依的名字,但却实实在在地算出了有人正图谋杀害影依。这一准确无误的推算,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白依的心头,令她内心充满了深深的恐惧。那恐惧如同无形的藤蔓,在她心底肆意蔓延,紧紧束缚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你既然如此神通广大,这么能算,那为什么算不到我会过来?”白依心有不甘,试图从对方的言辞中找出破绽,她不服气地问道。尽管她竭力想要维持表面的镇定,可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倘若真的算不到你会来,我又怎会在此处专门等候你呢?小可爱~”岑豆叶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那笑容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她轻声说道,声音如同轻柔的风,却在白依耳边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白依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被戏弄了,一股恼怒之情涌上心头,如同燃烧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起。然而,她心中十分清楚,自己与岑豆叶之间的差距犹如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她的学习境界太低,在岑豆叶面前,宛如一只渺小的蝼蚁,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她嘴唇微微张开,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第230章 你大可试试
岑豆叶轻轻打了个哈欠,那动作慵懒而随意,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满不在乎。她伸了伸懒腰,而后慢悠悠地说道:“你是不是心里特别好奇,特别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用这个技法来算你们的事呀?这样吧,你乖巧地叫我一声姐姐,我就把其中的缘由告诉你,怎么样?”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逗弄一个有趣的玩具。
白依此刻双唇紧抿,宛如一道紧闭的闸门,将所有话语都封堵在喉咙深处。她的心脏好似失控的鼓点,疯狂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胸腔的束缚。从与岑豆叶碰面的那一刻起,直至当下,她的脑海中就像被咒语锁定一般,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盘旋回荡:完了,一切都完了。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她的面色变得如同白纸一般煞白,眼神中满是深深的绝望与无助,仿佛被无尽的黑暗紧紧包裹,根本看不到哪怕一丝希望的曙光。
“哎呀,别老是摆出这副好像‘我马上就要死翘翘啦’的倒霉表情嘛,我告诉你还不行嘛!”岑豆叶轻嗔一声,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她缓缓摇了摇头,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接着娓娓道来,“你知道吗,我在这神秘的秘境之中,已经整整待了五年的漫长时光。在这五年里,几乎每一天,都有数学宗的弟子陆陆续续地进入此地。一开始,那场面就像热闹的集市,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可是呢,近些日子以来,情况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进来的弟子数量越来越少,就像逐渐干涸的溪流,眼看着就要断流了。这可让我心里犯起了嘀咕,寻思着是不是数学宗那边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意外状况。于是呀,我就动用了<经验回归方程>这个神奇的技法,稍微推算那么一下。嘿,这一算,还真算出了个所以然来。原来是化学宗不知遭遇了何种变故,竟然惨遭覆灭。这事儿可不小啊,再加上依族的大部分遗孤,为了寻求庇护,都纷纷跑到数学宗去了。这么一来,那些原本要进入秘境的弟子,一时间都被各种事务缠住了手脚,根本抽不出身来,所以进入秘境的人数自然就少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就是这么个情况……”
“岑豆叶,你答应我的事情呢?!”就在岑豆叶说得正起劲儿的时候,一个雄浑且充满磁性的声音犹如炸雷一般,骤然在空气中响起,硬生生地打断了她的话语。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震荡出一圈圈的涟漪。仔细分辨,还能听出其中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笑意味,就像是在平淡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一圈圈别样的涟漪。白依听到这声音,心中猛地一紧,急忙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这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伊亡。
只见伊亡的模样狼狈至极,浑身上下沾满了各种各样的污秽之物,那些污垢仿佛是岁月和苦难留下的斑驳印记。他原本的衣物,此刻已被扯挂成一条一条的碎布,就像风中凌乱的破旗,在身上随风飘荡,几乎完全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然而,尽管他此刻如此狼狈不堪,但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无法让人忽视的气质,却依然如同一束顽强的光,冲破了这满身狼狈的阴霾,彰显着依族曾经的辉煌与荣耀。那是一种历经岁月洗礼、饱经沧桑沉淀后,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尊贵。即便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狼狈的气息,可那股与生俱来的气质,却如同一把隐藏在鞘中的宝剑,即便鞘已破旧,宝剑的锋芒依旧无法被掩盖分毫。
白依原本犹如深陷泥沼般的身躯,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所唤醒。那股力量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自她的心底深处喷薄而出,沿着经脉迅速蔓延至全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她清晰地感受到,原本被束缚得死死的关节,此刻开始灵活转动;原本绵软无力的四肢,重新充满了力量,仿佛刹那间重获新生,行动自如得如同灵动的飞鸟。
岑豆叶看到伊亡,脸上先是闪过一抹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般短暂却又极为明显的错愕。她的双眼瞬间瞪大,眼中的惊讶毫不掩饰,仿佛看到了什么违背常理的事情。那神情,就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被一颗从天而降的巨石猛地砸入,瞬间激起千层浪。不过,这抹错愕仅仅停留了片刻,很快,她便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缓缓开口说道:“伊亡,在我看来,我究竟和谁交谈,以及我们交谈的具体内容,这都完全属于我个人的事情范畴,你实在没有理由来横加干涉,你不能……”
“你大可以试试看。”伊亡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岑豆叶,眼底满是深深的失望之色,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岑豆叶的内心,让她无所遁形。这简短的一句话,如同重逾千斤的大锤,狠狠地砸在岑豆叶的心头。岑豆叶只感觉一股寒意,如同地底深处涌出的暗流,顺着脚底迅速蔓延至全身,她的额头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那些汗珠在夜色的微弱光线掩映下,隐隐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却并不十分引人注目,仿佛是黑夜中悄然绽放又迅速凋零的微小花朵。
岑豆叶心中思绪如麻,暗自思忖道:“看来这梦寐以求的东西,终究是命中注定与我无缘,无论如何都到不了我手上了。唉,也罢,伊亡处心积虑地布局,已然过去了几十年之久,这漫长的时间里,他在各处都布下了数不清的明棋和暗棋。”
“就说那最为显眼的明棋星依吧,我想尽办法都对她毫无办法,实在是我太过自不量力,好高骛远,贪心不足,妄图得到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真是得陇望蜀了。”
第231章 迫不得已
想到这里,她强打起精神,看向白依,脸上挤出一丝略显牵强的微笑,轻声说道:“小可爱,倘若咱们真有缘分,那么日后自会有相见的机会。”
语罢,她的身形开始渐渐变得黯淡无光,就如同夜幕降临后,逐渐隐没在黑暗中的一缕轻烟。那原本清晰的轮廓,在空气中缓缓变得模糊,一点一点地消散,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直至最后踪迹全无,只留下一片寂静的空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白依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将方才紧绷的情绪一并释放。然而,她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内心深处依旧潜藏的不安。毕竟,岑豆叶那阴森的警告言语犹在耳——她会在伊亡手中凄惨死去。此刻,伊亡就这么真切地站在眼前,仿佛一个未知的谜团,又似隐藏着危险的漩涡,她如何能真正做到泰然自若?
伊亡则瞬间恢复了往昔那副让白依倍感熟悉的大大咧咧模样。只见他脸上挂着似是亲昵的笑容,语调轻快地调侃道:“哟呵,瞧瞧我这好女儿,都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啦!咱爷俩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咯,你呀,真是越发漂亮得让人眼前一亮呐!可你瞅瞅你现在这副如临大敌的姿态,是咋回事呀?难不成是在提防你亲爹我?哎呀,放轻松啦!我要是真有杀你的心思,你哪里还能好好站在这儿。你现在不过才初中一年级的实力,在我眼里,就跟个没长大的小雏儿似的,别这么战战兢兢地防着我嘛!”
白依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她在心中反复权衡伊亡的话,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以伊亡的能力,若真的对自己动了杀念,自己恐怕在劫难逃。就拿那神秘莫测的“全息投影”来说,她之前见识过它的威力,若用来对付自己,自己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况且,从情理上讲,世间哪有亲生父亲会对自己的女儿痛下杀手的道理呢?这么一番思索之后,白依心中的防备逐渐松动,原本僵硬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与期待,轻声问道:“爹,当初依族覆灭,那可是天塌地陷的大事,这么危急的时刻,你为什么始终不肯现身呢?”
伊亡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目光柔和地看着白依,缓缓开口说道:“看来我这宝贝女儿心中藏了不少疑问呐。不过没关系,你且听我慢慢说。依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在我心中,真正至关重要的,始终是你啊,我的女儿。你仔细回想一下,从小到大,你是不是总会无意间吸引周围人的目光?无论是在人群中,还是在各种场合,大家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落在你身上。这并非是因为你有多么出众的才华或者美貌,而是一种奇特的病症。”
“依族的覆灭,其实早在我的计划之中。我这么做,就是为了悄无声息地解决你的怪病,同时又不至于引起其他势力的警觉与怀疑。你难道没有发现,在依族覆灭之前,族中的长老以及很大一部分成员,或多或少都有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吗?这其实就是我提前布局的结果。很显然,我的布置起到了作用,成功保住了我的女婿柳依,还有你的好友屈曲,以及不少在外辛苦打拼的依族族人。”
“可是,为什么非要以整个依族的存亡作为代价呢?”白依的眼神中交织着痛苦与迷茫,紧紧盯着伊亡,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伊亡微微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复杂的情绪。随后缓缓睁开,目光中透着无奈与深沉,他轻声反问道:“你都觉得这是‘整个依族’的牺牲,那么,那些虎视眈眈的其他势力,又怎会不这么认为呢?一旦他们觉得整个依族都已覆灭,我们所受到的关注,自然而然就会大大降低。”
说到这里,他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苦涩与无奈,继续说道,“其实,我又何尝愿意走到这一步呢?只是当时的情况实在是万分紧急,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一旦成功治好你的怪病,几个月之后,我的实力将会得到数倍的增强,那时候,我便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一切。然而,在这关键的几个月里,我却脆弱得连一个普通凡人都不如,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为了保护你,也为了我们日后的大计,我只能出此下策。不过你放心,只要我的实力能够更上一层楼,重建依族,对于我而言,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爹,我相信你。”白依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眼神中已经多了几分坚定。她心中的疑惑虽然稍稍消散了一些,可另一个疑问又涌上心头,她咬了咬嘴唇,轻声问道:“可是,岑豆叶为什么会说你要杀我呢?”
伊亡眼中瞬间涌起无尽的疼爱,他抬手轻轻抚摸着白依的头发,尽管白依并非他的亲生骨肉,但这么多年来,他看着白依一点点长大,那份感情早已深厚无比。他目光温柔而诚挚,缓缓解释道:“白依啊,你要知道,这怪病在你身上,确实是一种可怕的病症,时刻威胁着你的生命和未来。然而,对于我们这些处于高中境界的学习者来说,它却蕴含着巨大的机缘。这就好比一块璞玉,在不懂行的人眼里,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可在识货之人眼中,却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岑豆叶正是看到了这其中的利益,所以才会想尽办法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白依啊,以后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仅仅只看表面现象,一定要深入思考。你不妨仔细想想,如果我杀了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我看着你长大,对你的感情,你自己也明白,又怎么会伤害你呢?”
第232章 抽离无名者
白依脑海中还在盘旋着伊亡刚刚那些话语,尚未从中完全抽离出来时,伊亡便神情凝重,再次开口告诫道:“你务必清楚,像岑豆叶这般笑里藏刀的人,与之往来一定要万分谨慎。这类人说话往往真假掺杂,就如同在一团迷雾中前行,让你难以辨别方向,稍不留神,便会踏入她精心设下的陷阱,万劫不复。”
白依微微蹙着眉头,沉思了片刻,似是在努力梳理着纷乱的思绪,随后缓缓说道:“我明白了,所以你此番急切地找我过来,主要还是为了我身上这棘手的怪病,对不对?”
伊亡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有疼爱,有忧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没错,不仅如此,我还看出你已然有了身孕。啧,岁月匆匆,真没想到,我伊亡孤身一人历经这么多风雨,在这漫长的孤独时光后,如今竟即将要当上外公了。自从你怀有身孕之后,是不是常常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仿佛有一团无形的云雾,始终萦绕在脑海,连平日里最简单的思考,都变得异常吃力起来?”伊亡一边说着,一边专注地看着白依,眼神中满是关切。
白依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轻轻点了点头,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伊亡见状,神色愈发凝重,继续说道:“正常女子怀孕,虽说也会有头晕的症状,但决然不会像你这般严重。这明显是那可恶的怪病,趁着你身体虚弱,在加速侵蚀你的大脑。这也是我当初迫不得已,只能牺牲依族的第二个关键原因。那么,白依,如今事已至此,你准备好接受治疗了吗?”
白依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尽管脑袋此刻仿佛被重重铅块压住,愈发昏沉,每一个念头的转动都好似要耗费全身的力气,但她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这一刻,她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做出了一个关乎命运的抉择。
伊亡神情肃穆,仿佛凝聚了全身的专注,缓缓抬起那只历经沧桑、布满粗糙茧子的手。刹那间,一股如春日暖阳般柔和且温润的力量,自他掌心袅袅散发开来,如同细密的蚕丝,轻柔而又妥帖地包裹住白依。
就在这股力量笼罩白依的瞬间,淡淡的蓝色光芒从她的脑袋上悠悠渗出。起初,那光芒恰似晴朗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明亮而澄澈。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光芒如同被夜幕渐渐吞噬,逐渐变得微弱,原本湛蓝的色泽也愈发黯淡。最终,这些光芒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凝聚在一起,逐渐幻化成一个灰色的小方块,散发着神秘而诡异的气息。
这看似简单的过程,实则消耗了伊亡难以估量的精力。他的额头已然布满了密密麻麻、豆大的汗珠,每一颗汗珠都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晶莹的光,仿佛是他疲惫与艰辛的见证。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喘息都仿佛是破旧风箱发出的声响,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疲惫。只见他微微颤抖着,双手艰难地探入怀中,摸索了一阵后,掏出一个不大的黑球——那正是陈甲元的法器“极意”。
遥想当年,伊亡与陈甲元达成了一项意义非凡却又充满无奈的交易。伊亡以一具珍贵无比、蕴含着特殊力量的身体作为交换,方才换来了“极意”十年的租借权。也正因如此,这件神秘的法器此刻才稳稳地握在他手中。
此刻,伊亡强忍着身体传来的阵阵疲惫与虚弱,将自身那如浩瀚星辰般的灵感,源源不断地注入“极意”之中。黑球表面顿时泛起一层奇异的白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灵动的生命体,不断变幻着形状,恰似流动的云霭,又似舞动的精灵,神秘而奇幻。随着伊亡注入灵感的力度不断加大,“极意”表面的黑色如同遭遇了一场势不可挡的风暴,原本占据主导的黑色,如同被阳光驱散的阴霾,渐渐被白色一寸一寸地侵占。最终,原本深邃神秘的黑球,彻底变成了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白球,那光芒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既温暖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
伊亡微微颤抖着,他的手臂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但他的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坚定不移的信念。他轻轻地将手放在白依头顶,那动作温柔而又谨慎,仿佛生怕惊扰了白依。就在手触碰到白依头顶的瞬间,“极意”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瞬间被全力催发。一股白色的不知名物质,如同一股静谧而深邃的溪流,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地涌入白依的大脑。奇妙的是,白依并未感觉到任何不适,相反,那股白色物质在她脑海中穿梭时,带给她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仿佛是母亲温柔的抚摸,又似冬日里的炉火,温暖而安心。
紧接着,那股白色物质又从白依脑中被缓缓抽离出来。然而,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仿佛是触发了某种神秘的机关,它的颜色陡然发生变化,先是如同深邃无垠的海洋一般湛蓝,散发着一种宁静而又深邃的气息,随后又迅速变得灰暗,仿佛被岁月无情地侵蚀,最终竟与刚才形成的那个灰色方块毫无二致,静静地悬浮在空气中,散发着神秘而诡异的气息。
伊亡体内的灵感如同一道奔腾不息的瀑布,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向着“极意”涌去。可他却没有丝毫心疼之色,眼神中唯有坚定与执着,仿佛他此刻所做的一切,是世间最为重要的事情。他只是一味地催动“极意”,让那白色物质反复经过白依的大脑,一次又一次,每一次变换,都承载着他的殷切期望,每一次变化,都像是他在与命运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第233章 你先走,我要面子
伊亡对这怪病的底细了如指掌,它叫“无名者”,是一个法器,但它并非出自普通学习者之手,而是科技时代巅峰智慧的结晶。这“无名者”宛如一个狡黠且神秘的存在,具备独特的能力,既能化整为零,分散于无形之中,又能瞬间凝聚,恢复完整形态。它似乎拥有某种奇特的感知,会本能地寻找对自身最为有利的寄居环境。依族中,伊亡的女儿白依,不知是何原因,被它视作绝佳的栖息之所,就这样,“无名者”悄然潜入白依的脑海,如同隐匿在黑暗中的幽灵,伺机发动攻击。
在数学宗的那段日子里,白依时常感到大脑仿佛被一层厚重的迷雾所笼罩,昏昏沉沉,思维也变得迟缓而混沌。她却不知,这一切皆是“无名者”在暗中作祟,它正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悄然影响着白依的思维方式,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悄然拨动着她意识的琴弦。而伊亡用来对付“无名者”的那些白色物质,实则大有来头,它们是伊亡的意识。伊亡借助“极意”这一神奇法器,将自己的意识小心翼翼地抽离出来。这些意识在“极意”的引导下,缓缓流入白依的大脑。当它们在白依的脑海中穿梭流转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这些意识逐渐染上了一种特殊的气息——“被无名者认同”的气息。伊亡正是凭借这一巧妙的方法,试图欺骗“无名者”,让它误以为这些意识是自己的同类,从而放松警惕。
时间在紧张与焦灼中缓缓流逝,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已然过去。此时,“极意”上原本充盈的白色物质已然消耗殆尽,仿佛干涸的溪流,再也没有灰色物质如之前那般涌入那灰色小方块。伊亡的状态也变得极为糟糕,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气息紊乱而急促,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的声响。大半的灵感被这场艰难的较量消耗一空,他的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摇摇欲坠。但伊亡心中的信念坚定不移,他咬着牙,强忍着头晕目眩带来的强烈不适感,再次毅然决然地催动“极意”,试图从自己的记忆深处抽离更多的意识。随着意识不断被抽取,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精神也陷入极度疲惫的状态,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每一丝精力都在被无情地抽离。
终于,在伊亡的不懈努力下,“极意”表面再次泛起柔和的白色光芒,如同破晓时分的曙光,给人带来一丝希望。没过多久,白色物质沿着既定的轨迹,再次由蓝转灰,缓缓地向着灰色小方块涌去。这一次,“无名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它周身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紧接着,它竟主动从半空中飘然而起,向着伊亡的头顶缓缓飞去,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伊亡的头顶上方,散发出一种神秘而又捉摸不透的气息。此刻的伊亡,虽然身体极度虚弱,但眼神中却闪烁着一丝胜利的光芒,他知道,这场与“无名者”的较量,终于迎来了关键的转折点。
“看来,无名者已然认同了我,接下来,便是着手将它储存到我的身体当中。”伊亡心中默默思索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决然,那光芒如同寒夜中陡然燃起的冷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紧接着,他缓缓抬起手,动作看似轻柔,却仿佛承载着千钧之力。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一把短刀赫然出现在他手中。短刀的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宛如一条蛰伏的银蛇,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白依目睹这一幕,心脏仿佛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惊恐瞬间涌上心头,她不由得大惊失色,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担忧,急切地喊道:“爹,你这究竟要干什么?您怎么能把刀刃对着自己啊,这实在是太危险了!”她的双眼瞪得滚圆,满是对父亲安危的深深忧虑。
伊亡望向女儿,眼神中既有安抚,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女儿啊,你先莫要惊慌,也无需太过担忧,这是必须要经历的过程。你或许并不知晓,你身上的怪病,其根源实则是一件极为特殊的法器。这件法器并非出自寻常学习者之手,而是源自神秘且遥远的科技时代。它与我们平日里所见、学习者自行制造的法器有着本质的区别,它必须要寄居于人的体内,唯有如此,才能够真正发挥出它所蕴含的效力。”说到此处,伊亡微微停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对即将到来的痛苦的坦然,又有对女儿深深的关切。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接下来,我将会经历一段非常痛苦的时光,那痛苦或许超乎想象。所以,你先走吧!我很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失去意识一段时间。我也要面子的,我不想那个样子被我的女儿看到。”伊亡的声音愈发柔和,宛如一阵轻柔的微风,试图吹散女儿心中的恐惧。
“我不……”白依本能地想要拒绝,“走”字刚在嘴边,伊亡便抬起手,轻轻一挥。刹那间,一股柔和而又磅礴的力量凭空出现,如同春日里温柔的暖阳,又似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稳稳地包裹住白依。这股力量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缓缓地将白依朝着她的宿舍方向送去。白依在这股力量的裹挟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身影逐渐远去,心中满是担忧与不舍,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又无能为力。
第234章 疼到抽搐
当伊亡看着那股柔和力量稳稳裹挟着白依逐渐远去,她的身影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伊亡仿佛一直被巨石压着的胸口,才稍稍有了喘息的空间,长长地吐出了憋在心底许久的那口气。然而,这短暂的舒缓瞬间被如潮水般汹涌的愤怒所淹没。
仅仅过了几秒,伊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双眼圆睁,眼中怒火熊熊燃烧,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懑,破口大骂起来:“影依你这个混蛋!你到底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该死的隐瞒,现在我站在白依面前,每说一个字都如鲠在喉,哪里还能坦然说出‘我不是你爹’这种话?!影依,我……”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咒骂声从他口中迸发而出,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熊熊燃烧的怒火,在空气中肆意回荡。
这般激烈的咒骂持续了好一会儿,伊亡的情绪才如同暴风雨后的海面,渐渐从汹涌的狂怒中平静下来。他微微眯起双眼,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与岑豆叶交锋的过往。
“岑豆叶这个人,简直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鬼魅,实在是太过可怕了。”伊亡在心中暗自思忖,“先前我踏入数学宗秘境,就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和她不知打了多少回交道。每次与她周旋,都仿佛在悬崖边缘行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本以为她告知影依外面有人要杀他,不过是她故弄玄虚,编造出来扰乱我心神的谎话。我一直以为自己看穿了她的把戏,可今日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恐怕白依真的就会被她成功离间,到那时,不仅至关重要的无名者会落入他人之手,就连我视作生命的白依,也会对我怒目而视,甚至拔刀相向。”想到这些可能发生的可怕后果,伊亡的后背不禁一阵发凉,冷汗顺着脊梁骨缓缓滑落。
伊亡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这些纷繁复杂又令人胆寒的思绪强行按捺下去。他微微抬起头,望向天空,仿佛在借助那广袤无垠的天空来平复内心的波澜。片刻后,他缓缓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自己的左手手掌。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毅然决然地抬起右手,紧紧握住那把短刀。
短刀的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伊亡紧盯着刀刃,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刀刃对准左手掌心,用力划了下去。锋利的刀尖轻易地划破了皮肤,一道深深的血痕瞬间浮现,鲜血如泉涌般汩汩而出。冰凉的痛感如同一把锐利的箭,瞬间穿透他的手掌,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一根神经都仿佛被烈火灼烧,痛苦不堪。伊亡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明显闪过一丝痛苦之色,那痛楚如同汹涌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意志。但仅仅只是一瞬间,这痛苦便被他眼神中那如钢铁般的坚韧所取代。
他紧咬着牙关,右手稳稳地持刀,在左手掌心开始小心翼翼地削着。每一下动作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但伊亡的眼神却愈发坚定。随着刀刃的移动,一个不算规则的椭圆形坑洞在掌心慢慢成形。坑洞周围,鲜血如注,一跳一跳地喷洒在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仿佛是一首悲伤的挽歌。猩红色的血液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如同一张巨大的红色地毯,触目惊心。
此时的伊亡,看着掌心那不断涌出鲜血的坑洞,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右手,稳稳地将无名者拿起,而后用力按在了掌心那尚在滴血的坑洞当中。无名者与掌心的伤口接触的瞬间,仿佛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为之震颤了一下。伊亡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正顺着掌心的伤口,缓缓流入他的身体,与他的血脉、他的灵魂逐渐融合。而他,也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紧闭双眼,全力承受着这一切,仿佛一尊坚毅的雕像,在痛苦与力量的交织中,坚守着自己的信念。
就在无名者与伤口接触的瞬间,一股仿若来自九幽地狱的剧痛,如汹涌的海啸般,以排山倒海之势瞬间将伊亡淹没。那疼痛绝非普通的皮肉之苦,而是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要将灵魂都绞碎的剧痛。伊亡的瞳孔在这剧痛的冲击下,瞬间急剧收缩,犹如两颗被寒芒包裹的针尖,眼神中满是无法抑制的痛苦。
这般难以忍受的剧痛,让向来注重形象的伊亡再也顾不得许多。他的身体本能地在地上疯狂翻滚,双手紧紧抠住地面,仿佛想要凭借这种方式,从大地中汲取一丝力量来抵御这如影随形的痛苦。干裂的地面被他的手指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尘土飞扬间,他的身影显得如此无助与挣扎。
然而,即便处于这般痛苦的绝境,伊亡的右手却如同一把坚韧的铁钳,始终死死地按着无名者,没有丝毫松动。只见无名者的表面,正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淡蓝色的颗粒,这些颗粒如同梦幻般的精灵,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顺着伊亡的掌心,缓缓地渗入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之中。这些淡蓝色的颗粒,便是电子,此刻它们却如同恶魔的使者,将伊亡推向了痛不欲生的无尽深渊。(ps:人的肉眼无法直接看到微观粒子,我们所看到的物质是大量微观粒子堆叠起来的,这里出现的“肉眼可见的电子”属于艺术手法。)
豆大的冷汗,如同暴雨倾盆般,从伊亡的额头不断滚落。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过坚毅的下巴,再顺着脖子蜿蜒而下,浸湿了他破旧的衣衫。但此刻的伊亡,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全部的意识都被左手传来的剧痛所占据。他的左手五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每一根手指都仿佛在痛苦地呐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原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此时更是血肉模糊,可伊亡却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任由它们在痛苦中扭曲变形。
第235章 有备无患
时间在这无尽的痛苦中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终于,在经历了仿佛永恒的折磨后,无名者完全化作了淡蓝色的颗粒,如同沙砾般填满了伊亡左手掌心那触目惊心的孔洞。紧接着,一股透心的冰凉之感,如同山间清澈的溪流,缓缓地在他的身体里蔓延开来。这股凉意,如同给那被痛苦灼烧得千疮百孔的伤口,敷上了一层冰爽的良药,痛苦也随之如退潮的海浪般,渐渐减轻了不少。
伊亡微微喘息着,胸膛剧烈地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他强忍着残余的疼痛,眼神逐渐从痛苦中恢复清明,内心却无比冷静。他深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将是他的身体与无名者相互适应、艰难磨合的关键时期。在这个过程中,他将无法动用灵感,那曾经引以为傲的力量源泉,此刻却如同被封印的宝藏,可望而不可及。届时,他会变得比最弱小的凡人还要脆弱,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危险,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想到这里,伊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他在心中默默思忖:“好在之前早有准备,我储备了大量的符箓。这些符箓,每一张都倾注了我无数的心血,关键时刻,它们或许能成为我保命的依仗,助我度过这艰难的时期。”此刻的伊亡,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不屈的信念,仿佛在向命运宣告,他绝不会轻易屈服。
对于学习者而言,施展一项技法,实则需凭借灵感去精准模拟该技法的具体内容,进而构建出特定的灵感纹路。这一过程,恰似在无形的画布上精心勾勒神秘的图案,每一笔都蕴含着对技法的深刻理解与感悟。
以剑术为例,习剑者不过是巧妙地将灵感纹路附着于剑刃之上。剑,便如同承载神秘力量的载体,在习剑者的挥舞下,随着灵感纹路的驱动,绽放出凌厉的剑势。
而符箓,其构造原理更为复杂精妙。它不仅拥有独特且复杂的灵感纹路,还具备从特定材料中汲取灵感的神奇能力。这些材料,经过特殊处理,成为了灵感的储蓄库。当符箓绘制完成,其上的灵感纹路便如同沉睡的精灵,等待被唤醒。一旦激发,材料中的灵感便会与纹路相互呼应,释放出强大的力量。
这也正是符箓价格昂贵的原因所在。学习者在制作符箓时,不仅要耗费大量自身的灵感,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一盏明灯,消耗自身的光芒;还需使用珍贵稀有的材料来制作符纸。这些材料,或取自深山老林的珍稀植物,或源于地底深处的神秘矿石,每一份都来之不易。
正因如此,符箓在使用时,并不依赖于使用者自身的灵感。只需一个外界刺激,无论是一声轻念、一道目光,亦或是特定的手势,都如同点燃导火索的火花,瞬间成功催动符箓,释放出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而伊亡,向来深谋远虑、未雨绸缪。他深知在变幻莫测的学习之路上,危险随时可能降临。因此,早早便精心囤积了大量的符箓,以备不时之需。这些符箓,宛如他的秘密武器库,在关键时刻,定能为他保驾护航,助他化解重重危机。
与此同时,在商阳东连山那深邃幽僻之处,有一处隐匿于苍松翠柏间的洞穴。洞穴内,弥漫着丝丝缕缕的潮气,洞壁上闪烁着点点幽光,那是经年累月的矿物质所散发的微光。屈曲独自一人置身于此,手中紧紧握着以太派令牌,面色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时而阴沉如墨,时而又闪过一丝犹豫的亮色。
“当初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短期内绝不会有任务出现,怎么这才没过多久,任务就突如其来?这其中到底是何缘由?难道是派中有什么变故?”屈曲紧盯着令牌,目光仿佛要将其穿透,试图从那冰冷的令牌表面寻觅出一丝线索。他的脑海中,各种思绪如乱麻般交织在一起,却又理不出半点头绪。他就这样陷入了沉思,眉头越皱越紧,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时间在这静谧的洞穴中缓缓流逝,屈曲苦苦思索,脑海里却始终一片混沌,宛如一团迷雾,任他如何努力,也无法拨开。最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放弃了徒劳的思考。毕竟,自己当初立下的誓言重如泰山,一旦违背,不仅会失信于人,更可能会受到派规的严厉惩处。所以,无论这任务多么棘手,他都别无选择,唯有硬着头皮去完成。
就在方才,平静的令牌毫无预兆地发生了异动。起初,只是轻微地颤动,如同沉睡的巨兽在梦中翻身,紧接着,一股炽热之感如汹涌的岩浆般从令牌中喷薄而出。令牌的周身瞬间被高温笼罩,变得滚烫无比,那炽热的温度,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屈曲在第一时间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异样,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赶忙凑近,将令牌置于眼前仔细查看。
这一看,只见令牌那光滑的表面上,浮现出由光刻印而成的清晰文字,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任务的紧迫性:“速往商阳,协助复数依击退外教。”屈曲心中一沉,他心里明白,这无疑是派中下达的紧急任务。他即便满心不情愿,却也无法抗拒,就如同被命运的绳索紧紧束缚,无从挣脱。
可问题是,他目前不过是小学七年级的境界,在这修行的漫漫长路上,尚处于极为稚嫩的阶段。以他如今的实力,能否在这危机四伏的任务中保全自己,都还是个悬而未决的未知数。
柳明依曾神色凝重地告诫过他,唯有达到初中境界,方能在这险象环生的修行世界中勉强自保。但所谓的“自保”,也仅仅只是能在生死边缘挣扎着保住性命而已,至于能否保证自己不受伤,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第236章 那个渔夫
初中境界的修行者面对诸多危险时都如此艰难,更何况像他这般处于小学境界的人,实力差距犹如天壤之别,面临的危险更是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屈曲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寒意,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紧紧揪住他的心脏。但他深知,此刻退缩已然无济于事,唯有鼓起勇气,踏上这未知而危险的征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慌乱的心情平静下来,然后缓缓将令牌收入怀中,目光坚定地望向洞穴外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仿佛在向即将到来的挑战宣告自己的决心。
但是屈曲满心困惑,实在想不明白主上究竟出于何种缘由,非要将如此艰巨的任务交付于他。这背后或许隐藏着错综复杂的谋划,又或许仅仅是命运的无端捉弄。可无论如何,以他如今的处境和能力,即便绞尽脑汁去探寻其中的奥秘,也不过是徒劳无功。毕竟,在那些高高在上、实力超凡的学习者眼中,他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他们只需轻轻动一动手指,便能决定他的生死存亡。想要保证自己不沦为他人随意摆弄的棋子?这念头,简直就像痴人说梦,可笑至极。
屈曲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纠结于这个无解的问题。他稍稍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行囊,迈出了那略显阴暗潮湿的石洞。眼前,久违的树林豁然呈现。寒风呼啸而过,像是无情的雕刻师,多数树木在它的肆虐下,已然枝叶凋零,原本繁茂的树冠变得稀疏,枝干也显得愈发单薄,在风中微微颤抖,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生命的坚韧与脆弱。屈曲静静地凝视着这片树林,心中五味杂陈,各种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翻涌。往昔的回忆与对未来的迷茫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禁发出一阵长长的感慨。
他没有过多地沉浸在这思绪之中,深知时间紧迫,不容耽搁。于是,他快步朝着山下走去。秋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那瘦削的身形在光影的勾勒下,竟隐隐散发出一种坚韧不拔的气质。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决绝与坚定,仿佛要将这未知的前路,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轨迹。
随着他一步步下行,远方错落有致的房屋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那是人间烟火的所在。终于,屈曲成功地从东连山上下来了。他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地方,便是曾经担任店小二的那家饭店。在那里,有他熟悉的场景,或许也能寻得一丝慰藉。
不多时,他已来到饭店门前。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混合着饭菜香气与烟火气息的味道。他径直走向柜台,稳稳地站在了掌柜面前。细细打量,掌柜明显苍老了许多,岁月的痕迹如刻刀般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沟壑,头发也变得花白稀疏。然而,那双眼眸却依旧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睿智与从容,整个人精神矍铄,浑身散发着一种老当益壮的精气神,仿佛岁月并未消磨掉他的生命力,反而让他愈发沉稳坚毅。
“溪边小二?你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大堂之中,柜台后面的掌柜,原本正专注于手头的账本,一抬眼瞧见屈曲,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诧异,忍不住脱口发问。
这段时日,由于外教的缘故,饭店的生意一落千丈,门可罗雀。整个大堂空荡荡的,冷冷清清,此刻就只有屈曲和掌柜两人而已。然而,这般冷清的饭店,于屈曲而言,却没有丝毫的陌生感,相反,心中还莫名地涌起一股亲近之意。
屈曲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带着一抹看似随意的笑容,缓缓开口道:“还能干什么呢?当然是专程来问问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话呀。”
“什么话?”掌柜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故意装疯卖傻。
屈曲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直地盯着掌柜,语气也变得干脆利落:“你心里明白得很,别跟我在这儿拐弯抹角的。你就直接说,为什么你当时觉得我不该回来?还有,我知道你肯定是学习者,当初你接济我,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从屈曲的口中快速倾泻而出。
奇怪的是,此时的气氛并不凝重,没有丝毫剑拔弩张的感觉,反而有一种轻松自在的氛围,仿佛二人所谈论的,不过是日常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家常琐事。
掌柜听了屈曲的一连串质问,并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温和与坦然,缓缓说道:“没错,我确实是学习者。不过呀,你把我想象得太过复杂了。其实我知道的并不多,你也清楚,这饭店每天人来人往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我也就是无意中听到了一些消息而已。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怂恿你去参加招生大会的那个渔夫?”
“我怎么可能忘得了……”屈曲的声音低沉,仿佛从回忆的深处缓缓抽出这几个字,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被掌柜的话一下勾起了久远的回忆。
掌柜见状,轻轻地点了点头,神情愈发认真起来,他将手中正在擦拭的抹布放在柜台上,整了整衣衫,缓缓说道:“就在你带着那位姑娘回来的前几日,他又一次踏入了咱们这饭店。你也晓得,这人每次来都习惯自己携带食材,而且每次都不忘找我聊上几句,这一来二去的,我对他的印象,那自然是格外深刻。”
屈曲听闻,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示意掌柜继续说下去。他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像是要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更真切,目光紧紧地锁在掌柜的脸上,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第237章 掌柜的豪情壮志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把带来的食材——我记得真真儿的,是一只肥硕的鸡,交到后厨之后,便冲着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我看他神色匆匆,便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走到他身旁。”掌柜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当时的场景,仿佛要将那一幕生动地再现出来。
“他说了什么?”屈曲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眼中闪烁着焦虑的光芒,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掌柜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微微叹了口气,如实答道:“他当时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地说,整个商阳很快就要陷入战火之中了,让我赶紧收拾东西跑路,一刻都别耽搁。那语气,那神情,仿佛灾祸已然近在眼前。”
“那你为何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屈曲满脸疑惑,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目光紧紧地盯着掌柜,仿佛要从他的眼神中探寻出真正的答案。
“为何告诉你?你这问题问得可真奇怪。”掌柜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摊开双手说道,“我又不是只跟你一人说了这番话。但凡平日里来店里吃饭,跟我交情稍微好一点儿的,我都逐个儿通知了,让他们尽早做打算,能走就赶紧走。虽说我心里实在是不愿承认那渔夫说的话是真的,毕竟在这商阳生活了这么多年,哪儿能说走就走呢。可现实就摆在眼前,那段时间,真真切切有不少曦泽的难民拖家带口地逃到了咱们这儿,一个个衣衫褴褛,满脸惊恐,那惨状由不得我不信呐!”掌柜说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忧虑,仿佛又看到了那些难民涌入时的场景。
“额……掌柜,您往后可别再跟我打哑谜了,有话就痛痛快快直说,这样多省事啊。”屈曲一脸无奈,额头上隐隐渗出些许汗珠,整个人仿佛被掌柜这“谜语人”的行事风格折腾得有些疲惫。
“嘿,你这话说得,我能不考虑实际情况嘛?当时你那小女朋友病得可不轻,我要是一上来就把商阳要打仗这消息竹筒倒豆子般全抖搂给你,你还不得立马慌得六神无主,方寸大乱呐?”掌柜理直气壮地反驳着,话语间透着一股过来人的沉稳与关切。说完,他脸上的神情稍缓,浮现出一抹和蔼的微笑,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轻声问道:“话说回来,那姑娘呢?怎么这次没见她跟你一道儿啊?”
“她……死了。”屈曲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幽深的谷底传来,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千斤的重量,透着无尽的失落与哀伤。他微微低下头,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仿佛又回想起了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内心那道刚刚结痂的伤口,此刻又被无情地撕开。
“死了?!”掌柜原本挂着微笑的脸瞬间凝固,眼中满是震惊与惋惜。他向前走了一步,轻轻拍了拍屈曲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道:“孩子,你也别太伤心了。学习的这条道路,本就荆棘密布,充满了未知与意外。生离死别这样的事,虽是残酷,但也是人生的一部分。你得振作起来,千万不能让这悲痛把自己困住,走不出来啊。”
“不说这个了。”屈曲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悲伤都随着这一口气吐出去。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重新抬起头,眼神中逐渐恢复了几分坚毅,再次问道:“既然您早就知晓商阳即将陷入战火,为什么不选择离开,找个安稳的地方避避风头呢?”
掌柜脸上露出一抹略带自豪的笑容,先是嘿嘿笑了两声,而后挺直了腰板,缓缓说道:“我好歹也算是个在学习之路上闯荡过的学习者。遥想当年,我正值青春年少,满腔热血,毅然奔赴曦泽参战。那时,咱们有位将领,人送外号‘平衡力’。在一场异常激烈的战斗中,局势万分危急,周围喊杀声震天,可我始终坚守岗位,面无惧色。战后,他对我赞赏有加,说我具备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守将风范。就因为他这句话,如同星星之火,瞬间点燃了我年轻时那未曾完全燃烧的壮志豪情。所以啊,如今商阳面临危难,我怎么能当那临阵脱逃的懦夫?我偏要留下来,跟那些妄图挑起战火的家伙们碰一碰,让他们知道,咱商阳可不是好惹的,看看究竟是谁的拳头更硬,谁能在这风云变幻中站稳脚跟!”
听着掌柜那番充满豪情的话语,屈曲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由衷的肃穆。他望向掌柜,眼中满是对这位在平凡生活中藏着不凡气魄之人的敬意。然而,战场终究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就能闯荡的地方,理性促使他不得不开口询问:“掌柜的,实在冒昧,我想问问您如今处于什么学习境界?”
掌柜微微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惭愧之色。他轻叹一口气,缓缓说道:“唉,说来着实惭愧。这些年,我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这店铺之上,每日从早到晚为了维持生计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去潜心吸收灵感,提升自己的学习境界。时至今日,也仅仅才达到小学二年级的水平……”
听到这个答案,屈曲心中刚刚涌起的那股肃穆之感,瞬间如被冷水浇淋,减少了一大半。但他仍抱着一丝希望,不死心地又问道:“那掌柜,您可知道这次前来进犯的敌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掌柜无奈地摇了摇头,神情中透着几分茫然,坦诚说道:“我确实一无所知啊。不过我寻思着,等双方真刀真枪干起来的时候,总能弄清楚对方是什么来头。”
第238章 墨泮河上
此刻,屈曲心中仅存的那点肃穆已然消逝得无影无踪。他眉头紧皱,无奈地摇了摇头,用一种带着恳切的语气劝说道:“掌柜,您还是听我一句劝,走吧。这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去了弄不好就是白白送命,别去给这场战事添乱了。老祖宗早就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您现在对敌人的情况一概不知,既不了解他们的实力,也不清楚他们的战术,这仗根本就没法打。”
掌柜却像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猛地挺直腰杆,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他像是回到了年少轻狂的岁月,带着几分幼稚却又无比坚定地大声喊道:“没关系!这店铺就是我的全部,我早已下定决心,生,要与它共生;死,也要与它共亡!”那声音在狭小的店铺内回荡,久久不散。
屈曲的目光,如同一把锐利却又不失温柔的钩子,牢牢地锁住掌柜的双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仿佛要从掌柜的眼眸中,探寻出那份支撑其坚守的力量。不知过了多久,屈曲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似春日微风,轻柔且复杂,其中蕴含着对掌柜执着的理解,对往昔岁月的感慨,以及面对当下局势的一丝无奈。
他抬起那只略显瘦削却充满力量感的手,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什么,缓缓落在掌柜的肩膀上。手掌微微用力,轻轻拍了拍,那一下又一下的动作,仿佛在传递着千言万语,语气真挚而深沉:“掌柜的,我懂,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道,这无可强求。这些年在这饭店,您对我的照顾,点点滴滴,我都刻在了心底,没齿难忘。要是我身上现在能有符箓丹药之类的宝贝,那肯定毫不犹豫地拿来报答您。可现实就是这么无奈,我实在是两手空空……如今这情况紧急,我必须得先走了。”
掌柜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与关切,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坚定有力:“你放心大胆地去吧,一路上自己千万要小心谨慎。别为我忧心,我在这商阳生活了这么多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心里也有自己的应对之策,能照顾好自己。”
屈曲听到掌柜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再次默默地点点头,那动作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与掌柜做一个无声的告别。随后,他转过身,脚步带着一丝急切,像是前方有什么重要的使命在等待着他。当他走到饭店门口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下意识地回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饭店内的桌椅摆放依旧,墙壁上的装饰也还是老样子,而掌柜就站在那里,身影显得有些孤单,却又无比坚定。这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切都烙印在心底。
旋即,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心,毅然决然地转头,朝着北方的方向匆匆而去。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仿佛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掌柜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紧紧追随着屈曲渐渐远去的身影。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眼神里满是关切与不舍,直到那抹身影在街道的尽头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仿佛带走了他心中的一部分。他缓缓地收回视线,眼神有些放空,转而望向空荡荡、此刻显得格外冷清的大堂。大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往日的热闹喧嚣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的思绪开始飘远,仿佛回到了那些年,饭店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屈曲还是个青涩的少年,在店里帮忙,脸上总是洋溢着质朴的笑容。而如今,一切都变了,商阳即将面临战火,屈曲也踏上了未知的征程。许久,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一声穿越时空的叹息,承载着对未来局势的深深忧虑,又似夹杂着对往昔美好时光的无尽回忆。他就这么呆呆地站着,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眼前这片地域,往大了说,也不过是个规模不大的小镇罢了。因其地理位置实在太过偏远,仿若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竟幸运地避开了那令人谈之色变的<虚数>的侵蚀。而真正的商阳,那片曾经繁华喧嚣之地,位于北方。只是如今,北方的商阳却陷入了无尽的苦难之中。逃难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绝望;被污染的区域更是惨不忍睹,仿佛被恶魔的利爪肆意践踏,一片荒芜,真可谓是哀鸿遍野,处处弥漫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然而,这片惨状之中却又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希望之光,只因为,复数依已然挺身而出,着手处理这场可怕的危机。
在北方的墨泮河边上,河水悠悠流淌,似乎对世间的苦难浑然不觉。复数依静静地俯身蹲下,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专注与坚毅,仿佛要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丝异常都洞察于心。他仔细地查看着周围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线索。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却又带着一丝笃定,对着身旁几位身着青绿色官服的人说道:“经过仔细探查,此处并非污染源的源头。不过,我们却可以在此处找到解决问题的契机。接下来,你们只需齐心协力,为我护好法阵,切莫让外界的干扰影响到我。”
“是,复数依大人!”整齐而坚定的回应声响起,回应他的人群中,有两三位颇具威严的官员,他们身着官服,神色肃穆,彰显着对复数依的敬重与服从;还有四五位身形矫健的寻常武夫,他们虽然身份普通,但眼神中透着一股无畏的勇气,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随时准备履行自己护阵的职责。
这也是他作为数学宗长老所拥有的觉悟。
第239章 〈虚数〉消散
复数依微微点头示意,随后深吸一口气。刹那间,一股神秘而强大的灵感自他体内涌出,<复平面>之术瞬间施展而出。只见光芒闪烁,一个奇异而复杂的法阵在他脚下缓缓浮现,散发出阵阵神秘的气息。复数依的眼神愈发锐利,仿佛透过这<复平面>,能看穿世间万物的本质。他开始全神贯注地探寻污染源的踪迹,一旦找到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源头,他便能运用<共轭复数>与<加>的精妙技法,将那可恶的虚数污染彻底消除,从而一劳永逸地解决商阳城中这场可怕的麻烦,让这片土地重新恢复往日的生机与安宁。
“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一天多了啊!”在紧张探寻的间隙,复数依的思绪不经意间飘远。“星依应该已经成功杀了影依,而后扬长而去了吧!”想到这里,复数依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的酸楚。身为依族人,他内心深处自然是不希望影依死去的,毕竟他们同属一族,有着割舍不断的血脉联系。可是,在强大的数学宗之中,确实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星依的脚步。更何况,星依此次行事,虽手段狠辣,但也并非毫无章法地肆意妄为。她唯一被众人诟病的过错,不过是为了在数学宗中立威,杀了一名数学宗弟子而已。
“罢了,逝者已逝,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眼前这关乎无数人命运的大事。”复数依暗暗咬了咬牙,强行将心中的杂念驱散。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纷扰的思绪一并抛开,而后重新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寻找污染源之中。此刻的他,眼神坚定而专注,全身心地沉浸在那神秘而复杂的<复平面>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探寻污染源这一件事。
朝廷一经察觉商阳的严峻局势,即刻派遣专人,快马加鞭地去邀请复数依。那专人身负使命,一路疾驰,扬起滚滚尘土。仅仅过了半天,复数依便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火速赶到了现场。他一袭素衣,神色凝重,眼神中透着坚毅与果敢。刚一抵达,顾不上丝毫的舟车劳顿,他便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到对大部分遭受<虚数>污染百姓的探查之中。
当时,复数依穿梭在人群之间,目光专注而敏锐,犹如穿透迷雾的利刃。他双手轻轻搭在百姓的肩头,每一次触碰,都仿佛在与<虚数>的黑暗力量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他行云流水般的施展技法,他的一举一动仿佛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仔细感知着每一位百姓体内<虚数>污染的状况,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试图从这纷繁复杂的乱象中找到破解之法。
经过一番细致入微的探查,复数依依据所掌握的情况,深思熟虑后,决定在每一处城区的中心都巧妙地留下<共轭复数>。每一次施展这一技法,都如同从深处形成灵感纹路,需消耗他大量的灵感。那时的复数依,额头渐渐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但他的眼神始终坚定如初。这些<共轭复数>犹如守护的结界,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大约半个月后才会完全逸散。在此期间,一旦有人不幸受到<虚数>污染,便可心怀希望地前往这些设有<共轭复数>的地方,借助其蕴含的强大力量消除污染,免受<虚数>如影随形的侵害。
然而,<虚数>的力量总是残酷而无情的。倘若有人所中的<虚数>毒性过深,当场便已被黑暗吞噬了生命,即便如复数依这般手段高强、智慧超群之人,也只能无奈地叹息,面对生死的界限,他的力量也并非无所不能。
现在,就在众人满心忧虑、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之时,复数依突然目光一亮,一声轻喝:“找到了。”那声音虽不高亢,却如同洪钟般在众人心中激荡。刹那间,他周身灵感如汹涌的波涛般爆发开来,光芒从他的身体各个部位散发出来,仿佛他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座光芒万丈的灯塔。只见他周身灵感纷飞,犹如灵动的蝴蝶,一道道光芒如利箭般射向墨泮河中心。在那光芒的笼罩下,墨泮河中心原本肆意涌动的<复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逐渐变得迟缓。而后,如同被拆解的复杂拼图,<复数>开始化整为零,一点点地消散,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复数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如同松开的弓弦,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众人心中的阴霾。周围的人见状,原本紧蹙的眉头也都随之舒展开来,纷纷跟着松了一口气。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意味着商阳的水源又能够重新被安全使用,这座城市的生命线得以重新延续。而外教也失去了一个足以制衡商阳的关键手段,失去了那把悬在商阳百姓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此刻,这座饱经磨难的城市,终于有了恢复生机与活力的希望,仿佛在黑暗中摸索许久的行者,终于看到了远方那一丝曙光。
商阳的一处镇子上,人早已走完,少数没有逃走的,也都是年老体衰逃不动的,如今像是失去生的希望一样,三五成群的蹲在门口,雕塑一样。
在蜿蜒漫长的路途上,屈曲正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目的地前行。此时,他不经意间抬眼远眺,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形映入眼帘,正不紧不慢地踱步。“嗯?那身影怎么如此眼熟,看这身形,莫不是电荷?可他怎么也朝着商阳边境的方向去?”屈曲心中顿生疑惑,下意识地眯起双眼,仔细辨认了一番,而后毫不犹豫地提高音量,声如洪钟般大喊了一声:“电荷!电荷!!”
那正悠然前行的电荷,听到这突兀的呼喊,动作微微一顿,缓缓转过头来。待看清是屈曲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嘴角微微下垂,流露出一丝无奈,懒洋洋地说道:“怎么啦?喊魂呢!我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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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科技圣地
屈曲见电荷回应,急忙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来到电荷身旁。由于刚才的一番奔跑,他此时呼吸急促,胸脯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稍作喘息后,他赶忙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急切地问道:“你……你也接到了那个守护商阳的任务吗?”
电荷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神色依旧显得十分随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戏谑,开口说道:“贸然打探别人的任务,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在咱们这行,有些规矩还是得遵守的。”说罢,他轻轻耸了耸肩。不过,话锋一转,他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接着说道:“不过嘛,既然是你问起,告诉你也无妨。这个任务可不是我一个人接到了。实不相瞒,以太派里大部分处于初中境界的成员都接到了这个任务。你想想,这么多人一起执行任务,这或许是我们除了在科技圣地以外,头一回有这样的机会呢。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有趣的事儿,说起来,还真有点小激动……”说到这儿,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竟情不自禁地“嘿嘿”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道路上回荡,仿佛也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未知与期待。
屈曲的内心宛如一团乱麻,无数的疑问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然而,他深知此刻需保持耐心,于是强忍着内心的急切,目光紧紧地盯着电荷,那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毅。终于,等到电荷的情绪彻底平复,恢复到了平日里那副淡然的模样,屈曲这才微微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我刚刚才加入以太派,对于派中的诸多事宜,全然是一头雾水,犹如置身于迷雾之中,有太多太多的东西亟待我去了解……”
话还没说完,电荷便以一种极为随意且带着几分慵懒的姿态,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只见电荷微微抬起眼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悠悠说道:“我这个人呐,天生就对麻烦事儿提不起劲儿,能少费点口舌就少费点。你这么噼里啪啦问我一堆问题,总得给我点好处吧?不然,我这懒骨头可不想动弹。”
屈曲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暗自懊恼自己怎么没提前考虑到这一茬。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应。电荷饶有兴致地盯着屈曲那副窘迫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仿佛带着几分戏谑。笑罢,他眨了眨眼,带着几分调侃说道:“得嘞,看你这着急的样子,好处就先给你记着账吧。等你以后有了,再一并还我便是。说说吧,你到底有哪些疑问,别藏着掖着了。”
屈曲本就满脑子都是疑惑,此刻一心只想尽快解开心中谜团,对于所谓的欠账倒也没太放在心上。见电荷终于松口答应解答,他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双眼瞬间亮了起来,眼神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他迫不及待地向前凑近了一步,微微压低声音,仿佛生怕被旁人听见一般,急切地问道:“我一直深感困惑,为何你们会为了以太派如此义无反顾,甚至不惜舍弃生命,悍不畏死呢?虽说以太誓言的确具有一定的约束作用,但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让人毫无畏惧之心吧。在我看来,无论何种组织,世间人性复杂,总会存在一些贪生怕死之辈,可为何在以太派中,却似乎从未见到过这样的人呢?这其中究竟有着怎样的缘由?”
电荷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屈曲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伸手挠了挠头,那动作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这个问题勾起了他心中某些特别的回忆。他轻轻叹了口气,开始耐心地解释道:“这其中的关键啊,就得提到一个神秘的地方——科技圣地了。”
“科技圣地?这是什么地方?我从未听闻过。”屈曲眼中满是疑惑,犹如深邃的夜空里闪烁着无数求知的星辰。他再次向前凑近了些许,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荷,那眼神仿佛在催促着电荷赶紧给出答案。
电荷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脚步也并未停下,始终与屈曲保持着相对静止的状态,两人并肩而行,仿佛在这广袤的天地间,探讨着一个关乎整个以太派命运的重大秘密。电荷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屈曲那充满好奇的模样,缓缓开口道:“科技圣地,乃是主上凭借其超凡的能力所创造的一处极为神奇的所在,运用了高深莫测的〈空间折叠〉手段。那里面的空间,是主上耗费了无数心血,依照他在漫长岁月中所寻得的珍贵科技遗藏精心构建而成的。那可不是一般的地方,简直就像是一个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的神秘领域。嗯……这么说吧,等你在以太派凭借自身的努力获得了称号,就有资格踏入那片神秘之地,在那里开启一段与众不同的生活。每一位有幸拥有称号的以太派成员,每年都能在那里度过一段宝贵的时光,就当作是在紧张的修行与任务之余,给自己的身心放个假,好好放松放松。不过,那地方有个极为特殊的地方,你可得记好了。在科技圣地里面,是一丝灵感都不存在的。凡是要进入其中的人,都必须事先将自己血液中的灵感全部排出来。至于具体原因嘛,听主上说,好像是因为大部分的科技产物,在灵感的影响下都会失去其效果。”
第241章 以太派的学习境界
“仅仅一个科技圣地,就能让你们一个个都悍不畏死?”屈曲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怀疑,“还有,你嘴里说的这个‘称号’,到底是个什么玄之又玄的玩意儿?”
电荷听闻,不禁畅快地哈哈一笑,那笑声在空气中肆意回荡,仿佛带着几分不羁与洒脱。他拍了拍屈曲的肩膀,神情颇为自得,缓缓开口解释道:“你要知道,在我们以太派,为了防止成员的真实身份地位暴露,进而给自身以及家人带来无端的灾祸,平日里大家都以称号相称。就拿我‘电荷’来说吧,这个称号不仅表明了我主修的流派,还巧妙地隐藏了我的真实姓名。”
“要是不小心让别人知道了我的真实姓名或是家族的氏,那后果可不堪设想,说不定会连累整个家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至于你好奇的科技圣地,嘿嘿,等你以后有机会亲身踏入那片神秘之地,自然就会明白它的魅力究竟何在,为何能让大家如此心甘情愿地为之付出一切。”
屈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紧接着又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你快说说,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获得这所谓的称号呢?”
电荷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片刻的思索,随后缓缓说道:“我能拥有称号,是因为有幸被主上亲自招来,所以加入的第一天便获此殊荣。但像你们这些由普通成员招来的,获取称号主要有两条途径。其一,便是将自身的学习境界提升到初中九年级。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要知道,初中九年级在学习体系中,相当于半步长老的级别,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人,要么有着非凡的天赋与机缘,在学习的道路上一路顺风顺水,通过各种手段掠夺丰富的学习资源,从而让自身境界飞速提升;要么就是在某一方面有着独特的执着,比如只专注于吸收灵感,却忽略了其他方面的学习,导致战力呈现出两极分化的态势。其二,就是为以太派做出极其重大的贡献。这种贡献可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必须是那种能对整个以太派的发展产生深远影响的大功绩。”
在当下整个学习者的大群体中,境界分布呈现出一种颇为有趣的态势。处于初中境界的学习者人数最为庞大,他们就如同坚实的基石,构成了整个学习者群体的主力军。这些人在各个势力中,承担着各式各样的任务,无论是日常的巡逻守护,还是参与一些小规模的争斗,都能看到他们活跃的身影。小学境界的学习者人数次之,这类人往往有着不同的背景与经历。其中一部分是刚刚踏入学习界的新人,对这个充满神秘与未知的世界还懵懵懂懂,如同一张白纸,等待着被学习的色彩填满;而另一部分则像那个整日忙于世俗事务的掌柜,被各种琐事缠身,根本无暇顾及深入的修行,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勉强维持着学习的进度。相比之下,高中境界的学习者人数最少,他们大多是各大势力的掌权者,手握重权,肩负着整个势力兴衰荣辱的重大责任。
在初中境界的修行者当中,又以初中三年级和初中四年级的人数最为集中。这些人凭借着自身多年的修行积累,拥有了相对较强的实力,成为了中大型势力中的核心力量。无论是在势力内部的日常管理,还是对外的争斗与扩张中,他们都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如同中流砥柱一般,支撑着整个势力的稳定与发展。而在高中境界的修行者里,高中一年级的人数相对较多,他们通常担任着长老之类的重要职位,凭借着丰富的修行经验和深厚的实力,在势力中拥有较高的地位与话语权,对势力的决策和发展方向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对于初中九年级这个特殊的境界,其意义非同小可。达到此境界的修行者,战力差距极为悬殊。那些战力极强的人,犹如修行界的天之骄子,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智慧,在各种资源丰富的险地中穿梭,不断掠夺珍贵的修行资源,使得自身境界如同坐火箭一般飞速攀升。他们在战斗中往往能够凭借强大的实力,力压群雄,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而另一部分战力极弱的人,虽然一心专注于吸收灵感,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提升自己的境界,但却忽略了其他方面的均衡发展。他们在面对实战时,往往显得力不从心,空有较高的灵感储备,但是技法,剑法等的境界却是偏低。
屈曲思维敏捷,瞬间捕捉到这一关键疑问,略一思索,便神色认真地向电荷问道:“电荷,一直听闻以太派神秘非凡,我好奇许久,以太派成员通常都处于何种境界呢?”
电荷听闻,神色略微凝重,似乎在脑海中梳理着相关信息,片刻后缓缓开口:“唔……就目前以太派的整体情况而言,大部分成员的境界集中在初中八九年级。这部分成员犹如门派的中流砥柱,在各类事务与争斗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至于高中境界,高中一年级的成员有好几位,他们凭借深厚的积累与独特的机缘,在派中占据着较高地位。不过高中二年级的人数就寥寥无几了,至于高中三年级及以上,至今尚无一人达到。”
屈曲对此番回答饶有兴趣,心中对于以太派的整体实力轮廓有了初步认知,紧接着,他的好奇心又被另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点燃,不假思索地追问:“那主上呢?以太派主上究竟是什么境界?”
电荷听闻这个问题,脸上先是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意,那笑容中既有对主上的敬重,又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他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仿佛陷入了对主上事迹的回忆之中,片刻后才缓缓说道:“主上?主上如今仅仅只有小学一年级的境界。”
第242章 商阳边远之地的官员
“啊?”屈曲听闻此答案,双眼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讶异之色。在他的认知里,以太派主上能领导如此庞大的门派,境界理应高深莫测,这个答案实在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电荷见屈曲如此反应,轻轻一笑,耐心解释道:“主上他啊,起初也是遵循常规的学习之路,在学习的大道上勤奋钻研,努力积累灵感。他一路过关斩将,凭借着卓越的天赋与不懈的努力,在学习之路上稳步前行。然而,命运似乎格外青睐主上,在经历了一场极为危险且神秘的蜕变之后,他的学习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那之后,主上便不再像其他修行者那般过度依赖灵感。如今主上施展技法时,只需耗用极少的灵感,却能爆发出令人惊叹的巨大威力。这种独特的学习方式,使得单纯的境界提升对于主上而言,所能带来的实质性作用已经微乎其微了。”
“原来如此,这等天赋,实在是令人惊叹,主上真乃旷古烁今的天才啊!”屈曲眼中满是钦佩与敬仰之色,语气中饱含着由衷的赞叹。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主上那神秘而又强大的形象,心中对这位以太派主上的好奇与向往愈发浓烈。
极目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空房,它们横七竖八地矗立在那片广袤无垠的黄土地上,与曾经的整齐有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往昔那一条条平整的青石板路,如今已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力所及之处,唯有一捧又一捧的黄土,它们毫无生气地堆积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无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味,那是一种混合着陈旧与荒芜的气息,每一丝都渗透着这片土地曾经遭受的苦难与沧桑。抬头仰望,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灰蒙蒙的阴白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这片土地之上。而那原本光芒万丈的太阳,此刻也被布满灰尘的空气挡住,变得惨白暗淡,往日的炽热与威严已然消逝殆尽,只留下一丝微弱的光亮,仿佛在艰难地挣扎着,试图穿透这层阴霾。
“终于到了啊。”电荷轻轻叹了口气,感慨万千地说道。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这片荒芜的景象,投向远方。远处的山峦,正是东连山的一处支脉。山上,大片大片的城墙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它们犹如一位位饱经风霜的老者,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无声地诉说着此地往昔发生的激烈战事。那城墙高大而威武雄壮,顺着连绵起伏的群山蜿蜒曲折地伸展着,宛如一条刚毅的巨龙,充满了力量的美感。每一块砖石都仿佛承载着历史的记忆,见证着无数的血雨腥风与悲欢离合。
屈曲微微眯起双眼,全神贯注地感受了一会儿周围的气息,神色逐渐变得警惕起来,他低声说道:“这里有一股技法的气息。”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仿佛察觉到了潜在的危险。
电荷轻轻拍了拍屈曲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溪边小二。这是复数依的技法残留,只不过他施展技法的时候,这里的城民早就走的走、逃的逃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你不必过于紧张。”
屈曲对复数依的事情一无所知,而且此刻他也并不在乎这些。毕竟,这一切都与他没有直接的关系,他也实在没有那份闲心去管这些过往的琐事。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与目标上,这片荒芜之地,不过是他旅途中的一个短暂停留罢了。
“有客应邀而来,怎么竟无人前来迎接?!”电荷将丹田之气提至嗓子眼,声若雷霆般猛地一吼。这声呐喊如同一枚投入死寂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周遭的寂静,声音呈同心圆状向四周扩散开去,在这片空旷且荒芜的地带不断回荡,回音交织在一起,久久未曾消散。
城墙之上,一座烽火台静静伫立。烽火台内,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朝廷官员,正对着一堆文书愁眉不展。他原本沉浸在繁复的事务当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浑身猛地一哆嗦,手中握着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墨汁溅洒在文书之上,洇出一片不规则的黑色印记。
官员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惶,他顾不上捡起毛笔,也来不及擦拭溅到手上的墨汁,脚下步伐匆匆,急忙朝着烽火台外奔去。待他站定在烽火台边缘,目光如鹰般急切地在四周搜寻起来。一番扫视之后,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了屈曲二人的身影。他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与疑惑,随后扯着嗓子,大声开口问道:“敢问二位,可是以太派的贵客?”那声音在空气中震颤,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敬畏。
“大概是吧!”电荷随意地应了一声,目光在四周游移,似乎对这略显冷清的迎接场面略有不满。紧接着,他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问道:“其他人可都来了?”
官员听闻,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官袍,神色恭敬地回答道:“回禀贵客,确实来了三位。只是他们稍作停留后便匆匆离去,瞧那行色匆匆的模样,似乎是有十万火急的要务在身。”
说罢,他不禁微微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感慨之色:“此次朝廷为了抵御商阳的威胁,可谓是下了血本,不惜一切代价,诚意满满地邀请以太派出手相助。而我,不过是这芸芸众生中的小小一员,竟有幸亲眼目睹这么多神秘的以太派成员。以太派啊,那可是江湖中充满传奇色彩的存在。虽说其名号在江湖上并非鲜为人知,可他们的神秘程度,却如同那隐藏在云雾深处的高山,始终让人难以窥探全貌。”
第243章 去庆功宴了
“平日里,寻常百姓哪怕与以太派成员近在咫尺,擦肩而过,也根本无法察觉。毕竟,在没有任务在身之时,他们就像融入市井的一滴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也许,他们就是街边那位熟练切割猪肉的屠夫,每日与案板和刀具为伴;也许,是那位在铁匠铺中挥汗如雨,敲打着炽热铁块的铁匠,专注于打造每一件铁器;又或许,是学堂里那位温文尔雅,手持书卷,给学子们传授知识的夫子先生。他们就这般悄无声息地隐匿于市井烟火之中,平凡得让人难以将他们与神秘的以太派联系在一起。”
“何其有幸,我竟能一次性见到如此多以太派的成员。”官员低声喃喃自语,思绪在脑海中飞速流转,一个疑问悄然爬上心头:“这以太派,究竟有多少成员呢?”然而,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仅仅如同流星般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按捺下去。他深知,此刻并非纠结于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身为朝廷官员,还有诸多繁琐且重要的事务等待着他去处理,容不得他在此处过多地胡思乱想。
屈曲与电荷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沿着陡峭的阶梯,先后登上了那透着古朴气息的城墙。此时,城墙上的青衣官员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对于二人的到来竟毫无察觉,那原本端正的帽子,此刻歪歪斜斜地挂在他的头上,显得颇为滑稽。
屈曲神色严肃,目光如锐利的鹰隼般直直地看向官员,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几丝急迫:“请问,复数依长老此刻在何处?”
官员这才如梦初醒,身体微微一颤,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慌乱。他急忙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哦,复数依长老啊?就在方才,他凭借着过人的智慧与超凡的实力,成功解决了那令人头疼不已的〈虚数〉难题。这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所以此刻,大家正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呢。”说话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眼神中还隐隐透露出一丝对复数依长老的钦佩。
电荷听闻这个消息,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笼上了一层阴霾,显然颇为不满。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如同两条纠结在一起的绳索,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不悦。不过,他终究还是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克制住了自己,只是紧抿着嘴唇,并未言语。
屈曲似乎并未受到电荷情绪的影响,他的眼神中依旧透着一股急切与执着。紧接着,他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催促:“他具体在什么地方?”
官员见状,愈发显得毕恭毕敬,身体几乎弯成了九十度。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就在离这处烽火台不远处,大致往南三四里路的位置。那边有一处宽敞的营帐,庆功宴便是在那里举行。”
屈曲和电荷回想起这一路,他们是沿着漫长而崎岖的道路,朝着北方艰难行进,才好不容易抵达此处的。如今青衣官员告知复数依在南边,也就意味着,倘若屈曲执意要去找复数依,不仅要沿着来时的路原路折返,而且还得在这崎岖的道路上再走上三四里路。
屈曲在心中暗自权衡了一番,思索片刻后,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算了。”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从官员身上移开,望向远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即,他又将目光收了回来,看着官员,换了个问题:“那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官员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且不确定的神情。他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道:“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按照常理,大概开完宴会就会回来吧。不过,您也知道,这庆功宴上大家难免会开怀畅饮。要是他们喝得酩酊大醉,今日恐怕就脱不开身了,说不定得等到明日清晨才能回来。”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屈曲和电荷的表情,生怕自己的回答会引起二人的不满。
电荷听闻官员所述,原本就紧蹙的眉头,此刻如同一团纠结的乱麻,再次狠狠拧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大敌当前,整个局势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可复数依身为高中战力,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攸关的时刻,居然跑去举办庆功宴,甚至还有可能在这战火纷飞、险象环生的战乱之地,毫无节制地喝得酩酊大醉!这简直是将所有人的生死存亡当作儿戏。电荷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幅惨绝人寰的画面:倘若此刻狡猾的外敌瞅准这个致命的空档,如饿狼般凶猛扑来,发动狂风暴雨般的猛烈进攻,那这座看似坚固实则毫无防备的城镇,可不就如同敞开大门、毫无抵抗之力的空城,任由敌人肆意践踏,烧杀抢掠,百姓们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哀嚎遍野,生灵涂炭。想到这儿,电荷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蹿得老高,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他虽然不在乎这座几乎人口走空的城市,但是主上是命令是守城,他自然要完成的出色些。
一旁的青衣官员,平日里便是个心思细腻、善于察言观色之人。此刻,他一眼便敏锐地察觉到电荷那原本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脸上,此刻已然被深深的不满所笼罩,仿佛一片乌云遮住了灿烂的阳光。官员心中“咯噔”一下,暗自叫苦不迭,赶忙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解释道:“这位大人,您有所不知啊。商阳兵家向来深谋远虑,未雨绸缪,对于此次的防御部署,早已做了全方位、多层次的精心安排。复数依大人他们皆是万中无一的顶尖战力,那可是咱们应对危机的中流砥柱,实在不能轻易浪费在这些常规的防御事务上呀。毕竟,他们需要保存实力,以应对那些更为棘手、更为关键的突发状况。”官员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密密麻麻渗出的汗珠,眼神中满是讨好与忐忑。
第244章 去青藤镇
“但愿如此。”电荷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沉闷得如同从幽深的谷底传来,仿佛带着千斤重的忧虑与不满,让人听了不禁心头一紧。
就在这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之时,屈曲突然感觉手中一直随身携带的令牌,像是被投入熊熊烈火中的铁块,毫无预兆地瞬间变得滚烫异常,那热度仿佛要穿透手掌,灼伤他的灵魂。他心中猛地一惊,如同被电击一般,下意识地连忙将令牌拿出。只见那平日里泛着暗灰色光泽、古朴而神秘的令牌之上,竟缓缓浮现出由光组成的文字,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柔和却又不容置疑的光芒:“速去青藤镇支援。”
屈曲微微皱眉,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与凝重。他下意识地扭头一看,发现电荷同样正神情专注地拿着令牌,仔细查看上面的信息。注意到屈曲投来的探寻目光后,电荷倒是颇为大方洒脱,毫不犹豫地直接将手中的令牌递到屈曲眼前。
果不其然,两人令牌上显示的任务内容一模一样,皆是前往青藤镇支援。除此之外,屈曲还敏锐地察觉到一个细微却又让他心中泛起疑惑的差异。电荷令牌边缘的三原色光芒璀璨夺目,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竟占据了几乎整个令牌的四分之一。那光芒流转之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神秘力量。反观自己的令牌,只有边缘那若有若无、如同蛛丝般纤细的薄薄一层三原色,与电荷的令牌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如此鲜明的对比,让屈曲心中不禁泛起阵阵疑惑的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久久无法平息。
“这个问题,还是等这次任务结束后再问吧。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青藤镇。”屈曲暗自思忖着,随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电荷,语气沉稳而有力地问道:“青藤镇在何处?”此刻的他,已然将心中的疑惑暂时压下,全身心地投入到即将到来的任务之中。
“回大人,就在此地西北方向,约莫十里开外。”官员听闻,身子微微前倾,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电荷听闻,先是微微挑眉,紧接着忽然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声在这略显沉闷的氛围中回荡。笑罢,他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极为亲昵的笑容,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只见他动作娴熟地将手随意却又精准地搭在了官员的肩上,那姿势看似亲密无间,却隐隐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威压。他慢悠悠地开口,语调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叫我们一声大人,那就劳烦把你们的守城日志拿过来,我得好好瞧瞧。”
那官员听闻,心中“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紧张情绪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仿佛自己正置身于一场无形的风暴中心。他深知眼前这人身份不凡,自己绝不能有丝毫忤逆。于是,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双脚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却又迅速地转身,一路小跑着钻进烽火台内。
不多时,官员抱着一本略显陈旧的守城日志匆匆而出。那日志的封面已经微微泛黄,边角处还有些磨损,看得出平日里被翻阅的次数不少。官员双手捧着日志,毕恭毕敬地走到电荷面前,微微弯腰,将日志递了上去,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忐忑。
“呵呵。”电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他缓缓伸出手,从官员手中接过日志,动作不紧不慢,却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深意。他随意地翻开日志,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间快速扫过,一边浏览,一边时而微微点头,时而不由得啧啧两声,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幻莫测。
过了好一会儿,电荷才轻轻合上日志,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仿佛在透过这片土地,洞察着更深层次的秘密。他微微眯起眼睛,缓缓开口说道:“看来复数依他们挑选在此地开宴,倒也不是毫无道理。此地虽说地处贯穿东西的交通枢纽,位置极为关键,犹如棋局中的关键一子,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同时又毗邻东连山支脉,四周地势错综复杂,山峦起伏,可谓是易守难攻啊,呵呵。”
“大人所言极是,真知灼见呐!”官员连忙附和,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中满是对电荷的钦佩。他微微欠身,继续说道:“此地名为铸源镇,那一处支脉名为铸源山。这铸源山可不简单,不仅能够贯穿东西,成为连接各方的重要纽带,而且从这里极目远眺,南北景致皆能尽收眼底,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电荷听后,微微点头,算是对官员这番话的认可。随后,他将日志往对方怀中一送,动作干脆利落,瞬间撒手,仿佛那日志是一件毫无价值的物件。紧接着,他顺势将手搭在了屈曲的肩头,动作自然流畅,仿佛两人之间有着深厚的默契。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坚毅,说道:“既然咱们任务一致,那便即刻出发吧。”
屈曲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那太阳依旧被厚重的白色云层紧紧包裹着,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纱幕所笼罩。太阳散发着微弱而暗淡的光芒,那光芒显得如此无力,仿佛随时都会被这阴沉的天色彻底吞噬。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灰白色,仿佛一块巨大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此刻出发,按照咱们的脚程,再考虑到途中可能遇到的各种状况,大概在临近傍晚时分就能抵达青藤镇。”屈曲心中暗自估算了一下路程和时间,脑海中快速闪过沿途的地形地貌和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随后,他看向电荷,眼神坚定而沉稳,语气平和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说道:“走呗。”
第245章 得知真相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他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行囊,检查了各自的武器装备,确保万无一失后,便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西北方向走去。他们的身影在这略显荒芜的土地上渐行渐远,只留下那青衣官员,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电荷听闻此事,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仰头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如洪钟般响彻在这寂静的城墙上,仿佛要将这压抑的氛围一举冲破。他的眼中闪烁着不羁的光芒,嘴角高高扬起,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豪迈与洒脱。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迈开大步,身姿矫健如猎豹,每一步都带着坚定的力量,径直朝着城墙下走去。那步伐坚定而有力,仿佛他所踏足的不仅仅是这古老的台阶,更是在迈向一段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征程。
屈曲则显得悠然自得许多,他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中透着一股云淡风轻的从容。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迈出步伐,像是在欣赏这沿途的风景一般,慢悠悠地踱步而下。他的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且从容,衣袂随着微风轻轻飘动,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与纷扰都无法影响他内心的宁静。
那位身着青衣的官员,自始至终都伫立在原地,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眼神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终于,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感慨,低声喃喃自语起来:“虽说并非初次得见以太派之人,可每一次目睹他们的风采,心中仍不禁泛起层层波澜,感慨万千呐。瞧瞧这行事风格,当机立断,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举手投足间尽显非凡气度,不愧是这世间最为神秘莫测、令人敬畏的强大势力啊!”
言罢,官员微微低下头,那原本激动的神情瞬间被一抹深深的落寞所取代。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无奈与不甘,暗自思忖道:“只可惜啊,我天生资质太过平庸,即便耗尽一生的心血与努力,也不过只能在这小小的职位上,庸庸碌碌地度过此生罢了。或许,我这一辈子都无法领略到他们所经历的那些波澜壮阔的冒险,也无法触摸到那隐藏在神秘面纱背后的真正力量。”说罢,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仿佛承载了他一生的遗憾与无奈,在这寂静的空气中缓缓飘散开来。
暮色沉沉,数学宗古朴的木质宿舍内,烛火摇曳,将斑驳的墙影拉得老长。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弟子们的诵经声,低沉的语调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悠远。
伊亡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粗糙的木纹。他深吸一口气,腐朽的木板气息混着墨香涌入鼻腔,却仍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不安。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喉咙仍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白依坐在矮桌旁,青瓷茶盏中的茶水早已凉透,水面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她盯着父亲紧绷的背影,心中的疑惑越发浓重。自从伊亡强行让身体融入无名者后,他的灵感尽失,整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如今他突然说要谈一件事,却又迟迟不开口,这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爹,你到底要说什么?\"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却又藏着微不可察的紧张。
伊亡的手指微微一顿,像是被她的声音惊醒。他缓缓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的神情显得格外晦暗。
\"你还记得……我曾让你小心星依的事吗?\"他的嗓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白依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当然记得。\"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你说星依才是依族的嫡长女,而我行二。只是她从小就被送走,所以一旦她回来,会夺走我在依族的一切。\"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冷,\"就因为这个,我才不得不帮屈曲的……\"
伊亡似乎没有听见她的后半句话。他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开口道:\"真相是……星依确实是我的女儿,但你……\"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仿佛接下来的话重若千钧,\"你是影依的女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白依的手指猛地僵住,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痕迹。她的瞳孔骤然紧缩,呼吸几乎停滞。\"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是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伊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这些年来,都是无名者的安排。\"他的嗓音沙哑,\"我本该早些告诉你,只是……\"
\"轰——\"
白依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她撞翻,重重砸在地上。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不可置信、愤怒、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是……影依的女儿?\"她的声音颤抖着,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这些年……我算什么?\"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映在墙上,宛如一道孤独的裂痕。
夜风呜咽,从窗缝渗入,烛火被吹得忽明忽暗,在白依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她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有胸口翻涌的寒意,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她的五脏六腑。
\"他死了。\"白依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伊亡站在阴影里,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知道。\"
\"那你说这个有什么意义?\"白依猛地抬头,眼中寒光凛冽,\"如果他还活着,你说这话,或许是想让我认祖归宗,但现在人都没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这些,是在嫌弃我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伊亡急忙上前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像是怕惊扰了她,\"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知道什么?\"白依冷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死在星依手里?还是知道——你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连一句话都没说?\"
伊亡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终究无言以对。
白依抬手擦去眼泪,可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流泪的并不是她:\"你无非是想让我恨星依,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她深吸一口气,\"但我告诉你,爹——\"
这个称呼让伊亡浑身一震。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爹。\"白依盯着他,一字一顿,\"白知诸至今生死未卜,哪怕我要报杀父之仇,也要等我肚子里他的孩子平安出生。\"
\"我真的没有……\"伊亡的声音近乎哀求。
\"闭嘴!\"白依厉声打断,\"我要睡了,请你离开。\"
伊亡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最终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推门而出。
夜风卷着落叶扑进来,吹灭了最后一支蜡烛。黑暗中,白依终于放任自己蜷缩成一团,无声地痛哭起来。
(前几天放假重新看了一遍,填一下坑,本来设定是白依明白一切的真相,但是前几章又说她不知道,同时我的草稿里白依也没有这么脆弱,所以填一下。)
第247章 学习的狂热
阳光艰难地挤过狭窄的山隙,吝啬地洒下几缕光线,让镇子的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一种沉郁的阴影里,更添了几分逼仄与压抑。
“呼……”电荷与屈曲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下山的路虽然依旧陡峭,布满碎石,但比起那令人胆寒的垂直绝壁,已是坦途。
电荷一边小心地踩着松动的石块向下走,一边对屈曲继续着之前的分析,声音在山谷的回响中显得格外清晰:“青藤镇的位置很微妙,它卡在曦泽和商阳两大城之间的交通线上。虽说被这两座大山夹着,算不上咽喉要道,但也绝非可以轻易放弃之地。以太派派我们过来,还暗示有其他派中成员在此……”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洞察的弧度,“这意图还不明显吗?就是要把钉子楔在这里,表明我们以太派,是坚定站在朝廷这一边的。”
屈曲的目光扫过下方那拥挤的镇子,随口应道:“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话是没错,”电荷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不过,要是能借这个机会,顺势给朝廷找点小小的‘麻烦’,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可惜了。”他显然在权衡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博弈。
“这两座山,叫什么名字?”屈曲忽然问道,他的视线投向那两座如同沉默巨神般守护或禁锢着青藤镇的山峰。
“太行,王屋!”电荷朗声回答,山风似乎也随之一荡。
“太行?王屋?”屈曲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带着几分荒诞意味的笑容,“哈哈!那这镇子里,怕不是还住着个‘愚公’和‘智叟’吧?”他试图用这个古老的寓言来冲淡眼前景象带来的沉重感。
“啧,说什么疯话……”电荷被这不着边际的联想逗得忍俊不禁,笑着摇了摇头。随着他摇头的动作,几缕略显凌乱却依旧带着洒脱之气的发丝在风中飘扬起来。尽管连日风餐露宿,面容染上风霜,但他眉宇间那份从容与锐气,却丝毫未减,反而在这险峻山川的映衬下,更显出一种意气风发的神采。
当他们终于踏上青藤镇边缘那还算平坦的土地时,一种奇异的氛围立刻包裹了他们。镇子内部远比山顶看到的要“繁华”一些:街道虽窄,却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铺面和小摊,售卖着山货、布匹、铁器乃至一些奇异的草药;空气里混杂着食物、牲畜和人居的气味,显得热闹而富有烟火气。然而,这份表面的喧嚣之下,却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几乎在他们踏入主街的瞬间,那些原本忙碌或交谈的镇民,动作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无数道目光,或隐晦、或直接,从店铺的门板后、摊位的阴影里、甚至是晾晒衣物的窗棂间投射过来,无声地黏在他们这两个陌生来客身上。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如同细密的蛛网在空气中蔓延,内容听不清,但那审视、警惕甚至带着一丝冷漠的意味却清晰可辨。偶尔有镇民与他们擦肩而过,眼神会飞快地扫过他们的衣着和佩带,然后迅速垂下,绝不与他们对视。
若他们主动开口问路,对方会停下脚步,用简洁到近乎刻板的语言指明方向,语气平淡无波,回答完便立刻转身离开,绝不多说一个字,更不会主动询问他们的来历或目的。整个镇子仿佛披着一层无形的隔膜,将他们这两个“闯入者”牢牢地隔绝在外,热闹是镇子自己的,而他们,只是不受欢迎的旁观者。
屈曲对周遭镇民那冰锥般的目光和刻意营造的疏离感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道路两旁、家家户户门口那只不起眼的破碗牢牢攫住。那双眼睛闪烁着近乎贪婪的光芒,如同饿狼闯入了羊圈,急切地扫视着每一个碗中之物:
有的碗空空如也,只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和几根可疑的毛发,屈曲却仿佛能从中嗅到昨日血肉的气息,思考着其细胞结构。
有的碗里,赫然盛着一小块刚割下不久、甚至还在微微颤动的皮肉,新鲜的血液沿着碗边缓缓渗出,在尘土中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屈曲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喉结滚动,低声喃喃:“如此新鲜!活性细胞保存完好……这简直是研究高级自愈再生类技法的绝佳样本!也许能从中解析出……”
而有的碗,则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味,里面的组织早已暗红发黑,甚至爬满了蠕动着的、细小的白色蛆虫。寻常人避之不及的景象,落在屈曲眼中,却激发出另一种狂热的灵感:“腐败!微生物群落!这复杂的分解环境……如果能模拟并操控这种腐败力场,困敌甚至杀伤类的环境生物学技法……妙啊!”
眼前这地狱般的日常景象,在屈曲心中点燃了前所未有的科研烈焰。这哪里是什么诡异的陋习?这分明是上天赐予他的、取之不尽的露天生物实验室!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住他的整个思维——这里的样本虽多,但种类和状态还是太单一了!哪里能比得上……战场?!
“电荷!”屈曲被这个念头刺激得难以自抑,猛地停下脚步,激动地朝着走在前面的电荷一声大吼,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哎哟我——!”电荷被这突如其来的炸雷般的声音惊得浑身一激灵,差点蹦起来,心脏怦怦直跳。他猛地回头,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愠怒。周围的镇民只是动作微微一顿,投来几道漠然甚至略带厌烦的视线,随即又低下头,继续他们无声的劳作或行走,仿佛对这两个外人的任何动静都习以为常,又或者,漠不关心。
第246章 青藤镇外围
电荷踩着脚下坑洼的土路,目光掠过两旁稀疏枯黄的杂草,一阵裹挟着细小沙砾的风掠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他望着前方逐渐收窄、隐入灰蒙蒙天际的道路,不经意间侧头问道:“屈曲,你以前来过这地方吗?”
屈曲闻言,脸上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惯常的疲惫,也有一丝自嘲:“呵呵,说来惭愧。我这点微末经历,从在商阳城的小酒馆里端茶送水当小二开始,到后来有幸在数学宗打杂学点皮毛,最后躲进那不见天日的山洞里潜修……这一路,哪有机会踏足这等荒僻之所?”他摇了摇头,仿佛要把那段沉甸甸的过往甩开。
“这样啊……”电荷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淡淡应了一句,声音很快消散在旷野的风里。他不再多言,锐利的目光却像鹰隼般缓缓扫视着四周。荒原显得愈发寂寥,唯有风声低语。远处,原本只是模糊轮廓的山峦,此刻轮廓变得异常清晰,嶙峋的岩石如同巨兽的獠牙,山势以肉眼可见的压迫感陡峭起来。尽管他们脚下踩着的仍是相对平坦的土地,但两人心中都如明镜一般——前方那沉默矗立、仿佛要刺破苍穹的庞大山体,昭示着一段漫长而艰辛的攀爬之路,正无可避免地等待着他们。
脚下的路早已不是荒原的平坦,狰狞的山势如同巨兽垂死的脊骨,骤然拔地而起。电荷与屈曲此刻正行走在一条近乎垂直攀升的羊肠小径上。说是路,不如说是嶙峋山岩间勉强可供落脚的一道裂缝。一侧是湿滑、长满青苔的陡峭岩壁,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渗入骨髓;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幽谷,翻滚的雾气如同巨兽的呼吸,偶尔被风撕开一角,露出下方犬牙交错的黑色怪石,看一眼便令人头晕目眩。每一次抬脚都需万分谨慎,碎石在鞋底滚落,坠入深渊,许久才传来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回响。空气稀薄而冰冷,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山岩的粗粝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高度和险峻中,屈曲的声音打破了沉闷,带着一丝喘息问道:“电荷兄,你来过……下面的青藤镇吗?”
电荷正紧盯着前方一处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越的巨石凸起,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并未移开,声音在呼啸的山风中显得有些模糊:“来过。那个镇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脚下踩实了一块相对稳固的岩石,“有些……古老的陋习。倒不是排外,只是他们的风俗,外人初见,难免……毛骨悚然。”
“什么习俗?”屈曲追问,声音里透出好奇,脚下却因分心而滑了一下,惊得他连忙抓住岩缝里一丛坚韧的枯草。
电荷终于侧过头,眼神在险峻的山势和屈曲之间快速扫过,带着一种旁观者的冷静解释道:“他们……每天都会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小块肉,放在家门口。” 他语气平淡,内容却惊悚,“所以,一到日暮时分,家家户户门前,你都能看到一个破旧的碗,碗里盛着一块……新鲜割下的、血淋淋的皮肉。日复一日,年年如此。若非他们当中确实没有‘学习者’的痕迹,我简直要怀疑是哪个邪门的‘伪科学者’在暗中操控……” 电荷说完,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屈曲的反应,想看看这诡异习俗是否也吓到了他。
然而,这一瞥却让电荷心头猛地一跳!
屈曲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惧嫌恶,反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的**火热**!他的眼睛在晦暗的天光下异常明亮,死死盯着电荷,仿佛电荷刚才描述的不是骇人听闻的习俗,而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藏!
“?屈曲?你怎么了?”电荷完全懵了,这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登山绳,稳住身形。
屈曲的脑子里此刻正被一个疯狂而炽热的念头彻底占据,如同山巅的风暴般呼啸盘旋:**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一块人体组织!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一块新鲜、来源多样的人体组织!** 这简直是上天的恩赐!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那是源于对知识极致的渴望。
“没,没什么,”屈曲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脸上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带着点谦卑和疲惫的神情,甚至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苦笑,“只是……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或许……这青藤镇之行,能让我找到一条……在学习路上再向前艰难挪动一步的方法。”他语速平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火热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电荷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锁紧了。之前的交流,屈曲大多是被动应答,或是诉说自己的卑微过往,电荷从未真正留意过他的“主修流派”。此刻,看着屈曲那极力掩饰却依旧在眼底深处闪烁的、如同饿狼盯上猎物般的光芒,再联想到他刚才对“人体组织”那异乎寻常的反应,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缠上了电荷的心头。
这小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电荷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无声地审视着身边这个突然变得陌生起来的同行者。脚下是万丈深渊,前方是诡异的镇子,而身边的同伴,似乎正酝酿着一个令人心悸的计划。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山风在险峻的绝壁间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历经千辛万苦翻越了那如同天堑般的山脊,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另一种景象填满。
狭窄的山谷底部,硬生生挤着一个镇子,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青藤镇。它像一枚被强行嵌入巨岩缝隙的楔子,被两侧陡峭如刀削般的山峰紧紧夹在中间。
从他们立足的山顶俯瞰,整个镇子的格局一览无余:密密麻麻、高矮不一的灰黑色瓦顶房屋鳞次栉比,几乎没有规划地簇拥在一起,只留下几条勉强通行的、弯弯曲曲的狭窄街道。镇子边缘甚至有些房屋像是攀附在岩壁上,显得摇摇欲坠。
第248章 琉周医堂内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想吓死谁?!”电荷抚着胸口,没好气地低吼道,眉头紧锁。
“抱歉抱歉,电荷兄!”屈曲立刻换上那副招牌式的、带着讨好和谦卑的笑容,凑近几步,“就是……我忽然觉得,青藤镇虽好,但可能不太适合我。我想……我想直接去前线战场!”
“战……战场?!”电荷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看疯子一样上下打量着屈曲,声音都拔高了,“你?小学境界?跑去战场干什么?给对面的高手当活靶子练手吗?一个喷嚏都能把你震散了架!嫌命长是吧?”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可以做后方支援!”屈曲急忙辩解,眼神闪烁着,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合理,“比如……统计伤亡人数?或者……帮忙搬运阵亡将士的……遗体?”他说“遗体”这个词时,舌尖仿佛尝到了一丝甘甜,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
“咳咳咳……”电荷被这“天真”的想法呛得咳嗽起来,他用力拍了拍屈曲的肩膀力道让屈曲一个趔趄,“老弟,醒醒!战争是你想的那样过家家吗?尸山血海,瞬息万变!搬尸体?那是炮灰中的炮灰干的活!而且——”他语气转为严肃,“这事轮不到你我做主!主上派我们来此驻守,以太派需要我们在青藤镇钉住!你想去战场?跟我说有屁用!老实待着!”
“行吧!”屈曲脸上的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但立刻又堆满了顺从的笑容。他飞快地转念一想:“也对,战争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急什么?眼前这青藤镇,不正是唾手可得的灵感宝库吗?这些碗里的‘馈赠’,足够我消化研究好一阵子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狂热再次翻涌,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最近一户人家门口那只滴着血的破碗,仿佛已经看到了通往更高境界的阶梯。
电荷与屈曲在青藤镇狭窄的街巷里兜兜转转了几圈,并未发现以太派其他成员的踪迹,兴许是外出办事了。天色渐晚,两人只得寻了一处位于镇子边缘、早已荒废的破庙落脚。
庙宇残破不堪,蛛网密布,屋顶塌陷了大半,月光和夜风毫无阻碍地灌入。角落里唯一一尊泥塑神像,也早已斑驳脱落,面目模糊,只剩下一个歪斜的轮廓。电荷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手腕一抖,石子带着破空声精准地砸在神像的头部!
“哗啦——砰!”
本就脆弱的神像头颅应声碎裂,泥块簌簌滚落,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彻底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瓦砾。
电荷看着自己的“杰作”,嗤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呵,这镇子的人可真有意思。家家户户门口虔诚地供着血淋淋的‘祭品’,却让真正该供奉神明的庙宇荒废成这副鬼样子。他们到底在拜什么玩意儿?”他环视着断壁残垣,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屈曲对电荷的举动和嘲讽置若罔闻。他背靠着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墙壁坐下,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庙外沉沉的夜色。他的思绪早已飘远:青藤镇已至,可白知诸、柳依他们……现在又身在何方?
他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他们并非主动去寻找什么族人。白依是白知诸的妻子!他们是被人追杀,一路被迫亡命奔逃,目的地是遥远的琉周!想到白知诸带着妻子白依和柳依在强敌环伺下艰难求生,屈曲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担忧。以白知诸的性子,定会拼死护住她们……只是不知,他们是否已安全抵达琉周? 他只能往好的方向想,也许他们已经在琉周某个角落暂时安顿下来,躲避着风雨。
然而,残酷的现实远比屈曲最坏的想象还要冰冷。
在通往琉周那漫长而艰险的逃亡路上,某个无名小镇的一间简陋医堂内。浓重刺鼻的药味也掩盖不住死亡的气息。柳依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一张硬木长凳上,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她的目光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灵魂的光彩,死死地、绝望地锁定在前方那张铺着草席的床板上。
那里,躺着白知诸。
他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曾经刚毅英挺的脸庞,此刻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白,如同被寒霜冻结。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那深浓得近乎发黑的紫绀嘴唇,微微张着,无声地诉说着最后时刻承受的剧烈痛苦和窒息。这诡异骇人的颜色,正是那跗骨之蛆般的“复数之毒”在他体内彻底爆发、吞噬掉他最后一丝生机的铁证。
而最令人心神俱裂的景象,来自他胸口那道致命的伤口——或者说是毒力最终撕裂他生命的地方。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被强酸腐蚀般的焦黑溃烂状。更恐怖的是,从那狰狞的创口中,正源源不断地、静谧地飘散出……数学的亡魂。
最初,是无数极其微小、散发着幽冷白光、如同萤火虫般轻盈飞舞的“i”。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地扭曲、闪烁,带着一种纯粹而冰冷的非现实感。紧接着,这些“i”仿佛受到了某种数学法则的召唤,开始自发地组合、演算。在柳依空洞的注视下,它们迅速“进化”成了形态各异的复数幽灵:结构清晰的“3+4i”,形态扭曲波动的“6+i”,甚至还有更复杂、如同抽象图腾般不断变换的“a+bi”……这些散发着冰冷白光的数学符号,不断地从白知诸的伤口中析出、飘升、在空气中短暂地组合、纠缠,最终又悄然湮灭,周而复始,永不停歇。它们无声地证明着,构成他生命的血液、他的血肉、乃至他存在的根基,都已被这诡异的“复数之毒”彻底侵蚀、转化成了虚无缥缈的数学概念。这具尸体,就像一个不断泄露着虚数信息的恐怖奇点,将现实的死亡与冰冷的数学深渊连接在了一起。
第249章 等你重建依族
“姑娘……”一旁须发皆白的老大夫看着柳依这副魂飞天外的模样,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怜悯和无力。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唉……这不是你的错啊……他中的这毒,霸道无比,又一路奔波不得休养,早已侵入骨髓腑脏……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啊……人死不能复生,你……你千万要节哀,这往后的路……还得走下去啊……”
柳依对大夫的话置若罔闻,连一丝眼波的颤动都没有。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那片死寂的灰白和不断飘散的冰冷白光。巨大的、足以碾碎灵魂的绝望和无边的悔恨,像万丈冰渊将她彻底封冻。她拼尽了全力,耗尽了所有,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弄到了那株传说中能逆转生死的“还魂草”!那株承载着她最后希望的灵药,此刻正被她无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攥在手心,柔嫩的茎叶已被她掐得汁液淋漓,染绿了她的指尖。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当她带着这最后的救命稻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日夜兼程追赶上他们时,看到的,却只是白知诸这具冰冷僵硬、被虚数符号萦绕吞噬的尸体。
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希望,都在白知诸那惨白的死寂面容、深紫的亡者之唇,以及那不断增殖、飘散的冰冷数学符号面前,彻底崩塌,化作了比虚数更加虚无的尘埃。
摇曳的烛光下,白知诸的尸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完好”。没有腐败的气息,没有尸斑的蔓延,甚至连伤口边缘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新鲜”状态。这并非生命的残留,而是死亡的另一重冰冷宣告——那霸道无比的“复数之毒”,不仅侵蚀了他的生命,更如同最冷酷的消毒剂,将他体内乃至体表可能存在的所有微生物都彻底灭杀。他的身体,被这剧毒强行按下了腐化的暂停键,凝固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像一尊被冰封的、不断泄露着虚数亡魂的恐怖雕塑。正因如此,柳依才能苦苦哀求,将他的尸身暂时寄放在这间弥漫着苦涩药味的医堂里。
老大夫看着柳依那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模样,浑浊的眼眸深处,确实翻涌着真切的同情。行医数十载,见惯了生离死别,人心冷暖,这副被绝望彻底击垮的样子,他并非初见。然而,岁月的长河冲刷了太多,再深切的悲恸,于他而言,也渐渐沉淀为一声叹息,一种近乎职业性的沉重。同情心仍在,像深埋灰烬下的余烬,尚有余温,却早已无法燎原,也无法真正温暖眼前这冰封的绝望。他所能给予的,不过是几句苍白无力的劝慰,和一个暂时存放遗体的角落。
沉重的寂静弥漫在狭小的医堂里,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从白知诸伤口处持续飘散、无声湮灭的冰冷复数符号,证明着时间并未完全停滞。
最终,是柳依自己打破了这片死寂。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砾摩擦,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被绝望压榨到极致的空洞:
“大夫……”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明亮灵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请您,再容他几日。等我……等我买到棺材,就带他走。”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医堂冰冷的地面上,也砸在老大夫早已被世事磨砺得粗糙的心上。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又一声长叹溢出喉咙。他知道,这承诺背后,是这姑娘背负起的又一座无形大山,而那座山的名字,叫做“最后的告别”。
缓了好一阵,柳依才缓缓抬起头。她终于明白,白知诸是活不过来了。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为他妥善处理后事。
虽然此刻她还不知该如何面对白依,但她想,白依接受这个事实是迟早的事——毕竟,人已经不在了。
“对了大夫,”柳依想起丘银,问道,“我另一位同伴呢?”
“我也不清楚。”大夫如实回答。
柳依没有再追问。她思忖片刻,觉得能减轻心中负罪感的唯一方式,就是找到那个射箭之人,杀了他,为白知诸报仇。
然而这谈何容易?且不论对方境界、战力高低,单是找到他,就难如登天。那人分明是借着屋顶塌落扬起的灰尘遮蔽视线,随后射出致命一箭。那箭原本是冲她来的,谁料白知诸替她挡下,更想不到的是……箭上竟还淬了毒。
柳依失魂落魄的走出医堂,她这段时间除了买还魂草还剩下一些银子,她想用这些银子买一副棺材,如果要是有剩余的话,再立一块碑。
就这样,白知诸被安葬在了琉周。
数学宗之巅。
伊亡在峰顶来回踱步。他清楚自己不能继续留在宗门——身怀“无名者”,只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最好的选择,是暂时隐入山下,待到彻底适应了无名者的力量,便无需再躲藏。
此刻令他踌躇的,是想去和女儿白依道个别。虽已澄清了血缘的真相,但白依终究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份舐犊之情,岂是“非亲生”三字便能轻易斩断?然而,他又希望给女儿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一切变故。
白依心中自然明了。此事于她,分量远不如旁人想象的重。正如老话所说:“生恩不如养恩大。”无论血脉如何,在她心里,伊亡始终是她的父亲。
就在伊亡犹豫着走到宿舍门前时,白依恰好推门而出。父女二人目光相触,白依脸上勉强牵起一丝笑意,轻声道:“爹,想做便去做吧。女儿……等您回来重建依族。”
伊亡心口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脸上绽开一个释然的笑容:“好。”
第250章 新的敌人
夜幕沉沉,将青藤镇温柔环抱。一轮皎洁的明月,仿佛被山神之手托起,恰好悬于两座巍峨山峰的隘口之间,清冷的辉光如薄纱倾泻,将这座蜷缩在山谷褶皱里的小镇,染上了一层静谧的银霜。
镇外山脚,那座荒弃的破庙里,电荷正蜷在角落,鼾声如雷,睡得昏天黑地。屈曲却像只夜行的狸猫,早已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此刻万籁俱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正是他“收集”那些诡异肉块的绝佳时机。
“啧,收获颇丰,大半都到手了。”屈曲心中暗自得意,怀里紧紧搂着一大堆形状各异、散发着浓烈腐败气味的肉块。它们早已不是新鲜的模样:有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霉斑,如同长满了诡异的苔藓;有的则在其深处,白色的蛆虫正慵懒地蠕动翻滚,景象令人胃部翻江倒海。
他蹑手蹑脚回到破庙,对地上那位鼾声制造者视若无睹,径直将全部心神都沉入到这些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腐肉之中。借着破窗透入的微弱月光,他眉头紧锁。
“每日献祭一块肉……这绝非寻常习俗。”屈曲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肉块表面,“极有可能是早年有‘学习者’在此尝试收集‘血中花’留下的遗迹。只是不知为何,这血腥的仪式竟被当作传统保留至今……”他心念电转,一缕灵感瞬间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把肉眼难辨的无形小刀。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沿着肉块的纹理划开,专注地审视着那些腐败糜烂、结构崩坏的组织。
就在这死寂与腐败交织的昏暗破庙里,异变陡生!一片流光毫无征兆地凭空迸发,将四周映照得光怪陆离!屈曲惊得差点跳起来,旋即发现是自己怀中的以太派令牌正变得滚烫灼人,其表面符文流转,光芒刺目。
一行清晰而冰冷的字迹缓缓浮现:“三名初中境界,正逼近青藤镇,速去应对。”
“嗯?”屈曲瞳孔微缩,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瞬。待反应过来,令牌已失手从他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幸好地上铺满了黏腻的碎肉残渣,令牌只是沾了些污秽,并未受损。
他猛地起身,几步跨到电荷身边,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了过去!
“我尼玛!谁?!”电荷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周身“噼里啪啦”炸开一片刺目的蓝色静电火花,整个人几乎要弹跳起来。未等他看清来人发作,脑袋已被屈曲用双手抓住,像摇拨浪鼓似的猛力摇晃了几下,强行将他从睡梦中彻底拽醒。
“来活了!醒醒!”屈曲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令牌发烫!说有仨初中境界正冲着青藤镇杀过来了!点名让咱俩去堵!你怀里那玩意儿都快烫得烙肉了,真感觉不到?!”他狐疑又焦急地瞥向电荷的胸口——果然,那里正有丝丝缕缕的强光从衣襟缝隙里顽强地透射出来。
“啊?这深更半夜的……”电荷揉着发麻的脸颊,睡眼惺忪,满是不情愿地爬起来,胡乱拍打着衣袍上的尘土。他刚想抱怨,却猛然发现屈曲杵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动身的意思,不由一愣,粗声问道:“你干嘛呢?磨蹭什么?”
“?”屈曲立刻换上一副极其无辜又理所当然的表情,“仨初中境界啊大哥!我一小学境界的弱鸡,过去能干嘛?给人送菜?我在这儿给你掠阵,精神上支持你,这才是最合理的安排!”
“你这是想临阵脱逃,撂挑子不干了?”电荷眯起眼睛,危险的电弧在他指间跳跃,“不怕被以太派追杀得上天入地,不死不休?”
“……行行行!祖宗!我跟你去!跟你去还不行吗!”屈曲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满脸写着“我认栽”的无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两人不再废话,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迅速掠出破庙,朝着镇外山势陡峭的方向疾行。夜风在山林间呼啸,吹得枯枝败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肃杀寒意。他们很快便攀上了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山坡,居高临下地望向通往青藤镇的唯一山路。
月光清冷,勉强穿透稀疏的林木。就在下方不远处的山道上,三个身影正不疾不徐地向上走来。他们步伐沉稳,周身萦绕着一种与这静谧山林格格不入的、刻意收敛却依旧能被感知到的气息波动。虽然夜色模糊了他们的具体面容,但那轮廓分明的身形和隐隐散发出的、属于初中境界的淡淡威压,已然昭示着来者不善。其中一人身形格外壮硕,肩宽背厚,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另一人则显得异常瘦高,动作间带着一种奇特的飘忽感;最后一人走在中间,似乎最为寻常,但那份寻常之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锐利。
电荷的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周身静电不受控制地噼啪闪烁,在黑暗中异常醒目,如同即将点燃的引信。“哼,还真来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混杂着警惕与一丝被扰了清梦的暴躁。屈曲则下意识地往电荷身后缩了缩,眼睛却像鹰隼般死死盯着那三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嘴里低声嘟囔着:“啧,这大半夜的,扰人清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生意……” 他全身肌肉绷紧,虽然嘴上抱怨,但眼神里已没了之前的惫懒,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戒备。
“何人?!”电荷的厉喝如同炸雷,猛然撕裂了山林的寂静,声浪在幽谷间层层回荡,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丝毫回应。那三道身影仿佛本就是暗夜的一部分,在电荷出声的刹那,便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只留下几道模糊的残影一闪而逝。
屈曲瞳孔骤缩,全身神经绷紧如弦,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片吞噬了敌人的阴影。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触感毫无征兆地搭上了他的肩头!
第251章 外道伪学
“!”屈曲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已驱动他向前狼狈扑出!他并非不想反击,而是心知肚明:以他区区小学的微末境界,在这种级别的冲突中,恐怕连充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贸然出手只会瞬间化为齑粉。
电荷眼中精光一闪,心头警铃大作。刚才那一瞬,对方隐匿身形发动突袭,分明是绝佳的时机!若目标是他这个境界最高者,猝不及防之下,他未必能全身而退。然而……对方竟放过了他,反而选择对溪边小二下手?
柿子专挑软的捏?这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掠过脑海。
没有时间深究了!就在屈曲扑倒的瞬间,电荷的双手已然爆发出刺耳的“噼啪”炸响!一团狂暴扭曲、形态瞬息万变的巨大电弧,如同被激怒的雷兽,从他掌心咆哮着迸射而出!其速度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只留下一道撕裂夜幕的刺目蓝白轨迹,朝着屈曲刚才站立的位置——以及那可能潜藏其后、刚刚缩回的“手”——狠狠轰去!
刺目的电光骤然炸裂,将周遭嶙峋的山石与枯败的草木映照得纤毫毕现!然而,这转瞬即逝的光明,非但未能驱散电荷心头的迷雾,反而让一股更深的寒意直透脊背——视野所及,空无一人!
一个鬼影都没有!
“速度专精?三个都是?”电荷心中警兆狂鸣,念头急转。就在这时,屈曲那带着哭腔的破锣嗓子猛地炸响:“电荷!我的亲哥!你还藏着掖着干嘛?!快用你那招‘从天而降的疾雷’啊!轰隆一下,世界不就清净了吗?!”
“灵感消耗你是丝毫不提啊!”电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心中暗骂,“还有,那叫〈电势差〉!什么乱七八糟的‘疾雷’!再乱取名老子先劈了你!” 骂归骂,他手上动作丝毫未停,狂暴的雷光再次于掌心凝聚、咆哮!就在雷光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正前方,一道模糊的身影竟诡异地浮现出来!
想也不想,几乎是本能驱使,电荷将手中那团压缩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狠狠拍向那道身影的胸膛!同时借力向后疾退数步。
脚跟尚未站稳,一点刺目的猩红却猛地攫住了他的视线——屈曲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此刻那剑尖之上,正有一滴浓稠的鲜血缓缓滴落!
“这小子……出剑怎么比老子的雷还快?!”电荷心头剧震,难以置信地腹诽。
屈曲却仿佛对自己的“战绩”浑然不觉。他身前诡异地悬浮着一个由流光勾勒出的、不断变幻的函数图像,正散发着微弱的辉光。紧接着,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慌乱的喊叫又响了起来:“掩护!电荷!快掩护我一下!我要放大招了!”
“闭嘴!老子就在你旁边!”电荷低吼一声,回应他的同时,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只见两人周围的空气里,无数细小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幽蓝色荧光凭空涌现,如同夏夜躁动的萤火虫群,密密麻麻地汇聚、闪烁——那是被电荷强行拘束、高度凝聚的狂暴电子!环绕在屈曲周身,任何妄图接近他的人,都要先接触这电子。
“这货……一个小学境界的,憋的什么大招这么自信?”电荷心中只闪过一瞬的疑惑,便被眼前骤然加剧的危机感强行压下。
因为就在此刻,那道瘦高的身影再次清晰地出现在他们前方不远处。这一次,对方似乎终于收起了戏谑,显露出几分认真。只见他双手缓缓合十,姿态竟带着一种诡异的虔诚,口中低诵着晦涩难明的音节。随着那低沉的声音扩散,他身体周围的空气骤然扭曲、沸腾——熊熊烈焰毫无征兆地凭空燃起!那火焰并非寻常橘红,而是带着一种幽深的、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如同来自地狱的业火,瞬间将周遭的空气炙烤得噼啪作响!
灼热的火浪扑面而来!电荷猝不及防,衣角几乎被燎到。这火焰本身杀伤力有限,但若被其沾身,那满身跳跃的火星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无疑会成为最醒目的活靶子,招致致命的偷袭。
对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却也暴露了其根底。
“调动灵感,还要辅以祈祷?哼,果然是外道伪学,不知名的异端!只是不知……施展这种邪门歪道,要付出何等代价?”电荷心念电转,分析得透彻。他身形没有丝毫迟滞,瞬间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刺目雷光,直射向那瘦高身影!
然而,雷光洞穿的只是一道虚影!那黑影如同水中倒影般剧烈闪烁了一下,便消散无踪,显然只是某种技法凝聚的诱饵人形。
“我这边准备就绪啦!”屈曲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响起,“不过电荷兄,友情提醒——我这一招,‘准头’这东西基本靠缘分,您可千万看准了躲开啊!”他甚至还“嘻嘻”笑了两声。
“你搞什——”电荷的惊呼尚未完全出口,异变已生!
只见被漫天幽蓝电子荧光笼罩的屈曲,左手凌空虚握,仿佛抓住了某个无形而致命的核心。紧接着,他五指狠狠向内一攥,将那“核心”瞬间捏碎!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空间被强行割裂的嗡鸣!刹那间,数个巨大、冰冷、边缘闪烁着绝对理性光芒的几何平面,如同被无形巨力推动的死亡磨盘,从屈曲捏碎的“核心”处迸发而出!
它们所过之处,山石草木乃至空气本身,都如同脆弱的琉璃般无声碎裂、湮灭!威力之强,堪称摧枯拉朽!
电荷浑身汗毛倒竖,亡魂皆冒!这些平面的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他刚捕捉到屈曲捏碎手中那灵感纹路的动作,那蕴含着毁灭力量的平面已如瞬移般切至眼前!那平面结构似乎是由极度复杂的函数图像构成,但电荷哪里还有余暇去分辨。
第252章 立即屠镇
生死关头,他再次化身雷光,以近乎超越极限的速度,险之又险地擦着那死亡平面的边缘,狼狈地闪回到了屈曲身边。
“这技法……?!”惊魂甫定,一个念头猛地窜入电荷脑海——这恐怖的函数,似乎与数学宗某位赫赫有名的长老所创的一门独门绝技有几分神似!电荷与数学宗交集甚少,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招。但联想到上次交手时,屈曲身边那位同伴施展的正是数学宗精妙剑法,那么屈曲会一两手数学宗的秘传技法,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然而此刻回想方才那擦身而过的惊险,电荷仍感到一阵后怕。那平面切割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连他这样的半步高中境界都几乎避无可避!倘若这真是数学宗某位长老的独创秘技……那创造出如此恐怖招式的思维,其精妙与可怕程度,恐怕堪称举世无双!
“这、这这……这究竟是什么鬼技法?!”电荷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调,“溪边小二!你有这等毁天灭地的本事,当初第一次撞见老子的时候,怎么藏着掖着不用?!”
“蓄力,懂吗?”屈曲言简意赅,脸色似乎也苍白了几分,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极大。
电荷一时语塞,目光转向被那恐怖技法肆虐过的区域。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还算完整的山野,此刻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蹂躏过!大地之上沟壑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碎石嶙峋,草木尽成齑粉,一片狼藉,简直比经历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强震还要凄惨!
至于那三个外教敌人……
电荷屏息凝神,借助空气中尚未完全散逸的电子集群进行感知扫描。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他勉强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正是之前被他雷光拍中的那个!此刻那人正蜷缩在一处深坑边缘,一条手臂齐根而断,断口处一片焦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至于另外两人,则如同彻底融入了黑暗,气息全无,踪迹渺然。
“啧……你这准头,”电荷忍不住吐槽,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复杂,“真他娘的是个人才!”他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走向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断臂俘虏。没有任何废话,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洞穿了对方的心脏,终结了那无意义的抽搐。
他之前拍入对方体内的那团狂暴雷光,在摧毁了那具“技法分身”的同时,竟也诡异地循着某种联系,逸散回了这本体之内。正是这失控的雷能在对方筋脉中乱窜,才导致了他那无法自控的抽搐与瘫痪。
或许……那雷光只是诱因?这无法理解的自毁抽搐,本就是伪科学邪术的恐怖反噬?电荷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但随即抛之脑后。原因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总算有一个敌人实实在在地栽在了他们手里——尽管还有两个狡猾的猎手,依然潜伏在未知的黑暗之中,伺机而动。
趁着断臂者尚未彻底断气,血流如注但意识尚存的最后时刻,电荷猛地俯身,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扼住对方的咽喉,几乎要将那脆弱的喉骨捏碎!他眼中寒芒毕露,厉声喝问:
“说!你们潜入青藤镇,意欲何为?!除了你们三个杂碎,还有多少同党潜伏?!你们外教的邪魔大军,此刻又到了何处?!”
濒死的俘虏脸上,却突然扯出一个极度扭曲、混杂着痛苦与疯狂的笑容。下一瞬——
“嘭!”
没有任何预兆,那具残破的身体如同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爆裂开来!血肉、碎骨混合着滚烫的内脏碎片,如同最污秽的暴雨般四散飞溅!
更令人心悸的是,伴随着这血腥的自毁,一大团幽暗深沉的火焰骤然升腾而起!它并非温暖的篝火,而是带着邪异与毁灭气息的业火,如同一朵在污秽血雨中绽放的、巨大而妖异的烟花,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凄美,瞬间照亮了大半个夜空,刺目而张扬!
然而,比这血腥“烟花”更加刺眼、更加令人心胆俱寒的,是电荷腰间悬挂的那枚以太派令牌!
它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着,流光溢彩的表面滚烫灼人,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行冰冷、决绝、不容置疑的猩红大字,如同审判的烙印,清晰地浮现在令牌之上:
立 即 屠 镇。
显然,那冲天而起的邪异火焰并非为了杀伤他们,更像是一种信号。它所传达的具体信息,电荷无从知晓。但主上的命令,对他而言便是铁律——执行即可,无需质疑。尽管内心深处,那股想要探究真相的冲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
屈曲在一旁大口喘息,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每一次都牵扯着虚弱的身体。刚才那惊天一击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灵感。灵感如同生命精粹,主要蕴藏于血液,少量存于体细胞。此刻他体内的灵感骤然枯竭,犹如血液被凭空抽走了一大半,强烈的虚弱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竭力吸纳着四周稀薄得可怜的游离灵感,试图填补体内的空虚。
电荷见状,快步走到他身后,没有言语,只是将手掌沉稳地贴上屈曲的背心。一股沛然雄浑、带着电荷特有雷霆气息的灵感,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注入屈曲几近干涸的经络。
“呼……”屈曲精神一振,由衷地感到一阵暖流和感激。
“记你账上,”电荷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三原色,再加三缕。”
屈曲脸上的感激瞬间垮塌,拖长了调子发出一声惨嚎:“啊——不是吧?!大哥,趁火打劫啊!”
电荷直接无视了他的抗议。他目光扫过屈曲周身,眉头却微微皱起——屈曲身上,竟然没有以太派令牌那标志性的流光溢彩!按常理,既然两人已因意外联手,主上通常不会再强行拆分配对。他沉声问道:“你的令牌呢?没接到任务?”
第253章 朝廷找你
“哦,丢在破庙里了,”屈曲随口答道,但话一出口,他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主上明确提示有三个初中境界,如今只击杀了一个!那另外两人……去了哪里?!
“不对!!”屈曲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从地上弹起,脸色煞白,“你的任务是什么?主上给你的是什么命令?!”
“立即屠镇。”电荷吐出四个冰冷的字。
“快!回破庙!!”屈曲的声音因惊惧而变调,再也顾不得虚弱,手脚并用地朝着破庙方向亡命狂奔,那速度之快,竟让电荷都暗暗吃了一惊。
破庙内,腐肉的恶臭依旧弥漫。屈曲一眼便看到了那枚静静躺在碎肉堆里的令牌——色彩斑斓的六边形,以太派的标志。它滑落时被腐败的“软垫”保护着,毫发无损。
屈曲几乎是扑过去,颤抖着捧起令牌。冰冷的令牌表面,用最基础却最刺眼的三原色,清晰地勾勒出那四个令人窒息的大字:
立 即 屠 镇。
“……”屈曲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海中瞬间闪过与纤心、吴公执行第一次屠镇任务时的景象——尸骸枕藉,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他曾在那片废墟中暗自发誓,此生绝不再行此恶举。未曾想,命运竟如此讽刺,将他再次推到了这血腥的悬崖边。
没有犹豫,或者说,没有资格犹豫。屈曲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冰冷,仿佛戴上了一张无形的面具。他猛地转身,冲出了破庙,奔向最近的一户人家。抬脚,带着决绝的麻木,狠狠踹开了紧闭的房门!寒光闪过,惨叫声、哭喊声、器物碎裂声……瞬间打破了小镇死寂的夜幕。
电荷站在稍远处的小山坡上,默默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远处零星亮起的灯火,在屈曲闯入的瞬间,如同被掐灭的萤火,一盏接一盏地迅速熄灭,最终彻底陷入死一般的黑暗。屈曲的行动简单、直接、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机械效率。
他就……这么干脆地执行了?电荷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难道连一丝疑惑,一丝对命令目的的探究都没有吗?
然而,主上的意志不容违逆。这冰冷的命令如同枷锁,也牢牢套在他的颈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波澜,电荷的身影也如鬼魅般掠下山坡,加入了这场由令牌驱动的屠杀。
出于谨慎——毕竟还有两个外教强敌可能潜藏在这小镇的某个角落,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电荷也和屈曲一样,选择了最原始,也最低调的方式:挨家挨户地“拜访”,用手中的利刃,执行那冰冷无情的四个字。
琉周城,这座依山傍水的繁华大邑,此刻在丘银眼中却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霾。他伫立在城中一隅,目光复杂地凝视着眼前之人,思绪如同城下湍急的琉水,翻涌不息。
白知诸为他殒命的景象,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心底。丘银绝非忘恩负义之徒,他清楚自己欠下的是一条命债。连日来,他强忍悲痛,唯一支撑他的念头便是找到那放冷箭的凶手,手刃仇人,以慰白兄在天之灵。为此,他寻到了琉周城消息最为灵通之地——风雨楼。
然而,就在他试图在风雨楼错综复杂的情报网中寻觅线索时,未曾想,自己却先一步成了别人的目标。
朝廷的人,找上了门。
来人并非寻常衙役。领头的是一位身着靛蓝织锦官袍的太监,面皮白净,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阴冷地打量着丘银。他身后侍立着两名身披玄甲、腰挎制式长刀的侍卫,身形魁梧如铁塔,沉默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没有寒暄,那太监用一把刻意拿捏、尖细阴柔的嗓音,开门见山地道出了朝廷的“恩典”:邀他入仕,俸禄优渥,更可享自由出入内城之权。这看似锦绣前程的邀约,尾音却陡然转寒,化作一把无形的冰锥,直刺丘银心窝——“若是不从,令堂的性命,怕是难保了。”
丘银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朝廷此举的用意,他顷刻间便已洞悉。化学宗覆灭的惊天巨变,震动朝野。他们是在搜寻那场浩劫中侥幸生还的“活口”,意图将他们化作棋盘上的卒子,一面追索那搅动风云的幕后黑手,一面……铲除其中可能对朝廷不利的“隐患”。
他看着眼前这三人:太监脸上挂着虚假的“和善”微笑,如同面具;侍卫按在刀柄上的手沉稳有力,指节泛白。无形的压力如同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在丘银嘴角艰难地扯开,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嘲弄。他声音干涩,明知故问:“我……有拒绝的权力吗?”
那蓝袍太监闻言,竟掩嘴轻笑,动作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阴柔:“哎哟,丘壮士说笑了。这权力嘛,自然是有的。”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只不过,这‘拒绝’的代价,便是令堂需受那‘千刀万剐’的极刑。丘壮士放心,咱们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令堂的性命,定会‘好好’留着,让她细细品味这‘生’的滋味……除非,”太监的尾音拖长,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戏谑,“丘壮士当真不在乎令堂的死活?”
最后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丘银的咽喉。他眼前仿佛闪过母亲苍老而慈祥的面容,又仿佛看到那阴森刑具上淋漓的鲜血。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愤怒,所有为白知诸复仇的念头,在这赤裸裸的、以至亲性命为筹码的威胁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唉——!”
一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千斤巨石的长叹,从丘银胸腔深处迸发出来。这叹息里,是锥心的无奈,是滔天的愤怒被强行压下的屈辱,更是对眼前这冰冷现实最深沉的绝望。
第255章 是不是故意拦我?
琉周城,风雨楼雅间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
“丘银,”蓝袍太监吴公公慢悠悠地收起了擦汗的丝帕,声音依旧带着那股令人不适的阴柔,“咱家要交给你的第一个差事,就是即刻启程,前往商阳。到了地界,自去寻当地的官员报到,此后……便听命于他行事即可。”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丘银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深知,这非是商议,而是宣判。看着对方那副理所当然、甚至不屑于事先与商阳官员通气知会的倨傲姿态,一股冰冷的愤怒在胸腔里翻腾。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最终却只能无力地松开。所有的挣扎,在母亲性命这张王牌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吴公公……丘银斗胆,能否请教一个问题?”
吴公公眼皮微抬,似笑非笑:“哦?问吧。”
丘银抬起头,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对方,实则锐利如鹰隼:“丘某相信,从化学宗那场浩劫中侥幸生还者,绝非丘某一人。朝廷……为何独独选中了我?”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将“独独”二字咬得极重,眼神紧紧锁住太监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这个嘛……”吴公公端起茶杯,假意咳嗽了一声掩饰,杯盖与杯沿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照理说,此乃机密,不该与你多言。”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咱家素来体恤下情,并非那等刻板之人。咱家就点拨你一句——”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怎知,朝廷……就未曾‘拜访’过其他,从那炼狱里爬出来的‘幸运儿’呢?”
丘银瞳孔骤然一缩!对方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让他看清了这潭水的深不可测。朝廷撒下的网,远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密。
“……原来如此。”丘银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自嘲的笑容,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是丘某……太过自以为是了。”他不再多言,对着吴公公僵硬地拱了拱手,转身,脚步沉重地、一步步挪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雅室。门扉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里那令人作呕的熏香与算计。
雅室内,吴公公并未急着离开。他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尚有余温的香茗,细细咂摸着滋味,仿佛在回味刚才那场精彩的“猫鼠游戏”。良久,他才优雅地放下茶盏,用丝帕轻轻沾了沾嘴角。
“来人。”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静谧。
“在!”一名玄甲侍卫如幽灵般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躬身待命。
吴公公眼皮都未抬,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给斗兽场里最近风头正盛、赢了不少场次的那个小丫头片子……一点‘教训’。不必伤她性命,但要让她知道疼,知道怕。”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就用她最在意的那具‘东西’……做要挟。让她明白,想保住那点念想,就得乖乖听咱家的话。”
“遵命!”侍卫沉声应诺,没有丝毫迟疑,转身迈着标准的军步,融入风雨楼更深处的阴影中。
雅间内重归寂静。吴公公望着窗外琉周城繁华的街景,脸上露出一丝近乎陶醉的诡异笑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呵呵……鱼儿饵香,总该上钩了。只是……这天下若真太平了,咱家这身本事,岂不是要生锈了么?”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仿佛真的在闭目养神,但那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半晌,他才慢悠悠地起身,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靛蓝官袍,踱着方步,不疾不徐地向着琉周城内城那象征着权力核心的方向走去。
商阳以北,青藤镇。
曾经山坳里那点微弱的生机,此刻已彻底断绝。死寂如同粘稠的墨汁,浸透了小镇的每一寸土地。目之所及,尸骸枕藉,断壁残垣间凝固着大片大片暗褐色的血迹。更诡异的是,那些肆意横流的鲜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牵引,正自发地、汩汩地汇聚向镇子中央的空地。
空地之上,一株奇花破土而出,妖异地绽放着。它的花瓣异常饱满肥厚,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质地。唯有花瓣最边缘的一圈,才晕染着如同新鲜血液般刺目的猩红。这红色向内迅速衰减、变淡,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很快褪为一种病态的、毫无生气的惨白,最终在靠近花蕊处,彻底化为纯净的雪白。那红色脉络的褪变,极似活人眼球上渐渐消散的充血丝线,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魅与不祥。
“哼,下品的‘血中花’。”电荷站在不远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那妖花,“色泽驳杂,灵气稀薄。吃下去非但补充不了多少灵感,反而会被其中蕴含的污血怨气侵蚀,必定昏睡半日以上,误事!”他斩钉截铁地下结论,“不如毁了干净,免得落入外教邪徒之手,徒增麻烦。”
屈曲却盯着那花,眼神复杂。他消耗巨大,身体还残留着强烈的空虚感,这花对他有着本能的吸引。“我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青藤镇,”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不如……就让我试试?顶多睡上一两天,误不了什么大事……”他忽然抬眼看向电荷,眼中带着一丝狐疑和试探,“你该不会是……见不得我捞点好处,故意要拦我吧?”
第256章 所以我才学两套!
“呵!”电荷闻言,直接气笑了,没好气地呛了回去,“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闲得发慌?我阻止你,是因为你资质平庸,悟性不高!这辈子撑死也就是个在后方打打杂、管管仓库的后勤命,连真正厮杀的战场都未必有资格踏足!这还是在爆发大规模‘学习者’战争,急需人手的情况下!否则……”电荷毫不留情地戳破现实,话语刻薄得像刀子,“你这一生,汲汲营营,到头来活得未必比那山野间自在耕作的村夫更舒坦明白!”
“你……!”屈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电荷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那点对灵气的渴望瞬间被汹涌的羞愤取代。“不吃就不吃!谁稀罕!”他带着被戳破心思的恼羞成怒,猛地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劲力狠狠撞向那株妖艳的“血中花”。
“噗!”
一声轻响,脆弱的花体瞬间爆裂开来,化作一蓬混杂着红白碎屑的齑粉!一股远比花朵本身浓郁精纯数倍的灵感波动骤然从中爆发,如同被压抑许久的洪流找到了宣泄口!可惜,这爆发太过猛烈也太过短暂,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光点还未来得及被任何人吸纳,便已迅速逸散、消融在青藤镇死寂而污浊的空气里,如同从未出现过。
恼怒来得快,去得也快。屈曲的愤懑转眼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炽烈的兴奋。他像嗅到血腥的鲨鱼,一头扎进了这座刚刚由他亲手参与“制造”的尸骸之城——他的巨型露天实验室。电荷看着这个身体尚未复原的队友,兴冲冲地奔向那可能潜藏着两个外教强敌、遍布冰冷尸骸的小镇深处,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心底无声吐槽:“这溪边小二……怕不是个变态吧?跟他待一块儿,总感觉脊背发凉……”
此刻的屈曲,俨然一个陷入癫狂的研究者。脸上溅满了暗红的血渍,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病态的精力火焰。他蹲伏在一具具僵硬冰冷的尸体旁,专注地解.剖着,仔细审视那些骇人的、腐烂或半腐烂的内.脏器.官,不时发出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嘿嘿”憨笑,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电荷则经验老道得多。他并未急于行动,而是就地盘膝坐下,五心朝天,缓慢而平稳地吐纳调息,将周遭稀薄游离的灵感一丝丝纳入体内,直至恢复到一个稳定的常态水平。
他所释放的技法次数虽不算多,但终究是初中九年级的强力手段,灵感消耗绝非小数。此地的灵气,即便经历了血中花的短暂爆发,也依旧稀薄得可怜,远无法与那些大宗门精心打造的修行圣地相提并论。
当他再次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灵感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两人最初在镇中心——那血中花生长又破碎的地方——分开。电荷选择在此地调息,一来是此处残留的灵气浓度稍高一丝,二来此地位置居中,无论屈曲在镇中何处,彼此都能有个照应。
然而,直到他调息完毕,屈曲的身影却迟迟未归。一丝疑虑悄然爬上电荷心头:*莫非他真遇上了麻烦?撞见了那两个可能潜伏起来的外教杂碎?*
焦躁感瞬间攫住了电荷。他不再迟疑,身形如电,开始在死寂的镇中急速穿行搜寻。他已暗下决心:若屈曲当真遭遇了外教余孽,他将不再试探,直接以雷霆手段将其彻底抹杀!
最终,他在那座熟悉的破庙里找到了屈曲。眼前的景象让电荷一阵无语凝噎。
只见屈曲失魂落魄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呆滞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堆腐肉块,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连电荷进来都毫无所觉。
“喂!屈曲?”电荷忍不住出声,带着一丝调侃,“你这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屈曲这才如梦初醒,缓缓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悲痛,颤抖着手指向地面。
电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依旧是那堆毫无生气的烂肉,看不出任何能引发如此悲恸的理由。屈曲带着哭腔,声音哽咽地解释:“我……我拿到这些肉的时候,上面明明长满了珍贵的菌落群落!可昨天夜里……我把令牌丢在上面……任务下来后令牌突然发烫……把……把我辛辛苦苦培养的菌落……全都烫死了啊!呜呜呜……” 说到最后,竟真的悲从中来,发出了呜咽。
电荷嘴角抽动,彻底无语。面对这种“科研事故”带来的悲痛,他实在想不出任何能安慰这“溪边小二”的话语。半晌,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咳,外面……外面不是还有一堆新‘材料’么?过几天……应该就能再长出新的菌来了……”
“问题就在这里啊!”屈曲悲痛欲绝地喊道,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原来的菌落是同一块母体上共生出来的!是天然的共生系统!如果换别的肉块重新培养,长出来的菌落种类、数量、比例肯定都不同!这严重违反了单一变量原则!我的对照组……我的宝贵数据……全没了啊!呜呜……”
“这……”电荷彻底哑然,明智地选择了闭嘴。相处这些时日,他深知屈曲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种“科研之殇”,晾他一会儿自己就能缓过劲儿来。
果然,没过多久,屈曲猛地一抹脸,毅然决然地站了起来,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光芒,斩钉截铁地宣布:“我决定了!以后若有机会上战场,我一定要深入研究战场环境下的微生物生态与尸骸腐败的加速机制!用十倍、百倍的数据,来弥补我今日痛失菌落之憾!”
电荷忽然来了兴趣,问道:“你这是要从数学专修转到生物专修吗?这可不容易,而且生物可是魔修啊,学了它,进城都得小心翼翼的。”
“所以我才学两套啊!”屈曲理直气壮的说:“而且,难道朝廷就允许以太派存在于世了吗?生物不过是因为他们要除去生物学的大氏族,名义上的魔修而已,它又魔到哪里了?”
电荷想起了屈曲兴奋的跑向满是尸体的屋子进行研究,不想回答屈曲的问题,但还是礼貌的回应道:“也没什么。”
第257章 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看着电荷那副无语的嫌弃表情,屈曲不死心,眼珠滴溜溜一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又凑近了些,用胳膊肘捅了捅电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电荷兄,别这么小气嘛!你看这样如何?我再额外‘孝敬’您几缕顶级的‘三原色’,纯度绝对有保证!您发发慈悲,助小弟一臂之力,帮我捅破那层窗户纸,晋升初中境界?这对您这半步高中境界的大佬来说,还不是举手之劳?”
电荷眼中精光瞬间爆闪,如同黑夜中划过的电芒。这笔交易听起来确实诱人,屈曲这小子手里的“三原色”可是好东西,但……
“哼,先把之前欠我的那几缕‘三原色’连本带利、一个子儿不差地还清了,”电荷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无情地碾碎了屈曲的幻想,“再谈什么‘额外孝敬’。空手套白狼?想都别想!”
“哎呀!电荷兄,你也太绝情了吧!”屈曲立刻夸张地捂住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就差当场捶地痛哭了,“您可是咱们以太派响当当的半步高中境界啊!提携一下我这个悟性平平、根骨奇差、前途渺茫的同门师弟,那不是天经地义、义不容辞吗?咱们的同门情谊呢?同甘共苦的革命友谊呢?难道都……都喂了青藤镇外那条野狗了?!”他声情并茂,就差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
“同门嘛,自然是认的,”电荷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嘿嘿”干笑了两声,眼神里充满了戏谑,“至于情谊嘛……我知道你是‘溪边小二’,这名号如雷贯耳。那你呢?说说看,你亲爱的大师兄我,尊姓大名啊?”
“你叫张三!”屈曲想也不想,回答得斩钉截铁,理直气壮。
“放屁!你全家才叫张三!”电荷笑骂一句,抬手作势要给他一个爆栗。
就在这插科打诨的当口,两人怀中的以太派令牌如同烧红的烙铁般骤然滚烫起来!新的指令,到了。
屈曲对这种“烫手山芋”的传递方式早已习以为常,迅速掏出他那流光溢彩的六边形令牌。只见令牌边缘那象征功勋与资源的“三原色”丝线,悄然间又增厚了几分。而令牌背面的深邃虚无之中,赫然用刺目而冰冷的色彩,烙印着一行不容置疑的绝杀令:
即刻返回铸源镇,狙杀朝廷新派人员,行动需绝对隐秘,勿留痕迹。
“呵,又来活了,”屈曲撇撇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嘲讽,“这次目标还是所谓的‘自己人’。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自己人?”电荷不屑地挑了挑眉,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带着审视的寒光扫向屈曲,“怎么?你小子想对我这‘自己人’动手了?”
“啊对对对!没错!”屈曲没好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主上密令,命我即刻、马上、原地暗杀你电荷大爷!电荷兄,您看您是选个风光大葬式的自裁呢?还是路上‘意外’摔死比较符合您的气质?赶紧选一个,别耽误小弟我完成这‘光荣’任务!”他感觉每次和电荷对话,都像在胸口塞了一团浸了油的破布,憋闷得只想爆炸。
“收起你那套‘自己人’的傻念头,”电荷无视了他的表演,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朝廷的人,从来就不是自己人!一旦你对他们产生哪怕一丝信任或松懈,等到他们真正亮出獠牙时,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刀锋可能就来自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向。”
屈曲将令牌塞回怀中,脸上的戏谑也收敛了几分,难得地显露出一丝凝重:“电荷,说真的,虽然主上的命令必须执行,但我这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现在各方势力、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眼珠子都跟黏在铸源镇似的,主上却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把我们调回去,甚至不惜放弃像青藤镇这样的外围据点……这阵仗,铸源镇怕是要天翻地覆啊!我一小学境界的小虾米,真卷入那种级别的漩涡,怕不是战斗余波就能把我震成血雾?铸源镇到底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值得以太派如此不计代价地收缩力量?”
出乎屈曲意料,电荷这次罕见地没有出言讥讽,反而眉头微蹙,露出了思索的神情,竟耐心地解释道:“你仔细想想,主上最初派我们来青藤镇,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名义上……不是为了防止这个战略节点落入外教之手吗?”屈曲疑惑地反问。
“名义上,的确如此。”电荷嘴角勾起一抹洞察世事的冷笑,“但实际呢?我们刚在这边经历了一场恶战,连结果都未及详细上报,主上就急不可耐地下令‘屠镇’!你想想,一个被彻底屠戮、毫无生气的镇子,即便名义上划归我们控制,又有何实际价值?没有百姓提供粮秣补给,没有房舍可供驻扎休整,而且由于位于太行王屋二山之间,强行驻军只会成为巨大的拖累,严重迟滞任何可能的军事行动!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屈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电荷继续。
电荷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深邃,继续剖析道:“因此,屠镇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主动斩断后路,堵死朝廷可能强加给我们的‘责任’!我们做一个假设:铸源镇正在酝酿一个惊天动地的巨大机缘,其开启需要特定条件或集中力量。”
“同时,在商阳与曦泽的交界地带,或者商阳北部边境之外,还散落着数个像青藤镇这样无关紧要的小据点。一旦以太派主力全部撤回铸源镇,朝廷只需轻飘飘地来一句:‘青藤镇等据点乃商阳屏障,不可无人,请贵派速速分兵驻守!’以太派此次行动,打的是‘协助朝廷、共御外侮’的仁义旗号,我们能公然拒绝朝廷的‘合理’要求吗?一旦被迫分兵驻守这些毫无价值的鸡肋之地,铸源镇的核心力量必然被大幅削弱!”
“届时若有机缘现世,以太派能分到的蛋糕,岂不是要大大缩水?”
第258章 他会重生?
“那……以太派为何不干脆拒绝朝廷?以太派高手如云,难道还怕朝廷不成?”屈曲忍不住追问,脸上写满了困惑。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电荷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教训,“你以为朝廷是什么?那是掌控着整个帝国资源、拥有海量炮灰的庞然大物!天下间最大的‘学习者’群体就在朝廷体系内!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以太派虽然成员个体实力强横,虽然多是初中九年级乃至高中一年级的精锐,但我们有两个致命弱点:第一,成员之间缺乏长期磨合,配合生疏,难以形成真正的合力;第二,入派门槛极高,导致核心成员数量稀少,根本无法与朝廷那近乎无穷的人力储备抗衡!更何况,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手段诡异的外教在伺机而动!一旦与朝廷发生大规模正面冲突,外教趁虚而入,以太派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不是怕,而是不能,代价承受不起!”
“而且……”电荷的神色陡然变得更加凝重,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以太派现在经不起任何重大的、非必要的伤亡了。定阳那边,有个叫陈甲元的巨商,其势力盘根错节,堪称一方巨擘……当然,我指的不是他个人的战斗力,定阳卧虎藏龙,他未必排得上号,而是他手中掌握的恐怖财力和资源网络!他的目光,最近也牢牢锁定在铸源镇。我来青藤镇之前得到密报,他麾下新近招揽了两名极为棘手的干将,其中一个名叫‘纤涟吴公’,另一个身份不详……屈曲?屈曲?!”
电荷的话戛然而止。他惊愕地发现,当“纤涟吴公”四个字出口的瞬间,屈曲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九天玄雷狠狠劈中!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僵硬地定在原地,双眼瞪得极大,瞳孔却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虚空某处,仿佛灵魂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拽离了躯壳,拖入了某个充斥着无尽黑暗与绝望的深渊梦魇之中。
“纤涟……吴公……纤涟……吴公?!”屈曲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梦呓般破碎而颤抖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他……会不会……和‘纤心吴公’……是……同一个人?或者……有某种……联系?”
一个冰冷彻骨、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那一天,在定阳,他与陈甲元的女儿陈嘉雅达成了交易。陈嘉雅用她那诡异的法器“极意”,强行将寄居在他意识深处、如同附骨之疽的纤心吴公的意识抽离了出去!他为此得到了两株珍贵的疗伤草药,一度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个最大的梦魇……难道……难道陈甲元已经为那道被抽离的意识找到了新的、更完美的容器?!那个名字……“纤涟”与“纤心”……读音如此相似!是巧合?还是……纤心吴公,那个曾是他授业恩师、后来却想拿他活体炼丹以疗愈自身内伤、最终在数学宗多方围剿下身躯崩毁、被迫施展〈夺舍〉秘术侵入他识海、在漫长而扭曲的共生中又诡异地达成了某种“朋友”协议的恐怖存在……已经重生了?!
星依师父……屈曲脑海中闪过师父星依那清冷而决绝的身影。为了对付纤心吴公,师父殚精竭虑,布局多年,甚至不惜将自己这个徒弟也当作一枚可以舍弃的棋子!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终于将纤心吴公逼入绝境……难道这一切牺牲和努力,到头来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虽然最后时刻,意识体的纤心吴公在离开前承认了与他的“朋友”关系,承诺不会轻易伤害他……但那种存在的承诺……在那深不可测的算计和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能有多少分量?能维持多久?纤心吴公那令人窒息的学习能力再次浮现——当初仅仅是跟自己学习〈阻塞〉,对方就能在瞬息间洞悉精髓并加以改进,那种智商的碾压感曾给他留下近乎心理暴击的创伤!
“艹!!!”屈曲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一股混合着滔天怒火、彻骨寒意以及被命运戏弄的绝望感,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脊椎直冲头顶,让他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电荷被屈曲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得也跟着霍然起身,眼神锐利如鹰隼,沉声低喝道:“屈曲!怎么回事?你认识这个‘纤涟吴公’?还是……你知道什么?”
“不!不认识!我什么都不知道!”屈曲猛地摇头,声音嘶哑而尖利,仿佛要甩掉那如影随形的恐惧。仅仅是“纤心吴公”这个名字再次被关联起来,就足以让他回想起被对方意识支配时的无边绝望,那种在绝对力量与智慧面前如同蝼蚁般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头皮阵阵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唉……”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万钧之力的叹息。屈曲失魂落魄地垂下头,眼神涣散,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行尸走肉,脚步踉跄、虚浮地、一步一顿地挪出了破败不堪的庙门。门外熹微的晨光落在他萧索的背影上,却驱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阴霾与恐惧。铸源镇,不再是任务地点,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张开巨口、等待吞噬他的恐怖深渊。
电荷虽心存疑虑,却仍紧随其后,与他一同迈向来时攀越之山脉。
他心中愈发的疑惑,只感觉屈曲和纤涟吴公有什么关系,但是他第一次见屈曲是在天黧,所以下意识认为屈曲是天黧人,哪怕他不是天黧,按照他数学技法来看,应该是商阳人,恰好商阳这边也有生物学大族蝉族,数学生物双修也有可能,怎么会跟定阳人有关系?
第259章 商阳来客
铸源镇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卧在群山环抱的阴影里。镇子边缘,铸源峰那庞然的山体直刺幽暗的天穹,支脉如巨龙的脊骨起伏蜿蜒,将一大片荒凉的山丘揽入怀中。前朝顺势沿着这天然的脊梁,筑起一道早已倾颓破败的长城,风化剥蚀的墙垣在夜色里只剩下鬼魅般的残影,这便是铸源镇名字那沉重而苍凉的由来。
屈曲二人尚在赶路途中,他们不久前谈及的那个名字——陈甲元,此刻已如一道无声的暗流,悄然渗入了这座沉睡的边镇。
镇内一隅,一栋空屋如同被遗弃的骸骨,立在死寂的街巷深处。屋内没有灯火,只有稀薄的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地上投下几块冰冷的银斑。三个被浓重夜色包裹的身影静立其中,宛如三尊凝固的石像。陈甲元、纤心吴公、纤涟吴公,俱是一身紧束的玄色夜行衣,头戴垂下黑纱的斗笠,将面目彻底隐没。白日里,他们便如幽灵般藏匿于这些被主人仓皇遗弃的空屋瓦舍之中,夜幕降临,才悄然游走于空旷得令人心悸的街巷。商阳城破,活下来的人早已四散奔逃,留下这片近乎无人的废墟,倒成了他们行动最完美的掩护。
“陈甲元,”一个刻意压低却依旧带着独特柔媚质感的声音响起,是纤心吴公。她微微侧过斗笠,面纱下仿佛能看见一丝促狭的笑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蝉族遗迹,就把自己在商阳苦心经营多年的基业一朝葬送,值得么?”那声音像淬了蜜的钩子,轻轻刮擦着寂静的空气。
陈甲元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脚步,仿佛那声音带着无形的温度,烫得他不安。隔着黑纱,他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女子身躯投射过来的视线——纤细、柔韧,却蕴含着一种让他心慌意乱的异样力量。他不自然地抬起手,隔着粗糙的布料抓了抓后颈,喉结滚动了一下,才闷声道:“身外之物罢了……心疼什么?只要拿到了蝉族的遗产,金山银海,唾手可得!”话语带着决绝,却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呵,”纤心吴公轻笑出声,笑声在空屋里荡开细微的回音,带着一种令人骨头发酥的媚意,“这觉悟,真是通透得紧啊!”话音未落,她竟向前轻巧地滑了一步,手肘带着一股慵懒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撞在陈甲元的腰侧软肋上。
陈甲元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瞬间绷紧。他几乎是狼狈地向后小退了半步,斗笠下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哟?”纤心吴公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笑声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戏谑,“堂堂七尺男儿,家中有妻有子,怎地碰一下就吓成这样?”那语调轻飘飘的,却像小虫子钻进了陈甲元的耳朵,痒得难受,更让他心底那团混杂着羞耻和欲望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
他死死抿着唇,不敢回应,更不敢透过面纱去捕捉对方眼中此刻必然流转的、混合着妩媚与某种冰冷疯狂的幽光。那是他的结义二姐!是昔日数学宗那位威仪深重的长老!更是大哥纤涟吴公的人!每一次看到她这副被强行塞入的、充满诱惑力的女子皮囊,每一次感受到她言行举止间那股被这具身体内某种诡异“激素”催生出的、近乎失控的躁动与魅惑,陈甲元都感到一种灭顶般的煎熬。那是三重烧灼灵魂的罪孽:对兄弟动念,是大不义;觊觎长嫂,是禽兽行;身负家室而心猿意马,更是人神共愤!他只能死死压制着胸腔里那头狂躁的野兽,将目光死死钉在脚下冰冷的泥地上,仿佛那里能长出救赎的莲花。
纤心吴公何等人物?昔日数学宗长老,洞悉人心如观掌纹,又怎会看不透陈甲元这近乎写在脸上的挣扎?她心中了然,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在她阅尽沧桑的眼中,陈甲元始终像个笨拙而固执的泥偶——天赋低微,便一头扎进炼体苦修的深渊,数十年如一日地捶打筋骨,脑子里灌满了陈腐僵硬的伦常枷锁。只需她指尖再轻轻一挑,那根绷紧的弦便会铮然断裂,而随之而来的,必将是这个呆板男人无尽的悔恨与自我鞭挞。这并非她所愿。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混杂着身体深处被这具躯壳不断撩拨起的、陌生而汹涌的潮热感,悄然噬咬着她的理智。她强行压下那股源自血肉深处的悸动,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个无人看见的、略带自嘲的弧度,不再言语。
屋子最深的角落,阴影浓得化不开。纤涟吴公斜倚着冰冷的土墙,仿佛已与那黑暗融为一体。他双目紧闭,满头如雪如霜的长发在斗笠下泻出几缕,垂落在玄色的夜行衣上,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死寂的冷光。长久的沉默如同实质的冰层覆盖着他,散发出一种令人骨髓生寒的阴鹜气息。然而,这阴冷之下,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刀锋般的坦荡,仿佛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无需辩解的法则。他像一截沉入寒潭万载的玄铁,隔绝了屋内那无声暗涌的燥热与尴尬。
“时候到了。”纤涟吴公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如同两块冰凌在死寂中相互摩擦,干涩、冰冷,没有一丝人间的温度。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身体离开了倚靠的土墙,站直。那动作流畅得如同早已演练了千百遍,没有半分多余的起伏。
陈甲元如蒙大赦,立刻应声:“是,大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纤心吴公没再说什么,只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带着夜露般的凉意。
屋门无声开启,又悄然合拢。三人融入沉沉的夜色,如同三滴墨汁落入无边的浓稠黑水。铸源镇死寂的街道上,唯有他们脚下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是鞋底碾过尘土和碎石的微响。
第260章 压抑自己
月光吝啬地洒下,勾勒出两侧坍塌屋宇狰狞的轮廓,像巨兽残破的肋骨。风从长城断口的方向吹来,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混合着泥土、朽木和某种铁锈般冰冷的气息,卷起地上的尘埃,打着旋儿掠过他们脚边,发出细微的呜咽。
陈甲元紧跟在纤涟吴公身后,每一步都刻意控制着落脚的力道,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白发垂落、在夜风中偶尔飘动的背影。那背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冰山,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气。他努力摒弃杂念,试图将方才空屋里的窘迫抛诸脑后,只专注于脚下崎岖的路面和风中传来的细微动静——是否有巡逻的兵卒?是否有同样在暗夜中潜行的不速之客?
然而,那股幽兰般的暗香又固执地钻入他的鼻腔。纤心吴公就在他侧后方,步伐轻捷得如同夜行的猫。她的存在感强烈得令人窒息。斗笠黑纱的边缘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偶尔泄露出一点白皙细腻的脖颈肌肤,在黯淡的月光下惊鸿一瞥,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陈甲元的眼底。他猛地别开脸,呼吸又是一窒,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该死!他在心中狠狠咒骂自己,强迫目光死死钉在前方大哥那冰冷的白发上,仿佛那是唯一能镇压心魔的符咒。
就在这时,一阵稍强的山风打着旋扑来,带着长城方向更浓郁的荒凉气息。纤心吴公似乎被风呛了一下,又或是体内那股被“激素”催动、难以抑制的燥热再次翻涌,她脚下微微一个趔趄,身体不易察觉地晃了晃。一只戴着黑色薄绸手套的手,几乎是本能地伸出,轻轻搭在了陈甲元紧绷的小臂上,借以稳住身形。那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皮肉的温热和柔韧触感,瞬间烙印在陈甲元的皮肤上。
“当心路。”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喘息,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搔过心尖。
陈甲元如遭雷击,整个身体骤然僵硬,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那只手停留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臂的肌肉在对方指尖下不由自主地绷紧、颤抖。一股强烈的、近乎眩晕的悸动攫住了他,混杂着巨大的罪恶感和一种原始的、想要反手抓住那手腕的可怕冲动。他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脚下却像是踩在棉花上。
这微小的插曲并未逃过前方那双眼睛。
就在纤心吴公的手搭上陈甲元手臂的刹那,走在最前的纤涟吴公毫无征兆地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骤然凝固的雕塑。夜风吹拂着他垂落的白发和玄色的衣袂,发出细微的猎猎声。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侧过了半边脸。
斗笠下的黑纱如同深渊的入口。就在那一片浓稠的黑暗之后,两道目光穿透而出。那不是人类的目光,更像是从亘古死寂的宇宙深渊里投射而来的冰冷射线。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任何属于尘世情感的波动。那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观察”,如同在审视两块在引力作用下偶然靠近又分离的陨石,或者一场在绝对零度下缓慢发生的化学反应。那目光落在纤心吴公还未完全收回的手上,又扫过陈甲元瞬间僵直如铁的脊背。
时间仿佛被冻结。
纤心吴公搭在陈甲元臂上的手指,在那道目光触及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伤,猛地蜷缩了一下,迅速抽回。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面纱下,方才那点刻意为之的轻佻和体内翻腾的燥热,被一种更深的、源于灵魂的寒意瞬间驱散大半。那道目光,让她想起了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宇宙,那令人疯狂的绝对寂静。她感到一丝狼狈,一丝被彻底洞穿的恼怒,更多的却是无法言说的悚然。她微微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甚至不敢再去看大哥那半张隐没在黑暗与白发下的侧脸
陈甲元更是感觉如芒在背,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他觉得自己内心所有肮脏的念头、所有的动摇和挣扎,都被剥离得干干净净,曝晒在这冰冷的月光之下,无处遁形。巨大的羞耻感几乎将他淹没。
纤涟吴公没有再有任何动作。他保持着那个侧脸的姿势,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停留了数息。山风穿过长城巨大的坍塌豁口,发出悠长而空洞的呜咽,如同远古巨兽的叹息。月光清冷,将他半边斗笠和披散的白发勾勒出一道凄寒的银边,另一半则彻底沉入浓黑的阴影里,泾渭分明。他仿佛成了这片废墟的一部分,一座沉默的界碑,矗立在荒芜与黑暗的边缘。
终于,那微微侧过的脸缓缓转了回去,重新面向前方无尽的黑暗。他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再次迈开了脚步。步伐依旧稳定,节奏分毫不差,踩在碎石和尘土上,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沙沙声,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停顿从未发生。
陈甲元和纤心吴公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又立刻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和压抑攫住。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黑纱后仓促交汇又飞快闪开,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一丝狼狈的余烬。他们默默地跟上,重新融入这沉默的行列,但气氛已然不同。方才那一触即发的隐秘张力被冻结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隔阂。纤涟吴公那无声的注视,像一把无形的冰锥,凿穿了某种摇摇欲坠的平衡。
脚下的路越发崎岖难行。他们已彻底离开了死寂的镇区,踏入了铸源峰支脉形成的荒芜山丘地带。倒塌的长城残骸如同巨龙的尸骨,在月光下投下庞大而扭曲的阴影,碎石断砖遍地,每一步都需要仔细辨认落脚之处。空气变得更加清冽,山风裹挟着草木的苦涩气息和岩石的冷硬味道,吹在身上,带走皮肤的温度,也吹得人心头发紧。
第261章 不欲人知
陈甲元强迫自己将全部心神放在攀爬和脚下的乱石上。他手脚并用,避开尖锐的碎石和深陷的坑洼,每一次蹬踏都异常谨慎。身体本能的警觉被放大到极致,耳朵捕捉着风声里一切异常的响动——远处是否有夜枭的啼鸣?近处碎石滚落是否只是山风所致?然而,那幽微的暗香依旧如影随形,顽固地缠绕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饮下掺了蜜的毒酒,甜美中带着腐蚀心智的剧痛。他咬紧牙关,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在冰冷的夜风中迅速变得冰凉。
纤心吴公同样沉默着,但她的沉默里翻滚着更为复杂的暗流。体内那股源自这具陌生血肉的、野火般难以驯服的躁动并未因方才的寒意而平息,反而在攀爬的肢体运动中,在每一次肌肉的拉伸与收缩间,变本加厉地流窜。那感觉如同无数细小的火蚁在血管里奔突,又痒又麻,带着一种空虚的灼热,直冲头顶,烧得她耳根发烫,思绪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她需要极其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压制住喉咙里几乎要逸出的、不合时宜的轻哼。斗笠下的视线几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陈甲元那因用力而紧绷的、充满力量感的背部线条,随即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刺痛来维持清醒。她恨这具身体!恨这如同诅咒般的“激素”!更恨自己此刻竟在这种险境下,依然被原始的冲动所困缚!
纤涟吴公始终走在最前方。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总能找到最省力、最安全的路径。白发在斗笠边缘微微拂动,是这暗夜行进中唯一一抹刺眼的亮色。他从不回头确认同伴是否跟上,也未曾因脚下陡峭的地形而稍有迟滞。那数十载在虚无宇宙中无休止的飘荡,早已磨平了他对“险阻”的感知。眼前这布满碎石断壁的山丘,与那吞噬一切的冰冷虚空相比,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他偶尔会停下片刻,并非等待,而是侧耳倾听风中传来的、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异响——可能是远处山涧水流的变化,也可能是夜行动物踏碎枯枝的脆裂。每一次停顿都极其短暂,判断只在瞬息之间,旋即再次前行。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前方的目标——那隐藏在铸源峰深处、被时光掩埋的蝉族遗迹,以及达成目标所必须履行的、冰冷如程序般的“合作”步骤。身后的低语、躁动、挣扎,如同隔着厚重舷窗观看的星辰明灭,遥远而无关紧要。
三人艰难地翻过一道由巨大城砖崩塌形成的陡峭斜坡。月光在这里被高耸的残墙遮挡,只留下更深的黑暗。纤涟吴公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巨石上站定,稍作观察。前方,长城一个巨大的坍塌豁口如同狰狞的巨口,在黑暗中洞开。穿过它,便是铸源峰更加陡峭险峻的腹地。风从豁口强劲地灌入,发出呜呜的尖啸,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人的脸上,微微刺痛。
陈甲元和纤心吴公也相继爬上巨石,微微喘息着。汗水浸湿了内衫,紧贴在皮肤上,被风一吹,冷得刺骨。陈甲元下意识地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的纤心吴公。只见她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努力平复呼吸,一只手抬起,似乎想撩开面纱透口气,动作却在半途生生顿住。她猛地侧过头,面纱转向陈甲元的方向,尽管隔着黑纱,陈甲元仍能感觉到那道投来的视线,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烦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脆弱。他心头一紧,立刻狼狈地别开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走。”纤涟吴公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珠坠地,打破了这短暂的、充满张力的喘息。他没有看身后两人一眼,身形一动,已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率先向那黑暗的豁口掠去。
陈甲元和纤心吴公不敢怠慢,压下各自翻腾的心绪,紧随其后。那巨大的豁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将三人的身影无声地吞没。里面是更加浓稠的黑暗,风声被扭曲放大,如同无数怨魂在耳边尖啸。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瓦砾和松动的碎石,每一步都充满未知的危险。陈甲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强迫自己全神贯注于脚下,那恼人的暗香似乎也被这险恶的环境暂时冲淡了。
豁口并不长,前方隐隐透出朦胧的光亮。就在即将穿出的刹那,一直沉默如影的纤涟吴公,身影毫无征兆地再次凝固!这一次,他停得异常突兀,如同一道瞬间冻结的瀑布。
陈甲元和纤心吴公心头一凛,立刻止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手不约而同地按上了腰间的武器。他们顺着纤涟吴公面朝的方向望去——豁口之外,是一片被月光洗濯得相对开阔的山坳。乱石嶙峋间,几块巨大而光滑的黑色岩石如同墓碑般矗立着。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一个修长的人影,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在其中一块最高的黑色岩石之上。那人也身着深色劲装,长发未束,在强劲的山风中肆意飞扬,与月光交织成一幅孤绝的画面。他仿佛早已等候多时,又像是月下偶然驻足的山灵。
风穿过豁口,发出更加凄厉的呜咽,卷起地上的沙尘,迷离了视线。
“不知是哪位在此相迎啊?”纤心吴公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语调悠然,缓缓开口询问道。他神色泰然,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前方。
“可是定阳来的贵客?”对面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中隐隐透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说话之人接着说道:“在下乃是以太派的‘同分异构’ ,我们主上有意与诸位一谈。只是,此事主上不想让朝廷知晓。倘若诸位并未与朝廷同行,且愿意赏脸,还请移步。”
第262章 合作达成
“呵呵,既然如此,那便走吧。”纤心吴公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回应得坦然自若。而他身旁的纤涟吴公,宛如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冷雕像,从始至终都未吐出只言片语。她静静地伫立原地,神色冷淡疏离,仿佛世间万物皆无法激起她内心的一丝涟漪。
不多时,三人来到一处光线略显昏暗的大堂。这大堂原是铸源镇一家颇有名气的大酒庄所在,只是战火纷飞,酒庄主人为求生存,匆匆踏上逃难之路。离开时,但凡能带走的值钱物件,皆被席卷一空,实在无法带走的,也都被砸了个粉碎。故而,此刻的大堂显得格外冷清,弥漫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夜幕低垂,星辰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之后,仿佛连天空也不愿窥探这即将发生的密谋。在一间幽暗的密室中,纤涟吴公端坐于一张古朴的木椅上,他的眼神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今夜的会面。他的身旁,纤心吴公和陈甲元则显得有些不安,他们的目光不时地在密室中游移,试图捕捉到任何可能的线索。
纤涟吴公对以太派主上早有耳闻,但此刻他连头都未抬,似乎对这位神秘人物并不感兴趣。纤心吴公和陈甲元则不同,他们从未见过这位以太派的领袖,心中充满了好奇。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顶黑色的帷幕所吸引,那是以太派主上用来隐藏自己身份的屏障。
“纤涟兄,许久不见,近来可好?”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从黑帐中传出,打破了密室中的寂静。
纤涟吴公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回应:“一切尚可。你此番,又有何打算,需我等相助?”他的话语直截了当,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以太派主上并未立刻作答,而是从黑帐中抛出一张地图。地图在空中展开,如同一只巨大的蝴蝶,缓缓飘落于地。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路线,显然是一张精心绘制的地图。
“诸位,想必也是为了蝉蛹遗迹来得。”以太派主上缓缓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们的目的和以太派一样,所以,我想共邀你们,做一件大事……”
纤心吴公和陈甲元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这所谓的大事,必然非同小可。他们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试图从中窥探出一些端倪。
“我们会先除掉朝廷安插在这里的人,随后,你们需要抵抗住外教的进攻,内部的氏族,大势力都由我们来挡住。”以太派主上继续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决心。“但是最好,我们只要其中的一本书。你们,同意吗?”
纤心吴公心中一惊,做了这么多,竟然只为了一本书?能入得了以太派法眼的书,想必定然神妙无比。不过如果仅凭他们三人,恐怕根本捞不到比这更大的好处。
“我答应了。”纤涟吴公直接了当的说,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纤心吴公和陈甲元点点头,表示赞同纤涟吴公的说法。
只听得纤涟吴公又说一句:“纤心吴公,现在〈夺舍〉之后,变成了女儿身,但是这具身体又他人的后手,你帮我解开,就当做是合作的诚意了。”
“纤心吴公?久仰大名。请上前来……”以太派主上主动掀起了黑帐,让纤心吴公走进来。他的身影在黑帐的遮挡下显得模糊不清,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纤心吴公感到一阵窒息。
纤心吴公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黑帐。她的身影在黑帐中消失,只留下纤涟吴公和陈甲元在密室外焦急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纤心吴公从黑帐中走出,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容。她周身的燥热顿时消散大半,再无半分男女之情的想法。
在幽暗中,以太派主上的声音如同夜风中的低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他抱拳一礼,简洁而有力地道:“和认识的人合作真是快事。”随即,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不送了。”
纤涟吴公微微颔首,作为回应。他站起身,步伐坚定地向门口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合作带来的辉煌未来。
紧随其后,纤心吴公和陈甲元也起身。他们的目光交汇,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纤心吴公的眼中已无先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期待。陈甲元则紧握双拳,似乎在为自己即将踏上的征程默默鼓劲。
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只留下以太派主上独自坐在密室里。黑帐轻轻摆动,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今夜的会面,虽然短暂,却在他们的命运之书上,重重地划下了一笔。
随着门扉的轻响,这里再次回归寂静。但这份寂静之下,却涌动着即将改变一切的力量。
以太派主上缓缓站了起来,看着破败的酒庄,微微一笑,他虽然有很多年都没有喝过酒了,但是依然不会拒绝喝上这么一坛,然而现在不是时候。
以太派的命运,此刻就握在他手中,正因如此,在这个他一手建立起的组织当中,他的名为“向心力”,世人更愿称呼他为“向心”。
“这还真是……”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当星辰循着既定轨道运转,当江河遵循地势奔腾不息,无形的力量在主宰,我于命运的裹挟中叹息,却梦想着如鲲鹏展翅,超越这冥冥中的束缚,去探寻新的可能。”
“而这,这一切,都终将使我,击碎时空,探寻到,这属于科技的来源,本质和去向。”
“蝉族遗迹不过只是第一步,我怎可栽倒在这里,以太派,还有很长的轨迹,他们终将和我一同见证这科技的一切,时光的一切……”
他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当中,许久没有变过一个姿势,同分异构也不忍叫他。
第263章 物尽其用
潮湿的腐叶在脚下发出沉闷的挤压声,林间弥漫着雨后泥土和朽木混合的独特气息。电荷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屈曲后面,嘴里还在嘟囔着刚才不小心踩进的那个深不见底的水坑——冰冷的泥水瞬间灌满了他的棉靴,那股刺骨的寒意到现在还没散去,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别扭。
就在电荷正琢磨着要不要停下来拧拧靴子里的水时,走在前面的屈曲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电荷一个没刹住,差点撞到他背上。
“喂!发什么愣……”电荷抱怨的话刚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屈曲正蹲在几丛茂盛的、不知名的长叶草旁,手指翻飞如穿花蝴蝶。他那双沾满泥污的手异常灵巧地捻起坚韧的草茎,抽拉、缠绕、打结……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般自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电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双看起来颇为结实、带着草木清香的简易草鞋,就神奇地出现在了屈曲的手里。
“这……这这……”电荷指着那两双草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喂喂喂!屈曲!你小子……你到底在深山老林里活了多少年?这手活儿也太他娘的熟练了吧?!”他自诩也是个经验丰富的野外老手,各种生存技巧信手拈来。可眼前这一幕,把他那点引以为傲的技能瞬间衬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一样稚嫩!
屈曲刚把其中一双草鞋递过来,闻言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浓密的树林,然后迟疑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无辜:“我?”
“废话!不然呢?!”电荷没好气地一把抢过草鞋,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充满了被碾压的郁闷,“这荒山野岭的,除了咱俩,难道还有第三个人能给你鼓掌喝彩不成?”
屈曲挠了挠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解释道:“哦,这个啊……以前,在山里面住过很久,久到……我自己都快记不清年月了。” 他的目光投向幽深的林间,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段与世隔绝的岁月,“那时候,什么都得靠自己。找吃的,搭窝棚,避野兽,制点能用的东西……这些活儿,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做多了,手熟了,也就成了身体的本能反应,想忘都忘不掉。”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掂了掂手中剩下的那双草鞋,“不过……这玩意儿有啥好骄傲的?既不能换来真金白银,也帮不了我在‘学习’这条路上往前挪动哪怕一小步……在山里能活下来,不代表能在外面活得好。”
电荷正低着头,麻利地脱下自己那沉甸甸、湿漉漉的棉鞋,闻言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看着屈曲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落寞,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嘿,小子,别他妈瞎妄自菲薄!”电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听着,任何知识,任何技能,只要它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那就是有用的!哪怕它看起来再不起眼,就像这最基础的‘活下去’的本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冰凉的脚塞进了那带着植物韧性和清香的草鞋里,顿时感觉一股干爽的暖意包裹上来,驱散了脚上的湿寒。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弯腰提起还在滴水的沉重棉鞋,晃了晃。
“瞧瞧,”电荷扬了扬下巴,指向屈曲手中的草鞋,又指了指自己脚上的“新装备”,语气变得轻松而笃定,“要不是有你这一手‘本能’,咱们接下来的路,就得一直拖着这两只灌满冰水的‘铁秤砣’赶路了!光想想那滋味,老子脚底板都开始抽筋了!所以,甭管它能不能换钱、能不能涨境界,能解决眼前的麻烦,让你我少受点罪,那就是顶顶有用的本事!” 他咧嘴一笑,率先迈开穿着草鞋的脚,踩在湿润的林地上,“走了!这鞋,真不赖!”
凛冽的山风如同无形的冰锥,呼啸着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凄厉的呜咽。昨夜残留的雨水在低洼处结成了薄冰,踩上去“咔嚓”作响,寒气透过薄薄的鞋底直往上钻。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湿冷,仿佛能渗透衣物,冻结骨髓。腐烂的落叶层下,是吸饱了水分的冰冷泥沼,每一步都带着粘滞的吸力,消耗着旅人的体力。
屈曲默默跟在电荷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电荷的脚上。那双由他亲手编织的草鞋,简陋却有效地隔离了湿透棉鞋带来的冰冷负担,让电荷的步伐轻快了不少。然而,草茎编织的缝隙根本无法阻挡这山林间无孔不入的、带着冰碴子的寒风!冷风“嗖嗖”地灌进去,电荷的脚踝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被冻出的红痕。
干爽是真干爽,可这漏风也是真漏风啊……屈曲心里直犯嘀咕,眉头紧锁。在这种鬼地方,穿着这种四面透风的“凉鞋”长时间赶路,脚上的血液循环肯定受阻,不出半日,非生出又痛又痒的冻疮不可!他自己在山里吃过这苦头,知道那滋味有多难受。
“喂!不走老看我脚干什么?!”电荷猛地一回头,正好对上屈曲那忧心忡忡、盯着他脚踝的目光。他显然误解了这眼神的含义,以为屈曲在嘲笑他这“新鞋”的简陋,一股被看轻的恼火瞬间涌上心头。
“啪!”
一声清脆的爆栗结结实实地敲在屈曲的脑门上!
“哎哟!”屈曲毫无防备,疼得眼前金星乱冒,仿佛有无数萤火虫在飞舞,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跳脚:“你……你干嘛打我?!我是担心你这破草鞋漏风,脚上会长冻疮啊!不识好人心!”
电荷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寒风中的脚踝,那刺骨的冰凉感确实一直存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屈曲疼得直抽气的样子,最终只是“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道:“冻疮?老子皮糙肉厚,怕这个?少啰嗦,赶紧走你的路!” 说罢,他紧了紧衣领,故意迈开大步朝前走去,只是那脚步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些,仿佛想用速度驱散脚上的寒意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第264章 高中四年级的关键
铸源山腹地深处,一处被遗忘的天然溶洞,隔绝了外界所有天光与声响。洞内空气凝滞,弥漫着千年岩石渗出的阴冷湿气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锈蚀的陈旧味道。唯有几颗镶嵌在洞壁上的劣质萤石,散发着惨淡幽绿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嶙峋石笋和湿滑岩壁的轮廓,更添几分诡谲与压抑。
在这片近乎绝对的昏暗中心,星依的身影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她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最后几个庞然大物——那是四个半人多高、通体由罕见透明“琉璃”打造的圆柱形容器。琉璃壁厚逾寸许,质地并非完全均匀,内部有些许细微的气泡和流纹,在幽绿萤光下折射出冰冷而扭曲的光晕。这已是当世能找到的最纯净、最大型的琉璃制品,价值连城。搬运它们潜入此地,耗费了星依巨大的心力与资源。
汗水沿着她光洁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伴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这死寂的洞穴中清晰可闻。她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光滑而冰冷的琉璃表面,确认着每一个接口的严丝合缝,每一个支撑点的稳固。能否在即将到来的、注定惨烈的铸源山遗迹争夺中占得先机,甚至一举夺取那传说中的蝉族秘藏,眼前这四个耗费心血布置的“琉璃罐”,便是她孤注一掷的底牌!
琉璃……星依的目光扫过这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容器,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她知道,在遥远的未来,这些晶莹剔透的造物会有一个更简洁、更普及的名字——玻璃。那是以太派那个神秘主上口中描绘的、属于“科学”时代的基石之一。让“琉璃”褪去贵族的光环,成为“玻璃”般的基础材料,是以太派宏伟蓝图的一部分,一个旨在颠覆现有认知体系的远大目标。
但这宏图,并非她星依的追求。
她的道,她的执念,始终如一地指向那至高之处——高中四年级!那是无数学习者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境界,是力量与智慧交融的顶点。蝉族遗迹,便是她叩开这扇大门的唯一钥匙。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利用任何手段,包括眼前这充满禁忌意味的布置。
确认容器万无一失后,星依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激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指尖灵光微闪,十二张事先准备好的暗金色符箓凭空出现。这些“封灵符”材质非纸非帛,触手冰凉坚韧,表面以秘银和某种异兽血液绘制着繁复到令人眼晕的符文回路,隐隐散发着空间禁锢的能量波动,比之人血和灵感,这些符箓更加强力有效。
她神情肃穆,动作精准如尺规测量。只见她衣袖轻扬,符箓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飞向四个琉璃罐。每个罐体都被均匀地贴上了三张符箓——一张封顶,两张环绕罐身中部。当最后一张符箓落下,与琉璃罐接触的瞬间,所有符文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活过来的藤蔓,沿着符箓边缘迅速蔓延、交织,瞬间在罐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流转不息、牢不可破的暗金光网,将整个罐子彻底封印。洞穴内原本就稀薄的灵感仿佛被瞬间抽空,连空气都变得凝滞沉重。
完成了关键的封印,星依并未停歇。她如同鬼魅般飘然退至洞口附近,远离了那四个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无比诡异、如同巨大琥珀棺椁般的琉璃罐。洞口的微风带来一丝外界清冷的空气,稍稍驱散了洞内的压抑。
她盘膝坐下,神情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与专注。只见她素手一翻,一大捧殷红如血、花瓣饱满得近乎妖异的花朵凭空出现在她面前的地面上。这些正是极其罕见的**上品血中花!它们散发出的并非花香,而是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着铁锈与奇异甜腥的生命精粹气息,仅仅是气息弥漫开来,就让洞口附近的岩壁缝隙中顽强生长的几株苔藓瞬间枯萎焦黑!
星依眼神锐利如鹰隼,双手在胸前飞速以灵感绘制阵型。磅礴的灵感自她体内汹涌而出,并非粗暴地释放,而是被她精妙绝伦的意念操控着,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直径丈许、结构精密繁复到极致的立体阵法!阵法纹路由纯粹的光能构成,呈现出深邃的暗红色泽,核心处隐约可见一个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微型漩涡。
“凝!”星依朱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诀。
地上那捧上品血中花仿佛受到了无形巨力的牵引,瞬间被吸入阵法核心的漩涡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被强行挤压碾磨的细微“滋滋”声。在阵法那沛然莫御的力量下,娇艳欲滴的花瓣、坚韧的花茎、蕴含恐怖生命精华的花蕊,都在瞬间被分解、提纯、压缩!血中花所蕴含的磅礴生命能量与怨戾血气被强行剥离出来,化作粘稠如实质的血色光雾,在阵法内疯狂涌动、旋转、凝聚。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洞穴内红光炽盛,将星依清丽而冰冷的面容映照得如同来自幽冥的使者。阵法核心处的血色光雾越来越浓,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低沉嗡鸣,四道刺目的血光猛地从漩涡中心激射而出!
光芒散去,四颗龙眼大小、通体呈现深沉暗红色的丹药静静悬浮在星依面前。丹药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如同活物脉络般微微搏动着的亮红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像有生命般在丹药内部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波动和一丝若有若无、充满诱惑又饱含致命威胁的甜腥气息。这便是以顶级血中花为材,辅以秘传炼灵法阵淬炼而成的——赤暝丹!
第265章 登上铸源山
看着这四颗蕴含着恐怖力量与不祥气息的丹药,星依冰冷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四个特制的寒玉瓶,将丹药分别收入其中。玉瓶入手冰凉刺骨,能完美隔绝丹药的气息。
后手已成。她心中默念。这赤暝丹,便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在遗迹争夺最关键时刻,用以瞬间爆发潜力、逆转乾坤的底牌!代价固然巨大,但为了高中四年级,一切皆可抛!
把寒玉瓶放在山洞当中一处隐秘的地方,星依的目光再次投向洞穴深处那四个被暗金符文禁锢的琉璃罐。此刻,异变陡生!
只见每个琉璃罐底部,不知何时悄然渗出了粘稠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淡绿色液体。这液体仿佛拥有生命,迅速填充着罐内的空间,直至淹没罐体近半。紧接着,在液体中央,一点深红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般晕染开来,迅速凝聚、膨胀!那赫然是一团不断搏动、生长的活体肉块。肉块表面血管虬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分化,在淡绿液体的滋养下,散发出一种原始、野蛮而又充满诡异生命力的气息。
星依冷漠地注视着罐内那令人不安的生长景象,眼神深处毫无波澜,只有绝对的理智与掌控。
现在,万事俱备。她需要决定的是——是否寻求盟友?
以太派无疑是最佳选择。他们实力强大,目标明确,虽与她的终极目标不同,但短期在遗迹探索上有交集,且同样掌握着超越时代的知识。然而……想到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心思深沉如海的以太派主上,星依秀眉微蹙。与此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他行踪诡秘,心思难测,根本无法掌控。主动去接触,风险太大,很可能反被其利用,甚至成为他宏大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不……或许不必假手于人。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坚定。
蝉族遗迹的秘密,这片大陆上,还有谁能比她星依更了解?那些足以瞬间湮灭高中境界强者的上古陷阱,那些隐藏在空间褶皱中的密室甬道,那些需要特定血脉或秘法才能开启的核心禁制……这些深埋于岁月尘埃下的绝密信息,是她历经千辛万苦、付出巨大代价才一点点挖掘拼凑出来的!这是她独一无二的优势,是她敢于孤身涉险的最大依仗!
合作意味着分享,意味着不可控的变数,意味着要将自己精心准备的底牌暴露在他人审视之下。而独行……虽然风险倍增,却能将所有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遗迹中的每一分收获,都将独属于她星依!
洞外,铸源山的风似乎更凛冽了些,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星依缓缓站起身,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清冷的眸光扫过那四个在幽暗中搏动生长的诡异琉璃罐,又落在腰间那四个冰冷的寒玉瓶上。最终,她望向洞口之外那片被山影笼罩的、即将风起云涌的天地。
一丝决绝而孤傲的弧度,在她紧抿的唇角悄然浮现。
单干!这个念头如同淬火的精钢,在她心中彻底成型。她不需要盟友,她只需要这铸源山的蝉族遗迹,成为她通往高中四年级那至高殿堂的——唯一踏脚石!
凛冽的朔风如同无形的冰刀,撕扯着铸源山裸露的岩骨。星依的身影,在这片被严寒统治的绝壁之上,显得渺小而坚韧。她选择这处崖壁山洞作为据点,绝非偶然——此处,是窥探并最快触及那尘封千年的**蝉族遗迹**的最佳跳板。遗迹的入口,就潜藏在这铸源之巅的某个空间褶皱之中,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
铸源山原本应是葱郁之地,但此刻,严冬用它冷酷的手掌抹去了所有生机。曾经繁茂的古木只剩虬曲的枯枝,如同向天索命的鬼爪,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投下狰狞的剪影。厚厚的冰霜覆盖着嶙峋的怪石,每一步踏下,都伴随着冰层碎裂的细微声响和脚下传来的刺骨寒意。然而,对于星依这等境界的强者而言,这近乎垂直、滑不留手的峭壁,不过是稍费些力气的路径。她体内精纯的灵感运转不息,在足尖凝聚成微不可查的吸附之力,配合着对岩石纹理、冰隙走向的精妙判断,身形在险峻的崖壁间灵动腾挪,如同冰原上最敏捷的雪豹,每一次纵跃都精准而高效,迅速向着那云雾缭绕的山巅逼近。
唯一悬在她心头的利刃,是那纠缠多年的内伤。每一次灵感的剧烈调动,都如同在深渊边缘试探。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灼热的、带着血腥味的狂躁力量,正蛰伏在经脉深处,蠢蠢欲动。过度的消耗,便是点燃它的引信——双眼会瞬间被血丝密布,视野染上不祥的赤红;意识如同坠入沸腾的泥沼,被原始的杀戮本能所侵蚀,化身为只知破坏的凶兽。攀爬中,她必须将灵感的输出控制在极其精妙的平衡点上,如同在万丈钢丝上独舞,一丝一毫的差池,都可能万劫不复。
高度在无声中累积。终于,当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云雾被抛在身后,铸源山之巅——这片被时光遗忘的古老平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星依眼前。
荒芜!死寂!令人心悸的平坦!
目之所及,唯有无垠的灰白。凛冽的罡风卷起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浮尘,形成一道道苍白的旋流,呜咽着掠过空旷的地表。这里,便是昔年蝉族举全族之力,以惊天伟力硬生生削平山峦、铺设下巨大演武场的所在。曾几何时,这里回荡着金铁交鸣的铿锵、功法演练的呼啸、以及年轻子弟朝气蓬勃的呐喊。光滑如镜、刻有玄奥阵纹的巨石板覆盖着整个山巅,是蝉族武运昌隆的象征。
第266章 有人捷足先登
然而,千年风霜,足以磨灭最坚硬的石头,埋葬最辉煌的过往。厚厚的尘埃,如同历史的裹尸布,早已将那些记载着荣耀与力量印记的石板深埋其下。或许,在更近的岁月里,也曾有满怀贪婪的探宝者踏足此地。当他们耗尽心力登顶,面对的却只有这片荒凉死寂的平地,寻不到丝毫宝藏的踪迹时,极致的失望化作了滔天的怒火。惊天动地的轰击之下,那些残存的、承载着蝉族历史的石板,连同其下的部分岩基,恐怕早已被狂暴的力量彻底震碎,化为齑粉,彻底融入了这无尽的尘埃之中。如今,连一丝往昔的轮廓都难以辨认。
单凭这山巅有限的面积,显然无法满足一个鼎盛氏族的生活所需,更遑论支撑一个雄心勃勃的宗门开枝散叶、传道授业。蝉族的智慧与力量,体现在他们运用了那门玄奥莫测、近乎神迹的〈空间折叠〉之法!
〈空间折叠〉,乃是融合了至高数学推演与深刻物理法则的顶尖空间秘术。其运用主要分为两大方向:
1. 空间压缩:将一片广阔的现实空间,通过精密的数学模型和强大的能量场,强行压缩、嵌套于一个相对狭小的“锚点”空间之内。蝉族遗迹所用的便是此法,如同将一方小世界藏匿于芥子之中。繁华的“八方来客”步行街亦是此原理的常见应用,在有限街巷内容纳了远超其物理界限的商铺与人流。
2. 空间迁跃:此法则更为深奥,是真正意义上对空间结构的扭曲与折叠,制造出连接遥远两地的“虫洞”或“空间褶皱”,实现近乎瞬间的位移。数学宗那神秘莫测、向南无限延伸、直通原始森林核心的秘境,正是这种技法的巅峰体现。
星依博闻强识,深知运用第一种〈空间折叠〉的“锚点”周围,空间结构会产生微妙的畸变。这种畸变反映在视觉上,就如同透过一面巨大的凸透镜观察世界,景象会产生扭曲、拉伸或压缩的异常效果。因此,但凡运用此法的宗门氏族,无不绞尽脑汁,或布置幻阵,或修建特定建筑,或利用天然地貌,竭力将这空间接口的视觉异常伪装起来,防止被外人轻易识破,泄露核心机密。
如今,蝉族的〈空间折叠〉秘境,历经千年无人维护,其上用以稳固空间结构、防止能量逸散的古老“封灵符”早已失效,灵力尽失。维系那折叠空间的力量如同风中残烛,整个秘境的结构摇摇欲坠,如同一个行将破裂的肥皂泡,随时可能彻底崩溃、显化于真实世界!这正是吸引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般齐聚铸源山的根本原因!他们或许无法精确推算出蝉族当年布下此术的确切时辰,但经验老道者,凭借对空间能量衰减规律的感知和对遗迹历史的研究,都能敏锐地判断出——就在这数日之内!维系那折叠空间的最后一丝脆弱平衡将被打破!那被时空隐藏了千年的蝉族遗迹,将如同沉船浮出水面,在其原本的“锚点”位置,轰然重现于世!
星依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这片荒凉死寂的山巅。她此行的目的,绝非徒劳地为那濒临崩溃的空间注入杯水车薪的灵感,也非不自量力地试图修复那些早已化作飞灰的封灵符。她的目标清晰、决绝,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在空间彻底崩溃、遗迹暴露于群狼环伺的日光之下前,先一步找到那隐秘的空间接口,潜入遗迹最深处!她要夺回的,是当年因一时恐惧和实力不足,而被迫放弃的、那件足以改变她命运轨迹的关键秘宝!时间,是她唯一的盟友,也是最大的敌人。
记忆深处的模糊图景,如同水中的倒影,缓缓与眼前铸源山巅的荒凉景象重叠。星依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一片看似杂乱无章、被岁月和风雪侵蚀得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石墟。她伸出纤细却稳如磐石的手指,精准地拨开几块风化的碎石和纠缠的枯藤。随着尘埃簌簌落下,一块与周围岩石色泽迥异、边缘异常规整的“石板”暴露出来——那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扇极其隐蔽、几乎天衣无缝的活板门。
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和那细微的、非自然的接缝,让星依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找到了!蝉族遗迹的真正入口,就在脚下!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眼神愈发幽深。
与此同时,铸源镇边缘,一座早已荒废、蛛网密布的酒庄地窖内:
以太派的主上——“向心力”——正盘坐在阴影之中,身披厚重的黑色斗篷,宽大的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缓缓将弥漫在周身的、如同实质般流淌的幽蓝色灵感收回体内,仿佛敛去了一片微缩的星河。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死寂的地窖中幽幽回荡。
“蝉族覆灭之时……”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斗篷下响起,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沉重,“以太派的手,也沾染了那场血火。虽由‘天黧’主导,以太派…亦是推波助澜者。”
他的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石地,发出笃笃的轻响。
“朝廷…当年置身事外。此等‘超然’,反倒成了如今束缚我等的枷锁。若真有蝉族遗孤幸存,蛰伏至今…此刻,恐怕已如归巢之鸟,触及那族中至宝了。”
兜帽的阴影下,似乎有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此局不利。需借朝廷之力,阻外教于山下。如此,以太派登顶夺宝,方可再无掣肘,不必顾虑与朝廷分赃之扰。”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只是…纤涟吴公那三人…横生枝节。本不该现身于此地之人突兀出现,徒增变数。他们…或许已捷足先登。”
一声冷峭的轻笑在地窖中扩散开来。
“自化学宗灰飞烟灭,我便察觉,蝉族、知诸族的遗孤血脉,竟似被无形之手牵引,聚于一处…纤涟吴公等人既悖我安排,便由得他们去。外教豺狼,以太派尚可周旋抵挡;至于内部那些盘踞的巨兽…”向心力微微抬起下颌,兜帽的阴影仿佛更深邃了,“慑于以太派‘神秘’之名,一时半刻,尚不敢妄动。”
第267章 叶雀舞到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漠:
“用不了多久,山下那些逡巡观望者便会痛悟——未能抢占先机,提前登山,是何等致命的失策!纵使蝉族遗孤潜入又能如何?莫要忘了,蝉族遗迹之内,遍布先人设下的致命机关陷阱。而当年我等覆灭蝉族时,亦在其根基之上…额外布设了些‘小小’的‘惊喜’。”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蕴含着令人骨髓生寒的杀意。
侍立在一旁的“同分异构”,低垂着头,双眼紧闭,仿佛在极力隔绝这充斥着算计与冰冷杀意的话语。他那张平凡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深深的苦涩与困惑。主上这般对着虚空自言自语,早已是常态,但每一次,从他口中吐露的只言片语,都仿佛在揭示着某个宏大而扭曲的棋局,其间的深意与谋划,远超常人理解,每每听闻,都让他心底发寒,疑窦丛生。
在这弥漫着腐朽酒香与尘埃气息的破败地窖中,向心力缓缓站起身来。斗篷随着他的动作无声垂落,更显其身形挺拔而孤绝。又是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哀叹,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可惜…无名者…终究是遗失了…茫茫人海,不知流落何方…”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追索不得的懊恼与不甘,随即转为冰冷的恨意,“可恨的伊亡!无名者既不在依族废墟之中…究竟是在他身上,还是…已悄然传给了他不知藏匿何处的血脉后代?”
死寂般的沉默在地窖中蔓延,唯有尘埃在透过破败窗棂的微弱光柱中无声飞舞。向心力如同雕像般伫立良久,兜帽下的阴影仿佛凝固。
忽然,他猛地转向同分异构,那低沉的声音瞬间变得如同冰原刮过的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铸源镇内,‘复数依’仍未离去。情报显示,他身边新近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角色,疑似…数学宗的谋士!”向心力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的锐利,“去查清楚!为何昔日那蠢钝如牛的复数依,如今竟能料事如神,步步抢占先机?找出那个‘谋士’!**不必取其性命,但务必使其在接下来的关键时刻——无法动弹!** 明白吗?”
“遵命,主上。”同分异构的声音平静无波,躬身领命。
下一瞬,他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迹,毫无征兆地开始模糊、摇曳、分解!并非高速移动,而是整个存在形态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他的血肉、骨骼、衣袍,都在刹那间崩解、汽化,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弱灵光的粒子流。这些粒子流并非消散于空气,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如同无数归巢的萤火,瞬间穿透了地窖的墙壁、屋顶,向着铸源镇的方向急速流淌而去。这正是他的独门秘技——〈同分异构〉!此刻,他以自身灵体为媒介,将主上的意志与命令,跨越空间,直接传递给了潜伏在铸源镇的本体。
地窖内,只剩下向心力独自立于幽暗之中,兜帽下的目光,如同深渊般凝视着粒子流消失的方向。
“朝廷的后手已被勘破,然此过程…未免太过顺遂。”他紧锁眉头,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化不开的疑虑,低沉的自语在寂静的空气里震颤,却无人回应,只留下一缕难以捕捉的不安,如同蛛丝般缠绕心头。
与此同时,铸源山巅。
初冬的暖阳慵懒地洒落,给嶙峋的山石镀上一层淡金。柔和的光线中,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显现。此人面容扭曲,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狰狞,眼神焦灼,燃烧着不甘的火焰。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山顶有限的平地上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踏碎了薄霜覆盖的枯草。
“人呢?怎会凭空消失?!”沙哑的低吼从他齿缝间挤出。他猛地俯身,近乎粗暴地翻找着每一丛枯黄的衰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道岩石的裂隙,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身的阴影。然而,任凭他掘地三尺,之前那个清晰追踪的身影,竟如融入空气的泡影,彻底失去了踪迹,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定是进了蝉族遗迹!”他猛地停下脚步,颓然长叹,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我早该料到蝉族必用〈空间折叠〉之术,却不想…这入口竟隐匿得如此天衣无缝!” 他重重跌坐在一块冰冷坚硬的黑褐色巨石上,环顾着空茫死寂的四周,强烈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就在他心神俱疲之际——
一股无形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弥漫开来!
纤涟吴公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数丈之外。他本与纤心吴公、陈甲元分散行动,各自搜寻遗迹入口。此刻的铸源山巅,以太派受朝廷掣肘按兵不动,化学宗已成过往云烟,理应是他们三人的“猎场”。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来人周身萦绕着一股千年玄冰般的极寒之气,仿佛将雪山之巅亘古不化的寒意都凝聚于身。空气在他周围似乎都冻结凝滞,散发出一种令人骨髓生疼、灵魂战栗的冰冷威压。那并非刻意释放的杀气,而是历经无尽寒狱岁月磨砺后,自然沉淀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绝气质。
此人,正是叶雀舞!
他自遥远的天黧一路追踪星依至此,本为复仇。然而,在天黧那暗无天日、被禁锢于“血肉棺椁”中的漫长数十日,无边的压抑与窒息,竟悄然磨钝了他心中炽烈的恨意,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倦怠。复仇之火未曾熄灭,却已不再是他唯一的执念。他改变了目标——清算与星依的恩怨,成了此刻的首要。
尾随星依的这段时日,叶雀舞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星依的行动轨迹透着前所未有的目的性,她所图谋的,绝非小事!尤其在铸源镇,他竟接连感知到数道初中九年级的强横气息!这等境界的强者,放在江湖之中,已是一方豪强,足以开宗立派。
第268章 不能和解共商
念及自身历经千辛万苦,才堪堪踏入高中一年级的门槛,叶雀舞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复杂难明的涟漪——是忌惮?是警惕?抑或是一闪而过的……自嘲?
“谁?!”纤涟吴公的厉喝如同冰锥,瞬间刺破山巅的寂静,带着十足的警惕在空旷的山谷间激荡回响。
回应他的,并非言语,亦非兵刃破空之声。
空气中,骤然浮现出一串玄奥莫测、由纯粹灵光构成的数字序列:`1, 1, 2, 3, 5, 8, 13...`
这流转不息、蕴含着神秘韵律的灵光数字,正是独属于某个隐秘传承的暗号——〈斐波那契数列〉!
诡异的数字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明灭闪烁,为这场不期而遇的山巅对峙,更添了无穷的诡谲与莫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以数学奥秘为武器的攻击,纤涟吴公心中古井无波,冷静得如同万载寒潭。他左手依旧稳稳按在尚未出鞘的长剑剑柄之上,右手随意抬起,宽大的袖袍于凛冽山风中猎猎作响。不见丝毫烟火气,他只是凌空轻轻一挥——
嗤啦!
仿佛有无形的橡皮擦抹过虚空,那原本流转不息、散发着神秘韵律的斐波那契灵光数列,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逸散的荧光,消弭于初冬清冷的空气之中。
然而,端坐于黑岩之上的叶雀舞,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那覆盖着冰霜的手指只是极其轻微地一勾,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霎时间,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灵光碎屑仿佛受到了更高维度的召唤,非但没有湮灭,反而骤然重组、扭曲、拉伸!
嗡!
一幅由纯粹灵感构成的、巨大而精密的螺旋图像凭空显现!它并非静止,而是遵循着斐波那契数列那永恒的比例,如同宇宙初生时的星云旋臂,带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几何美感,却又蕴含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高速旋转着向纤涟吴公绞杀而来!空气被螺旋的力场牵引,发出尖锐的嘶鸣!
纤涟吴公深邃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丝毫波澜,更无半分怒意。他心中只有纯粹的疑惑:眼前此人,气息冰冷,实力深不可测,分明是高中境界的强者!自己与他素昧平生,更无仇怨,为何甫一照面,便以如此凌厉的杀招相向?这毫无缘由的敌意,实在令人费解。
不解归不解,生死关头,岂容迟疑?纤涟吴公并未动用腰间的真剑。他右手五指虚握,体内精纯的灵感奔涌而出,瞬间在掌心凝聚、塑形!一柄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灵感构成的湛蓝色长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破!”
一声低喝,长剑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并非硬撼那旋转绞杀的螺旋中心,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在螺旋结构最关键的几个黄金比例节点之上!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切断了支撑大厦的承重柱。
咔嚓!哗啦——!
那蕴含着数学至理、威力惊人的螺旋图像,如同被打碎了骨架的琉璃艺术品,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响,庞大的结构瞬间崩溃瓦解,重新化作漫天无意义的灵光碎屑,被山风卷走。
“阁下!”纤涟吴公散去手中光剑,声音清朗,穿透风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你我萍水相逢,素无仇怨!为何一见面便下此重手?我观阁下亦非凡俗,想必也是为那蝉族秘宝而来!大道争锋,未必需要生死相搏!何不暂息干戈,共商可行之策?”
他试图以理服人,化解这场无谓的冲突。
谁知——
“呵……”
一声冰冷刺骨、充满了无尽轻蔑的嗤笑,自叶雀舞喉间溢出。他终于缓缓站起了身,如同万年冰山拔地而起。那双充满戏谑的眸子俯视着纤涟吴公,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区区初中境界的杂碎,也配在我面前提‘要求’?也配谈‘共商’?”叶雀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纤涟吴公的心上,“秘宝?你也配染指?给我——滚下去!”
“下”字出口的刹那,天地色变!
嗡——轰隆!
原本晴朗的铸源山巅上空,瞬间乌云密布,温度骤降至冰点!并非自然形成的乌云,而是由纯粹到极致的灵感疯狂汇聚而成!无数根粗如梁柱、尖端闪耀着幽蓝寒芒的巨大冰锥,如同上苍震怒投下的裁决之矛,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纤涟吴公所在的方圆数十丈区域——精准覆盖、狂轰滥炸而下!其他地方,依旧阳光普照,唯独纤涟吴公头顶,化作了冰封地狱!
纤涟吴公眼中最后一丝劝解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杀机!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他曾经也是傲立巅峰的存在!对方这毫不掩饰的侮辱和赶尽杀绝的姿态,彻底点燃了他沉寂已久的锋芒!
“呵!”
一声冷哼,带着金属般的铿锵!纤涟吴公右手那柄由灵感凝聚的湛蓝长剑瞬间崩散,化为精纯的灵感回归体内。同时,他右手五指并拢,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触碰圣物,缓缓地、无比郑重地握住了悬挂在左腰的古朴剑鞘!
“锃——!”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龙吟九霄的剑鸣,响彻山巅!
一柄剑,被他缓缓抽了出来。
这剑,极细!极长!剑身薄如蝉翼,几乎透明,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剑脊之上,铭刻着无数繁复到极致、却又呈现出绝对对称美感的玄奥纹路,这些纹路并非装饰,而是天然形成的空间道痕!剑刃在晦暗的天光下,流淌着一泓秋水般的寒芒。
此剑一出,周围狂暴砸落的冰锥仿佛都凝滞了一瞬,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纤涟吴公体内沉寂已久的磅礴灵感,如同解开了封印的远古凶兽,轰然爆发!他右手握柄,左手捏剑诀抚过剑脊,眼神锐利如开锋之刃,对着那漫天冰锥、对着前方傲然而立的叶雀舞,简简单单,却又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势,一剑劈出!
第269章 空洞能初现【一】
〈空洞能·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的低沉悲鸣!
剑锋所向!
咔嚓!咔嚓!咔嚓!
纤涟吴公身前的空间,如同摔在地上的巨大镜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星光裂痕!这些裂痕并非静止,而是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疯狂蔓延、增殖!裂痕深处,并非纯粹的虚无,而是隐约可见点点星光流转、星云旋臂缓缓移动的浩瀚星河残影!仿佛这一剑,强行撕开了现实宇宙的帷幕,窥见了深空的一角!
这是他对〈空洞能〉的修改,使其更适合初中境界使用,但缺点是,〈黑洞〉的特性几乎消散至无,斩出的空间裂痕当中,不再是深邃的漆黑,而是浩瀚的星河。
空间裂痕所过之处,那些蕴含着恐怖寒能的巨大冰锥,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连一丝抵抗都未能发出,便无声无息地湮灭、分解,化为最原始的粒子,被那裂痕深处的星河残影所吞噬!裂痕的蔓延趋势丝毫未减,带着吞噬一切的寂灭气息,如同择人而噬的黑色闪电,瞬间淹没了纤涟吴公与叶雀舞之间的空间,直扑叶雀舞面门!
叶雀舞瞳孔骤然收缩!这诡异的剑法,撕裂空间却又带着星河幻影,绝非他所知的任何流派!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凝固〉〈凝华〉!”
他反应极快,双掌猛然向前推出!体内浩瀚如汪洋的灵感汹涌而出,在身前瞬间构筑起一道厚达数丈、晶莹剔透、仿佛亘古不化的玄冰壁垒!壁垒散发出极致的寒意,试图冻结、迟滞那蔓延而来的空间裂痕。
滋滋滋——!
空间裂痕与玄冰壁垒猛烈碰撞!闪烁着星光的裂痕如同贪婪的巨口啃噬着坚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裂痕的蔓延速度果然被那极致的寒意所阻碍,变得缓慢下来。
叶雀舞心中一凛,这壁垒竟只能勉强阻挡?他目光如电,急速扫视左右,寻找纤涟吴公的真身所在。然而,视线所及,除了那不断侵蚀冰壁的恐怖裂痕和漫天冰屑,哪里还有那持剑之人的影子?
就在这心神微分的一刹那!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冻彻骨髓的寒意,并非来自他的灵感消耗,而是来自死亡的威胁,猛地从他脖颈后方传来!
叶雀舞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驱使,他体内灵感疯狂爆发,身形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拉扯,以近乎瞬移的速度向后暴退!
“嗤啦!”
一声轻微的、如同利刃划过坚冰的声响。
叶雀舞的身影已在十丈开外。他惊魂未定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后侧。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刺痛感,以及一点极其细微的湿润。
只见他原本光洁的脖颈上,赫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长约寸许的淡淡白痕!那白痕周围的皮肤微微凹陷,仿佛被极致的锋锐瞬间掠过,连毛细血管都来不及破裂,更别说渗出鲜血了!只有一丝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冰晶凝结在伤痕表面。
而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后方,纤涟吴公的身影如同从水波中浮现,缓缓由虚化实。那柄细长的空间之剑斜指地面,剑尖处,一缕细微的空间涟漪正在缓缓平复。
叶雀舞缓缓放下手,眼眸死死锁定着重新现身的纤涟吴公,那目光中的轻蔑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惊悸。他轻轻摩挲着脖颈上那道几乎不存在的伤痕,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呵…呵呵…倒真是…有点意思了。”
叶雀舞右手向下一压,动作轻描淡写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然而就在这瞬间,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无形的力量仿佛化作了数十座沉重无比的山岳,从四面八方狠狠挤压向纤涟吴公周身的每一寸空间。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变成痛苦的拉扯,胸腔被死死箍住,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他手中那柄霜雪般的长剑,此刻重逾千钧,每一次试图抬起的微小动作,都伴随着筋肉的剧烈颤抖和关节的咔咔作响。更可怕的是,这股沛然莫御的压力并非恒定,它正随着叶雀舞源源不断注入的灵感而疯狂暴涨,如同不断收紧的巨蟒,要将圈中的猎物彻底碾碎、压爆!
绝境当前,纤涟吴公那双深陷于白发阴影下的眼眸,却如同万载寒潭,不起丝毫波澜。极致的压力反而催生出冰晶般剔透的冷静。他心念电转,飞速分析着这无形枷锁的本质——〈大气压强〉?是了,唯有这种操控天地伟力的技法,才能形成如此广域、如此纯粹的压力场!若真是此技,其致命弱点亦如掌上观纹:未经漫长蓄势的〈大气压强〉,其压强的攀升是渐进累积的,绝难瞬息间达到真正碾碎金刚的恐怖峰值!这短暂的、致命的蓄力间隙,便是他唯一的,也是足以致命的操作窗口!
手臂已被彻底禁锢,引以为傲的剑法形同虚设。然而,纤涟吴公的嘴角,却在斗笠黑纱下勾起一丝冰冷彻骨的弧度。剑法?那不过是表象。他真正的杀招,早已铭刻于剑身之上!昔日老铁头以秘法熔铸此剑,剑脊内蕴藏着他亲手蚀刻、独一无二的灵感纹路。这些纹路,便是他无声的獠牙,是无需挥动便能索命的毒信!方才惊鸿一剑,剑尖已然在那强敌颈侧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白色划痕——如同剧毒蜘蛛悄然注入的微量毒液,此刻,正是引发致命连锁的引信!
纤涟吴公的目光锐利如针,穿透粘稠的重压,死死钉在叶雀舞脖颈上那道几乎微不可察的白痕上。确认无误!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体内沉寂的灵感如开闸洪流,瞬间奔涌,悍然注入剑身残留的纹路之中!
第270章 空洞能初现【二】
“滋啦——!”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爆鸣撕裂了沉重的空气!并非来自剑锋的挥动,而是源自剑尖本身!一道刺目欲盲的惨白电弧,毫无征兆地从剑尖迸射而出!它狂暴、迅疾、带着毁灭一切生机的纯粹能量,如同一条被激怒的雷霆之蛇,以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速度,直噬叶雀舞的咽喉!空间被瞬间电离,弥漫开一股浓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臭氧气息。
叶雀舞瞳孔骤然收缩!这一击来得太诡、太快!更令他心神剧震的是,在这致命电弧迸发的刹那,他竟完全感知不到纤涟吴公体内有任何灵感流转的迹象!仿佛这毁天灭地的雷霆,是凭空自那柄凡铁中诞生!这违背常理的景象,带给他一丝前所未有的错愕。
然而,身经百战的反应已成本能。叶雀舞压下心头惊异,下压的右手猛地变势,五指凌空狠狠一握!
“嗡——!”
一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屏障瞬间在他身前凝成!那道足以洞穿金石的恐怖电弧,如同撞上了横亘天地的叹息之壁,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目的光团!电弧疯狂扭动、嘶吼,却终究无法再前进分毫,狂暴的能量被硬生生阻隔、消磨、最终不甘地溃散在虚空之中,只留下空气中焦糊的味道和闪烁不定的残光。
电弧来得暴烈,消散得也快。但对于纤涟吴公而言,这电光火石的阻隔,已足够他完成最后,也是最决绝的一步!他体内磅礴的灵感在刚才的雷霆一击中已倾泻一空,此刻身躯微微晃动,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深渊般的眼眸,却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寒焰!他无视身体的空虚与剧痛,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双手握紧剑柄,以最原始、最笨拙,却也最契合本源的方式,朝着叶雀舞的方向,狠狠劈落!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呼啸的剑气。只有剑锋划破空气时,带起的一道极其细微、仿佛空间本身被割裂的漆黑轨迹。
——这是未经任何改良,回归原始混沌的〈空洞能〉!
“嗤啦——!”
如同撕裂了亘古的幕布!以剑锋落点为中心,无数道漆黑的裂痕凭空炸裂!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空间本身被狂暴力量强行撕开的、通往虚无的伤口!这些裂痕疯狂蔓延、交织,瞬间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死亡之网,将叶雀舞所在的区域彻底笼罩!恐怖的引力从每一条裂缝中喷薄而出,相互撕扯、扭曲、叠加!空气被疯狂抽吸,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地面坚硬的岩石如同酥脆的饼干般被无形巨力扯碎、剥离,卷入那深不见底的漆黑之中!叶雀舞只觉周身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巨手抓住,向着不同的方向进行着最残酷的五马分尸!他的护体灵光在这空间级别的伟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这毁灭的图景,从爆发到极盛,几乎只在瞬息之间!叶雀舞眼中第一次被纯粹的震惊与恐惧所填满,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扼住他的咽喉!但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在意识冻结的最后一刹,强行挤出一线生机!在那无数漆黑裂缝即将将他彻底吞噬、撕碎的刹那,他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不是腾空,不是格挡,而是猛地向前扑倒,身体死死贴向冰冷的地面,如同最卑微的爬虫,试图将自己融入大地的怀抱!
“轰——!!”
纤涟吴公注入的灵感彻底枯竭,维系那恐怖空间裂缝的力量瞬间消失。但毁灭并未停止,而是以更加狂暴的姿态释放!所有漆黑裂缝在同一刹那向内疯狂坍缩、爆炸!
无法形容的巨响撼动了整座铸源峰!仿佛太古巨神挥动重锤,狠狠砸在了大地的心脏!以爆炸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同灭世的巨环,裹挟着碎石、泥土、粉碎的树木,狂暴地横扫四野!脚下坚实无比的山体发出痛苦不堪的呻吟,剧烈颤抖、沉降!当那毁天灭地的光芒与烟尘稍稍散去,铸源峰的峰顶已然消失不见!
一个直径数十丈、深不见底的恐怖巨坑,如同被天外陨星撞击而成,狰狞地烙印在山巅!坑壁边缘是犬牙交错的断裂岩层,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坑底裸露着破碎的古老岩盘,断裂的巨树根须如同扭曲的尸骸,被掀翻出来的冬眠毒蛇在滚烫的碎石间痛苦地翻滚挣扎。无数碎石泥土被抛向高空,又如同黑色的暴雨般簌簌落下,覆盖了周遭的一切。原本还算平坦开阔的山顶平台,此刻已化为一片狼藉不堪、热气蒸腾的焦土盆地!铸源峰的高度,硬生生被削去了一截!
“呼…呼…” 纤涟吴公单膝跪在巨坑边缘不远处的碎石堆中,以剑拄地,斗笠早已不知去向,露出那张苍白如鬼、布满冷汗的脸颊。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近乎枯竭的肺腑。刚才那〈空洞能〉爆发的瞬间,狂暴的空间乱流和遮天蔽日的能量烟尘彻底阻隔了他的视线与感知。此刻尘埃落定,他强提精神,鹰隼般的目光急速扫视着那片狼藉的爆炸中心——除了翻滚的烟尘、滚落的碎石和扭曲的残骸,哪里还有叶雀舞的半点踪影?
山下的铸源镇,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穴。恐怖的巨响和剧烈的山体震动,让那些本就惊弓之鸟般的朝廷官员魂飞魄散。
“地震!地震了!” 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无数官员连滚爬爬地冲出屋舍,惊恐万状地扑倒在地,瑟瑟发抖地祈求着上苍的怜悯。
当纤心吴公和陈甲元终于克服爆炸余波和剧烈地形变化带来的阻碍,姗姗赶到这面目全非的山巅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瞬间窒息。
纤涟吴公拄着剑,背影在弥漫的烟尘中显得摇摇欲坠,汗水浸透了他霜白的长发,紧贴在额角与颈侧,勾勒出极致的疲惫。
第271章 上去查看
而他面前,那深不见底、宛如地狱之口的巨大焦黑坑洞,以及被彻底重塑、一片死寂的盆地状峰顶,无声地诉说着方才一瞬爆发的力量是何等的灭世之威!原本寻找蝉族遗迹入口的指望,在这等毁天灭地的破坏下,变得如同大海捞针,希望渺茫。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黑纱后的目光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一丝深藏的寒意。所有的疑问、所有的躁动,在眼前这片宛如神罚过境的废墟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和微不足道。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了毁灭与新生的狼藉之地。唯有山风穿过嶙峋的断岩,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在哀悼那消失的山巅,也像是在为那生死未卜的强敌唱响挽歌。
“事已至此,先离此地为上。”纤心吴公的声音穿透弥漫的硝烟与碎石簌簌落下的背景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话音未落,她斗笠下的双眸骤然亮起深邃的灵光,灵感顿时爆发!
嗡——
空气发出低沉的震颤!三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幽蓝色微芒的直线凭空而生!它们相互垂直,精确地在虚空中构建出一个完美的、覆盖了三人所在区域的〈空间直角坐标系〉!坐标轴延伸之处,弥漫的尘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规整,空间本身似乎被纳入了一个冰冷而绝对的数学框架之中。
这个技法也是改良过的,适合小学境界的纤心吴公使用,代价就是释放的范围无比之小。
“注入灵感!”纤心吴公低喝一声。
陈甲元把勉强支撑着身体的纤涟吴公扶起,不敢怠慢,立刻将体内灵感,如同细流汇入干涸的河床,竭力灌注进这奇异的空间架构。随着灵感的涌入,那幽蓝的坐标轴光芒大盛,线条变得更加清晰、稳固,仿佛由虚转实。
纤心吴公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在虚空中勾勒出玄奥的轨迹。口中低诵着数学宗不传之秘:“向量定义,方向确定,模长归一……〈空间向量〉——迁!”
“迁”字出口的刹那,那稳固的直角坐标系骤然向内坍缩、扭曲!构成坐标轴的三道蓝光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瞬间缠绕住三人的身体,化作三道流光溢彩的牵引之力!空间仿佛被折叠、被拉伸,三人的身影连同周围一小片区域的光线,在巨大的坑洞边缘骤然变得模糊、扭曲,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剧烈晃动了一下。
下一瞬,蓝光爆闪,复又熄灭!
原地只剩下被踩踏凌乱的碎石和几缕飘散的烟尘。纤涟吴公拄剑留下的凹痕、纤心吴公方才站立处几片被无形力量压平的草叶,是三人存在过的最后证明。整片被暴力重塑的狼藉山巅,只剩下风穿过嶙峋断岩发出的呜咽,以及巨坑深处偶尔传来的碎石滚落声,死寂得令人心悸。
山下,铸源镇。
那撼山动岳的恐怖爆炸和紧随其后的剧烈震动,早已将镇中残存的朝廷官员和守军吓得魂飞魄散。最初以为是地震,无数人连滚爬爬地冲出摇摇欲坠的屋舍,匍匐在冰冷的街道上,对着黑沉沉的山影磕头如捣蒜,祈求上苍息怒。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顶再无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传来,唯有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铸源峰。几个胆大的官员在卫兵搀扶下,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望着那仿佛被天神巨斧削去一截的山巅轮廓,灰头土脸的脸上渐渐褪去纯粹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
“不……不是地动……”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文书官声音发颤,指着山顶,“那动静……那坑……是学习者!是那些无法无天的学习者在山上斗法!”
恐慌迅速被一种更深的忌惮取代。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绝非寻常学习者所能拥有。镇守此地的将领脸色铁青,立刻下令:“快!派一队精锐上去查看!务必弄清是何方神圣在此争斗,所为何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数名气息沉稳、身法矫健的军中学习者领命,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没入通往山上的黑暗小径。
几乎在同一时间,镇子另一处戒备森严的临时据点内,向心力负手立于窗前,遥望着那被削平的山头,眼中精光闪烁。如此规模的破坏,绝非小事,更可能与蝉族遗迹息息相关!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沉声道:“‘幂’、‘动量’,你二人即刻上山。以太派‘勘察地质异动’的名义,混入朝廷的人之中。目标——确认蝉族遗迹入口是否受损,若有蛛丝马迹,即刻回报!记住,隐匿为先。”
隐秘在铸源镇的二人令牌顿时流光溢彩,发光法热。
两个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从角落中无声浮现,躬身领命,转瞬消失在门外夜色中。以太派,也绝不会放过这浑水摸鱼、火中取栗的良机。
就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派人上山探查之际,镇子边缘一条泥泞的小巷深处,两双沾满泥污、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鞋子,终于踏上了铸源镇冰冷坚硬的地面。
电荷和屈曲,这对被湿透棉鞋和漏风草鞋折磨了一路的难兄难弟,此刻才堪堪抵达目的地。山巅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他们在数里外的山道上便已听闻,脚下的大地颤抖更是清晰无比,奈何脚程太慢,只能眼睁睁错过这场未知的风暴核心。
“他娘的……终于……到了!”电荷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头撞开旁边一间明显被废弃、门板歪斜的民宅,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惨淡月光,踉跄着扑向屋内唯一一把缺了腿、用石块垫着的破椅子。
第272章 必备药粉
“噗通!”他重重地坐了下去,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电荷长长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般地吁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如同一条离水太久的鱼。紧接着,他龇牙咧嘴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脱下那双早已湿透冰冷、硬邦邦如同铁块的破草鞋。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汗臭、泥腥和溃烂皮肉的气味顿时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他借着微光看向自己的双脚——脚趾和脚后跟处,几块紫红肿胀、边缘发白的冻疮狰狞地鼓起,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溃破,渗出粘稠的组织液,与脏污的袜子粘连在一起。
“嘶……疼死老子了!”电荷倒抽着冷气,用手指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最大的一个冻疮,顿时疼得他浑身一哆嗦,额头青筋都爆了出来。
屈曲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电荷那双惨不忍睹的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闷闷的:“……不好意思,野外材料有限,没能弄到更好的……” 他指的是临时用树皮和枯草编的那双漏风的“草鞋”。
“嗨!说这干啥!”电荷大手一挥,毫不在意,脸上甚至挤出一丝得意的神色,“老子行走江湖,岂能没点准备?看好了!”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那破破烂烂的行囊里摸索片刻,竟真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黑黢黢的粗陶罐子。罐口用油纸和麻绳封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褪色的红字:跌打散。
“出门必备,跌打散!”电荷晃了晃罐子,洋洋自得,“甭管是刀砍斧劈,还是冻疮烂脚,抹上就好!老子现在就把这脓包挑破,把这灵药往上一糊,嘿,保管过两天就能健步如飞!完美!”
屈曲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是个狠人。”语气里说不出是敬佩还是无语。
电荷不再废话,龇着牙,用灵感模拟出一根磨得锃亮的缝衣针,对着月光瞄了瞄针尖,然后屏住呼吸,对准脚后跟那个最大、最鼓胀的紫红色冻疮,心一横,猛地刺了下去!
“嗷——!!!”
一声凄厉无比、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兽,骤然撕裂了废弃民宅的寂静,甚至惊飞了窗外枯树上栖息的几只寒鸦!这惨叫声之响亮、之痛苦,让一旁的屈曲都下意识地捂了下耳朵,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明显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愣愣地看着电荷那张因剧痛而扭曲变形、涕泪横流的脸,又看了看对方脚上那个正汩汩冒出血水和脓液的伤口,忍不住脱口而出:“……有……有那么疼吗?” 在他的认知里,电荷可是个面对刀山火海、身受重伤都能面不改色的硬汉,这反差实在太过巨大。
“这不废话吗?!!”电荷疼得浑身都在哆嗦,没好气地吼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他哆哆嗦嗦地拔掉陶罐的封口,一股浓烈刺鼻的草药混合着某种辛辣矿物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咬着牙,将罐子里灰黑色的药粉不要钱似的,厚厚地倾倒在刚刚被刺破、还在流血冒脓的冻疮创面上。
“嘶——啊——!”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和痛哼。处理完一只脚,电荷深吸几口气,像是要上刑场般,再次拿起针,颤抖着伸向另一只脚上的冻疮……
屈曲默默转过头,不再去看电荷那副“惨烈”的模样。他摸索着坐到墙角一堆还算干燥的稻草上,习惯性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冰冷的以太派令牌。令牌入手微沉,光滑的表面在日光下泛着漆黑的金属光泽。他指尖摩挲着令牌背面繁复的纹路,目光落在正面那三缕比之前似乎又浓郁了几分的“三原色”流光上。
除了欠电荷的那一大笔“债务”,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点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三原色”究竟还能剩下多少。一种空落落的茫然感,如同这废弃民宅里的寒气,悄然爬上心头。
“别看了。”电荷一边龇牙咧嘴地往另一只脚上撒药粉,一边头也不抬地嘟囔道,“这玩意儿有啥好看的?主上不派活儿,咱俩就是俩没用的闲汉,跟这镇上等死的破落户没啥两样。你盯着它看穿了,任务也不会自个儿掉下来。” 他说话间扯动了伤口,又是一阵抽气。
屈曲没有回应,只是指腹无意识地描摹着令牌冰冷的边缘。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思绪:如果……如果自己积攒的三原色足够多,多到能发布一个任务……一个追查当年杀害他父母的凶手的任务……不知需要多少?又不知需要等待多久,才能换来那迟到了太久的真相?纷乱的念头在死寂的破屋中无声地盘旋。
“嗷——!”电荷的惨嚎再次响彻夜空,打断了屈曲的沉思。那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铸源镇,这座本位于无字朝廷北陲、远离繁华中枢商阳城的边陲小镇,在经历了外教入侵的恐慌、大半镇民仓皇南逃的动荡后,早已褪尽了往昔哪怕一丝微不足道的烟火气。此刻,尽管头顶是难得一见的冬日暖阳,金辉遍洒,却丝毫驱不散弥漫在残垣断壁和空旷街道上的、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死寂。
然而,这片令人窒息的“冷清”之下,却涌动着截然相反的暗流。朝廷官军的马蹄声、以太派神秘人的低语、以及更多混杂其中、难以分辨来源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然汇聚向这座残破的小镇。
很难想象,这些匆匆赶来的身影中,有多少是真心实意为了抵御外辱、提升实力以卫护家园?更多的,不过是闻风而至的鬣狗秃鹫。朝廷和以太派两大巨头的异常调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向整个无字朝廷,乃至周边地域的修炼者们昭示着一个信号——铸源镇,有重宝,有大机缘!哪怕山巅刚刚上演了疑似顶级强者对决的恐怖场景,哪怕此地已成风暴之眼,依旧阻挡不了无数渴望一步登天、火中取栗的贪婪之心。
第273章 理念不同
废弃的宅院里,屈曲听着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不属于本地口音的嘈杂人声和马蹄声,眼神晦暗。他忽然理解了那些宁可背井离乡、抛下祖业也要逃离此地的镇民们。
也许,那些面目狰狞、手段诡异的外教固然可怕。但更令人绝望和恐惧的,或许是这些蜂拥而至、名为同胞的“学习者”们。那些有宗门传承、尚存一丝规矩约束的还好,可更多的,是那些半路出家、行事百无禁忌、视人命如草芥的散修。对于手无寸铁、毫无自保之力的普通百姓而言,后者带来的烧杀抢掠、肆意欺凌,往往比外敌更加直接、更加残酷、更加令人无处可逃。那些逃离的背影,怕的不是远方的妖魔,而是近在咫尺、披着人皮的豺狼。
“怎么了,一脸苦大仇深的?”电荷龇牙咧嘴地扎紧脚踝上最后一块黑乎乎的破布,抬头瞥见屈曲倚着斑驳土墙、眉头紧锁的样子,忍不住问道,“还在琢磨主上为啥没动静?急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不是任务的事。”屈曲的声音低沉,目光穿透破败的窗棂,投向外面死寂的街道。冬日的暖阳吝啬地涂抹在坍塌的土墙和空无一人的院落上,却化不开那沉甸甸的、渗入砖缝的冷清。“我只是在想,把铸源镇逼成这般鬼域的,到底是那些外来的‘教’,还是……蜂拥而至的‘我们’?” 他特意在“我们”二字上加了重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跑路是他们自己选的,关咱们屁事?”电荷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将脏污的草鞋费力地套上包扎好的脚,试着踩了踩地面,疼得嘴角一抽,“腿长在他们身上,胆子小赖谁?这世道,活着本就是各凭本事。”
屈曲缓缓摇头,没有再试图解释。他与电荷,本就是两条道上的人。屈曲幼时也曾浸润在琴棋书画、诗赋歌咏的熏陶里,虽未精通,骨子里却刻下了几分对秩序、对芸芸众生的模糊牵念。而电荷,则是在底层泥泞与刀光血影的漫长挣扎中,用血肉和伤疤铭刻了“弱肉强食”这条冰冷铁律的信徒。在电荷眼中,未曾踏入“学习”这条通天大道的人,便如同路边的野草,生死荣辱,皆是天定,哪配要求“学习者”俯身垂怜?此刻因任务而短暂的同行,不过是命运偶然的交错。理念的鸿沟深如天堑,注定了他们终将分道扬镳。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两人怀中沉寂许久的以太派令牌,毫无征兆地同时震动起来,散发出温热的触感!
两人动作一顿,几乎是同步地伸手入怀,将那冰凉的金属令牌掏了出来。只见令牌光滑的表面上,原本缓慢流淌的三原色流光骤然加速、汇聚,如同被无形的笔锋牵引,瞬间凝成一行清晰锐利的光字:
上铸源山,借机潜入蝉族遗迹。
“额……”屈曲盯着那行字,心头猛地一跳。蝉族遗迹!师父星依曾赋予他“空蝉”这个意味深长的假名,仿佛冥冥中早已埋下线索。如今这命令直指铸源山蝉族遗迹,难道师父与这神秘的蝉族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压下翻腾的思绪,看向电荷:“电荷兄,这蝉族遗迹……入口在何处?如何进入?你可知道?”
电荷正埋头将破布条在脚踝上打了个死结,闻言头也不抬:“知道个大概方位,但没进去过。”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当年以太派围攻蝉族老巢,只有高中一年级及以上的核心才有资格踏入遗迹深处搜刮。具体里面的情形和路径,信息倒是通过令牌共享过。”
“共享过?”屈曲眉头微蹙,看着令牌上那行孤零零的文字,“可……光凭这令牌上的几行字?或者口头转述?遗迹内部必定机关重重,地形复杂,仅靠文字描述,如何能确保万无一失?主上此番安排……会不会有些欠考虑?” 他声音越说越低,带着一丝迟疑。
“咚!”
一个结结实实的爆栗毫无预兆地敲在屈曲脑门上,疼得他“哎呦”一声,猛地捂住额头,眼泪差点飙出来。
“欠考虑?我看是你脑子欠敲打!”电荷没好气地收回手,瞪着他,“我问你,‘以太’这个概念,最初提出来是干嘛的?”
屈曲疼得直抽冷气,委屈巴巴地揉着额头:“嘶……我、我怎么知道这些……”
“笨死!”电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以太,最早就是用来解释光是怎么在宇宙里‘跑’的!明白没?都跟‘光’扯上关系了,为什么只能显示几个破字?”
屈曲揉着脑袋的手一顿,眼睛猛地睁大,如同拨云见日:“你的意思是……这令牌上的三原色流光,不止能组成文字,还能……显化出画面?!”
“废话!”电荷翻了个白眼,“门派里那些重要的悬赏令、探索任务,涉及到复杂地形或者目标人物的,哪个不是直接用三原色流光给你‘画’出来?那画面,啧啧,纤毫毕现,栩栩如生,比朝廷画师那些呆板玩意儿强出十万八千里,还能动呢!”他眼中闪过一丝神往,随即又黯淡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可惜啊,这‘显像’的本事,不是咱想用就能用的。令牌分‘母’与‘子’。咱们手里的是‘子令’,任何超出基本文字传递的功能——比如显化画面、远距离传音、甚至更深层的感应——都需要执掌‘母令’的主上点头许可才行。”
“原来如此……”屈曲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冰凉的令牌表面,感受着那持续不断、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灵感散逸。他忍不住又问:“那……令牌自身无时无刻不在向外逸散灵感,这种损耗,也需要主上许可吗?”
“主上管不了这个。”电荷摇摇头,站起身,试着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双脚,虽然依旧疼痛,但行动已无大碍。破屋内弥漫的草药辛辣味似乎也浓郁了几分。“这逸散,就像是……像是水往低处流,火向上燃烧,更像是天地间某种铁打的法则。令牌只要存在,这逸散就停不下来。”
第274章 为了杀人
“至于这法则到底是什么来头?或许只有主上才知晓一二。你若真好奇得紧,改天有机会,亲自去问他老人家吧!”他走到歪斜的门边,一把扯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板,冬日午后清冽却毫无暖意的寒风瞬间涌入,吹散了屋内的浑浊气息。
电荷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被拉长投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他回头,看向屈曲,眼神里重新燃起属于任务执行者的锐利与决断,之前的狼狈与疼痛仿佛被强行压下。
“别磨蹭了,”电荷的声音像淬火的铁片,冰冷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刺破了短暂的寂静,“走,立刻出发!”
屈曲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仿佛要将那些纠缠不清的念头摁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就要跟上电荷迅捷的步伐,然而,就在靴底即将踏实的瞬间,一个冰冷的疑问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脑海,死死缠住了他的动作。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肩膀绷得紧紧的。
电荷走出几步才发觉身后没了动静,他倏地转身,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屈曲僵硬的背影,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掠过眼底:“嗯?怎么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那份催促暂时被审视取代。
“我……”屈曲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忽然想到个问题,有点……想不通。”他缓缓转过身,眼神里混杂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直视电荷,“你刚才说,‘当年以太派围攻蝉族老巢’?”
电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淡淡颔首:“没错。那又如何?” 他双手抱臂,姿态看似随意,但全身肌肉却微微绷紧,透着一股猎豹般的警觉。他尚未捕捉到屈曲话语下潜藏的暗流。
“可是,”屈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逻辑推理的急切,“如果以太派‘当年’就已经倾巢而出,彻底围攻、碾碎了蝉族老巢,那么现在,为什么还要再次大动干戈地奔赴铸源山?”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语速加快,仿佛要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灵光,“当年那一战,以我们以太派的行事风格,难道不是应该像篦子梳头一样,把蝉族能刮地三尺的财富、能破解的奥秘、能带走的遗存,统统搜刮殆尽了吗?连一粒有价值的尘埃都不会剩下!现在过去……还能为了什么?难道……” 屈曲的呼吸骤然变得短促而粗重,胸口剧烈起伏,一个大胆得近乎骇人的猜测在他脑中轰然炸开,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嘴唇翕动,那个可怕的词却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电荷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屈曲的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的惊悸。他嘴角勾起一丝冷酷到极致的弧度,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肯定了屈曲那不敢宣之于口的恐惧:“你猜得不错。”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那两个字的分量在死寂的空气里沉沉落下,“就是为了——杀、人。”
这冰冷的宣判让屈曲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电荷见状有点奇怪:这货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怎么反应这么大?
他并没有没有给屈曲消化的时间,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继续剖析着这残酷的逻辑:“仔细想想,屈曲。为什么以太派愿意耗费如此庞大的力量,和那群臃肿迟缓的朝廷鹰犬,在这鸟不拉屎的铸源山下僵持这么久?如果是为了资源?”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充满了对朝廷的不屑,“蝉族那些侥幸逃脱的遗孤,早在朝廷的爪牙和我们以太派的精锐抵达之前,就像嗅到死亡气息的老鼠,把遗迹里但凡能搬动、能理解、能藏匿的‘残羹剩饭’,都尽可能搜刮干净了!朝廷那帮人,不过是跟在后面捡点我们和蝉族遗孤都不屑一顾的渣滓,指望着从这点可怜的残渣里,榨取出一点点可能的知识残片,好去喂养他们那些愚钝的‘学习者’,妄图批量制造些不入流的匠人罢了。”
他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以太派成员深入骨髓的骄傲:“而我们以太派?” 电荷的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光芒,“我们的同门,皆是万里挑一、心智卓绝的精英!蝇头小利?那些被遗孤和朝廷争抢的破烂,连塞牙缝都不配!别忘了,” 他的声音带着历史亲历者的权威感,“当年,是咱们以太派第一个撕开蝉族遗迹的封印,是咱们,亲手触摸到了那尘封万年的核心秘密!连当时与我们短暂合作的化学宗,他们捞到的好处,也远远不及我们门派的收获之万一!我们早已站在了巅峰,又怎会为了山脚下的一点尘土而弯腰?”
电荷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屈曲几乎窒息:“既然不是为了资源,那目标就只剩下一个——人!活生生的人!而且,必须死!” 他的目光投向铸源山那笼罩在诡异云雾中的峰顶,“很显然,铸源山深处,那片死寂的蝉族遗迹里,一定发生了某种足以颠覆格局、让主上都必须亲自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抹除的‘大事’!那动静……” 电荷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那阵笼罩了整个遗迹、连飞鸟走兽都瞬间死绝、万物失声的‘死寂’……你我都听到了,那是死亡的号角!”
他猛地看向屈曲,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那绝对的死寂,让主上无比确信——那个必须消失的目标,已经成功闯入了蝉族遗迹最核心的禁地!时机已经刻不容缓!再等遗迹按照自然规律慢慢逸散、暴露位置?太慢了!那人随时可能带着他窃取的‘东西’,或者他本身代表的‘威胁’,悄无声息地遁走!”
第275章 以太派的同门
电荷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所以,你看到的,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的同门,像闻到血腥味的鲨群,被主上从四面八方调派而来,目标只有一个——铸源山顶,蝉族遗迹!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现在,你——懂了吗?”
电荷最后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敲打在屈曲的心上。他之前模糊的猜测被彻底证实,并被赋予了极其恐怖和紧迫的现实意义。他仿佛看到无数以太派的冷酷身影正从阴影中涌出,目标直指那座死寂的山峰。巨大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只能僵硬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回应:“……懂了。”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电荷话语背后那深不见底的杀意和足以碾碎一切的决心。
二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登山。铸源山本身并不算高耸入云,尤其在不久前的剧变中被削去一整个山头后,高度更是大减。然而,在这片广袤的平原与起伏的丘陵地带,它依旧是方圆百里之内最为突兀、最高耸的存在,像一块沉默的巨碑矗立在暮色渐沉的天际线旁。
他们自然不会冒险去走镇民们常走的登山道,那无异于自投罗网。电荷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也更难行的野径。万幸此时尚在初冬时节,蛇虫鼠蚁大多蛰伏,活动不猖獗。往年那些曾令樵夫望而却步的、盘根错节的茂密植被,经历了山顶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冲击和随之而来的能量逸散,如今也变得稀疏凋零,只剩下些坚韧的枯藤和低矮的灌木顽强地附着在裸露的岩石上。这使得他们的登山速度并未受到太大阻碍,只是脚下嶙峋的碎石和陡峭的坡道依旧耗费着他们大量的体力。
当最后一抹残阳的金辉即将被铅灰色的暮云吞噬殆尽时,电荷和屈曲终于踏上了铸源山的残顶。
“啊——!呼……呼……终于……到了……” 电荷发出一声如释重负、却又夹杂着剧烈喘息的长叹。他几乎是踉跄着向前几步,随即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瘫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脚踝处旧伤叠加新痛,经过这一路崎岖山路的反复折磨,此刻如同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里面攒刺,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他顾不上形象,也顾不上地面硌人,只想让这双饱受摧残的脚暂时脱离大地的引力。
屈曲没有立刻坐下,他强忍着双腿的酸胀和肺部的灼烧感,警惕地环顾四周。夕阳的余晖无力地涂抹在眼前这片触目惊心的景象上,更添了几分凄凉和诡异。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山巅的壮阔?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狰狞、如同被天外巨锤狠狠砸出的环形深坑!这里显然在不久前发生过一场威力难以想象的爆炸。爆炸的核心将原本的山顶彻底抹平,硬生生削去了铸源山的一部分头颅,只留下一个令人心悸的、直径数十丈的焦黑巨坑。坑壁怪石嶙峋,呈现出被高温瞬间熔融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光泽,到处是崩裂的痕迹。坑底则是一片狼藉的修罗场:无数原本生长在山顶、生命力顽强的植物,在那毁天灭地的冲击波中被连根拔起、扭曲、撕裂,又被高温炙烤得焦黑枯萎。它们像垂死者扭曲的肢体,杂乱无章地盘曲、纠缠在坑底和坑壁的缝隙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同样焦黑的尘土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焦糊味、土腥味,还有一种淡淡的、仿佛金属被烧熔后残留的奇异锈蚀气息。整个山顶区域,除了风声呜咽着掠过坑洞边缘,发出空洞的哨音,一片死寂。
屈曲的目光急切地扫过这片废墟般的焦土,从坑缘到坑底,从东到西。暮色四合,视线愈发模糊,但他看得非常仔细。没有篝火的微光,没有移动的人影,甚至连一声鸟鸣、一丝虫窸都没有。在他目力所及的范围内,除了他和瘫坐在地的电荷,再也找不到任何活物的踪迹,更别提以太派同门那标志性的、哪怕在黑暗中也能辨认出的冷峻身影了。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屈曲的脊背。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茫然,看向瘫坐的电荷:“现在……该怎么办?这里……什么都没有。”
电荷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剧痛难忍的脚踝,听到问话,他停下动作,抬起头。那张平时总是写满凌厉和算计的脸,此刻在暮色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显出一种难得的、褪去了所有伪装的真实与倦怠。他没有立刻用那种惯常的、带着命令或讥讽的语气说话,反而像是耗尽了力气,用一种接近普通人的、带着深深疲惫的平实语调回答:
“别慌……呼……” 他喘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先歇口气。急也没用。主上……主上知道我们上来了。他会……让其他同门……来找我们的。” 说完,他似乎连维持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揉捏自己那双饱受折磨的脚,眉头紧紧锁着,仿佛全部的意志都用来对抗那锥心刺骨的疼痛。
“唉,要是我没踩到那个该死的水坑里,这脚也不至于……”电荷望着自己肿胀的脚踝,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懊恼和疲惫。
他话音未落,一个带着几分促狭、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的声音,从暮色笼罩的废墟深处悠悠传来:
“哟——!老电荷,听这意思,你是真踩坑里啦?啧啧,铸源山的坑,滋味如何?” 这声音轻快跳跃,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
紧接着,另一个更沉稳、略带无奈的声音无缝衔接般响起,同样清晰如在近前:
“以他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出现这种‘脚踏实地’的意外,倒也不算稀奇……不过,”声音里透出些许困惑,“你那些电闪雷鸣的本事呢?就没个能疗伤驱痛的‘电疗’技法?”
电荷闻声,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他迅速压低声音对身旁警惕的屈曲道:“是‘幂’和‘动量’,自己人。”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脚痛站直身体,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朗声道,语气带着点老友间才有的熟稔抱怨:“少拿我开涮!我的技法全在物理和化学的电学领域里打转,火花闪电、吸引排斥还行,活络筋骨、愈合伤口?那是生物学和医学的范畴!二位同门,莫要消遣我这伤员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焦黑扭曲的岩石阴影处,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屈曲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等他定睛看清,一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草木清香便已飘至鼻端。紧接着,一只微凉柔软、指节分明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轻盈力道,轻轻覆上了他的双眼。
一个如同山涧清泉般悦耳、却又带着几分慵懒妩媚的女声,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小朋友,让姐姐瞧瞧……这小模样挺俊俏嘛,你是谁家的呀?” 那声音柔媚入骨,带着天生的诱惑力,听得屈曲心头一跳,耳根瞬间发烫。
“幂,别闹。”电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他是‘同分异构’引荐进来的新人,屈曲。”
覆盖在屈曲眼前的手掌移开了。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适应着光线,终于看清了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声音的主人——幂。她身着一袭裁剪极为合体的黑色长袍,那深邃的黑色非但不显沉闷,反而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惊心动魄: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身姿高挑而纤细,曲线在黑袍下起伏蜿蜒,带着一种神秘而优雅的力量感。此刻,残阳如血,最后一缕金光恰好斜斜打在她脸上,映照出一张令人屏息的容颜。肌肤胜雪,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唇色是天然的嫣红,组合在一起,既有清冷的距离感,又因那双含着笑意的灵动眼眸而透着摄人心魄的明艳。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屈曲,唇角微翘,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站在她身旁的男子——动量,则显得沉稳许多。他身形健硕匀称,穿着样式简洁的深色劲装,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同样在好奇地观察着屈曲。电荷看到这两位老友,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放松的笑容,补充介绍道:“别看屈曲现在只有‘小学境界’的底子,”他特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他在数学技法上的造诣,堪称独步一时!虽然传承自数学宗某位长老,并非独创,但运用之妙、威力之强,绝对不容小觑。只是这小子,”电荷朝屈曲努努嘴,“心气儿高,似乎琢磨着要转去钻研生物学了。”
“溪边小二,”电荷先指了指那美艳不可方物的黑袍女子,“这位就是我们以太派的‘幂’。若论数学技法的精妙诡谲,派内能与之比肩的,屈指可数。” 他又指向幂身旁微笑的男子:“这位是‘动量’,在物理学的浩瀚天地里,尤其是在运动与力的法则方面,浸淫极深,造诣非凡。”
“你好呀,溪边小二~” 幂笑眯眯地朝屈曲挥了挥手,那笑容明媚得让暮色都亮了几分。动量则更为豪爽直接,他哈哈一笑,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就给还有些发懵的屈曲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热情洋溢的熊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家伙,欢迎加入这趟浑水!”
屈曲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搞得手足无措,脑子晕乎乎的,脸颊还残留着被幂“调戏”后的热度。就在这时,幂那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过来人的调侃:“哎呀呀,小朋友志向不小嘛,想转学生物?”她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纤纤玉指绕着垂落的一缕发丝,“姐姐可要提醒你,生物这门学问,难如登天哦!尤其是那些基因图谱、调控网络、遗传密码……啧啧啧,简直比最复杂的数学迷宫还要弯弯绕绕,海量的名词、结构、通路,背得你头昏眼花,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人彻底绕晕在里面,找不到北!” 她眨眨眼,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电荷在一旁适时地插了一句,带着点笑意:“别被她吓到。幂跟你刚好是‘殊途’,她当年可是从生物学的汪洋大海里‘叛逃’出来,一头扎进数学的怀抱的。算是……有切身体会?”
幂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她朝屈曲走近一步,微微俯身,那双漂亮的眼睛近距离地凝视着他,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所以呀,小朋友,以后在数学的迷宫里迷路了,或者被生物的怪兽追得无处可逃了,随时都可以来找姐姐哟~” 那“哟”字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亲昵的诱惑。
“啧,老大不小的人了,还一口一个‘姐姐’……” 动量在一旁抱着胳膊,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岂料,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幂脸上那妩媚动人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为皮笑肉不笑的“温柔”表情。她缓缓地、优雅地转过身,目光精准地锁定动量,嘴角甚至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神却冷得能冻死人。
“你——管——老——娘!” 幂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话音未落,她的纤纤玉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揪住了动量一侧的耳朵,然后——用力一拧!
“哎呦——!疼疼疼疼疼!” 刚才还沉稳温和的动量瞬间破功,高大的身躯夸张地歪向一边,龇牙咧嘴,痛呼声在空旷死寂的山顶显得格外响亮。他下意识想抬手格挡,却又似乎顾忌着什么,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嘴里不住地讨饶:“姐!姐!轻点!耳朵要掉了!我错了!真错了!”
屈曲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料到这位看起来气势不凡的物理学高手,在幂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而且似乎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电荷对此情景显然早已司空见惯,他无奈地摇摇头,凑近一脸震惊的屈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点好笑:“别惊讶,他们是亲姐弟……动量他啊,从小就被幂收拾惯了。”
“哦……原来如此!” 屈曲看着还在“哎呦”叫唤的动量,以及那位虽然揪着弟弟耳朵、但姿态依旧优雅从容、甚至还抽空朝他抛了个媚眼的幂,终于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然又觉得有些好笑的神情。这以太派里的关系,还真是……不拘一格。
第276章 进入遗迹
终于,幂和动量那充满“亲情互动”的打闹,在各自怀中以太派令牌骤然亮起的清冷光芒中戛然而止。四人几乎同时低头看去,只见古朴的令牌表面,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精准地勾勒出一行简洁的指令:
速去蝉族遗迹,呆在入口处接应朝廷。
“呵,”幂松开揪着动量耳朵的手,慵懒地甩了甩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主上还真拉下脸,跟那帮朝廷鹰犬联手了?这戏码,有点意思。”她不再理会龇牙咧嘴揉耳朵的动量,目光流转,精准地投向爆炸巨坑边缘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积着更多焦黑的碎石和被冲击波撕扯得不成形的植物残骸,看上去比别处更为狼藉破败。
电荷拖着伤脚,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废墟中闲庭信步般走向目标,不由得感慨:“你这眼力,还真是……有耐心。都炸成这副鬼样子了,居然还能把这入口找出来?”
幂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在空旷的残顶上传开,带着一丝无奈:“别高看我。是主上,就在刚才令牌传讯时,将入口的确切位置直接‘烙印’在了我记忆里。”她抬手指了指那片堆积物,“喏,就在那堆玩意儿下面。”
动量早已恢复过来,闻言立刻大步上前。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贲张,低喝一声,抓住一根半埋在碎石里、足有水桶粗细、被烧得焦黑扭曲的巨大树干断茬,猛地发力!
“嘿——!”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和碎石滚落的哗啦声,沉重的断木被硬生生挪开,露出了下面被掩盖的一个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通过,边缘参差不齐,仿佛是被暴力撕裂开的地表,里面黑黢黢一片,深不见底,一股混合着陈年尘土、奇异金属锈蚀和淡淡腐朽气息的阴冷气流从中幽幽渗出,让人不寒而栗。
幂走上前,对着那黑乎乎的洞口优雅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随着这一声响,一股无形的、精纯而强大的“灵感”能量,如同涓涓细流,精准地注入那黑暗的洞口。刹那间,洞口边缘仿佛被无形的光笔勾勒,泛起一圈淡淡的、流转不息的白金色光晕。更神奇的是,洞口内部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荡漾开来,迅速变得“清澈”透明。
透过这层被灵感激活的“视窗”,洞内的景象清晰地倒映出来——
那并非预想中的漆黑甬道或天然岩穴,而是一片……被永恒白昼笼罩的、极致奢华却又满目疮痍的废墟!尽管只是惊鸿一瞥的入口景象,已足以让洞外的屈曲瞬间屏住了呼吸。
动量离洞口最近,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那倒映的景象似乎触手可及。他咧嘴一笑,没有丝毫犹豫:“走了!” 话音未落,他那健硕的身影便如同灵活的豹子,猛地一矮身,瞬间没入了那片散发着奇异光晕的洞口,消失在倒映的废墟景象之中。
幂紧随其后,她转头,目光落在还有些怔忡的屈曲脸上。残阳最后一缕微光恰好掠过她绝美的侧脸,她对着屈曲,再次绽放出那足以颠倒众生的妩媚笑容,眼波流转间,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这一次,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勾魂摄魄的笑容代替了言语,随即优雅地一转身,黑袍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也轻盈地没入了洞口。
屈曲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那笑容牵引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他。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恍惚,紧追着幂的身影,一头扎进了那光晕流转的洞口。
“啧!这小子!”电荷低骂一声,对屈曲这种被美色轻易蛊惑的行为感到又好气又无奈。他不敢耽搁,强忍着脚踝处钻心的疼痛,深吸一口气,也咬牙钻了进去。
眼前骤然一亮!
预想中的黑暗并未降临,相反,一股恒定、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辉瞬间包裹了四人。这光芒并非来自头顶的太阳——事实上,这里根本没有天空的概念,或者说,他们头顶上方极高极远处,是一片流动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穹顶,如同凝固的晨曦,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永恒的、没有阴影的白昼之中。这便是“永昼”!
而他们立足之处,正是这片被永恒白昼笼罩的世界的入口。眼前的景象,远比刚才在洞口倒影中惊鸿一瞥看到的更加震撼,更加……凄美绝伦。
这里,曾经必定是极尽奢华的殿堂。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但这些残骸本身,就是无言的奢华证明。
材料是难以想象的珍奇:巨大的廊柱断裂倒塌,但残存的部分依然能看出其原本需要数人合抱的规模。它们并非普通的石料,而是某种温润如玉、却又闪烁着星辰般点点金芒的奇异晶体。巨大的墙体碎片散落一地,有的镶嵌着大块大块、色彩斑斓、如同凝固彩虹般的琉璃;有的则覆盖着早已失去光泽、却依旧能辨认出繁复无比花纹的暗金色金属板,那金属在恒定白昼光下,偶尔会折射出幽冷的暗芒,似乎是某种极其昂贵的合金。
雕刻是鬼斧神工的杰作:断裂的飞檐斗拱上,残留着精细到毛发毕现的瑞兽浮雕,它们或盘踞,或腾飞,姿态灵动,栩栩如生,即使蒙尘破损,也难掩其神韵。散落在地的巨大石板上,则刻满了从未见过的奇异文字和玄奥莫测的几何图案,线条流畅优美,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一些相对完好的门廊框架上,更是缠绕着用整块水晶或某种半透明宝石雕琢出的藤蔓花卉,晶莹剔透,巧夺天工。
然而,这一切的极致奢华,都被无情的毁灭彻底粉碎。那些价值连城的晶体廊柱如同脆弱的琉璃般拦腰折断,断面狰狞。华丽的琉璃镶嵌墙四分五裂,碎块散落在厚厚的、仿佛永远也扫不尽的尘埃里。精美的金属板被巨大的力量撕裂、卷曲,像废弃的锡箔。那些巧夺天工的雕刻,或被砸毁,或被尘埃覆盖,只留下残缺的肢体和华美的碎片。无数巨大的、不知名材质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压在废墟之上,有些已经腐朽,有些则闪烁着微弱的、仿佛能量残余的磷光。
第277章 危险本身
视野之内,是层层叠叠、望不到边际的废墟。高耸的残墙在恒定白昼的光线下投下笔直而清晰的轮廓,没有阴影的渐变,只有纯粹的光与结构分明的暗部,更添几分诡异和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万年尘埃、金属锈蚀、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于古旧书卷混合着奇异香料残留的淡淡气味。绝对的寂静笼罩着一切,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只有他们几人踏入这片死寂国度时,脚下踩碎瓦砾发出的轻微“咔嚓”声,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老天……”屈曲终于从那神魂颠倒的状态中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醒,他张大了嘴,发出无声的惊叹。这哪里是什么遗迹?这分明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凝固在毁灭瞬间的、属于“蝉族”的、永恒的白日坟场!奢华与破败在此刻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冲击,令人窒息。
电荷强忍着脚痛,警惕地环顾四周这片辉煌的废墟,低声道:“都别乱跑,按指令行事,就在这入口附近等。这鬼地方……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永恒白昼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死寂,是此刻最沉重的枷锁,也是最响亮的警钟。
四人紧贴着入口附近相对完好的半截晶石残壁,将身形尽可能缩进阴影与尘埃的掩护之中。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每一次心跳在绝对的寂静中都如同擂鼓般清晰可闻。他们深知,不久之前那场撼动山岳、削平峰顶的恐怖爆炸,绝非自然形成,它像一道撕裂夜空的惨白闪电,清晰地昭示着——有人,或者说,某种强大的存在,已经捷足先登,踏入了这片被时间遗忘的蝉族圣域!
此刻,这遗迹内部呈现出的、如同墓穴般的绝对宁静,非但不能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像一张无形却越收越紧的蛛网,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与不安。这死寂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是最不容辩驳的危机证明。它像一层厚厚的、不祥的油膜,覆盖在这片永恒白昼照耀下的奢华坟场之上。
电荷紧抿着唇,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一遍遍扫视着前方那片由断壁残垣构成的迷宫,试图从任何一丝尘埃的异动、光线的微妙变化中捕捉到入侵者的蛛丝马迹。动量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肌肉在简洁的劲装下紧绷着,双耳几乎要捕捉到这片死寂中根本不存在的风声。幂则斜倚在冰冷的晶石壁上,姿态看似慵懒随意,但那双妩媚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冷静到极点的光芒,如同在黑暗中蛰伏的毒蛇,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屈曲的目光,也长久地停留在那片辉煌的废墟上。眼前的景象——那些断裂的星辰晶柱、破碎的彩虹琉璃、扭曲的暗金浮雕、还有满地散落的、刻满玄奥符文的巨大石板……它们像一把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想象的闸门。他仿佛看到了时光倒流,这片被永恒白昼笼罩的空间,在毁灭降临之前,该是何等的光耀万丈、气象万千!巨大的殿堂高耸入云(虽然这里没有云),晶柱如擎天之树,琉璃墙折射出梦幻般的虹光,空气中弥漫着珍稀香料与知识的芬芳。身着华美服饰的蝉族生灵行走其间,他们的身影在柔和的光线下优雅而神秘,低语声如同美妙的乐章,智慧的火花在空气中碰撞……那是超越了他所有认知的、难以想象的繁华与文明!
然而,这一切,都被一场不知名的浩劫彻底粉碎,化作了眼前这片令人心碎的断壁残垣。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失落感攫住了屈曲的心。如此璀璨的文明,竟也湮灭于尘埃,只留下这无声的废墟诉说着曾经的辉煌。这念头让他胸口发闷。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为强烈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起来,瞬间压倒了那丝悲凉——好奇,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未知宝藏的渴望!
“如果能有机会……”屈曲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闪烁着微光的晶体碎片、被尘埃半掩的奇异金属构件、还有散落在地上、仿佛蕴藏着无尽知识的符文石板,“……如果能进去看看,看看这废墟深处……该有多少失落的奥秘、多少价值连城的遗珍被掩埋着?那些让以太派和朝廷都为之疯狂的东西,那些蝉族真正的核心遗产……一定就在这废墟的最深处!”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血液都似乎沸腾起来,潜伏的紧张感被一种冒险的冲动暂时冲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屈曲内心的激烈翻涌中,幂那慵懒妩媚、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轻轻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她没有转头,目光依旧投向废墟深处,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考验着新人的心性:
“唉,小朋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如同在屈曲耳边呢喃,“你说说看……那帮穿着官靴、走路都恨不得敲锣打鼓的朝廷官兵们,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才会踏进这个‘鬼地方’呢?” 她刻意在“鬼地方”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带着讽刺的笑意。这看似随意的问题,在此时此地提出,更像是在试探屈曲的耐心,或者是在这令人发疯的死寂中,寻找一丝打破沉闷的调剂。
屈曲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将贪婪的目光从那片闪烁着诱人微光的废墟深处拔出来,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故作轻松的冷漠:
“谁在乎他们什么时候来?”他耸耸肩,目光刻意避开幂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视线,投向远处一根断裂的星辰晶柱,“让他们慢慢磨蹭好了。”
第278章 真傻还是假傻
然而,幂却像是听到了世间最有趣的笑话,发出一串低低的、如同银铃碰撞却又带着几分野性的“嘿嘿”笑声。她微微侧过头,那双在永恒白昼下依旧流光溢彩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屈曲刻意躲闪的目光,里面闪烁着狡黠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呵……”她拖长了尾音,身体慵懒地离开了冰冷的晶石壁,像一只优雅的猫科动物般,无声地靠近屈曲一步。那带着奇异草木清香的吐息几乎拂过屈曲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小朋友,看来……我们的心思,撞到一块儿去了呢。” 她红唇微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戳破了屈曲那层薄弱的伪装,“主上交代的这劳什子‘接应’任务?呵,不过是打发无聊的幌子,真正诱人的果实,是藏在这片死寂废墟深处的‘危险’本身啊!”
“危险”两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重,像淬了蜜的毒针,精准地刺中了屈曲心中最痒的那一处。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似乎加速奔流起来。
幂似乎很满意屈曲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微微放大的瞳孔,她退开些许,但目光依旧牢牢锁住他,继续用她那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低语,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
“但是啊,小朋友,危险从来只对弱者致命。” 她抬起一只纤纤玉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得令人心悸的数学符文流光,那光芒一闪而逝,却足以证明她话语的分量。“只要……我们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这片埋葬了辉煌的坟场,瞬间就会变成一座任我们探索的、无主的黄金宝库!”
她的眼中燃起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那是探险家面对未知秘境时才有的光芒。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感慨,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上一次,蝉族遗迹开启,我只有初中四年级的境界。”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遗憾,“那时只能像个懵懂的孩子,在边缘远远地张望,听着前辈们讲述里面的光怪陆离,连靠近核心区域的资格都没有……那种抓心挠肝的滋味,可不好受。”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灼热逼人,直直刺向屈曲:“但这一次,不一样了!我来了!带着足够的力量,也带着必须填补的遗憾!这废墟深处,那些失落的奥秘,那些被尘埃掩埋的真相……我一定要亲眼去看一看,亲手去碰一碰!”
说完,她脸上再次绽放出那颠倒众生的妩媚笑容,但这笑容里,此刻却充满了野性的邀请和同谋般的默契。她微微歪头,对着屈曲,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无比清晰的诱惑语调,抛出了那个足以点燃任何冒险者灵魂的问题:
“那么……小朋友,宝藏就在眼前,危险如影随形……”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心向上,仿佛在邀请他共舞一曲死亡的探戈,“要不要……和姐姐一起,进去闯一闯?”
那笑容,那眼神,那伸出的手,以及话语中描绘的“宝藏”与“危险”交织的瑰丽图景,如同最烈的酒,瞬间冲垮了屈曲心中那堵名为“谨慎”的堤坝。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眼中只剩下幂那充满魔力的笑容和眼前那片在永恒白昼下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奢华废墟。
“走!”屈曲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死寂坟场中沉睡的亡灵,但其中蕴含的决绝却清晰可闻。
幂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冰河解冻,绽放出更加明媚、也更加危险的光彩。她没有丝毫犹豫,冰凉却柔软的手掌悄然滑下,精准地握住了屈曲的手腕而非手掌,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她微微弯下腰,高挑的身形变得如同潜行的灵猫,动作轻盈而迅捷。“跟紧我。”她低语一句,随即拉着屈曲,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前方那由断壁残垣构成的、迷宫般的阴影之中,迅速消失在电荷和动量的视线里。
入口处,死寂重新笼罩,只剩下电荷和动量两人。电荷的目光从屈曲和幂消失的方向缓缓收回,投向身旁依旧抱着胳膊、一脸平静的动量,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又似自言自语般说道:
“呵,溪边小二这小子……你说他是真傻呢,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幂那丫头摆明了在拉他入局,这局里的水有多深,他难道一点都掂量不出来?”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里面那位能弄出这么大动静的主儿,是他一个‘小学境界’招惹得起的?真遇到点风吹草动,就他那点斤两,妥妥的就是个探路的石子儿,挡刀的肉盾!”
动量闻言,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发出一阵低沉而浑厚的笑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洞悉的玩味:“老电荷,你这话说的……我姐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三言两语,连消带打,再配上她那副颠倒众生的皮相,别说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就是老江湖也未必招架得住。这不正好?”他收敛笑容,语气带上一丝冷酷的现实,“这也算给他上了一课。在这条追求‘学习大道’的荆棘路上,光有天赋和好奇心,没有识人辨局、审时度势的心眼儿,迟早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更何况……”动量意味深长地看了电荷一眼,压低了声音,“你我心知肚明,他‘溪边小二’这张皮下面,还藏着‘朝廷暗棋’的标签呢。这次就算不死,被剥掉一层皮,伤筋动骨,怕是免不了的。权当是……成长的代价吧。”
电荷沉默了。动量的话像冰冷的石块投入心湖。他不再言语,只是眉头紧锁,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永恒白昼笼罩的废墟深处。他在脑海中飞快地检索着可能的敌人——是哪个隐世的老怪物?还是某个同样觊觎蝉族遗产的恐怖组织?亦或是……遗迹本身复苏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无数念头翻涌,却如同陷入一团浓稠的迷雾,一点清晰的头绪都抓不住。未知,才是最令人心悸的利刃。
第279章 你在找什么
与此同时,遗迹深处。
屈曲跟在幂身后,艰难地穿行在一片狼藉之中。他们来到一处被巨大梁木和坍塌晶石彻底堵塞的区域,唯有一条因剧烈震动而勉强裂开的狭窄缝隙,如同巨兽受伤后咧开的狰狞伤口,扭曲地延伸向更幽暗的内部。缝隙极其狭窄,仅能容一人侧身勉强挤过,粗糙冰冷的岩壁和断裂的金属边缘摩擦着衣物,带起簌簌的灰尘。
“啧,真是……”屈曲看着这令人窒息的通道,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为这辉煌文明的彻底湮灭感到惋惜。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紧随在幂那灵活的身影之后,费力地挤进了那条充满压迫感的缝隙。
穿过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却依旧是一片混乱。他们似乎进入了一个规模宏大的建筑群内部,但格局早已被破坏得难以辨认。脚下是碎裂成蛛网状的昂贵大理石地板,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咔嚓”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惊心。
幂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测器,快速扫过一个个残破的房间入口。那些房间大多门户大开,或者干脆连门带墙都塌了半边。
“库房?”她瞥见一个门口残留着“藏珍”字样的半截牌匾,脚步略缓,但随即摇头,语速飞快,“这种地方,第一批进来的人就算刮地三尺也不会放过,连耗子洞都得掏三遍,没戏……嗯?又一个库房?格局不对啊……”她迅速否定,又看向另一个保存稍好、装饰着繁复花卉浮雕的拱门,有些疑惑,“这布置……倒像是某个女子的闺房?”
她一边快速分析判断,一边毫不停歇地向前探索,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残骸间回荡,像敲打着寂灭的丧钟。
“幂……你到底在找什么地方?”屈曲忍不住问道,声音在废墟中显得有些空荡。
幂闻声,脚步微顿,倏地回头。永恒白昼的光线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她对着屈曲展颜一笑,那笑容在废墟背景下显得格外生动,也格外执着:“当然是书房! 越大、越核心的书房越好!还有……学习圣地!” 她的眼眸中燃烧着炽热的渴望,“真正的知识传承之地,那些需要特定仪式、特定环境才能解读的奥秘核心!而且,必须是没有被那场毁灭性爆炸彻底破坏掉的! 被炸成齑粉的,对我们毫无意义!”
她的目标清晰而明确——寻找承载蝉族智慧精华的、相对完好的核心场所。
“书房……学习圣地……”屈曲低声重复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片狼藉。突然,他的视线被右前方一堆坍塌的装饰性立柱吸引。在立柱断裂的基座旁,斜倚着一块巨大的、显然是从高处坠落的牌匾。牌匾本身已经从中断裂,一半被碎石彻底掩埋,损毁严重,而露在外面的另一半,虽然蒙尘且边缘焦黑,却依旧能辨认出两个铁画银钩、古朴苍劲的大字——
“琅嬛”!
“幂!你看那边!”屈曲心中一振,立刻抬手指向那半块牌匾,“你要的书房……是不是那里?那牌匾上写的是‘琅嬛’!”
幂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琅嬛”二字,秀眉微蹙,脱口而出:“‘琅嬛’?这名字听起来……更像是话本里仙子住的洞府,或者某个闺阁小姐的雅称啊?怎么会是书房?”
屈曲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的光芒,他曾在数学宗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当然不是!如果这牌匾完整,其上应是‘琅嬛福地’四字!此乃传说中的天帝藏书之所,是世间一切典籍秘藏的源头象征!用在蝉族遗迹,指代的必定是他们最核心、最浩瀚的**知识宝库!就是书房无疑!”
“琅嬛福地……天帝藏书之所?!”幂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中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刚才的疑惑瞬间被狂喜取代。“原来如此!快!”她再也顾不得仪态,甚至来不及对屈曲解释更多,口中急促地吐出两个字,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那半块“琅嬛”牌匾指引的方向,疾冲而去!
屈曲不敢怠慢,也立刻拔腿跟上。心脏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既为可能即将接触到的蝉族核心知识而兴奋,也为这未知的“福地”深处潜藏的危险而紧张。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那半块古老牌匾所指向的、幽深而神秘的拱门残影之中。
幂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瞬间消失在“琅嬛”牌匾后方那幽深的拱门残影里。屈曲紧随其后,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对知识的渴望与对未知的恐惧交织翻腾。他一步跨过那道象征着知识圣殿入口的门槛——
眼前的景象,却并非预想中的浩瀚书海、智慧殿堂,而是一场针对“知识”本身进行的、惨烈到令人窒息的屠杀现场!
巨大的穹顶,曾经或许镶嵌着能模拟星空的奇珍,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狰狞的破口,如同被巨神用蛮力撕裂的天幕。永恒白昼的光线从那破口无情地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惨白的光柱,直直地投射在下方一片无法言喻的狼藉之上,像聚光灯打在悲剧的最终幕。
这空间极为广阔,远超屈曲的想象,足以容纳一座小镇的图书馆。然而,支撑这宏伟空间的擎天晶柱,如今大半已经断裂、倾倒。粗壮的柱身或被拦腰炸断,断面呈现出琉璃融化后又急速冷却的怪异形态;或从根部崩裂,巨大的柱体如同被伐倒的巨树,沉重地砸落在下方的废墟上,将无数承载知识的载体碾为齑粉。断裂的梁木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扭曲地横亘在半空,一端深深嵌入残存的墙壁,另一端则无力地垂落,尖端悬吊着烧焦的帷幔碎片,在死寂的空气中微微晃动,如同招魂的幡。
第280章 破败的书阁
地面,早已被厚厚的、混合着焦黑纸灰、水晶碎屑、不明金属熔渣和建筑粉尘的“灰雪”所覆盖。踩上去,不是坚硬的地板,而是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松软而陷落的触感,每一步都带起一片乌黑的烟尘,如同踏入了知识的坟场。
而“坟场”的核心,便是那些曾经承载着蝉族无上智慧的书籍与卷轴。
目之所及,尽是毁灭。
没有成排林立的巍峨书架,没有堆积如山的珍本秘典。只有零星散落的、巨大书架燃烧后残留的焦黑骨架,如同巨兽死去的骸骨,歪斜地插在灰烬里。这些骨架周围,是更为触目惊心的景象:
大片大片区域被彻底焚毁,只留下层层叠叠、凝结成板块状的黑色灰烬,如同凝固的黑色岩浆。偶尔能从灰烬边缘,看到几片未被完全吞噬的焦黄纸角,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上面残留的字迹模糊扭曲,如同知识临死前的哀嚎。
一些相对“幸运”未被完全焚毁的书籍和卷轴,则遭受了更残酷的肢解。它们被巨大的力量撕扯得粉碎,如同被狂风蹂躏过的秋叶。泛着奇异光泽的坚韧书页被暴力撕裂,像被抛弃的破布般散落各处,上面用未知墨水书写的玄奥文字和精密图谱被从中扯断,变得毫无意义。厚重的皮质或金属封面被扭曲、洞穿,如同被利爪抓挠过。
许多书册和卷轴并非普通焚烧,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结晶化或琉璃化状态。它们仿佛在瞬间承受了难以想象的高温能量冲击,书页熔融粘连在一起,形成扭曲怪异的块状物,表面闪烁着冰冷的、仿佛能量残余的幽绿磷火,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气味。
几卷特别巨大的卷轴,被断裂的晶柱或尖锐的金属梁木如同标本般狠狠钉穿,固定在龟裂的地面或残墙上。卷轴本身已经碳化发黑,破败不堪,那穿刺而过的凶器,成了它们最后的墓碑。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难以想象的“空”。
如此宏伟的空间,如此巨大的书架残骸,本该是汗牛充栋、书卷盈架。然而,除了那些散落在地、如同垃圾般被彻底毁弃的书籍残骸,整个空间里,几乎看不到一本相对完整的、还能被称之为“书”的东西!那些巨大的书架骨架,绝大部分都空空如也,仿佛在毁灭降临之前,或者就在毁灭发生的那一刻,其中的藏书就已被某种力量席卷一空,只留下这些无用的框架作为毁灭的见证。只有极少数书架的角落或倒塌形成的三角缝隙里,能勉强看到几本被压得变形、覆盖着厚厚灰烬的残破书册,但那数量,恐怕加起来也不足百册!对于一个被冠以“琅嬛福地”之名的核心书库而言,这简直少得可怜,甚至不如一个普通学者家中书阁子的藏书量!
空气中弥漫着万年尘埃、纸灰、焦糊、金属锈蚀以及那种能量焚烧后的奇异甜腥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绝对的死寂笼罩着这片知识的坟场,只有他们两人踩碎灰烬和偶尔踢到碎片的轻微声响,在这巨大的、破败的穹顶下空洞地回响,更显得此地如同被宇宙彻底遗忘的角落。
幂脸上的狂喜早已凝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深入骨髓的愤怒。她站在那片惨白的光柱边缘,环顾着这片触目惊心的废墟,身体微微颤抖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怎么会……这样?”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巨大的失落和困惑,“书呢?那些承载着蝉族智慧的书呢?!就算被炸毁、被焚烧……也不该……少得如此离谱!这根本不像书库,这像是……被彻底洗劫后又放了一把火的仓库!”
屈曲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眼前的破败远超他的想象,而那种藏书量异常稀少的诡异感,更是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心中那份对宝藏的渴望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弯下腰,手指颤抖着,想从厚厚的灰烬中拾起一片相对完整的残页,指尖传来的却是脆弱焦炭的触感,轻轻一碰,便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知识的圣殿,已沦为彻底的、绝望的坟场。而他们,似乎来晚了一步,晚得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令人窒息的谜团。
“找找吧,他们把骨头都啃光了,我们好歹……总能捞着点汤渣喝喝。”屈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与不甘,像一声沉入水底的叹息。他不再犹豫,像是被绝望驱使着,猛地一躬身,整个人便扎进了那间破败不堪、蛛网密绕的书房深处,身影瞬间被堆积如山的残卷和尘埃吞没。
幂咬紧了后槽牙,齿间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指节也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狠狠一跺脚,仿佛要将脚下的霉烂地板踩穿,随即也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不甘心地投入了这片废墟的搜索之中。屈曲说得对,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她也不能放弃。
铸源山东南麓,是烟火气尚存的铸源镇。而山的西北面,却是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天堑——墨泮河。这条河,几乎是铸源山天然的叹息之墙。在那里,任你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也几乎不可能强行登顶铸源山。
原因有三:其一,墨泮河水势湍急,如同万马奔腾,河面宽阔如渊,寻常舟楫根本无法横渡,贸然下水只会被汹涌的激流瞬间撕碎,卷入河底;其二,即便侥幸渡过了这凶险的河流,面对的也不是坦途,而是铸源山那如同被巨斧劈凿过的、几近垂直的嶙峋崖壁,光滑陡峭,无处着手;其三,就算真有逆天之人,能在那绝壁上找到一线生机攀援而上,登顶之后,等待他的也不是胜利的平坦,而是另一段更加令人胆寒、坡度陡峭得几乎要倒栽下去的下坡路,直通蝉族演武场。若有精研地理的学者目睹此景,定会抚膺长叹:“河床深邃至此,水势如此汹涌,必是经年累月流水侵蚀之功!”
第281章 追杀岑豆叶
而此刻,就在这号称“飞鸟难渡”的墨泮河那奔腾咆哮的浊流之中,却傲然挺立着一位女子!湍急的水流冲击着她纤细却稳如磐石的身躯,溅起雪白的浪花,打湿了她的衣袍,勾勒出她紧绷的线条。她正是数学宗秘境中那位行踪诡秘、不世出的长老——岑豆叶。
“同分异构!”岑豆叶的声音穿透哗哗水声,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空旷的河谷间回荡,“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对你们以太派上下,素来也是以礼相待,客客气气!你何苦如此咄咄逼人,从铸源镇一路追杀我至此绝地?!”她浑身湿透,冰冷的河水带走体温,让她忍不住微微发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气的。
她本是循着推演而来,算出这铸源镇潜藏着一位与那神秘莫测的“伊亡”关系重大之人,意欲暗中观察,伺机“推波助澜”。哪曾想,人还未曾寻到,却先引来了以太派这尊煞神的目光。为了躲避以太派长老同分异构那如跗骨之蛆般的追杀,她几乎绕着庞大的铸源山跑了一个大圈,从东南的铸源镇一路被撵到西北墨泮河的上游。这一路风餐露宿,惊魂未定,其中的狼狈苦涩、焦灼疲惫,唯有她自己心中清楚。
然而此刻,她的厉声质问如同石沉大海,只换来河水更加喧嚣的回应。空旷的河岸、嶙峋的山石间,除了水流的咆哮,再无半点人声。岑豆叶的心沉了下去,她深知,同分异构那愁苦的光头,必定就藏在附近某处阴影里,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给予她致命一击。不能再等了!她狠狠一咬舌尖,剧痛驱散了部分寒意带来的麻木,也压下了心头的恐惧。她不再犹豫,强提一口真气,不顾湿透的衣物紧贴肌肤带来的刺骨冰冷,也顾不上水流巨大的阻力,深一脚浅一脚地奋力朝着墨泮河的对岸涉去。
按照地理划分,墨泮河对岸,便是“曦泽”地界,如今已归属外教势力范围。岑豆叶此刻强渡,就是在赌——赌同分异构有所顾忌,不敢在外教的地盘上轻易对一位数学宗的长老痛下杀手。
刚一踏上对岸冰冷湿滑的岩石,岑豆叶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双腿一软,整个人便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蒙蒙的雾气。冰冷的河水仿佛浸透了骨髓,贪婪地攫取着她体内仅存的热量,让她由内而外地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湿冷与虚弱,四肢百骸都僵硬发麻。
外教对此地的疏于防范并非没有道理。这里的地形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湍急的墨泮河加上铸源山的绝壁,本身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然屏障,足以将任何大规模进攻拒之门外。这种判断,不仅是基于常识,更是岑豆叶运用秘法精密推演后的结论。
稍稍定了定几近崩溃的心神,求生的本能驱使她再次运转秘法。她指尖在空中划出玄奥的轨迹,口中念念有词,无形的数据流在她意识中奔涌、重组——〈经验回归方程〉再次启动,疯狂计算着她与追杀者同分异构之间的关联与生路。
“啧……”片刻后,岑豆叶发出一声苦涩的低吟,眉头紧锁,“‘相关系数’的绝对值无限趋近于1,简单线性回归的预测线几乎就是一条指向死亡的直线……倒是多元线性回归的模型里,加入‘逃入曦泽’这个变量后,结果出现了些微变化……”她盯着意识中那冰冷变幻的公式和图表,绝望感并未减轻多少,“可惜,也只是从‘必死无疑’的局面,稍稍偏移到了‘九死一生’的地步罢了……生机依旧渺茫如风中残烛。”
“错了。”
一个低沉、毫无波澜的声音,如同贴着后颈吹来的阴风,骤然响起!
岑豆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本就湿冷的里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
“是‘十死无生’。”那声音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岑豆叶的心上。
是同分异构!他果然如影随形!
岑豆叶猛地回头,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映入眼帘的,正是那颗愁苦得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悲苦的光头。同分异构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不远处,如同从河岸的阴影里直接凝聚出来的一般。他愁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冰冷得如同墨泮河底最坚硬的岩石。
论及纯粹的厮杀战力,十个岑豆叶捆在一起,也未必是同分异构的对手。她精通的,从来就不是拳脚刀剑的搏杀之道,而是那于无形中拨弄命运弦索、在幕后“推波助澜”的玄妙推演之术。此刻,在这绝境之中,面对这尊杀神,她那赖以成名的“推波”之能,似乎也推不动这必死的滔天巨浪了。冰冷的绝望,比墨泮河的河水更彻底地淹没了她。
“你…你何以敢……” 岑豆叶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嘶哑破碎,质问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嘘——”
同分异构那只愁苦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抵在干裂的唇边,做出了一个冰冷而极具压迫感的噤声手势。这简单的动作仿佛蕴含着某种法则之力,瞬间扼杀了岑豆叶所有试图发出的音节。紧接着,一只如同生铁铸就、布满岁月刻痕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按在了岑豆叶的天灵盖上!
“呃啊!”
岑豆叶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巨力从头顶贯入!刹那间,天旋地转,视野里的嶙峋怪石、奔腾河流、同分异构愁苦的光头,一切景象都如同被投入漩涡的颜料般疯狂扭曲、旋转、剥离!
第282章 绝处逢生
更令她魂飞魄散的是,她体内那赖以维系秘法、沟通天地的“灵感”,仿佛被这只大手彻底封印、冻结,无论她如何拼命催动意念,都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涟漪!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同分异构那只按在头顶的手掌中,正流转着一种冰冷、晦涩、充满毁灭意味的庞大“灵感”,如同活物般不断侵蚀、渗透,带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正一寸寸地收紧,要将她的意识彻底碾碎!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真实、冰冷地笼罩下来,如同沉入万载玄冰的海底。岑豆叶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而短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肺部火辣辣地灼痛。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抬起颤抖的双手,死死抓住同分异构那只如同命运铡刀般按在她头顶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其推开。然而,她的挣扎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同蚍蜉撼树,那只手纹丝不动,反而压得更沉、更重!
气血疯狂上涌!
剧烈的压迫感、死亡的临近感、以及那冰冷灵感的侵蚀,让岑豆叶的大脑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洪流淹没!视野彻底被一片刺目的、无边无际的纯白所覆盖!
嗡——
所有的声音、触感、乃至对身体的感知都在瞬间远去。岑豆叶只觉意识猛地一轻,仿佛被抛离了沉重的躯壳,坠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
愣神。
仅仅是一瞬的茫然之后,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在她意识深处轰然爆发!
“意…意识空间?!”岑豆叶的意识在这片白茫茫的虚无中激动地“呐喊”着,“这…这是意识空间!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啊!!”
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正是大脑在面临极端致命威胁时,一种近乎本能的、奇迹般的应激反应!它强行调动残存的、未被完全封印的灵感,模拟构建出一个独立于现实时空的“避难所”!这里,是她思维的绝对领域!她对此有所了解。
此前屈曲在生死关头也曾意外进入过这里。
这里没有奔腾的墨泮河,没有冰冷的岩石,没有愁苦的光头杀手!这里,时间近乎凝滞,现实中的刹那在这里可能被无限拉长!更关键的是,在这由纯粹“灵感”构筑的奇异之地,她那在现实中近乎枯竭、被压制的灵感源泉,此刻竟如同连接着浩瀚星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太好了…太好了!”岑豆叶的意识在这片纯白中激动地“盘旋”,“我缺的就是时间!就是这喘息之机!现实中被追杀得连思考都成了奢望,现在……这就是上天赐予我的唯一生机!”
回想这几日,如同噩梦。在铸源镇推演出杀劫临头时,她已是惊弓之鸟,仓皇逃窜。一路之上,同分异构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恐怖气息如影随形,代表着死亡的“回归系数”绝对值不断攀升,让她连停下脚步补充自身“灵感”的片刻都不敢有!她完全是靠着燃烧本源、透支生命在奔逃。直到最后关头,她才在绝望中拼死算出追杀者的身份——以太派,同分异构!这个结果让她心胆俱裂,然而残酷的是,算出身份已是极限,她根本没有时间,更没有足够的“算力”去推演那虚无缥缈的一线生机!现实中的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死亡是唯一的背景音。
而现在,这意识空间的出现,无异于在漆黑的绝壁上投下了一束光!时间,这个她最最稀缺的资源,在这里被无限“充值”!无限的灵感,这推演破局之法的核心燃料,在这里唾手可得!
“必须抓住!必须算出来!”岑豆叶的意识瞬间高度凝聚,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启动。她要将这宝贵的、近乎静止的时间,全部投入到疯狂的推演之中!她要穷尽这无限的灵感,构建最复杂的模型,遍历所有可能的变量,寻找那理论上可能存在的、唯一能让她从同分异构这尊杀神手下逃出生天的路径!
然而,狂喜之下,冰冷的警钟也在意识深处敲响:这意识空间并非永恒!它是大脑在死亡威胁下的应激产物,如同风中残烛。一旦外界施加的致命压力稍有缓解,或者她的身体在现实中真正濒临崩溃,这空间便会瞬间瓦解!她随时可能被强行拉回那冰冷的河岸,面对那只按在头顶的死亡之手!
时间,既是她的救赎,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必须在意识空间崩塌之前,找到答案!
纯白的空间里,无形的数据洪流开始疯狂涌动,无数玄奥的符号、公式、模型如同星云般旋转、碰撞、重组。岑豆叶的意识化作最核心的处理器,开始了与死神赛跑的终极演算!
与此同时,在铸源山深处,被时光遗忘的蝉族遗迹里,尘埃在从残破穹顶漏下的几缕微光中无声地舞蹈。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羊皮纸、潮湿岩石和腐朽木质混合的奇异气味。屈曲和幂的身影在堆积如山的残破书架与散落满地的卷轴间快速穿梭,犹如两只在时间废墟里争分夺秒的寻宝鼠。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他们必须在遗迹的沉寂再次吞噬一切之前,找到有价值的信息。
“啧,又是这些!”屈曲不耐烦地嘟囔着,指尖飞快地划过一本本残卷的书脊或封面。他随手抄起一本封面剥落、书页泛黄卷曲的大部头,草草翻开几页,瞥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几何图示,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物理的?不看不看!”书被毫不留情地丢回书堆,扬起一小片尘埃。
紧接着,他又捞起另一本,封皮似乎曾被某种腐蚀性液体沾染过,字迹模糊。“化学的?尽是些瓶瓶罐罐、分子式……不学不学!”他像甩掉烫手山芋般将其抛开。
一本绘制着复杂星图的册子吸引了他的目光,但翻开后,除了晦涩的星位标记和轨道计算,并无他渴求的文字。“天文?不要不要!”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星图册也加入了地上散落的“遗弃者”行列。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焦躁的、近乎破坏性的急切,翻过的书页簌簌作响,仿佛在无声地抗议。
第283章 寻找书籍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一本相对不那么残破、用某种坚韧的深色皮革装订的书册被从一堆瓦砾下抽了出来。封面用古朴的文字勾勒出一个奇特的符号,隐约能辨认出类似细胞或微小生物的结构。屈曲小心翼翼地拂去封面的浮尘,眼神亮了起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喜:“咦?这是一本…生物学?”他快速翻动内页,纸张虽然泛黄,但字迹和插图相对清晰,描绘着各种形态奇异的微小生命体及其活动。“好东西啊!这是关于…细菌的?”他如获至宝,紧紧攥在手中,之前的烦躁一扫而空,开始专注地研读起来。
就在屈曲专注于他的细菌图谱时,几步开外的幂却发出了压抑不住的、近乎颤抖的吸气声。她跪坐在一堆相对整齐的典籍旁,双手正无比珍重地捧着一本厚重、封面是深蓝色硬皮的古籍。书脊上烫金的古体字虽已黯淡,但依旧能辨认出恢弘的标题。她屏住呼吸,指尖带着近乎虔诚的敬畏翻开扉页,里面赫然是蝉族文字翻译的标题——《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更让她心脏狂跳的是,书页的空白处布满了密密麻麻、极其认真的蝇头小楷批注,字迹纤秀却充满力量,显然是前人研读时留下的智慧火花。这本堪称自然哲学基石的巨着,在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后,竟在这废墟中近乎完好地保存了下来,甚至还承载着前人的思考!
“天哪…”幂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幽灵,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狂喜光芒,“这是一本比较完好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甚至…甚至还有详细的批注!”她根本来不及细看批注的内容,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瞬间攫住了她。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幂如同守护稀世珍宝般,迅速而轻柔地将这本承载着无上智慧与历史回响的巨着揽入怀中,紧紧贴住胸口,仿佛要将那跨越时空的知识与启迪直接融入自己的血脉。有了它,此行的价值,已然无可估量。
屈曲在一片狼藉中焦躁地翻找着,腐朽的木屑和呛人的灰尘沾满了他的衣袖。不甘心的火焰在他胸中燃烧,驱使着他近乎粗暴地拨开一堆坍塌的书架残骸。忽然,一本被压在厚重断木下、封面异常坚挺的古籍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心头一跳,小心翼翼地将它抽了出来,拂去封面上厚重的积尘。
“这纹路…这古篆…”屈曲的手指微微颤抖,借着从破洞透下的微光仔细辨认。当看清书名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压抑的惊呼脱口而出:“《九章算术》?!天呐!这…这可是失传已久的孤本!赚大了!真是赚大了!”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淡了环境的压抑,他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迅速而谨慎地将这本沉甸甸的古籍贴身收好,仿佛它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就在他心神激荡、刚刚直起身的刹那——
“小心!”
一声急促的警告伴随着一股沛然巨力猛地从侧面袭来!幂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屈曲的手臂,将他整个人狠狠地向后拉倒!
“砰!”
几乎就在屈曲被拉离原地的同时,一道黑影裹挟着劲风,如同陨石般重重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沉重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闷响令人牙酸。那黑影在地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暗红的液体迅速在尘土中洇开。
惊魂未定的屈曲被幂扶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定睛看去,只见那尸体穿着制式的黑色劲装,胸前绣着一个狰狞的兽首徽记。
“朝廷的‘夜枭’卫!”屈曲瞬间认出了标志,脸色变得无比凝重,“看来他们真的动手了,而且已经杀到了这里!此地不宜久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劫后余生的心悸,转头看向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自己的幂,露出一抹带着后怕和感激的苦笑,“我们得走了,立刻!”
幂的目光扫过那具迅速冷却的尸体,又恋恋不舍地环视着这座曾经恢弘、如今却摇摇欲坠的巨型书阁。空气中弥漫着尘埃、血腥和纸张腐朽的混合气味。无数的典籍、残卷、破碎的书架如同巨兽的骨骸般堆积着,每一处阴影都可能潜藏着未解的奥秘或是致命的危险。她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惜和不甘,仿佛在告别一个失落的世界。
“小朋友,你说得对…”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挣扎,“但是…眼睁睁看着这么多…这么多可能改变世界的知识被战火吞噬,被尘埃掩埋…我…不甘心啊!”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沉重。然而,理智终究压倒了留恋,她猛地一跺脚,仿佛要将那份不甘踩进地里:“走!”随即不再犹豫,率先朝着记忆中相对安全的路径快步移动。
屈曲紧随其后,两人刚跑出不到十丈——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爆炸,如同巨神的怒吼,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整个遗迹都在剧烈颤抖!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连绵不绝的碎裂声!只见头顶那片侥幸未在岁月中完全破碎、尚能透下些许微光的琉璃穹顶,如同被重锤击中的水晶镜面,瞬间崩裂!无数大小不一的琉璃瓦碎片,夹杂着断裂的沉重木梁和碎石,如同倾盆而下的致命冰雹,铺天盖地地朝着下方砸落!
穹顶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了外界一片奇异的景象——那并非蓝天白云,而是一片散发着恒定柔光的、无边无际的纯白色“天穹”!此刻,在这诡异的白色天幕之上,正上演着一场超乎想象的战斗!无数道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巨大光束,有的炽红如熔岩,有的幽蓝如极光,有的翠绿如翡翠,有的则是纯粹的能量漩涡,如同狂暴的流星雨般,拖着长长的尾焰,在穹顶之外呼啸着交错、碰撞、爆炸!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无声却撼动空间的冲击波,让整片纯白穹顶都为之震荡!那景象,宛如诸神在云端之上进行着灭世之战!
第284章 叫醒电荷
屈曲看得心惊肉跳,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头顶那看似脆弱的“〈幂〉”云层,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庇护伞。
“快!”幂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她一边维持着“〈幂〉”,一边指向遗迹深处某个方向,“这‘云’撑不了太久!逸散很快!我们必须尽快赶到‘电荷’和‘动量’附近!那里有同门的准备,相对安全!
屈曲用力点头,脚下步伐更快,试图跟上幂的速度。然而,刚刚那场剧烈的爆炸和塌方,彻底改变了遗迹内部的结构。他们原本计划撤离的通道,此刻已被一堆混合着巨石、扭曲金属和破碎书架的废墟彻底堵死,烟尘弥漫,根本无法通行。
“麻烦了!”屈曲喘着粗气,指着那堵绝望的障碍,“来时路彻底断了!这下我们得绕远路,花费的时间肯定更多!头顶上那帮疯子可不会等我们!”
幂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峻:“是的…这也是…知识的代价。”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仿佛在陈述一个永恒的真理。在这样危机四伏的地方,追寻知识的每一步,都可能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她没有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混乱的环境,试图在废墟中寻找新的出路,率先朝着一条看起来勉强能通行的、布满裂缝的走廊快步走去。
“等等!”屈曲突然追上几步,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鲁莽的念头冲口而出:“幂前辈!我们…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打穿它?用你的力量,或者我们一起,轰开一条路?这样不是更快吗?”
幂的脚步猛地顿住,霍然转身!她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屈曲,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惊愕。
“小朋友!”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严厉,“你是真傻还是在这装傻充愣?!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历经无数岁月侵蚀、结构早已脆弱不堪的古代遗迹!任何剧烈的冲击,哪怕只是余波震荡,都可能像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连锁崩塌!你想把我们俩,连同这座宝库里的最后一点希望,都活埋在这几百吨的石头和知识下面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继续冷声道:“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侥幸没被活埋,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是嫌头顶上那些打得天昏地暗的家伙看不见我们吗?你是想把‘夜枭’卫、天上那些不明身份的疯子、甚至可能潜伏在暗处的其他豺狼,全都吸引过来,把我们当成活靶子吗?!”
屈曲被幂这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质问砸得哑口无言,脸上瞬间臊得通红。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提议的荒谬和潜在的危险性,那点想走捷径的小聪明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抱…抱歉…”屈曲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浓的羞愧,“是…是我考虑不周,太莽撞了。” 他再不敢提“打穿”的事,老老实实地跟在幂身后,目光在废墟和头顶那片绚烂而致命的“战场”之间紧张地逡巡,寻找着那渺茫的生路。
然而,当他们好不容易沿着曲折的路径,避开不断坠落的碎石和能量余波,返回到最初相对安全的区域时,眼前的一幕却让屈曲和幂都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那两个被称为“电荷”和“动量”的男人,正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歪歪斜斜地靠在一处相对完好的柱子旁,鼾声几乎盖过了远处战斗的闷响。
电荷——这个身材瘦削、总带着点不耐烦神情的男人——此刻脑袋一点一点,口水都快流到他那件标志性的、仿佛沾着永远洗不掉的静电灰尘的旧袍子上了。他眼皮沉重,呼吸绵长,显然睡得正香。
动量则更为彻底,他高瘦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瘫靠在石壁上,双臂软软地垂着,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张,整个人像一摊软泥,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他那张平日里总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脸,此刻更是写满了“别吵我”的安详。
这景象与头顶穹顶之外那毁天灭地般的五彩大战形成了荒谬而强烈的反差。外面打得天崩地裂,这里却鼾声如雷……或者说,睡梦正酣。
“喂!醒醒!别睡了!出大事了!”屈曲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他快步上前,伸手用力推了推电荷那敦实的肩膀。
电荷猛地一个激灵!身体像装了弹簧般弹坐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带着刚惊醒的茫然和本能的警惕扫视四周。当看清是屈曲时,那股警惕瞬间被浓重的起床气取代。他烦躁地揉了揉眼睛,嘴里嘟囔着不清不楚的抱怨,眼皮又像挂了铅块似的往下耷拉,眼看就要再次栽进梦乡。
“嘿!电荷兄!别睡啊!”屈曲急了,眼看头顶穹顶又在一次巨大的技法碰撞中剧烈震颤,落下更多灰尘碎石,他心一横,也顾不上许多,模仿着市井唤醒醉汉的方式,抬手就朝着电荷那帅气的脸颊——呼地一下,扇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大鼻窦”!
啪!
清脆的响声在相对安静的区域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电荷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嗷地一声跳了起来!他捂着脸颊,睡意瞬间被暴怒驱散得干干净净,那双小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瞪着屈曲,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小!兔!崽!子!你他妈找死啊?!敢扇老子?!!”电荷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屈曲脸上。那狂暴的气势让屈曲瞬间头皮发麻,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眼前这位“电荷兄”出了名的脾气火爆,而且极其记仇!
“对…对不起!电荷兄!误会!纯属误会!”屈曲吓得连连后退,双手乱摆,语无伦次地道歉,“情急!情急之下!我这不是看外面打得厉害,天都要塌了!想赶紧弄清楚情况嘛!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手滑!纯粹是手滑!”
第285章 危机丛生
“误会?!手滑?!滑你奶奶个腿儿!”电荷指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气得浑身都在哆嗦,“老子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今天你要是不给老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屈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
“……三缕!纯净的、一点杂质都不能有的‘三原色’!少一丝一毫都不行!这事儿就算揭不过去!”电荷恶狠狠地伸出三根手指,几乎要戳到屈曲的鼻尖上,开出了他的“精神损失费”。这“三原色”似乎是某种极其珍贵、能让他消气的特殊物品或能量。
“啊?!三…三缕三原色?”屈曲先是一愣,随即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生怕对方反悔,“好!好好好!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等这事儿了了,我砸锅卖铁也给你弄来!三缕!保证是上等货!包你满意!”他拍着胸脯赌咒发誓,虽然心里已经在滴血,盘算着这“三原色”得付出多大代价,又不由的思忖着:这三原色还有品阶高低?
电荷见屈曲答应得痛快,又看他态度“诚恳”,胸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点,但依旧气哼哼地揉着脸颊,眼神不善地盯着屈曲。屈曲见他情绪似乎稳定了一点,赶紧抓住机会,指着头顶那片不断炸裂着五彩光芒、如同末日烟花秀般的穹顶,急切地问道:“电荷兄!消消气!您大人有大量!那现在这打得天翻地覆的,到底是谁跟谁在干架啊?朝廷的‘夜枭’卫我们撞见尸体了,另外一方是什么来头?主上有没有交代?”
电荷没好气地白了屈曲一眼,抬起粗糙的手指,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仿佛要把屈曲的声音连同睡意一起掏掉。他瞥了一眼绚烂却危险的穹顶战场,又忍不住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不知道。”电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被打扰的烦躁,“主上…主上当然知道你们俩偷偷溜了……哼,他老人家懒得跟你们计较罢了。就轻描淡写地跟我们提了一嘴……”电荷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想主上那总是云淡风轻的语气,“说…说外面打生打死的两拨人,一拨是朝廷的鹰犬走狗,另一拨嘛…嘿嘿,”电荷露出一丝带着点幸灾乐祸又有点茫然的表情,“主上没说,只道是‘些不知所谓的跳梁小丑’,让我们别瞎掺和,该睡觉睡觉,该干嘛干嘛……他们啊,都不是主上要找的‘正主儿’。”
幂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场闹剧,此时听到电荷提及“主上”对这场惊天大战的评价——用“跳梁小丑”来形容其中一方——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思索。这位神秘的主上,其格局和目的,似乎远超眼前这场看似决定性的冲突。
电荷说完,似乎耗尽了力气,庞大的身躯又往石壁上一靠,眼皮又开始打架。“我们这么瞌睡……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嘛……”他嘟嘟囔囔地抱怨道,声音越来越低,“主要是……是真没事干啊……主上不让掺和,外面打得再热闹也跟我们没关系……守着这点破地方,除了打盹儿,还能干嘛?总不能跟‘动量’那睡神比谁先睡死过去吧?”他瞥了一眼旁边依旧鼾声如雷、仿佛天塌下来也吵不醒的动量,语气充满了“恨其不争”的意味。
屈曲看着眼前这两位在惊天动地的大战背景下,依旧执着于和周公约会的大活人,再看看头顶那不断爆裂的五彩“烟花”,张了张嘴,感觉满肚子的话都被堵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感和荒诞感的叹息。
“额……这……”
他彻底无语了。这世界,这主上,还有这两位心大到没边儿的“守护者”……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墨泮河边,浊浪滔天,水汽弥漫如雾。同分异构那只按在岑豆叶头顶、布满灵感纹路的大手,此刻终于完成了某种致命仪轨!掌心那流转的冰冷“灵感”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幽光,如同无数条苏醒的毒蛇,瞬间锁定了岑豆叶的头颅!一股沛然莫御、足以捏碎精钢的恐怖力量猛地爆发出来!
死亡临头!
岑豆叶感觉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被一座冰山压住,下一刻就要彻底粉碎!冰冷的绝望如同墨泮河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然而,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长期推演形成的、对“时机”的精准把握,让她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反击!
“喝啊——!”
一声凄厉决绝的尖啸从岑豆叶喉中迸发!她虽然无法撼动那只如同山岳般压在头顶的大手,但她的身体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被河水浸透、紧贴在身上的湿冷衣物猛地一振!她空着的右手在虚空中闪电般一抓——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由压缩到极致的“灵感”瞬间模拟、具现化!
嗡——!
一柄纯粹由灵感构成、剑身流淌着无数玄奥数据符文的长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剑锋锐利无匹,带着求生的决绝意志,毫不迟疑地、自下而上地朝着同分异构按在自己头顶的那只右手手腕——狠狠斩去!
这一剑,快!狠!准!完全出乎同分异构的意料!
同分异构愁苦的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诧!他万没料到,这个以推演算计闻名、看似不擅近身搏杀的数学宗长老,在绝境中竟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
电光石火间,念头飞转!
“哼!想断我一手?妄想!”同分异构心中冷笑,“区区一只手掌,换你岑豆叶一条命,这笔买卖,稳赚不赔!”以太派的狠辣与果决在此刻展露无遗!他非但不闪不避,反而将心一横,体内浩瀚的灵感疯狂涌入右臂!那只按在岑豆叶头顶的手掌非但没有收回,反而五指如钩,猛地向内狠狠一扣!掌心那幽暗的毁灭纹路光芒大盛,要将岑豆叶的头颅连同她斩出的剑光一起捏爆!
第286章 逃脱
真正的杀招,在此刻显露!
就在同分异构五指发力、力量即将达到巅峰的瞬间,岑豆叶斩出的剑光轨迹陡然一变!
那原本斩向手腕的致命一剑,竟在最后一刻诡异地画出一道羚羊挂角般的弧线!剑尖如同毒蛇昂首,舍弃了手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骤然调转方向,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流光,直刺同分异构毫无防备的心口要害!这一变招,妙到毫巅,将“声东击西”发挥到了极致!正是她于意识空间中穷尽算力推演出的唯一一线生机!
“什么?!”同分异构那万年愁苦的脸上,第一次真正显露出无法掩饰的惊骇之色!这一剑的刁钻和决绝,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心脏要害被如此锐利无匹的灵感之剑锁定,即便是他,也感到了死亡的寒意!
生死一瞬!
但同分异构毕竟是历经无数腥风血雨、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怪物!惊骇只是一瞬,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已让他做出了反应!
“雕虫小技!”一声冷哼,他空闲的左手早已在剑光变向的刹那闪电般抬起!五指张开,对着刺来的剑尖凌空虚按!
嗡——!
磅礴如海的“灵感”瞬间喷涌而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结晶!一面由无数闪烁着金属光泽、完美嵌合的六边形能量模块构成的巨大墙壁,凭空出现在他胸前!这墙壁厚重无比,结构精妙绝伦,每一块六边形模块都在高速旋转、重组,层层叠叠,散发着坚不可摧的法则气息!
铛——!!!
刺耳的、仿佛金铁交鸣又夹杂着能量湮灭的巨响轰然爆发!岑豆叶那凝聚了所有希望与力量的必杀一剑,狠狠地刺在了这面“蜂巢壁垒”之上!璀璨的剑光与旋转的六边形剧烈碰撞、摩擦,爆发出刺目的火星和能量乱流!剑尖虽深陷其中,却终究未能穿透!
机不可失!
就在同分异构调动大部分灵感和心神防御心口、右手力量不可避免出现一丝松懈的瞬间!岑豆叶感到头顶那股致命的捏合力道骤然减弱!她岂会放过这用命换来的唯一机会?
“给我开!”她体内残存的灵感疯狂燃烧,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狠狠一扭!
嗤啦!
湿透的衣物被撕裂,一缕发丝被扯断!但她终于挣脱了那只如同死亡烙印般的手掌!顾不上头皮火辣辣的疼痛和几乎散架的身体,也顾不得湿冷的衣物紧贴肌肤带来的刺骨寒意,岑豆叶双脚狠狠蹬地,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和泥泞!
“〈梯度〉——疾!”她口中低喝,施展出最基础却也最迅捷的移动技法!脚下仿佛瞬间出现了无形的阶梯或陡坡,她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以一种近乎滑行的姿态,猛地向后暴退!瞬间与同分异构拉开了约莫四五步的距离!
这四五步,是生与死的距离!
然而,当岑豆叶惊魂未定地稳住身形,抬眼望去时,心却猛地沉入了谷底!
同分异构并未如她预想般暴怒追击!他那魁梧的身影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脸上惊骇之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带着浓浓嘲讽的轻蔑。他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缓缓抬起那只差点捏碎岑豆叶头颅的右手,伸出枯瘦的食指,对着岑豆叶的方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无比侮辱性的姿态,轻轻地、缓缓地摇了摇。
那动作仿佛在说:雕虫小技,不过如此。
“什么……唉……”一股巨大的沮丧和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岑豆叶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瞬间明白了同分异构的意图!
她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这短暂的逃脱,引诱同分异构追击,然后自己拼尽全力逃向外教势力范围更深处的据点或城镇。一旦进入外教核心区域,以太派长老公然追杀数学宗长老的行为必然引发轩然大波,甚至可能引来外教强者的干涉。她便能借力打力,利用规则和第三方势力来消耗、牵制甚至逼退同分异构!
但同分异构太精明了!他看穿了她的企图!
这老狐狸根本不入套!他选择按兵不动,就稳稳地守在这墨泮河畔、曦泽地界的边缘!因为他知道,岑豆叶的目标是铸源山,是蝉族演武场!无论她怎么绕,最终都必然要渡过墨泮河,回到铸源山范围!
他不需要追。他只需要守株待兔。
以逸待劳,封死她通往铸源山的必经之路!
前方是虎视眈眈、守株待兔的杀神。
后方是奔腾汹涌、无法回头的墨泮河。
湿冷的衣物如同冰冷的枷锁,紧贴在岑豆叶颤抖的身体上。刚刚搏命换来的一线喘息之机,转眼间又化作了更深、更冷的绝望牢笼。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撞在蛛网上的飞蛾,越是挣扎,那无形的丝线就缠绕得越紧。
岑豆叶刚刚因挣脱而稍缓的心跳,在同分异构那低沉、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话语响起时,瞬间再次冻结!
“逃?”同分异构那愁苦得仿佛能拧出苦水的脸上,努力地、甚至带着点扭曲地勾勒出一个极其不协调的戏谑笑容,这笑容比他的愁容更令人毛骨悚然。“你难道就不好奇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进岑豆叶的神经,“我明明可以在你挣脱之前,就模拟出千百种武器——利剑、毒刺、甚至一道简单的能量束——轻易了结你的性命。为何偏偏要耗费宝贵的时间,在你头顶构筑那看似缓慢的灵感纹路?”
嗡——
岑豆叶的脑海仿佛被重锤击中!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比墨泮河的河水更加刺骨!她猛地回想起那只大手按在头顶时,那股冰冷晦涩的灵感流转……那不是单纯的禁锢或毁灭的力量!那是一种……渗透!一种悄无声息的侵蚀!
第287章 是谁?
“嗬……”她倒抽一口凉气,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急剧收缩。
同分异构很满意地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愁苦的眉头甚至因此舒展了一丝,那诡异的戏谑感更浓了。他慢悠悠地,如同在宣读一份精心准备的判决书:“实话告诉你,小丫头。那并非寻常的禁锢之法,而是老夫独创的秘技——〈苯〉!”
“苯?”岑豆叶下意识地重复,这个词在她精于计算的脑海中瞬间激起无数涟漪,试图解析其含义,却只感到一阵眩晕。
“不错,〈苯〉。”同分异构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傲的阴冷,“虽然此刻尚未在你体内完全形成完美的〈苯环〉结构,未能发挥其终极效力……但它的影响,已经像种子一样,悄然种在了你最核心的地方——你的大脑!”
他那只曾按在岑豆叶头顶的手,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知道我为何一上来就直奔你的头颅,而不是更容易得手的胸腹要害,或是阻断你行动的双腿吗?”他自问自答,声音陡然转厉:“就是为了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让你引以为傲的、赖以生存的、算计一切的天赋之源——你的大脑!你的算力!已经被我的〈苯〉侵染了!”
“你……你胡说!”岑豆叶失声反驳,但声音里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经验回归方程〉去推算自身状态,却发现思维似乎比平时滞涩了一丝,灵感的调动也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滞感!这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胡说?”同分异构嗤笑一声,那笑声如同砂纸摩擦,“你的天赋,你的算力,是你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你‘推波助澜’的依仗。多么美妙,多么令人嫉妒啊!但很快,它就会变成你最沉重的枷锁,最致命的累赘!”
他向前微微倾身,愁苦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索命的厉鬼,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诅咒:“你要逃?呵呵,尽管逃吧!逃得越远越好!用你这颗正在被〈苯〉缓慢侵蚀、逐渐‘钝化’的脑子,去挣扎,去算计你渺茫的生路!我很期待……期待看到当你那过人的天赋一点点消磨殆尽,当你引以为傲的算力变得如同凡夫俗子般平庸迟钝,当你在真正的绝境面前束手无策、智穷力竭的那一刻……你会露出怎样绝望的表情?又会用怎样卑微的姿态,爬回来……求我?”
“你——!!!”
无边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怒火!岑豆叶双目赤红,握紧的拳头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她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用尽一切手段撕碎眼前这张愁苦又可憎的脸!
然而,理智如同一盆冰水浇下。
反抗?
以她现在的状态,面对全盛时期的同分异构,无异于以卵击石!那按在头顶时的绝对压制力,那轻易挡下她搏命一剑的“蜂巢壁垒”,无不清晰地昭示着双方实力的鸿沟!
冲天的怒火最终只能被冰冷的绝望硬生生压下,化作喉间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浓浓血腥味的呜咽。她紧咬的牙关几乎要碎裂,最终,所有的不甘、愤怒、恐惧,都只化作一声沉重的、仿佛抽干了全身力气的叹息,沉沉地坠落在墨泮河喧嚣的水声中。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潮湿、混杂着死亡气息的空气,将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悲鸣死死咽了回去,只在心底留下一片死寂的荒漠。
完了。
一切算计,似乎真的……都完了。
另一边,屈曲还沉浸在面对两位“睡神”大佬的无奈和头顶大战的荒诞感中,正想再叹一口气。然而,这口气刚提到嗓子眼,就被眼前猝然闯入的景象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作一声短促而惊愕的抽气!
“我的……天老爷啊……”他不由自主地低呼出声,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遗迹深处那片摇摇欲坠、光影交错的区域。
只见在那片因穹顶破碎而显得格外高阔、不断有五彩能量乱流如流星般掠过的“天幕”之下,一道身影正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在遗迹的最高处——那片早已残破不堪、如同巨大伤口般裸露着断裂梁柱和参差边缘的穹顶废墟之上——踏空而行!
那人身法之玄妙,简直超出了屈曲的认知!他并非御风,亦非飞行,而是如同没有重量般,足尖在那些仅剩的、看似一碰即碎的琉璃瓦残片上轻轻一点!
令人窒息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在屈曲看来,连一片稍大的碎石落下都可能砸得粉碎的脆弱琉璃瓦,在那人脚下,竟如同最坚韧的磐石!不仅没有碎裂崩塌,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未曾产生!那人每一次点落,身形便借力向前飘掠数丈,姿态说不出的飘逸潇洒,宛如在跳一曲惊心动魄的死亡之舞!破碎的穹顶成了他独步的舞台,下方是随时可能彻底坍塌、埋葬一切的深渊!
由于距离太远,又被穹顶断裂处投下的巨大阴影和空中不断爆裂的能量光芒所干扰,屈曲根本无法看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在混乱光影中快速移动的轮廓,像一道捉摸不定的幽灵。
但这道幽灵的身后,却跟着一群清晰可见、煞气冲天的追猎者!
数十道黑色的身影!
他们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在那飘逸身影的后方,同样在高低错落的废墟断壁、摇摇欲坠的残破廊桥间纵跃穿梭!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前狰狞的兽首徽记在能量乱流的映照下忽明忽暗——正是朝廷最精锐、最冷酷的杀人机器,“夜枭”卫!
这些夜枭卫显然无法像前方那人一样踏足脆弱的琉璃瓦,但他们展现出的身手同样矫健得非人。他们在残垣断壁间借力弹跳,如同黑色的闪电,手中的兵刃闪烁着幽冷的寒光,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致命的杀意,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死死罩向那道飘逸的身影!呼啸的破空声、兵刃交击的脆响、以及夜枭卫低沉冰冷的呼喝,隔着遥远的距离隐隐传来,更添肃杀之气!
一人飘然若仙,在死亡边缘起舞。
数十人凶神恶煞,如影随形,誓要将其撕碎。
第288章 那是叶雀舞
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如同一幅动态的、充满暴力美学的画卷,硬生生撞入屈曲的眼帘,将他之前所有的沮丧、无奈和荒诞感都冲得粉碎,只剩下纯粹的、难以言喻的震撼!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随着那琉璃瓦上每一次轻盈的落点而悬起、落下!
“这…这人是谁?!”屈曲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在毁灭边缘翩然起舞的身影,几乎忘记了呼吸。连旁边一直显得超然的幂,此刻也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中流露出凝重和一丝深沉的探究。
屈曲还沉浸在遗迹顶端那惊心动魄的追逐战中,嘴巴微张,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那道在毁灭边缘翩然起舞的身影。就在这时,一只带着温度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看傻眼了,小朋友?”幂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在他身边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紧张,反而有种洞察世事的从容。她的目光也落在那道飘逸的身影上,眼神深邃。
屈曲猛地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随即急切地问道:“幂前辈!那人是谁?好厉害的身法!那些夜枭卫……”
“他?”幂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和混乱的能量乱流,锁定了那道模糊的身影,“此人,可不是以太派追寻的‘目标’。若我所料不差……他应当是‘知诸族’流落在外的遗孤。”
“知诸族?!”
这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屈曲耳边轰然炸响!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剧烈地旋转、颠倒起来!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攫住了他!
知诸族!
白知诸!
那个在铸源镇与他相识,性情温和却坚韧,总带着点书卷气的朋友!那个同样背负着“知诸”之名,最终选择踏上前往遥远“化学宗”道路的白知诸!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屈曲心头。他对化学宗内部的情况一无所知,更不清楚白知诸如今境况如何。但此刻,在眼前这片充满死亡与争夺的古老遗迹之上,骤然见到另一位被朝廷鹰犬疯狂追杀的“知诸族”人,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亲近感和义愤瞬间冲垮了之前的震撼!
白知诸是他的朋友!是他认可的人!而眼前这位正在被围杀的,是白知诸的同族!这份基于友谊的朴素情感,瞬间点燃了屈曲心中对朝廷蛮横追杀行径的熊熊怒火!什么朝廷律法,什么追捕要犯,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面目可憎!他紧握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向那些凶神恶煞的夜枭卫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愤怒!
就在这时,遗迹顶端,那被数十道黑色杀意死死咬住的身影,陡然发出一声清越而充满不屑的长啸!那声音穿透能量乱流的轰鸣和琉璃瓦的脆响,清晰地回荡在残破的穹顶之下:
“哼!区区十二个‘初中五年级’的货色,也敢学人围追堵截?真当什么人都是泥捏的不成?!”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以那神秘人为中心,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无形的铅汞!光线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一股沉重无比、粘稠如沼泽般的恐怖压力凭空降临!正如同附骨之疽般高速扑来的夜枭卫们,身形猛地一滞!仿佛撞进了一堵无形的高墙,又像是陷入了万米深海的泥潭之中!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和爆发力,在这股诡异的力场压制下,瞬间变得迟缓无比,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如同在凝固的琥珀中挣扎的蚊虫,寸步难行!
“呃…啊!”冲在最前方的几名夜枭卫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压力生生按住了身形,体内气血翻腾,发出痛苦的闷哼。
趁此良机,那神秘人手腕一翻,一柄造型古朴、流淌着幽暗光泽的长剑已然在手!他没有丝毫犹豫,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
嗡——!
随着剑尖舞动,一幅极其诡异、由无数明灭不定光线和扭曲符号构成的立体“图像”凭空显现!这图像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不断旋转、变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它甫一出现,便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牢笼,瞬间将下方那十二个被重力场束缚得动弹不得的夜枭卫,全部笼罩在内!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有夜枭卫惊恐地嘶吼,试图挣扎,却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无比吃力。
紧接着,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悬浮在空中的玄奥图像,其轮廓和细节随着旋转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而与此同时,下方被笼罩的夜枭卫们身上,竟然诡异地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血痕!这些血痕并非刀剑所伤,更像是从皮肤内部自行撕裂开来!而且,随着图像的清晰,那些血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蔓延、交错!
先是手臂、脖颈,然后是胸膛、脸颊……深可见骨的伤口如同被无形的刻刀一笔笔加深,殷红的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黑色的夜枭制服!剧痛让这些冷酷的杀手面容扭曲,发出凄厉的惨叫,然而身体却被那粘稠的重力场和上方诡异的图像死死压制,连挣扎躲避都做不到!他们只能眼睁睁地、无比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是如何被那无形的、源自头顶图像的诡异力量,一点点地切割、撕裂、走向毁灭!
绝望的哀嚎在遗迹顶端回荡,与琉璃瓦的脆响、能量乱流的嘶鸣交织成一曲死亡的悲歌。屈曲看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凉,但心中那股为知诸族人不平的怒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第289章 这是丘银
幂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量尺,紧紧追随着遗迹顶端那幅由叶雀舞长剑勾勒出的、不断旋转深化的玄奥图像。看着那图像中蕴含的、仿佛遵循着某种宇宙至理却又充满致命杀机的奇异韵律,以及夜枭卫身上伤口加深的诡异同步感,幂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轻轻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地低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屈曲耳中:“原来如此……看这技法运转的独特韵律,这并非寻常的杀伐之术,而是将无穷变化寓于有序规则之中的〈斐波那契数列〉!以自身为起点,引动天地间的‘数’之共鸣,化无形为有形,以‘数’的累积与增长,具现为切割万物的锋刃……能如此精妙且霸道地运用此技法的,当世恐怕寥寥无几。”
幂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牢牢锁定在那道飘逸的身影上,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如此,他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此人,便是‘叶雀舞’。”
“叶雀舞?”屈曲下意识地重复这个名字,感觉有些耳熟。
幂点了点头,继续道:“此前铸源山那场惊天动地、几乎将半边山峰都削平的大爆炸,动静之大,你和电荷也应该感受到了吧?主上当时便告知留守的我们,那是纤涟吴公与叶雀舞的一场恶斗所致。”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主上那平淡却蕴含深意的话语,“主上言道,论及学习境界深浅,纤涟吴公远不如叶雀舞。那场爆炸,显然是叶雀舞轻敌托大,才被纤涟吴公抓住了破绽,以某种玉石俱焚或奇诡莫测的手段,险些将其当场击杀!现在看来……”
幂的目光扫过叶雀舞略显仓促却依旧凌厉的身影,以及他脚下这片蝉族遗迹:“……叶雀舞在生死一线间,必定是找到了这处蝉族遗迹的隐秘入口,借助遗迹的空间特性或者某种蝉族遗留的秘法,才得以在毁天灭地的爆炸中逃出生天,遁入此地。朝廷的鹰犬,怕也是循着爆炸的线索和能量残留,一路追踪至此。”
纤涟吴公?!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劈在屈曲的识海深处!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所有的思绪瞬间被炸得粉碎,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和眩晕!
纤涟……吴公?!
这个氏!这个名号!
一个让他刻骨铭心、又带着深深恐惧的名字瞬间从记忆的深渊中翻涌而出——**纤心吴公!
那个在铸源镇外,如同鬼魅般出现,以绝对的力量和无法理解的“学习”境界,轻易碾压了他和同伴的神秘强者!那个曾轻描淡写地对他说过:“去找我哥哥……”的话语,如同魔咒般烙印在他心底的存在!
纤涟吴公……纤心吴公……
“涟”与“心”……这绝非巧合!这名字的关联性如此强烈!难道……难道这个能将叶雀舞都逼入绝境的恐怖存在纤涟吴公……就是纤心吴公口中那要他去寻找的……哥哥?!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屈曲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纤心吴公!
仅仅是回想起这个名字,屈曲就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那个男人所展现出的力量,那种对数学技法近乎“道”的掌控,那种视万物为可解析对象的冷漠眼神……屈曲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心胆俱寒!他一身赖以傍身的数学技法,追根溯源,其核心理念甚至许多精妙之处,竟都源于纤心吴公当初看似随意、实则蕴含至理的指点!
纤涟吴公已经来了……那么,纤心吴公呢?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屈曲的脑海,让他遍体生寒!纤心吴公是否也在这片遗迹之中?或者……他正在赶来的路上?那位神秘莫测、目的不明的存在一旦降临,这片本就混乱不堪的遗迹,又会变成何等恐怖的修罗场?!
而更让屈曲感到窒息的是,他猛然想起了那个带走纤心吴公的、更加诡异恐怖的存在!
陈府!陈甲元!
那个在定阳城,他的女儿陈嘉雅,用法器“极意”,轻描淡写地“取走”了纤心吴公意识。
那法器是陈甲元的,如果陈甲元用“极意”取走他的意识,屈曲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反抗。
如果纤心吴公真的出现……那么,那个如同梦魇般的陈甲元……他……他会不会也……?
屈曲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压力如同万仞高山般轰然压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握着《九章算术》的手心也变得一片冰凉。眼前的叶雀舞与夜枭卫的激斗,头顶穹顶外的灭世大战,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那两个名字带来的、铺天盖地的恐惧阴影——纤心吴公!陈甲元!
这片看似广袤的蝉族遗迹,此刻在屈曲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由最恐怖存在编织而成的巨网!而他们所有人,都不过是网中挣扎的飞虫!
屈曲的心还沉浸在纤心吴公和陈甲元带来的巨大阴影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甸甸的恐惧。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一个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又异常熟悉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悠悠地从侧后方传来:
“屈曲?……好久不见。”
这声音如同冰水浇头,让屈曲紧绷的心弦猛地一颤,几乎漏跳了一拍!他霍然转身,目光急切地在昏暗的光线、弥漫的尘埃和嶙峋的废墟断壁间搜寻。远处,一个身影正从坍塌的拱门阴影中缓步走出,身形轮廓在混乱的能量光影下有些模糊。
屈曲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那身影越走越近,沾满尘土的脸庞、熟悉的身形比例、还有那带着点憨直却又坚韧的眼神……记忆的碎片迅速拼合!
“丘银?!”屈曲失声惊呼,脸上的凝重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冲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激动,“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上下打量着这位在琉璃城招生大会上结识、一同经历过考验的朋友。眼前的丘银,一身原本还算干净的衣物此刻沾满了泥灰和不知名的污渍,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显然经历了长途跋涉和重重险阻。
第290章 已经没了
丘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饱含风霜和无奈的苦笑,那笑容里掺杂着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声音有些沙哑:“说来……话长啊。” 他目光扫过屈曲身边气质不凡的幂,又落到屈曲身上,注意到他虽身处险境却似乎气度沉稳了不少,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半是感慨半是试探地问道:“你呢?看起来……倒是有些发迹的模样?这段时日,经历了不少吧?”
屈曲脸上的激动稍稍平复,想起自己的遭遇,也露出一抹带着苦涩的自嘲:“发迹?算是吧……不过代价不小。我加入了以太派,”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代价就是……被数学宗除名了。”
“以太派?!”丘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显然对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有所了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屈曲已经迫不及待地抛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丘银!你在化学宗!那你可曾见到过我的朋友?白知诸!还有柳依!他们怎么样了?”屈曲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热切,充满了期待和不安。白知诸是他牵挂的同族好友,柳依更是他心中无法放下的身影。
然而,当“白知诸”和“柳依”这两个名字从屈曲口中问出时,丘银脸上那原本就苦涩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眼神猛地一黯,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中,下意识地避开了屈曲灼灼的目光。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先前赶路的疲惫此刻仿佛化作了千斤重担压在了他的舌根上。
“这个……”丘银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眼神飘忽地望向远处还在琉璃瓦上激战的叶雀舞,又迅速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屈曲充满希冀的眼睛,“我…我确实见到过他们……但是……”
后面的话,如同沉重的铅块,死死地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化学宗……已经亡了。
白知诸……他亲眼目睹了那惨烈的一幕……
柳依……更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这些冰冷残酷的事实,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看着屈曲那热切而担忧的眼神,丘银只觉得心如刀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这迟来的噩耗,该如何启齿?这沉重的真相,又该怎样……才能不将眼前重逢的故友……瞬间击垮?
屈曲的心脏还悬在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在丘银那欲言又止、充满挣扎的脸上。空气仿佛凝固了,遗迹深处传来的打斗声和头顶能量乱流的嘶鸣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切。就在屈曲几乎要被不祥的预感淹没时,丘银终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一种刻意放得平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语调说道:
“他们……现在在琉周。”丘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嘈杂。
“琉周?!”
如同紧绷的弓弦骤然松开,屈曲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带着眩晕感的释然猛地冲上头顶!他长长地、几乎是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刚才积压在胸口的浊气和恐慌全部排出。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沉重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轻松。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已沁满了冷汗。刚才丘银那副沉重得如同要宣布噩耗的神情,真的把他吓得不轻!
“太好了……太好了!没事就好!”屈曲忍不住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甚至激动地拍了拍丘银的肩膀,“可吓死我了!看你那表情,我还以为……”
他顿了顿,随即又急切地问道:“不过,他们怎么会突然跑到琉周去了?化学宗那边……”屈曲的兴奋稍稍冷却,想起丘银方才的异样,心头又浮起一丝疑虑。
丘银脸上的肌肉似乎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避开了屈曲探询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靴尖,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因为……化学宗……遭遇了一些事情。”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斟酌字句,最终用最简短的陈述道出了那个残酷的事实:“……已经没了。”
“没了?!”
屈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冻结在脸上。他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丘银。虽然他与化学宗并无太深瓜葛,但“一个宗门覆灭”这样的消息,其沉重程度远超想象!更何况,白知诸和柳依是在那里!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兴奋和追问,在丘银这个亲身经历了宗门覆灭惨剧的人面前,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屈曲脸上的血色褪去,声音也带上了歉意和沉重:“抱……抱歉,丘银。我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他看向丘银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一丝无措。
丘银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尽管那笑容里依旧盛满了苦涩和挥之不去的阴影:“没事……真的。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他摆摆手,似乎想将那段痛苦的记忆挥开,但那“很长时间”四个字,却透露出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力感,仿佛时间并未能真正抚平伤痕。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静观其变的幂,无声无息地走近了几步。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眸子,带着审视的意味,在丘银身上来回扫视,目光尤其在他那身带有朝廷制式特征的、略显破旧却难掩官家气息的服饰上停留了片刻。
“你是屈曲的朋友?”幂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丘银被幂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点头:“是,晚辈丘银,与屈曲相识于商阳城数学宗招生大会。”
幂微微颔算是回应,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既是朋友,那我便直问了。你们朝廷的人,为何此时蜂拥而至这蝉族遗迹?”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直刺丘银,“当年蝉族鼎盛之时,朝廷坐视不理,围剿之功未见半分。如今蝉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这断壁残垣,你们反倒如嗅到血腥的秃鹫般聚集于此?所图为何?”
第291章 朝廷暗棋
这问题尖锐直接,直指核心!屈曲也立刻看向丘银,等待他的答案。朝廷势力此时介入,确实透着诡异。
丘银被问得一愣,脸上露出茫然和一丝窘迫。他苦笑着摇摇头,摊开手,语气带着无奈和真诚:“前辈明鉴,晚辈……真的不知道。”他指了指自己风尘仆仆的模样,“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小卒子。上面的大人物只丢给我一道命令,让我火速赶来此地,至于来做什么?目的是什么?要听谁的调遣?一概没有交代。”他顿了顿,补充道:“到了这里,也是一头雾水,只看到一片混乱。”
“这样啊……”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锐利的目光在丘银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最终,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那深潭般的眼眸中,疑虑并未完全消散。她移开目光,重新投向遗迹深处那场尚未结束的追逐战,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飘散在空气中:“不知……或许也是一种幸运。只是这潭水,怕是要越来越浑了。”
丘银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屈曲则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太在意。但丘银心中那份因隐瞒而产生的沉重,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却如同遗迹中弥漫的尘埃,挥之不去。朝廷将他丢进这个漩涡,却连一个明确的方向都不给,这本身,就足以说明此地的凶险和任务的诡异。
正说着,一个不知何时潜入的夜枭卫,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丘银身后。他身形瘦削,裹在深色的制服里,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闪着寒光的眼睛。那嘶哑的嗓音突兀地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急躁与责备:“尼玛!朝廷派咱们来是拖住这儿的人,让你去找东西!你倒好,杵在这儿聊闲天?当差呢还是串门子?!”
丘银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惊得浑身一僵,浓密的眉毛猛地向上一挑,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的尴尬与局促。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忙转向屈曲,语速飞快地丢下一句:“回见!事儿催得紧!”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急匆匆地跟着那夜枭卫融入了阴影之中。
“回见。”屈曲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随意地摆了摆手,心头却莫名地飘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那夜枭卫阴冷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
就在这时,幂的声音响起,却不再是那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小朋友”。她的语调陡然沉凝,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溪边小二,你,过来。”
屈曲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溪边小二”——这个从未被幂提起的绰号,从幂口中冰冷地吐出,瞬间击碎了他刚建立起的些许亲近感。相识以来,幂总是带着调侃叫他“小朋友”,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得他脊背发凉,如坐针毡,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尽管心头警铃大作,屈曲还是依言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想看清幂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幂没再看他,径直领着他走到动量身边。那小子正窝在废墟里打盹,睡得人事不省。幂毫不客气,伸手就精准地揪住了动量的耳朵,狠狠一拧!
“哎哟——!找死啊你……”动量痛得一个激灵,猛地从迷糊中惊醒,龇牙咧嘴地就要骂人,待看清是幂,后半截的狠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委屈的嘟囔,“……姐?你干嘛呀?疼死了!”
幂松了手,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只是淡淡地吩咐:“交给你个任务,去把电荷那睡神弄醒。”说完,她不再理会揉着耳朵、一脸懵懂的动量,示意屈曲跟上,两人走到稍远一点、相对僻静的角落。
站定后,幂才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屈曲,压低了声音:“小朋友,”她又恢复了之前的称呼,但这声“小朋友”里却没了之前的轻松,反而裹着沉甸甸的警示意味,“你得当心点你这个朋友,丘银。”
“当心他?”屈曲的心弦瞬间绷得更紧,脱口问道,“他……他有什么问题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
“问题?”幂的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眼神里带着洞悉世事的锐利,“当然有。你仔细想想,他凭什么千里迢迢,放着琉周的好日子不过,巴巴地跑到这地方来?真当他对那庙堂之上的朝廷忠心耿耿,肝脑涂地?别天真了。他背后站着的可是‘化学宗’!这身份本身就带着刺。依我看,他多半是身不由己,被某些人、某些事拿捏住了把柄,威胁着来的。”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正因如此,你才更要加倍小心。一个被逼到墙角、身不由己的人,为了脱身或者达成目的,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准。”
“可是……”屈曲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困惑更深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幂姐,你看我,不过是个刚刚摸到‘小学境界’门槛的弱鸡,扔人堆里都找不着。他就算要干大事,也扯不到我头上吧?”
“关键就在这里!”幂的目光如炬,牢牢锁住屈曲的双眼,带着一丝探究,“你们是朋友,至少曾经是。而你……”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是朝廷布下的暗棋,这一点你自己清楚。你真的一点异样都没从他身上感觉出来?一点不对劲的苗头都没有?”
屈曲被她问得又是一愣,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快速翻检着记忆中的点点滴滴。起初似乎一切如常,但很快,记忆深处某个被忽略的角落被猛地掀开——那是一种极其隐晦、几乎被他当作错觉的情绪波动。
第292章 麻木
“我……”屈曲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难以置信的艰涩,“我以前……有时……有时心里会莫名涌起一股很强烈,很真实的……杀意。这……这个算吗?”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屈曲感觉像是扒开了自己身上一道隐秘的、不洁的伤口,一股强烈的污浊感和寒意瞬间席卷了他,仿佛灵魂都被玷污了。
“也许吧!”幂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在权衡着什么,“或许正是因为你身上有这种……特质,主上才同意安排你加入‘以太派’。把你放在明处,就像一个诱人的饵。方便吸引朝廷那些潜藏的爪牙过来,用他们……来替我们吸引火力,分担压力。”她的话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屈曲心上,揭开了他身份背后冰冷的利用价值。
屈曲心中那点被当作棋子的滞涩感并未完全消散,像一团湿冷的棉絮堵在心口。但他深谙一个道理——无力改变的事,想破头也是徒增烦恼。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些沉重的思绪甩出脑海,索性不再深究。既然已被卷入漩涡,挣扎只会下沉得更快,不如随波逐流,先保住性命要紧。
幂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屈曲的反应。她本以为像他这样初出茅庐、血气方刚的少年,骤然得知自己被两方势力当作工具利用,定会火冒三丈,或是流露出被背叛的厌恶与不甘。她甚至准备好了应对他可能的质问或愤怒。然而,屈曲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她只看到他呼吸急促地起伏了几下,胸膛微微鼓动,像是强行压下了什么翻涌的情绪,随后便迅速归于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眼神里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这异常的平静反而让幂感到一丝不安和好奇。她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探究的意味:“小朋友,”她微微歪头,审视着他,“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感觉难受?知道自己被当成棋子摆布,被利用得明明白白,心里就……没点疙瘩?”
“难受?”屈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是笑容的表情,带着点认命的苦涩,“最开始那一下,是有点堵得慌,像被人闷了一拳。”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神望向远处某个虚无的点,似乎在整理思绪,“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那样了。朝廷想利用我,以太派也想利用我……这至少证明,我这颗脑袋,暂时对两边都还有点用处,对吧?老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还有命在,被当个诱饵也好,当个幌子也罢,总比变成一具无人问津的冷尸强。这么一想,好像……也就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他的语气平淡,透着一股被生活磨砺出来的、近乎残酷的务实逻辑。
“啊这……”幂一时语塞。她预想过各种激烈的反应,却唯独没料到这种近乎市侩的生存哲学。这少年骨子里的韧性,或者说……是底层挣扎者特有的那种麻木的清醒,让她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她沉默了几息,决定转换方向,抛出一个更核心的问题:“那你可知,朝廷为何偏偏选中你做这枚‘暗棋’?总得有个由头吧?”
屈曲皱起眉头,努力思索着:“我?我这种扔人堆里眨眼就找不着的货色……难道是因为我这‘小学境界’太低微,像块软泥巴,好拿捏好做手脚?”他自己也觉得这理由有些牵强。
“呵,”幂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并非如此。问题的根源,在于你的信息泄露了,小朋友。”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锁住屈曲的眼睛,像是要捕捉他脸上最细微的变化,“你应该认识一个名叫星依的年轻女子,而且……是在某种大场合下,与她有过接触。我说的没错吧?”
“星依?!”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屈曲心中激起千层浪。他猛地抬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愕。“额……我,我的确认识她。但是……”他语速飞快地辩解,“我们见面通常都很小心,选在荒僻的野外。最容易暴露的一次……是在数学宗!可那时数学宗出了事,弟子们都不在……”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不是数学宗那次!是更迟一点……在那个喧嚣的、人来人往的饭店里!那时,江羽诗还活着,活生生地坐在旁边……他就在那里,与星依有过交集!当时只道是寻常的会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谁能想到那熙熙攘攘之中,就藏着朝廷冰冷的“眼”?!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屈曲的脸色微微发白,声音也变得干涩起来:“这……你提醒得对……确实……是有那么一次……在人多眼杂的地方……”
看着屈曲恍然大悟后难以掩饰的懊恼与后怕,幂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唉,星依那人……确实是万里挑一、光芒耀眼的天才人物。只可惜啊,终究是年轻了些,江湖经验能有多少?她或许以为隐秘行事,却不知这世上,尤其是那些看似热闹安全的公共场合,朝廷布下的‘眼’无处不在,如同附骨之疽。也许正是那次看似不经意的会面,让朝廷注意到了你和她之间的联系,才最终……选中了你这个不起眼的环节。”
“所以……”屈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猛地瞪大了双眼,瞳孔因震惊而收缩,“朝廷真正的目标……是星依?!”这个可怕的推论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瞬间让他明白了自己这个“暗棋”背后所牵扯的可怕漩涡中心。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地面都在摇晃。
第293章 工具
幂的话音落下,如同在幽深的水潭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朝廷真正的目标是星依”这个结论,在屈曲脑海中激起的并非滔天巨浪,而是一种急速下沉的冰冷窒息感,直坠深渊。他感觉周遭蝉族遗迹那古老、斑驳的石壁似乎都在瞬间向内挤压,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星依……师父……”屈曲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短促而粗重,额角甚至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幂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瞬间的失态,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震动。
然而,就在幂以为这少年会追问、会愤怒、会崩溃地质问朝廷为何要针对他认识的人时,屈曲那急促的呼吸却像被一只更冰冷的手强行扼住,渐渐平复下来。那股剧烈的情绪波动,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幂都感到心悸的平静——一种近乎死寂的麻木。
屈曲的眼神失去了焦点,空洞地望着遗迹深处某个摇曳着诡异光斑的角落。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疲惫的青灰。他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却最终只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抽搐。
幂看着屈曲这异乎寻常的反应,心中疑窦更深。她原以为提到星依,至少能激起他的愤怒或担忧,没想到换来的竟是更深沉的麻木。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她决定再投下一枚更重的石子,试探那麻木冰层下的暗流。
“小朋友,”幂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刻意的、引导性的思索语气,“朝廷的目标是星依,这点看来是跑不了了。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主上……会让我们以太派,恰好出现在这里?”
屈曲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平静水面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的微澜,但很快又归于沉寂。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站着,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
幂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分析下去,语气像是在闲谈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看啊,朝廷精锐尽出,布下天罗地网,目标明确。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冲突,我们以太派要么该避其锋芒,要么就该浑水摸鱼,趁机捞点实际的好处,比如……这蝉族遗迹里真正有价值的遗宝?或者干脆坐山观虎斗,等朝廷和那神秘人,拼个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她朝遗迹深处激烈波动传来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她顿了顿,观察着屈曲的反应。少年依旧沉默,但身体似乎绷得更紧了一些。
“可是,”幂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主上让我们来了,却只让我们‘看’着。看着朝廷的人如何被那个叶雀舞死死拖住,看着这场精心布置的围猎陷入僵局。我们就在旁边,像一群……看客。主上甚至严令,不得插手那边的争斗。”
她走近一步,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寒意:“小朋友,你说,主上费这么大劲,让我们这群人深入险地,就只是为了当个观众?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朝廷的围猎大戏?这蝉族遗迹固然古老神秘,但值得主上如此兴师动众,却又袖手旁观的……目标,还能是什么?”
幂没有直接点破那个名字,但她的话语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地刮在屈曲的心上,每一个反问都指向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屈曲的身体终于抑制不住地开始细微地颤抖。他听懂了幂的弦外之音——以太派的目标,很可能……也是星依!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朝廷的利用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荒谬和寒冷。朝廷要抓师父,以太派也要抓师父?而他,屈曲,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学境界,一个被双方都当作棋子的“暗棋”,夹在中间,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见证这场针对他师父的双重围猎?
“呵……”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气音,终于从屈曲干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那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了然。
这声轻呵,反而让幂有些意外。她预想中的震惊、愤怒、质疑都没有出现。
“你……”幂试探着开口。
“师父……”屈曲打断了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终于抬起眼皮,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痛苦、迷茫、还有一丝……早已深埋的、此刻才彻底浮现的苦涩,“星依……师父……她……很好。”
幂蹙起眉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个。
屈曲的眼神飘向更远的虚空,仿佛穿透了遗迹厚重的石壁,看到了过去某些模糊的片段。“她教我基础的护身法诀……”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她很强,真的很强。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
“但是,”屈曲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被冰水浸透的寒意,“她看我的眼神,从来……从来都像是在看一件工具。一件趁手的、暂时还有点用处的工具。”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星依指点他时那精准却毫无温度的言语;分配危险任务时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在他受伤后,那短暂停留、评估他是否还能继续使用的审视目光……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忽略、用“师父严厉是为我好”来自我安慰的细节,此刻在双重背叛的冰冷现实下,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刺眼。
“她需要一个不起眼的、能帮她传递消息、打探情报、甚至必要时吸引火力的‘影子’。还必须是数学宗的。”屈曲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而我,刚好符合条件。境界低,不起眼,还有点……傻乎乎的信任?或者说,是走投无路下的别无选择?她给了我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和本事,我替她卖命,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曾经闪烁着少年人好奇与懵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麻木,直直地看向幂:“所以,朝廷想利用我找到她,抓住她。以太派……大概也是想利用我,找到她,抓住她?或者……得到她身上的什么东西?”
(有点事,晚点更新)
第294章 目标在深处
屈曲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更深了,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苍凉:“原来,从头到尾,我存在的意义,都只是指向师父的一件‘东西’。一件……可以被利用来定位、捕捉另一个更有价值的‘东西’的工具。朝廷是,以太派是……甚至师父她本人,又何尝不是?”
他说的如此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但这份平静之下,是心被彻底碾碎后扬起的灰烬。
“现在,你们双方都到了这里,都布好了网。”屈曲的目光扫过遗迹深处那持续不断的能量碰撞光芒,又看了看身旁的幂,最后落回自己摊开的、微微颤抖的双手上,“而我这件‘工具’,使命大概也快到头了吧?无论哪边得手,或者……师父她最终脱困,我这颗知道了太多、又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棋子……”他没有说下去,但结局不言而喻。
麻木。彻底的麻木。
当意识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引路人,也仅仅将自己视为一件可用的工具;当发现自己陷入的漩涡,是两股庞大势力针对这引路人的双重绞杀,而自己不过是绞索上微不足道的一环时……愤怒、悲伤、恐惧,这些情绪都显得太过奢侈,太过无力。剩下的,只有一种抽离灵魂般的疲惫和认命。就像被卷入深海漩涡的浮木,早已放弃了挣扎,任由暗流将其带向注定的终点。
幂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骤然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层挥之不去的死寂灰暗,心中第一次对这个被当作棋子的“小朋友”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利用与被利用,但像屈曲这样,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如此彻底地剥开所有温情伪装,赤裸裸地面对生命中最残酷的利用链条——来自敌人,来自“盟友”,甚至来自自己唯一可以称之为“师父”的人——还是让她感到一种沉重的窒息。
她本想利用他对星依的师徒之情,激发他的某种情绪,或许能成为撬动局势的支点。但现在看来,这师徒之情本身,就是一场冰冷的利用。她抛出的真相,没有点燃反抗的火种,反而彻底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之光。
就在这时,动量那边传来一阵更大的动静,似乎他终于成功把电荷从深沉的睡眠中摇晃了起来,电荷不满的嘟囔声在寂静的遗迹中显得格外清晰:“动量!你找死啊!扰人清梦天打雷劈!咦?溪边小二?你杵那儿干嘛?脸色怎么跟刚从坟里刨出来似的?”
动量也顺着电荷的目光看过来,大大咧咧地喊道:“喂,小二!幂姐跟你说啥了?魂都丢了?”
他们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屈曲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仿佛重启一个生锈的机器。他脸上那麻木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极其轻微地转动脖颈,将空洞的目光投向动量电荷的方向,嘴唇微动,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遗迹深处,那代表朝廷精锐与叶雀舞激战的能量波动,猛地又拔高了一个层级,刺眼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屈曲苍白麻木的脸,和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寒潭。那里,再也映不出任何星光。
幂的手掌落在屈曲肩头,那一下轻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分量。没有安慰的话语,没有虚伪的开解,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理解——理解他此刻被剥开所有伪装、赤裸面对残酷真相后的万念俱灰。这沉默的触碰,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地压在屈曲的心上,仿佛在确认他那“工具”的身份已被彻底钉死。
屈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松弛下去,像一具被抽掉了筋骨的皮囊。他没有任何回应,甚至没有看幂一眼,只是任由那手掌停留片刻,又无声地移开。幂的脚步声响起,走向了那喧嚣的来源。
“动量!你找死啊!扰人清梦天打雷劈!信不信老子一道雷劈得你外焦里嫩,连你妈都认不出来!”电荷的咆哮声如同炸雷,在空旷的遗迹通道里嗡嗡回响,带着被强行拽离美梦的冲天怨气。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乱糟糟地竖着几根,形象全无。
“我让他把你叫醒的,老电荷。”幂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平静,瞬间浇灭了电荷大半的火气,“有活儿干了,别嚎了,留着力气。”
电荷的骂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他悻悻地放下揉眼睛的手,目光扫过幂,又下意识地飘向远处独自矗立的屈曲。当看到屈曲那如同石雕般凝固、毫无生气的侧影时,电荷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无奈。
就在此时,屈曲感觉握在手中的那枚冰冷的正六边形以太派令牌,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一股灼热感瞬间刺痛了他的掌心,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下意识地想要松手,但那令牌却像是粘在了他皮肤上。
紧接着,五彩斑斓的光芒从令牌内部猛然爆发出来,如同流淌的霓虹,在他身前交织、扭曲,最终凝聚成一行清晰、冰冷、不容置疑的文字:
目标在蝉族遗迹核心区域出现。
“核心区域……”屈曲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那灼热的温度仿佛顺着掌心一路烧灼到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抽搐。目标——星依。那个教会他引气入体,给他干粮续命,却也用最冰冷的眼神将他定义为“工具”的师父。
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如同冬日里冻僵的枯叶,艰难地、扭曲地爬上了屈曲的嘴角。这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对他自己命运的嘲讽。兜兜转转,挣扎求生,最终还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被这滚烫的令牌驱赶着,要去直面那个将他推入这深渊漩涡的人。逃不开,避不了。这就是他身为“工具”的宿命吗?被利用来定位另一个更重要的“工具”。
远处的三人显然也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指令。豆(那个一直比较沉默寡言的同伴)反应最快,立刻低头,指尖在同样发光的令牌上快速滑动,似乎在查阅更详细的信息或地图,眉头紧锁。动量也收起了被电荷吼叫后残留的不爽,神情变得凝重,眼神下意识地瞟向屈曲的方向。
屈曲深吸一口气,那冰冷而带着腐朽尘埃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他强迫自己迈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沉重地朝着电荷、动量和豆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都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在这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近了,清晰地看到了电荷、动量脸上几乎同时涌现出的、一模一样的复杂神色。那是一种混合了任务启动的紧张、对未知核心区域的警惕、以及……一种难以掩饰的、面对屈曲时特有的尴尬与欲言又止。他们知道。他们当然知道。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去围捕“目标”,而这个“目标”,恰恰是眼前这个刚刚得知自己悲惨处境、如行尸走肉般的“溪边小二”的师父!
屈曲的心下麻木地掠过这个念头,并不在意。在意又如何?愤怒又如何?悲伤又如何?这一切的情绪在“工具”的身份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他们是同门,是此刻并肩作战,共同执行抓捕任务的伙伴。他们或许不清楚星依就是他屈曲的师父,但至少,幂是知道的。而幂,作为他们的领头者,显然已经将“屈曲认识目标”这个信息传达了下去。此刻他们脸上这份复杂,不过是人之常情——对即将亲手抓捕同门“熟人”至亲(在他们看来)的一种本能的、程式化的歉疚罢了。虚伪,但情有可原。毕竟,命令如山。
“走吧。”屈曲主动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岩石。他努力地想让这三个字听起来正常一些,平稳一些,仿佛只是去执行一次寻常的巡逻。然而,那声音里透出的空洞和死气,却比任何颤抖都更清晰地暴露了他内心的枯竭。
电荷的反应最快。他那张总是挂着几分惫懒笑容的脸,此刻努力地挤出一个更大的、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试图驱散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沉重。他一步跨到屈曲身边,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屈曲另一边(没有被幂拍过)的肩膀上。这一下力道十足,拍得屈曲身体都晃了晃。
“走啊!溪边小二!”电荷的声音洪亮得近乎夸张,在通道里激起回音,似乎想用这音量震碎屈曲身上的死寂,“板着个死人脸给谁看呢?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你给我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他用力晃了晃屈曲的肩膀,眼神灼灼地盯着屈曲那双依旧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宣誓的意味:“听好了!只要我电荷还喘着一天气儿,还有一把子力气,你小子就死不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从我电荷的尸体上踏过去!这话,我电荷说的!记住了!”
这番豪言壮语,在平时或许会让人热血沸腾,或许会引来动量的嗤笑。但在此刻,在这幽暗的通道里,面对着心如死灰的屈曲,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电荷是在承诺,也是在提醒,更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也给屈曲,强行注入一点虚假的勇气和希望。他承诺保护屈曲的生命,却无法承诺保护屈曲的心,更无法改变他们此行要去抓捕屈曲师父的残酷事实。
动量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看着电荷夸张的表演和屈曲毫无反应的脸,那张总是显得比较精明的脸上,眉头深深皱起。他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权衡措辞,最终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屈曲,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老电荷……言之有理。” 他没有像电荷那样拍胸脯保证,但这五个字,却更像是一种对电荷那番话的背书,一种对屈曲安危的、更隐晦的承诺。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知道屈曲此刻的状态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电荷这番看似莽撞的宣言背后,藏着多少无奈和决心。他无法像电荷那样直白地表达,只能用这种方式表明立场。
幂依旧沉默着,只是将目光从令牌上移开,深深地看了屈曲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做出了准备行动的姿态。
“你们……在说什么有的没的?”屈曲终于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电荷那张近在咫尺、努力挤出笑容却显得有几分僵硬的脸,又看了看动量郑重的表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仿佛完全无法理解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兄弟情深”和“生死承诺”。在他的认知里,自己不过是一件即将失去价值的工具,他们的关心,显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讽刺。他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这种建立在共同任务基础上的、带着目的性的保护承诺。这只会让他感觉自己更加可悲。
“没事!”电荷立刻接口,脸上的笑容更大,也更刻意了,仿佛要用这笑容掩盖一切。他用力揽了一下屈曲的肩膀,然后率先松开手,挺直了腰板,仿佛要驱散所有阴霾般,大手一挥,指向通道更深处那越发浓郁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目标在前方!任务要紧!都打起精神来!走!”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看屈曲,仿佛生怕再看到那双空洞的眼睛会动摇自己的决心,迈开大步,一马当先地朝着遗迹核心区域的方向,踏入了那片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阴影之中。
他的背影在通道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高大,也异常孤独。那决然前行的姿态,像是在逃避身后那份沉重的情绪,又像是在用行动践行他刚刚许下的诺言。
动量紧随其后,步伐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古老的石壁和地面诡异的纹路。
幂默默跟上,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
屈曲站在原地,看着三个同门义无反顾,或者说,别无选择地踏入黑暗的背影。电荷最后那句“走!”的余音还在通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强行注入的热血和悲凉。他低头,再次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已经恢复冰冷、却仿佛还残留着灼热余温的令牌。五彩的光芒早已消散,只剩下冰冷的金属触感,和令牌表面那繁复而陌生的蝉族纹路。
走吧。还能去哪里呢?
他扯动嘴角,那抹苦涩的弧度再次浮现。然后,他抬起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腿,迈开了脚步,跟了上去。身影融入通道的阴影,消失在那片由电荷开拓出的、通往命运终点的黑暗里。遗迹深处,似乎传来更加沉闷的能量碰撞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敲打在每一个前行者的心上。
第295章 星依所在
蝉族遗迹最幽邃的腹地,隐藏着一个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房间——族长密室。它并非简单地藏在某条通道尽头或暗门之后,而是在原本就经过一次〈空间折叠〉的隐秘区域之上,又叠加了第二重〈空间折叠〉。如同将一个盒子藏进另一个扭曲了维度的盒子深处。唯有在特定的空间坐标,以特定的频率注入独特的“灵感”能量,才能短暂地撕开那双重空间的壁障,显露出这个被时间遗忘的避难所。
当年那场浩劫,化学宗与以太派联手,雷霆万钧,攻势之猛烈、手段之酷烈,竟让蝉族人连逃向这最后避难所的机会都被彻底掐灭。整个族群,在族长密室的门户之外,便已凋零殆尽。讽刺的是,正因如此,这间凝聚了蝉族最高智慧与防御手段的族长房间,奇迹般地躲过了战火的洗礼和岁月的侵蚀。此刻,它依然保持着千年前的模样,纤尘不染,每一道古朴的纹路,每一件静置的器物,都凝固在时光之外,散发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冰冷的完美。空气凝滞,连最细微的尘埃也悬浮不动,仿佛置身于绝对的真空。
星依,就站在这片凝固的时光中央。她缓缓踱步,步履无声地踏在光滑如镜、不知何种材质铺就的地面上,环顾着这间保存完好的密室。最终,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象征着蝉族最高权力的族长座椅上。座椅由某种温润如玉的深色矿石整体雕琢而成,线条古朴而威严。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过去,姿态从容地坐了上去。
坚硬的椅背贴合着她的脊骨,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她微微后仰,闭上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短暂地隔绝外界那隐隐传来的、沉闷的能量波动与厮杀声。片刻后,她睁开了眼,眼神清明,再无半点疲惫。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被这双重折叠的空间彻底隔绝,无法侵扰此地的绝对宁静。
她无视了那象征着外界激战的微弱震动,伸手从族长座椅旁一个嵌入石壁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本厚重的书册。书册的封面是某种奇异的生物皮革鞣制而成,呈现出深邃的暗金色,上面用古老的蝉族文字烙刻着两个大字——族志。她修长的手指拂过封面,感受着那历经千年依旧清晰的纹路,然后,平静地翻开了第一页。
然而,那尘封千年的秘密还未向她展露几行,异变陡生!
族长密室那绝对稳固、双重折叠的空间壁障,毫无征兆地被一股强大的外力撕裂!刺目的白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雷霆,骤然在密室入口处炸开!光芒强烈到足以灼伤凡人的视网膜,瞬间驱散了室内柔和的光线,将整个无尘的空间映照得一片惨白。
白光敛去,四道身影如同被空间硬生生“吐”出来一般,踉跄着出现在密室之内。正是屈曲、幂、电荷、动量!
星依翻动书页的手指停在了半空。她并未抬头,只是那翻书的动作停滞了,一股无形的、凛冽如极地寒流的气息,以她为中心,无声地弥漫开来,瞬间填满了这原本绝对宁静的空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地压在每一个闯入者的胸口。
她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四位不速之客,如同神只俯瞰凡尘。那目光掠过电荷、动量、幂,最终,落在了屈曲的脸上。
四目相对!
屈曲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他看到了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深邃依旧,却再无半分他记忆中的温度,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如同在打量一件物品,一件……意外出现在此地的物品。
星依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种极致的轻蔑与嘲讽,如同看到几只蚂蚁爬上了神坛。
“呵……”一声清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嗤笑从她唇间溢出,清晰地回荡在这死寂的无尘空间里。“几只连‘高中’境界都未能企及的蝼蚁……”她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入耳膜,“能找到这里,摸到这族长房间的门槛,大概就是你们能力的穷极了吧?倒是让我……有点意外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俯视感,仿佛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场不值一提的闹剧。
以太派众人向来以行动代替言语。面对星依这赤裸裸的蔑视和强大的压迫感,他们并未立刻暴起攻击,但也没有丝毫退缩。电荷、动量、幂,三人如同最精密的机器,瞬间调整了站位,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将星依锁定在中心。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座椅上的身影,全身肌肉紧绷,灵力在体内悄然运转,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四人沉重的脚步声,在这绝对安静、连尘埃落定都清晰可闻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突兀,每一步都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回荡出令人心悸的空响。
幂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纹路,每一件器物。她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捕捉着任何一丝能量波动或机关陷阱的痕迹。几息之后,她紧绷的肩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同伴耳中:“没有机关。” 这是对环境的初步判断,意味着战斗将直接而残酷。
“没有机关”四个字,如同点燃引信的星火!
电荷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任务目标的锁定、被轻视的愤怒、以及对强大对手的极致兴奋!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个人如同离弦的雷矢,轰然爆发!
第296章 找到星依
“噼啪——滋啦——!”
狂暴的雷光毫无征兆地以他为中心疯狂涌现!不再是细微的电弧,而是粗壮如蟒蛇般的蓝白色雷霆,狂暴地扭曲、缠绕、炸裂!刺目的电光瞬间将整个族长密室映照得如同白昼,强烈的光芒几乎要灼瞎双眼,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臭氧气息。电荷的身影完全被雷光吞没,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雷霆之矛,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直刺端坐于族长座椅上的星依!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他平日表现!
面对这足以将钢铁瞬间汽化的恐怖雷击,星依脸上的嘲讽之意丝毫未减。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握着族志的那只手依旧平稳,另一只手则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拂。动作轻柔如拂去尘埃,却在她身前瞬间凝聚起一片凝实得如同水晶般的无形力场!
“轰隆——!”
狂暴的雷霆巨蟒狠狠撞击在无形力场之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密闭的空间内疯狂回荡,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撞击在四周古老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雷光四溅,如同失控的烟花,将无尘的地面灼烧出焦黑的痕迹。那坚固无比、能承受空间折叠之力的石壁,竟也微微震颤,落下几许细微的石屑!
星依端坐的身形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未曾飘动半分。她身前的无形力场如同最坚固的叹息之壁,将电荷这含怒一击的恐怖威力尽数挡下!只有她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对电荷爆发力量的意外,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漠然取代。
“就这点本事?”星依的声音穿透雷霆的余响,带着一丝不耐的冰冷,“告诉你们也无妨,我的内伤,已然痊愈大半!” 她刻意加重了“大半”二字,仿佛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就凭你们几个……” 她的目光扫过如临大敌的动量,还有站在原地未动的幂和屈曲,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一块上,也绝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不过是……多费些手脚罢了!”
“哼!” 动量冷哼一声,显然被星依的狂妄彻底激怒。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入战场!他的动作迅捷而诡异,带起道道残影,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一对闪烁着幽暗光泽的奇形短刃,直取星依防御相对薄弱的侧翼!他的加入,瞬间让战局压力倍增,逼迫星依不得不分神应对这无声却致命的袭杀。
然而,就在电荷与动量联手猛攻,雷光与幽影交织,将族长座椅区域化作一片死亡风暴中心时,幂却依然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她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在那激烈的战圈,反而穿透闪烁的电光与扭曲的残影,牢牢锁定在屈曲身上。屈曲此刻的状态,让她眉头微蹙。
屈曲站在原地,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激战中的星依,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深入骨髓的恐惧,有被彻底利用后的憎恨,有面对如山般无法逾越的强敌的绝望,但此刻,最强烈地占据他心神的,却是一种……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的怀疑!
电荷的话,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以太派一般两个人一组,以组为单位行动……”
这句话在屈曲的脑海中疯狂回荡!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和电荷,是一组!而幂和动量,是另一组!这看似顺理成章的合并行动,此刻在他眼中却充满了刻意安排的阴霾!
铸源镇的经历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上心头!那个官员的话清晰无比——有其他以太派的人来过!但他和电荷,作为“本地”执行任务的以太派成员,却从头到尾,一面都没有见到那些所谓的“其他”同门!主上对任务的控制极其严密,各组之间如同独立的齿轮,若非绝对必要,绝不会轻易啮合,以免节外生枝,暴露行踪或任务细节。
那么,为什么?
为什么主上会破例,将他这个“溪边小二”和电荷的组合,与幂和动量这个明显资历更深、实力更强的小组,硬生生“合并”在一起,共同执行这深入蝉族遗迹、甚至要直面星依的终极任务?
这绝非巧合!这阴差阳错的“碰面”,背后必然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主上的每一个命令都必有深意,绝不会做无谓的资源整合。将两个小组强行捏合,必然是因为这两个小组的任务,存在着某种必须协同才能完成的关键节点!
他和电荷的任务是明确的——定位并协助抓捕星依。那么,幂和动量呢?他们的任务……究竟是什么?仅仅是协助抓捕吗?还是……有着更深层、更隐秘、甚至可能与抓捕星依这个目标本身存在某种微妙冲突或补充的……特殊指令?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了屈曲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感觉眼前激烈的战斗似乎都模糊了,只剩下幂那张平静中带着审视的脸。他看向幂,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答案。
幂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深邃如古井,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穿透了战斗的轰鸣,清晰地传入屈曲耳中:
“小朋友,你怎么样?” 这看似关切的问话,在屈曲此刻听来,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一种对他在巨大心理冲击和怀疑风暴中能否保持“工具”价值的评估。
屈曲的声音在电荷狂暴的雷霆与动量诡异攻势的轰鸣间隙响起,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我还好。”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与他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不再被那激烈战圈中的身影所完全攫取,而是穿透了闪烁的雷光和扭曲的残影,精准地、毫无避讳地投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幂。那双眼睛里,先前翻涌的恐惧、憎恨、绝望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沉淀为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和……孤注一掷的探询。
第297章 笃定的动摇
“幂姐,”屈曲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战斗的余波,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带着明确的目的,“可以告诉我……你们的任务吗?” 他省略了“你和动量”或者“你们小组”,直接指向核心——他想知道幂和动量被主上安排在此的真正目的,那个可能与他们抓捕星依的任务并行甚至隐藏其下的秘密指令。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连无尘空间中那无形的尘埃都似乎停止了悬浮。电荷的怒吼和星依冰冷的呵斥声仿佛被推远,只剩下屈曲这句直指要害的问话,在这族长密室中冰冷地回荡。
幂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她甚至没有立刻移开与屈曲对视的目光,反而迎着他的探询,唇角极其自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露出了一个惯常的、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的笑容。然而,那笑意却如同精心描绘的面具,一丝一毫都没有浸入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不可以哦,小朋友。”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语气甚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但其中蕴含的拒绝却如同万载玄冰,坚硬、冰冷、不容置疑。她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仿佛觉得屈曲太过天真的促狭,又像是在欣赏他这份难得的、带着绝望的勇气。“每个人的任务……都是秘密。”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强调着“秘密”二字,“是主上亲自赋予的使命。怎么可以……随意告诉别人呢?” 那“别人”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像一根细小的冰针,轻轻扎了一下。
“哦。” 屈曲应了一声,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答案。他没有追问,没有表现出失望或愤怒,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目光从幂那带着完美笑容的脸上移开,重新投向激战的中心,仿佛刚才的问话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然而,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心却彻底沉入了冰窟窿的最底层。
斐然。
一切的猜测,一切的怀疑,在这一刻得到了冰冷的确认。幂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和滴水不漏的回答,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如果他们的任务真的只是单纯的协助抓捕星依,与他和电荷的目标完全一致,那么告知任务细节,哪怕只是模糊的方向,在理论上并不会造成冲突,甚至可能提升协同效率。以幂的智慧和临场应变能力,完全可以给出一个看似合理、安抚人心的解释,比如“确保目标捕获”、“防止目标逃脱”之类。
但她选择了最彻底的拒绝。用“秘密”这块无法撼动的铁壁,堵死了所有探询的可能。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幂和动量的任务,必然包含着他和电荷所不知道、甚至可能与“抓捕星依”这个明面目标存在微妙冲突或更高优先级的隐秘内容!这隐秘的内容,重要到连一丝风声都不能泄露给同行的“工具”,重要到必须用最绝对的规则来封口。
秘密……就意味着不可告人。不可告人……就意味着危险,意味着在关键时刻,他们这两个“溪边小二”和“老电荷”,随时可能成为被牺牲的棋子,或者被排除在外的障碍。
屈曲的嘴角,在无人注视的角度,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那是一种彻底认清自身处境、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后的、死寂的明悟。空气依旧凝滞无尘,但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却比这空间本身更加冰冷。
就在屈曲因幂那冰冷的拒绝而心沉谷底,思绪陷入冰冷的泥沼之际,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骤然降临!
快!快到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
星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电荷与动量的联手夹击中消失,又在屈曲完全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出现在他身侧!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巨大的力量传来,屈曲感觉自己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被一股无可匹敌的狂风狠狠扯离原地!
天旋地转!
下一刹那,冰冷的触感勒住了他的咽喉!星依坚硬的手肘如同钢箍,死死卡在他的颈动脉上,瞬间阻断了部分血液流通,带来强烈的窒息感和眩晕。同时,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从背后脊柱的位置传来——星依的另一只手,一根手指如同锋利的锥子,正精准地顶在他某个关键的脊椎骨节上!无需任何华丽的技法,这纯粹的力量压制和对人体要害的精准掌控,已足以让屈曲瞬间失去任何反抗能力,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狂暴的雷霆、诡异的幽影,所有的攻击戛然而止!
电荷周身的雷光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散,露出他因惊愕和暴怒而扭曲的脸庞。动量那如鬼似魅的身影硬生生凝滞在半途,手中的幽暗短刃距离星依原本的位置仅有寸许,却再也无法递进分毫。幂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惶!
整个族长密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屈曲被勒紧喉咙发出的、痛苦的“嗬嗬”声,以及他因剧痛和窒息而骤然变得粗重急促的呼吸,在这无尘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操!”动量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收回匕首,狠狠朝那纤尘不染、此刻却映照着屈曲痛苦脸庞的地面啐了一口浓痰,双眼喷火地瞪着星依,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密码币的,臭娘们!要打就堂堂正正地打!挟持我同门算他娘的几个意思?!下三滥的手段!我造密码!”
他的怒吼在石壁间回荡,充满了被卑鄙手段激起的滔天怒火。屈曲浑身一震——动量这毫不作伪的暴怒和“同门”二字,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暖流,刺破了他心中冰冷的绝望壁垒。
第298章 隐秘的计划
“星依!”电荷的咆哮紧随其后,声音如同受伤的猛兽,带着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愤怒,“老子刚才还他娘的敬你是条汉子!没堕了蝉族最后那点威风!可你现在……你他妈居然挟持我兄弟?!” 他指着被星依牢牢制住、脸色迅速涨红又转向青紫的屈曲,目眦欲裂,“你这行径,简直比败类还不如!放开他!” 电荷的愤怒是如此真实,那“兄弟”二字更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屈曲混乱的心湖。
“别!别对他动手!”幂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近乎失态的慌乱,她向前踉跄了一步,双手无措地抬起又放下,眼神死死盯着星依顶在屈曲脊椎上的那根手指,仿佛那指尖随时会爆发出毁灭的力量,“有话好商量!星依!你要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放开他!求你了!” 她声音里的急切和那一声“求你了”,彻底击碎了屈曲之前笃定的猜测。
动摇!剧烈的动摇!
这……这真的是在利用自己、随时准备抛弃自己的人该有的反应吗?动量视他为同门,电荷称他为兄弟,幂甚至用上了“求”字!他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关切、愤怒和慌乱,是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他无法再用冰冷的“工具论”来解释!难道……自己之前的推断错了?难道他们真的……在保护自己?可这怎么可能?还是说……自己的价值,那个朝廷的“后手”,真的重要到值得他们如此投入真情实感地去保护?不,这也不像……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颅内搅动。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扭曲,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毛玻璃。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被那剧痛一点点剥离、吞噬。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星依冰冷而充满讥诮的声音穿透了那层痛苦的隔膜,清晰地响起:“你们的同门?笑话!” 她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屑,“他是我星依的弟子!他的命,他的骨头,他的每一滴血都刻着我的印记!我要对他做什么,轮得到你们这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杂碎来管?!滚开!”
紧接着,一个刻意压低、几乎只剩气音的声音,如同冰凉的蛇信,钻入屈曲被剧痛折磨得嗡嗡作响的耳中:“听着……废物徒弟……” 星依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冰冷而急促,“我数三声,你就拼尽全力往你身后跑!一直跑!尽头有蝉族族长留下的最后手段……只要你能跑到那里……激活它……”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任他天王老子,也休想再伤你分毫!听见没有?!三……二……”
屈曲的大脑如同被烈火焚烧、被重锤猛击,那尖锐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听清了星依的每一个字,心中的疑窦如同野草般疯长——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救自己?这不合常理!他拼命地想张口回应,哪怕只是一个“嗯”字,但喉咙被死死勒住,剧烈的疼痛更是彻底摧毁了他的语言中枢,连一丝呜咽都无法发出。只有那越来越急促、如同破旧风箱般艰难的喘息声,昭示着他身体承受的极限。
星依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这具身体愈发失控的颤抖和那濒临崩溃的呼吸节奏。“一!” 她数完了最后一个数,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对屈曲这废物状态的惯常厌恶,也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决然?
“滚吧!” 一声低喝!星依猛地松开钳制屈曲脖颈的手肘,同时顶在他背后的手指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柔劲,不是伤害,而是一股磅礴的推送之力!
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屈曲,如同一个沉重的破布袋,被这股力量狠狠向后抛飞!身体划出一道无力的抛物线,朝着密室深处那片未知的、被星依称为“蝉族族长最后手段”的黑暗角落飞去。他的意识在剧痛和窒息的双重冲击下,彻底陷入了混沌的深渊。
老实说,星依从未想过要亲手杀死这个名义上的徒弟。并非因为屈曲还有什么值得榨取的利用价值——他那点微末的修为和迟钝的悟性,在星依眼中简直如同尘埃。更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惊世骇俗、值得栽培的天赋——恰恰相反,在星依看来,屈曲的天资简直可以用“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来形容,愚钝得令人发指。
她选择在最后关头推开他,甚至不惜暴露族长密室最后的秘密给他,原因简单得近乎残酷:正因为屈曲的愚钝和弱小!他太弱了,弱到永远不可能对她星依构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他太笨了,笨到即使知道了些秘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这种绝对安全的“废物”,反而是最适合……继承她生物学衣钵的“容器”。一个不会背叛、无法超越、只能乖乖按照她的意志去整理那些浩如烟海的生物资料和实验数据的“工具人”接班人。培养他,就像在贫瘠的沙地上种一棵注定长不高的小草,虽然毫无成就感,但胜在……省心,且绝对可控。仅此而已。
就在屈曲被抛飞的瞬间,电荷那炸雷般的吼声就响彻了密室:“幂!你主修在治疗!快!去找屈曲!他状态不对!” 他吼得毫不犹豫,仿佛这命令天经地义。
幂此刻也完全抛开了什么领头人的矜持和算计。屈曲那被抛飞时如同断线木偶般的姿态和他之前痛苦的表情,深深刺入了她的眼中。她甚至来不及回应电荷,在电荷话音未落之际,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密室深处的阴影,朝着屈曲坠落的方向急速追去!她匿行的身法发挥到了极致,快如鬼魅。
“狗日的!别想跑!” 动量几乎在幂消失的同时就发出一声暴喝!他明白电荷的意图——牵制!为幂争取救援时间!他体内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身形带起道道撕裂空气的尖啸,手中的幽暗短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凌厉杀意,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悍不畏死地扑向星依!
第299章 决绝反扑
“狗日的!别想跑!” 动量几乎在幂消失的同时就发出一声暴喝!他明白电荷的意图——牵制!为幂争取救援时间!他体内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身形带起道道撕裂空气的尖啸,手中的幽暗短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凌厉杀意,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悍不畏死地扑向星依!
时间回溯到电荷小组与幂小组在遗迹中“偶遇”之前。
向心力——那位以太派神秘莫测的主上,单独派任务给了幂。在那正六边形令牌上,他下达的指令冰冷而清晰:“你的核心任务,是想办法激活朝廷在屈曲身上留下的‘后手’。” 当时,向心力深邃的目光一定能穿透灵魂,“那才是真正能杀死,或者说,有效制衡星依的关键钥匙。屈曲本人,只是一个载体,一个……活的引信。”
因此,在接下来的同行路上,幂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围绕着这个核心目标。她一开始的判断是:屈曲作为星依的弟子,很可能知晓蝉族核心秘密,包括朝廷与蝉族的血仇,这些记忆本身就可能是触发“后手”的钥匙。所以她直接将屈曲带到了存放蝉族历史典籍的书阁,试图用那些尘封的血泪史刺激他。
然而,屈曲在书阁中毫无反应。这个结果让幂心中一沉,但并未放弃。好在,当屈曲暂时离开时,动量心领神会,显然在出发前,向心力或幂已与动量沟通过核心任务,巧妙地将“激活屈曲体内朝廷后手”这个关键信息,传达给了电荷。
随后,他们“回来”汇合。电荷和动量两人极其默契地开始“表演”——他们故意装作疲惫不堪,很快便“睡着”了。这拙劣却有效的伪装,目的只有一个:为幂创造与屈曲单独相处的机会!只有这样,她才能毫无顾忌地使用那些刺激性的言语,才显得不刻意。
幂没有辜负期望。在只有她和屈曲的安静空间里,她果断出手!她不再兜圈子,而是如同最精准的外科医生,用言语的手术刀直接切向屈曲内心最脆弱的部分——他被朝廷当作“暗棋”的利用,他与星依之间那冰冷扭曲的师徒关系!她用“朝廷后手”、“星依目标”这些冰冷的词句,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向屈曲的心理防线!她成功了!屈曲身上那隐藏的、属于朝廷的“烙印”,在她刻意的刺激下,终于被成功激活!向心力通过以太派令牌的特殊感应,第一时间便确认了这一点!
而那时,屈曲正在远处独自“调整心情”。幂、电荷、动量三人则迅速聚拢。他们通过令牌,接收到了向心力下达的最新、也是最终的核心指令:“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屈曲!” 朝廷的后手已激活,屈曲这个“引信”本身,就成了最关键的、需要绝对保全的“钥匙”!
然而,电荷这个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的汉子,心中还藏着一丝疑虑。他担心屈曲在得知自己被如此“重视”后,会不会与星依联手演戏,反过来坑害他们?毕竟,屈曲和星依是名义上的师徒!为了排除这个隐患,在后续的接触中,电荷故意用他那大大咧咧的方式,重重拍着屈曲的肩膀,吼出了那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天王老子来了你都死不了!” 这既是承诺,也是一次试探!
屈曲当时的反应——那真实的、毫不作伪的困惑,“你们在说什么有的没的?”这一句话彻底打消了电荷的疑虑。屈曲对这一切保护计划毫不知情!他只是被动地卷入漩涡中心的棋子。确认了这一点,电荷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后续的行动,才得以如此“顺顺利利”地推进——保护屈曲,牵制星依,直到幂能成功接近并利用那个被激活的“钥匙”!
此刻,动量那决绝的扑击,正是这保护链条上至关重要的一环!他用生命为赌注,为幂争取那拯救屈曲、并最终完成任务的宝贵时间!密室中,技法再次狂暴地碰撞在一起!
星依甚至没有多看电荷和动量一眼,那姿态,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沾染的一粒微尘。她那只纤细、白皙,看似毫无威胁的手掌,随意地朝着动量那如鬼似魅扑来的方向,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挥。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鸣,没有撕裂视界的炫目光华。只有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磅礴巨力,骤然在虚空中凝聚、爆发!这力量仿佛源自空间的本质,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动量那疾如闪电的身影,连同他倾尽全力爆发出的所有凌厉攻势——撕裂空气的爪影、凝聚着穿透性灵感能量的指风——就像全速撞上了一堵无形且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又像是被一只俯瞰尘寰的、看不见的巨神之手狠狠掼中!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便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击的破布偶,以远超来时的速度、带着更为凄惨狼狈的姿态,轰然倒飞出去!
但这股源自星依的恐怖力量,其可怕之处远不止于此。它并非蛮横的冲击波,而是如同精准投放的涟漪,在击飞动量的瞬间,便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扩散开来,精准地锁定了电荷周身那狂暴肆虐、张牙舞爪的蓝白色雷霆!
滋滋——噼啪!
那蕴含着毁灭性威能的雷蛇电蟒,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在接触那无形涟漪的刹那,竟发出刺耳的、如同濒死哀嚎般的能量崩解声!狂暴的雷霆灵感寸寸碎裂、瓦解、消散,如同烈日下的残雪!电荷只感觉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当头罩下,如同整个天穹倾塌!他体内狂暴运转的雷霆灵感瞬间失控,如同被投入滚烫熔岩的冰块,又像是被无形巨手攥住了能量核心,疯狂地逆冲乱窜,在他的髓脉经络中掀起毁灭性的风暴!
“砰!砰!”
两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开,在封闭的密室中回荡,震得墙壁上古老的龙纹浮雕都簌簌落下微尘。动量像一枚被全力掷出的炮弹,狠狠砸在密室那由特殊灵材打造、雕刻着古老龙纹、坚硬无比的墙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密室的地面都为之震颤。
第300章 希望合作
他如同一滩失去骨头的烂泥,沿着冰冷的墙壁滑落在地,口中喷涌出一小股暗红色的鲜血,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内脏的碎末。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但每一次微小的发力都牵动全身撕裂般的剧痛,骨骼仿佛真的寸寸碎裂,最终只能无力地瘫在那里,只剩下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和那双因剧痛与屈辱而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怨毒地瞪着星依那淡漠的身影。
而电荷的处境,则显得更为凄惨与诡异。他并未被直接击飞,但那股无形力量却精准地、如同最高明的手术刀般刺入了他灵感运转的核心节点。他像一根被通了超高电压的朽木,僵直地钉在原地,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地跳动、扭曲,皮肤下的青筋如同苏醒的毒蛇般虬结暴起,仿佛要破体而出!豆大的汗珠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在地面洇开深色的水渍。他想怒吼,想发出最恶毒的诅咒质问,但喉咙里只能挤出“嗬嗬”的、如同老旧风箱濒临崩坏的气音,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拼凑。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背叛了意志,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狂暴雷霆灵感在髓脉中横冲直撞,像无数把烧红的利刃在体内疯狂搅动,带来足以令人疯狂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由内而外地彻底撕裂、焚毁!
绝望!
电荷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冰冷刺骨的字眼在疯狂盘旋、放大,吞噬了所有其他的念头。他看着自己那如同筛糠般疯狂抖动、完全不受控制的手臂,感受着那曾经引以为傲、如今却正从内部将自己推向毁灭深渊的力量,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绝望瞬间将他彻底淹没。这就是……站在生物学巅峰的大能吗?在她面前,自己苦修多年、足以傲视同辈的雷霆灵感,竟如同孩童在巨人脚下挥舞的树枝般可笑、脆弱、不堪一击!
星依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地上如同濒死野兽般徒劳挣扎的动量,又掠过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捆缚、在痛苦深渊中剧烈颤抖、眼神已开始涣散的电荷。她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没有嗜血的杀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俯瞰尘埃蝼蚁的绝对平静。她甚至没有补上一击,彻底了结他们的性命,仿佛碾死两只嗡嗡作响的蚊蝇,并不能给她带来丝毫的愉悦或解脱。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同冰泉滴落玉盘,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密室中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与你们以太派,向来无仇无怨。”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密室厚重的墙壁,投向更为遥远、模糊的时空长河,“即便当年你们作为帮凶,参与了覆灭蝉族的血案……” 提到那个血腥的名字时,她的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平静得令人心寒,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久远轶事。“……我也只寻了平衡力一人清算。” 她微微停顿,目光如实质的冰锥般扫过电荷和动量,那冰冷的视线仿佛能穿透皮肉,直刺灵魂,让他们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刺骨的寒意。“你以为……我不知道当时有多少以太派成员在场吗?” 那反问,轻飘飘,却重逾千钧。“我已是给足了你们以太派面子,留了余地。”
她的视线最终转向了密室后方,那被奇异柔和光茧严密笼罩、隔绝了外界一切干扰的屈曲方向,声音提高了几分,清冷中带着穿透力,显然是说给光茧旁那位焦急的守护者听的:
“若是我无意间阻碍了你们以太派在此地的计划……” 星依的语气带着一种源自绝对力量的强大自信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以联系你们那位主上,让他亲自来告诉我。”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沉甸甸的力量。“我相信,以我的能力,以及我所掌握的那些……足以改变某些格局的东西……我们双方若能合作所能带来的利益,绝对要大于我们在此无谓争斗、徒增伤亡所付出的代价。这个道理,你们那位深谋远虑的主上……应该比这密室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明白。”
族长室后方,幂正焦灼万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所有的治疗手段——无论是如春雨般温和滋养的灵感光晕,还是铭刻着强力驱散符文的水晶——在触碰到包裹着屈曲的那片奇异光芒时,都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光幕消融、排斥!那光茧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形成一个完美的、坚不可摧的隔绝领域,任何外来的能量或物质靠近,都会感受到一股强大而柔韧的阻力,如同在推挤一堵无形的、弹性十足的叹息之壁。这种感觉……这熟悉的、操控力场隔绝一切的风格……竟让她心头剧震,隐隐想起了以太派那位早已陨落的传奇——平衡力!
幂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如同坠入无底深渊。她自然清晰地听到了星依那番如同宣示般、直指主上的话语。她也无比明白,星依这番话,主要就是说给她这个唯一还保有行动能力的“传话筒”听的。电荷和动量已彻底失去战力,她主修治疗,正面搏杀能力本就是三人中最弱,此刻竟成了唯一能传递信息的通道。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穿透盘结的植物根蔓缝隙,死死盯住星依那双深邃如渊、仿佛能洞悉人心、映照出万物本质的眼睛。幂的眼中充满了高度的警惕、深深的怀疑,还有一丝被绝对力量逼迫、如同困兽般的不甘与屈辱:“我……我该如何相信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颤抖,在星依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和凶名面前,这句质问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第301章 群蚁噬象
“呵!” 星依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充满了对幂这份徒劳怀疑的极致轻蔑。“不愿相信?”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不要相信好了!” 她显然已经厌倦了这种无意义的对话,连多费一丝口舌解释都觉得是浪费。
话音未落,星依那看似随意垂落在身侧的纤白手指,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噗噗噗噗——!”
刹那间,异变陡生!密室那原本光滑如镜、纤尘不染的地面,甚至墙壁细微的缝隙之中,无数粗壮如儿臂、布满奇异螺旋纹路、闪烁着青玉般冷冽光泽的植物根蔓,如同蛰伏已久的远古凶兽骤然苏醒,凭空疯长而出!它们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带着令人牙酸的、根须撕裂岩石土壤的摩擦声,如同无数条捕食的巨蟒,精准无比、冷酷无情地缠绕上了地上动弹不得的动量,以及仍在剧痛中颤抖、完全丧失反抗能力的电荷!坚韧无比的藤蔓瞬间勒紧,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收缩声,将两人如同待宰的猎物般牢牢捆缚、高高吊离了冰冷的地面!连电荷那失控的痉挛抽搐,都被藤蔓上散发出的奇异冰冷气息强行压制、冻结,只剩下更深的痛苦凝固在扭曲的脸上!
“幂——!” 电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被藤蔓勒紧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嘶哑破碎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滔天的愤怒,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
幂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想冲过去救人,但几道同样粗壮、布满尖刺的深褐色根蔓如同拥有智慧的活物栅栏,瞬间在她面前破土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荆棘屏障,彻底阻断了她的去路!那屏障上尖锐的木刺闪烁着幽光,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星依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审判之锤,重重敲下,在死寂的密室中激起冰冷的回音:
“看清楚了?这便是〈植物组织培养〉的具现。现在……”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被藤蔓捆缚、悬吊在半空、如同待宰羔羊般脸色发紫、眼球暴突的电荷和动量,语气平淡得令人心胆俱裂,“我要杀他们二人,易如反掌,甚至不会比碾死一只聒噪的蚊蝇多费半分力气。他们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
她微微抬起那线条优美的下巴,姿态高傲而冷酷得如同冰雪女皇,目光再次穿透荆棘屏障,牢牢锁定屏障后脸色煞白的幂:
“现在,你可以联系你们的主上了。把我的话,一字不差地带给他。是战是和,由他定夺。但他们的命……” 星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再次扫过被藤蔓勒得几乎窒息、生命气息正飞速流逝的电荷和动量,话语中的寒意几乎将空气冻结,“……就悬在你传达消息的速度上。记住,时间,是你唯一能争取的东西。”
星依的话音仿佛还在冰冷的空气中震颤,幂腰间悬挂的那枚古朴的以太派令牌,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光芒!这光芒并非炽热,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能量感,令牌本身却触手如常,毫无升温的迹象。
那爆发出的光芒并非四散,而是在半空中骤然凝滞、汇聚!如同无形的巧匠在虚空作画,光流迅速勾勒、填充,转瞬之间,一个由纯粹光能构成、栩栩如生的立体人像便悬浮在密室中央——正是以太派那位神秘莫测的主上,向心力。
光构成的向心力身形瘦削,甚至显得有些单薄病态,他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柔和,如同春风拂过寒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星依,” 光像的嘴唇开合,声音清晰地在每个人耳畔响起,“我无意与你为敌。” 他微微停顿,那双由光芒凝聚、却仿佛拥有实质灵魂的眼眸,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牢牢锁定了星依的双眼,其专注程度,仿佛他的真身就站在她面前。“只是你近来屡次影响以太派的计划,若你我易地而处,换做是你,是否会考虑……剪除我这根碍事的荆棘?” 他用的词是“剪除”,语调依然平和,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意味却让密室温度骤降。
“呵呵,” 星依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她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族志,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眼神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愤怒,反而充满了荒谬的讥诮,“我影响你什么计划了?” 她内心只觉得可笑:除了当年针对平衡力那一次,她自问从未主动将矛头指向以太派的其他部署。
“无需多言,” 向心力的光像轻轻一摆手,动作带着一种病弱者的优雅,却也有着挥斥方遒的决断。“我的棋局之深远,岂是你能窥见全貌?”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密室厚重的石壁,投向外界喧嚣的战场。“你心知肚明,外面的厮杀声你早已收入耳中。你很清楚,朝廷的真正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你——星依。那位叶雀舞,不过是意外地替你吸引了第一波火力,成了挡箭的盾牌。”
他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剖开当前的危局:
“你也知道,朝廷真正的精锐尚未现身。他们像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在耐心地等待你力竭,等待最佳的致命一击时刻。退一步说,即便你真有通天彻地之能,可以击杀那些高手……” 向心力微微摇头,光构成的发丝随之飘动,“你也该明白,朝廷鹰犬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们那漠视生死的疯狂。叶雀舞是高中一年级的强者,尚且被一群大部分只有初中四年级修为的夜枭卫缠斗得落入下风!更何况是你?高中三年级的巅峰对上朝廷同样精心培养、悍不畏死的高中一年级死士……蚁多,尚且能咬死象啊。” 他最后一句,带着残酷的现实意味。
第302章 左右逢源
光像微微前倾,仿佛要洞穿星依的灵魂:
“你此刻所求,无非是寻求一方庇护,一个能在朝廷绞杀网下保你周全的势力。以太派……有这个能力。”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事实,如同在谈论天气。“我们可以答应你,为你张开羽翼,自然……也可以拒绝你,让你步上你那些蝉族亲人的后尘,陨落于此。” 他提到“亲人”二字时,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比最恶毒的诅咒更令人心寒。
向心力优雅地摊开光质的手掌,姿态从容,如同在邀请一场交易:
“那么,星依,你又能拿出什么足以打动我的筹码呢?或者说,你打算用什么方式来保证你未来不会成为以太派的另一个麻烦?是那些约束力存疑、虚无缥缈的毒誓类技法吗?”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玩味,静静等待着星依的回答。
星依知道自己的心思在这位老谋深算的主上面前如同透明。她索性将族志合拢,置于膝上,身体微微后靠,显露出一份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又如何?” 她的声音清冷而锐利,“不错,我就是要以太派的庇护。若你们无法提供切实有效的保护,无法证明你们的价值……” 她目光如电,扫过被藤蔓悬吊、气息奄奄的电荷、动量,以及后方的幂,“我不介意先送他们三人上路!然后……” 她的视线转回向心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通过屈曲的大脑,我有的是办法把你们以太派的秘密一点一点‘挖’出来!我相信,朝廷的掌权者们,一定会对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密码’……非常、非常感兴趣。”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以三条命和核心情报为赌注。
向心力光构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轻蔑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一个拙劣的笑话:
“呵。” 以太派精密的组织架构和运作方式,其核心设计就是为了防范星依这种级别的威胁。派内成员互不相识,小组之间如蛛网般独立又隐秘,任务传递皆通过令牌加密流转,连他这个主上都无需直接面见大部分下属。星依想从屈曲或任何单一个体身上挖出足以撼动以太派的“密码”?无异于痴人说梦。
然而,星依的脑海深处,另一重谋算正在飞速运转。她深知“群蚁噬象”的道理,更清楚自己不可能独自抗衡朝廷源源不断的精锐围剿。寻求庇护固然是目的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她早已埋下了后手。此刻的谈判,不过是加一道保险,争取更多的时间与空间罢了。
耐心,在向心力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迅速消磨殆尽。星依不再浪费口舌,她倏然起身,将那份厚重的族志重新拿起,径直走回族长那宽大的座椅前,旁若无人地再次坐下。她修长的手指翻动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三人生死的对话从未发生,仿佛眼前这光芒四射的投影只是扰人的幻影。她将自己重新沉入了族志记载的古老历史之中,姿态平静得令人心悸。
向心力的光像并未因星依的漠视而消散或动怒。他只是微微侧过那由光构成的头颅,视线投向屏障后方脸色苍白的幂,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幂,去,唤醒屈曲。” 他的指令简洁明了,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蕴含深意:“电荷和动量,死不了。” 这句话,既是对幂的安抚,也是对星依之前威胁的无声回应——他笃定星依不会立刻下杀手,至少现在不会。最后,他仿佛随意地追加了一句:“必要时……可以捏碎你的令牌。”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沉重的枷锁,赋予了幂在极端情况下的最终决断权。
幂心头一凛,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担忧地最后看了一眼被藤蔓勒得几乎窒息、生命之火摇曳的电荷和动量,又瞥了一眼那神秘的光茧,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将所有精神都投入到唤醒屈曲的努力中。她必须更快!主上的话是保证,但悬在电荷动量头上的死亡阴影并未散去。
而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向心力,则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密室中央。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饶有兴致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座椅上那位正沉浸于古老文字中的女子——星依。光与影在密室内交织,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与令人窒息的等待。
然而,随着星依翻阅那本承载着蝉族厚重历史的族志,她脸上的平静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被打破。书页间流淌的文字,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认知,啃噬着她的心防。那些被刻意抹去、被巧妙修饰、被深埋在冠冕堂皇叙事之下的真相,如同尘封的画卷,在她眼前缓缓展开。她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每一次翻页都带起一阵压抑的风声。
终于,最后一页合拢。星依猛地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庞上,青红之色交替闪过,如同暴风雨前翻涌的乌云,最终化为一片骇人的煞白与铁青交织的怒火。她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座火山即将喷发。她霍然起身,将那本沉甸甸的族志狠狠摔在族长座椅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扬起的尘埃在光线下飞舞。她那双仿佛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眸子,死死钉在向心力那饶有兴味的光像之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为什么?!你们暗中早已与蝉族达成了合作,私底下……却还是要亲手覆灭蝉族?!你们……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豺狼!”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饱含着血泪的控诉。
向心力的光像依旧保持着那副病弱贵公子的姿态,他随意地摆摆手,动作轻佻得像是在拂去一粒尘埃,脸上写满了令人心寒的无所谓。
第303章 隐藏的生机
“谁知道呢?”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大概……是他们自己愿意去死吧?选择了一条通往毁灭的道路,我这个合作者,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满足他们的‘心愿’罢了。”
“你——!” 这轻描淡写、视生命如草芥的回答,彻底点燃了星依压抑的怒火。她猛地发出一声尖啸,如同濒死凤凰的哀鸣!刹那间,缠绕在密室各处、原本只是束缚的粗壮藤蔓上,无数妖艳而巨大的花朵骤然绽放!这些花朵的花心并非娇蕊,而是瞬间弹出密密麻麻、闪烁着幽绿寒芒的尖锐毒刺!花朵如同拥有生命的捕兽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凶狠无比地噬咬向悬浮在空中的向心力虚像!
毒刺穿透光像,如同穿过空气。向心力的身影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毫发无损——他的真身远在不知何处的科技圣地。光像甚至没有后退一步,反而在星依暴怒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那由纯粹光芒构成的身影微微前倾,仿佛要贴着她的耳朵低语,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恶毒:
“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吗?星依……” 他顿了顿,光质的眼眸中闪烁着洞穿人心的幽光,“全都是因为你啊。
“因为我?!” 星依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错,因为你。” 向心力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液,缓缓注入她的耳膜:
“因为你,依族的那个疯子——伊亡!他觊觎你的血脉天赋,用绝对的武力威胁蝉族,逼迫他们‘无意’间‘发现’并‘收养’了你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蝉族,不过是他为你选定的、暂时的‘容器’和‘培养皿’!”
“因为你,伊亡的野心如同滚雪球般膨胀!他不断向蝉族施加压力,企图吞并蝉族,将你的价值彻底榨干!被逼到绝境的蝉族,不得不寻求外援——他们找到了与蝉族关系微妙的屈曲族,更不得不……向我们以太派低头,寻求庇护!”
“因为你,依族与蝉族、屈曲族之间的仇恨如同滚沸的油锅,越积越深,最终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终于,伊亡找到了我……” 向心力的光像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他要求我覆灭碍事的蝉族,作为交换,他愿意付出依族积累的一半资源和……你!几乎是同一时刻,走投无路的蝉族也找到了我,他们开出的价码,是倾尽全族之力,助我覆灭依族!”
光像摊开手,如同一个掌控全局的棋手:
“多么有趣的局面,不是吗?我自然……欣然笑纳。并且,我还联合了朝廷。” 他语气平淡,却道出了最残酷的真相,“朝廷本就视这些盘踞地方、拥有强大力量的古老氏族为眼中钉肉中刺。听我这么一说,他们立刻许诺了丰厚的酬劳,并且承诺……在一定程度内,对以太派接下来的某些‘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我们不威胁到他们的根本统治,一切好说。”
星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愤怒地嘶吼,声音几乎要将喉咙撕裂:
“你!你竟然……三边倒!左右逢源!你到底还干了些什么丧尽天良的勾当?!”
“三边倒?” 向心力光像的脸上露出极其无辜又无奈的表情,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枉。“我答应蝉族覆灭依族,依族……没有被覆灭吗?我答应依族覆灭蝉族,蝉族……现在还活着吗?我答应朝廷覆灭这两个不安分的氏族,我没有做到吗?” 他反问道,语气理直气壮,“你怎么能说我三边倒?我向心力承诺的每一件事,可都是……完美地做到了!童叟无欺。” 他的笑容在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眼和冰冷。
“我先杀了他们几个!再来找你算总账!” 星依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复仇的火焰吞噬了一切!她一声饱含杀意的呵斥,意念催动!缠绕在动量和电荷身上的藤蔓骤然爆发出恐怖的收缩力!坚韧的藤条瞬间勒入皮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将两人当场绞杀成血肉碎片!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紧张关注着局势的幂,眼中闪过决绝!她一直紧握在手中的以太派令牌,被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捏碎!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数细碎、耀眼的光芒如同受惊的萤火虫般四散奔逃!这些光芒并非无序,它们在虚空中急速流转、勾勒,竟在瞬息之间,形成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极其微小的、闪烁着不稳定电弧的传送门!
幂毫不犹豫,将体内残存的治疗系灵感疯狂注入其中!
嗡——!
传送门爆发出强大的吸力,如同空间塌陷的黑洞!重伤濒死、被藤蔓束缚的电荷和动量,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瞬间被从藤蔓的绞杀中扯出,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被那微小的传送门吞噬进去!下一秒,传送门如同泡沫般破碎,消失无踪,只留下原地几缕逸散的光点和被拉断的藤蔓。
星依对那瞬间的空间波动熟悉无比!那是〈空间折叠〉!一种能让个体瞬间跨越空间壁垒的高深技法!
“你!你干了什么?!” 星依猛地转头,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幂烧成灰烬!
“我们以太派的科技圣地,” 向心力那令人厌恶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炫耀般的解释,“其核心节点,其实就巧妙地隐藏在每一枚核心成员的令牌之中。这才是令牌被视为最高信物、不容有失的真正原因。当然,新加入的成员,还不足以知晓这个核心机密。”
星依的冷笑如同寒冬里的冰棱,刺骨而尖锐:
“哼!那么,你现在身上没了令牌,最后的保命手段也没了!你们那位只会躲在幕后逞口舌之快的主上,现在不过是一道无用的光影!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挡下我的……必杀一击!” 话音未落,星依的手掌已如鬼魅般抬起,对着幂的方向凌空一抓!
第304章 待你不薄
〈升维〉!
一股无形的、超越三维空间的恐怖力量瞬间降临!
“噗!” 幂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踉跄后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正试图将她胸腔内那颗跳动的心脏强行“摘取”出来!心脏在胸腔内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就在这心脏即将被摘取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置身于滚烫高压蒸汽炉中的恐怖炙热感,骤然笼罩了整个密室!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无比,仿佛充满了沸腾的水蒸气,视野都因为这恐怖的高温而扭曲模糊!更可怕的是,这高温并非作用于体表,而是仿佛直接灼烧着思维,干扰着意识的集中!
星依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那股精密操控、锁定幂心脏的〈升维〉之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干扰思维的高温场域而微微一滞,精准度瞬间被打乱!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干扰了她的“手术刀”!
〈升维〉的持续时间转瞬即逝。
没能成功摘取心脏!而那股令人窒息、思维混乱的灼热感却如同跗骨之蛆,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
星依强忍着脑中如同亿万只蜜蜂同时振翅的嗡鸣和灼烧般的痛苦,猛地回头!
只见那奇异的光茧已然消散,屈曲不知何时已经清醒地站在了那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身体因为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他的右手,正死死地握着一个银白色的、不断脉动、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光球!那令人绝望的灼热感和思维干扰力场,正是源自这颗诡异的光球!
“星依,” 向心力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响起,如同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我知道你肯定暗中观察过屈曲。当他身中朝廷那阴毒的‘杀意’后手,在生死边缘挣扎时,你选择了袖手旁观……大概是因为,你觉得那是个诱你现身的陷阱?” 他顿了顿,光像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现在,你要为这份‘谨慎’付出代价了。朝廷的‘杀意’后手,其本质确实是诱发死亡意念的诱饵,但你可知道,经过我们以太派独特手段的‘激发’和引导,它已经蜕变了!它不再是作用于肉体的毒素,而是转化成了……作用于大脑的‘灵感’!一种指引思考方向的、扭曲的‘灵感’!它会强烈地引导屈曲,去‘思考’他最近印象最深刻、最恐惧、最渴望摆脱的‘东西’。”
向心力的目光赞赏地投向屈曲:“屈曲也不负众望,在这绝境与扭曲‘灵感’的碰撞下,他开创出了一门……我可以确定,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技法!” 他对屈曲点头一笑,语气带着嘉许:“屈曲,这次任务结束之后,你将正式成为以太派的核心成员。我期待着你来我的科技圣地做客参观。”
星依根本没有在意向心力后面的话,她的全部怒火和杀意都集中在了失去令牌、重伤虚弱的幂身上!〈升维〉的力量再次在她指尖凝聚!这一次,她要将这个屡次坏她好事的女人彻底抹杀!
幂看着星依那充满毁灭意志的眼神,知道自己避无可避。她眼中闪过一丝悲凉,随即化为一片死寂的平静。她放弃了所有抵抗,挺直了残破的身躯,坦然地面对着死亡降临的方向。
危机关头!
屈曲双目赤红,他强忍着体内灵感被那银白光球疯狂抽取带来的枯竭感和剧痛,一心二用!空着的左手猛地对着星依的方向虚握!
〈正弦函数〉!
刹那间,无数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锋利无比的透明平面凭空出现!这些平面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奇特的波动轨迹,如同切割空间的锋利镜片,带着高频的震颤嗡鸣,层层叠叠、毫无死角地朝着星依切割而去!
星依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岂会轻易中招?她甚至没有回头,意念一动!
“噗噗噗!”
她背后瞬间隆起一面巨大无比、布满虬结肌肉和坚韧角质层的恐怖肉墙!如同活体盾牌般将她牢牢护住!
嗤嗤嗤——!
能量平面狠狠切割在肉墙之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肉墙被切出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粘稠的绿色汁液喷溅,但终究将其挡下!
与此同时,星依那只凝聚着〈升维〉之力的手,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从上而下,对着幂的胸膛狠狠一抓!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颗鲜红、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竟然被星依隔空硬生生地从幂的胸腔中“摘”了出来!悬浮在她的掌心之上!
心脏离体,这种致命伤,足以让任何人在瞬间失去意识,倒地身亡!
然而,幂的身体只是剧烈地晃了晃,并未立刻倒下!她主修治疗,体内残存的灵感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最后的潜能!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由复杂数字和几何符号组成的〈幂〉字符文,在她空洞的胸腔内疯狂闪烁、重组,暂时替代了心脏的功能,维持着最后的生机!
“呃啊——!” 即便如此,剧烈的痛苦和生机的飞速流逝还是让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她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濒死的嗬嗬声,眼神迅速涣散。
星依知道,幂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那字符组成的心脏不过是饮鸩止渴。她猛地转头,将所有的愤怒和不解都投向了气息微弱、摇摇欲坠的屈曲,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我待你不薄!屈曲!当初在招生大会上,若非我出手,你早就死在那场混乱之中!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屈曲的身体因为脱力和剧痛而剧烈颤抖着,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清醒。
第305章 终于离开
“待我不薄?呵……你自始至终,何曾真正把我当‘人’看过?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件……稍微有点价值的工具罢了。需要时拿来用用,不需要时……随时可以丢弃、牺牲。” 他喘息着,目光扫过地上濒死的幂,又看向向心力的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以太派……他们的行事的确冷酷,甚至残忍……但他们,至少会努力解决我的‘问题’,至少……会努力保住我的命,给我一个存在的意义……”
他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再多说,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
“而你不会……星依,你从来不会考虑工具的‘死活’。”
星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
“保护你?说的比唱的好听!当初蝉族覆灭,血流成河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屈曲族,不见你们以太派,出来保护我族哪怕一条性命?!” 她不愿再听任何辩解,复仇的火焰和身体内那越来越强烈的灼热干扰感让她只想毁灭眼前的一切!
〈升维〉的力量第三次在她掌心凝聚!这一次,目标直指屈曲!
屈曲看着星依掌心那扭曲空间的恐怖力量,心中一片冰凉。他深知,自己刚刚开创的这个技法——他将其命名为〈熵增热寂〉——虽然威力诡异,干扰性极强,但消耗灵感的速度简直如同开闸泄洪!光是维持着手中这颗银白光球不消散,就已经将他体内每一滴灵感都压榨到了极限,甚至开始抽取骨髓和血液中蕴含的生命能量作为燃料!站着不动都如同背负山岳,更遑论刚才还强行分心释放了一记〈正弦函数〉!
他知道,自己绝无可能躲过星依这含怒的必杀一击。他甚至连抬起手臂格挡的力气都没有了。万念俱灰之下,他索性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终结一切的死亡降临。
然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几息过去,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
耳边只有自己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光球持续散发的、令人思维沸腾的嗡鸣。
屈曲颤抖着睁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的一幕让他愕然。
只见星依依旧保持着攻击的姿态,但她的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如同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豆大的汗珠从她光洁的额头、惨白的脸颊上滚滚而落,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襟。她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那只凝聚着〈升维〉之力的手,在空中徒劳地虚抓着,掌心那扭曲空间的力量闪烁不定,却始终无法稳定成型、释放出来!
星依只觉得周围空气的粘稠感和灼热感已经攀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仿佛置身于熔岩深处!更可怕的是,她的大脑如同被丢进了沸腾的油锅,无数混乱的杂音、扭曲的画面、灼烧般的刺痛疯狂冲击着她的意识!她拼命想要集中精神,想要调动灵感完成〈升维〉,但思维就像一捧散沙,无论如何也无法凝聚成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疯狂地搅动着她的脑浆!
“不……不可能!” 星依内心惊涛骇浪。她立刻试图动用最基础的〈免疫系统〉进行自检,寻找干扰源。然而,她惊恐地发现,连这个最基础的、几乎成为本能的技法,此刻也无法顺利释放!灵感在体内如同陷入泥沼,运行得无比滞涩!脑中那亿万只“蜜蜂”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彻底淹没了她的意志!
“我……我竟然……” 星依的视野开始模糊、旋转,强烈的眩晕感和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死死盯着屈曲手中那颗越来越亮、仿佛要将空间都熔化的银白光球,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栽在了……你的手上……”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她眼前彻底一黑,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向前栽倒,“噗通”一声,晕死在地,失去了所有知觉。
屈曲看到星依倒下,紧绷到极限的心神骤然一松。
噗——!
一直被他强行压制的逆血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喷泉般狂喷而出!他手中的〈熵增热寂〉光球失去了维持,瞬间溃散成点点光尘,密室中那令人窒息的灼热和思维干扰力场也随之消失。屈曲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咚”的一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瘫在一旁、依靠字符心脏勉强维持生机的幂,在〈熵增热寂〉力场消失的瞬间,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那灼烧灵魂和干扰思维的恐怖感觉骤然退去,让她终于能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相对“凉爽”的空气。虽然胸口的剧痛和生机的流逝依旧致命,但至少……思维清晰了。
在向心力光像那无声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注视下,幂喘息了好一会儿,积攒起最后一点力气。她挣扎着,用颤抖的手凝聚起体内残存的、微弱的灵感。光芒在她指尖汇聚,并非用于治疗,而是艰难地模拟、塑形——最终,形成了一柄闪烁着微光的、极其小巧却异常锋锐的灵感小刀。
她艰难地挪动身体,爬到昏迷不醒的星依身边。看着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美丽、此刻却显得无比脆弱的脸庞,幂的眼神复杂,但最终被冰冷的决绝取代。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住颤抖的手腕,将那柄由灵感构成的小刀,精准无比地、毫不犹豫地,划过了星依那线条优美的脖颈。
嗤——!
锋锐的刀锋轻易地割开了皮肤、肌肉、气管……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精准和冷酷。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地面。
确认星依的生命气息彻底断绝,幂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心力。她艰难地转向同样昏迷的屈曲,伸出另一只手,按在他的额头。一股柔和的力量渗入,在确认屈曲并无大碍之后,她捏碎了屈曲的令牌,带着屈曲,通过传送门,离开了族长室。
第306章 新的开始
光芒一闪,两人消失不见。
密室内,只剩下星依冰冷的尸体,满地的狼藉,以及那本被摔在族长座椅上的厚重族志。
向心力由光芒构成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血腥弥漫的空气中,仿佛一位落幕戏剧的旁观者。他看着这一切尘埃落定,光质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又仿佛蕴含了世间所有的冷漠。最终,那光芒构成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透明,如同晨雾般缓缓消散在寂静的族长密室中,不留一丝痕迹。
铸源山腹地深处,一处被精心挑选又刻意隐藏的山洞内,弥漫着潮湿的岩土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防腐液与新生组织的腥甜。星依生前布置于此的四个神秘罐体,在不久前山顶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引发的连锁塌方中,已不幸损毁了三个。残骸碎片深深嵌入泥土,唯有最后一个罐子,在倾泻的碎石瓦砾间奇迹般地幸存下来,孤零零地矗立在狼藉之中。
此刻,这仅存的罐体内部,景象诡异骇人。原本清澈的溶液已被彻底染成一片粘稠、刺目的深红,如同凝固的血液。在这片粘稠的血色深处,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剧烈地蠕动、膨胀。它贪婪地汲取着养分,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脆弱的罐壁在内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罐子的空间终究太过狭小。那人形生物膨胀的肢体紧紧挤压着内壁,骨骼和尚未被皮肤包裹的肌肉纤维在强大的压力下扭曲、变形。它似乎感到了致命的束缚,一只细长、畸形的手臂猛地伸了出来——那手臂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黄色胶状物,下方是赤裸裸的、鲜红肌肉包裹着的森森白骨。这只恐怖的手,开始用指关节处裸露的骨头,一下,又一下,机械而执拗地敲打着坚韧的玻璃内壁。
“笃…笃…笃…”
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罐体表面蛛网般裂纹的急速蔓延。内部液体因怪物的生长早已处于极限高压状态,此刻在这持续的、由内向外的暴力冲击下,临界点终于被突破。
“砰啷——!”
一声刺耳的爆裂巨响!粘稠的血色溶液裹挟着玻璃碎片,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泼洒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个瘦小得如同干尸、通体覆盖着那层诡异黄色胶状物的人形生物,随着液体狼狈地滚落出来。它没有五官,面部一片混沌的平坦,唯有头顶突兀地生长着一对纤细的触角,如同昆虫的感知器,在空气中不安地颤动着。
这对触角急促地在地面点触、探索,发出微不可闻的“沙沙”声。终于,或许是残存记忆深处某个坐标的指引,或许是触角反馈的质地信息与记忆中的影像重合——它准确地“锁定”了不远处一个半埋在泥土里的白色小瓷瓶。
没有半分迟疑,它用那尚未分化完全、动作僵硬的手抓起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狠狠砸向瓷瓶。瓶子应声碎裂。它迫不及待地用畸形的手指扒开碎片,抓起散落在湿泥中的几颗赤红色丹药,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接着,它再次拿起玻璃碎片,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腕处那层胶状物下狠狠一划!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裂开,却没有多少血液流出。它迅速将一颗赤红色的丹药——赤暝丹——塞进了那可怕的伤口深处。
时间在死寂的山洞中悄然流逝。大约小半个时辰后,蜷缩在地的胶质躯体猛地一阵剧烈痉挛!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针线在皮下穿梭缝合。奇迹发生了:那层半透明的黄色胶状物迅速硬化、变色,如同蜕皮般剥落,显露出下方新生的、光滑细腻的皮肤。头顶的触角也萎缩、干枯,无声地掉落。混沌的面部开始分化、塑形,鼻梁隆起,嘴唇形成,眼窝深邃……最终,一张带着稚气却异常冷峻的脸庞清晰起来。
正是已然“死去”的星依!
然而,此时的她,仿佛时光倒流了十年。不再是死前那个成熟干练的青年女子,而是变成了一个看起来仅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模样。五官依稀保留着旧日的轮廓,但那份属于孩童的圆润线条,却无法掩盖她那双深邃眼眸中透出的、与外表年龄格格不入的冰寒与锐利,如同深冬冻结的湖面。
“赤暝丹……只剩三颗了。”星依(或者说,这个承载着星依意识的新生体)在冰冷的寂静中无声地思考着,她低头审视着自己稚嫩却异常光滑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微弱却真实流动的生命力,“一天一颗,配合日夜不间断地吸收天地间的‘灵感’,大概能勉强恢复到……小学四年级左右的实力层次。”她的思维冷静得可怕,精确地计算着资源的消耗,“毕竟,这丹药提供的‘灵感’不仅要用于恢复修为,更要支撑这副新生躯体的日常能量消耗……现在的我,可没力气去捕猎觅食。”
她轻轻抚过自己孩童般的脸颊和手臂,触感柔嫩,却让她心头警兆暗生:“这副返老还童的身体,是优势,也是致命的弱点。好处是,容貌身形剧变,恐怕没几个人能认出我是谁。坏处……一旦被旧敌发现蛛丝马迹,以这孱弱如幼童的体能,我连逃跑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死前那一击……应该重创了电荷、动量和幂。可惜,没能彻底带走屈曲……”星依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遗憾,随即又被一丝近乎冷酷的庆幸取代,“不过,我预留的最终后手成功发动了。用那些异邦传教士的话来说,这大概算是……‘感谢上帝’的眷顾?”她嘴角牵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小心翼翼地,她从湿冷的泥泞中拾起剩余的三颗赤暝丹,如同守护着最后的火种。
“第一颗丹药的用法是最浪费的,”她继续冷静地分析着自身状况,“未经消化系统,直接通过血管强行吸收,效率低下,还会产生大量难以处理的代谢毒素,必须尽快排出体外。”
第307章 以太派的伤亡【一】
对于排毒,她似乎并不太担忧,“以我所创造的、融合了〈有丝分裂〉、〈细胞分化〉、〈动物组织培养〉等核心奥义的生命重塑技术,处理这点代谢废物,并非难事。”
明确了现状和任务,星依的眼神变得更加专注。“当务之急,除了吸收‘灵感’恢复基础,就是尽快将我所精通的战斗技法,全部改造、适配到这副‘小学境界’的躯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升维〉那种高阶秘术暂时是别想了……但其他基础技法的简化版,必须尽快掌握。”
念头通达,她不再犹豫。在这片象征着死亡与重生交织的废墟山洞里,星依——这个拥有着成年灵魂的小女孩——盘膝坐定,闭上了那双冷冽的眼眸。山洞内残存的、稀薄却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感”,开始受到无形的牵引,丝丝缕缕,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地,朝着她幼小的身躯汇聚而去。
另一边,电荷瘫倒在冰冷的、异常平整的地面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模糊地扫过自己的身体——腹部、手臂、大腿,所有被那些疯狂植物藤蔓缠绕过的地方,都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坚韧的藤蔓如同巨蟒的绞杀,将他结实的肌肉勒得深深凹陷、扭曲变形,皮肤和深层组织被硬生生撕裂,翻卷出大片大片狰狞可怖的创口。暗红色的血液正从这些可怕的伤口中汩汩涌出,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粘稠的血泊。失血带来的冰冷感正迅速吞噬着他,每一次心跳都变得沉重而艰难,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脸色苍白得如同新糊的墙纸。
“我…操…”电荷想骂点什么,出口却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电荷!你他妈别乱动啊!”不远处,动量焦急的吼声传来,但这吼叫立刻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他自己也伤得极重,每一次胸腔的震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动量…你…闭嘴…”电荷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他用尽力气才挤出几个字,“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动量强忍着剧痛,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四面是陡峭高耸的山壁,如同天然的囚笼,将他们围困在中央。而脚下,却是一片光滑得不可思议、寸草不生的平整地面,仿佛被巨大的熨斗烫过。一个熟悉的名字瞬间击中了他。
“是…科技圣地的入口广场!”动量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哈…咳咳…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得救了…”
电荷当然也认出了这个地方。科技圣地的防护罩就在这平整广场的尽头,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然而,他嘴角却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甚至带着点嘲讽的弧度:“呵…得救?动量…老伙计…恐怕…我们撑不到…那扇门打开了…”
“为什么…?”动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和恐慌,“老电荷…你别吓我…”
“那些藤蔓…”电荷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低,“有毒…剧毒…渗进血里了…别说现在…没人能救…就算有…满仓库的法器…堆在眼前…我们这血…都流干了…拿什么…去换血?拿什么…去扛药力?…没救了…老伙计…没救了…”
“电荷!我…我他妈读书少…你…你别骗我!”动量绝望地挣扎着,试图撑起自己几乎破碎的身体,但只是徒劳地让更多鲜血从他那恐怖的伤口中涌出。他的下半身几乎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开,内脏在破碎的衣物下若隐若现,景象惨不忍睹。
一片死寂中,电荷涣散的目光似乎飘向了远方,脸上竟浮现出一种奇异的、回光返照般的笑容。“动量…你姐…幂…可真漂亮啊…”他喃喃着,像是在呓语,“老子…咳咳…老子早就…想泡她了…”
“电荷!我艹你大爷!”动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却虚弱得像蚊呐,“你他妈…竟然…敢觊觎我姐!我…我跟你拼了!”然而,这愤怒的嘶吼迅速被无边的虚弱吞噬,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意识也开始模糊。
“呵…呵…”电荷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没心没肺地低笑起来,苍白的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向往的红晕,“要…要是我这次…能活下来…幂…我泡定了!真的…泡定了…”他仿佛真的看到了幂那清冷的身影就在眼前。
动量本来已经要坠入昏迷的深渊,听到电荷这“遗言”,一股莫名的愤怒和不甘硬是把他从边缘拽了回来,他拼尽全力想再骂几句,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一道柔和的白光突兀地撕裂了沉重的空气,伴随着轻微的破空声。光芒散去,露出两个踉跄的身影——正是幂和被她半拖半扶着的、人事不省的屈曲!幂的脸色同样苍白如纸,眼神涣散,显然也是强弩之末,而屈曲则完全失去了意识。
“姐!姐!”动量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嘶哑地喊道,“快!先救电荷!他快不行了!我…我估计是…真没救了…”他的目光扫过自己那惨烈的伤口,透露出一种认命的绝望。
幂勉强抬起头,视线艰难地聚焦在动量和电荷身上。看到两人那地狱般的惨状,尤其是弟弟那几乎断成两截的身体和裸露的内脏,她眼前一黑,几乎又要晕厥过去。“先…先等…等一下…”她气若游丝,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强提最后一丝灵感,指尖颤抖着,艰难地勾勒出几个闪烁的数字符号。微弱的数字光芒飘向动量身上最致命的几处创口,试图强行封堵住奔涌的鲜血,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愈合之力。
“姐!别管我!电荷!电荷他要泡你啊!他快死了!”动量几乎是拼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在嘶吼,这惊天动地的“遗言”如同惊雷般炸响。
第308章 以太派的伤亡【二】
“我…?!”幂浑身猛地一僵,正在艰难维持的技法瞬间被打断!那几个闪烁的数字符号“噗”地一声消散在空中。这突如其来的、荒谬至极又带着点羞恼的消息,让幂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雪上加霜。她眼睛一翻,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倒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异变突生!动量散落在血泊中的身份令牌,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那光芒并非杂乱无章,而是迅速在空中凝聚、组合,形成一行清晰、急促、仿佛在燃烧的文字:
“建议唤醒屈曲!他是生物学专修!他是生物学专修!”
这光芒和文字如同冰水浇头,让幂即将溃散的意识猛地清醒了一丝!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她几乎是凭借着身体最后的记忆,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屈曲毫无血色的脸上!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山谷间回荡。
屈曲的头被打得一偏,随即猛地咳嗽起来,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从他口中喷出。这剧烈的刺激终于将他从深度的昏迷中强行拉了回来。他迷茫地睁开眼,剧痛和虚弱感瞬间袭来,但看到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濒死的电荷、几乎断成两截的动量、以及摇摇欲坠、面如金纸的幂——生物学者对危机的本能立刻压倒了所有不适。
他立刻明白了状况的极端危急!没有任何废话,屈曲立刻盘膝坐下,开始疯狂地汲取周围空气中稀薄的“灵感”。他之前的昏迷正是因为过度压榨自身潜能,连血液中蕴藏的灵感都耗尽了,此刻必须争分夺秒地补充回来,才能有施救的可能!
幂看到屈曲终于苏醒并开始恢复,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这口气一泄,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她艰难地喘息着,努力保持清醒,目光焦急地再次投向弟弟动量。
动量的脸色已经不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眼神彻底涣散,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显然已陷入濒死的谵妄状态。而一旁的电荷,则早已完全失去了意识,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只有微弱的胸膛起伏证明他还有一丝气息尚存,身下的血泊仍在缓慢地、绝望地扩大。
时间,在以秒为单位飞快流逝。每一瞬,都可能是生与死的分界。
在令人窒息的漫长等待后,屈曲终于汲取到了足以支撑施救的“灵感”。他强忍着自身的虚弱,双手急速舞动,指尖牵引着无形的能量丝线,精准地落在电荷和动量身上最致命的伤口处。
“〈阻塞〉!”
随着一声低喝,那些原本汩汩涌血的狰狞创口,仿佛被无形的凝胶瞬间封堵。涌出的鲜血肉眼可见地减缓,直至几乎停滞,只在创面边缘凝结成暗红色的、令人心悸的血痂。这个看似基础、却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锁住生命之流的万金油技法,再一次在最绝望的时刻,为两位濒死的同伴强行按下了生命倒计时的暂停键。
就在屈曲刚松了半口气,额上冷汗涔涔之时,电荷那几乎毫无生气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
几乎同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远处陡峭山峰的阴影中疾掠而来,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淡淡的残影。来人脚步沉重地落在平整得诡异的地面上,激起细微的尘埃。
屈曲猛地抬头望去,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紧绷的神经:“同分异构!是主上让你来的吗?!快!快救救电荷和动量!”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嘶喊着,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要你能救活他们!完事我把‘三原色’全给你!绝无虚言!”
“呸…溪边小二…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一个虚弱却带着十足痞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只见本已濒死的电荷,竟不知何时又恢复了一丝意识,他艰难地转动着眼珠,死死瞪着屈曲,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你…他妈…还欠着我…三原色呢…先…先还…还老子的…”
同分异构那张本就写满愁苦、仿佛背负着世间所有不幸的脸,此刻更是皱成了一团。他没有理会电荷的骂骂咧咧和屈曲的许诺,只是快步上前,深邃而疲惫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扫过电荷和动量那惨不忍睹的身体。仅仅数息之后,他便重重地、带着无尽悲悯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仿佛有千钧重。
“晚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里磨出来,“毒素已随血流遍及脏腑,骨髓深处…生机被彻底蛀空…别说现在没有传说中的‘还魂草’,就算有…”他顿了顿,看向电荷和动量那因失血过多而呈现死灰色的皮肤,“他们这副残躯…也根本承受不住药力…连消化的力气都没有了…药…只会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尽管宣判了死刑,同分异构那布满老茧、沾染着各种试剂颜色的手却没有停下。他蹲下身,一股沉稳而带着奇异化学气息的灵感波动自他体内散发出来。他十指翻飞,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分子手术。微弱的荧光在他指尖跳跃,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试图中和伤口边缘的毒素,强行刺激残余的生机,修补那些破裂的微小血管。他在用最精深的化学类技法,与死神进行一场注定徒劳却充满敬意的拔河。
处理完最紧急的部分,同分异构的目光转向一旁静静站立、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幂。他的眼神更加黯淡了,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沉痛:“幂…你的伤…在腹地深处…最关键的是…”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你的‘心’…已经没了。你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我…救不了你。”
第309章 以太派的伤亡【三】
幂缓缓地点了点头,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她当然知道。在心脏被毁的瞬间,她就动用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秘法——〈幂〉。这技法强行接管了心脏泵血的功能,以自身磅礴的灵感和生命力为代价,维持着血液的循环。但这并非长久之计。〈幂〉的效力会随着时间呈指数级衰减,血液流动的动力将越来越弱,最终…血液会彻底停滞,在强大的血压下逆流、崩解…那将是比任何毒药都更彻底的死亡。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却又带着某种回光返照般生机的嗓音响起。
“幂…”电荷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因失血而涣散的眸子,此刻竟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幂,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深情,“我…可以…泡你吗?”
“噗——!”一旁的动量,即使已处于弥留之际,听到这石破天惊的“遗言”,气得差点把仅存的内脏碎片都咳出来,又是一口污血涌上喉头。
幂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眼相对,或是斥责。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般从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汹涌而出,滑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她看着电荷那张因失血和痛苦而扭曲、却又带着无比认真神情的脸,声音哽咽而破碎:“我…准了…可是…”她的泪水流得更凶,“你又要…怎么泡我呢?你…你都要…”
“黄泉路上…”电荷的嘴角费力地向上扯动,似乎想露出一个痞气的笑容,又像是心满意足的释然。他用尽最后的气力,说出了这四个字,仿佛这就是他苦苦支撑至今的唯一执念。话音未落,那眼中炽热的光芒骤然熄灭,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所有声息。那抹未成形的笑容,凝固在他灰败的脸上。
同分异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电荷安详,或者说心愿已了的遗容,只是再次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见惯生死的麻木,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他默默地替电荷合上了未瞑的双目。
动量脸上的青紫色已经蔓延到了脖颈,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毒虫在蠕动。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每一次痉挛都伴随着微弱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他看着姐姐幂无声流泪的样子,又看了看已经失去生命的电荷,嘴角竟艰难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调皮笑容,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没…没什么事的话…我…我先挂了哈…”
“动量!”幂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猛地扑过去,紧紧抓住弟弟那只尚有余温却已开始僵硬的手。她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悲痛和自身秘法濒临崩溃的反噬同时袭来,她白皙皮肤下,那些青蓝色的血管如同被疯狂充气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膨胀、扭曲、贲张!像一条条狰狞的毒蛇,随时要破体而出!
她强忍着身体即将崩解的剧痛,目光死死地、带着无尽不舍和托付,看向唯一还站着的屈曲,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嘶哑却清晰:“小…小朋友…我的…毕生所学…所有技法…心得…都…都收录在…科技圣地…第七档案室…‘幂’字区…你…要…好…好…学…”
“习……”最后一个字,化作了一声微不可闻的气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熟透浆果爆裂般的闷响,在死寂的空气中骤然炸开!幂身上那些膨胀到极限的血管,再也无法承受内部恐怖的压力,如同被引爆的脆弱管道,纷纷爆裂!滚烫的鲜血混合着细碎的脏器碎片,如同喷泉般从她身体各处激射而出,瞬间将她染成了一个血人!浓重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她纤细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那双还残留着泪痕和托付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如同断线的木偶般,重重地、毫无生气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同分异构那张愁苦到极致的脸,此刻再也无法抑制。浑浊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出他深陷的眼眶,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和血污,肆意流淌,将他本就难看的面容冲刷得更加扭曲、狼狈、丑陋不堪。他佝偻着背,无声地啜泣着,肩膀剧烈地耸动,仿佛要将一生的悲苦都哭出来。
屈曲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心脏。他感觉有什么滚烫、坚硬、苦涩无比的东西死死地卡在了喉咙深处,噎得他无法呼吸,无法言语。曾经在心底翻涌过的猜忌、怀疑,此刻都化作了最尖锐的毒刺,狠狠扎进他的灵魂深处——为了救他这样一个人,这些同门,这些他曾经并肩作战又暗中提防的伙伴,竟一个个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在他面前走向了终结。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噗通”一声,瘫软地跌坐在冰冷刺骨、被粘稠血浆浸透的地面上。刺目的猩红沾染了他的衣袍,也仿佛浸透了他空洞的双眼。他望着眼前三具再无生息的躯体,嘴巴徒劳地张合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无声的绝望和沉重的、足以将他彻底压垮的悔恨,在死寂的空气中无声地咆哮。
同分异构沉重地叹息一声,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落在屈曲剧烈颤抖的肩头。“振作些,孩子。”他沙哑的嗓音带着洞穿世事的沧桑,“死亡…不过是生命另一段旅程的起点。为了逝者,我们更须挺直脊梁。”
他望向血泊中三具冰冷的躯体,愁苦的面容仿佛又深陷了几分:“以太派的规矩…逝于何处,便安葬何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们…好好送他们最后一程吧。”
屈曲喉头哽咽,空洞的双眼映着猩红。他嘴唇翕动,最终只是无力地、深深地点了下头,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佝偻着背的同分异构,沉默地开始着手准备。
第310章 圣地的要求
安葬的仪式简单而肃穆,冰冷的山风卷起新翻的泥土气息,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属于生者的温度。同分异构沉默地伫立片刻,那张仿佛镌刻着永恒愁苦的脸庞在暮色中更显沉重。他最终只是拍了拍屈曲依旧僵硬的肩膀,声音低沉沙哑:“走吧,孩子。主上此刻正被铸源山的变故牢牢牵制,无法分身。你初入此地,有些规矩,必须知晓。”
两人沿着崎岖的山径,向铸源山更幽深的腹地走去。同分异构挠了挠他那光洁锃亮的头皮,似乎在斟酌词句,对着情绪勉强平复、但眼神依旧空洞麻木的屈曲缓缓开口:“以太派……行走于刀锋,伤亡在所难免。但,我们并非毫无准备。”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晦暗的山影深处,“事实上,在每一位成员加入时,我们都已秘密复制了一份他们的意识——那些构成‘自我’的独特神经突触连接与电信号模式。”
屈曲闷闷地“嗯?”了一声,眉头紧锁,显然被这匪夷所思的说法所震动。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同分异构领着他转过一个陡峭的岩壁,脚下的路愈发狭窄,“科技圣地深处,藏着一件名为‘计算机’的造物。它……嗯,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庞大无比、能容纳寰宇星辰所有奥秘的精密法器。正是它,承载着这些复制的意识印记。”他瞥了一眼屈曲困惑的神情,“你是主修生物的,应当明白,我们所谓的意识、记忆、情感,归根结底,不过是大脑中神经元之间复杂的连接与传递的电信号组合。计算机,就是记录并保存这些‘信号图谱’的容器。”
屈曲下意识地点点头,对意识本质的生物基础他是理解的,但“计算机”这个词汇本身及其运作方式,对他而言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同分异构仿佛看穿了他的迷茫,愁苦的脸上挤出一丝近乎无奈的理解:“别担心,我初闻此物时,比你还要困惑百倍。你只需记住:这‘计算机’是远超我们现有认知的至高法器,它能推演天地,记录万物。复制并保存几份意识图谱,对它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他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带着一种沉重的告诫,“然而,我必须提醒你:你在计算机里看到的,无论多么逼真,都不是真正的他们!那只是依据图谱复刻的‘镜像’。意识同源,却非本体。它们缺少那份独一无二、与血肉相连的‘生命之火’。”
这番沉重的话语让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单调声响在幽谷中回荡。山势愈发险峻,光线也几乎被两侧高耸的岩壁吞噬殆尽。终于,在抵达一处被巨大山岩半掩的隐蔽山洞洞口时,同分异构停下了脚步。
他指向洞口旁一个仅容一臂伸入的、黑黢黢的小孔洞,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洞:“看那里,那个小口。将你的手伸进去。记住,科技圣地是‘灵感’的绝对禁区。”他特意强调了“绝对”二字,“这入口装置会抽走你血液中蕴含的所有‘灵感’。过程会有些不适,但放心,它设计精妙,不会留下任何损害根基的副作用。在你身处科技圣地期间,被抽走的‘灵感’会被装置提纯、压缩,转化为更高浓度的形态暂时封存。当然,”他苦笑了一下,“在圣地内部,你是无法吸收也无法使用任何‘灵感’的,因为那里……是‘灵感’的真空。”
“我明白了。”屈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和隐隐的排斥感,将右手缓缓、坚定地探入了那冰冷的孔洞之中。
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猛地从手臂传来!仿佛有无数根极细的冰针同时刺入了他的血管。紧接着,一种强大的、令人心悸的吸力牢牢攫住了他的血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蕴含灵性的血液正被急速抽离身体,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虚弱感。屈曲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额上渗出冷汗,几息之间,仿佛过去了很久。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抽回手时,那股吸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粘稠的液体被缓缓注入的感觉。新的血液流回血管,带来一丝暖意,但屈曲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血液变得异常“平静”,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躯壳——里面属于“灵感”的活性与共鸣,已荡然无存。
“呼……”同分异构也同时将自己的手伸入了旁边另一个相同的孔洞,脸上同样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习惯性的愁容掩盖。他看着屈曲抽回手,活动着有些发麻的手指,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带着点不确定的口气嘟囔道:“这东西的作用原理……主上好像提过一嘴,叫什么来着?‘渗透仪’?还是‘透析器’?唉,记不清了……”
当最后一丝属于“灵感”的微妙悸动也从血液中彻底剥离,屈曲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乏”,仿佛身体里某种与生俱来的共鸣被强行掐断了。同分异构默默收回手,愁苦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用眼神示意屈曲跟上,两人再次迈步,向着山洞更深处、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走去。
洞壁在前方豁然开朗,一扇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冷光的纯白色金属门嵌在尽头的岩壁中,与周遭原始的岩石形成了极其突兀的对比。同分异构上前,动作异常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伸出手指在门侧某个难以察觉的凹槽处轻轻一按。伴随着几乎听不见的液压声,那扇沉重的门扉平滑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片刺目的纯白光芒。
“跟紧。”同分异构低声说了一句,率先踏入那片光芒之中。屈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份因“灵感”消失和未知环境带来的不安,紧随其后。
第311章 长明城
白光瞬间吞噬了视野,强烈的光感刺激让屈曲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待那令人目眩的光芒渐渐褪去,他缓缓睁开眼,适应着眼前的光线……
然后,他的呼吸,连同他所有的思维,都在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山洞的幽暗、泥土的腥气、死亡的沉重……所有属于铸源山的记忆碎片,都被眼前这片景象碾得粉碎!
他正站在一个无法想象的巨大空间边缘。脚下,是光滑如镜、能清晰倒映出人影的奇异石板路,一路延伸向远方,消失在视线尽头。而他所立足的,不过是一条宽阔得能容纳十辆马车并行的“街道”边缘。
街道两侧,拔地而起的是无数巍峨的“山峰”!但那绝非自然的造物。它们由无数巨大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透明或纯色方块堆叠、咬合而成,表面镶嵌着巨大的、流光溢彩的“琉璃窗”,屈曲只能如此理解,窗内透出温暖或冷冽的光芒。一些“山峰”的顶端,甚至刺入了上方一片朦胧、散发着恒定柔和光芒的“天空”——那显然不是真正的天空。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无数奇形怪状的“铁盒子”,没有牛马牵引,却发出低沉或尖锐的呼啸,以快逾奔马的速度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飞驰!它们闪烁着刺目的红光、蓝光,彼此穿梭,却井然有序。空中,还有一些更小的、如同巨大金属飞鸟般的物体无声掠过,尾部留下淡淡的光痕。
街道上,人流如织。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们步履匆匆,有些人低头看着手中巴掌大小、会发光的“镜子”,屈曲看到镜子里有小人影在动!有些则对着手腕上一个亮晶晶的“手环”大声说话。巨大的、散发着刺眼强光的“牌匾”悬浮在半空或挂在“山峰”之上,上面变幻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图画和扭曲的文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金属、某种焦糊味以及无数种陌生气息的味道,还有持续不断的、由无数种声音汇聚而成的低沉嗡鸣,冲击着他的耳膜。
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圣地”该有的样子!没有仙雾缭绕,没有古朴殿宇,没有清修的气息。这里只有冰冷、喧嚣、刺目的光芒和一种令人窒息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秩序与繁华!这简直是神魔的居所,或是传说中光怪陆离的幻境!
屈曲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收缩,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丢进深海漩涡的蚂蚁,渺小、无助,被这超越认知的洪流彻底淹没。
“很震撼,对吧?”同分异构那带着永恒愁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屈曲从失神状态中勉强拉回了一丝。光头男人看着眼前这片钢铁丛林和流光溢彩的洪流,眼神复杂,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归属感,更多的却是深深的疏离和疲惫。“欢迎来到‘科技圣地’的核心——‘长明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道上那些或行色匆匆、或悠然自得的人们,声音低沉地解释道:“别被这景象吓住了。这里生活的大多数人,并非战斗人员,也并非你想象中掌握着核心科技的大能。”他指向不远处一个正被年轻母亲牵着、好奇地看着悬浮广告牌的孩子,又指了指街角一个坐在会自己移动的椅子上晒太阳的老人,“他们,是‘以太派’成员的亲属。丈夫、妻子、父母、儿女……无论是成员还在世,还是像电荷、动量、幂那样……”同分异构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已经牺牲的。这里是他们的家,是科技力量为他们构筑的庇护所。”
屈曲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那些行人。此刻,他眼中的震撼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茫然和难以置信。那些在广告牌下欢笑的情侣,那些追逐打闹的孩子,那些坐在街边长椅上聊天的老人……他们的平和与烟火气,与这冰冷炫目的环境,与刚刚经历的血腥死亡,形成了最尖锐、最讽刺的对比。科技圣地……原来它的心脏里,跳动着的是无数个普通家庭的心跳,维系着的是那些在刀锋上行走之人最后的牵挂与慰藉。
“别愣着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看个够。”同分异构那张愁苦的脸庞勉强挤出一个干瘪的笑容,像是揉皱的皮革,“眼下最紧要的,是给你备份一份‘意识图谱’。”
于是,两个身着明显与这流光溢彩的钢铁丛林格格不入的“古人”——衣袍染血,风尘仆仆——就这样略显突兀地行走在光滑如镜的街道上,朝着同分异构口中那神秘的“计算机”中枢前进。他们的身影,仿佛两个误入未来的幽灵。
“快看!是同分异构大人!”人群中不知是谁眼尖,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人群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随即如同被磁石吸引般,一群人迅速围拢到同分异构身后。七嘴八舌的询问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期盼、焦虑与家常的烟火气:
“同分异构大人!我家那皮小子‘二次函数’现在在哪儿啊?好些日子没消息了!”
“您说的是二次函数?他前阵子调往‘弦域’边境轮值了,那边通信受限,但生命体征监测是稳定的,放心吧。”
“大人!我哥‘相互作用力’……”
“相互作用力?”同分异构在嘈杂中精准地捕捉到这个名字,他那标志性的愁苦表情似乎被这熟悉的询问冲淡了一丝,“他参与的‘场论验证’项目刚结束,算算时间,应该已经返回‘夜明城’的驻地休整了。”他耐心地一一回应,那颗光洁的脑袋在人群中微微晃动,竟透出一种与他愁苦面容极不相称的、近乎“雀跃”的活力。
第312章 其他城市
“各位!静一静!静一静!”同分异构不得不提高音量,双手微微下压,“你们自家的‘通联终端’不都好好挂着吗?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外出执行任务人员的生命状态和安全等级!绿标就代表安全无虞!我这真有急务,改日再叙!”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人群这才带着些许不舍和未尽的话语,渐渐散开。
屈曲目睹着这一幕,心头疑窦丛生。他凑近同分异构,压低了声音,带着强烈的困惑问道:“那个……这里不是‘灵感’的绝对禁区吗?您说的那些‘通联终端’…还有能监测千里之外的法器…它们是如何运转的?没有‘灵感’,如何催动?”
“不用‘灵感’,”同分异构言简意赅地解释,脚步未停,“驱动这里的,是一种名为‘电’的能源。”
“‘电’?”屈曲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两幅极其“修炼者”风格的画面:一群高阶学习者悬浮于九天之上,施展无上秘法,将撕裂苍穹的万钧雷霆生生“捕捉”驯服,化作温顺的能量洪流,再通过无形的管道输送到千家万户。或者,是无数像“电荷”那样的学习者,在巨大的广场上列阵,日夜不息地催动雷法,制造出连绵不绝的闪电,为整座城市供能。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明显不切实际的联想。
同分异构似乎并未留意屈曲的脑内风暴,他指着前方几乎望不到边际的钢铁森林与空中交织的光轨,继续介绍着这片不可思议的疆域:“科技圣地广袤无边。仅我们所在的‘长明城’,占地便有一百五十平方公里。”他顿了顿,让这个数字在屈曲心中沉淀,“此外,还有‘夜明城’与‘万世津’。三座城,规模相当,各据一方,总面积接近四百五十平方公里。”
“如此庞大的空间实体,维持其存在的根基——〈空间折叠〉力场——每一天消耗的‘灵感’都是天文数字,世间几乎无人能独自供给。”同分异构的语气变得凝重,“因此,三城中的‘万世津’,其核心使命便是为整个科技圣地提供澎湃的‘电’能!它是整个圣地的心脏与熔炉。”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敬畏,“不仅如此,万世津还承载着更宏伟的使命——它倾尽全力,试图复原科技时代所有被以太派发掘、理解乃至仅仅是理论推演出的巅峰造物,无论其是否能在当下的物质条件下被真正制造出来。那里,是梦想与钢铁交织的熔炉。”
“而我们所处的长明城,”同分异构指了指周围相对“低矮”但依旧宏伟、充满生活气息的建筑群,“是居民安居之所。这里的粮食生产近乎自给自足,无需过多人力辛劳。有一种名为‘机器人’的法器,能替代人类完成绝大部分耕种、收获、甚至烹饪清洁等杂役。”他话锋一转,“不过,播种时节的规划、土地翻整的初始工作,这些蕴含经验与判断的事务,还是得由居民亲力亲为。”
他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城市深处某个方向,那里似乎被一层永恒的暮色笼罩。“至于‘夜明城’…”同分异构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是学习者的圣地,以太派核心成员的聚集地。人数虽少,却掌握着圣地的命脉。幂所嘱托的‘第七档案区’,便深藏其中。”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夜明城因坐落着那台承载着无数意识与知识的‘计算机’本体,终年不见天日。我们无法为它单独维持一个‘人造太阳’的能耗。”
“长明城,主要仿照的是科技时代相对温和的‘初升期’风貌;而夜明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它则是彻彻底底地、近乎偏执地复刻着科技时代那辉煌而冰冷的‘巅峰期’——一个纯粹为效率与知识而存在的钢铁殿堂。”
屈曲彻底僵在了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他终于明白了,为何以太派的成员一个个都如同扑火的飞蛾,悍不畏死。原来他们心中所守护的“圣地”,竟是如此一个超越想象、光怪陆离的繁华世界!行走在这光滑如镜、倒映着冰冷高楼的道路上,他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巨人国度的侏儒,又像一个从古墓里爬出的僵尸,浑身上下都透着与周遭一切的格格不入。
目光所及,是同分异构口中那名为“摩天大楼”的钢铁巨兽。它们冰冷的外墙覆盖着幽蓝色的光幕,光幕上流淌着变幻莫测的图案和文字——那似乎是某种“招牌”?但这些“店面”与他所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破落商铺截然不同。
它们整洁得令人发指,纤尘不染的玻璃橱窗后,商品陈列得如同祭品般规整。更让屈曲头皮发麻的是,柜台后面站着的“掌柜”。他们脸上挂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弧度精准得诡异的笑容,身体僵直,纹丝不动,如同上了发条的木偶,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街道,却是美的令人发指,让人移不开眼睛。
“别盯着看了,”同分异构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那就是我之前提过的‘机器人’,不过是更高级的仿生型号罢了。”
屈曲艰难地移开目光,又被街道中央川流不息的“铁盒子”吸引。这些没有牛马牵引的怪物发出低沉的嗡鸣,依靠底部四个飞速旋转的黑色圆轮疾驰。它们体型各异,有的庞大笨重,有的小巧流线,闪烁着刺目的灯光,在纵横交错的灰色“道路”上穿梭,速度快得让他心惊肉跳。
“那叫‘汽车’,一种代步的法器。”同分异构适时解释道,指着那些平整坚实的灰色路面,“它们走的路,叫‘公路’。”
屈曲顺着他的指引,这才注意到公路两旁还有稍高的区域,上面铺设着带有纹路的石板,那是“人行道”。更让他感到一丝慰藉的是,人行道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栽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树木。
第313章 都是同门
此刻,某种恒定而温暖的光芒,他猜那是“人造太阳”的效果,正洒落下来,在干净的人行道上投下片片摇曳的绿荫,带来一丝属于自然的、熟悉的气息。
“这…”屈曲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长明城…还不是这里最繁华的所在吗?”他无法想象,比这更繁盛的景象会是何等模样。
“对于外面的世界而言,这里已是天堂。”同分异构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但在科技圣地内部,长明城,恰恰是最缺乏‘繁华’本质的地方。它只是…生活。”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如同蜂群聚集般的嗡鸣声从头顶传来。屈曲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片黑压压、闪烁着红绿色光点的“金属鸟群”正低空掠过,速度快得惊人!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带着一种非自然的压迫感。
“啊!”屈曲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惊叫一声,猛地向后跳开,踉跄几步,差点撞到身后一个穿着怪异紧身衣的行人。
“噗嗤…”
“哈哈,瞧他那傻样!”
“哪来的土包子?”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声。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指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优越感。屈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被排斥的孤独感攫住了他。
“你干什么?!”同分异构猛地转身,愁苦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强烈的愠怒。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着寒光,显然,屈曲这“乡巴佬”般的举动在大庭广众下引来嘲笑,极大地冒犯了他,或者说,冒犯了他所代表的某种秩序。
“天…天上飞的那些…是什么东西?”屈曲结结巴巴地问,声音因为窘迫而细若蚊呐。
“‘无人机’!”同分异构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词,声音冰冷,“一种维护治安的法器!用于空中巡逻、处理突发事件、追捕罪犯!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看着屈曲手足无措地站稳,眼神锐利如刀。
“听着,”同分异构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沉重的分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屈曲心上,“如果你再这样,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货一样大呼小叫,引来无谓的关注和耻笑…就给我立刻滚出科技圣地!这里不需要一个只会带来麻烦和笑话的累赘!”
屈曲被这毫不留情的斥责钉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感受到了同分异构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严厉和失望。
“抱…抱歉!同分异构!”屈曲慌忙低下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下次…下次一定不会了!我保证!”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和那份深入骨髓的格格不入感。
“还有你们几个!”同分异构猛地转过头,那双永远盛满愁苦的眼眸此刻却如剃刀般锐利,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那几个还在嗤笑的年轻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炸雷:“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这里嘲笑一位学习者?!你们能踏进这圣地的大门,站在这里呼吸这口安稳的空气,靠的是谁?!”
那几个年轻人正笑得前仰后合,骤然被这饱含怒意与威压的斥喝当头砸下,笑声戛然而止!待他们看清发声之人竟是同分异构那张标志性的愁苦面孔时,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随即被无边的恐惧取代!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一个个面无人色,如同见了鬼魅。
“是…是同分异构大人!”
“快…快走!”
不知是谁惊惶地喊了一声,几个人哪里还敢停留半秒?连滚带爬,如同被沸水烫到的老鼠,连滚带爬地撞开人群,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窜,瞬间就消失在街道拐角,只留下几缕扬起的尘埃和一片死寂。
同分异构深深吸了几口气,胸膛起伏,仿佛要将胸中那股郁结的怒火和方才的失态强行压下。他眉宇间那标志性的愁苦仿佛更深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他看向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屈曲,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难得的坦诚:
“抱歉,屈曲,”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方才…是我太过严厉了。”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谁都有个初来乍到、看什么都新鲜的时候。只是…”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脸上露出一丝自嘲,“我这人,性子有些较真,又…死要面子活受罪。看到你在人前…那样,就觉得脸上挂不住,好像丢了整个以太派的脸面似的。”
他的目光落在屈曲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都是同门,还望…你能理解一二。”
屈曲看着同分异构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那里面有关切,有懊悔,也有属于他性格里那份固执的别扭。心头那份因斥责而起的委屈和惶恐,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声音还有些发虚,但已平复了许多:
“没…没关系,同分异构。”他努力挤出一个理解的笑容,“真的,是我自己…太过大惊小怪了。这里的一切…”他环顾四周那光怪陆离的景象,眼神里依旧残留着震撼,“都太…超乎想象了。我只是…需要点时间适应。”
同分异构微微颔首,那张愁苦的脸庞上掠过一丝公事公办的认真:“当务之急,是为你登记档案,再给你配一个‘通联器’。”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设备可以让你与外面的世界联系。不过,”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规则感,“如果你想让亲眷入住科技圣地,那得等你令牌上的‘三原色’标识填满才行。这是规矩。”
“有这个必要吗?”屈曲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我…没有亲人。”话语出口,内心一阵尖锐的刺痛翻涌上来,那些刻意遗忘的孤寂感再次被搅动。
同分异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见惯生死的平静。“通联器可以不要,”他移开目光,声音平稳地继续流程,“但档案登记和意识备份是必须的。这是进入圣地的根基。”他抬手指向前方光线骤然暗淡下来的区域,“夜明城快到了。为了方便学习者穿梭,长明城一些特定节点设置了〈空间折叠〉通道。节省时间。”
“好的。”屈曲立刻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于摆脱刚才沉重话题的匆忙。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投向那通往更神秘之地的入口。
第314章 最迟今晚
铸源山,这座饱经沧桑、见证了无数隐秘与厮杀的山脉,此刻正悄然发生着异变。在某个被精心掩盖的位置,浓郁如实质的灵感正源源不断地逸散而出,如同山体上一道隐秘的伤口在缓慢渗血。这股精纯的能量波动,本该吸引无数修炼者趋之若鹜,然而此刻,除了纤涟吴公等少数目标明确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另一处光芒万丈,或者说,血腥弥漫的地点牢牢攫住——蝉族遗迹。
遗迹的诱惑力,是向心力刻意抛出的诱饵。
这位以太派的主上,如同一位高踞棋盘之外的弈者,精准地将蝉族遗迹蕴含巨大价值,以及巨大风险的消息散布出去。他的目的清晰而冷酷:坐山观虎斗。让那些贪婪的鬣狗、莽撞的猎手、以及朝廷这条盘踞的恶龙,在遗迹的废墟中彼此撕咬,消耗力量。而他以太派,只需在风暴的边缘耐心等待,在恰当的时机,收取那最丰厚的渔利。
这盘棋局上,外来的“蛮夷”也被他算计在内。关于遗迹和灵感逸散点的消息,同样通过隐秘渠道流向了那些被正统学习者斥为“疯子”的外教势力。向心力几乎可以预见,那些行事诡谲、信奉异神、手段往往带着原始而狂暴力量的外教狂信徒们,最迟在今晚的夜幕彻底笼罩铸源山时,便会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般蜂拥而至。他们带来的,将是难以预测的变数和更加混乱的杀戮。
至于铸源镇?这个夹在风暴中心、命运多舛的小镇,又有谁真正在意过它的存亡?它不过是各方势力博弈棋盘上一枚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一个混乱漩涡中无辜的陪葬品。
此刻的铸源镇,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繁荣”。大量闻风而来的散修,如同迁徙的沙丁鱼群,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这个原本就不算宽敞的镇子。掌柜未逃走的酒肆客栈人满为患,街头巷尾充斥着形形色色的面孔:有眼神贪婪、四处打探消息的老江湖;有初出茅庐、既兴奋又忐忑的新面孔;也有神情阴鸷、独来独往的孤狼。他们三三两两,或聚在简陋的茶摊前高谈阔论,或倚在墙角闭目养神,或目光闪烁地打量着周围潜在的竞争对手。
然而,诡异的是,这股汇聚了数百乃至上千学习者的洪流,却出奇地“平静”在铸源山脚下。没有人大规模地上山,更没有人敢轻易触碰那被朝廷重兵把守的蝉族遗迹核心。他们在等,如同秃鹫般盘旋、等待。等待着朝廷的鹰犬——那些令人胆寒的夜枭卫——最终撤离遗迹,留下残羹冷炙,好让他们这些“后来者”能扑上去分食一口残汤剩饭。
这种近乎窒息的等待,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紧绷的“集市”氛围。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劣质旱烟味,以及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和蠢蠢欲动。讨价还价声、争执声、吹嘘声、低语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混乱而嘈杂的背景音。
而这群看似乌合之众的散修,其价值也早已被朝廷看在眼中。
朝廷,这个庞然大物,在连番的变故和损失,尤其是夜枭卫近乎覆灭的重创后,正面临着严重的人手短缺。这些无门无派、游离于秩序之外的散修,在他们眼中,无疑是一笔亟待挖掘和利用的“资源”。其中不乏实力尚可、经验丰富之辈,若能收编,稍加训练,便能填补巨大的空缺。散修之中,自然也不乏渴望攀附权贵、寻求稳定庇护或资源倾斜之人。朝廷的橄榄枝,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个庞大的计划正在朝廷内部酝酿——仿照宗门招收弟子的模式,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招贤纳士”大会。地点,很可能就选在铸源镇这个风暴眼附近,利用遗迹的余热和散修汇聚的便利,网罗那些对朝廷“有用”的人才。这不仅仅是为了补充战力,更是一种宣示力量、重整旗鼓的姿态。
以太派对此冷眼旁观。朝廷的招揽大会?与他们关系不大。但向心力并不介意派人去“看看热闹”。混乱是阶梯,而人潮涌动的盛会,往往也是情报交汇、浑水摸鱼、甚至发现意外“惊喜”的绝佳场所。万一,能从中捕捉到关于星依、关于外教、或是关于遗迹更深层秘密的蛛丝马迹呢?谨慎如他,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然而,眼下所有谋划的核心焦点,依旧牢牢锁定在蝉族遗迹深处,锁定在那个让朝廷损失惨重、让无数人心惊胆战的名字上——叶雀舞。
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存在,在经历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反杀,几乎凭一己之力覆灭了整支精锐的夜枭卫后,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遗迹错综复杂的断壁残垣之中。没有人知道他确切的位置,没有人知晓他此刻的状态。他就像一枚埋藏在废墟深处的、引信不明的炸弹,随时可能再次引爆,带来毁灭性的冲击。
向心力很清楚,叶雀舞在等自己。只要自己现身于遗迹范围,那个如同幽灵般的学习者必然会出现。这是宿命的牵引,是仇恨的必然。只是,叶雀舞会以何种方式、在何种时机出现?是雷霆万钧的正面袭杀?还是诡谲莫测的陷阱埋伏?抑或是……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筹码?未知,意味着最大的风险。毕竟,以太派和朝廷合作是人尽皆知的,而他又受到了朝廷的追杀,恨以太派也在所难免。
第315章 可有命名?
“保险起见,还是再等等。”向心力站在远离遗迹的一处隐蔽高点上,目光穿透层层山岚,落在那片死寂的废墟之上。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变数来搅动这潭浑水。
他心中还盘踞着另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星依。那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女人,真的就这样彻底陨落了吗?他不信。以太派的情报网并非万能,但向心力有一种近乎直觉的笃定——星依必然留有后手!也许是一张足以翻盘的底牌,也许是一个同归于尽的陷阱,但更大的可能……是某种令人意想不到的“归来”。贸然踏入遗迹核心,不仅要面对叶雀舞的致命威胁,还可能一头撞进星依精心布置的未知杀局。与其如此,不如耐心等待。让外教的疯子们先去趟趟雷,让朝廷和散修们继续消耗,让潜在的变数自己浮出水面。他要等,等一个能将叶雀舞、星依,如果她还存在,以及所有威胁一网打尽的完美时机。
此刻,蝉族遗迹深处。
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尘埃味和一种建筑坍塌后特有的石灰气息。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尘埃云,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柱,照亮飞舞的微尘,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死寂。
在一处相对完好的穹顶废墟之下,叶雀舞背靠着半截断裂的巨大大理石柱,蜷缩在阴影之中。昔日华美的石柱表面布满了剑痕、爪印和能量冲击留下的焦黑印记,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惨烈搏杀的余韵。这巨大的石柱和上方摇摇欲坠的穹顶结构,勉强为他提供了一个暂时的、心理上的庇护所,一个可以喘息片刻的角落。
他身上的衣物多处破损,沾染着暗沉的血迹——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那张仿佛覆盖着面具的脸庞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疲惫、警惕,以及一种深沉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戾气。击杀夜枭卫带来的消耗是巨大的,他需要时间恢复力量,更需要时间思考下一步。
然而,这短暂的休息脆弱得如同蛛网。冰冷的石柱挡不住刺骨的寒风,更挡不住朝廷可能动用的、无孔不入的侦查技法。无论是擅长追踪气息的灵犬,还是精通遥感探测的学习者,都可能轻易撕破这层薄弱的伪装,将他再次暴露在致命的围剿之下。
一切的平静,都建立在朝廷暂时休战、没有发动大规模搜索的前提下。但这平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低压。叶雀舞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极致,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也在警惕着随时可能从任何方向射来的冷箭。他在等待,等待那个必然出现的目标——向心力,也在警惕着,警惕着这废墟阴影中随时可能爆发的新的杀机。
铸源山的风,呜咽着掠过遗迹的残骸,卷起细小的沙石,发出如同鬼魂低语般的声响。山雨欲来,暗流已至顶峰,只待那最后一丝平衡被打破,便将迎来一场席卷一切的滔天巨浪。
铸源镇的寒风掠过向心力略显单薄的身形,他苍白而略带病容的脸上,眉头微微一蹙。手中那块古朴的令牌正传递来一阵微弱却独特的、不属于“灵感”范畴的震颤。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旋即了然——这是科技圣地“夜明城”深处那台核心造物“计算机”发出的特殊联络信号。能触发这个机制,只可能是屈曲和同分异构已经抵达了计算机所在的核心区域,并完成了初步的接入。
“效率倒是不慢。”向心力低声自语,声音在风中几不可闻。他虽仍是“小学”境界,体内的“灵感”总量有限,却胜在精纯凝练,运转如意。心念微动,一股精纯的灵感便注入令牌。
夜明城,计算机核心室。
这是一个完全被人工黑暗笼罩的殿堂,唯一的光源来自房间中央那台庞大得如同钢铁巨兽的“计算机”本体。它表面覆盖着无数精密复杂的金属结构和闪烁不定的指示灯,低沉而持续不断的嗡鸣声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仿佛巨兽沉睡时的呼吸,带着一种冰冷而强大的压迫感。
二三十名身穿统一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如同朝圣般静立在计算机周围,屏息凝神。他们的目光聚焦在计算机前方一个悬浮的平台上——那里放置着一块经过特殊处理的令牌,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微光。这令牌巧妙地运用了少量“灵感”模拟光线,却不会对科技圣地敏感的“无灵感”环境造成干扰。
突然,令牌上方的空间一阵细微的扭曲、波动。紧接着,向心力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清晰浮现出来,由虚幻迅速凝实。他依旧是那副苍白病弱的样子,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视全场时,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同分异构和屈曲。
“数据既已上传完毕,”向心力的声音直接响起在众人脑海,清晰而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直接返回铸源镇便是,为何在夜明城滞留?”他的语气没有太多责备,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对效率的追求。
“主上……”屈曲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敬畏。科技圣地的宏伟,尤其是这座永夜之城的冰冷精密,早已将他震撼得无以复加。而同分异构曾无意间透露,这一切的根基,包括这台不可思议的“计算机”,其构想和最初的蓝图,都源自眼前这位看似病弱的青年!这份认知让屈曲的敬佩达到了顶峰。
“你想要一个称号?”向心力仿佛能看透人心,目光落在屈曲身上,一语道破他内心的渴望。
屈曲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期待。
“你所独创的那个技法,”向心力略作沉吟,指尖无意识地在虚空中轻点,仿佛在调阅无形的资料,“可有命名?”
“弟子……弟子想叫它〈熵增热寂〉。”屈曲鼓起勇气回答,这是他对自己技法终极形态的野望。
第316章 招贤纳才
向心力闻言,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觉得有趣,又带着一丝审视。“立意宏大,气魄不小。”他点评道,语气却一转,“但这技法本质脱胎于你对生物组织的微观操控,目前仅止于‘小学’境界的应用层次。冠以〈熵增热寂〉之名,未免言过其实,名不副实。”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浩瀚的记忆中检索,随即以一种近乎随意的口吻说道:“这样吧。我从科技时代遗留的一份基础实验报告中,见过一个名词,倒与你技法的表象颇为契合——‘高压蒸汽灭菌法’,亦称‘湿热灭菌法’。核心便是利用高温高压的蒸汽,灭杀微观层面的生命体,达到‘净化’的目的。”他看向屈曲,“此名虽朴实,却精准对应了你技法当前的效果和原理。那么,你以后的称号便是‘灭菌’,或者……‘湿热’?你自己选一个。”
屈曲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躬身道:“谢主上赐名!弟子……愿用‘灭菌’!”
“嗯。”向心力对这个选择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灭菌’便好。铸源山风云将起,事不宜迟,你二人速速动身返回铸源镇,不得延误。”他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电荷、动量、幂三人所留的毕生所学、技法心得、实验笔记等,我已授权计算机核心将其核心内容加密传输,载入你的个人令牌。你可随时通过令牌查阅研习。”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投影,落在夜明城的工作人员身上:“虽然你的令牌被捏碎,但是科技圣地后勤处的工作人员,知晓以太派新成员令牌的领取与激活流程。找他们即可。”交代完毕,向心力似乎再无停留之意,那由令牌投影凝聚的身影开始迅速淡化、模糊。
“行了,就这样吧。”最后的话语落下,他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永夜的幽光与计算机低沉的嗡鸣之中,只留下屈曲等人面对那巨大的钢铁造物,以及心头沉甸甸的使命与新生的称号。
同分异构有些不满地说:“为什么要自称弟子?以太派只有各种称呼和主上,从来没有师父弟子一说。”
“哦哦,抱歉抱歉。”屈曲忙不迭地说道,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
当天下午,朝廷决定在铸源镇举办一场盛大的“招贤纳才”大会。消息一经传出,整个铸源镇都沸腾了起来。大会举办的那一日,阳光洒在铸源镇的每一个角落,仿佛给这座古老的小镇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铸源镇的中心广场被布置得格外热闹,四周插满了鲜艳的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广场中央搭建了一个高大的擂台,擂台的四周摆放着精美的桌椅,供前来参加大会的各方豪杰休息。广场上人头攒动,来自五湖四海的学习者们齐聚于此,他们有的身着华丽的长袍,有的身着朴素的短打,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的神情。
金色的阳光倾泻在铸源镇中央的擂台上,为这庄严的“招贤纳才”大会镀上了一层肃穆的光辉。擂台一侧,朝廷的官员们身着品级分明、纹饰繁复的官袍,整齐肃立,如同磐石般稳固。他们面容沉静,目光如炬,带着审视与期待,缓缓扫视着台下攒动的人群,仿佛要在这一张张或紧张、或热切、或桀骜的面孔中,精准地甄选出能为帝国效力的栋梁之才。那份无形的威压,让喧嚣的现场也为之静默了几分。
擂台的另一侧,则是另一番令人心旌摇曳的景象。一张巨大的朱漆案几上,琳琅满目地陈列着朝廷为此次盛会精心准备的丰厚奖赏。最引人注目的,是几道流光溢彩、符文隐现的珍贵符箓,它们静静地躺在锦盒之中,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旁边,是数块形态各异、温润如玉的固态灵感,丝丝缕缕精纯的白气如云雾般从中袅袅升起,散发出沁人心脾的灵韵,仅仅是吸上一口,仿佛都能让境界精进一丝;更有那包裹在古朴锦囊中的珍稀秘籍,封面上的古篆字迹透露出岁月的沧桑与知识的重量;还有几件造型奇特、宝光内蕴的法宝,虽未催动,已隐隐透出不俗的威势。这些宝物,如同磁石般牢牢吸附着在场每一位学习者的目光,点燃了他们内心最深切的渴望。
然而,就在这万众瞩目、风云际会之际,故事的另一端——屈曲和同分异构,已悄然返回铸源镇。他们并未如常人般涌向热闹的会场,也未登临铸源山,而是选择了一处偏僻、荒废的旧宅暂避风头,仿佛刻意游离于这场喧嚣之外,静待着某个不为人知的契机。
“铛——!”
一声清脆悠扬的铜锣声响彻云霄,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与嘈杂。“招贤纳才”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首先登台的是几位朝廷派来的大员。其中一位身着深紫色官袍、鹤发鸡皮的老者,在随从的搀扶下,颤巍巍却又异常坚定地走到台前。他正是此地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地方官。尽管时局动荡,地方权柄早已旁落,但这等代表朝廷门面、宣扬国策的重任,依旧落在了他的肩上。这或许也是朝廷的考量:他身份足够代表官方立场,同时,万一事有不测,牺牲的也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地方官罢了。
“诸位贤达,诸位俊杰!”紫衣老者清了清嗓子,声音虽然苍老,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借助某种扩音的法器清晰地传遍全场,“当今天下,朝廷之威,如日中天,其势日隆!尔等且看!”他伸手指向那堆放着宝物的案几,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这些,便是朝廷诚意的明证!莫说那些寻常珍玩,单看这固态灵感!”他特意停顿,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环视众人,仿佛要看清每个人脸上的震惊,“自那赫赫一时的化学宗灰飞烟灭之后,这固态灵感的铸造秘法,在明面之上,唯我朝廷一家独掌!此乃不争之实!”
第317章 新的任务
他微微昂起布满皱纹的头颅,脸上的骄傲之色更浓:“再者,论及底蕴,朝廷亦无惧天下任何宗门!纵有波折,损失了些许元气,但论现存典籍之浩瀚,论制造固态灵感之规模与精纯,朝廷若自谦为第二,普天之下,谁敢妄称第一?!”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带着帝国特有的霸气,在广场上空回荡。
老者深吸一口气,声音转而充满诱惑,抛出了更大的砝码:“而最最紧要者,乃是为国效力之途!一旦诸位英才脱颖而出,有幸踏入那权力中枢——六部衙门之中,便有资格接触到帝国秘库中尘封的惊天秘闻!其时间跨度之广,上可追溯至神秘蝉族湮灭于历史长河的千古之谜,下可探知不久前化学宗骤然倾覆、以及那震动天下的蝉族遗迹开启的重重内幕!此等秘辛,足以解开无数学习路上的桎梏,洞悉天地演变的至理!”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当然,老夫也知,此刻与诸位谈六部高位,或许为时尚早。然而——”他再次提高声调,抛出了此刻最能打动人心、点燃欲望的承诺,“凡于今日大会之上,凭卓绝武力技压群雄者,朝廷特许——可优先进入那即将开启的蝉族遗迹!”
“蝉族遗迹!”
这四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人群中引爆了压抑已久的狂热!这才是所有人心驰神往的真正目标!虽然所有人都清楚,那被神秘力量笼罩的遗迹终将彻底显化,向世人敞开,但“优先进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抢占绝对的先机!意味着能在遗迹力量彻底逸散、暴露于众目睽睽之前,捷足先登,尽可能地搜刮其中的无上机缘与稀世珍宝!
这其中的差距,犹如天壤之别。正如屈曲与幂,便是因缘际会,在遗迹初露端倪时便深入其中,不仅全身而退,更带出了《九章算术》与《自然数学的哲学原理》这等足以开宗立派的旷世奇书!若等到遗迹完全显现,万头攒动之际再进入,莫说寻得重宝,恐怕连残羹冷炙都难以分得,反而极易陷入无数觊觎者的围攻之中,平白招致杀身之祸。优先权,在此刻,就是通往宝藏、避开血雨腥风的最关键钥匙!擂台下,无数双眼睛变得更加灼热,粗重的呼吸声连成一片,大战一触即发。
铸源镇的另一隅,远离了擂台喧嚣的废弃旧宅内,气氛却截然不同。屈曲独自一人,身影在破败的窗棂透进的微光中显得有些孤寂。同分异构已然离去,他肩负着以太派赋予的新使命,无法在此久留。屈曲也并未被仓促编入新的小组,此刻,他是一枚需要独立行动的棋子。
他的任务清晰而艰巨:借机潜入朝廷内部。这如同在龙潭虎穴中寻得一丝缝隙,凶险万分。而眼下,最直接、也是最有可能的途径,便是那正在镇中心如火如荼举行的“招贤纳才”大会。若能在这场盛会中崭露头角,获得朝廷的青睐,便是打入其内部最自然的敲门砖。
临行前,向心力低沉而严肃的警告犹在耳畔:“日落之前,若未能被朝廷接纳,务必立刻撤离,片刻不得迟疑!” 那话语中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确定。屈曲能感觉到,向心力似乎对以太派成员能否安然度过今夜即将发生的“重大变故”,并无十足的把握。这无形的压力,像一层冰冷的薄纱,笼罩在屈曲的心头,让潜入行动平添了几分紧迫与生死时速的意味。
然而,并非没有好消息。想到此处,屈曲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涌起一股振奋。在离开那片充满奇异法则的“科技圣地”时,他再次使用了那个神奇的渗透仪。与第一次懵懂的体验不同,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更为磅礴、精纯的“灵感”洪流,如同决堤之水般汹涌地注入他的意识深处。那仪器仿佛拥有生命,精准地引导着这股力量冲刷、拓展着他精神世界的边界。当能量潮汐平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力量感油然而生——他成功跨越了那道重要的门槛,正式踏入了初中一年级的境界!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飞跃。虽然目前他所精通的技法大多还停留在小学境界的范畴,运转起来或许未能完全匹配初中境界的浑厚底蕴,显得有些“滞后”,但这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技法可以改良,可以创新,可以随着境界的稳固而水涨船高。屈曲对此充满信心,未来有的是时间去打磨、去提升。力量的根本在于境界,技法只是其外在的延伸。
同分异构在离开前,也语重心长地留下了一句警示:“小学迈入初中,虽需积累,但相对而言,路径尚算明晰平坦。然而,从初中跃升至高中境界,那便是修行路上的一道生死大劫!非但要求根基无比扎实、实力强横到足以撼动瓶颈,更需要一丝虚无缥缈却又至关重要的气运加身。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都折戟在这道天堑之前,化作学习路上的一抔黄土。” 这沉重的告诫,描绘了前路更为险峻的风光。
屈曲听后,内心倒是颇为平静。高中境界?那对他而言,还是太过遥远的目标,如同悬挂在九天之上的星辰。眼下,他不过是刚刚踏上初中境界的门槛,需要的是脚踏实地巩固根基,而非好高骛远。未来的劫难,留给未来的自己去面对。此刻,他只需专注于眼前的任务——潜入朝廷,并确保在日落之前达成目标,或者,在日落之前安全撤离。
深吸一口气,将纷杂的思绪压下。他整理了一下略显朴素的衣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时间不等人,擂台的喧嚣隔着老远隐约传来,那是他必须奔赴的战场。
“主上之令,不可违逆。” 低声的自语在空寂的屋内消散,屈曲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身影融入屋外略显昏沉的光线中,朝着铸源镇中心,那决定命运走向的擂台大会,大步而去。
第318章 否则离开
紫衣老者那颇具煽动性的话语余音未散,整个擂台区域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寂。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咳咳,诸位豪杰,谁愿拔得头筹,第一个登台献艺?” 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他并不坐下,而是拄着一根蟠龙杖,身形虽显老态,却站得笔直,耐心地等待着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台下人头攒动,议论纷纷,却无人立刻响应。空气中弥漫着试探、权衡与观望的气息。毕竟,第一个上场,就意味着要迎接后来者源源不断的车轮战,风险不言而喻。
终于,在令人有些窒息的等待之后,一道矫健的身影分开人群,一个箭步跃上了宽阔的擂台中央。来人是个青年,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刀。他抱拳环顾四周,声若洪钟:“在下不才,愿抛砖引玉,请诸位赐教!” 声音中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然而,他话音落下,台下又是一阵沉默。挑战者似乎都在掂量着这位“砖”的成色,谁也不愿轻易做那第一个接招的“玉”。
见此情景,紫衣官员眉头微蹙,显然对冷场有些不满。他再次提高声调,用更清晰的规则点燃竞争之火:“诸位听真!规则再明:凡登台者,需接受挑战,连赢十场者,方可直接晋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这“连赢十场”的硬性要求如同一剂强心针,终于激起了波澜。短暂的迟疑后,一个身材壮硕、皮肤黝黑如铁塔般的汉子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跨上擂台。他双臂肌肉虬结,目露凶光,甫一站定,便摆开一个极具压迫感的架势,牢牢锁定了台上的灰衣青年张小六。
台上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他们心照不宣地遵循着一个潜在的共识:保存实力。连赢十场是场漫长的耐力与智慧的比拼,过早地大量消耗宝贵的“灵感”,无异于自断后路。无论自身是否偏向体修,掌握多种技法才是生存的关键。因此,最初的交锋,竟演变成了纯粹的**拳脚硬撼!
“砰!砰!砰!”
拳风呼啸,腿影翻飞,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不绝于耳。两人都是近身搏击的好手,招式大开大阖,力量感十足,每一次碰撞都引得擂台微微震颤,激起台下阵阵惊呼。就在这硬桥硬马的对轰达到白热化之际——
“轰隆!”
一声更加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炸开!两人的铁拳毫无花哨地硬撼在一起,巨大的反震力让双方都踉跄着后退了数步。这一击,似乎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也点燃了战斗升级的导火索。两人眼中精光爆射,几乎同时,身上开始涌现出肉眼可见的、截然不同的“灵感”波动!精妙繁复的纹路在他们周身虚空若隐若现,显然,真正的技法对决,即将展开!
而恰在此时,屈曲的身影才匆匆赶到擂台下,挤进了喧嚣的人群边缘。他微微喘息,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台上那两股正在急速攀升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气息。
“台上这两位,是何方神圣?”屈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
立刻有好事者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熟稔:“嘿,新来的?那穿灰短褂的小子,是个狠角色!散修出身,来自曦泽地界,真名没人知道,只晓得他在家排行第六,都叫他‘张小六’!”
“竟然是他?!”旁边立刻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先前说话那人并未被打断,继续介绍着另一位:“后面上去那个黑大个儿,外号‘黑蟒’,凶名在外,可不是什么善茬!”
“张小六?我的天,原来是他!” 惊呼者显然知道更多内情,声音都激动起来,“这位可是个传奇!当年他全家遭了曦泽外教那帮畜生的毒手,他一怒之下,单枪匹马潜入外教营地,硬是把那些欺辱过他家的教徒杀了个干干净净!最后还全身而退!这份胆魄和能耐,简直神了!”
“哼,黑蟒难道就弱了?”立刻有支持者反驳,“知道他那‘黑蟒’的外号怎么来的吗?当年数学宗和物理宗联合派出一支数十人的精锐缉捕队去抓他,结果呢?被他一个人反杀得干干净净,一个活口都没留!那场面,啧啧,听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没点真本事,能闯下这等凶名?”
台下顿时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支持张小六的,敬佩其孤胆复仇的义烈;支持黑蟒的,则震慑于其杀伐果断的凶悍。议论声、争执声此起彼伏,气氛瞬间被点燃。
擂台上,张小六与黑蟒的技法已然施展开来。一方身法灵动如风,指掌间引动清冽气流,仿佛能撕裂空气;另一方则气势沉雄如山,周身黑气缭绕,隐隐凝成巨蟒虚影,嘶嘶作响,择人而噬。两股截然不同的强大“灵感”激烈碰撞、湮灭,产生的能量乱流让靠近擂台边缘的人都感到皮肤刺痛,呼吸不畅。
屈曲只觉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他踏入江湖时日尚短,对这些成名人物的事迹和背景确实知之甚少。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无比笃定的念头:下一场,必须是他登台之时!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正飞速流逝。向心力那“日落之前”的严厉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他必须在日落前获得朝廷的接纳——无论这紫衣官员口中的“晋级”是否等同于“进入朝廷”,这都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最接近目标的途径。否则,等待他的,只有仓惶撤离这一条路。
第319章 怎么是他?
擂台之上,风云突变!
张小六的技法骤然爆发,刹那间光芒大盛,流光溢彩,仿佛将周遭的光线都扭曲、汇聚于一点!道道肉眼可见的、蕴含着奇异律动的光纹在他身前交织,形成一片璀璨而危险的领域。那光芒时而如利剑穿刺,时而如漩涡绞杀,充满了物理规则被强行驾驭的压迫感,显然是深谙物理光学之道的强横手段!
然而,面对这绚烂夺目又杀机四伏的攻击,黑蟒却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发出一声不屑的狞笑:“花里胡哨!” 他竟是不闪不避,周身缭绕的灵感猛地开始模拟,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瞬间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层厚重粘稠、仿佛覆盖着鳞片的玄蟒虚影!那虚影发出无声的嘶鸣,带着一股蛮荒凶戾的气息。张小六那看似无坚不摧的光学技法轰击在玄蟒虚影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大部分能量被那蠕动扭曲的黑暗吞噬、湮灭,只有少部分激起剧烈的涟漪,却未能真正撼动其根本!
“给我破!”黑蟒一声暴喝,抓住张小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致命间隙。他眼中凶光暴涨,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瞬间化作漆黑如墨、指爪锋锐的利爪!竟是拼着硬受张小六技法余波的冲击,悍然选择了以伤换伤的打法!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刺耳地响起!黑蟒那双恐怖的利爪,如同巨蟒捕食般精准而残忍地扣住了张小六的双臂关节,猛然发力!张小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呼,两条手臂便如同枯枝般被硬生生卸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剧痛瞬间淹没了张小六的意识,他身形剧颤,面如金纸。黑蟒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嗜血的快意。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或认输的机会,体内凶悍的“灵感”如决堤洪流般狂涌而出,尽数灌注到那对夺命的利爪之上!
“下辈子再练练吧!废物!” 伴随着黑蟒残忍的宣告,那对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利爪,狠狠拍在了张小六失去了双臂、毫无防备的胸膛之上!
“噗——!”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张小六那尚算健硕的身躯,竟如同一个被巨力碾碎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血肉、骨渣混合着破碎的脏器四散飞溅,在擂台上涂抹开一片刺目惊心的猩红!前一瞬还活生生的一个人,下一刻已化作一滩模糊难辨的肉糜!
刹那间,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被巨大的声浪打破!
“好!杀得好!黑蟒哥威武!” 支持黑蟒的狂热观众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仿佛这血腥的虐杀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畜生!比武切磋,点到为止!赢了还要下此毒手,算什么英雄好汉!不过是个嗜杀的莽夫!” 也有许多人脸色煞白,目眦欲裂,发出愤怒的谴责。空气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强烈的情绪对立。
“似乎是……物理类的光学技法?但被那黑暗属性的灵感纹路完全克制了……” 屈曲眉头紧锁,心中快速分析着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战斗。然而,不等他深思,擂台上那浑身浴血、如同地狱魔神般的黑蟒,已然张开沾满血沫的大口,一边贪婪地喘息着吸收恢复消耗的“灵感”,一边发出狂傲至极的咆哮:
“哈哈哈!痛快!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想上来给本大爷当下一块踏脚石?!来啊!”
这充满挑衅和血腥味的叫嚣,如同点燃了屈曲心中的引线。
“我来!”
一声清喝,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嚣!只见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人群中飞射而出,稳稳落在血迹斑斑的擂台之上,与那凶焰滔天的黑蟒遥遥相对——正是屈曲!
“这……这是……” 擂台一侧,几位身着甲胄的朝廷武将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爬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们曾在蝉族遗迹外远远见过这张年轻的面孔——这是以太派的人!那个神秘而恐怖的组织中的新秀!一股寒意瞬间从他们脊椎升起。他们下意识地就想出声喝止,但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死死咬紧,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出声!绝对不能!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铁律,烙印在他们脑海深处。不是因为台上这个初中一年级的少年,而是因为其背后那深不可测、动辄抹杀一切的以太派!任何可能干扰到以太派计划的行为,都等同于自寻死路!他们只能将惊骇与担忧深深埋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台下观众大多不明所以,只道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黑蟒虽然凶名赫赫,也听闻过以太派的恐怖威名,但他怎会想到,眼前这个境界不过初中一年级的少年,竟会是那个组织的一员?
“哈哈哈!” 黑蟒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粗壮的手指指着屈曲,笑得前仰后合,眼中满是赤裸裸的轻蔑与不屑,“哪里来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区区初中一年级的境界,也敢学人打擂台?滚回家吃奶去吧!免得脏了爷爷的手!”
屈曲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如刀锋,丝毫不为对方的羞辱所动。他缓缓摆开一个起手式,周身灵感虽未爆发,却隐隐流转,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锋芒。
“废话少说。” 屈曲的声音冰冷,清晰地传遍全场,“出招吧!”
“怎么是他?!” 观众席中,一个角落猛地响起一声压抑的惊呼。发声者身姿纤细,面容秀美,正是改换了女儿身的纤心吴公!他与两位同伴来到此地,目的与屈曲类似——希望通过朝廷的正式渠道进入蝉族遗迹,避免与朝廷留守人员发生玉石俱焚的冲突,导致一无所获。
屈曲登台的那一刻,纤心吴公就觉得那身影异常眼熟,只是一时不敢确认。直到此刻听到对方的声音,看清那眉宇间的轮廓,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第320章 玄蟒鳞甲
屈曲!
这是他曾经的徒弟!那个他一度觊觎其肉身、甚至动了杀心想要炼成丹药的徒弟!纤心吴公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如今自己内伤痊愈却成了女儿身,不知这个曾被自己视为“材料”的徒弟,会用何种眼光看待自己?
“或许……或许好好解释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个徒弟还能念及旧情,认祖归宗,重归我门下?” 一丝侥幸的念头在吴公心中悄然滋生,他开始飞快地思索着说辞。
就在纤心吴公心思百转,盘算着如何与屈曲相认之际,擂台上的形势已是风雷激荡!屈曲与凶名赫赫的黑蟒,如同两颗燃烧的陨石,轰然对撞!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吹得台下靠近的观众衣衫猎猎作响,血腥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宣告着新一轮的血腥风暴瞬间降临!
面对黑蟒那挟着腥风、势若千钧的利爪重击,屈曲眼神沉静如水,不见丝毫慌乱。灵感在胸前急速划动,指尖牵引着精纯的纹路,瞬间在身前勾勒、编织!
刹那间,一面由无数复杂、精密、闪烁着冷冽光泽的函数图像构成的巨大屏障凭空浮现!这些图像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活物般流动、交织、叠加,形成层层叠叠、变幻莫测的几何迷宫。线条与曲线构筑出坚不可摧的逻辑壁垒,正是数学宗的招牌防御技法——〈二次函数〉!
“嘭——!”
一声沉闷巨响!黑蟒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爪击,狠狠轰击在这流动的数学壁垒之上!预想中摧枯拉朽的景象并未出现,那函数屏障剧烈波动、凹陷,无数光纹明灭闪烁,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硬生生将这股沛然巨力卸导、分散、化解!屈曲身形微晃,脚下青石“咔嚓”一声裂开细纹,但终究是稳稳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什么?!” 黑蟒心头剧震,眼中首次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他死死盯着那兀自流转不息的函数屏障,又飞快扫过屈曲那看似并不强壮的体魄。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这小子……身体孱弱,明显未专门锤炼体魄,却能以初中一年级的境界硬接我的攻击?这精纯的〈二次函数〉防御,分明是数学宗嫡传的手段!他如此年轻,又如此自信……莫非……莫非他是数学宗秘密培养的天才弟子?!”
世人皆传颂他“黑蟒”的凶名,说他曾以一己之力屠戮数学宗、物理宗联合派出的数十人精锐缉捕队。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血腥神话背后是何等的不堪与侥幸!真相是,面对那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队伍,他根本无力抗衡任何一个核心成员!那时的他,狼狈不堪,如同丧家之犬,在绝望中甚至不惜抛弃尊严,苦苦哀求对方饶他一命!若非后来那支队伍在他逃离后遭遇了离奇的意外,全军覆没,这“黑蟒”的凶名,不过是无根浮萍,一戳即破的谎言!
这份深埋心底的耻辱与恐惧,此刻被屈曲疑似“数学宗弟子”的身份彻底点燃!
“不!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黑蟒眼中瞬间爬满狰狞的血丝,一股混杂着恼羞成怒的狂暴杀意轰然爆发,“管你是不是数学宗的人!区区初中一年级的小崽子,也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今日定要杀了你,用你的血洗刷老子的晦气!” 屈曲的存在,仿佛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卑微过往,这让他狂怒欲炸!
然而,战局的发展,却并未如这暴怒的凶徒所愿!
就在黑蟒因惊疑和愤怒而心神微滞的刹那,屈曲动了!他眼中寒芒一闪,周身“灵感”如沸水般涌动,瞬息间在他手中凝聚、塑形!一柄通体流淌着清冷光辉、剑身仿佛由无数灵感构筑而成的灵感长剑凭空出现!
“咻——!”
剑光如电!屈曲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风中,一个迅疾到极致的闪身突进,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匹练,直刺黑蟒因攻击而露出的胸膛空门!这一剑,快、准、狠,蕴含着数学轨迹般的精准与物理法则赋予的穿透力!
黑蟒惊觉不妙,怒吼一声,下意识地催动灵感,体表那层象征着他力量与防御的玄奥蛇鳞虚影再次浮现,试图格挡。他的手臂肌肉贲张,裹挟着黑气迎向剑锋!
“嗤啦——!”
一声如同裂帛般的刺耳锐响!
黑蟒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恐惧!他引以为傲、曾硬抗张小六光学技法的玄蟒鳞甲,在与张小六的激战中早已被消耗、震荡得孱弱不堪,此刻在屈曲这凝聚了初中境界全部力量、带着破甲意志的精准一剑面前,竟如同腐朽的枯木般脆弱!
剑锋所至,那层黯淡的黑色鳞甲虚影应声而裂!无数细密的黑色能量碎片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四散飞溅,随即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哀鸣,迅速逸散、消融,化作缕缕黑烟!那曾带给他无尽凶名与安全感的防御,在屈曲的剑下,竟如阳光下的冰雪,瞬间瓦解!重新逸散成灵感!
“艹!老子跟你拼了!”
眼见赖以护身的玄蟒鳞甲被一剑洞穿,剧痛与死亡的恐惧彻底点燃了黑蟒骨子里的凶性与疯狂!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眼中再无半分理智,只剩下同归于尽的暴戾!面对那深深刺入胸膛的冰冷剑锋,他非但不退,反而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心胆俱裂的动作——他竟用那肌肉虬结、布满黑鳞虚影的巨手,死死抓住了没入胸膛的剑身!
“呃啊——!” 锋锐的剑刃瞬间割裂手掌,鲜血顺着剑脊汩汩流淌,与胸口的血洞涌出的液体混在一起,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毁灭眼前敌人的执念!
“给我过来!” 黑蟒狞笑着,凭借蛮横无匹的肉身力量,竟借着抓住剑身的支点,猛然发力,如同拖拽猎物般,将猝不及防的屈曲狠狠拽向自己!
第321章 防御技法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屈曲甚至能看清黑蟒脸上扭曲的肌肉和溅到自己脸上的滚烫血珠!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狂暴的杀意扑面而来!
“死吧!” 黑蟒的怒吼震耳欲聋!他那只尚算完好的左拳,早已蓄满了全身残存的“灵感”与蛮力,裹挟着足以开山裂石的恶风,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屈曲那清秀而毫无防备的脸颊之上!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屈曲只觉得仿佛被一柄沉重的攻城锤正面砸中!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视野一片模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头颅都猛地向后甩去,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哒”声!一股难以言喻的火辣辣的剧痛从颧骨处瞬间蔓延至整个头颅,口腔里更是如同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腥咸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入口腔,带着浓重的铁锈味——他知道,口腔内壁的嫩肉定然是被巨大的冲击力撕裂,鲜血正从破损处渗出。
“嘶……打人不打脸……” 屈曲在剧痛和眩晕中,下意识地含糊咕哝了一句,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被打中要害的恼怒与委屈。但这本能的抱怨瞬间被更强烈的危机感淹没!
就在他身形被这一拳打得踉跄欲倒、意识混沌的瞬间,黑蟒那染血的右拳,裹挟着更浓的杀机,已然如同毒蛇出洞般,再次朝着他的太阳穴狠狠砸来!这一拳若是砸实,头颅怕是要像西瓜般爆开!
生死关头,屈曲强行压下脑中翻江倒海的嗡鸣和眩晕感!求生的本能和战斗意识在瞬间接管了身体!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精神为之一振!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他的右腿如同鞭子般闪电般向上撩起!
“嘭!”
又是一记沉闷的碰撞!屈曲的腿骨精准地格挡在黑蟒袭来的手腕内侧,险之又险地卸去了这致命一拳的大部分力道!饶是如此,那残余的力量依旧震得他小腿发麻!
借着这格挡产生的反作用力,屈曲毫不犹豫地弃剑!他强忍着脸上钻心的疼痛和口腔里的血腥味,脚下发力,身形如同受惊的狸猫般向后急退!瞬间拉开了与那状若疯魔、浑身浴血的黑蟒之间的距离!
“呼…呼…” 屈曲剧烈地喘息着,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口腔里火辣辣的痛感和浓郁的铁锈味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半边脸颊已经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颧骨处传来阵阵钝痛。刚才那一拳的力道实在太过恐怖,若非他退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当他抬眼望向对面时,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牵动了脸上的伤处,带来一阵刺痛,但这痛楚反而让他的眼神更加锐利。
只见黑蟒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尊染血的凶神。但那柄属于屈曲的灵感长剑,依旧深深插在他的胸膛之上,剑柄兀自微微颤动!鲜血正从前后两个伤口中汩汩涌出,将他脚下的擂台染红了一大片。他那抓住剑身的右手,更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显然伤得不轻。剧烈的疼痛和大量失血,让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哼……” 屈曲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因为口腔的伤势而显得有些模糊,但其中的讥讽之意却清晰无比,“莽夫就是莽夫。以为拼命就能赢?不过是加速自己的死亡罢了。” 眼前的景象,完美印证了他对黑蟒的评价——空有蛮力与凶性,却毫无战术与章法,只知凭本能厮杀,最终只能落得个血尽而亡的下场。这场搏杀,胜负的天平已然倾斜。
“我杀了你!”
黑蟒双目赤红,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嘶吼,不顾胸膛插着利剑、鲜血狂涌,强行催动残存的“灵感”,身形化作一道染血的狂风,再次向屈曲猛扑过来!那架势,完全是不死不休的亡命搏杀!
然而,屈曲此刻却异常冷静。他早已看透对方不过是强弩之末。脚步轻移,身法灵动如穿花蝴蝶,在间不容发之际轻盈地闪开了黑蟒这含恨一击。他不再选择硬撼,而是采取了最稳妥也最致命的战术——游斗!
只需保持距离,让时间和不断流逝的鲜血去完成最后的收割。黑蟒身上那前后通透的剑伤和血肉模糊的手掌,就是两处致命的放血口,拖得越久,他的力量流失就越快,离休克和死亡就越近。
看着状若疯魔、招式已显散乱的黑蟒,屈曲一边灵动地闪避,一边竟带着一丝探究的语气开口问道:“你身上这层模拟蟒鳞的技法,倒有几分门道,叫什么名字?” 他并非真心求教,不过是借言语扰乱对方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神,同时也在为可能的下一场战斗收集信息。
台下观众也被这奇特的防御技法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纷纷竖起耳朵,希望听到答案。
“我杀了你!!” 回应屈曲的,依旧是黑蟒那充满怨毒、不断重复的咆哮。他仿佛只剩下了这唯一的执念,理智早已被剧痛和失血淹没。
观战的人群中,纤心吴公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摸下巴的胡须,却只触碰到光滑细腻的肌肤,这才恍然记起自己已是女儿身,不由得哑然失笑。她转头看向身边同样全神贯注的陈甲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怎么,陈弟,你也对这莽夫的技法感兴趣?”
陈甲元被点破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坦诚道:“二姐见笑了。黑蟒的凶名我是听过的,但这能化出蟒鳞护体的技法,却是头回得见。确实精妙!若非他先前与张小六缠斗时过度消耗了‘灵感’,导致防御虚浮,又被屈曲抓住了破绽一剑破之……恐怕屈曲想占上风也没那么容易吧?” 他言语间,对屈曲的战术眼光和精准把握机会的能力也隐含着一丝认可。
第322章 以太的人
“嗯?你倒是认出屈曲了?” 纤心吴公秀眉微挑,随即恍然,“哦,是了,在蝉族遗迹外你也见过他。”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古朴剑鞘的纤涟吴公,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阅尽千帆的洞彻:“此技名为〈扭结理论〉。”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黑蟒体表逸散的黑气,直视其本质,“乃是运用‘灵感’在微观层面扭曲、编织空间结构,形成兼具韧性与反击之能的强大防御场,理论上攻防一体,奥妙无穷。可惜,明珠暗投,落在这莽夫手中,竟沦落到只能靠一身蛮力冲撞伤敌的地步,真是暴殄天物,大材小用。”
他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此人倒也并非全无悟性。他似乎在〈扭结理论〉的基础上,糅合了一些光学类技法的精髓,使得那层蟒鳞虚影对光波能量有着奇特的偏折、吸收甚至湮灭之效。这也正是张小六那凌厉的光学攻击,最终如同泥牛入海,被其死死克制的原因所在。”
“大哥所言极是!” 纤心吴公那柔美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数学宗长老特有的严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能将如此精妙的技法用成这般模样,这种人,怎么可能凭真本事击杀我数学宗精心培养的弟子?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唉,可惜了那些弟子的性命。” 她的话语中,数学宗的优越感表露无遗。
“喂喂喂!二姐!” 陈甲元忍不住插嘴,哭笑不得,“物理宗派出的弟子你可是闭口不谈啊!合着就你们数学宗的弟子是宝贝疙瘩?”
“啊,对对对!” 纤心吴公故意拖长了语调,白了陈甲元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物理宗那些弟子?哼,当时围剿这黑蟒,他们何曾出过半分力气?处处掣肘,捣乱倒是有一套!这其中蹊跷,你这外人又怎及我这个亲历现场、洞察秋毫的数学宗长老知晓得明白?依我看呐,后来那支队伍遭遇意外全军覆没,指不定就是某些物理宗弟子暗中做的手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将宗门之间的龃龉和互相推诿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三人言语交锋之际,擂台上的形势已至终局!
“嗬…嗬…” 黑蟒的咆哮终于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喘息,扑击的动作变得踉跄而沉重,每一次迈步都在擂台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他周身那黯淡的黑色“蟒鳞”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最终彻底熄灭!力量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退去,失血过多带来的冰冷和眩晕彻底吞噬了他。
屈曲眼神一凝,不再迟疑!他身形如电,瞬间欺近!手中不知何时已再次凝聚出的灵感长剑,划出一道冰冷决绝的弧光!
“噗嗤——!”
利刃破开皮肉、切断骨骼的声响清晰传来!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狰狞表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无头的脖颈中狂喷而出!那具失去了头颅的壮硕身躯,犹自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向前蹒跚了两步,才轰然倒下,与那颗滚落的头颅一起,构成了一幅分头行动的惨烈画面。擂台之上,再添一片刺目的猩红!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加复杂的声浪——有惊骇的抽气声,有解气的叫好声,也有对黑蟒结局的唏嘘。
“二……二姐,” 陈甲元看着台上持剑而立、气息微喘的屈曲,压低声音问道,“你要不要趁现在上去?来个师徒相认?”
“不要。” 纤心吴公的回答干脆利落,斩钉截铁。她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没有任何解释,目光重新投回擂台,仿佛刚才的提议从未发生。
屈曲甚至来不及擦拭剑上的血迹,也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一道身影便带着满腔怒火和刻骨的仇恨,如同炮弹般砸落在擂台之上,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恶贼!你为何要杀黑蟒哥?!你这个冷血的刽子手!” 来人是个身材精悍的汉子,双目喷火,死死盯着屈曲,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口中叫嚣着复仇,心中却打着精明的算盘:眼前这小子,境界不过初中一年级,先前与黑蟒激战,虽然“灵感”消耗看似不大,但体力的损耗绝对惊人!初中一年级的“灵感”总量又能有多少?此刻正是他最虚弱、最容易被击败的时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踩着这位不知名对手的肩膀上位,名利双收就在眼前!
主看台之上,那位一直沉默观察的青衣官员,此刻才轻轻叹息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可惜了……这黑蟒,倒是个心狠手辣、敢打敢拼的好苗子啊。若是打磨得当,未必不能成器。” 他正是当初在烽火台见过屈曲和电荷的那位官员。
旁边一个善于察言观色、急于表现的小卒立刻凑上前,谄媚地低声道:“大人可是惜才?要不要小的安排个人,上去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黑蟒出口气,也让他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此言一出,旁边几位认得屈曲身份的朝廷武将,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冷汗“唰”地一下就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大人!万万不可啊!” 几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失声劝阻,声音都变了调,脸上写满了惊恐,“那……那擂台上的小子,他……他好像是以太派的人啊!”
“以太派?” 那小卒一愣,随即嗤笑一声,满脸不信,“大人莫听他们胡说!谁不知道以太派的人,要么是初中九年级的顶尖强者,要么就是踏入高中境界的陆地神仙?怎么会冒出来一个区区初中一年级的毛头小子?这绝不可能!”
“千真万确啊大人!” 武将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就差跪下了,拼命压低声音解释,“属下等曾在蝉族遗迹外亲眼见过他!他就是以太派的新秀!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以太派!那后果……大人三思啊!”
第323章 狼狈逃窜
他们心中哀嚎:这要真听了小卒的馊主意,派人对付屈曲,以太派震怒之下,别说官位,怕是连小命都难保!这官,不做也罢!
就在武将们惊恐万状、小卒满脸不信之际,那位青衣官员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够了。” 他目光深邃地望向擂台上的屈曲,缓缓道:“本官知道他是以太派的人。因为……本官在烽火台,亲眼见过他。” 此言一出,那进言的小卒顿时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半句。而武将们则长长松了口气,看向青衣官员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后怕。
场上,那精悍汉子,眼中凶光一闪,根本不给屈曲丝毫喘息或质疑的机会!他脚下猛然发力,坚硬的擂台青石竟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身形如离弦之弩,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狠狠轰向屈曲的腰腹要害!
屈曲瞳孔一缩,仓促间只得将手中那柄刚刚凝聚不久、尚未完全稳固的灵感长剑横在身前格挡!
“咔嚓——!!!”
脆响刺耳!那灵感长剑在唐琅灌注了雄浑“灵感”的沉重腿击之下,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为点点流光消散!而那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动能,仅仅被抵消了小半,剩余的巨力如同奔腾的野牛,结结实实地撞在屈曲交叉护在胸腹的双臂之上!
“噗——!”
屈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透体而入,双臂剧痛欲折,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他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足足滑退了数十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深深的擦痕,才勉强稳住身形,单膝跪地。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伤势,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嘴角,被他用手背狠狠擦去,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抬眼死死盯住步步紧逼的唐琅,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好腿法……报上名来,你是哪门哪派?”
“哼!记住了,取你狗命者——唐琅!”(螳螂) 唐琅一声怒喝,声震全场,脸上带着一丝得逞的狞笑。他心中暗自得意:果然不出所料!这小子境界有限,硬接黑蟒那疯子一拳后,体力已近枯竭,仓促凝聚的兵器也脆弱不堪!这雷霆一击,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最佳时机!
“好,唐琅。” 屈曲嘴角微微抽搐,牵扯着红肿的脸颊,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强行支撑着站直身体,目光锐利如鹰隼。只见对面的唐琅周身“灵感”疯狂涌动,无数玄奥、锋利、闪烁着金属寒芒的灵感纹路在他身周急速勾勒、显化!
刹那间,数以百计的、由纯粹“灵感”凝聚而成的锋利刀刃凭空出现!它们悬浮在半空,刀尖齐齐指向屈曲,刀锋震颤,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下一瞬,如同被激怒的马蜂群,化作一片致命的金属风暴,铺天盖地地向着屈曲攒射而去!那声势,仿佛要将目标彻底撕成碎片!
“咻咻咻——!”
刀刃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屈曲瞳孔骤缩,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强提一口残存的力气,脚下步伐急变,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擂台空间内急速闪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刀刃的攒射轨迹!
然而,唐琅这技法诡异之处在于,刀刃并非一次性射出!只要他“灵感”持续供应,新的刀刃便源源不断地在身周生成,如同永不停歇的刀轮,一波接一波地追着屈曲的身影疯狂绞杀!整个擂台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刀光闪烁,杀机四溢!
“哼,看来是个剑修底子。” 唐琅一边维持着刀轮风暴,一边冷眼观察着屈曲狼狈躲避的身影,心中盘算越发笃定,“之前的防御技法或许是数学宗的路数,但此刻被逼到只能靠身法闪避……他掌握的技法必然不多!否则岂会如此被动?他已是强弩之末!” 他这招〈千刃〉,胜在“灵感”消耗相对较低,因为这其中不涉及灵感纹路,只是单纯的模拟出刀刃,然后发射,但是能持续压制,正是对付这种“偏科”对手的利器!
“比起南宫贬尊那能随心操控、如臂使指的飞剑……这家伙的刀轮,还差了点灵性。” 屈曲在闪避的间隙,脑中念头飞转。他想起了在生死联考遭遇南宫贬尊时,那如同活物般追踪变向的飞剑威胁。眼前的刀轮虽多,却显得呆板,只能直来直去。
“那么……用当初对付南宫贬尊飞剑的办法?” 一个念头闪过,但立刻被他否决,“不行!那是保命的底牌,过早暴露,后面若再有强敌,必然被针对!”
看着越来越密集、几乎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的刀刃,屈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管不了那么多了!暴露就暴露!先解决眼前之危再说!”
主意已定,屈曲猛地停下闪避的脚步,技法立刻显露而出!
“嗡——!”
刹那间,无数由精纯“灵感”构成的、复杂而精密的几何图形——三角形、四边形、圆形——如同凭空绽放的花朵,瞬间在他身周的空间中浮现、交织!这些几何图形并非静止,它们急速旋转、组合、叠加,形成一层层流动的几何屏障!
“叮叮当当——!”
密集如雨的刀刃狠狠撞击在几何屏障之上,爆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火星四溅!大部分刀刃被这蕴含着空间几何奥义的防御生生弹开、震碎,化为逸散的灵感光点!
“什么?!” 唐琅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这还没完!屈曲眼神一厉,几何图形再变!
“凝!”
只见那些成功挡住刀刃的平面几何图形,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猛地向上延伸、塑形!眨眼间,无数由“灵感”构成的、棱角分明、闪烁着冰冷光泽的三棱锥,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目瞪口呆的唐琅攒射而去!
第324章 我要晋级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震碎的刀刃所逸散的“灵感”,竟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纷纷融入飞射的三棱锥之中,使其体积和威势肉眼可见地暴涨!
“卧槽?!这……这什么东西?!” 唐琅亡魂皆冒,哪里还顾得上攻击,怪叫一声,转身就想逃下擂台!这漫天激射、越变越大的致命三棱锥,彻底击溃了他的战斗意志!
台下观众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喝彩!为屈曲这绝地反击、化守为攻的惊艳手段!同时,也响起了一片对唐琅狼狈逃窜的嘘声和嘲笑!
“看到了吗?” 纤心吴公难掩脸上的得意之色,侧头对陈甲元笑道,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这〈三棱锥〉,可是我当年亲自传授给他的看家本领之一!”
陈甲元无奈地摊手:“二姐,这还用你说?谁不知道你纤心吴公专精几何一道,登峰造极?他能把这技法用到如此地步,不是你教的才奇怪了!”
一旁的纤涟吴公也收回了审视的目光,眼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赞许,缓缓点头道:“此技以小学境界施展,能有这般威力与变化,已属不易。纤心,看来在我被封印的这些年月里,你对自身技法的推演与改良,并未懈怠,更上一层楼了。”
“哪里哪里,大哥过誉了。” 纤心吴公嘴上谦虚,眼中却不由自主地涌起强烈的期盼和一丝忐忑,“比起大哥的境界,我还差得远呢。” 她心中念头翻涌:屈曲此刻还在使用我教的技法!这是否意味着他心中还有我这个师父?是否……还有相认的可能?
这期盼来得如此强烈,连她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或许,是因为大哥获救,心中最大的执念已了,那份属于“纤心吴公”的冷酷算计,也随着身体的改变而悄然融化,让她变得……有些优柔善感了?
然而,她的思绪被擂台上的惨烈结局无情打断!
唐琅逃得虽快,又怎能快过那被加速、被增幅的漫天棱锥?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声接连响起!数道巨大的三棱锥如同串糖葫芦般,精准而残酷地贯穿了唐琅的身体!狂暴的几何之力在他体内爆发!
“呃啊——!”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唐琅的身体在半空中被撕裂成数块不规则的肉块,伴随着漫天血雨,重重砸落在擂台边缘,死状比黑蟒更为凄惨!
全场瞬间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屈曲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脸颊的红肿和嘴角的血迹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傲然而立的姿态,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疲惫和伤痛,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人群,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还有谁……想上来试试?”
这话从一个看似重伤的少年口中说出,充满了怪异感,但配合着擂台上两具形态各异的残尸和刺目的血迹,却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威慑力!一时间,台下鸦雀无声,无人敢应。见识了那恐怖的几何棱锥,谁还敢轻易上去当第三个炮灰?
“如果没人……” 屈曲揉了揉肿胀刺痛的脸颊,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艹,真他妈的疼……” 随即提高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那我便要晋级了!”
“不可!”
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冷水浇头,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正是那为首的紫衣官员!他端坐主位,面无表情,声音借助某种法器传遍全场,带着官府的威压。
“噗——!” 旁边正端起茶杯喝水的青衣官员,听到这石破天惊的两个字,惊得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他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心中狂吼:“疯了?!这老东西活腻歪了?!敢公然刁难以太派的人?!”
他虽然并不知道紫衣官员不知道屈曲的身世,但他仍然当机立断,猛地拽过身边一个心腹亲卫,压低声音,语速快如连珠:“快!立刻!马上去收拾所有细软文书!记住,是所有!半个时辰后,不,一炷香后!我们在镇外老槐树下汇合!迟了后果自负!” 吩咐完,他立刻站起身,对着身后那些同样脸色煞白的武将们强作镇定道:“本官……本官忽感身体不适,想起还有一件十万火急的公务需即刻处理!尔等在此好生护卫诸位大人,不得有误!” 说罢,竟是一刻也不敢停留,转身就向场外快步走去,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仓惶。
“卧槽!这是要撂挑子跑路啊?!” 留守的武将们面面相觑,心中一片冰凉。上司都跑了,这分明是捅了天大的篓子!可他们职责在身,又不敢擅离,只能硬着头皮留下,心中把紫衣官员骂了个狗血淋头。
紫衣官员浑然不觉自己已被下属视为瘟神,他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屈曲,一字一句地重申规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本官方才所言,规则明确:需连赢十场者,方可直接晋级!你只击败两人,黑蟒与唐琅,何来晋级之理?” 他似乎想用规则压人,更想试探这少年的底线,更想立威,好方便操控这初出茅庐的少年。
“放你妈的屁!”
一声蕴含着暴怒的娇叱如同惊雷般炸响!纤心吴公再也按捺不住!她身形未动,但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已笼罩全场!只见她玉手轻抬,对着虚空遥遥一点!
“嗡——!”
三道互相垂直、散发着凛冽寒光的空间直线凭空出现,瞬间构建出一个巨大的、将整个大会场地都囊括在内的立体坐标系!正是数学宗赫赫有名的空间禁锢技法——〈空间直角坐标系〉!
第325章 吾主有言
紧接着,在这坐标系笼罩的范围内,无数闪烁着致命寒芒的三棱锥毫无征兆地在紫衣官员身周凝聚、显现!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
“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的利器入肉声令人头皮发麻!那紫衣官员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被数根巨大的三棱锥同时贯穿!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数个恐怖的血洞中狂涌而出!他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漏气声,显然已是命悬一线!
纤心吴公冰冷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官员席和护卫武将,如同在看一群蝼蚁。她红唇轻启,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带着绝对的杀伐意志:“我说,他——晋——级——了!你,同不同意?!” 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些负责护卫的武将,个个都是好手,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别说上前护主了。这女人太恐怖了!出手毫无征兆,狠辣绝伦!他们只盼着那些官员私下豢养的供奉门客能出手……虽然希望渺茫。
屈曲在擂台上看得目瞪口呆!这技法……这熟悉的几何棱锥……还有这霸道不讲理的行事风格……“是师父的〈空间直角坐标系〉和〈三棱锥〉!这女子……她怎么会用?而且用得如此……凶悍?”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性格如此相像,技法同出一源,又如此维护于我……莫非……是师父的妹妹?!我的师姑?!”
“师姑?!” 屈曲试探着朝纤心吴公的方向喊了一声。可惜,现场早已因这血腥一幕陷入巨大的混乱和嘈杂,惊呼声、议论声、奔逃声此起彼伏,他那一声试探性的呼唤,瞬间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之中。
纤心吴公根本没听见。
“算了……此事蹊跷,待此间事了,再寻机弄清吧。” 屈曲压下心中的疑惑,将目光投向官员席。
只见那紫衣官员旁边,一个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抖动的官员,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尖叫道:“晋……晋级!他晋级了!大人他……他同意!快!快收了神通吧!求求您了!”
听到这求饶般的宣告,纤心吴公冷哼一声,玉指微勾。那笼罩全场的巨大坐标系和贯穿紫衣官员的恐怖棱锥,才如同幻影般缓缓逸散、消失。只留下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紫衣官员瘫软在座位上,和一片死寂的官员席。
纤涟吴公看着妹妹,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兄长特有的无奈与一丝责备:“你啊……还是这般冲动易怒。即便他是你昔日的弟子,也不该如此公然插手朝廷大会,更不该当众格杀,或重创朝廷命官。此举……太过酷烈,失了人心。此地已非久留之地,我们走吧。” 他深知,经此一事,他们三人再想通过正常途径参与大会或进入遗迹,已无可能。
纤心吴公看着大哥严肃的面容,心中那点因出手而升起的快意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烦躁和不甘。她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悻悻地哼了一声:“知道了!走就走!” 说罢,转身便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去。
纤涟吴公摇摇头,紧随其后。
只留下陈甲元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显然还没完全从这电光火石的剧变中反应过来。“呃?这就……完了?架还没打够呢……” 他嘀咕了一句,看着哥哥姐姐的背影,也只好赶紧拔腿跟上。
铸源镇废弃的街巷深处,弥漫着尘埃与寂静。纤涟吴公、纤心吴公和陈甲元三人正欲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穿过断壁残垣间的狭窄路径。残阳如血,将颓败的屋影拉得老长,更添几分荒凉肃杀。
突然!
走在最前的纤涟吴公脚步猛地一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他原本平静如深潭的眼眸瞬间锐利如鹰隼,一股凛冽的寒意无声无息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白发无风自动。
“大哥?” 紧随其后的纤心吴公立刻察觉不对,也停下脚步,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警惕地环视四周。陈甲元更是如临大敌,肌肉紧绷,下意识地护在了两人侧翼。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在前方一处坍塌房屋投下的、最为浓重的阴影之中,一个模糊的黑影悄然凝聚、浮现!它仿佛是由纯粹的黑暗构成,没有清晰的轮廓,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注视感,牢牢锁定了三人!
“阁下何人?意欲何为?” 纤涟吴公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沉稳有力,如同古钟长鸣,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一个声音回应了他。这声音奇特而飘渺,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响在三人脑海深处,分不清男女老少,只有一种无机质的冰冷与空灵:
“你我……也算故旧。知你等来此,所求不过蝉族遗迹一探。”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观察他们的反应,“念在旧谊,吾可送尔等入内。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和深不可测的现身方式,让陈甲元心头警铃大作,他忍不住喝问:“藏头露尾!你究竟是谁?!”
那飘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报出名号:
“以太派,复数。”
“以太派?!” 纤心吴公瞳孔微缩,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可是……数学宗昔日那位惊才绝艳的‘复数依’?” 她曾听闻数学宗有位对复数理论钻研至深的长老,后神秘失踪。
“非也。” 那声音毫无波澜地否认,冰冷地切割开任何可能的旧情联系,“吾乃以太派之复数,非汝等宗门旧识。立场分明,并无渊源。”
气氛再次陷入凝滞。片刻后,那自称复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传达使命的郑重:
“吾主有言,托吾转告诸位一句。”
第326章 再入遗迹
纤涟吴公眼神深邃,白发在渐起的晚风中轻轻飘动,他缓缓颔首:“洗耳恭听。”
“主上言:日落后,铸源镇必有惊天变故!” 复数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预言般的沉重,“望尔等进入蝉族遗迹后,若遇我以太派之人遇险,能施以援手。此乃……请求。” 它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前提是,尔等需先行进入遗迹之中。”
纤涟吴公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身旁的弟弟妹妹,似乎在无声地交流。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既是以太派之主相托,此间因果,吾等接下便是。蝉族遗迹,我们……走上一遭。”
“善。” 复数的声音似乎对此结果并不意外,“以太派已为尔等安排妥当,上山之路,自会畅通。吾尚有要务,告辞。”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锁定三人的冰冷注视感,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无形的压力彻底消失,陈甲元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长长吁了口气:“呼……这家伙,神出鬼没的,压迫感太强了!大哥,二姐,我们……真的要去蝉族遗迹?跟以太派搅在一起?”
纤涟吴公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他轻轻叹了口气,晚风吹拂着他如雪的白发:“以太派行事,虽诡秘难测,却极少无的放矢,更不会平白施恩于人。他们今日主动现身,又提及旧谊与援手……” 他目光转向铸源镇中心隐约传来的喧嚣,“唯一的解释,便是纤心的那位徒弟——屈曲,是以太派极为看重的核心成员!而我们与他,尚有师徒之缘未断。以太派此举,是看在屈曲的份上,给我们一条生路,也是为屈曲在遗迹中寻一份助力。”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悲悯与冷然:“至于朝廷……以太派既言日落有变,那些留在镇上的官员及其爪牙,恐怕……活不过今夜了。”
“哼!” 纤心吴公冷哼一声,绝美的脸上冰寒一片,“朝廷鹰犬,以太派枭雄,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罢了,既然大哥应下,那便走罢!我倒要看看,那蝉族遗迹里,到底藏着什么能让以太派都如此郑重其事的秘密!” 她不再犹豫,当先迈步,朝着铸源山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铸源镇中央擂台。
经过一番混乱与血腥的插曲,大会在惊恐与不安中勉强恢复了秩序。那位被纤心吴公以棱锥重创、奄奄一息的紫衣官员,已被一群衣着各异、气息不弱的“府客”(官员私人供奉的修行者)七手八脚地抬到了远离擂台的一处临时棚屋内。各种珍贵的疗伤丹药、散发着生机的符箓,以及精纯的“灵感”被源源不断地输入他体内,试图吊住那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棚屋内外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气氛凝重压抑。
屈曲则面无表情地站在了官员席位后方,一个相对显眼的位置。这代表着,他通过了这场血腥的“选拔”,获得了**朝廷官方认可**的资格,可以“合法合规”地进入蝉族遗迹了——虽然,他腰间那枚象征着以太派身份的令牌,早已赋予了他自由出入的权限。此刻站在这里,更像是一种对规则的嘲弄,或是一种对自身任务的掩护。
擂台上,新的挑战者已经登场,呼喝声、技法碰撞声再次响起。但经历了之前的血腥镇压和官员遇刺,台下观众的热情明显消退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人心惶惶的诡异氛围。人们一边看着擂台上的比斗,一边忍不住频频望向那临时搭建的、气氛压抑的棚屋,以及站在官员席后那个脸颊红肿、眼神却异常沉静的年轻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太阳,正朝着西方的地平线,缓缓沉落。
残阳如血,将铸源镇染上一层悲壮而诡谲的金红。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挣扎着,却终究敌不过沉沉压下的暮色。就在这昼夜交替、光影暧昧之际,擂台上一位勉强主持大局的官员——紫衣官员的副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清了清嗓子,声音借助法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急于结束的仓促,响彻广场:
“诸位!今日天色已晚,大会……暂告一段落!未决胜负者,明日再战!速速登记今日所有登台比武之人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擂台上几处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远处那气氛压抑的临时棚屋,紫衣官员正在里面抢救,强自镇定地提高了声调:“今日已成功晋级者,随本官即刻动身,前往蝉族遗迹!不得延误!”
命令下达,人群一阵骚动。很快,一支约莫十几人的队伍从人群中分离出来,汇集到官员身后。这些晋级者,有的面带得色,有的神色疲惫,有的则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彼此间目光交织,充满了警惕与审视。屈曲面无表情地混迹其中,脸颊的红肿在暮色中显得不那么刺眼,但那份沉静的气质在人群中却有些格格不入。
“出发!” 官员一声令下,不敢有丝毫耽搁。这支由晋级者和几名护卫、文书组成的队伍,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如同一条沉默的游龙,离开了喧嚣渐息的擂台区域,踏上了通往铸源山巅的蜿蜒山路。
山路崎岖,暮色四合。山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拂着众人的衣衫,也吹散了山下小镇的烟火气。队伍沉默地行进,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喘息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屈曲走在队伍中段,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尽管他早已踏足过此地,甚至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深入地探索过蝉族遗迹的隐秘,此刻却必须装出一副初来乍到的模样。
第327章 清醒剂
当队伍终于登上山顶,穿过那片被巨大能量冲击形成的开阔地,来到那熟悉又神秘的遗迹入口时,屈曲适时地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仰头,望向那镶嵌在山壁之上、流淌着幽蓝色灵感纹路、散发出古老苍茫气息的巨大门户,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震惊、好奇与一丝敬畏交织的神情,口中甚至还发出了几声“啧、啧”的惊叹。
“乖乖……这就是蝉族遗迹的入口?好……好大的手笔!”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乡下人进城”般的感叹,表演得惟妙惟肖,成功融入了周围那些真正第一次见到此景的晋级者们。
遗迹入口处,并非空无一人。两名身披制式玄甲、腰挎长刀、气息沉凝如渊的朝廷武将,如同两尊冰冷的石雕,一左一右矗立在门户两侧。他们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这支深夜前来的队伍。
“来者何人?止步!” 左侧那位身材更为高大的武将猛地踏前一步,手按刀柄,发出一声如同虎啸般的沉喝!声浪在寂静的山顶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气,瞬间让队伍中一些实力稍弱者心头一凛。
为首的官员连忙上前几步,脸上堆起恭敬又带着几分惶恐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一份盖着官印的文书,双手奉上:“将军息怒!下官乃铸源镇衙署文书,奉……奉上峰之命,特引荐今日‘招贤纳才’大会中成功晋级的诸位才俊,前来遗迹入口,以期……以期精进修为,为国效力!” 他语速飞快,生怕引起误会,末了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原本是……是那位大人亲自带队,奈何……奈何大人言语上……嗯,稍有不慎,被人……教训了一番,如今重伤在身,无法前来,故而由下官暂代。”
那高大武将接过文书,目光如炬地快速扫过上面的印信和内容,又抬眼冷冷地审视了一遍眼前的队伍,尤其是在屈曲那略显狼狈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确认无误后,他才缓缓松开按着刀柄的手,侧身让开道路,声音依旧冷硬:
“文书无误。进去吧!” 他朝着幽深的门户抬了抬下巴,随即又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补充道:“不过,提醒你们一句。之前派进去搜索的‘夜枭卫’已经变成了残部……那个人在里面。命倒是挺硬,跟打不死的蟑螂似的,搜了几天也没找到,死活不知。进去后自己小心点,别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话语中隐含的凶险和遗迹内的诡谲,让队伍中不少人脸色微变。
那文书官员闻言,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大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后退:“不不不!将军说笑了!下官职责已尽,只负责将人带到此处!这遗迹……下官就不进去了!里面自有……自有夜枭卫的兄弟们与他们接洽!下官还得赶回镇里复命,处理大会后续事宜!告辞!告辞!” 说完,他竟是一刻也不敢停留,对着两位武将匆匆行了一礼,又对着晋级者们丢下一句“诸位保重”,便如同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带着自己的几个随从,头也不回地沿着来路,朝着山下灯火依稀的小镇,近乎小跑地仓惶离去。仿佛那遗迹入口,是吞噬生命的深渊巨口。
晋级者们面面相觑,文书官员的恐惧如同瘟疫般无声蔓延。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他们深吸一口气,带着对未知的忐忑和对机缘的渴望,在那两名武将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一个接一个,踏入了那流淌着幽蓝光芒、散发出无尽神秘与危险的蝉族遗迹门户。屈曲混在人群中,最后看了一眼山下小镇的方向,眼神深邃,随即也一步迈入,身影消失在幽蓝的光幕之中。
暮色,彻底吞没了铸源山巅。
蝉族遗迹深处,幽暗的能量流在非自然的岩壁与金属结构中无声脉动,发出低沉、永恒的嗡鸣,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尘埃、锈蚀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弥漫在压抑的空间里。一处高耸的断裂廊桥残骸之上,一个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石雕,悄无声息地伫立着。叶雀舞冰冷的目光穿透昏暗,精准地锁定下方入口处刚刚涌入、显得渺小且警惕的那群身影——朝廷“招贤纳才”大会的晋级者们。
他倚靠着冰冷刺骨的大理石支柱,身体内部如同破碎后勉强粘合的瓷器。朝廷所带来的严重内伤,此刻正被一门的秘法强行禁锢。他以灵感为薪柴,将肆虐的创伤能量与撕裂般的痛楚死死封印在特定窍穴内,换取这岌岌可危的行动能力。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封印的边界,细微却尖锐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提醒着他这具躯体的脆弱与代价。
然而,此刻真正侵蚀叶雀舞意识的,并非身体的警报,而是一个冰冷、陌生、却又异常清晰的问题,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探灯,刺破了他长久以来的混沌:
我……为何执意至此?
化学宗的覆灭是起点,星依将他塞入血肉棺材是活命的关键,这点毋庸置疑。那棺材内的经历——绝对的黑暗、令人窒息的狭小、永恒的孤独——足以扭曲任何人的心智。它确实瓦解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冷静与克制,滋生出一种如同野草般疯长的、难以名状的焦躁。当他脱困,感知到星依的气息时,这股焦躁与对灾难源头的茫然愤怒,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化作了指向星依的、熊熊燃烧的恨意!这恨意是如此汹涌、如此本能,驱动着他拖着残躯,不顾一切地追踪至此。
但现在,在这片死寂的遗迹深处,体内不断传来的、被封印的伤痛带来的冰冷刺激,以及脱离外界喧嚣后的绝对沉静,仿佛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清醒剂。
第328章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股焚心的焦躁和恨意,如同被冰水浇灌,诡异地平息了几分。
一个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在他纷乱的思绪中响起,开始进行一场迟来的逻辑审视:
我的恨意,指向星依,这合理吗?
星依……她只是我的队友,普通队友。在化学宗倾覆的绝境中,她选择带上我这个“队友”,塞进那具能保命的血肉棺材。这是施救,而非加害。动机?或许是团队精神残余,或许是顺手为之,但绝非恶意。作为队友,我们合作完成任务,彼此并无亏欠,更无深仇大恨。在那场灾难中,荣蝉、司空明林、费师……他们也只是各自挣扎求存的普通队友,并未做出任何直接伤害我的举动。他们……同样也经历了那场灾难,也制造了那场灾难。
那么……
这股如此强烈、如此偏执、如此不合常理地指向星依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它真的……完全源于那棺材中的折磨吗?
叶雀舞的眉头紧锁,如同在解一道极其复杂的化学方程式。记忆的碎片在幽暗中闪烁,如同不稳定的荧光。他努力回溯那恨意最初升腾的时刻——是在脱出棺材、感知到星依气息的瞬间?还是在棺材内某个绝望的节点?记忆似乎被蒙上了一层粘稠的迷雾,某些关键的“连接点”显得模糊不清,仿佛……被外力刻意搅浑了?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脑海:
朝廷!
是了!最喜欢斩草除根的是朝廷,最不喜欢世宗大族就是朝廷!他们觊觎氏族的遗孤,策划了数以千计的毁灭性袭击。那么……在覆灭之后,朝廷会放过知诸族可能的“遗孤”吗?尤其是像自己这样,因为血肉棺材而侥幸逃脱的?
朝廷的手段……阴险而周密。他们精通各种秘术,其中不乏操控心智、诱发情绪的政治学专修!是否……在自己被困于血肉棺材、意识最为脆弱、焦躁如同野火般滋生的那个阶段,朝廷的人,已经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悄然渗透了进来?如同在干柴上精准地滴入助燃剂,将他对灾难的恐惧、对囚禁的绝望、对未来的茫然,这些本应指向灾难本身或朝廷的负面情绪,巧妙地、不着痕迹地扭曲、引导、嫁接到了星依这个“施救者”身上?
一颗名为“仇恨”的种子,被朝廷悄无声息地种下,并在他脱困的瞬间,利用他精神与身体的虚弱状态,骤然诱发!
目的呢?
引蛇出洞!利用自己对星依的仇恨,将自己变成追踪星依的猎犬!星依作为化学宗核心成员,掌握的秘密远比普通弟子多。朝廷无法轻易找到她,那么……利用一个同样从灾难中逃脱、对她充满“仇恨”、且急于复仇的“前队友”来追踪她,岂不是绝妙的棋子?将自己引到这蝉族遗迹,或许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现在他们对自己动手,是不是说明,星依已经凶多吉少了?
寒意,比遗迹的冰冷更甚,瞬间从叶雀舞的脊椎蔓延至全身!体内的伤痛似乎也因为这份洞悉而变得更加躁动。他扶着金属柱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发白。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冰冷的醒悟!
他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渺小的人群,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遗迹的岩壁,投向了那山下小镇中可能潜伏的阴影。那看似源于自身经历的、指向昔日队友的熊熊恨火,此刻显露出其狰狞的本质——它可能并非由心而生,而是被一只无形的、充满恶毒算计的手,硬生生植入!
叶雀舞深吸了一口带着腐朽尘埃的空气,眼中的混乱和偏执的恨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清明所取代。他依旧站在这里,但追寻的目标和意义,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蝉族遗迹的内部空间,远比从外面看去的门户更加宏大幽邃。巨大的、非金非石的廊柱如同支撑天穹的巨人遗骨,高耸入上方不可见的黑暗之中。墙壁上流淌着幽蓝色的纹路,如同凝固的星河,散发出冰冷而恒久的乳白色光晕,勉强照亮脚下崎岖不平、布满奇异几何刻痕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混合了远古尘埃的厚重、能量逸散的微腥,以及一种超越时代的、令人心生渺小的沉寂威严。
行走在这片死寂而壮观的遗迹中,即使是那些刚刚经历过擂台血腥的晋级者们,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暂时忘却了争斗之心。人群中不时响起压低的惊叹,带着敬畏与茫然:
“啧啧啧……这地方……简直像神住过的宫殿!”
“太……太大了!这柱子,十个人都抱不过来吧?”
“这些发光的纹路……看着就头晕,是什么灵感纹路吗?”
“要是没被毁掉,全盛时期……那得是何等气派辉煌的景象?怕是看一眼都要折寿吧……”
屈曲混在队伍中,目光看似也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那些超越认知的宏伟结构与神秘纹路,但心思早已沉入更深的旋涡。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冰凉的以太派令牌,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主上那模糊的指令和向心力关于“日落变故”的警告。
主上……您究竟意欲何为?
让以太派成员分散潜入遗迹?仅仅是为了获取蝉族的知识?还是另有所图?这遗迹本身,是否就是计划的关键一环?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碰撞,却如同陷入迷宫的蚂蚁,找不到出口。
就在他思绪纷乱、眉头微蹙之际,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方一处被巨大能量晶簇半遮掩的转角阴影。
瞬间,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再也无法移开!
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那人身形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样式古旧的学者长袍,与周围那些朝廷招揽的、气息外露的武人格格不入。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触目惊心的**红褐色老人斑**。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过于沉重的痕迹,使他看起来如同一株即将腐朽的古木。他并未看向屈曲这边,而是微微仰着头,浑浊却异常专注的目光,正凝视着前方廊柱上一段异常复杂的、仿佛由无数扭曲线条构成的蝉族铭文。
屈曲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
复数依!
数学宗那位深不可测的长老!他应该早就回去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的,此人正是数学宗的复数依。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踏入了这片遗迹的深处。在朝廷眼中,那个在遗迹里神出鬼没、如同跗骨之蛆的叶雀舞是个巨大的麻烦和威胁。但在老谋深算的复数依看来,叶雀舞非但不是麻烦,反而是一个天赐的良机,一个绝妙的挡箭牌和掩护!
如果没有叶雀舞这个“化学宗余孽”在遗迹内搅动风云,制造恐慌,朝廷便会顺理成章地、彻底地接管整个遗迹,调集重兵,一寸寸地搜索、控制,直到它彻底逸散显形于世间。到那时,像他这样不属于朝廷体系的“外人”,再想深入核心、探寻蝉族那可能颠覆现有修炼体系的禁忌知识,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叶雀舞的存在,改变了一切!朝廷的力量被牵制,注意力被分散。而叶雀舞本身的实力和他造成的混乱,恰恰给了复数依一个冠冕堂皇、不容置疑的理由留在这里,甚至深入腹地——“协助”朝廷,清剿这个心腹大患!打着为朝廷分忧的旗号,行探索遗迹之实,还有比这更完美的掩护吗?
此刻,这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岁月沧桑痕迹的老人,正经历着与他那苍老外表截然不同的内心震动。尽管他活过了漫长的岁月,见识过无数奇观秘地,但这蝉族遗迹所带来的震撼,依然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他那颗早已古井不波的心湖之上!
那超越时代的宏伟构造,那蕴含宇宙至理的奇异纹路,那流淌在空间中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幽蓝能量……这一切都与他毕生钻研的数学之道隐隐呼应,却又远远超出了他现有的认知边界!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刚刚学会数数的孩童,突然被丢进了一座由最精微玄奥的几何与拓扑构成的圣殿之中!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伟力的敬畏与渴望,丝毫不亚于屈曲当初初次踏入此地时的感受。他枯槁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衰老,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激动与贪婪。
他贪婪地吸收着眼前的一切,如同沙漠中的旅人遇见甘泉。叶雀舞?朝廷?此刻都只是他通往这知识圣殿的背景板罢了。他的目标,是蝉族隐藏在这片废墟最深处的、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奥秘。
屈曲看着那沉浸在铭文中的佝偻背影,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这位老人的出现,让本就迷雾重重的遗迹,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第329章 待客之道
铸源镇外,死寂笼罩着荒野。最后一缕残阳的余烬早已被浓重的夜色吞噬,一轮冷月悬于中天,洒下清冷惨白的光辉,将大地染成一片银霜。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月夜之下,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流正悄然涌动。
镇子外围,距离残破的土墙不过百丈之遥,数道如浓墨泼洒般的诡异身影,毫无征兆地自虚无中渗透而出。它们形态各异,高矮不一,却散发着同样冰冷、死寂、毫无生机的气息,如同从最深沉的噩梦中爬出的剪影。它们并非行走,更像是在地面上无声地流淌、蔓延,所过之处,连月光都仿佛被吞噬,留下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它们彼此间保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步,如同一片移动的、黑压压的死亡森林,沉默而坚定地朝着沉睡中的铸源镇合拢。更诡异的是,无论镇墙上可能存在的岗哨,还是偶尔掠过的夜枭,竟无一人一物能察觉到这近在咫尺的、无声的入侵洪流。
这些墨色的影子,如同拥有生命与意志的粘稠液体,轻易地渗入了镇中每一处缝隙、每一扇门窗。它们流进空旷的街巷,钻入废弃的房屋——这些房屋的主人早已在连日的恐慌中逃离,只留下冰冷的四壁和满室尘埃。然而,空荡与否,对这些不速之客而言毫无意义。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目的,就是宣告。
镇中心,那所屈曲曾短暂停留的荒废宅院内。向心力平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仿佛陷入了沉睡。然而,就在第一缕墨色阴影触及镇墙根基的瞬间,他那双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瞳孔深处,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冰封万载的寒潭,倒映着窗外渗入的、被阴影扭曲的月光。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它们——那股冰冷、污秽、带着异域诅咒气息的洪流正席卷整个小镇。这并非视觉或听觉的捕捉,而是一种源自更高层次存在的、对“异常”与“恶意”的本能洞察。
“终于……来了。” 向心力心中默念,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慌。他缓缓坐起身,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优雅,仿佛只是清晨醒来整理仪容。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抚平了粗布衣衫上因躺卧而产生的几道褶皱。
“今夜子时,蝉族遗迹的〈空间折叠〉将彻底瓦解,如同沙堡般崩溃逸散,再也无法维系那层隔绝世间的神秘面纱。遗迹……将彻底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向心力的思绪如同冰冷的溪流,在绝对理性的河床上流淌,“外教既然如约而至,朝廷在镇上的力量……必然遭受灭顶之灾。血流成河,已成定局。”
他目光投向窗外那轮冷月,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即将上演的血腥图景。
“但这……并非终结朝廷的良机。” 他冷静地剖析着,“无字朝廷虽已腐朽昏聩,如同行将就木的巨人,但其根基深处,仍盘踞着清醒的力量。那位实权者……手段老辣,心思如渊。至于那位刚及弱冠的小皇帝……杀之,不过折其枝叶,非但不能撼动根基,反而可能激起更大的反弹,迫使那些蛰伏的力量提前苏醒,拧成一股绳。时机……未至。”
就在这时,向心力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寂静的屋内突兀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既然远道而来,何不现身一叙?藏头露尾,岂是待客之道?”
话音未落,他身后墙角那片最为浓重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阴影如同沸腾的墨汁般剧烈涌动、拉伸、凝聚……眨眼间,一个人形轮廓从中剥离而出!
来人一身紧致的夜行衣,勾勒出矫健而充满爆发力的曲线。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锐利寒芒的碧色眼眸,如同沙漠夜晚的狼瞳。她手中紧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新月弯刀,刀身弧度流畅,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色泽,显然淬有剧毒。刀尖微微前指,警惕地锁定着炕上那个看似毫无威胁的身影,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萤迦兰,” 向心力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这位不速之客,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如同在问候老友,“我以太派为贵教提供了如此详尽的情报、路径、乃至朝廷布防的弱点……诚意不可谓不足。为何还要对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学境界’之人,如此剑拔弩张?” 他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毫无武器,“何不放下刀,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
尽管对方蒙面,但向心力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仿佛早已穿透了那层薄薄的黑巾。
被道破身份的萤迦兰,碧眸中怒火一闪!她似乎被“小学境界”这个词彻底激怒,或者说,被向心力这副掌控一切的姿态所冒犯。
“向——心——力!” 一声带着浓重异域腔调的怒斥响起,她的中文发音生硬而扭曲,显然学习时间不长,词句组织得磕磕绊绊,却充满了滔天的怨愤。她猛地将手中的新月弯刀狠狠掼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同时,双手抓住夜行衣的领口,粗暴地向外一扯!
“嘶啦——!”
黑色的夜行衣如同蜕下的蛇皮,被她一把甩开,露出了其下的真容。
月光如水,透过破败的窗棂,温柔地洒落在她身上,瞬间照亮了那惊心动魄的异域之美。她拥有一头如流淌的黄金般耀眼的长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碧色的眼眸此刻因愤怒而燃烧,如同镶嵌在白玉脸庞上的两颗燃烧的绿宝石。她的穿着大胆而独特,是典型的西域舞姬风格:下身是一条绣着繁复金线的灯笼绸裤,柔软贴身;上身仅着一件同色系的、缀满细小晶片的抹胸,恰到好处地托起饱满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抹胸与裤腰之间,毫无遮掩地袒露着一段纤细紧致、蜜色肌肤的腰肢和平坦的小腹,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健康而诱人的光泽,曲线曼妙,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这身装束让她整个人如同月光下绽放的异域奇花,散发着一种原始而炽烈的妩媚。
第330章 何必动怒
然而,此刻这张足以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却因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柳眉倒竖,鼻翼翕张,饱满的红唇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破坏了那份浑然天成的美感,只剩下燃烧的怒火和被愚弄的屈辱。
她指着向心力,用那蹩脚却充满力量的中文,咬牙切齿地控诉:
“你!骗子!情报……有!你说……朝廷守卫!你说……弱小!但你没说——!”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吼出那个让她损失惨重的关键信息:
“这里有这么多散修!这么多!像、像沙漠里的蝎子!杀不完!”
“哦?” 向心力眉梢微挑,目光平静地迎上她喷火的碧眸,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依旧未曾褪去,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玩味。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洞悉生死的漠然:
“对于你们‘圣火教’而言……杀一个朝廷鹰犬,与屠灭一整个镇子手无寸铁的妇孺,有区别吗?在你们焚尽一切的教义里,不都是……净化吗?”
他冰冷的质问,如同淬毒的冰锥,刺破了萤迦兰愤怒的表象,直指外教那残酷的本质。
萤迦兰被向心力那冰冷而精准的反问噎得一时语塞,碧绿的眼眸里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交织。她努力想反驳,想说明情况的不同,想控诉那些突然冒出来、悍不畏死的散修给她带来的巨大麻烦和人员损失,但那些复杂的情报和精确的词汇,在她那贫瘠的中文词库里翻腾了半天,最终只蹦出几个干瘪、生硬的词句:
“这…这不对!” 她用力地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眼前的迷雾,“杀…杀不完!” 她顿了顿,秀气的眉头紧紧锁着,似乎在脑海里拼命搜索合适的词语,最终只能指着自己,又指了指外面,带着一股孩子般的委屈和急切:“我们…损失…大!大的!” 她甚至无意识地掰着手指,试图用动作弥补语言的匮乏,那副认真又词穷的模样,与她西域圣女的身份和凌厉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透出一种奇特的呆萌感。
向心力看着她这副努力表达却不得其法的样子,嘴角那抹鬼魅般的笑意更深了。他不再看她,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半截残烛,指尖轻轻一捻,一缕微弱的火苗便跳跃起来,点燃了烛芯。昏黄摇曳的烛光瞬间驱散了屋内一部分浓稠的黑暗,也柔和了萤迦兰因愤怒而显得有些锋利的轮廓。
他仿佛没听见萤迦兰的控诉,自顾自地在旁边一个破旧的矮几上摆弄起一个粗陶茶壶和两只缺口茶杯。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这废弃环境格格不入的闲适。他提起旁边一个同样破旧的水壶,将微温的水注入茶壶,一股廉价的粗茶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萤迦兰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个“小学境界”的家伙在自己面前点灯、沏茶,一副主人招待客人的悠闲架势,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和血腥控诉从未发生。她胸中的怒火像被戳了个洞,噗嗤一下泄了不少。那股莫名的委屈感又涌了上来,她气鼓鼓地,却鬼使神差地听从了那烛光和茶香无形的召唤,一屁股盘腿坐在了冰冷的泥土地上,动作利落,带着西域人的不拘小节。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尽量放慢语速,试图让自己的中文听起来更通顺些,虽然依旧带着浓重的卷舌音和奇怪的语调:
“你们……” 她指了指向心力,又指了指自己,“得赔偿。” 两个字,直截了当,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目光灼灼地盯着向心力,像讨要糖果的孩子,简单又理直气壮。
向心力笑眯眯地将一杯刚沏好的、冒着热气的粗茶推到她面前:“你想要我赔偿你什么呢?萤迦兰?” 他的声音温和得如同在哄小孩,眼神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没等萤迦兰组织好语言回答,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跃,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的低沉:
“说起来……圣火教尊贵的圣女殿下,深更半夜,孤身一人,偷偷潜入我这个陌生男子的房间……就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吗?”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那在烛光下更显诱人的蜜色腰腹。
“你!” 萤迦兰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小巧的耳尖都染上了粉色。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地又想跳起来,碧眸中羞恼交加,语无伦次地争辩:“你…小学境界!弱!而且…而且你们……从来都……” 她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能表达她意思的词,带着被冒犯的愤懑:“外教!你们从来都叫我们外教!”
“哦?” 向心力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抿了一口粗茶,姿态轻松,“你是说,我们总记不住你们那些拗口的教派名字,所以统一叫‘外教’,对吧?” 他表现得善解人意,随即又抛出一个问题,仿佛在闲聊:“那你可知,在你们圣火教更西边的地方,还有一个势力不小的教会,叫做‘七烛守望教’?”
“废话!” 萤迦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个她知道。
“你看,” 向心力摊手,笑容依旧温和,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不管是你们焚尽一切的‘圣火教’,还是那群神神叨叨整天阿门的‘七烛守望教’,在我们中原人眼里,统统都是‘外教’。”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近乎陈述事实的嘲讽:“一个需要靠虚无缥缈的神明和狂热信仰来维系统治、驱使信徒的地方……被叫做‘外教’,不是很贴切吗?又何必为此动怒?”
第331章 叶子牌
“你……!” 萤迦兰再次被激怒,手指猛地抬起,几乎要戳到向心力的鼻尖。碧眸中怒火熊熊燃烧,饱满的胸脯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她死死瞪着向心力那张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仿佛要用目光把他烧穿。然而,僵持了足足有十几息,她眼中激烈的挣扎最终化为一股憋屈的无力感。她猛地一咬牙,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动手的冲动,“啪”地一声把手重重拍在自己的膝盖上,颓然放下。
愤怒的火焰似乎被强行压回了心底,只剩下谈判的执念。她直勾勾地盯着向心力,用最简单直接的词汇,抛出了核心要求:
“以太派……放弃遗迹……赔偿。”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意思清晰无比:遗迹你们别碰了,这就是赔偿!
“就这样?” 向心力挑眉,似乎对这个要求感到意外,又似乎在预料之中。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轻松得仿佛在答应明天一起喝茶:“没问题。不就是放弃探索那个破遗迹吗?实话告诉你,我们以太派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它。” 他放下茶杯,烛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那么,尊贵的圣女殿下,你现在又打算做什么呢?杀了我泄愤?”
萤迦兰听到他如此痛快地答应放弃遗迹,紧绷的神情明显一松,那股直率劲儿又回来了。她似乎觉得目的已经达到,再留无益,更懒得跟这个“小学境界”却狡猾无比的家伙多费口舌。她霍然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弯腰一把抄起地上的新月弯刀。
“既然赔偿……我…告辞。” 她生硬地说完,甚至懒得再看向心力一眼。身上那件缀满晶片的抹胸在烛光下闪烁了一下,随即,她整个人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身影迅速变得模糊、黯淡,最终化为一团比夜色更深沉的、粘稠如墨汁般的浓厚阴影,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在房间的角落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废弃的屋内,只剩下摇曳的烛火,粗陶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缕奇特的、混合着沙漠香料与阳光气息的异域芬芳,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而奇异的交锋。
商阳的商阳城,中原腹地繁华之城。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城内最大的酒楼“醉仙楼”正是最热闹的时辰。雕梁画栋间灯火通明,丝竹管弦隐隐可闻,跑堂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在喧嚣的人声中穿梭,空气里弥漫着酒香、菜香与鼎沸的人气。
在这片金碧辉煌的喧嚣之中,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在柜台前。那是一个邋遢至极的老人,或者说,更像一个落魄的乞丐。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破布条勉强挂在身上,沾满了不知名的污渍,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馊气。花白的头发和胡须纠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油腻发丝间偶尔闪烁、却异常清亮的眼睛。
他颤巍巍地从那身破烂行头的各个角落——袖口、衣襟、甚至裤脚的破洞里——费力地抠挖出几十个磨得发亮的铜板,一枚一枚,小心翼翼地堆放在光洁的红木柜台上。
“掌柜的……” 他的声音出人意料的富有弹性,带着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称的沉稳,“一壶茶,最便宜的就行。” 说完,也不等柜台后那眉头紧皱、一脸嫌恶的掌柜回应,便自顾自地佝偻着背,走向一个靠窗的角落座位。脚步有些蹒跚,但姿态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优雅与自信,仿佛破衣烂衫下包裹着另一个灵魂。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落。窗内,他邻桌的气氛更是火热。四个穿着锦袍、看似富商或江湖客模样的汉子围坐一桌,正在吆五喝六地玩着叶子牌。酒坛子空了好几个,桌面上杯盘狼藉,油渍和酒渍混在一起。他们显然已喝得七八分醉,脸红脖子粗,赢牌时拍桌狂笑,输牌时捶胸顿足,唾沫星子横飞,粗鄙的言语夹杂着放肆的笑声,在酒楼的热闹背景音中格外刺耳。
那邋遢老人,正是伊亡。
他对此置若罔闻。他端起粗陶茶杯,抿了一口寡淡的茶水,动作依旧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这份异常的沉静,在喧嚣的酒楼里,如同一块投入沸水的冰。
很快,邻桌的喧嚣达到了顶点。其中一人似乎是输急了,也可能是酒劲彻底上头,“咚”的一声,脑袋重重砸在油腻的桌面上,烂醉如泥,鼾声如雷。剩下的三人醉眼惺忪,互相推搡着,其中一个满脸横肉、敞着衣襟的胖子,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指向角落里的伊亡,舌头都有些捋不直:
“喂!那……那个老乞丐!过……过来!陪……陪爷们儿玩几把叶子牌!嗝……赢了……爷请你喝……喝好酒!比……比你那猫尿强多了!”
伊亡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他放下茶杯,慢吞吞地起身,真的从旁边拖了一个凳子过来,一屁股坐在了那个昏睡汉子的旁边位置。凳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规矩……都懂吧?” 另一个瘦高个,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斜睨着伊亡,语气充满了轻蔑,“别……别告诉老子,你丫活了大半辈子,在垃圾堆里刨食儿,连……连叶子牌都不会玩!那可……可真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少废话。” 伊亡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他伸出枯瘦、沾着污垢的手,熟练地抓起了牌。
牌局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伊亡的手指在油腻的牌面上翻飞,动作看似随意,却精准无比。几轮下来,他面前那点可怜的铜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成了小山!那三个醉汉输得目瞪口呆,酒都似乎醒了几分。
第332章 论恩怨
“嘿!老……老小子,有……有两下子!” 胖子虽然肉疼,倒也光棍,骂骂咧咧地抓起一个酒坛子,咕咚咕咚倒了一大碗浑浊的烈酒,重重推到伊亡面前,“喝!……愿赌服输!算……算你本事!”
旁边那个瘦高个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涕泪横流,捶打着桌子:“哥啊!我……我道心破碎了啊!玩了这么多年牌,结果……结果输给一个老乞丐!我……我不活了啊!!” 哭嚎声凄惨无比,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慌……慌什么!” 胖子刚想呵斥小弟丢人现眼,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凄厉的哭嚎声戛然而止!瘦高个脸上的泪痕未干,眼中却已爆射出骇人的精光,醉态一扫而空!与此同时,那胖子和另一个一直闷头喝酒、看似最沉默的汉子,脸上的醉意也如同被抹布擦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机!
“呛啷!呛啷!呛啷!”
三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乎同时响起!三人如同排练过千百遍,动作快如闪电!藏在桌下的长剑瞬间出鞘,带着凛冽的寒光,从三个刁钻至极的角度,毫不犹豫地刺向近在咫尺的伊亡!剑锋所指,皆是致命要害!凌厉的杀气瞬间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伊亡似乎早有预料!在对方眼神变化的刹那,他枯瘦的身体如同装了弹簧般猛地向后暴退!同时一脚将身下的凳子狠狠踹向扑来的三人,试图阻挡片刻!
然而,就在他身形后撤、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个一直趴在桌上、鼾声如雷、仿佛醉死过去的汉子,竟如同鬼魅般猛然弹起!他动作迅捷无比,哪里还有半分醉态?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精准地抓住了伊亡那只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脚踝!一股沛然巨力传来,硬生生将伊亡后撤的身形拉了回去,直接送入了三道剑光的死亡笼罩之中!
“店家!你没见过杀人吗?!!” 胖子在出剑的间隙,还不忘朝早已吓傻、呆若木鸡的掌柜方向大吼了一声,声音如同炸雷,充满了警告意味。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三人暴起拔剑,到醉汉擒拿,再到伊亡陷入绝境,快得让人思维都跟不上!店内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等众人回过神来,再看那角落,哪里还有那四个“醉汉”和“乞丐”的影子?连带着那张桌子、凳子,都如同凭空蒸发了一般!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杯盘碎片和一滩泼洒的酒液,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空气里,只留下几缕若有若无的森冷剑气。
“伊亡!你插翅难逃!” 冰冷的喝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商阳城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改头换面、接受了“无名者”传承的伊亡!他深谙“大隐隐于市”的道理,利用当年在依族摸爬滚打、扮作乞丐求生的丰富经验,将自己完美地融入了商阳城的市井角落,终日与垃圾为伍,气息收敛得如同真正的尘埃。这段时间,他早已驾轻就熟,自信天衣无缝。
“为什么……会被发现?” 急速奔逃中,伊亡的脑中飞速闪过这个念头。他自问伪装毫无破绽,行踪也足够隐秘。是哪里露出了马脚?气息?习惯?还是……有更高明的追踪者?一时之间,毫无头绪。
就在他念头飞转之际,周围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幻!脚下坚实的青石板路瞬间消失,头顶的明月与屋舍也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破碎!下一刻,五人已置身于一片光怪陆离、诡异绝伦的空间!
天地仿佛被两块巨大无比、光可鉴人的镜子所覆盖!头顶是镜面,脚下是镜面,前后左右,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冰冷、平滑、无限延伸的镜面!无数个伊亡、无数个对手的身影,在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的镜面中被无限复制、反射、重叠!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这个由纯粹镜子和虚影构成的世界里,引发出一连串永无止境的连锁倒影!空间感被彻底颠覆,方向感荡然无存,整个世界只剩下令人头晕目眩的无限重复和冰冷刺骨的倒影!一股强大的空间禁锢之力弥漫开来。
“麻烦了……” 伊亡心头猛地一沉,头皮阵阵发麻,瞬间认出了这技法的根脚,“〈镜影剑法〉……而且是修炼到了‘大成镜界’!这下……棘手了!”
“哈哈!镜影,干得漂亮!你这困敌的剑法,还是这么让人‘惊喜’啊!”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在镜面空间中回荡,分不清来源,仿佛每个倒影都在开口说话。
“呵,谬赞了,复数兄。” 另一个沉稳些的声音回应,带着一丝自得,显然就是施展此技的“镜影”,“论速度,谁能比得上你的〈复平面〉?我这点微末伎俩,也就关关人。现在除了数学宗那个老怪物复数依,在复数类的空间技法上,你恐怕已是独步天下了吧?” 话语间带着客套的恭维。
伊亡身处镜域中心,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无数个自己的倒影,试图找出敌人的真身。虽然看不见人,但这独特的称呼方式——直接以名词互称——瞬间让他印证了一个江湖秘闻:
以太派!
只有以太派的成员,才会以各自最核心、最标志性的“道”或“技”来作为彼此的代号!眼前这四人,赫然是以太派的高手!
“不知我伊亡,与贵派有何等深仇大恨?” 伊亡的声音在空旷诡异的镜域中响起,带着凝重与试探,“竟劳烦以太派四位高手,如此兴师动众,布下杀局?”
“哦?” 那个被称作“复数”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响起,仿佛猫捉老鼠前的戏弄,“你对以太派……了解多少?”
伊亡心念电转,沉声道:“所知甚少,愿闻其详。” 他试图拖延时间,寻找破绽。
第333章 轰
“哼!” 一声充满不屑的冷哼炸响,如同惊雷,“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妄言恩怨?!你也配!”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毫无征兆地从伊亡正前方的镜面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他手中的长剑,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刺伊亡咽喉!这一剑,刁钻狠辣,毫无花哨,纯粹为了夺命!
伊亡虽惊不乱!他身经百战,从进入这片空间起,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就在剑光破镜而出的刹那,他枯瘦的手腕一翻,一直藏在破袖中的那柄看似腐朽、却坚韧无比的木剑已然格挡在身前!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木剑与钢剑狠狠碰撞!巨大的力量让伊亡手臂剧震,木屑纷飞!但他终究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递归!你这也太混了!” 另一个方向传来不满的调侃声,“你知道为什么咱们派里,有的猛人一个人一个组,单枪匹马就能把任务办得漂漂亮亮,轻松领到‘三原色’?有的组,像咱们这样四个人凑一块儿,还他妈可能阴沟里翻船?……根子就在你这拖后腿的节奏上!”
“我呸!偏振!你丫少站着说话不腰疼!” 递归的声音带着被戳破的恼羞成怒,从另一个镜面中传来,“你主修光学那些花里胡哨的把戏,想要‘三原色’,你丫自己搓不出来,倒有脸来埋怨老子?!”
听着这四人——递归、镜影、偏振、以及尚未出手但必然存在的第四人“复数”——在生死对决中还能旁若无人地互相拆台、插科打诨,伊亡的心沉到了谷底。这种轻松,往往意味着绝对的掌控。他紧握木剑,全身的感官提升到极限,死死盯着周围那无数个倒映着杀机的镜面,不敢有丝毫松懈。这无限反射的镜之牢笼,如同一个冰冷的噩梦,将他牢牢困住。
身处这无限反射、令人目眩神迷的镜影囚笼之中,伊亡的心绪却如古井深潭,不起波澜。他毕竟活过了漫长的岁月,历经无数生死杀局,经验与智慧早已刻入骨髓。〈镜影剑法〉的大成镜界固然恐怖,隔绝内外,混淆感知,但他深知其并非无懈可击!这无限反射的奥妙,亦是其最大的破绽——它无法区分真实与倒影,更无法隔绝能量在镜面之间的传导与共振!
就在递归的偷袭被木剑格挡、偏振与递归互相拆台的嘈杂声中,伊亡枯瘦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探入那身破烂不堪的衣襟深处。再伸出时,指间已夹着厚厚一沓色泽深沉的黑色符箓!符纸边缘磨损,显得颇为古旧,但上面以暗金色特殊颜料绘制的符文,却在冰冷的镜面光芒下,流转着内敛而玄奥的能量波动。
“哼!我早就知道不对劲!” 递归那充满怨毒和愤懑的声音在镜面迷宫中炸响,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暴怒,“依族覆灭那么大的事,消息却像被塞进了棺材,捂得严严实实,过了那么久才漏出来!咱们以太派明明没去碰依族外围的产业,肯定是你这老狐狸在背后捣鬼!是你封锁了消息!对不对?!” 他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将任务不顺的憋屈都归咎于伊亡的“阴谋”。
“递归,你发什么癔症?” 一个沉稳中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响起,正是此前客套的“复数”。他的语调与之前在纤涟吴公面前那种引经据典、之乎者也的文绉绉风格截然不同,变得直接而干练,“当初不就是这伊亡,亲自找上门,提供了依族内部空虚的情报,撺掇我们出手的吗?没有他,我们连依族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哈!” 另一个方向传来偏振的嗤笑声,充满了揶揄,“复数老哥,你这说话风格切换得挺快啊?在纤涟吴公那儿装文化人,满嘴之乎者也,酸得掉牙,怎么到了这儿,又变回糙话了?怕我们听不懂?”
“闭嘴!偏振!干你的活去!少管我怎么说话!” 复数的声音明显带上了被戳破的恼意,没好气地低吼道。
伊亡对耳边这些以太派内部的争吵置若罔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中的符箓和眼前这片冰冷的镜之世界。只见他手腕猛地一抖,动作快如闪电!
“唰!唰!唰!”
数十张黑色符箓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黑色蝴蝶,瞬间从他的指尖激射而出!它们并非射向某个特定的敌人,而是以一种看似杂乱无章、实则蕴含玄妙轨迹的方式,精准地四散飞射!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符箓并未直接撞击到镜面,而是在距离镜面尚有寸许时便悬停下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附!紧接着,每一张符箓投射在无数镜面上的倒影,竟然如同实物般,在对应的镜面位置,凭空凝聚、显化出了一张完全相同的黑色符箓!刹那间,整个镜影空间,无论上下左右,目力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布满了成千上万张闪烁着暗金符文的黑色符箓!它们如同附骨之疽,牢牢“贴”在每一块镜面之上,形成了一片由符箓构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倒影森林!暗金色的纹路在冰冷的镜光下交相辉映,散发出越来越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不好!!” 镜影那一直沉稳的声音,此刻终于第一次变了调,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他显然瞬间洞悉了伊亡的意图——这老家伙是要利用镜影空间无限反射的特性,将区区几十张符箓的威力,通过镜面传导与共振,指数级放大,最终彻底撑爆这个由他的剑意构筑的镜之领域!
“快阻止他!这老东西要炸了我的镜界!!” 镜影的惊呼声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下次!下次执行任务,老子宁可先绕道去把那个神神叨叨的杤藏吴公宰了!也绝不接这种硬骨头!!”
然而,一切都晚了!
“轰——!!!!!!!!!!!!!”
第334章 劝说
没有给镜影任何补救的机会,也没有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一声足以震碎耳膜、撕裂空间的毁灭性巨响,猛然从镜影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那不是一次爆炸,而是成千上万次爆炸在无限镜面反射与能量叠加共振下,产生的终极湮灭!
所有悬浮的符箓,连同它们那遍布整个空间的、被镜影规则强行复制出来的“倒影符箓”,在同一毫秒内被伊亡的意念悍然引爆!
刺目欲盲的暗金色毁灭光焰,如同亿万颗太阳在狭小的镜匣内同时点燃!狂暴无匹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决堤的宇宙洪流,疯狂地冲刷、撕扯着构成这片空间的每一寸镜面!那原本光滑、坚硬、足以困锁强敌的镜面,在这股由内而外、被无限放大的毁灭性能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
“咔嚓嚓嚓——!!!”
令人心胆俱裂的镜面碎裂声如同死亡的丧钟,密集得连成一片!无数道狰狞的裂痕,如同蛛网般以每一个爆炸点为中心,在上下左右所有的镜面上疯狂蔓延!整个镜影空间,在这毁天灭地的符箓狂潮中,剧烈地扭曲、震荡、呻吟!
下一刻,这片由以太派高手镜影精心构筑、困敌无数的“镜影剑法”,如同一个被撑爆的琉璃巨蛋,在一声更加宏大、更加绝望的空间破碎声中,轰然瓦解!化为亿万片闪烁着死亡光芒的碎片,四散飞溅,随即消弭于虚无!
强光、冲击波、空间碎片……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伊亡首当其冲,被这恐怖的反噬之力狠狠掀飞,破衣烂衫瞬间化为飞灰,枯瘦的身体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厉芒!
而以太派那四位高手的身影,也在空间破碎的瞬间,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强行从镜面隐匿状态中震了出来,一个个显得狼狈不堪,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暴怒!精心布置的杀局,竟被一个看似穷途末路的老乞丐,用一堆不起眼的符箓,以如此粗暴而巧妙的方式,悍然破去!
浓烈的硝烟味混杂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伊亡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幽暗的森林边缘。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将他掀飞至此,身后的密林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影影绰绰。不远处,稀疏地散落着几户农舍,方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显然惊扰了这片宁静。昏黄的灯火正次第在几扇小小的窗户后亮起,如同受惊的萤火虫,微弱的光晕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带着惊疑不定向外张望。
那四个以太派的人,仿佛凭空蒸发般,踪迹全无。伊亡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橡树,全身肌肉紧绷,感官提升到极致,不敢有丝毫松懈。方才在镜影当中,对方确实只发动了一次攻击,这反常的克制让他心中疑窦丛生——他们的任务目标,恐怕并非取他性命,而是将他生擒,押送到某个特定的地方。
夜风吹过林梢,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诡谲。伊亡深吸一口气,清朗的声音穿透夜色,清晰地传向四周无形的黑暗:“我与贵派渊源不浅,既有交集,亦有旧怨。但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必非要兵戎相见?你们要将我带去何处,不妨直言相告。若那去处对我并无大害,我伊亡也并非不识时务之人,自会考虑应允你们的要求。”他确信,以太派的人就潜伏在附近,如同毒蛇般伺机而动,这番话,便是说给他们听的。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声低沉的笑声在伊亡左前方不远处的阴影中响起。“哈哈哈……”伴随着笑声,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凭空浮现,正是以太派四人中的递归。他摊开双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与狡黠的表情:“伊亡,你猜得不错。可惜啊,我们要送你去的地方,即便对你本人无害,你丫也绝不可能点头答应。”
“哦?”伊亡目光锐利如鹰隼,锁定递归,“何处?不妨说来听听。”
递归收起了几分笑意,眼神变得认真,一字一顿道:“七烛守望教的地界,圣辉国。”
伊亡闻言,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缓缓颔首,语气斩钉截铁:“那的确不能同意。”
圣辉国!那是七烛教的核心腹地,是外教的心脏地带。他绝不能离开此地,绝不能离开曦泽,更不能离开数学宗!白依,还有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依族同胞,此刻都还在数学宗内。
昔年七烛教大军压境,铁蹄踏破曦泽,他尚且不曾为了个人安危或任何理由背弃此地,更何况是现在?他若一走,将白依和族人置于何地?
那个心思深沉的岑豆叶,又岂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去欺压、算计白依?况且……伊亡的心猛地一揪,白依腹中正孕育着新生命,他即将成为外公。而那个本该守护在女儿身边的男人,此刻却杳无音信,生死不明。在这种时候,他作为父亲,作为族长,作为最后的依靠,更加没有离开的理由,一丝一毫都不能有!
递归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并未气馁,反而上前一步,用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语气劝说道:“你看,我们也很难办啊。你不去,我们兄弟几个岂不是白忙活一场?拿不到任务的赏……‘色’,回去也没法交差。你要不然也换位思考一下?圣辉国对你来说或许是龙潭虎穴,但任务只是把你送到那儿,未必就是要你的命。说不定……对你还是件好事呢?”他试图用利益和一丝渺茫的可能性动摇伊亡的决心。
“那没办法,”伊亡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站直了身体,目光越过递归,仿佛穿透了密林,牢牢锁定了数学宗的方向,“我有绝不能离开的理由。圣辉国,我一步也不会踏入。”
递归脸上的那点伪装的劝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强硬和一丝不耐烦。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枯枝“咔嚓”一声断裂,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第335章 汉诺塔步数方程
他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呵,伊亡,你丫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去?你得去!不去?你也得给老子乖乖上路!认清现实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极具侮辱性地隔空戳了戳伊亡,语气充满了鄙夷和力量的绝对碾压,“就凭你现在这点可怜巴巴的‘小学境界’战力?呸!在我们四个初中九年级面前,跟刚学会爬的娃娃有什么区别?你怀里揣着再多符箓又顶个屁用?不过是多放几朵无用的烟花罢了!”
他身后的阴影中,另外三道模糊的身影似乎也配合着散发出更强的压迫感,空气中无形的弦瞬间绷紧。
递归扬起下巴,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轻蔑,做了最后通牒:“识相的,就自己跟我们走,省得爷几个费手脚。真要动起粗来,场面可就不好看了。十息之内,给个痛快话!”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实力的绝对自信,完全撕破了之前那层虚伪的劝说面纱。
面对递归赤裸裸的威胁,伊亡沉默如山。他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见他手腕一翻,一张流转着奇异暗金色泽的符纸已出现在指间。那并非寻常符箓,其上镌刻的纹路仿佛由最精密的数学符号压缩而成,散发着冷冽而理性的光辉。他没有半分迟疑,五指猛地一收,将那张珍贵的金色符纸狠狠捏碎!
“嗡——!”
一声并非震耳欲聋、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的奇异嗡鸣响起。刺目的金色辉光瞬间爆发,如同一个微型的超新星在伊亡所在的位置坍缩、绽放!强光吞噬了他的身影,当光芒骤然消散时,原地只留下一片扭曲的空气涟漪和淡淡的焦灼气息——伊亡已然消失无踪!
“哼!”递归嘴角勾起一抹早有预料的冷笑,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上次你用‘稳压符’玩自爆,炸开‘镜影’囚笼,算我棋差一招。这次还想玩空间跃迁符?真当我是傻子,会栽在同一种伎俩上两次?”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话音未落,递归双手在虚空中急速划动,十指翻飞如同演奏着无形的乐章。随着他指尖的牵引,空气仿佛变成了巨大的演算纸,无数由纯粹“灵感”能量构筑、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方程符号、关系式和结构图凭空涌现!它们并非实体,却清晰可见,如同投影在现实空间中的复杂数学模型,层层叠叠,彼此嵌套,这正是递归赖以成名的核心能力——〈递归方程〉!
在数学中,递归方程并非特指某一种具体方程,而是描述一种自相似、可层层递推的关系结构。它像一个精密的齿轮组,定义着事物在重复迭代中演化的规则。着名的〈斐波那契数列〉(F(n) = F(n-1) + F(n-2))便是递归思想的一个经典具现。
但此刻,递归的目标并非推演数列,而是要捕捉空间跃迁的轨迹!他低喝一声:“出来——〈汉诺塔步数方程〉!” 随着他意念驱动,灵感顿时化为了那些纷繁复杂的方程符号,随后迅速重组、演化,最终凝聚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动态模型。
这模型的核心,借鉴了经典递归问题“汉诺塔”的精髓——其移动步数遵循着严格的数学规律(步数 = 2? - 1)。递归以此为灵感基底,构建了一个专用于追踪空间位移的递归关系式。
他将“伊亡跃迁启动瞬间”作为初始时间变量 t?,代入这个经过他深度改造和拓展的〈汉诺塔步数方程〉。方程开始疯狂迭代计算,每一次迭代都如同汉诺塔圆盘的一次“移动”,在时间和空间的二维平面上,推演出伊亡在“此刻”可能存在的所有位置区间!
刹那间,虚空中那巨大的动态模型光芒大盛,十几个闪烁着不同强度的光点如同星辰般在模型构建的“空间地图”上被点亮!这些光点并非静止,它们随着方程中时间变量的持续迭代,如同汉诺塔圆盘的不断移动,开始沿着各自预定的“轨道”跳跃、分裂、衍生出更多模糊的次级光点,整个模型仿佛一棵在疯狂生长的、枝杈蔓延的“可能性之树”,景象玄奥而令人目眩。
“我靠!”躲在阴影中的偏振忍不住低骂出声,他瞪着那一片密密麻麻、还在不断变化增生的光点,“递归!你这玩意儿靠谱吗?点这么多,跟撒豆子似的,这他妈怎么找?大海捞针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怀疑和急躁。
“闭嘴!偏振!”递归头也不回,目光如炬地锁定着空中不断演化的模型,语气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悦和对自己推演结果的绝对自信,“你脑子是进水了还是被偏振光绕晕了?基本的空间地理学都不懂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急速在模型上操作,无形的“灵感”之手拂过那些光点,“看清楚了!这些位置,排除掉森林中的河流、陡峭悬崖、以及那些有能量干扰……比如那几户人家,的区域,剩下的有效坐标点不足三个!”
他手指重点圈出两个相对明亮且稳定的光点,同时将最边缘一个极其暗淡、闪烁不定的光点打上叉:“再结合伊亡被爆炸波及、强行发动跃迁必然加剧伤势的变量,他不可能承受超远距离跃迁的反噬!这个最远的点,强度过低且不稳定,可以直接排除!” 模型上的光点随之响应,暗淡和无效的点迅速熄灭或标记,最终只剩下两个最为凝实、位置也相对接近的核心光点,在模型上熠熠生辉。
“瞧见没?”递归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破解了一道世界级难题,“就剩两个!我们四人分两组,以最快速度同时扑过去!他插翅难逃!”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充满了对自身数学推演能力的骄傲。镜影在暗处无声地点了点头,复数则已经开始默默计算通往那两个坐标的最优路径。
第336章 一直侵蚀
“我选镜影!”复数几乎是在递归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脱口而出,语速快得像在抢答一道送分题。他下意识地朝镜影的方向挪了半步,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安全第一”的谨慎。显然,在这充满变数和危险的追捕中,与能力最为诡异难测、擅长控场与防御的镜影搭档,让他感觉踏实许多。
“哈?!”偏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瞪圆了眼睛,指着虚空中那两个还在微微闪烁的坐标光点,又指了指自己、递归和镜影,一脸荒谬地对着复数嚷道:“666!一共就咱们四个活人!你上来就挑走一个最强的”
“……至少在我心里镜影的保命能力最强,然后轻飘飘来句‘你们随意’?合着剩下的递归老大跟我,就得打包处理是吧?你这分配算法是跟谁学的?随机乱数吗?” 他夸张地摊开手,表达着强烈的不满,觉得复数这“抱大腿”的行为简直是在拉低团队效率。
递归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刚才推演出结果的志得意满被复数这“精准选择”浇灭了一半。他眯起眼睛,危险的目光扫向复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爽和一丝被冒犯的意味:“你丫啥意思?看不起跟我一组?觉得我递归罩不住你,还是怕我半道上把你当递归方程的初始条件给优化没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仿佛有无形的“递归”符号在隐隐波动,施加着无形的压力。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丝尴尬和火药味在四人之间弥漫开来。
眼看争论就要升级,耽误宝贵的追踪时间,一直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的镜影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递归和偏振的躁动:“够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冰冷的金属,敲打在众人心头。他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扫过争论的三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位置在变,伊亡在逃。多说无益。”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紧迫感渗入每个人的意识,“快出发。”
镜影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无谓的争执。递归冷哼一声,收回了压迫感,但眼神依旧不善地瞥了复数一眼。偏振也悻悻地闭上了嘴,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行行行,干活干活……” 复数则微微松了口气,迅速站到了镜影身边,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再没有任何废话。四人如同四支离弦的利箭,瞬间分成两组,融入浓重的夜色。
镜影的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变得模糊不清,他选择的目标坐标是相对较近、但地形似乎更复杂的一个点。复数紧随其后,步伐轻盈而精准,每一步都仿佛计算好了最优落点,尽量减少声响和能量波动。他们无声地消失在林木的阴影中,如同两道追逐猎物的幽灵。
递归则选择了另一个稍远但路径似乎更开阔的坐标。他低喝一声:“偏振,跟上!” 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出,带起一阵劲风,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微弱“递归方程”符号被搅动得明灭不定。偏振虽然嘴上抱怨,动作却丝毫不慢。他周身似乎有微弱的光线扭曲现象,仿佛光波被“偏振”了,身体以一种独特的、略带滑行的姿态高速移动,紧紧咬在递归身后,抱怨归抱怨,执行任务的效率却极高。
森林再次被深沉的黑夜笼罩,只有远处农舍的零星灯火,以及空气中那两个正在缓慢淡去的、由数学灵感构筑的追踪坐标光点,无声地见证着这场由数学规则驱动的致命追逐。
冰冷的木剑深深插入潮湿的泥土中,成为伊亡摇摇欲坠身体唯一的支撑点。他佝偻着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四肢百骸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反复捶打过,酸痛、麻木与尖锐的刺痛交织在一起,传递着濒临散架的信号。冷汗混合着血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脚下的腐叶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知道,绝不能停在这里!哪怕每一次移动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也必须离开原地!他强撑着想要迈步,肌肉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眼前阵阵发黑。
低头望去,暴露在破碎衣物外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无数细小的伤口如同被最锋利的冰晶划开,正汩汩地渗出鲜血,在夜色的微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暗泽。衣衫早已被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间溢出。绝望地发现自己连一步都无法挪动后,伊亡索性放弃了徒劳的挣扎。他靠着木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溅起几片枯叶。背靠着一棵粗糙的树干,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凝聚起几乎溃散的“灵感”。微弱的光芒自他掌心浮现,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勾勒出疗伤技法的灵感纹路——那是他压榨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在修补自身。然而,这修复的速度远不及伤势恶化的速度,更有一股阴冷的力量在内部疯狂滋长、对抗。
就在这时,他紧握木剑的右手——那只有着“无名者”的手——传来一阵诡异的悸动。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肢体,而是某种活物!皮肤下的筋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蠕动,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异物感”和“剥离感”。他低头凝视,只见“无名者”那原本古朴黯淡的金属表面,此刻竟流转着一层妖异的、非金非石的暗芒。
它似乎在呼吸,在膨胀!一种错觉油然而生:这只手,仿佛是被某个技艺高超却又心怀恶意的匠人,用不属于他的皮肉和骨骼,强行缝合在他臂膀上的“外来部件”!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第337章 附骨之疽
“糟了……” 伊亡的心猛地沉入谷底,如同坠入万丈冰窟。符箓的过度透支,尤其是那两次不顾一切的爆发性使用,一次稳压符自爆脱困,一次空间跃迁,早已将他推向了极度虚弱的深渊。
这正是“无名者”等待已久的契机!这件神秘莫测的法器,其本质远非死物。它如同拥有某种原始而贪婪的意志,不仅会本能地寻找最“契合”的宿主寄生,更会在宿主虚弱时,毫不犹豫地伸出它扭曲的“触须”,试图将宿主拖入更深的泥潭,或将其彻底转化为滋养自身的“土壤”。
伊亡清晰地记得,这“无名者”是他强行从白依体内剥离出来的。为了保护女儿,他甘愿承受这份诅咒般的器物。无名者自然不会甘心被如此粗暴地转移,它对伊亡的反抗与侵蚀,如同跗骨之蛆,从未真正停止过。
若在平时,以他全盛时期“高中一年级”的境界和浑厚的“灵感”底蕴,镇压这器物的反噬虽需分心,却也并非难事。但代价是巨大的——他必须时刻分出相当一部分力量来压制无名者,这会导致他无法维持“高中”境界的完整战力,实际能发挥出的力量将跌落至“小学境界”的水平。这本就是一个危险的平衡。
而现在,连续的重创彻底打破了这个平衡!身体的创伤如同堤坝上的裂缝,而过度消耗导致的“灵感”枯竭,则让堤坝本身变得脆弱不堪。“无名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正疯狂地沿着手臂的经络向上侵蚀!它不再满足于被压制,它要夺取!它要占据!它要将伊亡的这只手臂,乃至更多的部分,彻底化为它意志延伸的傀儡!
伊亡靠在冰冷的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重而疲惫的叹息,这叹息中充满了无奈和对命运的嘲弄。他清晰地计算过,如果一切顺利,没有外力干扰,大约再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他就能凭借自身强大的“灵感”和坚韧的意志,彻底完成对“无名者”的“驯化”过程。那时,他将真正掌握这件诡异法器的力量,化诅咒为助力。
然而,“如果”只是最美好的假设。残酷的现实是,在“驯化”完成之前,他的身体一旦被“无名者”侵蚀掌控……那么,“伊亡”这个人,就将从世界上彻底消失。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怖的结局——成为一件拥有他躯壳和部分记忆的、名为“无名者”的法器的傀儡。他绝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找到了。”镜影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幽灵般的身影停在一丛低矮的灌木后,兜帽下冰冷的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那个倚靠在树干上的狼狈身影——正是他们苦苦追踪的伊亡。
复数闻声,立刻从侧后方无声地掠至镜影身旁,同样看到了月光下形容枯槁的伊亡。伊亡浑身浴血,破碎的衣衫被血污和泥土浸透,贴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尤为凄惨。他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林中清晰可闻,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带来一阵剧烈的抽搐。
伊亡自然也感知到了身后那两道如影随形的杀机。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张沾满污血和汗水的邋遢脸庞上,挤出一抹极其苦涩、近乎绝望的笑容,声音嘶哑而疲惫:“别追了……再追下去,我真的要……动真格了。” 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却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决绝。
镜影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伊亡,以太派可以给予你体面,自然也能将其剥夺。选择权在你:是自己体面地跟我们前往圣辉国,还是我们‘送’你这最后一程?” “送”字咬得格外重,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我不能去啊!” 伊亡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抗拒和痛苦。那不仅仅是对地点的抗拒,更是对身后无法割舍的责任和牵挂的呐喊。
镜影不再多言。一个眼神示意,他与复数如同两道默契的影子,瞬间从不同角度扑向伊亡!攻势凌厉,配合无间,封锁了伊亡所有可能的退路。
伊亡虽重伤濒危,但身为曾经的强者,底蕴犹在!面对夹击,他眼中厉色一闪,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挥洒而出!刹那间,无数流光溢彩的符箓如同不要钱般激射而出!火球、冰锥、风刃、土墙、甚至带着精神冲击的干扰符箓……五光十色的能量爆炸在林间轰鸣、交织、湮灭!这些符箓威力或许不足以瞬杀初中九年级的强者,但其数量之多、种类之杂、时机之刁钻,竟硬生生在镜影和复数的联手攻势下撕开了一道道缝隙,将两人逼得手忙脚乱,一时间竟无法近身!
当然,这僵持的局面也部分源于镜影和复数的顾忌——他们的任务是活捉,而非格杀。投鼠忌器之下,许多致命的杀招无法施展。
“我已经通过令牌通知递归和偏振!拖住他即可!” 复数一边狼狈地躲开一道贴着面颊飞过的炽热火符,一边朝镜影大吼,声音中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伊亡闻言,心中烦躁更甚,如同被无数只蚂蚁啃噬。这些以太派的人,简直如同跗骨之蛆,甩不开,打不死!他并非没有底牌,怀中尚存一枚宝贵的空间跃迁符。然而,身体的状况让他心头发寒——强行催动符箓的经脉如同烧红的铁丝般剧痛,内脏的伤势也在不断恶化。再来一次空间跃迁?他不敢确定这副残躯还能否承受那狂暴的空间撕扯之力,会不会直接在跃迁过程中解体?
森林中的苦战,陷入了令人窒息的胶着。
第338章 多种异变
与此同时,铸源山下的铸源镇,已彻底沦为血腥的屠宰场。子时降临,萤迦兰率领的圣火教徒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在镇中掀起了滔天杀孽。火光冲天,映照着断壁残垣和流淌成河的鲜血。哭喊声、惨叫声、房屋倒塌声、兵刃交击声……汇成一曲绝望的死亡交响乐。目光所及,尸横遍野,血流漂橹,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令人作呕。
在这片人间炼狱的中心,唯有向心力所在的那间破败民房,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他依旧端坐在窗边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椅上,对窗外近在咫尺的杀戮与火焰视若无睹。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静,如同两口古井,穿透混乱的夜色,牢牢地锁定在远处铸源山的轮廓之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计算着某种既定的轨迹。
蝉族遗迹 - 琅嬛福地(书阁):
遗迹书阁内,表面上的平静被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骤然打破!
“啊——!!!”
屈曲猛地扭头,只见晋级小队中的一个胖子学员,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巨手攥住,整张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他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身体各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层肉眼可见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霜,正以恐怖的速度覆盖他的皮肤、凝结他的血液!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胖子便保持着抓挠的姿势,彻底化作一具覆盖着厚厚白霜的冰雕,生机断绝!
“敌袭!全体戒备!” 夜枭卫残部的首领反应最快,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彻书阁,瞬间惊醒了所有被这恐怖一幕震慑住的人!“是叶雀舞!他来了!”
首领话音未落,一股沛然莫御、沉重到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力量,如同整个天空塌陷下来,轰然降临在书阁内每一个人身上!
“噗通!噗通!” 实力稍弱者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这股巨力狠狠砸趴在地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有人下意识想张嘴呼吸,结果嘴巴刚张开,胸腔便如同被万吨水压机碾过,肺部瞬间爆裂,喷出的血雾还未来得及扩散就被那无形的压力死死摁在地上!
“是〈大气压强〉!” 夜枭卫首领经验丰富,虽然也被压得单膝跪地,嘴角溢血,但他立刻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在重压下显得异常沉闷,“所有人!立刻背部朝上趴好!全力对抗!叶雀舞维持这个技法时无法分心施展其他攻击!”
一片混乱与惨嚎中,屈曲强忍着几乎要将他压扁的痛苦,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就在惨叫声响起、压力降临前的那个瞬间,长老复数依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诡异地从原地消失了!
屈曲心中一凛:“他走了?还是……藏起来了?” 他不确定这位地位崇高的长老是否还记得自己这个昔日在数学宗毫不起眼的弟子,毕竟岁月流逝,长老见过的面孔何其之多。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幸存者们手忙脚乱地按照夜枭卫的指示,艰难地翻转身体,背部朝上,如同搁浅的鱼般死死贴在地面,用整个背部的面积去对抗那恐怖的压强,勉强维持着呼吸。
然而,就在所有人刚刚完成这个艰难动作的刹那——
“轰隆隆隆——!!!”
整个蝉族遗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疯狂地摇晃起来!比之前剧烈百倍的震动席卷了每一个角落!书阁内,支撑穹顶的巨大石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墙壁上古老的壁画寸寸龟裂剥落!穹顶上那本就残缺不全、模仿着神秘星空的琉璃顶,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彻底崩碎!
无数细如尘埃的琉璃碎屑如同银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更令人惊骇的是,遗迹空间中那层永恒的、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天幕”,此刻如同摔碎的镜子般,大块大块地剥落、坍塌!透过那破碎的巨大窟窿,铸源山那久违的、漆黑如墨的冰冷夜空,带着凛冽的山风,骤然灌入!
“糟了!大事不好!” 夜枭卫首领目眦欲裂,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蝉族遗迹的〈空间折叠〉结构早就失去维护,灵感逸散殆尽!遗迹……遗迹要崩溃了!它要暴露在真实空间里了!”
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自然也传入了隐匿在暗处的叶雀舞耳中。他心中狂喜如同岩浆般喷涌:“天助我也!这该死的牢笼终于要破了!” 几乎在念头升起的瞬间,那笼罩全场的恐怖〈大气压强〉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压力消失的瞬间,屈曲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警惕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琉璃粉尘,抬头望向头顶那片越来越广阔、越来越真实的漆黑夜空,繁星点点,冰冷而陌生。心中的疑云却越发浓重:“主上给我的核心任务——潜入朝廷,进入蝉族遗迹——此刻,在遗迹崩塌、暴露于世的这一刻,理论上已经完成了。但这……就结束了吗?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让我深入虎穴,他的目的绝不可能如此简单!这遗迹崩塌的背后,主上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真正的深意……究竟是什么?”
就在屈曲心念电转、试图理清这纷乱线索之际,异变再生!
没有任何征兆,三道笔直、纯粹、散发着刺目白光的直线,如同天神用光之利刃切割空间般,骤然出现在书阁的中央虚空!它们相互垂直,构成了一个无比标准的〈空间直角坐标系〉,在遗迹崩塌的黑暗混乱背景下,显得格外神圣而诡异!
“这是……?!” 屈曲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熟悉而又极度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师姑?!她怎么会来这里?!”
念头未落,三道快如鬼魅的身影,如同循着那光之坐标的指引,瞬间闪入剧烈摇晃、尘埃弥漫的书阁!在众人惊愕、恐惧、茫然的目光注视下,这三人对周遭天崩地裂的景象、对地上横陈的尸体、对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全都视若无睹!
第339章 逃上山
他们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冷酷而高效地扫过每一个书架、每一个散落在地的卷轴,以令人瞠目的速度,疯狂地搜刮着目光所及之处的每一本书籍!仿佛这些承载着古老知识的载体,才是这片崩塌世界中唯一有价值的东西!
屈曲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三道在废墟中疯狂搜掠的身影,心中疑窦丛生,如同冰水般浇灭了遗迹崩塌带来的短暂震撼。“师姑……她怎么会和陈甲元,还有那个气息冰冷、白发如雪的男人搅在一起?”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思绪。陈甲元是定阳的霸主,师姑技法诡异,而那白发男子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感。这三人的组合本身就充满了诡异和不祥。
“看来,主上交代的‘潜入朝廷’这一步,刻不容缓了。” 屈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权衡着,“但在此之前,必须弄清楚这个疑似师姑的人,她此行的目的!她出现在蝉族遗迹绝非偶然,这三人组合的动向,很可能是解开主上深意的关键线索,甚至……会直接影响我后续的潜伏计划。”
就在他念头飞转之际——
“轰——!!!”
仿佛天穹被撕裂,一阵震耳欲聋、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声浪,如同灭世的洪流,猛地从山下铸源镇的方向汹涌扑来!那声音是无数种绝望与疯狂的混合体: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哭嚎,那是无辜者濒死的哀鸣;愤怒到极致的咆哮与诅咒,那是抵抗者最后的血性;以及……外教势力那种特有的、混杂着狂热信仰与嗜血欲望的狂笑与嘶吼!这声音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清晰无比地传递着山下正在发生的滔天血祸与人间炼狱!
屈曲的心猛地一沉,但随即又生出一股奇异的冰冷镇定。“看来,铸源镇的‘变故’已经开始了……或者说,已经结束了。” 他冷冷地想道,“不过,这与我何干?主上的任务核心是‘潜入朝廷,进入蝉族遗迹’。如今遗迹崩塌现世,任务在客观上已然达成。山下是地狱也好,天堂也罢,都与我下一步的行动无关了。” 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扫向了同样被这恐怖声浪惊得脸色发白的夜枭卫残部。
夜枭卫们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懵逼”。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惊惧和一种深切的无力感。面对山下传来的、规模如此骇人的暴乱与入侵,他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潜伏、刺探、暗杀技巧,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这……这根本不是我们该管的事啊!” 一个年轻的夜枭卫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崩溃的哭腔,对着同伴,更像是发泄般地怒吼,“我们是夜枭卫!负责的是暗影里的情报和清除!这种正面战场、守城御敌的活儿,是兵部玄武卫那群铁罐头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上面……上面有什么指示吗?” 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夜枭卫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地问道。
“上面?” 先前回答屈曲问题的那名夜枭卫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如果你是指县令大人的上级府衙?呵,很抱歉,那些大人们,在圣火教屠刀刚亮出来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现在估计都到邻郡喝上压惊茶了!至于县令大人本人……”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还留着一口气。被府里重金请来的客卿用秘法吊着命,但也……撑不了太久了。”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些同样被山下惨状吓得瑟瑟发抖、此刻正聚集在遗迹边缘的散修们。
这些侥幸逃上山的散修们,听到县令重伤垂危的消息,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带着复杂情绪,有恐惧,有怨恨,也有一丝荒谬的同情投向了书阁废墟中央——那三道依旧在疯狂搜书的、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尤其是那个曾以几何重伤县令、此刻正旁若无人翻检典籍的美丽女子。正是此人,在众目睽睽的招贤纳才大会上,一击便将代表着朝廷在此地最高权威的县令打得濒死!如今,县令奄奄一息,而凶手却在他们的“庇护地”肆意行动,这讽刺的一幕让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咳咳!” 那名负责联络的夜枭卫显然注意到了散修们异样的目光,也感受到了人群中弥漫的恐慌和质疑。他赶紧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试图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同时挺直了腰板,尽管这动作在绝望的氛围下显得格外单薄,用尽可能洪亮和“充满信心”的声音喊道:“大家不必惊慌!听我说!铸源山!看看我们脚下的这座山!它是纯天然的险关要塞,易守难攻!只要我们所有人,不分朝廷、江湖,万众一心,依托地利,结成防线,外教那些乌合之众,人数再多也绝对打不上来!守住,我们就能等到援军!”
这番“鼓舞人心”的话语回荡在崩塌的遗迹和凛冽的山风中,却连说话者自己都觉得无比空洞。散修们沉默着,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夜枭卫们更是心知肚明:铸源山的地势或许险峻,但所有的防御工事——那些半成品的城墙、预设的滚木礌石点、加固的山道隘口——要么还停留在图纸上,要么就是只建了一半的豆腐渣工程。那唯一一段像点样子的半拉城墙,此刻早已被山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外教势力占领,成为了对方俯瞰他们的据点!
外教根本不需要强攻。他们只需要像猎人围困受伤的野兽一样,将这座孤山死死围住,断绝一切水源和粮草供给。山上这几百号人,没有补给,没有后援,在这光秃秃的山顶,能支撑几天?三天?五天?等待他们的结局,根本不是什么浴血奋战后的胜利或牺牲。
第340章 生机
而是更加漫长而痛苦的——在饥渴、绝望和内讧中,被山风慢慢吹干最后一丝生命气息,化作铸源山顶无人收殓的枯骨!一股冰冷刺骨的绝望,如同浓重的夜色,彻底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就在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般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几乎要扼住呼吸时,夜枭卫中一位须发灰白、脸上刻满风霜痕迹的老者站了出来。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试图安抚人心的镇定:“大家别慌!都听我说!”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王牌——蝉族遗迹!”
他顿了顿,让“蝉族遗迹”这四个字在死寂的空气中沉淀出分量:“外教兴师动众,血洗铸源镇,围困铸源山,难道只是为了杀我们这几百号人?笑话!他们的目标,必定也是这刚刚现世、蕴藏着古老秘密的蝉族遗迹!只要这座遗迹还在我们手中,就是一份沉甸甸的筹码!他们投鼠忌器,短时间内绝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用大规模杀伤性技法轰平这里!这,就是我们的生机!”
老者的话语仿佛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簇微弱的希望之火。然而,这簇火苗刚刚摇曳起来——
“谁?!谁敢对这遗迹动手?!” 一个冰冷、带着疯狂偏执意味的女声,如同淬毒的冰锥,骤然从正在疯狂搜刮书籍的三人组方向刺来!正是那白发男子身边的女子。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非人的寒光,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精准地钉在了夜枭卫老者的脸上!
老者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一激灵,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仿佛被无形的毒蛇缠住了脖颈,连呼吸都为之一窒。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关系!遗迹当然重要!但我说的是另一种生机!”
他迅速转移话题,指向后山悬崖的方向,声音重新拔高,“看!后山之下,就是墨泮河!河水湍急,直通商阳郡的繁华腹地!我们只需跳下去,让河水带着我们,就能逃离这绝地,直达商阳城!到了那里,我们就能重整旗鼓,组织力量反击!”
“跳下去?” 人群中立刻响起质疑声,带着浓浓的荒谬和恐惧,“老头,你说得轻巧!这可是百丈悬崖!墨泮河上游水流虽急,但河床浅,遍布礁石!从这里跳?你是想让我们直接粉身碎骨,给河里的鱼加餐吗?!”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各位!” 老者猛地踏前一步,脸上的皱纹因激动而扭曲,他不再掩饰,声音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悲壮,“睁大眼睛看看山下!外教势大,铸源镇已陷落!你们以为守在这里就能挡住他们?做梦!一旦他们腾出手,攻破这毫无防御的山头易如反掌!然后呢?他们会像蝗虫一样扑向商阳城!商阳城里有什么?!”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人群,声音陡然变得嘶哑而极具穿透力:“那里有你们的爹娘!有你们的妻儿!有你们嗷嗷待哺的孩子!有你们白发苍苍的双亲!那里有你们的家!你们所有的牵挂,都在商阳城!”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想想看!如果让这群信奉邪神的豺狼冲进商阳城,你们的亲人会遭遇什么?!是像铸源镇那样被屠杀殆尽?还是被掳走成为邪神的祭品?!告诉我,你们能退吗?!”
“轰!”
老者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有家室、有牵挂的散修心上!刚才还充斥着恐惧和质疑的嘈杂声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人群。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挣扎、痛苦和绝望。是啊,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根在商阳城!那里有他们无法割舍的血脉至亲!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可是……冲下去?面对数倍于己、悍不畏死的外教徒?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山巅弥漫。绝望与责任在每个人心中激烈地撕扯。
夜枭卫老者敏锐地捕捉到了人群心态的微妙变化——那是一种认命般的、被逼到悬崖边的悲愤。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趁热打铁,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嘶吼:“有几分血性的汉子!不,是还有心的人!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你还记得家里那盏为你点亮的灯,还记得亲人期盼的脸!就跟我杀下去!我们没有退路!背后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亲人!这,就是我们绝不能后退的理由!拿起你们的武器!跟我冲!”
这番极具煽动力和道德绑架的呐喊,如同点燃干柴的最后一点火星。那些原本犹豫不决、心中挂念亲人的散修们,眼神渐渐变了。恐惧依旧存在,但被一种更深沉、更决绝的悲壮所覆盖。
没有家室牵挂的少数人,早在遗迹崩塌时就已悄然溜走,不知所踪。剩下的这些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沉重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符箓或是简陋的法器。他们如同被无形的洪流裹挟,带着一种赴死般的肃穆,开始沉默地跟随着振臂高呼的老者,朝着下山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漆黑山道涌去。
屈曲眉头微蹙,本能地也想混入这股悲壮的人流——这似乎是观察局势、伺机而动的机会。然而,他脚步刚动,一只冰冷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狠狠拽了回来!
“你疯了吗?!” 拉住他的正是之前与他有过对话的那名夜枭卫。他脸色铁青,压低声音,急促的喘息喷在屈曲耳边,带着一种看透结局的冰冷和焦虑,“你们晋级小队,已经签了文书,是朝廷登记在册的人了!跟他们不一样!我们得逃!活下去才有价值!你真以为这群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能打得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外教精锐?!”
第341章 先留退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现实的残酷:“那些疯子!他们是真的敢用十年、二十年的寿命为代价,瞬间爆发出毁天灭地的邪术!更别说他们的人数至少是我们的三倍以上!冲下去就是送死!填坑都不够!”
他死死拽着屈曲,目光瞥向渐渐消失在黑暗山道中的散修队伍,又迅速转向后山悬崖的方向,“等他们把人引开,把外教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从后山跳下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要运气好没摔死,顺着墨泮河漂到商阳城……那里城墙坚固,守军尚在,或许……或许还能再守上一段时间!”
他的话语急促而冰冷,彻底撕碎了老者精心编织的悲壮幻象,露出了赤裸裸的求生本能和残酷算计。
众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在愈发崎岖的山路上艰难挪动,朝着后山方向缓慢前行。遗迹的骤然显现,已彻底改变了此地的地貌——原本孤峰耸立之处,如今竟凭空多出一座相邻的矮峰,山体的范围向外扩张了不止一倍,使得前路更加漫长而陌生。空气中弥漫着尘埃落定后的土腥味,以及一种无形的、来自古老遗迹的沉重压力。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后山地界时,山道前方传来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先前引领众人下山“赴死”的那位夜枭卫老者,此刻正弯着腰,一手扶膝,一手撑着身旁嶙峋的石壁,显然是拼尽全力才追赶上来。他灰白的鬓角被汗水浸透,胸脯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风箱般的嘶鸣。
队伍中,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响起:“头儿…要是…要是下面根本没船,我们难道…难道要在冰冷的墨泮河里泡上几天几夜,一路漂到商阳城?这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闭嘴!”老者猛地直起腰,尽管气息未平,语气却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子在夜枭卫摸爬滚打几十年,腥风血雨见得多了!早就嗅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他重重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都布子,擦着汗,又咳嗽了几声,“老子豁出这张老脸,提前向兵部要了个临时人员!放心,下面有我们的人接应,三艘快船,足够把咱们全须全尾地送到商阳城!”
他环视一圈周围沉默或惊疑的面孔,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重教训:“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着!往后办差,脑袋里第一件事,不是想着怎么立功领赏,而是给老子想清楚——最坏能坏到什么地步!刀架脖子上了怎么办?退路断了怎么办?老子就是天天琢磨着这些‘万一’,今天才有这张保命的退路!”
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的怨愤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在山谷间激起回响:“老子不怕你们去告发!睁眼看看!看看朝廷上那些高高在上的狗官!脏的、累的、要命的活儿,哪一件不是我们夜枭卫在刀尖上舔血?他们呢?躲在金碧辉煌的衙门里,喝着热茶,动动笔杆子写写军报!可最后分到手里的赏银,倒他娘的比我们这些拿命换的还多!这他娘的天理何在?!”
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声音带着悲怆:“我们夜枭卫!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可在那些官老爷眼里,不过就是军报上轻飘飘的一串数字!一堆冷冰冰的人名!这么豁出命去给他们卖命,值吗?!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众人,语出惊人,“老子有时候真想,正儿八经降了外教,说不定人家还拿咱们当个宝,当个死士养着,待遇兴许都比现在强!”
这番话如同惊雷,震得所有夜枭卫瞬间鸦雀无声,个个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只有屈曲所在的晋级小队,那十几名年轻修士,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嗡嗡声像受惊的蜂群。片刻,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带着困惑和不平,开口问道:“前辈,您既然…如此不齿朝廷官吏,凭您的本事阅历,当初为何不选择拜入宗门,或者依附某个强大的氏族?那样岂非自在得多?”
“为何?”老者冷笑一声,脚步依旧稳健地向前迈着,头也不回地反问道,“那老子倒要问问你们这些后生!你们既然能通过这劳什子的‘招贤纳才’大会,证明你们也不是庸碌之辈,那你们…为何不去宗门氏族?”
晋级小队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能答。老者见状,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承载了半生的沧桑。
“没有人不愿意。”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洞穿世事的冰冷,“可你们这些娃娃,真以为宗门氏族是世外桃源?哼,那里面,表面一团和气,暗地里的倾轧算计,比这真刀真枪的战场,凶险十倍百倍!人心?早他娘的烂透了!”
“宗门?”他嗤笑一声,掰着手指头数落,“你太强了,锋芒毕露,挡了某些人的路,碍了某些人的眼,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骨头渣子都未必能剩下!你太弱了?好,连当别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沦为随时可以丢弃的炮灰,甚至不够格成为别人往上爬的踏脚石!不强不弱,中不溜秋?嘿,那正好!和千千万万普通弟子一样,宗门有难,强敌来犯,你就是第一道被填进去的血肉城墙!连个响儿都听不着!”
“至于氏族?”老者眼中的讥讽更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你们总听过吧?你的姓可以改,你的名可以换,可你的‘氏’,从你呱呱坠地那一刻起,就刻在了那本厚厚的族志上,一直到你咽气闭眼!你怎么改?拿什么去改?就算你有通天本事,让人家勉强把你名字写进人家的族谱,嘿,那又如何?”
第342章 船里有人
“你不是人家血脉相连的自己人,身处其中,就像掉进漩涡里的浮萍,夹在那些盘根错节的嫡庶之争、派系倾轧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当然——”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和自嘲,“如果你是天生的符箓师,或者有别的什么通天彻地、让人不得不供着你的大本事,那当老子刚才在放屁!符箓师?那走到哪儿都是爷!”
屈曲沉默地跟在队伍后面,冰冷的山风刮过脸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疑窦。老者的愤懑他听在耳中,却难以完全认同。他不明白,倘若真有翻云覆雨的本事,以太派那样眼高于顶的庞然大物,怎会不早早伸出橄榄枝?
况且,他追随的主上,那位深不可测的存在,似乎从不忧虑属下功高震主。已故的战友电荷曾私下感叹过,主上显露的境界不过“小学”之境,真实战力却如雾里看花,他的力量源泉似乎并非源自于循规蹈矩的“学习”提升。屈曲暗自思忖:说到底,这些人的困境,终究是囿于自身能力与背景的局限,在这个扭曲疯魔的世道里挣扎沉浮,又能怨得了谁?错的,或许从来就不是他们。
正当他沉浸在这纷乱的思绪中,前方的人流骤然停滞,将他拉回现实。
“就是这儿了!”老者低沉的声音穿透夜色,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真了!一会儿往下跳,入水之后,铆足了劲儿往回游!看见没,下面有一小片浅滩!谁要是运气背到家,一脚踩那滩头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森然道,“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为了验证所言非虚,老者随手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猛地朝黑黢黢的崖下掷去。石块划破寂静,噗通一声没入黑暗的河面。
并非暗号,只是借着惨淡的月光,众人骇然看到:那湍急得如同恶龙翻滚的河水,竟连一丝像样的涟漪都未激起,瞬间便将石块吞噬得无影无踪!一股寒意,比严冬的风更甚,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走!”老者一声断喝,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晃,率先跃入那深不见底的墨色激流之中!
“噗通!”
落水声沉闷地传来,预想中撞击礁石的可怕声响并未出现。岸上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众人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紧接着,如同下饺子一般,“噗通”、“噗通”的落水声接连响起,一道道身影义无反顾地扎进冰冷的死亡之河。
屈曲眼神一凛,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紧随其后,纵身跃下!失重感瞬间袭来,冰冷刺骨的河水如同无数钢针,狠狠扎进肌肤,直透骨髓!这感觉……竟让他恍惚忆起当年在数学宗时,也曾有过这般跳崖涉险的经历,只是那段记忆,仿佛已隔了千山万水般遥远。
此刻是滴水成冰的严冬!河水浸透棉衣,刺骨的寒意疯狂地侵蚀着每一寸血肉,几乎要将血液冻结。屈曲牙关紧咬,强忍着足以令人昏厥的冰冷和汹涌水流的撕扯,奋力摆动双臂,拼命朝着记忆中老者指示的岸边方向划去。冰冷的河水呛入口鼻,每一次划水都沉重无比。
好不容易,感觉脚下似乎触到了坚实的河床,他挣扎着爬上一片湿滑的浅滩,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正想喘口气,却听到不远处传来老者气急败坏的吼声:
“那边那个傻子!你他娘的游反了!这边!这边才是岸!”
岸上,已经成功上岸、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在这生死逃亡的紧张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屈曲抹了把脸上的冰水,自嘲地咧了咧嘴,露出一丝苦笑,认命地再次扎进冰冷刺骨的急流,奋力向正确的方向折返。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他,途中差点被一个刚跳下来的倒霉蛋砸中脑袋,险象环生。
尽管水流凶悍异常,但屈曲毕竟灵感在身,尚能勉力维持。大部分人在落水后,都凭着本能和清晰的指引,挣扎着游到了老者所在的岸边。只有屈曲和另外几个同样晕头转向的家伙,上演了一出“南辕北辙”的闹剧。
“啧啧啧,你们几个……真是四肢发达得让老头子我叹为观止啊!”老者看着最后几个湿漉漉爬上来的“迷途者”,又好气又好笑地挖苦道,“看清楚!这两岸相隔怕是有百丈之遥!走过去都得费一番功夫,你们倒好,愣是凭着一身‘好水性’,硬生生横渡了一个来回?真是……人才!”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拘谨但清晰的声音从岸边一块巨大礁石的阴影后传来:
“前辈,您辛苦了。”
这声音……屈曲感觉有些耳熟,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阴影中走出一个身影,身材挺拔,浓眉大眼,面容在月光下逐渐清晰——正是丘银!他奉派在此接应,不知已在寒风中等候了多久,此刻脸上带着终于见到援兵的激动和疲惫。
“丘银?”屈曲脱口而出,带着一丝惊讶。
“屈曲!好久不见!”丘银也立刻注意到了屈曲,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用力朝他挥了挥手。
“嗯,你好。”屈曲点了点头,礼貌地回应。能在这种境地下遇到故人,心中也泛起一丝微澜。
“好了!叙旧留待上岸后有的是时间!”老者毫不客气地打断,声音恢复了惯有的雷厉风行,“眼下火烧眉毛!当务之急是把船给老子从这烂泥滩里推出来!都别愣着了,脱了碍事的重甲,跟我来!”说完,他率先动手,开始卸下身上湿透沉重的夜枭卫制式盔甲,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单衣,毫不在意刺骨的寒冷,大步走向浅滩深处搁浅着的三艘乌篷船轮廓。
丘银连忙跟上,脸上却露出欲言又止的犹豫神色:“前辈,有个情况……船里……有个人……”
第343章 囊中之物
“嗯?人?”老者头也不回,动作未停,“废话!这里不都是人?等着上船呢!”
“不是……不是我们的人!”丘银赶紧解释,语气带着困扰,“是……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直沿着下游的岸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这儿了。发现我以后,也不说话,不理人,就像个游魂似的,径直就钻进其中一艘船的船舱里坐下了!不声不响,不吵不闹,任凭我怎么劝,怎么哄,甚至怎么吓唬,她就是纹丝不动,死活不肯出来!”
“哦?”老者这才停下动作,转过身,眉头紧紧锁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什么人?看清楚了吗?你认识?”
“不认识,从未见过。”丘银摇头。
老者脸色一沉,不再多言,示意丘银带路。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丘银所指的那艘船,带着夜枭卫特有的审视与威压,猛地掀开了低矮的船舱帘布。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瞬间照亮了狭小的船舱内部。只见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湿透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单薄的衣衫紧裹着玲珑却显得异常脆弱的身躯。
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遗弃的精美瓷器,对老者锐利的审视目光毫无反应。她的脸微微侧着,月光勾勒出她依旧妩媚却失却了神采的侧脸轮廓,那双曾经顾盼生辉、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地凝视着舱壁的某一点,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不甘,以及一种近乎自毁的、冰冷刺骨的讽刺。
此人,正是曾经意气风发、精于算计的岑豆叶!
她一路被“同分异构”如跗骨之蛆般追杀,惶惶如丧家之犬,早已心力交瘁。更致命的是,对方那诡异莫测的一招〈苯〉,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直接侵蚀了她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精密算计能力!
要知道〈经验回归方程〉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练成的,先不说这技法需要多少资源,单单是训练过程的任意技法释放有失误,那可是直接影响大脑的!
所以这打击对她而言,无异于抽筋断骨,彻底摧毁了她的精神支柱。她万念俱灰,连数学宗都无颜、也无力返回,如同行尸走肉般游荡至此,一头钻进这艘船里,便再也不想动弹,一直枯坐到现在。
回首此行,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本想在蝉族遗迹的浑水中大捞一笔,攫取足以改变命运的力量或珍宝。岂料机关算尽,非但一无所获,反而落得如此凄惨境地。
那〈苯〉的力量如同在她敏锐如电的思维神经上泼了浓稠的胶水,曾经瞬息万变、清晰无比的思绪,如今变得滞涩沉重,每一次思考都像在泥沼中跋涉,费尽心力。更不用说她那赖以成名的核心能力——〈经验回归方程〉,此刻遭受了何等毁灭性的干扰与破坏,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敢去深究。
这残酷的结局,与她“长于谋算,拙于搏杀”的特点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了命运嘲弄与辛辣讽刺的画卷。曾经运筹帷幄的棋手,如今却成了棋盘上最狼狈的一枚弃子,只能在这冰冷的船舱里,独自咀嚼着失败的苦果和大脑被侵蚀的绝望。
“蒜鸟蒜鸟(算了算了)!”老者瞥了眼船舱阴影里蜷缩着、失魂落魄的岑豆叶,不耐烦地挥挥手,语气粗粝却透着一丝世事洞明的无奈,“这吃人的世道,能囫囵个喘气儿都不易!管她是哪路神仙还是孤魂野鬼,挤一挤,一块儿上船!麻溜的,走!”
众人得令,迅速登船。屈曲、丘银与晋级小队的十多名年轻修士,登上了岑豆叶所在的那艘稍大的乌篷船。夜枭卫们则沉默地走向另一艘。老者扫了一眼那艘完全空置、作为预备的第三艘船,略一沉吟,点了两三个水性精熟的夜枭卫:“你们几个,去那条船盯着!这破水路指不定出啥幺蛾子,万一哪条船散了架,好歹有个接应!”
简陋的船只在众人合力下再次滑入湍急冰冷的河水中。这时大家才惊觉,船上除了三支用来撑船的长竹篙,竟是空空荡荡!没有一片船桨,更寻不见任何能当浮木使唤的东西。一股原始的、只能随波逐流的无力感,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近二十号人挤在三艘小船里,晋级小队那十几人独占一艘,已然有些局促。然而有趣的是,那十多个夜枭卫宁可在自己那条船上挤成沙丁鱼罐头,连转身都困难,也绝无一人提出与晋级小队或屈曲他们同船。即便是在这亡命奔逃的狼狈时刻,夜枭卫内部那森严的等级与对外人根深蒂固的疏离感,依旧如同他们身上湿冷沉重的铁甲,冰冷坚硬,不容僭越。
船队顺着急流,朝着下游商阳城的方向漂去。屈曲回头望去,铸源镇方向那片曾映红夜空的火光,正在视野中急剧缩小、黯淡,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只是一场褪色的噩梦。
与此同时,铸源镇中心广场。
血腥与焦糊味尚未散尽的空气中,响起一个低沉恭敬的声音。一名头缠特色方格巾的西域男子单膝跪地,向萤迦兰用西域语禀报:“禀圣女,镇内残余抵抗者已尽数清除,无一逃脱。”
萤迦兰曼妙的身姿在未熄的残火映照下,如同暗夜中的精灵。她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光扫过疮痍的广场,一丝掌控全局的锐利稍纵即逝。“很好,”她用西域语回应,声音平静无波,手却是暗暗握了握,给自己打气。
“那么,蝉族遗迹,此刻起便是我等囊中之物。”这话语,既是宣告,也似在为自己注入一丝笃定。
“但是,圣女,”西域男子抬头,面露难色,“遗迹之内……尚有三名强敌盘踞。我们先后派入的数支小队,皆……皆被其轻易击溃,实力悬殊,难以撼动分毫。”
第344章 卖个面子
“嗯?!”萤迦兰秀眉瞬间拧紧,一股被愚弄的怒意直冲顶门。向心力!那个苍白瘦弱的书生,竟敢对她隐瞒如此关键的情报!寒意混合着被算计的羞恼在心头翻涌。她必须立刻找到他,当面问个清楚!
“即刻调遣精锐,封锁遗迹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更不许任何人靠近!”萤迦兰压下翻腾的情绪,果断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亲自去寻向心力,此事由他解决。”
“遵命!”男子领命退下。
萤迦兰不再耽搁。她身影在原地轻轻一晃,如同光线被无形之手扭曲、吸纳,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团更加深邃、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流动暗影!这团阴影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却快如鬼魅般滑行而去,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视觉残痕。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这团阴影便已无声无息地渗入向心力那间位于镇中僻静角落的居所。
房间内仅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黄。然而,令萤迦兰心头一跳的是,向心力并未安寝。他像是早已算准了她的到来,此刻正端坐在一张古朴的太师椅上,身形在昏灯下显得愈发瘦削单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带着一种久病的脆弱感。但那双沉静的眼眸,却透出与之截然相反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幽深。
萤迦兰的身影自角落阴影中缓缓凝聚。她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向心力面前那张小方桌——上面赫然摆放着两只青瓷茶杯,杯口热气袅袅,显然是刚刚斟好!这精准到可怕的预判,让萤迦兰瞬间感到一股强烈的挫败感,甚至夹杂着一丝毛骨悚然。他不仅算准了她会来,连她抵达的这一刻都分毫不差!自己引以为傲的阴影潜行,在他面前竟如同儿戏。
一股“又被这病秧子看穿了”的憋闷感让她气息微滞。她定了定神,努力维持着圣女的威仪,再次用她那带着独特异域腔调、略显生硬的中文开口:“遗迹……里面,有人。” 语句简短,带着质问的意味,努力想掌握主动。
“哦?遗迹里有人?”向心力微微侧首,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语气温和依旧,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明白了。无妨,那三位是在下的故交,此刻留在遗迹中处理一些私事。稍后我自会前去,与他们分说明白。” 他解释得滴水不漏,却随即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叹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与他病弱的外表相称,却又莫名显得深沉。
“你……叹……气?”萤迦兰的注意力立刻被这声叹息吸引,中文说得有点磕巴,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探究。这人又在盘算什么?这叹气是几个意思?是对他的朋友?还是……对她?
“为何叹气?”向心力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带着点自嘲意味的弧度,目光似乎飘向了虚空某处,声音低沉而飘忽,“无甚紧要,圣女不必挂怀。不过是……”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计算着什么,“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小感喟罢了。” 他再次巧妙地用模棱两可的话语,将实质性问题轻飘飘带过。
随即,他那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优雅地抬起,掌心向上,平稳地伸向萤迦兰。这个动作本身彬彬有礼,但在萤迦兰看来,配合他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和苍白病弱的表象,却透着一种近乎“无耻”的从容与掌控力——仿佛笃定她这只高傲的西域舞蝶,终究飞不出他早已布下的蛛网。
萤迦兰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两抹不易察觉的绯红,一半是气恼于对方这种吃定她的态度,一半是这突如其来的“牵手”邀请带来的窘迫。她那双会说话的眸子瞪了向心力一眼,带着圣女特有的骄傲和一丝被逼急了的泼辣劲儿,心中暗骂一句这病书生真会装杯,但眼下情势紧迫,也顾不得许多了。她一咬牙,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干脆利落地一把握住了向心力伸来的手!那手冰凉,却异常稳定。
两手相触的刹那,桌上那盏豆大的油灯火苗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了一下。紧接着,两人的身影如同被那摇曳的火光瞬间吸走了所有色彩与实体,又如同两滴墨汁无声滴入深潭,彻底、干净地融入了房间角落那片最浓重的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两只青瓷杯,在空寂的桌面上,兀自飘散着几缕未散尽的、带着向心力气息的茶香。
陈甲元将怀中搜刮来的珍贵古籍又摞高了些,几乎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大哥,那帮外教的崽子们已经杀进镇子了,动静不小。咱们还在这儿刮地皮……会不会惹火烧身,把自己给陷进去?”
“不会。”纤涟吴公的回答依旧简洁如冰,目光甚至没有离开手中刚取下的一卷泛着奇异光泽的玉简。
“嗤——蠢货!”一旁的纤心吴公发出一声不大的讥笑,修长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书架,“派来几波了?不都成了咱们的试招对象?一群土鸡瓦狗,也配让我们停手?打不过?笑话!”她眼中闪烁着贪婪而暴戾的光芒,仿佛被质疑是种莫大的侮辱。
“呃…是,是,二姐说得对,是我多虑了。”陈甲元讪讪地挠了挠他那颗硕大的脑袋,脸上挤出几分憨厚的歉意。
三人话音未落,一个清瘦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琅嬛福地那布满尘埃的入口处。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书生袍,脸色在幽暗的书阁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甚至带着点病态的透明感。他双手随意地摊开,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轻佻的微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书阁的寂静:
“三位朋友,此间风物虽好,奈何时辰已晚。可否……卖向某一个薄面,就此罢手,先行离去?”那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仿佛他开口了,别人就该乖乖照办,并非商量,而是通知。
第345章 新的领域
“不能!”纤心吴公想都没想,尖利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匕首,恶狠狠地顶了回去。她猛地扭过头,美丽的眸子带着滔天的怒火瞪向来人,然而,当看清那张苍白却异常熟悉的脸时,她嚣张的气焰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僵在了原地,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向……向心力?”
短暂的死寂后,一股更加扭曲、更加贪婪的疯狂念头瞬间攫住了她!杀了他!只要杀了这个病秧子,这琅嬛福地浩瀚如烟的典籍、珍宝,就全是他们的了!以太派又能怎样?这个诱惑如同地狱的魔音在她脑中尖啸,瞬间压倒了所有理智!她尖叫道:“那又如何?!杀了他!杀了这个装腔作势的病鬼!这里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 声音因极致的贪婪和杀意而变得嘶哑扭曲。
纤涟吴公的目光终于从一个玉简上移开,冰冷地扫向门口的向心力,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在评估一件死物的价值。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蕴含着刺骨的寒意:“哦?以太派的面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廉价了?竟能让你拿出来,卖给我们三人?” 话语间,是对向心力提议的极度轻蔑,也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陈甲元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股沉凝厚重、如山如岳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他粗壮的手指捻了捻钢针般的虬髯,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带着一方霸主不容置疑的口吻:“向先生此言差矣。世间万物,总得讲个‘先来后到’的规矩。此地,是我们先入为主。你,后来者,理当退避。”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地上。
“啧,”向心力脸上那抹轻佻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带着一丝遗憾,又像是嘲讽,“看来……道理是讲不通喽?”
几乎就在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轰——!!!”
陈甲元那如同上古巨熊般的身躯动了!原地只留下一圈狂暴的气浪和碎裂的地砖!他庞大的身影竟快得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挟裹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盘结如千年老树根虬的肌肉在衣衫下恐怖贲张,蕴含着开山裂石伟力的一拳,毫无花哨地朝着向心力那张苍白的脸轰然砸下!拳锋所至,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骤然炸开,狂暴的劲风裹挟着碎石尘土,如同平地刮起一场沙暴,将整个书阁入口连同大片的书架彻底淹没!其威力之恐怖,仿佛要将这片空间都彻底轰塌!
与此同时,纤心吴公眼中疯狂的血色几乎要溢出来!她脑子转的飞快,灵感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嗡——!一个巨大、繁复、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空间直角坐标系〉瞬间在她身前构建完成!
刹那间,无数由纯粹空间之力凝结而成的、形态扭曲狰狞的几何体——尖锐的三角锥、沉重的立方体、旋转的圆柱、棱角分明的多面体——如同被激怒的金属蜂群,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从虚空中疯狂涌现,铺天盖地般狠狠砸向向心力被尘埃笼罩的位置!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直接将入口处的穹顶和石柱撕裂、粉碎,整个书阁入口在刺耳的轰鸣中几乎被彻底抹平!
纤涟吴公的动作最为简洁,也最为致命。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给一分,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手中那柄古朴长剑,朝着尘埃与能量风暴的中心,轻轻一挥。
嗤啦——!!!
一道幽暗、冰冷、仿佛能切割一切的裂痕凭空出现!并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向前蔓延!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无声撕裂,露出其后深邃、混乱、令人心悸的虚空乱流!
更诡异的是,在那些尚未被撕裂的、相对“稳定”的空间区域里,无数锋利如刀、边缘闪烁着寒光的透明“玻璃”碎片凭空凝结,如同亿万把淬毒的匕首,在裂痕边缘疯狂旋转、激射!
碎片与碎片之间,刺目的惨白电流如同狂暴的银蛇般疯狂跳跃、炸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爆鸣,瞬间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攻击区域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电网雷狱!
三位顶尖强者的合击,毫无保留!狂暴的物理冲击、撕裂空间的几何风暴、切割虚空的裂痕与致命的电流碎片风暴——三重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将向心力所在的那片区域彻底吞噬、湮灭!整个琅嬛福地都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
尘埃、碎石、能量余波如同海啸般缓缓平息。
那片被彻底犁平、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焦黑痕迹的废墟中心。
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缓缓响起,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如同冰冷的铁锥扎进脑海:
“你们……够了。”
与此同时,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简短汇报,跨越空间,精准地传到了铸源镇中心广场萤迦兰的耳畔:
“已解决。”
纤心吴公只觉得眼前的空间仿佛被无形巨手猛地拧了一下,随即视野被一片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无边无际的雪白彻底淹没!目光所及,再无他物,唯有这吞噬一切的、冰冷的白。
“意识空间?不……不可能!”她惊骇欲绝,美丽的脸上血色尽褪,“我连他的衣角都没看清,怎会瞬间触发大脑的终极防御,遁入意识深处?这绝非寻常的自我保护!” 电光火石间,她混乱的思绪猛地一清!不对!触感还在!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沉甸甸的、带着古老书卷气息的典籍。目光急扫,不远处,陈甲元那魁伟如山的身影正愕然四顾,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而纤涟吴公,依旧如万载寒冰般矗立着,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唯有深入骨髓的淡漠,仿佛这片诡异的纯白不过是一层薄纱。
不是意识空间!是……被强行拖入了某个无法理解的领域!
第346章 量子真空
“向心力……”纤涟吴公低沉的声音如同冰面碎裂,打破了这片死寂纯白的压抑,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穿透虚无,牢牢锁定了某个方向,“好手段。此乃何地?何种技法?” 即便身处绝对劣势,他的语气依旧沉静如渊,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那片无垠的雪白微微荡漾,向心力那苍白瘦削的身影如同从画布中缓缓勾勒而出,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宁静。他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仿佛真的在款待误入秘境的宾客,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洞察了宇宙玄机的微笑:“诸位初临寒舍〈量子真空〉,向某身为主人,自当略尽地主之谊。” 他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手势,指向一片空无一物的虚无,“请。”
这“请”字,带着一种近乎神只般的漠然与宽容。
“三位梁上君子,”向心力的声音再次响起,空灵飘渺,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回响,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韵律,充满了哲思般的深邃,“向某姑且原谅你们的无知与僭越。并非仁慈,只因你们……尚存一丝价值。”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怀中的古籍,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分量,“你们怀中紧抱的,是蝉族遗世独立的智慧结晶,是跨越时间长河的孤寂心血。此刻,若你们愿放下这份不属于你们的‘重负’,将其归还原处,我,仍可网开一面,放尔等安然离去。”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法则,在纯白的空间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放屁!” 陈甲元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积压的怒火轰然爆发!他周身虬结如龙、棱角分明如同精钢锻造的肌肉瞬间贲张,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汹涌扩散,震得这片纯白空间似乎都泛起了涟漪!他双目赤红,几乎要冲上去将眼前这个装神弄鬼的病秧子撕成碎片。
那紧握的巨拳蕴含着足以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指节因用力而发出爆鸣!然而,残存的、如同钢铁般坚韧的理性死死拽住了他暴走的冲动——眼前这个领域太过诡异,贸然攻击,恐遭不测。他最终只是如同一头被无形锁链禁锢的洪荒巨兽,在原地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声浪滚滚:“你说得自己像朵白莲花!蝉族是谁亲手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是只字不提啊!现在倒装起圣人来了?!”
“呵……”向心力面对这滔天的怒火与质问,只是发出一声极轻、仿佛看透世事无常的轻笑,那苍白的面容上依旧无悲无喜,“无所谓你们如何评说我的过往……是屠夫,是守护者,亦或是别的什么。名相,终是虚妄。” 他微微抬手,动作舒缓如同拈花,“此刻,还是容我……为诸位奉上几杯清茶吧。在这真理的帷幕之后,我们定将……相谈甚欢。”
“相谈甚欢”四字刚落!
嗡——!!!
整个纯白的〈量子真空〉空间骤然剧烈震荡!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一种源自存在根基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共鸣!三人瞬间汗毛倒竖,将警惕提升至顶点,磅礴的灵感能量如同实质的铠甲般覆盖全身,死死锁定向心力!
然而,攻击并非来自向心力本身!
只见众人头顶那片无垠的雪白“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巨大的、难以名状的“豁口”!仿佛有一只无形的、贯穿维度的“茶壶”正在倾倒!
下一刻,无法用肉眼直接观测,却能被灵魂清晰感知到的、无穷无尽的“存在”如同九天银河决堤般轰然倾泻而下!那不是水流,不是火焰,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质形态。那是亿万兆无法言喻的、介于“有”与“无”之间、闪烁着刹那生灭幽光的奇异“粒子”!
它们并非实体,却又带着沛然莫御的毁灭气息,如同宇宙诞生之初最原始的混沌洪流,又似万物寂灭时最后的叹息风暴,铺天盖地,无差别地席卷而来!其声势之浩大,当真如同有一个横跨星河的巨人,正在将这方“真空”当作茶杯,倾倒着足以湮灭星辰的“茶水”!
“是〈虚粒子-暂态结构〉!” 纤涟吴公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的凝重,他仰头死死盯着那片毁灭洪流,眼中数据般的光芒疯狂闪烁,语速快如疾风:
“它们非实非虚,存在状态极不稳定!瞬间可呈现‘能量密度波包’、‘拓扑缺陷孤子’、‘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全息边界投影’四种形态!单个存在时间短促至极,最短普朗克时间尺度(皮秒级)内闪烁!但一旦汇聚成潮……其蕴含的‘真空涨落能’足以湮灭一切!不可硬撼!快闪避!” 他的警告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切开了毁灭降临前的死寂!
面对那倾泻而下的、介于有无之间的虚粒子洪流,纤心吴公、纤涟吴公、陈甲元三人瞬间将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无垠的纯白中拉出道道残影!然而,这些源自真空涨落的“存在”如同无形的幽灵,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又如何能完全躲开?
好在向心力似乎并未存心绝杀。他立于虚无之中,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悲悯,看着在虚粒子“暴雨”中狼狈闪避的三人,轻叹一声,那空灵的声音如同叹息般回荡:“何必如此执着?强求本不属于你们的智慧遗泽,如同在流沙之上构筑楼阁。放下吧,放下这份不属于你们的‘重负’,亦是放下你们心中的妄念。” 话语中蕴含着洞悉世事的通透与一丝劝诫。
纤心吴公毕竟是数学宗曾经最耀眼的长老,底蕴深厚。她厉喝一声,灵感瞬间舞动!嗡——!一个远比之前更加凝实、结构更为精密的〈空间直角坐标系〉瞬间在她周身构建完成,冰冷的白色光泽流转,将她和附近的陈甲元、纤涟吴公笼罩其中!
第347章 你们不配
这精妙的防御虽不足以打破〈量子真空〉的桎梏,但在向心力尚未全力催动、那“汇聚成潮”的湮灭之力未完全形成之前,抵挡零散的〈虚粒子-暂态结构〉冲击,倒也绰绰有余。
向心力静静地悬浮于纯白之中,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落在那片在虚无中突兀存在的“空间直角坐标系”上,如同观察着培养皿中的微缩模型。他没有出手打破,脸上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落寞与寂寥。
“这……这货真的只有‘小学’境界吗?!” 纤心吴公躲在坐标系的核心,感受着虚粒子撞击在边缘时引发的剧烈能量涟漪,咬牙低吼,美丽的脸庞因巨大的压力而扭曲。
“对。”纤涟吴公的回答依旧冰冷如铁,目光却死死锁定向心力,仿佛要将他身上每一丝灵感的波动都剖析透彻。
虚粒子撞击在坐标系坚固的屏障上,纷纷闪烁、湮灭,化作虚无的能量涟漪。纤心吴公稍松一口气,连忙探查自身,虽无大碍,但精神上的冲击不小。陈甲元则要凄惨得多!他那如同山岳般庞大、肌肉虬结如同精钢雕塑的伟岸身躯,在躲避虚粒子时成了巨大的靶子。
纵使他将力量催动到极致,仍有不少虚粒子穿透防御间隙,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无数道细密、深可见骨的切割伤痕,鲜血淋漓,如同被亿万把无形的微型利刃凌迟过!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与惊骇。
他原以为,以太派的主上不过是坐镇中枢、运筹帷幄的智囊,战力或许平平无奇。但此刻,这残酷的现实将他那浅薄的认知彻底击碎!向心力显露的境界确实是“小学”无疑,然而他驾驭的技法,其威能与玄奥程度,早已超越了他认知中那些所谓“最强”境界的桎梏!更令他灵魂深处涌起刺骨寒意的是——向心力对这〈量子真空〉施展得如此行云流水,举重若轻!这意味着,他极有可能已将这门禁忌般的恐怖技法,推演到了前无古人的……大圆满境界!
“放下怀中之物,”向心力那带着审判意味的空灵声音再次响起,穿透坐标系的屏障,清晰地烙印在三人灵魂深处,“我以以太派主上之名,允诺你们安然离去。否则……” 他微微一顿,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彻骨,仿佛来自九幽寒渊,“此地,便是你们葬身之所。任谁,也救不得!”
“痴人说梦!” 纤心吴公的尖啸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无数形态更加狰狞、棱角闪烁着毁灭寒光的几何体瞬间在坐标系内凝聚成形,如同离弦的致命箭矢,撕裂纯白空间,铺天盖地射向向心力!
就在纤心吴公发难的同一刹那!纤涟吴公动了!他眼中数据流疯狂闪烁,冰冷的智慧在瞬间捕捉到了一线生机!他悟了——向心力在此方〈量子真空〉中施展的种种玄妙技法,其根源皆依附于此地特殊的规则!正如〈几何体〉依附于〈空间直角坐标系〉,那恐怖的〈虚粒子-暂态结构〉也必然依托于〈量子真空〉本身!破局之道,唯有一途:斩断根源!杀了向心力,这诡异空间自破!他们便能带着搜刮的珍宝,远遁千里!
“铮——!” 古朴长剑发出裂帛般的清鸣!纤涟吴公拔剑的速度超越了视觉的极限!他不再防守,每一剑挥出,都蕴含着斩断规则、撕裂虚空的恐怖威能!剑锋所向,幽暗冰冷的空间裂痕如同蔓延的死神之吻,无声地切割着纯白的世界!更骇人的是,在裂痕边缘未被撕裂的“稳定”区域,无数锋利如神兵利刃的空间碎片凭空凝结,伴随着刺目欲盲、疯狂跳跃炸裂的惨白电弧,形成一片片绚烂而致命的死亡领域,层层叠叠,如同盛开的毁灭之花,向着向心力绞杀而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两个方向的绝杀合击,向心力的闪避显得愈发吃力!他瘦弱的身影在狂暴的几何风暴与致命的裂痕电弧中艰难穿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终于,在纤涟吴公一道刁钻至极、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的空间裂痕斩击之下,向心力身形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 陈甲元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他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将最后的力量灌注于双腿!轰!他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如同一颗人形陨石,裹挟着崩碎星辰的狂暴力量,那盘结如龙、流淌着古铜色光泽的巨拳,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音爆,朝着向心力避无可避的后心狠狠砸下!这一拳,凝聚了他作为一方霸主的所有骄傲与愤怒!
纤涟吴公那致命的一剑,陈甲元这绝杀的一拳,眼看就要将向心力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只听得“轰——!!!” 一声震彻整个量子真空的恐怖巨响!
纤涟吴公和陈甲元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两道凄厉的血线!
而中心处,向心力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得如同金纸,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刺目的鲜血。但他那只骨节分明、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却以一个无比优雅、如同围棋圣手在千古名局中落定乾坤一子般的姿态,缓缓地、坚定地向下按去——仿佛在无形的棋盘上,轻轻放下一颗决定命运的棋子。
“呵……” 一声带着极致疲惫却又无比清晰的轻笑从向心力口中溢出,带着洞穿一切的漠然,“可惜了……你们,还不配做我棋局之上的对手。”
第348章 强弩之末
随着他这耗尽全身力气般的一“落子”!
嗡——!!!
整个纯白的〈量子真空〉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平静湖面,剧烈地沸腾起来!无穷无尽、虽然肉眼无法直接观测,但灵魂能清晰感知其恐怖存在的“粒子”,如同被某种至高法则瞬间“激发”!它们不再是零散的雨点,而是化作了狂暴的、起起伏伏、涨涨落落的粒子潮汐!一片看不见的、却蕴含着湮灭万物的“粒子海”骤然显现,其存在本身就对空间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快挡住!” 纤心吴公尖叫着,不顾一切地将〈空间直角坐标系〉的防御催动到极限,试图接住倒飞回来的纤涟吴公和陈甲元。然而,她刚将两人纳入防御范围,一股无法形容、仿佛要将整个宇宙都撕裂开来的恐怖力量,如同亿万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蛮横地撞击在她的坐标系屏障之上!
“噗——!!!” 纤心吴公如遭雷击!娇躯剧震,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眼前瞬间被无尽的黑暗与炸裂的金星淹没,那坚固的坐标系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她只觉得灵魂都被这股力量撕扯得支离破碎,意识瞬间模糊,几乎当场晕厥!
“这是……〈虚粒子-集体激发态〉!” 纤涟吴公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自己全身骨骼仿佛都已碎裂,只能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悸,声音嘶哑地警告,“别……别用灵感去‘看’它们!观测……会引发坍缩!它们的位置……会瞬间变化!” 他认出了这更加恐怖的状态,这是将虚粒子海作为一个整体进行操控的禁忌之力!
“不错……” 向心力剧烈地咳嗽着,更多的鲜血从他嘴角涌出,他单膝跪倒在虚无之中,身体因巨大的消耗而剧烈颤抖,但那只手却依旧固执地抬起,颤颤巍巍地,仿佛用尽了宇宙间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向那无形的“棋盘”按去——落下第二颗“棋子”!
“棋盘……是承载万有的〈真空场基态〉……”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与满足,“棋子……是沸腾的〈虚粒子集体激发态〉……以这浩瀚真空为盘,以这生灭涨落为子……此局……岂不有趣?” 他喘息着,目光穿透纯白,投向未知的深邃,“数学的茶香永不消散……算法的棋局永不终结……它们……终将成为……理性……在这虚无深渊之上……唯一的悬索桥!”
轰隆!!!!!!!
第二颗“棋子”落下的瞬间!
那早已濒临极限、布满裂痕的〈空间直角坐标系〉,如同被投入了恒星核心的琉璃,再也无法承受内部狂暴激荡的虚粒子海与外部那撕碎一切的压力!在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恐怖巨响中,轰然炸裂!
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宇宙初开的风暴,横扫一切!纤心吴公、纤涟吴公、陈甲元三人如同狂风中的枯叶,被狠狠地抛飞出去,在无垠的纯白中翻滚着,不知被冲出了多远!最终重重砸落在地,全身骨骼寸断,经脉尽碎,鲜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衫,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只能如同濒死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用尽最后力气望向那缓缓走来的、如同索命魔神般的瘦削身影。
“一个正粒子……一个负粒子……” 纤涟吴公躺在“地”上,眼神涣散,手中紧握的长剑早已寸寸断裂,他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绝望,“……湮灭了……” 他认出了那终极爆发的本质——正反粒子的湮灭反应,释放了毁天灭地的能量。
向心力一步一步,踏着无形的阶梯,缓缓走向瘫倒在地的纤涟吴公。他的身形依旧单薄,脚步甚至有些虚浮,气息紊乱不堪,嘴角的鲜血还在不断滴落。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千钧的重压,敲打在三人濒临崩溃的心神之上,那无形的紧迫感,比之前任何狂暴的攻击都更令人窒息。
“你们……输了。” 平静的声音宣告了最终的结局,如同冰冷的丧钟,在这片纯白的死寂中回荡。
看着那如同自纯白虚无中诞生的死神、一步步逼近的向心力,纤心吴公和陈甲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重伤的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然而,瘫倒在旁的纤涟吴公,那张万年冰封般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惨淡却异常清醒的笑容!他再一次试图撑起破碎的身体,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再次重重摔回“地面”,但他眼中的光芒却锐利如初。
“向心力……” 纤涟吴公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冷静,“你我相交多年,虽立场相悖,却也相知。释放如此威能的〈量子真空〉,更驱动〈虚粒子集体激发态〉行那湮灭之举……纵使你手段通天,此刻你体内的‘灵感’……怕是早已油尽灯枯了吧?” 他咧开嘴,露出沾染血迹的惨白牙齿,笑容冰冷而笃定,“现在的你,与我们一般无二,皆是……强弩之末!”
向心力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他那张因失血而极度苍白的脸上,竟也缓缓浮现出一抹同样诡异的微笑,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谁告诉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飘忽,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我驱动这宇宙伟力所依凭的……是‘灵感’?”
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三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不是灵感?那是什么?!
“我给过你们机会,” 向心力无视他们的震惊,目光扫过三人怀中依旧紧抱的古籍,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空灵,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现在,我仍然维持最后的仁慈:放下那些不属于你们的蝉族心血,我以太派主上的名义,保你们安然离开这〈量子真空〉……别妄图用‘书已损毁’搪塞我,方才激战,我潜意识避开了所有承载知识的载体,它们……完好无损。”
第349章 惊世骇俗
“我的意思是!” 纤涟吴公猛地打断他,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决绝的光芒!他拼尽残存力气,用那只几乎握不住剑柄的、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攥紧断剑的残骸,猛地向身下那无形的“地面”狠狠一划!
嗤——!
一道细微却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一道极其短暂的、几乎转瞬即逝的划痕在纯白中一闪而过。但就在划痕消失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以断剑残骸为中心,幽暗的空间裂痕再次疯狂蔓延!然而这一次,裂痕深处涌现的,不再是吞噬一切的虚空黑暗,而是——无穷无尽的、璀璨夺目的、仿佛将整个星河都压缩其中的点点星光!这星光如此纯粹、如此浩瀚,带着超越凡尘的冰冷与神秘,瞬间将重伤濒死的三人笼罩其中!
“再见。” 纤涟吴公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解脱与决然。
璀璨星光猛地一盛!三人的身影如同被星光融化、吞噬,瞬间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那片绚烂的星辉通道之中!只留下几缕微弱的气息和点点血迹,证明他们曾存在于此。
“呵呵……” 向心力看着那缓缓收缩、即将消散的星光裂痕,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欣赏?他艰难地抬起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五指虚握,仿佛抓住了某种无形无质、却又重若千钧的存在,然后朝着星光裂痕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随意、如同孩童抛掷石子的动作。
呼——!
一股无法用肉眼观测,却能被灵魂清晰感知到的、蕴含着恐怖引力和因果律动的事物,如同无形的炮弹,瞬间脱离了他的掌控,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道即将闭合的星光裂痕之中!仿佛一颗被投入命运长河的石头,必将激起后续的涟漪。
“终于……结束了……” 向心力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强撑着的、如同魔神般的气势瞬间崩塌。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虚脱地、重重地瘫坐在地,背脊佝偻,头颅低垂,剧烈的喘息声在死寂的纯白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这片浩瀚无垠的〈量子真空〉,此刻只剩下他一人,以及无边无际的疲惫与苍白。
然而,就在他心神松懈到极致的这一刹那!
噗呲——!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利物穿透血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响起!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炸裂!向心力因极度的疼痛和猝不及防的惊骇猛地瞪大了双眼!他下意识地、极其缓慢而僵硬地扭动脖颈,想要看清背后的袭击者。
映入他因痛苦而收缩瞳孔的,是一张近在咫尺、却如同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少女容颜——星依!她面容清冷,眼神淡漠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道冰冷的程序。此刻,她手中紧握着一柄样式古朴、却流淌着幽暗寒光的长剑,剑身……已然精准无比地从背后洞穿了他的心脏!剑尖甚至从前胸透出,滴落着滚烫的鲜血。
“你!……星……依……” 向心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难以置信地吐出这个名字。
星依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分毫。她握剑的手腕猛地发力,向侧面狠狠一绞、一拉!
嗤啦——!
利刃切割血肉骨骼的恐怖声音令人牙酸!长剑横向撕裂了向心力大半个胸腔!那一瞬间,向心力感觉自己仿佛被拦腰斩断,下半身彻底失去了知觉!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染红了苍白的书生袍和身下无形的“地面”!
“咳……” 他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前栽倒。
然而,就在星依以为目标已彻底清除,准备抽身而退时——
令她灵魂都为之冻结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本该瞬间毙命、支离破碎的身体,竟然……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星依那万年冰封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那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惊愕!那双清冷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瞪大!怎么可能?!那样的伤势,心脏贯穿,胸腔撕裂,脊柱几乎被斩断!别说强弩之末,就是全盛状态也该瞬间毙命!他怎么可能站起来?!
只见向心力破碎的伤口处,并没有涌出更多的鲜血,也没有生长出新的血肉。取而代之的是,周围纯白的虚空中,凭空涌现出亿万兆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却散发着微弱幽光的奇异“粒子”!这些粒子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疯狂地汇聚、涌动,形成一股股闪烁着微光的、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雾状流”!
这些“雾状流”精准地填补进那狰狞恐怖的伤口,所过之处,断裂的血管、破碎的内脏、粉碎的骨骼……竟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被“修复”、“填补”、“重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平复,仿佛时光倒流!只是那新生的“组织”,并非血肉,而是一种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仿佛由无数微缩星辰构成的奇异物质!
星依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一个超越她所有认知、颠覆她世界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这……这绝非此界任何已知的力量体系!这甚至……可能超越了“灵感”的范畴!
但现在,绝不是探究这惊世骇俗真相的时候!
没有丝毫犹豫,星依眼中瞬间恢复冰冷决绝。她果断放弃了继续攻击的念头——面对这种无法理解的再生能力,任何攻击都可能徒劳无功。她闪电般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符文流转着空间波动的符箓——〈空间跃迁符〉!
嗡!
符箓瞬间被激发!强烈的空间波动将她包裹!
“休走!” 向心力沙哑而充满杀意的低吼响起!他眼中寒光爆射,甚至顾不得身体尚未完全“修复”的剧痛与虚弱,再次抬起了那只掌控着无形伟力的手!依旧是那个看似随意、却蕴含着大恐怖的“抛掷”动作!
第350章 怎么会……
这一次,他“抛”出的无形之物,仿佛彻底无视了空间的阻隔,超越了光速的极限!在星依身形即将被跃迁光芒彻底吞没的最后一刹那,那无形的、携带着毁灭性因果律与引力的“炮弹”,已然撕裂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屏障,带着锁定灵魂的恐怖威压,直逼星依后心而去!
星依那双清冷的眼眸因骤然袭来的惊恐而瞬间圆睁,瞳孔深处映照出难以置信的慌乱。上一刻,她还沉浸在铸源山深处那个古老山洞的寂静与幽暗之中,周身萦绕着精纯的天地灵感,正孜孜不倦地汲取、炼化,其学习境界的根基已然稳固在初中一年级的门槛之上。
然而,一股源自遥远遗迹、庞大得令人心悸的灵感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般蛮横地撞入了她的感知!那波动狂暴、混乱,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瞬间撕裂了她潜心修炼的宁静。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个强烈的念头攫住了她:必须看清发生了什么!没有丝毫犹豫,星依咬紧牙关,毅然决然地榨干了体内每一丝、每一缕刚刚积累起来的灵感储备。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仿佛灵魂都在被抽离。
终于,浩瀚的灵感在她意志的极限驱动下,点燃了那玄奥莫测的〈升维〉之力!刹那间,她的感知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托起,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维度,视野骤然拔高、拓展。从那个超越凡俗的高维视角俯瞰,下方那片被称为〈量子真空〉的奇异战场上,惨烈的景象清晰映入“眼帘”——向心力与纤心吴公正进行着不死不休的搏杀,双方都已伤痕累累,力量如风中残烛般摇曳,正是两败俱伤、濒临崩溃的绝险关头!
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没有任何迟疑,星依凭借〈升维〉赋予的独特通道,意念锁定坐标,整个人如同从虚无中凝结的水滴,瞬间从高维“坠落”,精准无比地降临到〈量子真空〉那光怪陆离、法则扭曲的核心战场!她的出现无声无息,却又带着致命的决绝。就在身形凝实的电光火石之间,趁着向心力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注意力完全被面前强敌纤心吴公所牵制的致命空隙——
嗤!
一道凝聚了她残余意志与最后爆发力的攻击,如同淬毒的阴影之刺,狠厉绝伦地袭向向心力毫无防备的后心!这一击,凝聚了她孤注一掷的杀意与从天而降的时机把握!
偷袭得手!向心力身体剧震,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暴怒的闷哼,气息瞬间更加萎靡混乱。
但成功的喜悦还未升起,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深入骨髓的空虚感便猛地攫住了星依。她脸色煞白,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强行催动〈升维〉跨越维度降临此地,又紧接着发动那倾尽全力的一击,早已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灵感彻底榨干!丹田气海空空如也,连维持基本的清醒都变得异常艰难。
〈升维〉?此刻对她而言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体内的灵感涓滴不存,根本无法支撑这需要磅礴伟力才能驱动的超凡手段再次启动。
冰冷的绝望刚要蔓延,指尖触及储物空间内某件物品的冰冷触感却让她精神猛地一振!
“还好……还有它!”星依心中低语,一丝绝境逢生的光芒在她黯淡的眼底燃起。那枚保命用的〈空间跃迁符〉,此刻成了她逃离这片死地、唯一且最后的希望。
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如同在〈量子真空〉这片光怪陆离的战场上投下了一枚闪光弹。向心力只觉得眼前被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白所覆盖,那光芒强烈到仿佛能灼伤灵魂深处。他下意识地眯起眼,试图穿透这层光幕,捕捉那个偷袭者的身影。
然而,光芒散去,原地只余下扭曲空间的涟漪在缓缓平复,哪里还有星依的半分踪迹?仿佛她整个人连同那微弱的气息,都被那白光彻底抹除,从这个法则混乱的空间里凭空蒸发了。
“怎么会……”向心力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并非源于伤口的、纯粹的惊愕与困惑。腹腔上那道被星依偷袭造成的贯穿伤,此刻正疯狂地吞噬着他的力量与意志,剧烈的绞痛如同无数钢针在搅动内脏,让他的思维都变得迟滞、粘稠。“那种……那种低劣的〈空间跃迁符〉……”他艰难地喘息着,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带着她真正‘走出’这片被锚定的〈量子真空〉?这种符箓……顶多是在这片该死的空间里……随机位移一下罢了……连边界都触碰不到……”
剧烈的痛苦让他不得不再次闭上双眼,额头上冷汗涔涔。难道是伤势过重,导致感知错乱了?不,那白光的特性,那空间脱离的波动……绝非低级符箓能引发的!
一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强行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深处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寒光。“难道……是‘定性分析门’的手笔?”他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这个以符箓阵法闻名、行事诡秘莫测的新兴宗门,其符箓技艺向来是学习界的一绝,神鬼莫测。“只有他们……才有可能制作出这种能强行突破我〈量子真空〉锚定的特殊符箓……是他们插手了吗?……那个星依……和他们有关联?”疑虑如同藤蔓,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空间——曾经象征着知识殿堂的琅嬛福地入口,此刻已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宏伟的门庭坍塌,珍贵的玉石台阶碎裂,空气中弥漫着尘埃、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几乎将这里夷为平地。
在这片狼藉之上,萤迦兰身姿挺拔,宛如风暴中的灯塔。她面容沉静,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众手下,如同工蚁般在废墟的缝隙中仔细搜寻、挖掘着。他们的目标明确:那些在浩劫中幸存下来的书籍和玉简。
第351章 狠辣的手段
“动作快!重点搜寻藏书阁架子上的遗迹,那里存放的多是基础理论典籍!一片纸、一枚玉简都不要放过!”萤迦兰的声音清冷而有力,穿透了废墟的嘈杂。她的目光扫过手下们小心翼翼捧出的残卷,虽然这些大多只是些基础的功法原理、数理推演、物质构成解析,在她所处的宗教——圣火教看来,这些都是在基础不过的东西。但对于他们正在对抗的无字王朝来看,这些蕴含逻辑与实证的根基性知识,却是足以动摇其信仰根基、揭露其虚妄本质的致命武器,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每一册残卷的发现,都意味着在未来的思想交锋中多了一分胜算。
“有了这些东西,以后不会一遇到小事就直接动用技法了。”萤迦兰有些兴奋的想着,不由得得意的挥了挥拳头。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释放这种伪科学技法,相当于损害细胞机能,换句话说,是折损寿命的。现在有了这种基础知识,他们也变相掌握了科学技法,不用动不动就施展伪科学技法了。
而在一个远离琅嬛废墟、也并非〈量子真空〉的未知空间夹层里,星依的命运正急转直下。
“噗——!”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她口中狂喷而出,如同泼洒的朱砂,瞬间染红了她苍白的嘴唇和前襟。这仅仅是表面可见的惨状。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踉跄着几乎站立不住。更骇人的是她的后背——那里赫然呈现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
那伤口仿佛是被某种极其残忍的利刃生生剜挖出来的,边缘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甚至能窥见其下破碎的内脏轮廓。其面积之大,竟比一个成年人的拳头还要略大一圈!这恐怖的创伤烙印在她那尚未完全长开、显得异常单薄瘦削的少女身躯之上,形成了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强烈反差,仿佛下一刻这具小小的身体就会被这空洞彻底吞噬。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神经,几乎要让她瞬间昏厥。
“你是谁?”一个苍老而带着浓浓警惕与疑惑的声音,如同冰冷的箭矢,突兀地从她的正前方射来,打破了这片空间的死寂。“为何要插手向心力的事情?”
星依强忍着几乎撕裂灵魂的痛楚和强烈的眩晕感,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艰难聚焦,一个身影映入眼帘——那是一位老者,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深褐色老人斑,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眼神锐利如刀,正紧紧锁定在她身上,充满了审视与探究。
“复……数依?”星依的意识因失血和剧痛而有些涣散,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从沾血的唇齿间挤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微弱得如同呓语。
“你说什么?”老者——复数依眉头紧锁,向前微微踏了一步,试图听清这濒死少女的言语。见对方眼神涣散,似乎已无力回答,他脸上的警惕稍缓,转而用一种带着长者威严与劝诫意味的语重心长语气说道:“老夫知道你定然天赋异禀,惊才绝艳。能在你这般小小年纪,便将学习境界稳固在‘初中一年级’,堪称百年难遇的奇才。然而,切莫因此便持物自傲,目空一切。那向心力……”
提到这个名字,复数依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深深的忌惮,“他是个真正的魔鬼,心思诡谲,手段狠毒,其力量远非你现下境界所能抗衡。贸然招惹,无异于飞蛾扑火。孩子,告诉我,你家在何处?此地凶险异常,老夫……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星依的意识深处,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猛然噬咬着她的心。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当她傲立于“高中三年级”的巅峰之时,向心力只敢躲在阴暗的角落,驱使以太派的爪牙来围剿她;而如今,当她从神坛跌落,力量大不如前,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千载难逢的偷袭机会,却依旧无法彻底终结这个宿敌!无尽的烦躁与不甘如同野火般在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将她吞噬。但她强行将这翻涌的情绪压下,如同冰封火山——现在绝不是失控的时候。
“冷静……我现在是一个小女孩的样貌,与当年差异巨大。向心力那老狐狸心思缜密,铸源镇上与他有仇怨、且有此等天赋潜力的人几乎绝迹,所以他才能在第一时间就猜出我的身份。”星依在混乱的思绪中艰难地理清线索,“而复数依……他并不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晓我变成了这般模样……所以他此刻根本认不出我是谁……”
“噗——!”又是一大口鲜血涌出,带着内脏碎片的气息。身体内外交困的极限终于到来——体内灵感涓滴不存,如同彻底干涸的枯井;后背那恐怖的伤口正疯狂吞噬着她的生命力。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旋转、变暗,耳边的声音也迅速远去。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的布偶,软软地向前栽倒。
就在星依彻底失去意识、向前扑倒的瞬间,复数依的目光才终于越过了她单薄的肩头,落在了那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上!
“嘶——!”饶是复数依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也被这伤势的惨烈程度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伤口深及脏腑,至少有半数内脏都遭受了毁灭性的重创,边缘处萦绕着极其阴毒、不断侵蚀生机的残余力量。这样的伤势若是放在寻常修行者身上,恐怕顷刻间就会毙命,绝无生还可能!
“好狠毒的手段!这是向心力惯用的路数?这丫头受苦了啊!但是她竟然一声都没叫出来,实在惊人。”复数依心中念头急转,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看着眼前这具生机飞速流逝的幼小躯体,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强烈的惜才之意。
第352章 无声残酷
冰冷的溪水在布满鹅卵石的河床上汩汩流淌,发出单调而清冷的声响,仿佛在为这片刚刚经历残酷厮杀的林地低吟挽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泥土的腥气以及草木被能量摧残后的焦糊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噗——!”
一声沉闷而痛苦的喷吐声打破了溪边的死寂。陈甲元魁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一大口粘稠、暗红的鲜血如同失控的水泵般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脚下的青苔和几块圆润的鹅卵石,在溪水边缘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的肺腑,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强撑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用尽全身力气,笨拙而扭曲地转过身。那动作失去了体修应有的刚猛迅捷,只剩下重伤后的迟滞和沉重,像一尊濒临破碎的石像在艰难挪动。视线因失血和剧痛而阵阵发黑,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同伴!
目光所及,他的心瞬间沉入了冰窟。
溪边不远处,纤心吴公和纤涟吴公两人,如同被狂风折断的芦苇,无声无息地瘫倒在泥泞与碎石之中。他们的身体一动不动,连最细微的起伏都难以察觉,只有身下缓缓扩散的血迹证明着生命的流逝。
“不……不能倒下!”陈甲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牙关紧咬,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他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沉重身躯,一步一踉跄,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拼命挪到两位同伴身边。
他先扑到纤心吴公身旁,这个平日里桀骜不驯、心思缜密的二姐,此刻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陈甲元颤抖的手指搭上对方的手腕,却感觉不到多少脉动。他不懂医术,更不通疗伤技法,但仅凭肉眼也能看出纤心吴公的状态极其糟糕——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伤口处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虚粒子残余,那是伤及经脉本源的迹象!
“经脉……被重创了……”陈甲元的心如坠深渊,“流了这么多血……这……这已经不是普通伤势了!强行驱动被伤及的经脉……恐怕……恐怕连境界都要保不住……” “境界跌落”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这几乎是对一个修行者最残酷的惩罚,甚至比死还难受。而此刻,这竟然成了他能想到的最“乐观”的结果!
他艰难地挪到纤涟吴公身边。这位以剑道修称的同伴,情况似乎稍好一些,虽然同样昏迷不醒,但呼吸尚存,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陈甲元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更大的恐慌淹没了他。
“灵感……他体内灵感一片枯竭混乱,这是……这是使用过度,严重透支了!”陈甲元判断着,作为体修,他对灵感枯竭的状态并不陌生,但此刻他感到的只有深深的无力。“只是暂时昏迷……暂时昏迷……” 他不断重复着,像是在安慰自己,但这安慰苍白得如同纸片。
“可……可是……”一股巨大的绝望和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窒息。他猛地用拳头砸向地面,坚硬的鹅卵石被砸得粉碎,指关节瞬间血肉模糊,但他浑然不觉。“我只是一个体修啊!一个只会锤炼筋骨、挥拳踢腿的粗人!什么疗伤技法,什么内视探查,我他妈的一窍不通!我连他们脏腑到底伤得有多重都看不出来!要是……要是纤心吴公的内脏已经……已经……” 这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神经,让他不敢再想下去。
“噗——!” 极度的焦虑、愤怒和深深的自责如同火上浇油,再次引爆了他体内翻腾的气血。又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这次带着更多的内脏碎片,颜色更加暗沉。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就在这时,一股尖锐到极点的剧痛,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亮出獠牙,猛地从他后背脊椎附近的某个点爆发开来!那痛楚并非新伤,而是被某种力量暂时压制后,此刻随着他情绪剧烈波动和体力衰竭,再也无法压制的旧创!
陈甲元浑身剧震,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记忆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的脑海——离开那片死亡战场时,向心力那看似随意、甚至带着点狼狈的……抛东西的动作!
当时只以为是对方气急败坏的无能狂怒,或是丢弃什么无关紧要的技法。但现在,这后背深处撕裂般的剧痛,如同最残酷的嘲弄,揭示了真相!
“那……那不是丢东西……”陈甲元的面容因剧痛和滔天的愤怒而扭曲变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是他妈的……暗算!是那个老狗……最后……最后甩出来的阴毒玩意儿!打在我背上了!”
“密码的……向心力……我热烈的马!” 一声混合着无尽痛苦、狂怒和濒死野兽般绝望的嘶吼,如同受伤巨熊的咆哮,猛地撕裂了溪畔压抑的空气,在山林间回荡。
吼声未落,那积蓄已久的剧痛、严重的内伤、枯竭的体力以及精神上的巨大打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同时爆发!陈甲元眼前彻底一黑,仅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
他那山岳般魁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带着不甘和愤怒,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轰然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溪边冰冷潮湿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和泥浆,彻底失去了知觉。溪水依旧冰冷地流淌,冲刷着岸边的血迹,仿佛要抹去这场惨烈战斗的最后痕迹,只留下三个生死未卜的身影,无声地诉说着残酷。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他不住的想。
第353章 危险平衡
“伊亡!识相的就立刻束手就擒!乖乖跟我们回圣辉国,老子还能大发慈悲,饶你丫狗命一条!” 递归那充满暴躁与不耐的吼声,如同滚雷般在扭曲的光线中炸响!话音未落,新一轮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已然发动!
空气中,一个个由纯粹光能凝聚而成的、结构精密的数学方程式骤然浮现!它们闪烁着刺目的光芒,如同悬空的符文利刃,然而仅仅存在了刹那,便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瞬间消融、隐没于无形。但伊亡深知,这绝非消失——这正是递归的拿手好戏,〈偏振光〉!
在这诡异技法的笼罩下,不仅递归、镜影、复数三人的身形彻底“消失”在视觉与灵感感知之外,连他们发出的所有攻击能量波动,都被这层扭曲的光之帷幕完美过滤、屏蔽,达到了近乎完美的“隐身”状态!敌人如同化身为光线的魔术师,隐匿于无形,只留下致命的杀机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伊亡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动作却快如闪电!指尖早已捻起一张流转着稳定能量波纹的〈稳压符〉,看也不看,朝着身侧某个看似空无一物的方向猛地甩出!
“该死!” 递归的咒骂声在扭曲的光线中隐约传来,充满了憋屈与惊愕。他不得不狼狈地中断蓄势待发的攻击,身形在隐遁状态下强行侧移闪避。
他心中惊涛骇浪:这家伙明明是个瞎子(指无法感知隐身),为何每一次攻击都像长了眼睛,精准预判到自己的行动轨迹?更让他抓狂的是,从交手至今,伊亡除了扔符箓,就没见他正经施展过任何技法!他哪来这么多符箓?他明明不是符箓师啊!这简直违背常理!
就在递归被迫闪避的瞬间,伊亡如同未卜先知,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却妙到毫巅的角度猛地向侧后方一拧!嗤!一道冰冷刺骨的剑锋几乎贴着他的前胸掠过,带起的劲风割裂了他的衣襟!那是镜影借助无数〈镜像〉叠加刺出的致命一剑!
刹那间,那道隐形的剑光在〈镜像〉的折射下,仿佛化身千万,分化出铺天盖地的剑影,如同盛开的死亡莲华,笼罩了伊亡周身的每一寸空间!然而,伊亡那鬼魅般的身形在剑网中如同游鱼,每一次细微的晃动、每一次极限的扭曲,都险之又险地让开了所有实质性的剑锋,愣是让这必杀一击尽数落空!
与此同时,复数如同一道隐形的疾风,顺着伊亡闪避的方向高速奔跑追击。他双手急速挥舞,无数个闪烁着虚数幽光的〈i〉符号如同出巢的蜂群,无声无息却又刁钻狠辣地射向伊亡移动轨迹的前方、后方、死角!
每一个〈i〉都蕴含着扰乱灵感、侵蚀防御的阴险力量。可伊亡仿佛背后长眼,或是能预知未来,他的步伐忽快忽慢,身形飘忽不定,那些致命的虚数符号总是差之毫厘,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徒劳地没入虚空。
“可恶啊!” 复数在隐身状态下咬紧了牙关,心中焦灼万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如果这次不能趁他虚弱一举擒下,等他缓过这口气来……以他的手段,我们三个怕是要凶多吉少!” 更让他憋屈的是主上的严令——务必生擒!这就像给猛兽套上了枷锁,让他们束手束脚,许多致命手段根本无法施展。
伊亡一个极限的俯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道从刁钻角度射来的、完全看不见的能量束。他能感觉到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水,肌肉纤维在悲鸣,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着,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濒临崩溃的神经。镜影和复数找到他时,他就已是强弩之末,体内灵感近乎枯竭。全靠一张珍贵的〈定性分析符〉强行锁定了体内残余的力量,维持着基本的行动力。
但这符箓的效果如同沙漏,正随着时间无情流逝而不断衰减。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就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一旦无法移动,面对三个隐形的敌人,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对方甚至不需要技法,只需要走到他面前,他就束手无策。
更致命的危机,来自体内!
有时候,仅凭千锤百炼的战斗经验和近乎本能的危机预判,也无法完全规避掉所有来自隐身的、角度刁钻的致命攻击。那时,他就不得不动用体内仅存的、一丝一毫的灵感,施展出极其细微、精妙到难以察觉的防御或偏移技法。这些技法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消耗微小却无比凶险。
因为每一次消耗灵感,都是在天平上为体内的“无名者”增添一枚砝码!那潜伏在他灵魂深处的、冰冷而强大的意识,正虎视眈眈地觊觎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每一次灵感的动用,都让无名者的气息更加活跃,他与无名者之间那岌岌可危的平衡,正向着深渊不断倾斜。一旦平衡彻底打破,无名者将彻底掌握这具躯壳,而他伊亡的意识,将被无情抹杀,如同从未存在过。
然而,在这绝望的困境中,伊亡的大脑却如同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精密仪器。他必须在电光火石间,对每一次袭来的无形杀机做出判断:是依靠经验和符箓能躲开?还是必须冒险动用那致命的灵感?这些判断,有些精准无比,助他险象环生;有些却是误判,白白浪费了一张宝贵的符箓,或者——更糟——徒然消耗了维系自身存在的宝贵灵感。
但他不敢赌,不敢有丝毫侥幸!他深知,只要有一次判断失误,为了省下那一点灵感或符箓而被对方的攻击真正命中,那么无论是重伤被擒,还是直接触发无名者的反噬,对他而言,都意味着……彻底的终结。每一秒,他都在生与死的钢丝绳上,进行着最残酷的赌博。
但是,他也还有底牌!
第354章 穷途末路
常言道:兔子急了还咬人。
伊亡,这位曾执掌依族权柄、历经无数风浪的族长,其心性之沉稳坚毅,早已锤炼得如同亘古磐石。纵使泰山崩于眼前,他亦能面不改色,心如止水。然而此刻,一股压抑了太久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滔天怒火,正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在他胸腔深处轰然爆发、熔岩奔涌!
这四人——递归、镜影、复数、偏振——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纠缠!他们耗费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无情地蚕食着他精心布局、赌上了一切的“无名者”计划!
为了这个计划,他亲手将辉煌的依族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无数血脉相连的族人化作枯骨!他甚至……将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白依的未来,都押上了这张命运的赌桌!这一切的牺牲,这焚心蚀骨的痛苦,这背负千古骂名的决绝,所求为何?不正是为了掌控那来自虚空的“无名者”之力?
凭什么?!
凭什么这群不知从何而来的跳梁小丑,轻飘飘一句“跟我们回圣辉国”,就妄想让他抛弃最后的人性羁绊,抛下他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血至亲——他的女儿白依?!
这份强加的屈辱与蛮横,这份对他用血与火守护的最后亲情的践踏,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足以点燃焚尽一切的怒火!
他并非不信任数学宗的防御力量。但,扪心自问,依族昔年纵横捭阖,树敌何其之多?那些早已被岁月尘封的血仇,那些隐匿在黑暗中的怨毒目光……如今依族覆灭的消息,恐怕早已如同瘟疫般传遍四方!那些昔日的仇雠,岂会放过这绝佳的复仇机会?若他们将矛头指向孤苦无依的白依……数学宗的长老们,会管吗?
答案,伊亡心知肚明。
他们只需一句冰冷而冠冕堂皇的托词:“此乃你依族族内恩怨,非我数学宗分内之事。” 甚至,他们说得……不无道理!这本就是依族遗留下的祸根,数学宗有何义务,为一个外族弟子的家仇旧怨去对抗八方仇敌?难道每一个弟子背后的家族恩怨,都要整个宗门倾力去管?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不能走!一步也不能离开!
然而现实残酷,他已至穷途末路!身体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濒临崩溃的神经。符箓即将耗尽,灵感枯竭如旱地,无名者的低语在灵魂深处愈发清晰。继续缠斗下去,只会被这无形的绞索越勒越紧,最终彻底落入对方手中,万劫不复!
好在……他还有最后一张,足以逆转乾坤的底牌!一张需要付出惨烈代价的底牌!
“哼!看这老登的熊样,已经是强弩之末,瓮中之鳖了!” 递归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滚滚而下的汗珠,在这数九寒冬里,他竟已汗透重衣,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饶是如此,他眼中仍闪烁着贪婪与凶狠的光芒,狞笑道:“兄弟们再加把劲!照这势头,不出半个时辰,保管让他丫的彻底趴窝,束手就擒!”
激战至今,他连伊亡的功法流派都未能看透,这深不可测的未知感,如同阴影般笼罩在他心头,让他本能地感到忌惮与不安。
然而,就在递归话音刚落的刹那!
让围攻四人心胆俱裂、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伊亡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挣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与冰冷!他没有丝毫迟疑,左手五指如同最坚硬的钢钳,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厉,猛地扣在了自己的右臂之上!那里,正是“无名者”力量寄居的核心!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被硬生生捏断的脆响,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刺耳!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伊亡的额角青筋暴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他紧咬的牙关中,竟未发出一丝痛哼!
紧接着,更骇人的景象出现了!
那条被他自己硬生生“卸”下的右臂,在脱离身体的瞬间,仿佛失去了某种至关重要的束缚!它并未像寻常断肢那样坠落,而是在半空中骤然剧烈扭曲、收缩!原本的血肉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如墨,如同被投入了强酸之中,迅速萎缩、坍缩!
仅仅几个呼吸间,一条完整的臂膀,竟诡异地凝聚、变形,最终化作了一块约莫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黑色立方体!这立方体通体幽暗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其表面却流淌着无数道细密、繁复、如同活物般明灭不定的幽蓝色纹路,散发出一种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邪恶与力量的气息!
无名者……被强行剥离!
几乎在黑色立方体成型的同一瞬间,伊亡左手早已捻起一张金光流转的符箓——正是那维系他最后一丝力量的〈定性分析符〉!他毫不犹豫地将其狠狠拍在自己胸前!
嗡——!
符箓瞬间化作一道暖流融入体内!而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随着“无名者”的剥离,那长久以来如同枷锁般禁锢着他力量上限的桎梏……彻底消失了!伊亡只觉得灵魂深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堤坝轰然崩塌!一股浩瀚无匹、久违的灵感洪流,如同决堤的汪洋,瞬间充盈了他干涸的经脉与丹田!这力量奔腾咆哮,其境界……赫然已恢复至高中一年级的巅峰状态!符箓的效力不再仅仅是“维持”,而是将这吸收灵感的速度瞬间推至满盈!
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骤然以伊亡为中心,如同沉寂亿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般,轰然炸开!刹那间,方圆数十丈内的草地石头被瞬间排空、汽化!地面上的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龟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正在围攻的递归、镜影、复数、偏振四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他们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恐惧!那股沛然莫御的威压,如同太古神山般轰然压下,让他们呼吸停滞,灵感运转迟滞,膝盖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要当场跪伏下去!
穷途末路的老族长,在这一刻,展露出了他尘封已久的、足以令天地变色的真正獠牙!
第355章 双缝干涉
就在那如同太古神山般的威压即将碾碎四人的意志时,递归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周身瞬间涌现出无数高速旋转、结构复杂的数学方程式!这些闪耀着微光的方程如同最坚固的能量盾牌,层层叠叠,硬生生在伊亡那恐怖的威压风暴中撑开了一片狭小的安全区域,护住了自己和身后的镜影、复数、偏振。
伊亡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立方体:无名者,随即不再犹豫。他低喝一声,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黄色光芒!这光芒并非简单的能量释放,而是蕴含着精妙无比的光学法则!金光如同实质的浪潮,瞬间席卷了整个被〈偏振光〉扭曲的空间!
在金色光芒的普照下,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完美隐匿于光线扭曲之中的递归、镜影、复数、偏振四人,他们的身形如同褪去了隐形衣,轮廓开始剧烈地闪烁、波动,最终彻底暴露在清晰可见的空气之中!仿佛四只被强光灯照射而无所遁形的幽灵!
“这……这不可能!” 偏振作为主修光学的专家,此刻受到的震撼最为强烈,他失声惊呼,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偏振光〉的隐匿……怎么可能被这样粗暴地破除?!”
伊亡的身影沐浴在金光中心,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也远未恢复巅峰,但嘴角却勾起一丝带着讽刺与疲惫的轻笑:“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的声音在金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空灵,“我也是……光学主修?” 他心知肚明,体内恢复的灵感虽能助他逼退强敌,但想要彻底击杀这四个难缠的家伙,还差那么一口气。
镜影默不作声,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穿透刺目的金光,死死锁定着伊亡。她敏锐地观察到,伊亡身后那片被金光映照的区域,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背景仿佛被漂白剂彻底清洗,正急速褪去所有色彩和细节,变成一片纯粹、死寂、无边无际的白茫茫!这白色如同拥有生命般,正迅速向四周蔓延,试图将整个战斗空间都吞噬进去!
“主上的情报无误……” 镜影的大脑飞速运转,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伊亡确实曾被某种强大的力量限制,才需要我们‘请’他去圣辉国。但现在,他显然挣脱了枷锁!代价是……” 他的目光扫过伊亡微微颤抖的身体和苍白的脸色。
“他体内的灵感储备必然空虚!那张新用的〈定性分析符〉虽能加速吸收,但仓促之间又能补充多少?他此刻释放的这庞大金光领域,就是最好的证明——这必然是一个消耗巨大、主要用于困敌与破隐的光学类技法!”
想通了关键,镜影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决断。他非但没有压低声音,反而用清晰无比、足以让伊亡听得分明的声音“密谋”道:“诸位!此獠已是外强中干!他撑不起持久战!只要我等攻势连绵不绝,永无停歇!他每一次闪避、每一次防御,都必将消耗本就不多的灵感!耗下去!胜利必属于我等!” 这声音如同冰冷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向伊亡此刻最致命的软肋!
镜影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伊亡心头!他所言非虚!符箓的效果如同沙漏,正在飞快流逝;强行剥离无名者带来的力量恢复,更像是透支了未来的潜力;而体内空虚的灵感,根本经不起高强度的消耗战!一旦被对方拖入无休止的进攻泥潭,他要么被耗尽灵感束手就擒,要么在动用力量时被技法击中!
绝境之中,唯有险中求胜!
“那就……先下手为强!” 伊亡眼中厉芒暴涨,如同濒死凶兽最后的反扑!他猛地一挥手!
嗡——!!!
原本普照的金色光芒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无数道凝练到极致、细如牛毛的光针从中激射而出!这些光针并非实体,却蕴含着强烈的“存在感”,瞬间刺得递归四人双目剧痛,泪水狂涌,眼前一片模糊,下意识地想要紧闭双眼!
就在他们视线受阻的刹那,伊亡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疯狂压榨着刚刚恢复一丝的灵感!他双手在虚空中急速划动,勾勒出玄奥的轨迹!
霎时间,整个被白色光芒吞噬的空间,发生了更加诡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空气中,无数道明暗相间、平行排列的斑马状条纹凭空浮现!这些条纹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不断波动、扩散!更恐怖的是,随着条纹的出现,递归、镜影、复数、偏振四人只觉得自己的感官认知被彻底颠覆!
他们感觉自己的手脚、躯干仿佛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哪里是自己,哪里是外界!如同被投入了粘稠的液体中,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眼前的一切,无论是同伴的身影、地上的草屑、远处的树木,还是伊亡那模糊的轮廓,全都分裂、重叠,化作无穷无尽的、层层叠叠的重影!这些重影并非简单的模糊,而是如同透过无数层破碎的棱镜观察世界,光怪陆离,扭曲失真,根本无法分辨真实与虚幻!
“是〈双缝干涉〉!叠加态坍缩陷阱!” 偏振作为光学大师,瞬间认出了这恐怖技法的本质!他强忍着光针刺目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声嘶力竭地大吼:“不要闭眼!立刻抬头!目光锁定周围的纯白背景!绝对!绝对不要试图去看任何具体的东西!尤其不要看自己或同伴!”
然而,他的警告在这被彻底扭曲的空间中,却如同投入了混乱的时空漩涡!声音变得缥缈不定,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是在耳边低语的回声,甚至掺杂着一些不属于此刻的、模糊不清的杂音!根本无法有效传递!
除了偏振凭借深厚的专业素养和意志力,强行将视线固定在虚无的白色背景上,苦苦支撑。递归、镜影、复数三人,早已在这感官的混沌地狱中迷失!
第356章 紊乱记忆
他们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双目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脚下那同样布满无穷重影的地面,身体僵硬,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梦魇。
偏振心中警铃大作,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心脏!他深知这技法的终极恐怖之处——在这被〈双缝干涉〉笼罩的空间内,任何观测行为,哪怕是无意识的一瞥,都可能成为“测量”的扳机!一旦某个微观粒子,比如构成身体的某个原子的“叠加态”被观测而坍缩到一个确定位置,在宏观上引发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无数微观粒子的概率性坍缩汇聚起来,可能会让一只手臂突然消失,或者让半边身体瞬间化为量子尘埃!那将是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抹杀!
然而,此刻的偏振眼前同样充斥着令人崩溃的重影,视线模糊不堪。他根本看不到,就在离他不远处,那个发动了这恐怖一击的伊亡,在技法的光芒彻底展开后,便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地半跪在地!他双手死死撑住冰冷的雪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灰败如死人。他体内的灵感,在这一击之下,已然消耗殆尽!
“技法……靠环境维持……支撑不了多久……就会自行逸散……” 伊亡的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边缘挣扎,他死死咬着牙,不让黑暗吞噬自己,“希望……能对他们造成足够的混乱……现在……绝不能……再动一丝灵感……必须……争分夺秒……吸收……”
他艰难地引导着符箓带来的加速吸收效果,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贪婪地汲取着天地间每一丝游离的灵感粒子,试图在风暴再次降临前,为自己续上哪怕一丝反击的火种。每一秒的恢复,都弥足珍贵。
不幸中的万幸,那足以引发量子层面恐怖坍缩的“观测”行为,终究没有发生。随着伊亡灵感耗尽,那扭曲现实、混淆感官的〈双缝干涉〉领域失去了核心支撑,如同破碎的肥皂泡般迅速逸散。弥漫空间的重影、诡异的斑马纹路以及那令人迷失的纯白背景,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被积雪覆盖的、熟悉又陌生的真实山林。
笼罩在四人意识上的混沌迷雾似乎也随之稀薄了一些。他们摇晃着脑袋,眼神迷茫,如同大梦初醒,又像是宿醉未消。
“我靠!嘶——!”递归猛地捂住脑袋,五官皱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呻吟,“头……头怎么跟被门夹过一样疼?”他龇牙咧嘴地环顾四周,看到身边同样状态不佳的镜影、复数和偏振时,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哟?镜影?复数?还有偏振?你们仨怎么也在这儿?咱这是……组团出来冬游迷路了?” 他完全忘记了此行的目的,甚至对身处险境毫无知觉。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天空中残留的、正在快速消散的白色光晕痕迹,心头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寒意掠过:“这……这哪儿啊这是?看着怪瘆人的……不对啊,我明明记得我是在家抱着暖炉睡大头觉来着?怎么一睁眼跑这冰天雪地来了?” 他的记忆碎片混乱不堪,完全无法拼凑出连贯的图景。
镜影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强烈的眩晕感,修长的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试图集中精神,梳理眼下的状况,但脑海中仿佛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关于追击伊亡、关于圣辉国的任务、关于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所有与当下相关的关键信息,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抹去,只留下一片空白和令人烦躁的嗡鸣。
“快!快抓住他!伊亡就在那儿!” 偏振是四人中受到〈双缝干涉〉直接影响最小、也是最快摆脱感官混乱的。他眼前的重影刚刚消失,视线便立刻锁定了不远处雪地上那个挣扎着的身影——伊亡!他急切地指向伊亡,声音因为焦急和恐惧而微微发颤。然而,身为团队中的辅助和光学主修,他深知自己绝非近身战斗的料,只能寄希望于队友,“趁现在!他快不行了!抓住他啊!”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
镜影眉头紧锁,眼神空洞地扫过偏振所指的方向,似乎在努力辨认什么,但最终只是困惑地摇了摇头,对伊亡的存在毫无反应。
复数更是眼神飘忽,仿佛神游天外,对偏振的呼喊置若罔闻。
只有递归,这个脑子似乎被“重影”搅得最彻底的家伙,闻言转过头,一脸傻呵呵地看向偏振,用看傻子似的语气说道:“抓谁?伊亡?你丫说啥胡话呢?咱几个加起来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为啥要抓他?吃饱了撑的?” 在他的记忆碎片里,伊亡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撼动的依族族长。
“完了……全完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偏振的心脏,如同坠入万丈冰窟!他终于明白了〈双缝干涉〉的真正恐怖之处——它不仅扭曲了空间感知,更在更深层、更诡异的地方,将他们的记忆也搅成了“重影”!他们的认知被彻底打乱,不同时间点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镜片,混杂、重叠,完全无法拼凑出正确的现实图景。现在的他们,就像一群被篡改了记忆程序的机器人,行为逻辑建立在混乱的数据之上!
“我记得……是有一个任务,要把伊亡‘请’到圣辉国……” 镜影揉着额角,努力从混乱的记忆泥沼中打捞信息,语气充满了不确定,“但那似乎是……半年前?或者更早?而且……” 他环顾着四周的冰天雪地,脸上写满了荒谬感,“我记得任务完成后,我明明是在醉仙楼的雅间里品着‘玉露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荒山野岭?” 半年前的模糊任务记忆和不知多久前的享乐记忆,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让他对“现在”产生了强烈的割裂感。
第357章 记忆冲突
“我们的记忆……恐怕出现了严重的紊乱。” 复数的声音低沉而困惑,他试图理清思绪,却越理越乱,“就像昨天,我清楚地记得在演武场和电荷切磋了一下午,他使的那招〈电磁感应〉刁钻得很……可主上不是早就告诉我们,电荷在十年前探索蝉族遗迹时就陨落了吗?” 他脸上露出痛苦和不解的表情,昨天清晰的“记忆”与十年前就被告知的“事实”在脑海中激烈冲突,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伊亡可是有着依族的,偏振。”递归见偏振没有反应,再次解释道。
“伊亡?高中一年级?依族?” 复数听到递归的话,也陷入了困惑,下意识地反驳,“不对啊,依族不是在五年前就已经……等等!” 他猛地顿住,脸上浮现出更大的迷茫,“不……我记得是……三年前?对,三年前!外教爆发时覆灭的!” 他的记忆如同两本不同作者写的史书,记载着同一个事件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真相”。
“噗……哈哈哈哈!” 递归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指着复数,“你丫脑子真被门夹坏了吧?五年前?三年前?还外教爆发?依族家大业大,怎么会说完就完?管它哪年呢!反正现在肯定还在!你搁这跟我玩历史选择题呢?” 他只觉得复数在胡言乱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记忆的混乱。
“别管哪年亡了!也别管什么电荷了!” 偏振几乎要崩溃了,他眼睁睁看着雪地上那个身影——伊亡的呼吸从急促紊乱变得均匀而深长,那灰败如死人的脸上竟也恢复了一丝血色!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伊亡竟然用手撑着地面,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站了起来!
虽然身形依旧摇晃,但那股刚刚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的威压,似乎正在重新凝聚!“他……他站起来了!他要跑了啊!你们这群……蠢货!快看啊!” 偏振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力回天的绝望。
然而,他的呼喊如同石沉大海。镜影、递归、复数三人依旧沉浸在各自混乱不堪的记忆碎片里,争论着无关紧要的“历史”,对近在咫尺的威胁视若无睹。
就在偏振绝望的注视下,站直了身体的伊亡,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中,有疲惫,有庆幸,更有一丝冰冷的嘲讽。紧接着,他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金色光芒!
这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纯粹!伊亡的身影在这光芒中逐渐变得模糊、透明,仿佛整个人都在融化进这璀璨的光辉之中!仅仅几个呼吸间,原地便只剩下一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人形轮廓!下一秒,这道人形光芒骤然收缩、拉长,化作一道锐利的金色光线,如同挣脱弓弦的利箭,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划破冰冷的空气,瞬间射向远方的天际!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灼痕!
伊亡,就这样在四个记忆混乱、争执不休的对手眼前,化作一道光,远遁千里!
直到那道光芒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镜影才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暂时从记忆的迷宫中抽离出来。他看着空荡荡的雪地,又看了看身边还在为“依族灭亡时间”和“电荷生死”争论得面红耳赤的递归和复数,以及那个瘫坐在地、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偏振,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
“都……冷静点。” 镜影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试图找回一丝掌控力,“现在,让我们……好好捋一捋……” 然而,要从这一团乱麻般的记忆碎片和混乱现实中理出头绪,谈何容易?眼前只剩下茫然四顾的队友和一片狼藉的战场,而最重要的目标,早已鸿飞冥冥。
另一边,苍茫的墨泮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三艘简陋的乌篷小船,如同漂浮的落叶,在略显湍急的水流中飘飘荡荡,慢悠悠地顺流而下,驶向未知的前方。
残月西斜,清冷的月光如同破碎的银箔,稀稀疏疏地洒在幽暗的河面上,映照出粼粼波光。屈曲斜倚在船帮,一只手无意识地探出船舷,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冰凉刺骨的河水。水流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试图卷走他的手指,正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被一股强烈的渴望拉扯着——他无比迫切地想要拿出怀中的以太派令牌。
那令牌里,存储着幂、电荷这些前辈们留下的珍贵心得!那些凝聚着智慧与经验的文字,或许能解答他学习路上的诸多困惑,甚至为他指明未来的方向。这份诱惑,在寂静的河夜中显得格外强烈。
然而,他不能。
指尖的冰冷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现在掏出令牌,无异于自曝身份!夜枭卫的那些残兵败将虽暂时认不出改头换面的他,但这枚独特的令牌一旦现世,就如同黑夜中的明灯,瞬间会将他“以太派”的身份暴露无遗。他好不容易才混入这支逃亡的队伍,绝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自乱阵脚。
这些心得,他并非全然陌生。当日离开那座充满奇异造物与冰冷理性的科技圣地时,他曾在短暂的休憩中,怀着朝圣般的心情,浏览过电荷、幂以及动量等前辈留在令牌中的只言片语。
记忆的闸门悄然打开。他清晰地记得,那时他刚刚申请到这块崭新的令牌,仿佛握住了一把通往知识宝库的钥匙。他怀着初学者的兴奋与虔诚,花了小半个时辰,如饥似渴地摸索着它的功能:如何发布悬赏任务,如何浏览那些闪烁着智慧光芒的前人心得,以及如何利用令牌内存储的“三原色”点数,去兑换那些威力莫测的法器,或者承接以太派发布的各种任务……令牌里蕴含的庞大信息与可能性,曾让他心潮澎湃。
第358章 回忆
就在他沉浸于新世界的大门向他敞开的喜悦中时,那位神秘的引路人——同分异构——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对方没有多言,只是将他重新带回了科技圣地入口那座孤峭的山峰。在那个熟悉的山壁洞口前,屈曲再一次怀着敬畏与期待,将手伸进了那幽深的孔洞之中。
轰——!
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这一次,不再是抽出灵感,而是汹涌澎湃、精纯无比的灵感注入,如同决堤的星河之水,通过那洞口疯狂地灌注进他的四肢百骸!这股力量是如此庞大而纯粹,瞬间冲开了他体内淤塞的关隘,涤荡着他的经脉与灵魂!当洪流平息,他惊觉自己已然脱胎换骨,境界被硬生生推升至初中一年级的巅峰!那种力量充盈、视野豁然开朗的感觉,至今想来仍令他心旌摇曳。
随后,同分异构领着他走向后山。在一处隐蔽的山洞深处,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型洞口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洞口边缘光晕流转,空间微微扭曲,散发着神秘而稳定的空间波动——这显然是一座传送门。
“此乃以太派连接各处的节点之一,” 同分异构那辨识度极高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洞中回响,言简意赅,“铸源山无门,门在铸源镇中。” 这句话如同烙印般刻在屈曲的记忆里。他最后看了一眼科技圣地奇异的景象,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了那白光之中。熟悉的失重感与空间转换的眩晕袭来,再睁眼时,他已身处铸源镇那个同样隐蔽的传送点内。
哗啦……
指尖带起的水花溅落在手背上,冰冷的触感将屈曲从深沉的回忆中猛地拉回现实。墨泮河的水汽混合着初冬的寒意,包裹着他。然而,此刻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另一个沉重的牵挂——白知诸的下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艘船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丘银。丘银正抱着膝盖坐在船头,似乎在假寐,但屈曲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以及偶尔瞥向自己这边时,眼神中飞快闪过的一丝心虚和躲闪。那眼神,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扎进了屈曲的心里。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屈曲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张了张嘴,那句“白知诸他们怎么样了?”几乎要冲口而出。然而,当他的视线再次对上丘银那刻意避开、写满不自然的脸时,所有的话语都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隐隐感到事情恐怕不妙。丘银的反应,像一片不祥的阴云,笼罩在他心头。可内心深处,那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仍在拼命呐喊,祈求着希望——希望白知诸,希望那些朋友们,只是遭遇了挫折,此刻正安然无恙地等待着他的消息。这份担忧与渺茫的希望在他胸中激烈交战,让这墨泮河的寒夜,显得更加漫长而难熬。小船随着水流轻轻摇晃,载着满怀心事的他,漂向迷雾重重的未来。
“各位弟兄,” 夜枭卫的老者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抬手示意众人注意,“前面不远就是‘卧蚕村’了。这墨泮河水急弯多,夜色又深,再这么摸黑赶路,万一撞上暗礁,那可就是船毁人亡,谁也跑不了!依我看,不如就在这村子里歇上一晚,等天亮了再走。”
“老队长说得在理!” 立刻有人高声应和,声音里透着疲惫和赞同,“这黑灯瞎火的,划船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正好进村瞧瞧,说不定能寻摸几副船桨,也省得咱们光靠这几根竹篙跟急流较劲。”
老者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语气陡然变得严厉:“都给我听好了!进了人家的地界,把你们的嘴都管严实了!招子放亮点,手脚勤快点!谁家院里柴火堆歪了,帮着扶一把;谁家门口灯笼暗了,帮着挑挑亮。把平日里那点兵痞子的混账习气都给我收起来,夹紧尾巴做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越是这种藏在山沟水汊里、与世隔绝的老村子,越可能藏着咱们惹不起的世外高人。别以为咱是官家的人就抖起来了,真要触了霉头,阴沟里翻了船,栽得不明不白,哭都没地方哭去!”
小船在老者指挥下,小心翼翼地靠近岸边。远远望去,“卧蚕村”依偎在墨泮河的一个大回湾里,背靠黑黢黢的山峦,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与想象中的寂静不同,还未完全靠岸,一阵喧闹的人声、犬吠和隐约的锣鼓丝竹声便顺着水风飘了过来,打破了夜的深沉。
村口码头上竟是一片灯火通明!数十盏红灯笼高高挑起,映得水面一片暖融融的橘红。岸边人影幢幢,竟似有不少村民还未歇息,或站或坐,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不绝于耳。几个精壮汉子正围着一堆篝火烤着什么,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老远就能闻到。岸边还停着几艘比他们大得多的渔船,船身上画着奇异的鱼形图案。这景象,俨然一个热闹非凡的河畔夜市,与外界传言的闭塞穷困大相径庭,倒真像个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
然而,当他们的三艘小船缓缓靠上简陋的木质栈桥时,那喧闹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几乎所有村民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原本在嬉闹的孩童被大人迅速拉到身后,烤火的汉子停下了翻动的手,谈笑的妇人收敛了笑容。
那些目光里,好奇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一种毫不掩饰的疏离和警惕,像在打量一群闯入领地的陌生兽类。一个看似领头的老者,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褂,在几个青壮的簇拥下走上前来。他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干枯的皱纹里嵌着的眼神锐利如鹰。
第359章 卧蚕村村长
“哟,几位军爷?稀客稀客!” 老者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热情得有些夸张,“这大半夜的,咋还在这河上漂着?快快快,上岸歇歇脚!咱卧蚕村别的没有,一口热水,几块干粮还是管够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船上众人湿漉漉的衣衫、残留的血迹,以及岑豆叶那失魂落魄蜷缩在船舱的异样身影。
周围那些青壮汉子也默默地围拢过来几步,虽然脸上也学着老者挤出笑容,但手却有意无意地搭在了腰间的柴刀或船桨上。这份“热闹”下的排外与防备,如同河面下潜藏的暗流,无声无息地将他们包围了。
夜枭卫的老者脸上立刻换上了谦卑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一边招呼众人下船,一边连声道谢,心里却咯噔一下:这村子,果然不简单。这表面的“桃源”热情,比冰冷的刀锋更让人心头发寒。他悄悄给身后的队员递了个眼色,示意所有人按他之前交代的——闭嘴,低头,干活,把“尾巴”夹紧!
夜枭卫的老者强压下心头的寒意,脸上堆起尽可能谦卑的笑容,对着卧蚕村那位眼神锐利的老村长深深作了一揖,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恳求:
“老丈,叨扰了。我等并非有意惊扰贵村清净。实是上游战火突起,狼烟蔽空,那铸源镇……唉,已然失守了。”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些被打散的残兵败将,侥幸逃得性命。这墨泮河夜路难行,暗礁遍布,实在不敢再冒险。不知……不知可否厚着这张老脸,恳请老丈和贵村行个方便,容我们借宿一晚?只此一晚!明日天光一亮,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多留片刻!”
卧蚕村的老者闻言,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眯得更紧了,锐利的目光像两把小刷子,毫不客气地在眼前这群衣衫褴褛、血迹斑斑、神情萎顿的夜枭卫身上逐一扫过。他那张布满沟壑、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深沉的疑虑。他的目光移过岑豆叶失魂落魄的身影,移过晋级小队年轻修士们茫然的脸,最终又落回夜枭卫老者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穿透力:
“借宿一宿,不过是小事一桩。” 他慢悠悠地说,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只是,这战火燎原,可不是小事!老汉我斗胆问一句,诸位既然是守卫铸源镇的军爷,为何……守不住?那铸源镇,好歹也是朝廷的关隘重镇吧?”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牢牢锁住夜枭卫老者,仿佛要刺穿他话语的真伪。
被对方如此直白地质问,夜枭卫老者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堪的涨红,随即化为更深的灰败。他身后的队员们也纷纷低下头,不敢与村长老者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对视,只觉得那目光扫过身上,如同芒刺在背。
“唉……” 夜枭卫老者长长叹了口气,肩膀似乎又佝偻了几分,声音也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无力,“老丈说得是……守土之责,我等……愧不敢当,是我等无能。” 他艰难地承认着,声音干涩,“可……可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朝廷的文书如何写,我们便如何做。他们……他们甚至从未下令在铸源镇修筑像样的防御工事!而今你老看到的这些人……” 他指了指身后形容狼狈的众人。
“除了我身后这些夜枭卫的老卒,便是此次招贤纳才大会中,即将补充入卫的新人。而夜枭卫……老丈想必也略有耳闻,我们……我们主管的是暗杀、刺探、追缉这些……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至于守城御敌?兵部的大人们……他们……他们何曾真正管过我们的死活?” 他的话语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化作一阵苦涩的喃喃自语,充满了自嘲和深深的无奈。这份剖白,既是向眼前这位精明的村长解释,也像是在宣泄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怨愤。
卧蚕村的老者静静地听着,脸上那层客套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和一种洞悉世事的漠然。他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抬手,用一根枯瘦的手指,遥遥指向村子边缘一处被浓重阴影笼罩、显得格外破败荒凉的角落。
“罢了。” 他声音冷淡,再无一丝之前的“热情”,“村西头,靠近河滩那边,有几间废弃的老屋,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就去那边将就一晚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破败的屋舍,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弧度,“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几间屋子……不太干净。早年……死过人,死状还不怎么好看。村里人忌讳,一直没人敢去拆,连带着周围的住户怕沾惹晦气,也早都搬走了。所以……”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眼神变得幽深,如同两口古井,“夜里头,若是听到什么动静——甭管是哭声、笑声,还是别的什么稀奇古怪的声响——都给我把耳朵捂严实了,把门闩插结实了!千万!千万别管!也别出来看!安生待到天亮,麻溜走人,便是最好。明白了?”
“晓……晓得了!” “明白了!” 夜枭卫众人连忙应声,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却也混杂着对那废弃老屋和老者警告的深深忌惮。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心中都沉甸甸的。这卧蚕村的“世外桃源”之下,果然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与诡异。今晚这觉,恐怕谁也睡不安稳了。
夜枭卫的老者心中忐忑,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恭敬,他微微躬身,试探性地开口:“敢问老丈,您便是这卧蚕村的……一村之长?”
“不错,” 那穿着靛蓝布褂的老者挺了挺佝偻的脊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确认,“老汉我,正是卧蚕村的村长。”
第360章 商量一下
得到肯定的答复,夜枭卫老者心中稍定,但姿态放得更低,声音也压得更轻,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村长大人,您行善积德,容我等借宿已是天大的恩情。只是……这船行墨泮河,湍急难测,仅靠几根竹篙实在难以驾驭。不知……不知村里可有闲置的船桨?能否……再行个方便,求借几副?待我等到了商阳城,定当设法偿还!”
“船桨?” 卧蚕村村长闻言,布满沟壑的脸上非但没有为难,反而缓缓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牵扯着皱纹,却透着一股老狐狸般的狡黠。他慢悠悠地“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目光扫过夜枭卫众人身上那虽染血污却依旧透着精良质地的制式盔甲和腰间的佩刀佩剑。
“船桨嘛,村里倒是有一些。” 村长拖长了调子,眼神里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都是村里汉子们自己砍木头削的,粗笨是粗笨了些,但结实好用。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更盛,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这年头,啥东西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船桨不能白给,对吧?”
夜枭卫老者心头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陪着小心问道:“村长大人所言极是。不知……您老的意思是?”
“呵呵,” 村长又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码头显得格外刺耳。他抬手,枯枝般的手指毫不客气地虚点着夜枭卫众人身上的装备,“我看诸位军爷这一身行头……沉甸甸的铁疙瘩,还有那些明晃晃的刀啊剑的,赶路也是累赘。这样吧!你们把身上这全套的盔甲,连同这些兵器家什,都留下来,给咱们村子。” 他顿了顿,仿佛在施舍天大的恩惠,“我们这穷乡僻壤的,也弄不到好铁。这些东西,正好让村里的铁匠融了,打几把锄头镰刀,或者修修船钉、补补犁铧,也算是物尽其用,帮了咱村里大忙了!如何?”
“这……” 夜枭卫老者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对方这要求,简直是趁火打劫!盔甲兵刃,乃是军士安身立命、征战沙场的依仗,更是身份的象征。尤其对于夜枭卫这种隐秘部队,失了制式装备,如同拔了牙的老虎,不仅战力大损,身份也彻底暴露。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脸上却还得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不敢流露出半分怒意。眼前这位笑眯眯的老村长,其难缠程度远超他的预估。两个在尘世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狐狸”凑在一起,哪有什么温情可言,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无声地计算着得失,衡量着谁能从对方身上榨取更多的好处。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拉扯。夜枭卫老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顺从:“此事……关系重大,非小老儿一人可决断。请村长大人稍待片刻,容我去与……与弟兄们商量商量。” 他刻意用了“弟兄们”这个词,试图在弱势中保留一丝体面和凝聚力。
卧蚕村村长那双精明的老眼在夜枭卫老者脸上转了一圈,仿佛早已看穿他内心的挣扎和无奈。他脸上那副“通情达理”的笑容纹丝未动,只是微微颔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含糊的“嗯”,算是默许了。那神情,分明是十拿九稳,笃定这群走投无路的残兵,最终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他这看似“公平”实则苛刻无比的条件。
夜枭卫的老者刚把村长那近乎勒索的条件——用所有人身上的盔甲兵器换取几副船桨——低声说完,压抑的船舱内瞬间如同投入了一颗火星的炸药桶!
“什么?!!” 一个满脸横肉、脾气火爆的汉子猛地一拍船舷,震得小船都晃了三晃!他双目圆睁,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如同炸雷般咆哮道:“他娘的!那老棺材瓤子竟敢打我们装备的主意?!放他娘的狗臭屁!这些盔甲刀剑,哪一件不是工部登记造册、刻着编号的官家精铁?!私自处置军械,尤其是登记在册的精铁装备,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你当工部那些老爷们是吃干饭的?一旦发现我们这些‘阵亡’之人的装备,流落到这鸟不拉屎的破村子里,都不用等外教杀来,朝廷的捕快衙役就能先把我们锁了去,在菜市口砍了脑袋挂城墙上示众!到时候,咱们死都死得窝囊,还得连累家人!”
“老刘说得对!” 旁边一个面容愁苦、眼神阴郁的瘦高个立刻接口,声音带着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吃了败仗,丢了铸源镇,咱们夜枭卫的名声已经够臭的了!回了衙门,一顿申饬板子都是轻的!现在倒好,连吃饭保命的家伙都要双手奉送给外人?这不是自己把脖子往铡刀底下送吗?在铸源镇跟外教拼刀子战死,好歹算个为国捐躯的烈士,死了还能给家里挣点抚恤。可要是因为倒卖军械被朝廷明正典刑活活打死……那算什么?贼配军!死了都得被人戳脊梁骨!我宁可死在铸源镇的城头上!”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脸上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侥幸的队员,声音不高却带着点实际的考量:“老队长,各位兄弟,话虽如此……可眼下能活着逃出来,已经是老队长料事如神,加上老天爷开眼了!你们想想,当时铸源镇乱成一锅粥,所有的马匹车驾都被那些狗官和乱兵控制着,要不是老队长提前弄到了船,咱们现在早就成了河里喂鱼的尸体了!还谈什么装备?”
他环视众人,压低声音,“再说了,朝廷那边,恐怕早就把咱们的名字都写在阵亡名册上了!谁还管咱们是死是活?不如……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这些累赘的铁疙瘩换了船桨,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卸甲归田,当个平头百姓,安安稳稳种地算了!总好过提心吊胆地回去领死吧?”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丝对平凡生活的向往,也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无奈。
第361章 弱肉强食
然而,一个一直沉默、眼神锐利、看起来颇为精明的队员猛地抬起头,声音冰冷地打断了这短暂的幻想:
“糊涂!简直是饮鸩止渴!” 他厉声道,目光扫过那个提议“卸甲归田”的队员,“你算过这笔账吗?我们这里几十号人,身上的盔甲、佩刀、长剑、匕首……加起来是多少精铁?那老狐狸随便给几副破木头削的船桨就想换走?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凝重,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无形的耳朵听去,“更要命的是后果!你以为把装备给了这村子就万事大吉了?天真!这么大一批精铁流入民间,还都是制式军械!”
“工部有专门的‘铁档房’,对各地精铁流向都有记录,一旦发现异常,必定严查!朝廷是不缺高手,刑部、大理寺、甚至内卫,有的是能人异士!探查记忆回溯过往?追踪物品上的气息?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这卧蚕村再偏僻,能躲过朝廷鹰犬的耳目吗?到时候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头上,就不是简单的倒卖军械了,而是勾结地方、私藏军资、意图不轨!那才是真正的十恶不赦,诛九族的大罪!咱们想当平头百姓?做梦!只怕到时候连累得收留咱们的村子都要被屠个干净!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蝉族遗孤荣蝉的事吗?!”
他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船舱内热烈的争论冷却下来。卸甲归田的美好幻想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只剩下沉重的压抑和对未知追查的深深恐惧。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面色凝重、沉默不语的老队长身上。
老队长紧锁眉头,正欲开口定夺这烫手的山芋,一个清冷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打破了船舱内沉重的寂静。
“没船桨,当真不行么?” 屈曲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仿佛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小伙子,你这是什么话?!” 先前那个质疑的队员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一丝焦躁,“没船桨,光靠这几根竹篙,在这湍急的墨泮河上跟等死有什么区别?顺流而下撞上礁石是死,被急流卷进漩涡也是死!走陆路?哼,且不说这深山老林有没有路,就算有,两条腿能跑得过外教那些有坐骑有飞舟的追兵?船桨就是命!是刚需!”
“既然是刚需,” 屈曲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凉的冷静,“而大家又都不愿用保命的盔甲去换那几块木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船舱外灯火阑珊却暗藏疏离的卧蚕村,说出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那就只剩下两条路:抢,或者偷。” 他环视一圈,眼神锐利,“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我观察过这村子,”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的自信。
“灯火虽亮,人丁也旺,但气息驳杂,灵光微弱。我可以断定,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踏入‘学习’之路的正经学习者!即便有,也绝无可能是高深莫测的‘高中’境界!最多不过是些粗通拳脚或略有微末伎俩的‘初中’境界者。我们呢?多少训练有素、身披精甲、手持利刃的夜枭卫!还有晋级小队!就算状态不佳,合力之下,难道还拿不下一个没有真正强者坐镇的村子?几副船桨,唾手可得!”
“你!你……你怎敢如此妄言!” 一个年长些的夜枭卫脸色发白,声音带着惊惧,“且不说行凶劫掠天理难容!一旦动手,消息泄露出去,哪怕跑掉一个村民去报官,我们就是板上钉钉的匪寇!朝廷律法森严,残害平民、劫掠村庄,那是凌迟处死、诛连三族的重罪!比倒卖军械还要惨烈百倍!你这是要把所有人往绝路上带啊!”
“绝路?” 屈曲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反问道,“交出装备,同样是死路!而且死得更窝囊,更被动!你们真以为那老狐狸会乖乖把盔甲融了打农具?” 他目光灼灼,仿佛看穿了人心,“这些制式精铁装备,在黑市上价值千金!他们必然会想方设法走私出去,牟取暴利!工部对精铁流向的监控何等严密?如此大批量的军械流入黑市,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火把!朝廷刑部、内卫的高手,有的是手段追溯源头、探查记忆!到时候查到我们头上,罪名只会更大!‘通敌资敌’、‘走私军械’,哪一条不是抄家灭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剖析那看似激进的方案:“反过来,若我们选择动手,打的就是一个‘快’字!趁其不备,雷霆一击!目标是船桨,不是屠村!只要行动够快够狠,打垮他们的抵抗意志,抢了东西立刻上船离开,他们未必能组织起有效的追击,更未必能及时将消息送到百里之外的衙门!一个小小卧蚕村,山路崎岖,河路漫长,等他们的状子递上去,我们早就消失在商阳城的人海中了!更重要的是,” 屈曲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的算计,“我们不需要承担‘遗失’这批昂贵盔甲的任何后续麻烦!风险,反而更小!”
“够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猛然炸响!老队长须发皆张,枯瘦的手掌狠狠拍在船帮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他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和压抑不住的怒火,死死盯住屈曲: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老子在刀尖上舔血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早就警告过你们,这种藏在犄角旮旯的老村子,水最深!最容易阴沟里翻船!你以为你打赢了几场小娃娃的比试,就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井底之蛙!”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看着屈曲年轻而倔强的脸,那股怒火又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取代。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承载了数十年的风霜雨雪。
第362章 不能白住!
“唉……看到你们这些娃娃,一个个血气方刚,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就像看到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意气风发,觉得拳头大就是道理,看到什么不平都想插一脚,管一管……罢了,罢了,都是些……老掉牙的回忆罢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沧桑感。
“老队长教训的是,是小子思虑不周,莽撞了。” 屈曲垂下眼帘,恭顺地应道,语气无可挑剔。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耐与轻蔑。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队长,为何变得如此畏首畏尾,甚至……有些怯懦?
老队长疲惫地摆摆手,不再看屈曲,转向众人,声音恢复了决策者的沉稳:“现在,表决!同意交出身上盔甲兵器,换取船桨的——举手!注意,只限夜枭卫弟兄表态!” 他的目光扫过晋级小队和屈曲等人,意思明确。
船舱内一片沉默,只有河水拍打船身的声音。片刻后,两只手迟疑地、带着羞愧般缓缓举了起来。
“好。” 老队长面无表情,“那么,不同意交出装备的——举手!”
这一次,三只手坚定地举了起来。
老队长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那些没有举手的夜枭卫:“剩下的人呢?是没想好,还是觉得无所谓?既然不同意交装备的人占多数,那就——” 他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不交!此事就此作罢!”
“老队长英明!” 那几个举手反对的队员如释重负,连忙附和。
不久,众人便三三两两,拖着疲惫的身躯,沉默地下了船,踏着冰冷的河滩,走向村长指定的、那片笼罩在阴影和诡异传闻中的废弃房屋区。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老队长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甲,脸上努力挤出谦卑的笑容,找到了正背着手、冷冷看着他们的卧蚕村村长。
“村长大人……” 老队长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村长只是用眼角斜睨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不屑的冷哼,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
“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 老队长仿佛没看到对方的冷脸,依旧赔着笑,故作亲近地解释道,“老汉我刚才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手下这帮不成器的兵痞子,一个个榆木脑袋,死抱着那点破铜烂铁当祖宗,死活不同意啊!您看这……唉,真是辜负了您一番好意……”
“呵呵,” 村长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冰冷,“不同意?算了算了,强扭的瓜不甜。老汉我啊,还有一堆事要忙,没工夫跟你们在这儿磨牙。请回吧!” 他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态度极其敷衍,爱答不理。
“是是是,多谢村长宽容,多谢!” 老队长连连拱手道谢,仿佛得了天大的恩典,这才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向那片废弃的房屋。
目送着老队长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村西头的阴影里,村长脸上那点虚伪的客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阴鸷与狠厉。他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他左右扫视了一下,朝两个蹲在篝火旁烤火、看似精悍的年轻人招了招手。
两人立刻起身,小跑过来,恭敬地垂手而立:“村长?”
村长凑近他们,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们两个,听着。立刻去通知守山口的‘大壮’和‘二狗’,让他们明天天不亮就行动……把‘后山坳’里那群饿疯了的畜生,给我引过来!记住,时间掐准点,就定在天蒙蒙亮,村里人还没醒透,那群‘客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其中一个年轻人似乎有些犹豫:“村长,引狼?那会不会……”
“闭嘴!” 村长猛地打断他,眼神凶厉如刀,“让你做就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加阴冷,“哼!这群不知好歹的丘八,以为住我的房子是白住的?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既然舍不得他们那身铁皮子,那就别怪老汉我心狠!”
“让他们用武力来付房钱!正好……” 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目光瞟向村西头那片死寂的废弃房屋,声音如同从九幽地府传来,带着刻骨的怨毒,“也顺便让那些‘客人’们,替咱们……解决掉那困扰村子多年的狼患!废物利用,岂不美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盯着两个年轻人,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人心:
“别忘了……提醒大壮和二狗……要‘不经意’地把狼群往西头引……更要让他们记住……那几间破屋子原来的主人……是怎么……被那群畜生撕碎……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最后这句话,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诅咒意味,在寒冷的夜风中幽幽回荡。
夜露深重,寒意侵肌。沉沉的墨色笼罩着琉周港口,连喧嚣了一日的河水也仿佛疲倦不堪,在码头石壁上发出压抑的低鸣。屈曲如同被夜色追逐的影子,寻了个船板堆叠、破布蔽目的死角。此地昏暗,四下无人,唯有远处值守的夜枭卫火把跳动的微光,在湿冷的石地上拖出摇曳的短痕。他这才悄然掏出怀中那块温热的物事——以太派令牌。
早在老队长让大家拿主意之时,那令牌便如同蛰伏的小兽骤然苏醒,透过衣料传来一阵强似一阵的灼烫。当时人多眼杂,他强自镇定,按捺住即刻查看的冲动,只在老队长面前做出低眉顺眼状,认了个错。此刻脱离人群,这烙铁般的热意方才肆无忌惮地传递出主上的意志。
“主上……竟这般时辰仍未安寝?”屈曲眉头微蹙,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爬过背脊,“茫茫夜色,广袤九州,他究竟凭仗何等神通,竟如鬼魅之眼,窥视着散布四方的每一块令牌?”
第363章 他死了?
这念头如涟漪掠过脑海,却不敢深究。他屏息凝神,只见令牌光滑冰冷的表面,此刻却幽然亮起流转的微光,一行触目惊心的字迹赫然凝聚:
寻机诛杀经验丰厚者,否则休想潜身于朝堂之上。
“呵呵……”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嗤从屈曲喉间逸出,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任务冰冷而直接,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残酷。他迅速将令牌收起,那光字随之熄灭,残留的微温仿佛烙印在掌心。转身,他悄无声息地融回更深的夜色,向着自己在琉周城内临时落脚的居所快步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简陋木门,昏黄油灯的光晕下,丘银的身影已经安然坐在屋内一角,案上两盏粗陶茶杯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丘银兄?”屈曲敛去眼中的锋芒,脸上换作故人重逢应有的浅淡笑意,“真巧。”
“屈曲老弟,”丘银抬眼,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自数学宗山门前招生大典一别,转眼数月,人事皆非。未曾想,竟于此地重逢。”
短暂的寒暄过后,室内陷入片刻寂静。屈曲撩起袍角坐下,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丘银略显憔悴的脸庞:“丘银兄,你我故交,就不兜圈子了。自数学宗别后,你辗转入了化学宗。我有一故旧,名叫白知诸,应该到了你那儿……这期间,你可曾……可曾听闻他的消息?或者,有幸见过?”
丘银闻言,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茶水在杯口荡开细小的涟漪。他低头注视着杯中浮沉的几片粗梗茶叶,沉默仿佛墨汁滴入清水,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化开。昏黄的灯火跳跃着,将他脸上那抹深重的复杂神情映照得格外清晰——是挣扎,是痛惜,更有一份难以启齿的沉重。
终于,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定定地看着屈曲,声音低沉而喑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沙哑:“也罢……有些事,尘封于心终究如鲠在喉,既已相遇,便不该再瞒你。”他停顿了一下,喉咙似乎有些干涩,艰难地补充道,“不过……屈曲老弟,望你……先有个准备。”
屈曲心下一沉,方才令牌遗留的那丝灼热仿佛瞬间被冰水浇透,整个人都僵了一瞬。一股不祥的阴冷预感如毒蛇般缠绕而上,几乎让他窒息。但他面上依旧紧绷着,努力维持着平静,只是眼神锐利如刀:“何事?但说无妨!”
丘银闭了闭眼,像是在积聚勇气,也像是在回忆那不忍卒睹的画面。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凉:“白知诸……他……他遭逢大难了。”
屈曲指尖冰凉,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但没有打断。
“他…他是中了剧毒……不幸身亡……”丘银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沉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才能挤出,“那是……那是一种极为诡谲的奇毒,起初发作潜伏,形似‘虚数’,隐晦难察;然而一旦催动,其烈性、变幻万千的毒性……竟在侵蚀过程中发生了令人无法理解的异变,最终衍生成更为可怖的存在……我们……后来在医馆内都称它为‘复数’。”谈及这诡异的毒名,丘银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恐惧与不解的复杂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想必你也听说了前些时日化学宗内发生的惊天变故……混乱不堪,如同炼狱。”丘银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仿佛要将那梦魇般的经历尽快吐露,“在剧变爆发之时,白兄……他不知付出了怎样的代价,竟硬生生护住了我和柳依师妹的性命……当我们从一片混沌的昏厥中勉强恢复些许意识时,才发现身处的已不是宗门……白兄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我们,也不知经历了何等可怕的跋涉,最终抵达了这琉周……”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光影剧烈晃动,将丘银脸上痛苦不堪的表情投射到墙壁上,形同鬼魅。他的声音哽咽着,几乎听不清:“可当他……当我们终于看见医馆的门楣……他残存的意志和紧绷的身体……那撑着我们两人走了不知多远、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他就那么……倒在了……倒在了那门前冰冷坚硬的石阶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极度的静默如同巨大的棺椁,罩住了狭小的屋子。灯芯在寂静中发出微弱的“噼啪”声。丘银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透过那水光,他望向屈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的脸庞,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深深的愧疚:“我……我们活了下来……但他……白兄他……对不起……屈曲……真的……对不起……”
最后那句“对不起”,像是耗尽了丘银所有的力气,带着深不见底的沉痛和无力回天的绝望,沉重地砸在凝固的空气里,也重重砸在了屈曲早已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心房之上。
“这……这怎么可能?!”
丘银的话语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屈曲的心头!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崩塌!白知诸死了?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剑法灵动如风的挚友?他怎么可能死?!他明明有自保的〈四边形剑法〉护身!那套剑法刁钻诡谲,攻守兼备,屈曲亲眼见过他在天黧力克强敌!他怎么会……怎么会死在什么〈虚数〉、〈复数〉的剧毒之下?!
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脑海中,白知诸的身影却愈发清晰——一次在依族时,他拍着自己的肩膀,笑容爽朗:“走吧,去学习圣地!我帮你提升境界,你好有个自保之力。”
“白兄……是我对不住你啊……” 屈曲痛苦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撕裂般的剧痛,“是我……是我让你跟我去那龙潭虎穴般的‘天黧’……可若你不去天黧……”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灵魂,“在那依族覆灭的滔天血祸中……你……你又能活下来吗?” 无解的悔恨与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极其残酷的玩笑,无论选择哪条路,似乎都通向绝望的深渊。
(考科二,迟一点更)
第364章 吕长老找你
与此同时,数学宗内,白依在自己的小屋里焦躁地踱步。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她纤细而烦乱的身影。房间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数学典籍,此刻却丝毫引不起她的兴趣。
“爹离开已经这么久了……音讯全无……” 她停下脚步,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清丽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外面兵荒马乱,他一个人……到底在哪里?安不安全?” 担忧如同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越收越紧。
就在这忧心如焚之际!
“女儿……”
一个极其熟悉、却又无比陌生、仿佛从遥远地狱挣扎而回的嘶哑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那声音苍老、疲惫、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耗尽心力的憔悴,却又蕴含着无法言喻的急切!
白依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是爹?!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所有防备,她踉跄着扑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栓!
门外,一个高大却显得异常佝偻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月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却映照出一张布满风霜、极度疲惫、毫无血色的面孔。是伊亡!但他此刻的样子,让白依的心瞬间揪紧——他那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微微弓着,仿佛背负着万钧重担,更刺目的是,他右边的袖管……空空荡荡!
“爹!” 白依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
伊亡没有给她更多询问的时间,他如同鬼魅般迅速闪身进屋,反手“咔哒”一声轻响将门闩插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吹拂着白依额前的碎发。他倚在门板上,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断臂处的衣衫被渗出的暗红浸透了一小块。
“来不及细说了……” 伊亡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虚弱和刻不容缓的紧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人……圣辉国的人……要抓我去圣辉国!我暂时击退了他们……但不敢下死手……” 他急促地咳嗽了两声,脸色更加灰败,“他们有四人……每一个……都是悍不畏死的疯子!一旦缓过劲来……必定卷土重来!这里……不能再待了!”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白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立刻去找数学宗长老……就说……就说家里有十万火急之事,需要即刻离宗!什么都别问,快!”
“爹!你的胳膊……!” 白依的目光死死钉在父亲那空荡荡的袖管上,心如刀绞,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怕弄疼了他,最终只能无力地停在半空。那刺目的空荡,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诉说着父亲遭遇的惨烈。
就在这时!
“白依学姐!你在吗?吕长老让你马上去‘师生堂’一趟!” 一个清脆却略显焦急的女声在门外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竟被“吱呀”一声直接推开了!一个梳着双丫髻、面容俏丽的少女(小蝶)探身进来。当她看到屋内站着的、浑身散发着肃杀与疲惫气息的伊亡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一丝慌乱。
“啊!对……对不起!白依学姐!我……我不知道你这里有客人!” 小蝶回过神来,脸蛋涨得通红,连连摆手道歉,目光在伊亡那空荡的袖管和冷峻的面容上飞快扫过,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惊疑。
“无妨。” 伊亡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芒。他迅速侧身,巧妙地挡住了小蝶探究的视线。
待小蝶慌乱地退出去带上门,伊亡立刻转向白依,语速更快,语气也更加凝重:“白依,听着!刚才那丫头或许是无心,但你的行踪已经暴露了!那些人一旦反应过来,第一个要抓的就是你!只要把你控制在手里,送去圣辉国……”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是深沉的忧虑和愤怒,“他们就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得不去!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你是爹的软肋!”
白依看着父亲苍白憔悴却写满关切的脸,看着他空荡的右臂,心中所有的委屈、恐惧和担忧,都被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压了下去。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挺直了纤细的脊背,眼神中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韧。
“爹,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再无一丝犹豫。
她快步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拉开了房门,对着门外仍有些惴惴不安的小蝶说道:
“小蝶,我们走吧!别让长老久等了。” 她的声音平静,仿佛刚才屋内的凝重从未发生过,只有微微发红的眼眶,泄露了一丝心底的波澜。在转身离开的刹那,她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千言万语——放心,我能行。
通往师生堂的夜路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轻轻回荡。小蝶耐不住这份沉默,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好奇:
“学姐,你说……吕长老这么晚了,特意召你去师生堂,会是什么要紧事啊?” 她歪着头,借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观察着白依略显凝重的侧脸。
白依轻轻摇了摇头,月光映照着她微蹙的秀眉。她心中同样充满疑虑,父亲伊亡带来的巨大冲击尚未平息,吕长老深夜相召又添一层不安。直觉告诉她,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沉沉的夜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心绪不宁。
小蝶不在说话,只有不断的脚步声回荡在数学宗之上,借着夜色,它显得无比凝重,又坚定不移的向着师生堂靠近。
第365章 白知诸罹难
师生堂三楼,吕由延专属的书房内。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令人窒息。平日里一丝不苟、威严端肃的吕由延长老,此刻却颓然地深陷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他双肘撑在冰冷的桌面上,十指深深插进已经花白的鬓发里,用力地抱着头,仿佛要将什么难以承受的痛苦挤压出去。
桌上那盏孤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他佝偻的身影扭曲地投在墙壁上,更添几分萧索与绝望。他那张向来刻板严肃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深刻的愁苦与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唇紧抿着,微微颤抖。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将这位以冷静理智着称的数学宗长老,打击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吕由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这声音惊醒。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黯淡无光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两个字:
“……请进。”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白依和小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当看到吕由延这副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时,两人都愣住了。小蝶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惊愕。书房里弥漫的低气压让她们瞬间噤声,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吕由延的目光仿佛没有焦距,他直接忽略了小蝶的存在,那双疲惫而痛苦的眼睛,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地锁定在脸色微白的白依身上。他的眼神复杂至极,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悯、深重的愧疚,以及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白依……” 吕由延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斤重负。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起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我……耗费了许多时日,动用了不少关系……终于……查到了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语重若千钧,需要喘息才能继续。书房内死寂一片,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呜咽的夜风。
“此事……事关重大。” 吕由延的目光紧紧锁住白依,仿佛要将她的反应刻进眼底,“我思虑再三,觉得……你必须知晓真相。”
“长老请讲。” 白依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脏。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吕由延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他看着白依清澈却隐含忧虑的眼眸,眼中痛苦之色更浓。
“你不必……太过拘谨。”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却显得更加僵硬,“只是……我希望你……千万……千万要做好心理准备。”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仿佛在为她即将承受的打击做最后的、无力的缓冲。
白依的指尖微微发凉,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挣脱束缚。她屏住呼吸,等待着那悬在头顶的利刃落下。
吕由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哀。他凝视着白依,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却又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出:
“我托付多方,最终……最终查到……”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我的亲传弟子……也是你的……”
他停顿了一瞬,仿佛连说出那个身份都让他痛不欲生:
“……白知诸……”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吕由延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那最后的、毁灭性的两个字:
“……他……已经……罹难了……”
“什么?!!!”
如同两颗惊雷同时在死寂的书房中炸响!
白依和小蝶几乎是同时失声惊呼!白依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粉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血色如同潮水般从脸上褪去,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一步,若非小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几乎要瘫软在地!
小蝶也完全懵了,她扶着摇摇欲坠的白依,自己也是脸色煞白,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最可怖的呓语!
吕由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白依那瞬间破碎的神情。那一声惊呼,如同利刃,也深深刺进了他自己的心里。
窗外天色灰沉,如一块沉重的铅板压下来。吕由延背对着窗棂,室内光线昏暗,将他的身影拉扯得模糊不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某种无形的力量,良久才抬起头面向白依。
“振作点,白依。”吕由延开口,努力将字音挤得平直圆润,每一个音节却依旧在微不可察地战栗,“悲剧已然发生,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如何面对之后的难关。”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对方是否听了进去,声音干涩地继续道:“关于白知诸的死因…我还未能彻底查明。替我查探此事之人私下传递消息……说那极可能……是中了〈虚数〉之毒。”他眉峰紧锁,语气沉重得像灌了铅,“但此刻,这还只是猜测,暂且容后再议。”
“你要明白,你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极其危险。”吕由延向前稍稍倾身,双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又松开,额角的青筋隐约跳动,“白知诸身陨的消息……瞒不住太久,很快就会传遍宗门上下。不论如何,他终究是我的门人。放眼整个数学宗,论天赋才情,能出其右者……寥寥无几。”
他话锋急转,语速略快,带着焦灼,“你也知道,平日里对他眼红妒忌的,不在少数。因为有我这份庇护在,白知诸不必疲于应付繁重的门派任务,便能获取远胜旁人的优渥学习资源。那些人积怨日久……如今他一去……”吕由延的目光紧紧锁住白依苍白的面容,“这些人转头的矛头,极可能就是指向你!而你……如今身怀白知诸的骨血,更要加倍小心!”
第366章 这事麻烦!
他声音越发低沉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无能为力的挫败:“这桩事,棘手之处在于,我等身为长老……碍于门规和各派力量制衡,很多时候竟无法公然护你周全!最多只能指使座下师者设法遮挡一二……但师者位卑权轻,恐怕也……撑不了太长时间。”
“更大的难处还在后头……”吕由延沉重地叹息,“迫于其他长老的压力,我这里迟早要与你商议……削减拨付给你的学习资源——无论你门派任务完成得如何漂亮,这份削减几乎已成定局。只怕……连每月赖以生存的例银……也未必能保全。这些人,会以各种堂皇的理由来发难。”
昏暗的光线中,吕由延疲惫的脸上写满忧虑与决断:“白依,我思来想去,留在宗门已是险地。这是下策,却也是唯一能保你一时平安的法子。”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函,信纸边缘带着被反复摩挲的痕迹,“你立刻动身,离开数学宗。拿着这封举荐信,去琉周城的政治宗,寻一位名叫司空明林的宗内长老。他在琉周颇有根基,念及故交应会收留你。你在他处暂避风头,一来能远离这漩涡中心,保你自身平安及腹中胎儿;二来,没有你在眼前掣肘,我与其他长老周旋起来……也才不至于束手束脚,进退维谷。”
吕由延说完,将举荐信递向白依,眼中是复杂的恳切与不舍。
“谢……谢过长老。”白依下意识地抬手接过,指尖冰凉一片。她目光涣散地落在信上,那“政治宗”、“司空明林”几个字仿佛在纸面上扭曲跳跃。耳畔长老沉痛的声音渐渐飘远,心绪早已不知沉沦在何处,只觉周遭一切都蒙在了一层厚重的水雾里。
白依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深一脚浅一脚蹭回房间的,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人影和景物都糊成了一团晃动的光斑。只有小蝶那张焦急忧虑的脸,像墨点在宣纸上晕开,断断续续地撞进她模糊的视野里。当小蝶终于艰难地消化完白知诸的死讯后,整个人僵得像一根冰凌子戳在地上,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静得能听见烛火微弱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许久,那根冰凌才化了似的,小蝶抬起苍白的脸,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又有些复杂的决然:“学姐……我,我跟你一起去琉周。” 这份意想不到的同行承诺,像一根细线,微弱地牵住了白依沉向深渊的心。
这声音让白依从麻木的壳里稍稍探出一点触角,她茫然地望向小蝶。这时,小蝶忍不住低低出声,声音里全是撞在迷雾墙上的困惑:“可是……学姐,学长不是有吕长老独传的〈四边形剑法〉吗?那么厉害的剑法,听说角度刁钻防御严密……怎么会……怎么就没能……” 她想不通,语气里是纯粹的迷惑和不解。
“我……真的不知道……”白依的声音轻飘飘的,被门缝里漏进的风就能吹跑。她下意识地伸出冰凉的手,紧紧攥住小蝶的衣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草秆,那眼神带着孤雏般的期盼和不确定的希冀:“你真……真要和我走?不留了吗?”
“学姐……”小蝶的声音顿时矮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愧疚,她飞快地垂下眼帘,不敢看白依那双盛满了脆弱和期待的眼睛,“这里……数学宗是我好不容易才考进来的,家里人都指着我能出息。我的根,我的爹娘祖辈……都在商阳城里扎着呢……我不能抛下他们跑去那么远的琉周。而且……那政治宗高高在上的,连考试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我怕……怕去了也是白费……”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搅在现实的泥潭里拔不出来。
“……难为你了。”白依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她慢慢松开手,指尖残留的布料触感也迅速变得冰凉空洞。那刚刚因为有人同行而得到的一点点暖意,转眼又沉进了无边的寒冷深渊。
当淡薄的残月彻底消融在东方的鱼肚白里,晨光刚刚为寂静的铸源镇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驿馆某间屋子的门就被“砰砰砰”拍得山响!门外,一个用头巾胡乱包着卷发、明显带着西域血统的年轻护火者,操着腔调奇特的官话,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慌张和少年气:“圣女大人!圣女大人!坏事儿啦坏事儿啦!向心力交代那活儿……砸、砸锅了!北边城墙上那个老高的烽火墩里,躲了个穿紫花袍的大官!他身边还有五个不要命的,跟石头似的堵在门口,咱们一堆人挤在那窄门口,推了一夜都推不动哇!”
房间里,萤迦兰本来正盘腿坐在软榻上,抱着膝盖盯着跳动的烛火神游天外,白皙的小脸在微光里显得有些孩子气。这坏消息像颗投石砸进静水,让她惊了一跳,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两下,清澈瞳孔里的茫然迅速被“这事麻烦了”的认知搅乱。
她的小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像是被难题困住的小学生。刚才盘算着的“打下铸源镇后要去找大祭司哥哥一起去白狼丘”的美好愿景泡泡“啪”地破了。她嘴里含混地咕哝了一句什么,手忙脚乱地从榻上跳下来,光着脚丫就踩在地板上:“知道了知道了!别喊啦!等我……等我穿上衣服就来!”
片刻之后,铸源镇北边那残破倾颓的老城墙脚下,萤迦兰已经站在晨曦里。她裹着一身对少女身形来说略显宽大的纯白圣火纹斗篷,斗篷帽兜还歪歪地戴在头上,几缕没理顺的淡金碎发俏皮地翘在鬓角。
她仰着小脸,打量着眼前这座孤伶伶、显得有些傻大笨粗的石砌烽火台。塔身黑黢黢的,唯一的入口窄小得像狗洞,被厚重破旧的木门紧紧关着。
第367章 圣女英明!
十几个护火者,大多是些年轻面孔,围在下面,脸上的表情混合着疲惫、挫败,还有看到圣女亲自到来后的无措和依赖,七嘴八舌地把昨晚围攻的失败又形容了一遍:什么冲进去的兄弟像石头扔水里没声响啦,里面抵抗的人像疯子一样啦……
萤迦兰努力踮了踮脚想看得更清楚点,奈何个头有限,只好又放下脚跟。她听完手下们七上八下的报告,小巧的鼻子里“哼”了一声,用带着明显困惑和不解的语气、慢悠悠地问:“所以说呀……”她拖长了调子,转头看向身边一个明显比她高出一头的护火者队长,歪着脑袋,大眼睛里满是单纯的疑问,“你们……这么多人,挤在这个小破塔楼外面,打了一宿的架,竟然……谁都没进去?” 那表情,仿佛在问“为什么大家连小孩子的捉迷藏都玩不好”。
旁边一个脸上挂了彩、看起来刚成年的护火者赶紧垂下头,声音闷闷的:“圣女大人……那门就狗洞那么大,里面的人跟发了癫的沙蝎子似的,扎手的很,我们冲了几次,都……都滚下来了……”他越说声音越小,脸有点红。
“而且,”另一个年纪稍大点的补充,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后怕,“前前后后已经钻进去十几个兄弟了,都……都没再露头!那里面……要么有鬼,要么就有我们不知道的厉害家伙藏在那……跟……跟烤馕饼里的孜然粒似的?” 他试图打个比喻,但显然不太成功。
萤迦兰被这个奇怪的比喻噎了一下,小嘴微张了一下,随即用力甩了甩斗篷帽兜,像是要甩掉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努力板起脸维持严肃:“联系过大祭司了吧?”她用的是教中的说法。
“回圣女,大祭司人还远在白狼丘呢,一时半会儿鞭长莫及呀。”手下恭敬地回答。
“那……枢密院那群老伯伯呢?他们怎么说?”萤迦兰皱了皱秀气的鼻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待长辈时的小小不情愿。
“他们……咳,他们就说‘孩子们自己看着办呗’,别的没说啥……”回话的护火者挠了挠头,有点尴尬。
萤迦兰抿紧了粉嫩的嘴唇,雪白的小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内侧。周围是黎明前最冷的寒气,挫败感像晨雾一样缭绕不去。她知道不能在这里耗下去了。她偷听过向心力哥哥(她私下这么叫)和枢密院老伯伯们商量的大事——拿下小小铸源镇只是开始,就像在沙丘上踩下第一个脚印,后面还有好长好远的路要跑呢!时间可比沙漏里的沙子还要宝贵!可眼前这个又黑又笨、挡在她面前的石头塔楼,像一块硌脚的大石头!
短暂的沉默只持续了几个眨眼的功夫。萤迦兰眼中那点因为困惑而产生的雾气忽然被一种简单明了的“必须解决它”的决心取代了。她小手用力一挥斗篷,动作幅度有点过大,差点把自己带了个趔趄,那语气斩钉截铁,像小孩子决定一定要吃掉碗里最后那块讨厌的红萝卜一样,干脆又理直气壮:
“哼!当然可以把他们困成咸鱼干等着饿出来!可是……拖到中午大家肚子都饿扁了还怎么打仗呀?不行不行!我们的大事要紧!”她挺了挺胸脯,虽然隔着厚斗篷不怎么明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点,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指着那堵心的大门:
“护火使——德西米亚们!挑几个……嗯……身手最麻溜的出来!你们几个,”她小手点了几个人高马大的护火者,“跟我一起进去!咱们早点搞定这个笨石头,早点去吃朝食!向心力还说前面风景更好呢!”她的命令里夹杂着解决麻烦去吃早饭和对“前方风景”的幼稚憧憬。
“是!圣女英明!神火昭昭,所向披靡!”所有围在下面的年轻护火者们,听到圣女这充满活力、虽然不那么“稳重”但十分解气的宣言,尤其那句“早点搞定早点去吃朝食”,瞬间把方才的沮丧扫光了大半,精神一下子被提了起来。他们齐齐单膝跪地,年轻的脸上焕发出光彩,爆发出热烈而年轻的吼声,那气势仿佛不是要去攻打险地,而是跟着村里最厉害的小丫头去捣鸟窝!
烽火台内部的空间狭窄而压抑,空气里混杂着灰尘、陈旧火燎的焦糊味,以及淡淡的、还未散尽的血腥气。唯一的窄窗透入的熹微晨光,勉强照亮了蜷缩在角落的六个人影。那身着紫袍的官员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脸色苍白,胸口缠裹的布条下,是昨日在招贤纳才大会上被那位散修女子纤心吴公,以诡谲莫测的〈空间直角坐标系〉之功所创的重伤。虽然性命暂时无虞,内息紊乱却令他如同被抽去了筋骨,别说行走,连稍稍直起腰身都痛苦万分。
五个忠心耿耿的幕僚围在他身边,像一道血肉城墙。其中一人的眼皮像被黏住似的不断耷拉下来,头颅一点一点地往下坠,他已经熬了整整一夜,极度的疲惫正无情地蚕食着所剩无几的清醒意志。
“外面……叽哩咕噜的动静,又换了一拨?说的什么话?”另一个勉强还能维持精神的幕僚侧耳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嘈杂异域语言,困惑地低声问道,声音在石壁间显得格外清晰。
“听不明白……除了那些‘向心力’‘圣火’什么的,其他都像鬼画符。”另一个幕僚摇摇头,目光警惕地盯着那扇被他们用沉重杂物死死顶住的破旧木门,门栓已经弯曲变形。只有那个打盹的,发出轻微而不规律的鼾声。
“大人……”一个幕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气息微弱的紫衣官员,沙哑地问,“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脱身,回到无字朝廷?哪怕……只是传个消息出去?”
第368章 交出紫衣
紫衣官员艰难地咳了一声,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眉宇间拧成一团。他缓缓摇头,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在陈述一个他自己也开始深信的事实:“……等。等朝廷派人来。铸源镇出事……动静不会小。一定会有人来……” 他喘了口气,眼中却蒙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
“可……我心底总有个声音在响……一个……极其不好的念头。会不会,会不会铸源镇,已经被朝廷放弃了?成了……一颗弃子?” 他茫然地看向手下们,像在寻求印证,“否则……为何连神出鬼没、无孔不入的夜枭卫,都杳无踪影呢?他们,本该最先嗅到这里的血腥味……”
此言一出,仿佛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穿透了本就阴冷的石室。那个打盹的幕僚猛地惊醒,茫然又惊惧地看着众人,脸上还带着压出来的红印。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 一个面容刚毅的幕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凶光,牙关紧咬,“咱们……就不能再等下去了!耗在这里……只会活活被困死、饿死!与其如此,不如……” 他没有说完,但紧握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意思不言而喻——杀出去!
“杀出去?疯了不成?” 旁边一个稍显年长的幕僚立刻厉声反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外面围得跟铁桶似的!多少人?什么实力?我们冲出去,不就是往虎口里送吗?你看看大人这个样子!”
死寂再次降临。只能听见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老鼠在阴暗角落悉悉索索的声音——这是他们赖以果腹几天的“存粮”,那种生啖鼠肉的腥臭感和血涌过喉咙的滑腻感,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骨髓里。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良久,紫衣官员的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面黄肌瘦、伤痕累累的手下,最终落在那透入些微光亮的窄窗上。晨光似乎明亮了一点。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一种在深渊底部放弃挣扎、只求燃尽所有的决绝。他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坎上,带着一种令人心头震颤的沉重:
“……等天色再亮些……就是动手之时。”
他的目光缓缓扫视众人,语气里充满了厌倦与一种彻底看透的绝望:
“我……实在受够了!一天天地窝在这里,等着被老鼠啃,或是被人当老鼠啃。人终有一死……” 他停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但就算是死,也该,死得有点样子,像个官,像个站着撒尿的爷们!”
冰冷的宣告砸向所有人的心头。没有任何人再反驳。那个之前反对的幕僚也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byd怎么会有大段落重复)
第368章 交出紫衣(分两次发)
没人言语,但一种悲壮的、近乎凝固的杀气,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烽火台中无声地弥漫开来,仿佛连石壁都在瑟瑟发抖。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锁向了那扇仿佛连接着地狱出口的、脆弱又厚重的木门。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又如此快速地奔向那个最后的瞬间。
烽火台内,压抑的寂静被一声惊惶的低呼骤然打破:
“大人!有……有东西进来了!”
如同受惊的野兽,原本瘫坐在地的几人猛地弹起!连那个倚着墙根打瞌睡的幕僚也被惊醒,睡眼惺忪瞬间被极度的戒备取代!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厚重的石壁上,心脏狂跳。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三道无声无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的黑影,竟从那坚硬的石壁之中缓缓渗透而出!那景象诡异至极,黑影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上蠕动、汇聚,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渐渐凝聚出清晰的人形轮廓!
待黑影完全凝实,为首者赫然是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
然而,她手中紧握的那柄寒光凛冽的弯刀,以及那双冰冷如霜、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眸,却将这份美丽化作了致命的毒药。她身后,两个身着暗红劲装、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如同磐石般矗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萤迦兰红唇轻启,流利却充满异域腔调的话语如同珠落玉盘,清晰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把紫衣官员交出来,我可以放过你们五个。”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
“叽里咕噜说什么鸟语呢?” 一个幕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惊惧和茫然。他们见这诡异的女子并未立刻动手,不由得都愣住了。
萤迦兰微微一怔,她本以为对方能听懂西域话,看到对方茫然的神色才反应过来。她秀眉微蹙,似乎对这种沟通障碍感到一丝不耐和羞恼,随即用极其生硬、别扭的汉语,一字一顿地说道:“把那个……穿……紫色衣服的……官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话语简短破碎,词不达意,但其中蕴含的威胁和交易意图,却如冰冷的刀锋般直抵人心。
那五个幕僚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恐惧、犹豫、挣扎、一丝微弱的求生渴望……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疯狂交织。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面沉如水、穿着紫色官袍的大人和那杀气腾腾的西域女子之间来回游移。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诸位!切莫中了这妖女的奸计!此乃挑拨离间!外教蛮夷,言而无信乃是本性!你们想想,就算她此刻放你们走,等你们回到朝廷,如何交代?!堂堂紫衣官员战死沙场,而你们这些随行幕僚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朝廷会怎么想?!刑部的大人们会怎么审?!轻则流放苦役,重则……哼,恐怕一个‘通敌’、‘临阵脱逃’的罪名下来,抄家灭族都是轻的!你们的功名、前程、家族……都将毁于一旦!她这是要用美人计蛊惑你们,让我们自相残杀!诸位同僚,莫要上当!随我一同杀出去,博个忠烈之名,朝廷必有抚恤,家族亦得保全!杀!”
第369章 有狼袭来
“大人……大人言之有理啊!” 幕僚们被这番话猛地惊醒!是啊,外教的话岂能轻信?就算活着回去,没了庇护他们的紫衣官员,又背上了护主不力的污名,在官场倾轧中无异于待宰羔羊!恐怕真的会落得身败名裂、饿死街头的下场!求生的本能瞬间被另一种恐惧取代,他们眼中的犹豫迅速被一种近乎绝望的凶狠所取代。
萤迦兰听着紫衣官员那番颠倒黑白的污蔑,尤其是听到“美人计”三个字时,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直冲顶门!她俏脸涨红,随即又因愤怒而变得煞白,碧眸中杀意暴涨!心中愤恨地咒骂:“一群不知死活的老狗!凭你们也配?!”
“既然……找死……那就……动手!” 萤迦兰的汉语更加生涩,却充满了冰冷的决绝,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
“动手”二字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轰——!!!
狭小的烽火台内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早已蓄势待发的护火者如同两道鬼魅红影,率先扑向紫衣官员!而那五个幕僚,在经历了极短促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犹豫后,眼中最后一丝挣扎被赤裸裸的求生欲彻底淹没!
“对不住了,大人!” “我们只想活命!” 几声嘶哑的吼叫伴随着刺耳的兵刃出鞘声!
原本指向外敌的刀剑,竟在电光火石之间,带着狠厉的破风声,**齐刷刷地调转锋芒**,裹挟着绚烂但混乱的技法光芒,毫不留情地斩向了他们昔日的主子——紫衣官员!刀光剑影、火焰冰锥、无形的能量冲击……在这狭窄的空间内疯狂碰撞、炸裂!金石交击的刺耳声、能量爆鸣的轰响、濒死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死亡的交响!墙壁被逸散的能量轰得碎石飞溅,火光剧烈摇曳,将搏杀的人影扭曲成狰狞的恶魔之舞。
紫衣官员目眦欲裂!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后的煽动竟成了催命符!看着那熟悉的面孔此刻变得无比狰狞,看着那曾经恭敬的刀剑带着致命的寒光劈向自己,他发出了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叛徒!白眼狼!我真是瞎了眼,养了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
噗嗤!
咒骂声戛然而止!
一柄淬着幽蓝寒光的利剑,带着一名幕僚扭曲而疯狂的表情,精准无比地掠过紫衣官员的脖颈!一颗戴着象征显赫身份的紫金官帽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高高飞起!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狂涌而出,溅满了斑驳的石壁和近在咫尺的叛徒们惊魂未定的脸!
“老……老东西!” 那个动手的幕僚喘着粗气,握剑的手还在剧烈颤抖,脸上混杂着恐惧、后怕和一种扭曲的解脱,嘶声叫道,“别……别怪我们心狠!朝廷追究?那也比现在就死在这里强!老子……老子还想多活几天!”
萤迦兰冷眼旁观着这场血腥的背叛与弑杀,碧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场与她无关的闹剧。直到紫衣官员的无头尸体重重栽倒在地,她才缓缓抬起手,制止了护火者进一步的行动。她看着那五个浑身浴血、惊魂未定、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幕僚,用她那依旧生硬,却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漠然语调说道:
“我……说话……算话……这就……送你们……离开……”
那五个幕僚闻言,如蒙大赦!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再也顾不得满身的血污和地上的尸体,纷纷朝着萤迦兰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地千恩万谢:
“多谢圣女不杀之恩!多谢圣女!”
“圣女恩德,永世不忘!”
“谢圣女饶命!谢圣女饶命啊!”
萤迦兰看着脚下这群卑躬屈膝、丑态百出的叛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她微微偏头,对身后的护火者示意了一下。两个如同雕塑般的护火者无声地迈步上前,带着五人走出了烽火台。
另一边,破晓的微光刚刚刺破墨泮河上弥漫的薄雾。屈曲在废弃老屋冰冷坚硬的土炕上醒来,只觉浑身酸痛。他瞥了一眼身旁仍在熟睡、发出轻微鼾声的丘银,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了吱呀作响、布满蛛网的木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露水气息。屈曲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到村边一棵虬结的老槐树下,解开裤带,准备解决憋了一夜的生理需求。水流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水线刚刚落下,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鬼爪般撕裂了卧蚕村的宁静!
“狼!有狼啊!!!快跑——!!!”
屈曲浑身一个激灵!如同被冰水从头浇下,瞬间睡意全无!他猛地扭头,循声望去——
只见村外那片枯黄的草坡之上,烟尘滚滚!数十头体型异常硕大、皮毛在熹微晨光下泛着油亮凶光的恶狼,正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朝着卧蚕村的方向奔腾而来!距离尚远,但那低沉如闷雷般的狼群奔踏声、夹杂着腥风的恐怖气息,已扑面而至!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巨狼,嘴角赫然残留着暗红的血丝,狰狞的獠牙在微光中闪烁着森白寒芒!它们那幽绿贪婪的眼眸,如同鬼火般死死锁定着村落!
“卧槽!” 屈曲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随即疯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一股源自本能的巨大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手忙脚乱地系好裤带,只觉得刚才放出的那点水意,此刻全化作了冰冷的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这绝非寻常山狼!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狼群。当年在天黧那场生死边缘的遭遇,狼群同样给他留下了刻骨铭心的恐惧。但那次,他体内莫名涌起的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神助般驱散了恐惧,甚至反将狼群惊退。然而此刻,那股奇异的力量早已消失无踪,留下的只有面对绝对数量与凶悍野兽时最原始的、赤裸裸的无力感!
第370章 算盘空了
然而,就在这惊魂甫定、心脏狂跳的瞬间,一个冰冷而充满算计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钻入了屈曲的脑海!
机会!
眼前这突如其来的致命狼灾,不正是完成主上任务的天赐良机吗?!主上的命令清晰无比——找机会除掉经验丰富之辈!混入朝廷的关键一步!而在这一群残兵败将中,还有谁比那位老谋深算、经验老到的夜枭卫老队长,更符合“经验丰富之辈”的标准?除掉他,不仅能向主上复命,更能获得那诱人的任务奖励——三原色!那是在以太派内部换取功法、法器、情报的硬通货!
一个借刀杀人的计划,在电光火石间于屈曲心中迅速成型!
“就这么办!” 屈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冷酷。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转身就朝着老队长休息的那间废弃屋子狂奔而去,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肝胆俱裂的表情,声音更是带着哭腔,充满了“真挚”的恐惧:
“老队长!不好了!老队长!快醒醒!狼!好多狼!狼群冲进村子了!!”
屈曲笃定,以老队长那谨慎到近乎胆怯的性格,面对如此规模的、突如其来的狼群袭击,他的第一反应绝不会是带着残兵败将去帮卧蚕村抵御,而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自保!他最可能的行动就是——立刻命令所有人上船,丢弃一切不必要的累赘,包括可能的村民求援,趁着狼群尚未完全包围村落,顺流而下,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屈曲心中冷笑。他相信自己的观察。昨晚村民们面对他们这群“残兵”时那表面热情下的排外与诡异,村长最后那阴冷的眼神和关于“废弃房屋原主死状”的暗示,以及今早狼群来袭时,大部分村民竟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反而像是在某种默契下快速隐蔽或集结,只有少数人发出了警告……这一切都太不寻常了!
屈曲几乎可以肯定:这狼群,绝非偶然!十有八九,是那老奸巨猾的村长刻意为之!目的就是要将他们这群“不识抬举”的外来者,当作免费的刀,去解决困扰卧蚕村已久的狼患!把他们当作吸引狼群的诱饵和消耗品!
那么,当老队长真要“临阵脱逃”,带着所有人上船离开时,那位将他们引入陷阱、等着坐收渔利的村长,绝不可能坐视不理!他费尽心机引来的“刀”和“饵”要跑了,他岂能甘心?必然会出面阻拦,甚至不惜撕破脸皮!
到那时……场面必定大乱!
狼群、急于逃命的夜枭卫、不甘心计划落空的村长及其村民……多方混战之下,局面将彻底失控!而在这片混乱与血腥之中,屈曲就有的是机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让那位“经验丰富”的老队长,彻底“消失”在狼吻之下,或是“意外”死于乱战之中!
“计划赶不上变化……先让老队长做出逃跑的决定,把水搅浑再说!” 屈曲眼中寒光一闪,脚下奔跑的速度更快,那凄惶的呼救声也更加“情真意切”了。混乱,才是他最好的掩护。
熟睡的老队长终于如愿以偿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瞳孔先是迷茫了一瞬,随即被剧烈的头痛和得知“狼患”消息后的极度震惊所取代。他猛地坐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眼中却瞬间燃烧起被愚弄的怒火和冰冷的决断!
“所有人!” 老队长一声爆喝,声音如同滚雷炸响,显然动用了灵感加持,穿透了黎明前最深的寒意和木屋的木板,清晰地灌入每一个夜枭卫和晋级小队成员的耳中,“立刻给老子爬起来!搜!挨家挨户地搜!把这破村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粮食、布匹、银钱、但凡能带走的,统统给老子搜刮干净!动作要快,手脚麻利点!一刻钟!老子只给你们一刻钟!一刻钟后,村口集合,谁敢迟到,老子扒了他的皮!”
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如同冰水浇头,让刚刚苏醒、还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众人瞬间懵了。屈曲更是心头剧震,脱口而出:“队长!这……这不好吧?我们是来借宿的,怎么能……”
“不好?有什么不好!” 老队长粗暴地打断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扫视着众人,声音充满了刻骨的寒意和赤裸裸的算计,“都他妈给老子看清楚了!这卧蚕村,连一群畜生都收拾不了,被逼得跑到河边等死!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破地方根本没什么像样的高手坐镇!一群废物!”
他喘着粗气,继续剖析着残酷的逻辑:“那群狼崽子!谁知道它们里头有几个开了灵智、觉醒了学习天赋的?觉醒了什么鬼天赋?咱们两眼一抹黑,屁都不知道!就这么冒冒失失冲上去跟一群可能藏着怪胎的畜生拼命?” 他嗤笑一声,充满了不屑和残忍,“为了这群把咱们当傻子的刁民?值吗?弟兄们的命就这么贱?!”
老队长枯槁的手指用力点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响声:“趁着现在,狼群还没完全围上来,赶紧捞点实在的!这才是保命的买卖!等日后进了衙门,万一有人嚼舌根,咱们也有话可说——东西?什么好东西?早被那群饿疯了的狼叼走了!懂了吗?这叫死无对证!”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屈曲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胸中憋闷得几乎要炸开。他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股强烈的反感和屈辱。他强迫自己低下头,用尽可能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语气道:“……老队长英明!属下……明白了。”
他知道,此刻任何异议都是徒劳,老队长的贪婪和自保之心已如铁石。他更清楚,村长那点可怜的算计彻底落空了——老队长不仅不会再帮村民,反而成了他们新的、更可怕的灾祸。卧蚕村这次,真是引狼入室,自取其辱了!
当然,自己的算盘也空了。
第371章 赶紧放火
河对岸,墨泮河冰冷的河水拍打着岸边。村长佝偻着身子,如同寒风中的一片枯叶,死死盯着对岸。当看到那些本该是救星的夜枭卫,此刻却如蝗虫过境般冲进残破的房屋,粗暴地翻箱倒柜,将村民们赖以活命的最后一点口粮、仅有的一点家当,毫不留情地搬上他们自己的三艘小船时……
一股撕裂心肺的剧痛瞬间攫住了他!他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完了……全完了……” 他绝望地喃喃,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滑落。老队长猜得没错,卧蚕村,确实没有能震慑狼群、更无力对抗这群兵痞的强者。他们最后的希望,变成了最深的绝望。
时间在压抑和掠夺中飞速流逝。屈曲一边麻木地搜刮着,一边竖起耳朵,神经紧绷到了极点。风中传来的狼嚎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那股混杂着腥臊和杀意的野兽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从山林深处汹涌而来,几乎让人窒息。“不能再耽搁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最后胡乱抓起角落里一块冻得硬邦邦的腊肉,再也不敢停留,一个箭步冲出屋子,几乎是翻滚着跌跌撞撞冲上了船。
“放火!” 就在屈曲刚刚站稳的刹那,老队长那如同地狱判官般的冰冷命令,再次炸响!
“放……放火?!” “队长!这……这不太好吧?” 几个队员惊得差点跳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老队长。有人声音发颤地劝阻:“队长三思啊!这……这可是寒冬腊月!天干物燥!这周围全是山,山上全是枯树败草!这一把火点下去,那可就是烧山啊!火势一起,根本控制不住,会烧掉多大一片山林啊!”
“三思?!三思个屁!三思个蛋!” 老队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说话的人,那目光中的怨毒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狠狠指向对岸那些影影绰绰、惊惶失措的村民身影:“你们这些蠢货!还没看明白吗?!这些刁民!从头到尾都在拿咱们当刀使!当傻子耍!”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看看你们搜刮的东西!除了那些死沉死沉、搬不走的破桌子烂椅子,哪家屋里还有多少值钱的玩意儿?尤其是粮食!”
“老子不信你们没发现!家家户户的米缸面缸都快见底了!这显然是提前搬走了,咱们他妈的饿着肚子替他们拼命,从昨天到现在水米没打牙!打了败仗,死了兄弟,他们连一顿像样的饭食都舍不得拿出来招待!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老队长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他们不是想‘用’咱们解决狼群吗?好!老子今天就给他们解决个彻底!一劳永逸!这把火放下去,老子担保——方圆几十里,寸草不生!那些狼崽子,要么被烧成灰,要么逃得远远的,再也不敢回来!卧蚕村,永远清净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老队长这疯狂计划的“必要性”,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凄厉的狼嚎撕裂了紧张的空气!只见一只体型格外壮硕、皮毛灰黑的头狼,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村口残破的栅栏后猛然蹿出!它那双在晨光熹微中闪烁着碧绿幽光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河边的船队,充满了最原始的嗜血和暴怒!它四蹄翻飞,卷起地上的积雪和尘土,朝着船队的方向疯狂扑来!
“嗷——呜——!”
数道由夜枭卫仓促发出的、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技法光束瞬间打在那头狼身上,将它击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如同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老队长声嘶力竭地咆哮,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它们来了!它们等不及了!快!放火!趁现在它们还没反应过来,还没集结起来用上那些狗屁天赋!等它们缓过劲来,咱们都得死在这里!给老子放火!烧光!烧光!!”
“放火!!!” 最后的犹豫和良知被恐惧和对狼群的仇恨瞬间碾碎。船上的夜枭卫们被这血腥的突袭彻底点燃了凶性,发出野兽般的呐喊。火把被点燃,如同投掷出的复仇之矛,狠狠掷向村口干燥的草垛、堆积的柴火、那些早已在寒冬中失去水分的木质房屋……
“轰——!”
几乎是眨眼之间,冲天的烈焰如同苏醒的赤红巨蟒,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干燥的木材发出噼啪的爆响,枯草瞬间化作飞灰,浓烈刺鼻的黑烟滚滚升腾,迅速遮蔽了刚刚泛白的天空,将整片河岸笼罩在末日般的景象之中。火借风势,如同失控的猛兽,疯狂地向村内和四周的山林蔓延!
“不——!!” 河对岸,村长那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绝望与不敢置信的惨嚎,凄厉地穿透了火焰燃烧的轰鸣和狼群的惊惶嚎叫,“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放火啊?!那是祖祖辈辈的基业!那是祖坟所在的山林啊!!!”
“村……村长!火!大火烧过来了!我们怎么办啊?!” 幸存的村民彻底慌了神,哭喊着围拢过来。
村长浑身颤抖,老泪纵横,望着对岸那吞噬一切的炼狱,望着那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恶魔剪影般的大船,望着那即将葬送在火海中的家园和祖坟山林……他方寸大乱,声音破碎而绝望:“还能怎么办?!跳河!游过去!救火!快救火啊!!!”
他嘶喊着,不顾一切地就要往冰冷的墨泮河里跳,仿佛那刺骨的河水,能浇灭他心中比火更炽烈的绝望。然而,那滔天的烈焰,又岂是人力所能扑灭?一切都已太迟,毁灭的序曲已然奏响。
他眼睁睁的看着有三艘小船离开卧蚕村。
第372章 那边有人
“好好好!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一个夜枭卫队员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珠,拍着船舷哈哈大笑,“那老狐狸村长,这会儿怕不是肠子都悔青了!算计咱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多亏了老队长神机妙算,运筹帷幄!” 另一个队员立刻奉承道,脸上洋溢着劫掠后的满足,“瞧瞧咱们这收获!粮食堆满了舱底,连船桨都他妈换新了!这趟虽然折了几个弟兄,但值了!”
“老队长英明神武!不愧是咱们夜枭卫的定海神针!” 一个晋级小队的年轻人也凑上前,语气带着由衷的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像我们这些后生晚辈,在您面前,那真是萤火之于皓月,拍马也赶不上啊……”
正当众人沉浸在劫掠成功的兴奋和对老队长的吹捧中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快看!那……那是什么?!好像……有人!”
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伸长脖子,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极力向墨泮河上游的迷雾深处望去。
“有人?难道……咱们这么快就到商阳城地界了?” 有人带着几分希冀猜测道,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听说商阳城有位城主,虽然不是朝廷钦封的,但在民间威望极高!人称‘义薄云天商阳主’,为人最是光明磊落,急公好义!会不会是他听说了咱们在铸源镇的……呃,英勇转进?特意派人在此等候,为咱们接风洗尘?”
“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泼冷水,“咱们从铸源镇撤出来,神不知鬼不觉,走的可是水路!哪个能未卜先知知道咱们的行踪?就算真有那等人物,也该在大道上摆开阵仗迎接,怎么会蹲在这荒郊野外的墨泮河边喝西北风?”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之际,一直沉默着观察前方的老队长,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轻咳:
“咳嗯!”
这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魔力,瞬间让嘈杂的船舱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老队长那鹰隼般的锐利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那个最初发现异常的人身上,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刚才说看到人的,指清楚,在何处?”
被点名的队员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慌忙抬起手,指向河流上游一处更加汹涌澎湃的水域:“在……在那边!就在那瀑布下面!”
众人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望去,只见墨泮河在前方不远处与另一条不知名的湍急支流轰然交汇!两股巨流互相冲击、撕扯,激起漫天白沫和水雾,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而交汇点的尽头,赫然是一道落差巨大的悬崖!汹涌的河水在此处如同脱缰的野马,毫无留恋地奔腾而下,化作一条白练般的巨大瀑布,狠狠砸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水潭,激起冲天的水柱和弥漫的水汽。
就在那轰鸣的瀑布下方,被翻腾浪花不断冲刷的嶙峋乱石滩上,赫然歪七扭八地倒伏着三个身影!他们浑身湿透,衣物紧贴在身上,颜色早已被浑浊的河水浸染得难以分辨,只有大片大片深褐色的、已经干涸凝固的血渍,如同狰狞的烙印,刺目地烙印在破碎的衣衫上。汹涌的浪花无情地拍打着他们的身体,冰冷的河水反复漫过他们的口鼻和浸透的衣襟,仿佛要将他们最后一丝生机也彻底带走。
“划过去!” 老队长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能在这绝境相遇,便是缘分!救人要紧!”
“是!队长!” 众人齐声应诺,刚才的兴奋瞬间被一种紧迫感取代。船桨奋力插入水中,三艘小船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湍急的水流和弥漫的水雾,艰难却坚定地朝着那轰鸣的瀑布下方驶去。
小船缓缓靠近湿滑的乱石滩,众人小心翼翼地跳下船,踩着冰冷刺骨的河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向那三个昏迷的身影。大家合力,先将其中两个男子小心翼翼地扶坐起来。
左边一人,面容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身体软绵绵的毫无力气,显然是灵感严重透支,甚至可能伤及了本源,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而右边一人,则让所有看清他伤势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此人身材异常魁梧健硕,肌肉虬结,一看便是走刚猛路子的体修。
然而,他那宽阔的后背上,却有着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创伤!那伤口边缘极不规则,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仿佛是被某种极其残忍的力量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块血肉!森白的脊椎骨和数根断裂的肋骨,就那么狰狞地暴露在湿冷的空气中!
伤口周围的肌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显然还残留着某种阴毒的力量。这恐怖的伤势与他壮硕的身躯形成了极其骇人的对比!
“我的天!这……这是谁干的?!”
“好狠的手段!这简直是要把人活活折磨死啊!”
“这得是多大的仇怨?!”
众人惊骇莫名,议论纷纷,都被这触目惊心的伤口震慑住了。
只有屈曲,在看清那魁梧男子侧脸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陈甲元?!定阳陈府陈甲元?!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伤得如此之重?!那旁边这个昏迷不醒的……难道就是纤心吴公?!纤心吴公竟然也?!这个女子是师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最后一个尚未被扶起的昏迷身影。
他知道陈甲元有法器极意,可能让纤心吴公重新拥有了肉体,但是他更愿意相信纤心吴公是旁边这个白发飞扬的青年,而不是那女子。
第373章 外教干的!
当众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那蜷缩在乱石间的最后一人——一名女子——扶起时,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响亮的惊呼!
原因有二:其一,是那女子即使在昏迷中、脸色苍白如雪、发丝凌乱沾满水草污泥的情况下,依然难掩其惊心动魄的绝世容颜!那精致的五官如同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眉宇间带着一种清冷疏离的气质,此刻紧闭的双眼和微蹙的眉头,更添了几分破碎而脆弱的美感,足以让任何见惯了风浪的汉子都为之心头一颤。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在场所有参加过数学宗“招贤纳才”大会的晋级小队成员,几乎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间,脑海中就轰然炸开了那震撼的一幕——那个在万众瞩目之下,如同九天玄女降临,仅用一招便将不可一世的朝廷紫衣官员轰成重伤,随后飘然而去的神秘女子!正是眼前这张脸!
“是……是她?!” “天啊!那个一招重伤紫衣官的女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伤成这样?!”
无数道惊疑、震撼、敬畏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屈曲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探究、质问和难以置信!因为大会当日,正是这个女子,为了屈曲,才悍然出手,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进入遗迹的资格!
丘银离屈曲最近,他第一个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一把抓住屈曲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屈曲兄!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你认识她?!她到底是谁?!”
屈曲此刻也是心神剧震,大脑一片混乱。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熟悉到让他心痛的脸庞,招贤大会上她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放屁……”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晌才在众人灼灼的目光逼视下,艰难地、带着极大的不确定,嗫嚅道:“……我……我也说不准……也许……也许……她……她可能是我的……师姑?”
“师姑?!”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满足众人熊熊燃烧的好奇心和巨大的疑惑。一个性格泼辣的女队员立刻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屈曲躲闪的眼睛,语气咄咄逼人:“屈曲!你心里有没有东西我们不知道!但现在,你得给我们解释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样一位实力深不可测、足以一招重伤朝廷命官的前辈高人,会为了你,放弃那么重要的机会?!她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别拿‘可能’、‘也许’来搪塞我们!”
屈曲被逼问得额头冒汗,面对无数道审视的目光,他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声音带着茫然:“我……我真的不知道确切关系!只是感觉……她对我有回护之意……称一声‘师姑’,是我能想到最可能的身份……但……但确实不敢确定!” 他的内心同样充满了困惑和担忧,星依为何会出现在此?还伤得如此之重?和纤心吴公、陈甲元又是什么关系?
“哼!关系不明?” 那女队员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她冷哼一声,目光转向昏迷的三人,带着一丝决断,“既然说不清楚,不如就把他们救醒!等他们醒了,自然真相大白!” 她说着,目光征询地看向老队长。
老队长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此刻接收到女队员的目光,他微微颔首,沉声道:“救人!先把人抬上船!此地不宜久留!” 他的命令无人敢违抗,众人立刻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合力将三个昏迷不醒的重伤员抬上了相对宽敞的三艘小船。
船桨再次轻轻划动,小船缓缓驶离了轰鸣的瀑布和冰冷的乱石滩。船舱内气氛凝重,劫掠成功的喜悦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冲淡。
老队长坐在船头,目光深沉地扫过昏迷的三人,尤其是星依那张绝美却毫无血色的脸,以及陈甲元后背那恐怖的伤口。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用一种低沉而笃定的语气,打破了船上的寂静:
“依老夫看……他们这副惨状,十有八九,是外教那帮杂碎下的毒手!”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外教?!” “队长,何以见得?”
众人纷纷看向老队长,脸上写满了惊疑。
老队长捋了捋胡须,眼中闪烁着洞察世事的冷光,缓缓分析道:“你们难道忘了?当初‘蝉族遗迹’破土显形,震动四方,是谁动作最快、吃相最难看,第一个冲进去大肆搜刮那些古籍秘典的?”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昏迷的纤心吴公和星依,“正是他们三个!还有那个没在场的纤涟吴公!他们仗着实力强横,把持入口,几乎垄断了遗迹初期的所有收获!这等霸道行径,岂能不招人嫉恨?”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冷:“如今,他们三个落得如此下场,纤涟吴公生死不明……可见那外教势力,绝非善类!其隐藏的实力之强大,报复手段之狠辣阴毒,远超我等想象!这三人……也算是为自己当日的贪婪霸道,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
老队长这番“外教报复论”的分析,逻辑看似自洽,瞬间在众人心中投下了巨大的阴影。船舱内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如同沸腾的开水:
“嘶……原来如此!外教!肯定是他们!”
“我就说嘛,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把纤心吴公和那位女前辈伤成这样……”
“太可怕了!连这三位都栽了,咱们以后遇到外教的人,可得绕着走!”
“队长高见!一针见血啊!”
“那咱们救他们……会不会引火烧身,被外教盯上啊?”
“怕什么!有老队长在呢!”
“就是!况且咱们现在在船上,神不知鬼不觉……”
纷杂的议论声中,屈曲默默地看着昏迷的星依,眉头紧锁。老队长的话听起来似乎有理,但他心中却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374章 神乎其技
师姑……她真的只是因为搜刮遗迹才遭此横祸吗?那陈甲元背后那诡异恐怖的伤口,又是什么技法造成的?真的是外教吗?无数的疑问在他心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小船载着伤员和满船的疑云,在墨泮河浑浊的水流中,继续向着未知的前方驶去。
“唉……都吊着一口气啊……”老队长佝偻着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船帮,目光沉沉地扫过船舱里那三个毫无声息的身影,最终化作一声沉甸甸的叹息,消散在湿润的河风里。
“这个体修……怕是不成了。”旁边一个汉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其中一具血肉模糊的身躯,手指探过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脉搏,又看了看浸透草席的暗红血迹,声音里满是无奈,“伤得太重,血都快流干了。除非此刻有通晓生命奥秘、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生物学大能亲临,否则……凭咱们这点微末手段,根本救不了。”
老队长沉默片刻,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忍,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带上吧,一并拉回商阳城。等……等其他人醒了,好歹……给他们寻块安稳地方,好生安葬。”命令下达,却更添了几分沉重。
三只小船如同疲惫的落叶,悠悠荡荡地漂浮在墨泮河宽阔而略显浑浊的水面上。原本其中一艘船还空着些位置,此刻也已被伤员填满,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汗水和草药混合的苦涩气味。
“喂,屈曲,”丘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同伴,下巴朝船舱最深处、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角落努了努。那里,岑豆叶像一尊沉默的石雕,紧紧抱着双膝,将整张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多久了,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你说她……”丘银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促狭和不解,“一路不吃不喝,一动不动,跟个木头桩子似的。那……那拉屎撒尿怎么办的?总不能一直憋着吧?”他挤眉弄眼地朝屈曲使了个眼色。
屈曲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也朝那个角落瞥了一眼,随即有些窘迫地挠挠头,不确定地小声嘟囔:“我……我哪知道?兴许……她不吃不喝,肚子里没货,自然也就……没屎没尿?”这荒谬的猜测让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短暂地驱散了心头的阴霾,目光又不约而同地投向船舷外渐趋平缓的墨泮河水。
水流无声,两岸的景色在悄然变换。“漂了这么久,咱们算是到墨泮河下游了。”丘银望着前方开阔的水面,转移了话题,“听老辈人说,这条河会在商阳城那儿钻入地底溶洞,最后汇进东边的大海。这么说,商阳城快到了?你说……现在的商阳城,会是什么光景?”
“有人逃难走了,但也总有人要守着祖祖辈辈的家业。”屈曲想起先前路过那座饭馆时,那掌柜倔强而愁苦的脸,又补充道,“城中心那些大宅子、商铺,多半还是老样子。商阳城嘛,底子厚,只要城墙没塌,里子就不会大变样。兴许……数学宗的人会出手,帮着守城,抵挡外教?”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得了吧!”丘银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真要指望得上他们,你当初也不会放着好好的宗门路子不走,跑来加入以太派了,不是吗?”他朝屈曲挑了挑眉。
“嘘!丘银!”屈曲脸色微变,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的低语,才松了口气,低声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心里明白就行……”
“行行行,知道你有宗门渊源,算你有条后路。”丘银摆摆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随即又染上愤懑,“可我呢?孤家寡人一个,这趟差事完了,还得回琉周去复命。只求那些该死的外教别再打了,否则天知道下次会被上头打发到哪个鬼地方去拼命!”他望着河水,眼神有些空茫。
屈曲也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琉周,那可是无字朝廷的心脏,传说中最繁华、最宏伟的巨城。比起以太派引以为傲的科技圣地长明城,又当如何?“那……琉周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别之处?你常年在那边,总该知道些吧?”
丘银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赧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来真是惭愧。在琉周这些年,整天就为了几两碎银子奔命,钻营在犄角旮旯里,还真没好好抬头看过它。只知道很大,很吵,人挤人……要说具体有什么了不得的特色,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上来。”他的坦白让屈曲刚升起的那点好奇,像被戳破的泡泡,瞬间又消散了。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直如绿色屏障般夹峙着河道的连绵小山与茂密丛林,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而平整的冲积平原,沃野平畴,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而在那平原的边际,一道巍峨如山峦般的巨大城墙拔地而起,沉默地矗立在地平线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厚重感。然而,墨泮河却在这宏伟的城墙前,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硬生生地扭出一个巨大而平滑的弧形弯道,温驯地绕开了这座坚城。
“所有人,准备——下船!”老队长洪亮而带着一丝解脱感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船上短暂的宁静。三只小船立刻如同被驱赶的鱼群,迅速而整齐地调转方向,向着最近的河岸奋力划去。
“看到没?”丘银指着那巨大的河湾,对屈曲解释道,“听说是早年一位地理学大能的手笔。硬生生让这墨泮河多绕了几十里地,才肯放它流进商阳城。这一绕可不得了,平白多出大片肥沃的河滩地,能种多少粮食?”
“更重要的是,彻底断了敌人想顺流而下、偷袭商阳的水路!那大能还设计了一套极其精妙的水渠和护岸工事,既让河水乖乖听话转弯,又完美地化解了急流对河岸的侵蚀冲刷之力。神乎其技啊!”
第375章 迎西闸口
屈曲听着解释,仰望着那在平原尽头愈发显得雄伟壮阔的城墙,不由地点点头,但随即又生出一丝疑惑:“可这一大片平原,城墙上看着也没多少守备?万一外教真从这边强攻上来……”
“说什么胡话呢!”丘银用看外行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指了指城墙后方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兽脊背般起伏的连绵群山,“瞧见没?过了这片缓冲的平原,后面全是插翅难飞的崇山峻岭!等外教的大军千辛万苦翻山越岭爬过来,人困马乏,筋疲力尽,正好一头撞在这铁打的城墙上,那不是找死是什么?这地势,就是商阳城天然的大盾牌!”
“那咱们现在……还得沿着河岸绕到正门去?”屈曲看着那巨大的弧形水道,感觉路程不近。
“用不着。”老队长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后,接口道,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丝熟门熟路的笃定,“这地方,专门开了一个小门,叫做‘迎西闸口’,平日里就是给西北边来的行脚商贩和咱们这样的信使走的通道。咱们就从那儿进去,快得很。”他指着前方河岸一处看似寻常的堤坝,隐约可见人工修砌的痕迹。
“老队长,他们三个……”一个队员迟疑地指了指船舱深处昏迷不醒的纤心吴公、陈甲元等人,目光投向老队长,等着他的安排。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老队长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过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屈曲,枯瘦的手指不容置疑地一点:“当然是交给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辩驳的意味。
“我?!”屈曲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错愕。他万万没想到这烫手山芋会落到自己头上。
“自然是你。”老队长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们与你渊源不浅,其中那位,”他下颌朝纤心吴公的方向抬了抬,“没准儿还是你的师门长辈,怎么?你不救?”轻描淡写的反问,却像重锤砸在屈曲心头。
屈曲张了张嘴,想反驳,目光触及纤心吴公苍白的面容和陈甲元那微弱得几乎随时会断绝的气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认命般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几分:“行行行,我带他们走总行了吧!”一边说着,一边朝丘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搭把手。
两人走向那三人。那位白发男子和另一位女子身形本就清瘦,而陈甲元因失血过多,仅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吊着最后一口气,身体也轻飘飘的。屈曲深吸一口气,左右开弓,一手揽住纤心吴公的肩背,一手穿过陈甲元的膝弯,竟稳稳地将两人都抱了起来。丘银也毫不费力地抱起了剩下的那位男子。两人就这样各自抱着伤员,脚步略显沉重地跟上正走向城墙的队伍。
这时,另一个队员指着船舱最深处那个凝固的身影——岑豆叶,扬声问道:“老队长,那……船上的那位姑娘怎么办?她也跟着走吗?”
老队长头也没回,不耐烦的声音顺着风飘来:“她又没死!管她作甚?让她自己顺着这墨泮河漂下去吧!是生是死,看她造化!”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问话的汉子站在原地,看着老队长和众人毫不留恋远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船舱里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浓眉紧紧拧在了一起。他用力挠了挠后脑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跺脚,转身大步流星地折返回了船舱。
船舱里光线昏暗,岑豆叶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被遗弃在阴影里的玉雕。她紧紧蜷缩着,双臂环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藏,只露出几缕散乱乌黑、却沾着灰尘和汗水的发丝。宽大的粗布衣衫掩盖不住她窈窕的身形曲线,此刻却因长久的蜷缩和缺乏生气而显得格外单薄脆弱。她的侧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惊人的美丽轮廓,但那是一种毫无血色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美丽,带着深入骨髓的憔悴与绝望。
汉子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舱口的光。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他抱拳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姑……姑娘,跟我回商阳城吧!我在城里……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有几间铺子,一处安身的小院,算是有份基业。你……你若不嫌弃,咱们……咱们成亲可好?我定会好好待你!”
船舱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河水轻轻拍打船舷的哗啦声。岑豆叶纹丝不动,仿佛他的话语不过是掠过船舷的一阵微风,连她一根发丝都未能拂动。
汉子脸上的热切和期盼慢慢凝固,换上了困惑和一丝尴尬。他挠了挠脸颊,目光再次扫过岑豆叶那即使在憔悴中也难掩动人的侧影,尤其是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和微微起伏的肩线,心头那股莫名的怜惜和保护欲又涌了上来。他放软了声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你若……若是不愿,那也……那也没关系。你家在何处?告诉我,我送你回去。这兵荒马乱的,你一个人在这河上漂着,太危险了。”
回答他的,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她仿佛将自己完全封闭在了另一个世界。
汉子有些无措了,他在狭窄的船舱里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搓着粗糙的手掌,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恳求:“那……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我总不能一直‘喂’、‘那姑娘’地叫你啊!”
时间仿佛凝滞了许久。就在汉子以为她再也不会开口,准备放弃时——
“岑……豆叶……”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幽谷深处的回应,终于幽幽地飘了出来。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破碎的沙哑,尾音似乎还夹杂着几不可闻的、压抑到极致的细微啜泣,像受伤小兽的呜咽,瞬间揪紧了汉子的心。
第376章 必有银子
汉子悬着的心猛地落回实处,长长吁了一口气!还好,人还活着,神志也似乎清醒!而且,她愿意开口回应自己了!这让他心头一热,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步,慢慢蹲下身,视线尽量与她垂着的头齐平,用平生最轻柔的语气说道:“岑……岑姑娘,你数日水米未进,身子太虚了。这样,我抱你下船,咱们先去城里,找个大夫瞧瞧,弄点吃的,好不好?”
没有应答。岑豆叶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刚才那声回应耗尽了她的力气。
汉子等了片刻,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单薄得如同秋叶的肩膀,一咬牙,低声道:“岑姑娘,你不说话,我就……我就当你默许了。事急从权,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动作尽量轻柔地弯下腰。他先是用一只粗壮却异常小心的手臂穿过岑豆叶的膝弯,另一只手臂则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和肩胛。入手的感觉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那纤细的腰肢似乎稍一用力就会折断,那份惊人的美丽在憔悴和脆弱中显得更加惊心动魄。
他不敢有丝毫唐突,屏住呼吸,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般,极其谨慎地将她整个抱离了冰冷的船舱板。岑豆叶的头无力地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上,乌黑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显露出来。
汉子抱着岑豆叶,稳稳地跳下小船,踏上了坚实的河岸。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艘空荡荡的小船,随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中的女子躺得更安稳些,然后迈开大步,朝着远处队伍模糊的背影,奋力追赶而去。
果然,正如老队长所言,在那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城墙根下,毫不起眼地嵌着一扇低矮的小门。门旁仅摆着一张磨损的旧桌,四个身披皮甲的卫士懒散地站着。在高达数十丈、宛如山峦般横亘在天地间的巨大城墙映衬下,他们渺小得如同依附在巨兽脚边的蝼蚁,仿佛一阵强风就能将其吹散。
“站住!哪里来的?”一个卫士警惕地上前一步,长矛斜指,拦住了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
老队长步履沉稳,枯瘦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黑色令牌,其上浮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夜枭,鹰目锐利如电,爪下紧扣着一枚奇异的几何符号。令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卫士的目光触及令牌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瞬间被震惊和敬畏取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夜枭卫统帅令?!您……您几位是从铸源镇……逃、突围出来的?”
“正是。”老队长收回令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然,“这些都是新晋的夜枭卫,铸源镇地方官的急报,想必早已呈送中枢。”
“是是是!当然当然!快请进!快请进!”卫士再无半分犹豫,忙不迭地侧身让开通道,恭敬地比了个“请”的手势,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穿过厚重得仿佛能隔绝两个世界的城墙门洞,喧嚣的人声和刺目的光亮骤然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瞬间与屈曲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合。
“这……这不是城中心吗?”屈曲愕然止步,环顾四周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人流如织,商铺林立,“城墙怎么会坐落在这里?以前怎么从未注意过?”他心中满是疑惑,但脚下这条街他再熟悉不过——落玉街,商阳城的心脏,也是吞噬钱袋的无底洞,被百姓戏称为“掏钱街”。
只见街道纵横交错,宽阔的石板路两旁,高大气派的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橱窗里流光溢彩,华美的绫罗绸缎如云霞般铺展,引得行人频频驻足,目光流连;酒楼食肆的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混合着烤肉的焦香、炖汤的醇厚、点心的甜腻,勾得人馋虫大动;更有那雕花彩绘的精致楼阁,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与女子的娇笑声,令人心神摇曳……踏入此地,仿佛踏入一个巨大的销金窟,任你是何等的铁石心肠,也难免被这繁华迷了眼,心甘情愿地掏出钱袋。
屈曲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他清楚地记得,当年在外城小饭馆当跑堂时,一年到头,也只有年关将近时,才敢壮着胆子来这里一趟,买些打折的便宜货色。平日里,这里的价格于他而言,无疑是云端之上的星辰,只能仰望。
“先把他们仨送到最近的医堂去。”屈曲定了定神,对丘银说道,“商阳城虽比不得琉周繁华,但主修医学的学习者应该还是有的。只是……”他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朝廷严令禁止研究生物学,连带着相关治疗都成了禁忌,可为何这正统的医学反而能安然无恙?”这其中的门道,他始终想不明白。“安顿好他们,咱们去醉仙楼坐坐,打打牙祭?”
“好是好!”丘银眼睛一亮,随即又苦着脸,“可咱俩兜里比脸还干净啊!拿什么打牙祭?”
“放心。”屈曲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目光投向担架上昏迷的陈甲元,“这位,可是定阳霸主陈甲元!江湖豪强,身上岂会少了黄白之物?咱们‘借’一点应应急。再说了,若真能救他一命,这点银子他怕是求着送给咱们当谢礼呢!”说着,他已伸手在陈甲元身上摸索起来。
“有道理!”丘银顿时来了精神,抱着伤员,脚步也轻快了些,只是在这摩肩接踵的人流中,难免磕磕碰碰,引来几声不满的抱怨。
“各位!”老队长洪亮的声音在喧闹的街头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要去哪里、做什么,老夫管不着!但务必谨记,明日一早,必须到城西官署报到!否则,休想正式录入夜枭卫名册,享受应有的待遇!”声音穿透嘈杂,引得不少路人侧目而视。
第377章 城里疯病
不多时,一行人便挤进了一家挂着“回春堂”牌匾的医馆。堂内药香浓郁,一位须发半白、眼神精明的大夫正捋着胡须,仔细查看着担架上的三人,眉头却越锁越紧。
“这位女侠,”他指着纤心吴公,“乃是施展秘法时遭反噬,体内经络被强行震裂,还嵌入了些奇异的〈几何体〉碎片……棘手是棘手了些,好在性命无虞,静养调理,辅以针石疏导,清除碎片,假以时日当可复原。”
“至于这位白发少侠,”大夫目光转向纤涟吴公,“灵感透支得太过厉害,心神受损,一时半刻怕是醒转不得。不过根基尚在,只需温养心神,补充元气,恢复健康并非难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陈甲元身上,神色变得异常凝重,手指轻轻按过其胸腹几处,摇头叹息:“这位壮士……唉!脊椎断裂、五脏移位破损、脊髓受创、肋骨尽碎、经脉寸断……能吊着一口气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中的奇迹。即便老夫倾尽全力施救,侥幸捡回性命,此生也必是半身瘫痪,终身离不得续命符箓维系生机,再无复原之望了。此乃……绝症。”他下了残酷的结论。
三人中,屈曲虽然只能认得陈甲元,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大夫施压。
“无妨!大夫你尽管放手施为,诊金药费,分文不少你的!”屈曲语气笃定,说话间已从陈甲元怀中摸出几本硬皮册子,底下赫然压着沉甸甸的金元宝和银锭!他毫不客气,一股脑全掏了出来,叮当作响地堆在旁边的诊台上。
“嗬——!”那大夫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堆黄澄澄、白花花的金银,尤其是那几块分量十足的金元宝,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这……这可是软金!朝廷明令,私藏流通软金是……是重罪啊!”他嘴上说着,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住般无法挪开。
“呵!”屈曲嗤笑一声,作势就要收起金银往外走,“不治?那正好!商阳城懂医道的大能想必不止您一位,我们另请高明便是。”说罢,随手抓起几块银子揣回怀里。
“别别别!小兄弟留步!”大夫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拉住屈曲的衣袖,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指天发誓道,“老夫以毕生所学、初中境界‘几何医理’起誓!一个月!只需一个月!保管将这三位调理得生龙活虎,与常人无异!若有半分差池,天打雷劈!”那神情,仿佛生怕这到手的泼天富贵飞了。
“这还差不多。”屈曲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大方地扔下几块金元宝,将其余金银收入囊中,在丘银崇拜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厉害啊屈曲!你这嘴皮子,简直能把死人说活了!”丘银跟在后面,兴奋地拍着屈曲的肩膀。
“那是自……”屈曲的得意之语还没说完,迎面一个脚步踉跄、眼神涣散的路人猛地撞在他身上。力道之大,让屈曲猝不及防,“哎哟”一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你tm瞎啊!这路就你一个人走?!”屈曲站稳身形,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指着那撞人者怒骂。
“嘿嘿……嘿嘿……”那人非但不恼,反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手舞足蹈,眼神狂热而混乱地盯着屈曲,发出癫狂的笑声:“这扯不扯!听我说,年轻人!信教吧!我们都是罪人!只有伟大的上帝能宽恕我们肮脏的灵魂!只要你一心一意侍奉上帝,祂就会原谅我们这些迷途的羔羊……祂会张开怀抱,接纳我们这些无辜可怜的孩子……”他语无伦次,唾沫横飞,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虚空中的神明。
“艹!真tm晦气!碰上个疯子!”屈曲嫌恶地啐了一口,低声咒骂。他这才注意到,周围的许多行人都停下了脚步,对着这个疯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交织着麻木、怜悯和一丝恐惧。
“唉,又疯一个……这都第几个了?”
“可不是嘛!昨天张大妈家那小子,好端端的,突然就疯了!也是跑到大街上,扯着嗓子喊什么‘阿门’‘阿门’……你看看,这又来一个!”
“依我看呐,都是被朝廷在前线节节败退的消息给吓疯的!听说了没?外教的大军,马上就要打到咱们商阳城下了!”
“真的假的?!我的老天爷!难怪最近城里疯病闹得这么凶!”
“嘘——!噤声!莫谈国事!小心祸从口出……”
议论声嗡嗡作响,如同不祥的阴云笼罩在街头。
屈曲皱着眉头,用力挠了挠头,对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流言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困惑。不过眼下,填饱肚子才是要紧事,他没再多想,拉着丘银径直朝醉仙楼的方向走去。
“屈曲兄,”丘银脸上忧色更浓,压低声音,“刚才那些人说的……外教要打过来,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空穴不来风,十有八九是真的。”屈曲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这世道,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唉……”丘银长长叹息一声,眼中满是愁苦,“只盼着那些外教能发发善心,别再打了。我……我娘还在琉周呢,不能让她老人家整日提心吊胆……”他欲言又止,终究没敢说出母亲实为朝廷人质的事实。
“只要你好好活着,平平安安回去,你娘自然就不会担心了。”屈曲安慰道,有些不解丘银为何如此悲观。
“但愿……但愿如此吧。”丘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不再言语。
不多时,一座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的三层楼阁出现在眼前,朱漆大门上方,“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还未进门,便有阵阵酒香与脂粉香气混合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走进大堂,里面的富丽堂皇更是远超想象。楠木桌椅光可鉴人,四壁悬挂着名家字画,巨大的立柱上盘绕着精美的蟠龙浮雕,穹顶绘着飞天彩云。衣着光鲜的食客们在高谈阔论,侍女们穿着轻薄的纱裙,如穿花蝴蝶般端着美酒佳肴穿梭其中。
第378章 勾引他人
“有没有上好的桃花酿?来两壶!再切几斤你们这儿最拿手的下酒菜!”屈曲走到柜台前,扬声对那正在拨弄算盘的小二喊道。
那小二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扫了屈曲和丘银一眼,见二人衣着普通,风尘仆仆,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耐烦,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连应都懒得应。
屈曲心头依然平静,二话不说,“啪!啪!”两声脆响,将两块沉甸甸的银锭重重拍在光洁如镜的柜台上!
银子清脆的撞击声和耀眼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小二脸上的所有轻蔑。他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腰弯得几乎要折断:“哎哟!贵客临门!有眼不识泰山!您稍等!桃花酿两壶!招牌下酒菜马上就来!快,里边请!里边雅座请!”那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
“呵,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醉仙楼啊……”屈曲环顾四周,心中感慨万千。这地方的名号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今日却是破天荒头一遭进来。往昔,这里的一杯清茶都抵得上他半月的工钱,囊中羞涩,连门槛都迈不进。
“我的老天爷!这……这也太气派了!”丘银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不住地啧啧赞叹,“你看这柱子!这雕花!这气派!乖乖,简直像神仙住的地方!”
“是啊,”屈曲也啧啧称奇,“听说楼上的雅间才叫绝,不光有美人弹琴唱曲儿,里面还引了活水,堆了假山,养着荷花锦鲤……啧啧,真不知得多少雪花银才能进那样的地方开开眼。”
就在两人低声议论时,邻座一张桌子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杯盘碗碟被震得一阵乱响。他怒目圆睁,指着屈曲破口大骂:“呔!好你个不知廉耻的狗东西!竟敢勾引我家娘子!”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瞬间吸引了大堂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屈曲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汉子已如猛虎般扑了过来,一把死死揪住他的衣领!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汗味扑面而来。
“跟我走!今天非跟你说道说道不可!”汉子不由分说,蛮力惊人,拖着屈曲就往大堂后面通往后厨和杂物间的甬道里拽。
“喂!你干什么!放开我兄弟!”丘银大惊失色,慌忙起身阻拦,急得满头大汗,“误会!天大的误会!我兄弟这几天一直在城外头拼命,连城都没进过!怎么可能勾引你老婆?!你可别血口喷人!”他深知若屈曲被讹上,自己那点银子根本不够填坑。
“放屁!为了躲我,故意跑到城外去是吧?!”那汉子蛮横无理,根本不听解释,拖着挣扎的屈曲,转眼就消失在后堂幽暗的入口。
后堂光线昏暗,弥漫着油烟和食材混杂的气味,此刻空无一人。屈曲被猛地掼在冰冷的墙壁上,这才喘过气来,又惊又怒:“这位大哥!绝对是误会!我连你家娘子是谁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
“灭菌?”那汉子突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我是递归。”紧接着,他又猛地提高音量,怒吼道:“误会?!人赃并获!还敢狡辩?!”
“灭菌”!这个独特的代号如同电流瞬间击穿屈曲的脑海!他心头剧震,所有的不解和愤怒顷刻间化为冰冷的警惕——这是以太派的联络暗号!眼前这人,竟是派中代号“递归”的同僚!定是主上有新的紧急任务下达!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明鉴!”屈曲立刻配合地大声喊冤,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急促问道:“我是灭菌!递归前辈,主上有什么吩咐?”身体却依旧做出奋力挣扎的姿态。
“怎么?还想跟我去见官?!”递归又是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震得后堂嗡嗡作响,同时语速极快地低语道:“我们小组关于伊亡的任务栽了。主上的新指令:明日卯时三刻,商阳东城门,必须发生一场足够大的暴乱!”
“我有证据!我真的没勾引……”屈曲继续高喊,声音里充满“冤屈”,低语却冷静异常:“明白地点时间。主上的意思是……”
“拿出来!我看你拿什么证明!”递归粗暴地打断他的“辩解”,死死揪住他的前襟,怒目而视,仿佛真有不共戴天之仇,嘴里却飞速交代着核心机密:“主上知道你身边一直有个知晓你身份的尾巴,不便查看令牌。特命我口传:暴乱发生时,趁乱除掉你们队伍里经验最丰富、威望最高的那个!不单单是你们那个老队长,而是所有夜枭卫中资历大的!务必一击致命,制造最大混乱!”
“明白!”屈曲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声音却异常平稳低沉。
“哼!还真让你翻出东西来了?!”递归忽然拔高音调,松开手,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屈曲空空如也的手,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确实无人的后堂。即使有人偶然探头,也只会看到一场激烈的“捉奸”争吵。两人迅速调整好表情和姿态。
递归率先走出后堂,对着满堂好奇或不满的目光,团团抱拳,脸上堆满了歉意和懊恼:“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扰了各位大爷、夫人、小姐们的雅兴!小人有眼无珠,一时猪油蒙了心,认错了人!冲撞了这位兄弟!小人该死!小人罪该万死!”他态度谦卑,连连作揖。
屈曲也揉着被扯皱的衣领,一脸“余怒未消”又“宽宏大量”的表情走了出来,摆摆手:“罢了罢了,一场误会,说清楚就好。不碍事。”
“兄弟海量!”递归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从怀里摸索出几块小小的碎银子,不由分说塞到屈曲手里,“这点小意思,给兄弟压压惊,买杯薄酒赔罪!千万别嫌弃!”
“那就……多谢兄台了。”屈曲“勉强”收下碎银,心中波澜不惊。这几块冰冷的银子,仿佛预支了明日即将泼洒的鲜血的酬劳。当然他知道,真正有价值都是令牌上的三原色。
第379章 有宵禁
夜已深沉,浓墨般的黑暗吞噬了商阳城的轮廓。屈曲和丘银两人,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脚步虚浮,几乎是互相搀扶着才勉强找到一家尚在营业的廉价客栈,到二楼让人搀扶着进了房间,一头栽倒在散发着霉味的简陋床铺上。
醉仙楼的桃花酿,入口清甜绵软,后劲却如同潜伏的潮水,在他们躺下后汹涌而至。两人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在翻搅,脑袋里像是灌满了滚烫的铅块,沉重得抬不起来。丘银早已鼾声如雷,而屈曲则被一阵阵尖锐的头痛和强烈的恶心感折磨得难以入眠,眼皮沉重如铁,意识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缘痛苦挣扎。
就在这半梦半醒、意识模糊的煎熬时刻,窗外死寂的街道骤然被撕裂!
“信教吧!迷途的罪人们!唯有皈依方能得救!”一个嘶哑而狂热的男声划破夜空,带着令人心悸的癫狂。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尖锐的女声加入了这场深夜的“布道”:“万能的主啊!祂的仁慈如海!只要我们虔诚忏悔,献上一切,祂定会宽恕我们肮脏的灵魂!”
“赎罪!唯有赎罪才能洗清我们的罪孽!拥抱主的荣光吧!”又一个声音在更远处响起,如同鬼魅的合唱。
这些声音此起彼伏,毫无章法,时而高亢尖利,时而低沉呜咽,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碰撞、回荡,钻进屈曲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着他的太阳穴。每一次呼喊,都让他本就翻江倒海的胃部一阵痉挛,眩晕感更是如同巨浪般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妈的……有完没完……都他妈魔怔了吗?!”屈曲痛苦地呻吟着,感觉自己的眼球都在眼眶里突突直跳,眼前金星乱冒。他只想一头扎进黑暗,彻底昏睡过去,摆脱这炼狱般的头痛和噪音。可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喊叫声,却像魔爪般死死攫住他的意识,将他拖向崩溃的边缘。
“闭嘴!都他妈给老子闭嘴!”积压的烦躁和酒精带来的暴躁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屈曲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之大牵扯得他一阵干呕。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踉踉跄跄地扑到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窗前,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窗棂,对着楼下漆黑一片的街道发出嘶哑的咆哮:“嚎丧呢?!大半夜不睡觉!明天都有正事要干!谁他妈有闲工夫听你们这群疯子在这儿鬼哭狼嚎!滚——!”
他的怒吼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盖过了那些癫狂的喊叫。
然而,就在他吼声落下的瞬间,楼下街道上所有的声音——那些狂热的口号、癫狂的呓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戛然而止!
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这突如其来的寂静,甚至比刚才的喧嚣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
屈曲被这反常的安静弄得一愣,满腔的怒火被浇了一盆冷水,只剩下茫然的眩晕。他用力眨了眨被酒精和愤怒模糊的双眼,疑惑地探出头去,想看清楼下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清冷光芒,如同毒蛇的利齿,毫无预兆地刺入了他酸涩的眼底!
是月光!皎洁的月光并非直接洒落,而是被某种极其光滑、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了过来,精准地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和强烈的警醒!
屈曲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倒吸一口凉气,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他强忍着不适,勉强凝聚起涣散的目光,顺着那道令人心悸的反光源头看去——
借着清冷的月光,他终于看清了。
楼下并非空无一人!
几个身着制式皮甲、腰挎长刀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浮现的雕塑,沉默地矗立在街道中央。他们手中的兵器,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其中一人微微抬着头,冰冷的目光正透过头盔的缝隙,精准地锁定在他探出窗口的脸上!那反射月光刺伤他眼睛的,正是对方头盔或肩甲上打磨得锃亮的金属部件!
一股寒气瞬间从屈曲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酒意彻底化作冷汗涔涔而下!
“糟了!宵禁!”一个冰冷的名词如同惊雷般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响!他这才惊觉,自己刚才那声愤怒的咆哮,在宵禁的深夜里是何等的刺耳和愚蠢!简直是自投罗网!
“我……我怎么忘了这茬……早知道……打死也不喊了……”屈曲懊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脑袋,手忙脚乱地将那扇破旧的窗户“砰”地一声死死关上,仿佛要隔绝掉楼下那几道冰冷刺骨的视线。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后怕和懊恼。残余的酒精再也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只剩下彻骨的冰凉和闯下大祸的恐慌。
他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踉跄着扑回硬板床上,用被子死死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无形的恐惧和楼下冰冷的注视。黑暗和寂静重新笼罩了他,但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入睡,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剧烈喘息和无尽的懊悔在黑暗中弥漫。
后半夜的商阳城,终于陷入一种死寂般的疲惫。窗外那些癫狂的呓语和巡逻兵冰冷的脚步声似乎都远去了。屈曲在惊悸和懊悔的余波中,意识终于被沉重的黑暗彻底吞没,再次陷入断断续续、极不安稳的昏睡。
当他再次被刺目的阳光和街道上渐起的嘈杂声惊醒时,日头早已高悬,明晃晃的光线透过糊着油纸的破窗棂,直射在他酸涩发胀的眼皮上。
“呃……”屈曲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宿醉的威力如同钝器重击,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小锤在脑壳里疯狂敲打;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灼痛;四肢更像是灌满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第380章 户籍空白
昨夜醉酒后的放纵、街头疯子的骚扰、触犯宵禁的惊魂……种种混乱不堪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强烈的生理不适,一股脑涌上心头,让他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在胸腔里乱窜,烦躁得几乎想砸东西。
他挣扎着坐起身,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环顾这间廉价客栈的陋室。光线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简陋的桌椅和散发着霉味的被褥都显得格外碍眼。丘银还在旁边的床上酣睡,鼾声均匀,显然对昨夜的惊险一无所知。
屈曲强忍着不适,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冰冷的触感稍微驱散了些许混沌,但头痛和恶心感依旧顽固。他走到丘银床边,用力推了推:“喂!丘银!醒醒!时辰不早了!”
丘银只是含糊地嘟囔了几声,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像只受惊的乌龟,猛地一把将脏兮兮的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缩进去,瓮声瓮气地传来一句带着浓重睡意的、语调怪异的回应:“唔……你先走……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
看着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卷”,屈曲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彳亍。”他简短地应了一声,知道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有多难,也懒得再费力气。眼下,他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
走出客栈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但宿醉的不适感依旧如影随形。他用力晃了晃依旧有些发沉的脑袋,迅速在脑海中梳理今日必须完成的几件要务:
第一件事,就是城西官府报道。这是加入夜枭卫的正规程序。屈曲对此并不担心,有老队长这块金字招牌作保,手续想必会顺畅无阻。这是明面上的身份,必须尽快落实。
然后,他要和递归完成以太派的任务,这才是真正棘手且危险的核心任务。以太派“递归”昨夜传达的主上指令清晰而冷酷:在卯时三刻爆发的城东暴乱中,趁乱击杀所有夜枭卫中经验最丰富、威望最高的那个“定海神针”,给夜枭卫来一次彻底的“大换血”!主上没有明确说明行动细节,但屈曲心里清楚得很:如果仅仅是自己这批刚报道的新人小队成员无事,而经验丰富的老夜枭卫却大量死亡,傻子都能看出问题!
这太扎眼了。必须让场面“合理”——要让一部分新晋的“晋级小队”成员也在暴乱中“不幸”伤亡,甚至还要让一些无辜卷入的围观者也付出代价。用鲜血和混乱来“稀释”真正的目标死亡,制造出纯粹的、失控的暴乱假象。这是一场需要用他人性命来精心编织的血腥舞台剧。
第三,去医堂探视。做完那件血腥之事后,他需要去医堂看看。一是确认那大夫是否真的在卖力救治陈甲元、纤心吴公等人。二则是看看有没有人已经苏醒。那个神秘的白发男子,还有另一个女子……如果能从他们口中套出些身份来历,或许能解开某些谜团,或者……找到一些额外的价值。
计划在屈曲心中快速成型,每一步都带着冰冷的算计和隐约的血腥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宿醉带来的阵阵眩晕和烦躁,迈开步子,朝着城西官署的方向,汇入了商阳城清晨渐渐苏醒的人流之中。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只有一种即将踏入风暴中心的沉重。
没走多久,屈曲便抵达了城西官署。
眼前这座府邸,几乎完美复刻了他心目中对于“官府”的所有刻板印象,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高达丈余的朱红围墙,如同凝固的血块,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覆盖其上的琉璃瓦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黄光芒,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门前蹲踞着两尊面目狰狞的石狮,獠牙毕露,怒目圆睁;就连那飞檐斗拱,也雕刻着繁复而威严的图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势。
迈过厚重的门槛,穿过肃穆的仪门,映入眼帘的大堂更是庄重得令人窒息。堂上高悬着“明镜高悬”的巨匾,两侧是历代官员或威严或肃穆的画像,目光仿佛能穿透时空,审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灵魂。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墨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檀木混合着铁锈般的压抑气味,无声地施加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明明只是个登记造册的官署,又不是审案断狱的衙门大堂……”屈曲心中暗自腹诽,目光扫过那些过分庄重甚至有些浮夸的装饰,“哪个工匠脑子进水了,把个办事的地方修得跟阎罗殿似的?真是晦气!”
一丝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搞不好,等城东那件事办完,还真得‘二进宫’,被‘请’进这种地方‘喝茶’。”他强迫自己压下这念头,恰好看见老队长那熟悉的身影正穿过庭院,大步朝他走来。
“来了就好!”老队长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用力拍了拍屈曲的肩膀,那力道传递着一种粗糙的鼓励,“流程简单。去那边,”他抬手指向大堂侧翼一个开着窗户的隔间,“把你的名字、户籍、出生地、现在的落脚处、父母名姓,都跟那位登记官说清楚就行。别紧张,实话实说。”
屈曲顺着指引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官袍、面容严肃的中年官员正端坐在窗后。他眉头微蹙,手执一杆狼毫小楷,在一本厚厚的簿册上运笔如飞,墨迹淋漓,显然正忙于登记造册。
屈曲依言上前,将自己的信息——当然,是精心修饰过、经得起表面核查的那套说辞——清晰而缓慢地口述了一遍。那官员笔下不停,刷刷地记录着。
待屈曲说完,官员终于搁下笔,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手指在簿册的某一栏上点了点,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刻板:“你的身份信息,后续会有专人去核实。不过……”他顿了顿,指尖在那个位置又敲了两下,“你所说的户籍所在地,档库里似乎并无记录?一片空白。”
第381章 快拦住他!
“户籍没登上去?”屈曲故作惊讶地皱起眉头,心中却是一凛,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底层小民常见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大人,这……这不能吧?或许是当初遗漏了?您看,我现在补登,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那官员似乎对这种“疏漏”见怪不怪,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点官老爷特有的不耐烦:“哼,底下那帮办差的是越来越糙了!连个户籍都能登漏!”他翻动着簿册,似乎在查找其他佐证,目光扫过屈曲的脸,忽然想起了什么:“哦!等等……你说你原来在外城的一间铺子当过跑堂?‘溪边小二’?是不是你?我记得有这么一号人,手脚麻利,挺机灵,还有点小名气。”
他似乎在记忆中找到了锚点,语气缓和了些,“后来你去了数学宗?那边倒是很快给了回执,确认有你这号弟子,不过被退宗了,记录在册。”他又仔细对照了一下簿册上的记录和屈曲刚才的口述,确认几处关键信息并无矛盾出入,这才从桌案下摸出一块东西。
“嗯,身份大致无误。拿着吧,这是你的身份凭信。”官员将一块沉甸甸、入手冰凉的铁制令牌递了出来。
屈曲连忙道谢,双手接过。令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黝黑,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一面清晰地铸着一个阳文的“丁”字,字体遒劲有力;另一面则浮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夜枭,线条简洁却栩栩如生,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令牌虽非贵重材质,但做工相当精致,握在手中分量十足,象征着一种全新的、带着铁血气息的身份。
“年轻人,好生干!”老队长不知何时又踱了过来,看着屈曲手中的“丁”字令牌,脸上露出过来人的笑容,“都是从这‘丁’字牌干起的!咱们夜枭卫,不讲虚的,全凭实打实的功绩说话!只要你够拼命,够机灵,把这令牌上的‘丁’字换成‘丙’、‘乙’,最后升到那‘甲’字牌……”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诱惑,“嘿,那可就真算是熬出头了!到时候,别说在地方上横着走,就是进兵部衙门当差,也未必没有门路!怎么样?这前程,够不够让你心头发热?”
屈曲掂量着手中冰凉的令牌,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脸上却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苦笑:“老队长,您就别给我画大饼了。这……这可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挣前程的活儿!饷银是丰厚不假,可我更怕有命挣这钱,没命花啊!”他半真半假地抱怨着,眼神里流露出对未来的忧虑。
“嗐!瞧你那点出息!”老队长佯怒地拍了他一下,随即又换上鼓励的神色,“怕什么?行走江湖,刀头舔血,讲究的就是一个‘小心驶得万年船’!只要你机灵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该上时上,该躲时躲,哪有那么容易就交代了?你看看你,蔫头耷脑的,一副没睡醒的晦气相!你可是今天第三个来报道的,前头那两个小子,哪个不是摩拳擦掌、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就去砍几个外教脑袋回来立功?你这精气神可差远了!”
屈曲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别提了老队长……昨儿夜里真是倒了血霉!下榻那破客栈,楼下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几个疯子,嚎了大半宿!又是‘信教’又是‘赎罪’的,鬼哭狼嚎,吵得人脑仁儿疼!哪能睡得好?”
“唉……”旁边那位登记官闻言,也放下笔,插了句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麻木,“最近这商阳城里,染上这‘疯病’的人是越来越多,邪门得很。听老夫一句劝,没事离那些人远点,沾上了晦气。光是昨天夜里触犯宵禁被抓进来、关在牢里胡言乱语的,就有十几个!剩下的那些满街乱窜的……唉,法不责众,我们也没那闲工夫一个个去抓。”
“多谢大人提醒。”屈曲心中一凛,面上却恭敬地拱了拱手。他转向老队长,“老队长,这边手续既然办妥了,我还有点私事要去处理,就先告辞一步?”
“去吧去吧,记得明天点卯别迟到就行!”老队长挥了挥手,目送着屈曲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这间压抑的官署大堂。阳光重新照在身上,屈曲低头摩挲着那枚冰冷的“丁”字令牌,眼神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悄然闪过。城东的喧嚣与血色,仿佛已在耳边预演。
卯时二刻(清晨五点半),商阳城东的自由集市。
这里毗邻墨泮河的入城水闸,地势略高,一条宽阔的石阶路连通着河岸码头与上方的街市。此刻,天光微熹,集市却已早早苏醒,人声鼎沸。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叫卖着新鲜的河鱼、时令蔬菜和粗糙的手工制品;赶早市的居民摩肩接踵,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扁担吱呀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喧嚣与活力。
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的男人,背着一个硕大的、用厚实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箩筐,正低着头,沉默而费力地沿着石阶向上攀爬。沉重的箩筐压弯了他的腰,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信教吧!迷途的罪人!唯有主能救赎!”突然,一个衣衫褴褛、眼神涣散的疯子从旁边窜出,挥舞着手臂,几乎要扑到背筐人的身上,唾沫星子横飞。
“滚开!他妈的晦气东西!”旁边一个身材精壮、脾气火爆的汉子被这疯子惊扰,烦躁地怒骂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猛力一推,想把这疯子搡开。不料那疯子脚步虚浮,这一推竟失了准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正埋头爬台阶的背筐人身上!
“啊!”背筐人猝不及防,脚下被台阶一绊,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沉重的箩筐带着巨大的惯性,拽着他像一块滚石般,顺着陡峭的石阶就往下翻滚!
“不好!快拉住他!”
“下面是墨泮河入水口!掉下去就完了!”
“拦住!快拦住!”
第382章 筐里是啥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呼喊!万幸的是,这段石阶虽陡,但并非悬崖绝壁,且人多眼杂。几个反应快的汉子立刻扑上前,七手八脚地抓住了翻滚中的背筐人,险之又险地将他拽停在距离下方湍急河水仅几步之遥的石阶上。
那肇事的精壮汉子也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挤开人群跑下来,满脸赔笑地搀扶起惊魂未定的背筐人:“兄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手滑了,没看清!吓着你了吧?这样,我请你到‘掏钱街’最好的馆子搓一顿,给你压压惊!你可千万别去官府告我,成不?”他语气急切,只想花钱消灾。
背筐人站稳身形,顾不上拍打满身的尘土,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不必。你走吧,我还有事。”他试图重新背起那巨大的箩筐,动作显得有些急切。
“那怎么行……”精壮汉子还想再客套几句,话未说完——
“咯吱……吱嘎……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木料即将断裂的呻吟,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猛地从那厚实的箩筐内部传出!箩筐表面覆盖的油布剧烈地鼓胀、凹陷,仿佛里面有什么活物正在疯狂地挣扎、冲撞!
这突如其来的异响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嘈杂的集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剧烈抖动的箩筐上。
精壮汉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警惕,他猛地后退一步,指着箩筐厉声喝道:“你!你这筐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还会动?!动静这么大……该不会……该不会里面是孩子吧?!你是拐子?!”此言一出,周围人群顿时哗然!
背筐人身体一僵,再次摇头,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没事!都散了吧!没你们的事!”
“小伙子!”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妈挤到前面,脸上满是担忧,“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这动静听着就吓人!你打开让我们看看!万一真是什么活物,被你这么憋着,多遭罪啊!要真是孩子,那可不能由着你胡来!”
“对啊对啊!”旁边一个卖竹器的大爷也帮腔道,“你看这集市上,卖鸡鸭鱼肉的、卖猫狗鸟雀的,啥活物没有?你背都背来了,横竖是要卖的吧?不如就在这里打开,让大家伙儿瞧瞧!要是稀罕物,说不定当场就有人出价买了,也省得你再背着它满城跑,多累啊!”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就是!打开看看呗!藏着掖着干什么?”
“放心,我们不是怀疑你拐孩子,就是好奇,想开开眼!”
“光天化日之下,让大家伙儿都看看,也好给你做个见证嘛!”
背筐人环视着周围一张张或好奇、或怀疑、或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表情的脸,身体绷得紧紧的。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各位!”他终于爆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大吼,盖过了所有嘈杂,“不是我不给你们看!是这筐子——绝对不能打开!”
“放你娘的屁!”那精壮汉子彻底怒了,觉得对方是在耍自己,指着背筐人的鼻子吼道,“有鬼!绝对有鬼!官府的公文、贵重物品,都有马车押送!你就靠两条腿背这么个鬼东西,还敢说不是见不得光的?!这动静,这挣扎的劲儿……里面分明是关着什么活物!指不定是什么害人的邪祟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箩筐内部的撞击声陡然加剧!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利爪疯狂抓挠厚木板的“刺啦刺啦”声!油布被顶得高高凸起,甚至能隐约看到下面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奋力地撕扯!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在围观人群中弥漫开来。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
背筐人看着群情激奋、步步紧逼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看剧烈震动的箩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般的决绝。他猛地将箩筐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好!你们要看!那就让你们看个够!”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放弃了所有抵抗,“只是……别后悔!”
话音未落,他猛地抓住箩筐盖子上系着的粗麻绳,用力一扯!
“嘶啦——!!!”
并非想象中的“轰隆”炸雷!而是一种极其尖锐、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尖啸,伴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膻中带着硫磺和腐烂气息的恶风,猛地从敞开的箩筐中喷涌而出!
这声音是如此诡异而具有穿透力,瞬间盖过了集市所有的喧嚣,甚至远在城西官署的老队长都猛地一个激灵,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摔碎!
“什么鬼动静?!”老队长骇然抬头望向窗外依旧晴朗的天空,心脏莫名地狂跳起来,“大白天的,哪来的这种怪声?!”
仅仅过了一小会儿,一名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进了官署大堂,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报——!!!大、大人!不好了!城东自由集市……惊、惊现一只‘类灵感生物’!暴起伤人,死……死伤已过百!集市大乱!!”
“什么?!!!”
端坐在主堂上的蓝衣官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手中的惊堂木“啪嗒”一声掉在案上,“类灵感生物?!这……这等邪物不是百年都难得一见吗?!怎会……怎会出现在闹市?!”他惊得语无伦次。
他猛地看向堂下的老队长,声音急促得变了调:“老队长!快!快带你的人去看看!务必控制住局面!城防要紧,玄武卫的人绝不能轻动!以防是外教的调虎离山之计!”
老队长脸色铁青,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布满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抵触和不满:“大人!这不合规矩!‘类灵感生物’失控,乃是穷奇卫的专责!他们才是处理这等邪祟的行家!我们夜枭卫只管人间事,不管这些妖魔鬼怪!”
第383章 能换金山
蓝衣官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心虚,他快步走下堂,凑到老队长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老队长!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穷奇卫的精锐都在外城巡防,一时半刻根本赶不回来!城东现在就是炼狱!等他们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只能辛苦你们顶上去!”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隐晦地、用食指飞快地向上指了指天花板,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暗示和恳求,“……这是上面的意思!十万火急!”
看到那个“指天”的动作,老队长瞳孔猛地一缩,所有的牢骚和不满瞬间被压了下去。他明白了,这命令来自他无法违抗的更高层。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一丝不安,目光扫过旁边同样脸色凝重的登记官员,沉声道:“……知道了。这边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登记官员连忙点头:“行!老队长小心!”
老队长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夜枭卫!集合!随我——城东平乱!”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压抑的官署,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刺目的晨光中,奔向那片刚刚被非人恐怖撕裂的街区。
官署大堂内,压抑的气氛并未因老队长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因蓝衣官员那番话而更显诡异。
登记官员看着蓝衣官员惊魂未定地擦拭额头的冷汗,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质疑和不易察觉的鄙夷:“大人……您老是这样拿‘上面’来搪塞老队长,就不怕哪天被他识破了?他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
“你当我想?!”蓝衣官员猛地抬头,脸上交织着烦躁、恐惧和一丝破罐破摔的无奈,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随即又心虚地看了看四周,压得更低,“我能有什么办法?!你看看现在!穷奇卫在外城布防,玄武卫守着要津,白虎卫……天知道在哪!整个商阳城,能立刻拉出去顶缸的,就只剩下老队长带回来的这点夜枭卫残部了!”
“城东那鬼动静,死伤要是真过百,甚至更多……而官府连个屁都没放出去!你我,还有郡守大人,脑袋还要不要了?!”他越说越激动,汗珠又冒了出来。
“郡守大人昨夜处理紧急公文,天快亮才歇下,现在谁敢去叫醒他?天塌下来也得等他睡醒!这烫手山芋,只能……只能先哄着老队长去顶住!掉脑袋的风险,总比立刻掉脑袋强!”
与此同时,城东自由集市边缘,一处被混乱波及、早已人去楼空的杂货铺屋顶。屈曲像一只蛰伏的壁虎,紧贴着冰冷的瓦片,将自己完美地融入阴影之中。下方,集市中心地带一片狼藉,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杂着清晨的湿气弥漫开来,惨叫声和混乱的奔跑声此起彼伏。
假扮成“类灵感生物”的镜影,正在那片区域制造着骇人的破坏,巨大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和撞击声。
屈曲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强忍着几乎要黏在一起的眼皮。一夜未得好眠,加上此刻高度紧张后的短暂等待,强烈的困倦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该死的……怎么还不来……”他心中暗骂,只盼着目标快点出现,好让他完成这血腥任务后能找个地方补觉。
“来了。”一个刻意压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如同细针,精准地刺入屈曲的耳中。是递归的声音。
屈曲精神一振,立刻循声望去。只见集市通往官署方向的主街上,一队人马正如同黑色的激流,无声而迅猛地奔袭而来!他们个个身着紧贴身体的玄色劲装,脸上蒙着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面罩,行动间步伐整齐划一,气息内敛却透着冰冷的杀伐之气。正是以老队长为首的夜枭卫残部!
“目标出现。”递归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此刻的形象已经易容成一个满脸横肉、看起来像是集市打手的粗豪汉子,就蹲伏在屈曲不远处的另一片屋脊阴影里。“记住,今天的目标是夜枭卫残部,一个不留!动作必须干净利落,绝不能拖泥带水!尤其是,”
他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要提防离此不远的玄武卫!那帮家伙是真正的战争机器,装备精良,结阵而战,战力极其恐怖!虽然单打独斗未必怕他们,但一旦被他们缠上,陷入人海……蚁多咬死象!务必速战速决,在玄武卫闻讯赶来之前结束战斗!”
屈曲的目光扫过递归那毫无破绽的“打手”形象,心中对以太派的易容手段越发好奇:“你们这易容术……是怎么弄的?简直像换了个人。”
递归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低声解释道:“偏振的手笔。本质上并非真的改变骨骼皮肉,而是通过特殊手段,扭曲了照射在我们身上和反射到他人眼中的光线路径,制造出视觉上的假象。不过……”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曦渐强,“这招也就趁着现在天色未明、光线朦胧的时候好用。等太阳再升高些,光线强烈起来,这层‘皮’可就兜不住了,很容易穿帮。所以,时机稍纵即逝!”
两人屏息凝神,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紧盯着下方迅速接近战场的夜枭卫。只见老队长一挥手,整个队伍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瞬间散开,各自占据有利位置,警惕地观察着场中肆虐的“怪物”,并未贸然上前。
就在这时,夜枭卫中一个年轻队员看着那“类灵感生物”庞大狰狞的外形和破坏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低声道:“队长!真是类灵感生物!这东西……要是能活捉,卖给那些大宗门或者有特殊癖好的大人物,绝对能换回一座金山!”
第384章 世界变了?
“蠢货!闭嘴!”老队长严厉的低喝立刻响起,他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镜影假扮的怪物,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类灵感生物是什么东西?它们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态和能力!全凭其核心‘灵感’在接触外界时随机模拟演化!上一刻可能像头温顺的羔羊,下一刻就能变成择人而噬的凶魔!”
“更可怕的是,它们体内的‘灵感’极不稳定,随时可能突然崩溃、逸散,引发无法预测的灾难性后果!面对这种东西,唯一安全的做法就是——立刻、彻底地毁灭!绝不给它任何变化和崩溃的机会!别想着银子,先保住小命!”
就在夜枭卫内部短暂交流、注意力被镜影牢牢吸引的瞬间——
“偏振发信号了!”递归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骤然刺破紧张的寂静,“动手!干他娘的!”
嗡——!
几乎在递归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集市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无数道由纯粹数学逻辑构成的、闪烁着微光的奇异“函数”凭空涌现!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扭曲的锁链,有的如同旋转的利刃,有的如同无形的力场波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屋顶、巷口、倾倒的货架后——骤然爆发,如同致命的狂潮,精准而狠辣地朝着中心地带的夜枭卫席卷而去!
夜枭卫的反应堪称神速!为首的老队长在异变发生的瞬间便已察觉,他眼中精光爆射,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高亢的厉啸!
所有夜枭卫成员仿佛心意相通,在老队长啸声的指引下,身形如同鬼魅般原地拔起!他们脚下似乎踩着无形的阶梯,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敏捷,瞬间集体跃升至离地数丈的半空!
“吼——嗷——!!!”
下方,假扮成类灵感生物的镜影,恰到好处地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却充满原始暴戾和混乱气息的嘶吼与呢喃。那声音仿佛直接钻入人的脑髓,充满了令人心智动摇的诡异力量。
悬停在半空的夜枭卫们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仿佛来自深渊的非人喉音冲击,心神都是一阵剧烈的恍惚和动摇,动作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偏振呢?”趁着这电光火石的混乱间隙,屈曲一边飞快地锁定自己的目标——夜枭卫中一个气息最为沉稳、眼神最为锐利的老队长,那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一边快速向递归发问。
递归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战场边缘和几条通往其他街区的要道,语速飞快地回答:“他去外围布控了!清理漏网之鱼,封锁消息,防止有吓破胆的平民或者探子跑出去报信!特别是提防惊动玄武卫!”
他紧盯着下方因夜枭卫升空而暂时落空的函数攻击,以及那些被镜影怪声弄得心神不宁的目标,声音带着嗜血的兴奋和冰冷的警告:“记住,我们在暗,他们在明!镜影的怪叫就是最好的掩护和干扰!沉住气,等他发出‘致命一击’的信号再出手!现在暴露位置,只会打草惊蛇,功亏一篑!”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镜影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在废墟上空回荡。致命的杀机,在函数光芒的闪烁与夜枭卫悬空的身影之间,一触即发!
时间仿佛在镜影的凝视下凝固了。
它庞大的、由光影和扭曲力场构成的躯体,竟违反常理地缓缓悬浮起来,离地数尺,悬浮在弥漫着血腥和烟尘的废墟之上。那由偏振光线精心编织的“类灵感生物”外壳,此刻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姿态,仿佛无数面破碎的镜子强行拼凑在一起,折射出令人头晕目眩的错乱光影。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头部”位置——那里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两团深邃得如同黑洞般的漩涡,正死死地“盯”着悬停在半空的夜枭卫众人。一股无形的、冰冷的精神压力如同实质的蛛网,悄然笼罩下来,让每一个夜枭卫都感到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夜枭卫们如临大敌,无人敢轻举妄动。面对这能力未知、形态诡异的“生物”,经验告诉他们,冒然进攻只会带来灾难。在老队长几个精炼的手势指挥下,剩余的夜枭卫成员如同训练有素的猎鹰,开始围绕着悬浮的镜影缓缓移动,彼此间保持着精妙的距离,手中兵刃寒光闪烁,试图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无形的包围阵型,寻找着困缚或一击必杀的契机。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铁锈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
“动手!”镜影那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指令,如同精神烙印般,清晰地、且只传递到了屈曲和递归的脑海深处!
早已蓄势待发的两人,如同黑暗中扑出的猎豹!屈曲与递归的身影从藏身的阴影中暴射而出,手中长剑在熹微的晨光中划出两道凄厉的寒芒,目标直指半空中夜枭卫阵型中最核心的位置!
“铮——!!!”
并非金铁交鸣,而是一声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又似万片琉璃同时崩碎的尖锐爆鸣!两道剑光并未直接斩向夜枭卫,而是在他们下方猛地交汇、碰撞!
霎时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光芒,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以剑光交汇点为中心,轰然炸裂开来!那光芒是如此强烈,如此霸道,瞬间吞噬了废墟、吞噬了天空、吞噬了所有人的视野!它并非温暖的光明,而是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冰冷和湮灭一切的霸道!
所有夜枭卫成员,包括经验最丰富的老队长,都只觉眼前一花,仿佛被投入了熔化的铅水之中,灼痛感瞬间剥夺了他们的视觉!他们下意识地紧闭双眼,用手臂遮挡,但那股强光仿佛能穿透眼皮,直刺灵魂深处,带来短暂的失明和剧烈的眩晕!
强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当夜枭卫们惊魂未定、勉强睁开刺痛流泪的双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陷入了更深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世界……变了!
第385章 镜像空间
不再是满目疮痍的城东集市废墟。
入眼所及,是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白!
天地失去了界限,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皆是一片纯净、死寂、令人绝望的苍白!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方向,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令人窒息的纯白虚空!
更可怕的是,就在他们身前不远处,赫然站立着另一个“自己”!无论是衣着、神态、甚至脸上那惊骇的表情,都如同从同一面镜子里刻印出来,分毫不差!而当他们的目光越过这个镜像,投向更远的“白”时,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在更远的地方,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无穷无尽的、一模一样的“自己”!
如同置身于一个由无数面巨大镜子构成的、无限的恐怖迷宫之中!每一个镜像都同步着他们的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带着同样的惊惶,无数个“自己”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苍白虚无,形成了一种足以逼疯理智的奇观!
“不要慌!稳住心神!”老队长饱经沧桑的声音如同洪钟,在死寂的白色空间里骤然响起,强行压下了队员心中翻腾的恐惧浪潮,“这是〈镜影剑法〉!物理学的招牌剑法之一!它并非真实的空间挪移,而是以‘平面镜反射’的光学原理为核心,结合高深的空间几何扭曲,制造出的庞大幻象杀阵!我们被困在了由无数‘镜像’叠加构成的囚笼里!”
“队长!敌人在哪?我们该怎么做?!”有队员声音发颤地问道,在这片诡异的白色中,连敌人都失去了踪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自己”,恐惧被无限放大。
“敌在暗,我在明,形势对我们极其不利!”老队长脸色铁青,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周围层层叠叠的镜像,试图找出破绽,“〈镜影剑法〉虽诡谲,但并非无解!最直接、最粗暴的破解方法,就是在这片由纯粹光影和几何构成的脆弱空间里,制造一次足够剧烈的能量爆发!”
“强烈的能量波动会干扰甚至撕裂这精密的镜面结构!谁身上带了〈稳压符〉?不要吝啬,有多少拿多少!集中引爆!”他深知,此刻每一秒都无比珍贵,必须立刻打破这囚笼!
“稳压符?!”一个年轻队员带着哭腔喊道,“队里的标准装备里是有……可现在是清晨啊队长!太阳都没爬过城墙!兄弟们都是被您一句话从被窝里吼起来的,谁能想得到要对付这种鬼东西?谁还记得带那玩意儿在身上啊!”绝望的情绪在年轻的队员中蔓延。
然而,几个年纪稍长、经历过更多风浪的老队员,却咬着牙,开始在贴身的衣物里摸索。他们脸上带着肉痛,却毫不犹豫地从内衬、腰带、甚至鞋底的暗格里,颤巍巍地掏出一张张绘制着复杂符文、颜色略显陈旧的黄纸——正是关键时刻能爆发出稳定强大能量的〈温压符〉。他们将这保命的家底,一张张递到了老队长手中。
“唉……”老队长看着手中这寥寥几张符箓,又想起那些还在官署等待报道、装备齐全的新队员,不禁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可惜了……” 他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手中一沓符箓朝着前方那无穷无尽的镜像狠狠甩出!
“爆!”
随着老队长的厉喝,那些符箓瞬间被激发,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前方!
然而,就在符箓脱手的刹那,更让所有夜枭卫心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他们正前方的那个镜像,竟然也同步做出了甩手的动作!紧接着,更远处的第二个镜像、第三个镜像……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视野所及之处,那无穷无尽的“自己”,竟然都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完全相同的甩符动作!无数张闪烁着红光的“稳压符”,如同白色的幕布上骤然绽放的点点猩红,从四面八方、从层层叠叠的镜像中,朝着这片白色空间的中心——也就是夜枭卫本体所在的位置——激射而来!
老队长瞳孔骤缩!这镜像同步攻击的场面,比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恐怖百倍!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准备迎接一场足以将他撕碎的恐怖能量风暴!
然而……
预想中天崩地裂的爆炸并未发生。
时间仿佛被拉长。
那些由近及远、从无数镜像中飞射而出的“稳压符”,在接触到这片纯白空间的瞬间,如同投入水中的幻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爆发出任何能量波动,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激起……它们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又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飘飘地、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真正的、由老队长甩出的那几张稳压符,也同样如此。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红光轨迹,然后如同燃尽的纸灰,悄无声息地分解、消散,最终化为几缕微不足道的青烟,彻底融入了这片死寂的、吞噬一切的纯白之中。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
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只有符箓消散后残留的、淡淡的硝烟气味,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白色空间里弥漫,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嘲讽和……绝望。
所有夜枭卫,包括老队长,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他们瞪大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符箓消失的地方,又看向周围那些依旧面无表情、如同木偶般同步着他们惊骇表情的无穷镜像。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镜影剑法〉的诡异与强大,远超他们的想象!连最直接的能量冲击都如同石沉大海,他们……还能如何破局?
那片吞噬一切的纯白空间里,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正顺着脊椎悄然蔓延。稳压符无声消散的景象,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空气死寂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和牙齿打颤的轻响。
第386章 空中银河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深渊边缘,老队长那如同砂纸摩擦岩石般的嘶吼,猛地炸裂开来,硬生生撕开了死寂的帷幕!
“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来!!”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扫过一张张因恐惧而失色的面孔,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劈开混沌的雷霆之力,“符箓没用,咱们就等死吗?!看看周围这些鬼东西!!”
他猛地指向那些层层叠叠、面无表情的镜像,“这‘类灵感生物’!它现在像个蠢笨的畜生,只知道模仿外形!但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压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刻骨的恐惧:“不!它会学!它会看着我们!听着我们!它会在这该死的囚笼里,一点一点地学习我们的动作、我们的声音、甚至……我们的思维模式!它会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干我们所有作为‘人’的特征!”
老队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充满了对未来的巨大恐惧:“想想看!如果我们一直被困在这里,成了它的‘师者’!等它终于‘学成’,撕破这层幻象走出去……它会变成什么?!它会变成一个……一个披着我们皮囊、拥有我们‘记忆’和‘习惯’的怪物!一个能完美混入人群,甚至能凭着模仿来的‘经验’,堂而皇之走进商阳城的——人形灾厄!”
“不能!绝不能让这鬼东西踏进商阳城一步!”一个年轻队员被这恐怖的设想刺激得浑身发抖,失声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他妈不是怪物攻城!这是往咱们心窝子里,往咱们家里,塞了一颗看不见摸不着、随时能把所有人炸上天的——定时炸弹啊!”
“对!!”另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死死咬着牙,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商阳城里……有老子刚会叫爹的崽儿!有老子风烛残年的爹娘!老子就算把骨头渣子都磨碎在这鬼地方,也绝不让这披着人皮的邪祟靠近他们半步!!”
“还有我老娘!”
“我媳妇孩子都在城里!”
“老子家三代都住在商阳!”
一声声饱含着对亲人眷恋、对家园守护之情的怒吼,如同星星之火,瞬间点燃了所有夜枭卫心中那濒临熄灭的斗志!恐惧并未消失,但一股更原始、更炽热的力量——为了守护身后一切而战的决死意志——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压倒了冰冷的绝望!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目光死死锁定着周围那些如同镜面般复制着他们愤怒表情的苍白镜像,仿佛要将这无穷的白色地狱,连同那个正在暗中“学习”他们的恐怖存在,一同燃烧殆尽!
这片纯白的囚笼,不再是无声的坟墓。它被愤怒的咆哮和守护的誓言填满,压抑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惨烈而悲壮的杀伐之气。时间,仿佛在以“类灵感生物”学习的速度,无声地倒数着。
死亡的寒意瞬间降临!那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的纯白空间里,骤然爆发出无数道森寒刺骨的剑光!它们并非来自某个特定的方向,而是仿佛从构成这空间本身的每一寸“白色”中迸射而出,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毒针,带着撕裂一切的锐啸,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差别地攒射向被困其中的所有夜枭卫!
“呃啊——!”
“小心!”
惨叫声和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老队长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那致命的寒光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经验虽在,但衰老的身体终究拖慢了神经的反应速度。他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冰冷气息已经触及皮肤,身体却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无论如何也躲不开这覆盖性的绝杀!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拽住他的胳膊,将他狠狠地向后一拉!是老队长身边那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凌厉的剑光几乎是擦着老队长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险之又险!
“队长!不能分神啊!”老兵的声音带着后怕的嘶哑。
惊魂未定的老队长还没来得及道谢,队伍中一个戴着单边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卷气的年轻队员忽然急促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恐惧的思考:“温压符失效……失效的原因!我……我有个推测!可能……可能这片诡异空间内部的大气压强,被强行提升到了一个远超外界的恐怖数值!”
“温压符的引爆机制依赖于内部化学物质在特定压强下瞬间反应产生的高温高压气体!如果环境压强本身就高得离谱,甚至超过了符箓内部反应所能达到的极限压力差……那符箓就无法产生足够的‘压差’来驱动爆炸!它……它可能就‘哑火’了!”
“你是……主修物理学的?!”老队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分析得有道理!那……怎么破?!怎么把这该死的压强降下去?!”
年轻队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他用力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带着苦涩的困惑:“我……我不知道!这……这不合理啊队长!如果这里的压强真的高到连温压符都炸不开,足以把精钢压成铁饼!那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还能站在这里说话?为什么我们的身体没有被瞬间压爆成肉泥?!这……这根本说不通!除非……除非这压强只作用于符箓,或者……这空间本身就有问题!”
就在众人被这自相矛盾的“压强假说”弄得更加心乱如麻之际——
“嗡——!!!”
一种低沉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头顶的“天空”传来!众人骇然抬头!
只见那片无边无际的纯白“天幕”之上,一道无法形容其宏伟的“银河”凭空出现!它并非由星辰构成,而是由纯粹到极致、狂暴到极致的蓝白色电浆凝聚而成!粗壮的电弧如同亿万条狂舞的银蛇,在“银河”表面疯狂地扭动、跳跃、撕裂着周围的“白色”,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噼啪!”爆响!
第387章 这命真硬
每一次跳跃都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即使相隔遥远,那恐怖的威压也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更诡异的是,由于距离和空间的扭曲,这条横贯“天际”的恐怖电浆带,在夜枭卫的视野中呈现出一种怪诞的梯形轮廓,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
在这片单调死寂的纯白背景中,这道狂暴的“银河”显得如此刺眼,如此……致命!
“不好——!!”老队长只瞥了一眼,瞬间如遭雷击,脸色剧变,失声吼道,“这不是什么类灵感生物的天赋!这是〈电势差〉!是人为操控的电荷洪流!是精通电学的学习者的独门杀招!以太派!这是以太派的陷阱!!”
他浑浊的眼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那个所谓的‘类灵感生物’是假的!是诱饵!是引我们入彀的幌子!温压符失效……恐怕也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压强!肯定和这操控空间的诡异手段有关!我们中计了!!”
老队长的嘶吼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所有队员!巨大的恐惧被更强烈的愤怒取代——他们被耍了!被一群精心设伏的人类耍了!
老队长的分析,一字不差地落入了屈曲和递归的耳中。
诚然如此。
那道撕裂白色天幕的恐怖“银河”,正是屈曲藏身于镜影剑法空间夹缝中,全力催动自身电荷操控能力所释放的〈电势差〉!
他有着所有电荷心得查看的权限,自然可以学习电荷的技法。
镜影那声“动手”的指令,不过是个吸引注意力的幌子。真正的行动信号,是负责外围清理和封锁的偏振,在确认所有可能的目击者和报信者都被“处理”干净后,向高处负责了望的镜影发出的一个特定手势。镜影俯瞰全局,确认无误,才通过隐秘的精神链接,向屈曲下达了这绝杀一击的命令!
而以太派之所以能在镜影剑法爆发的强光中如此迅速地恢复并匿踪,关键就在于偏振!他自身主修光学,对光的掌控和理解远超常人。
那致盲的强光对他而言,不过是短暂的不适。他几乎是第一个恢复视觉的,并立刻运用自己的能力,给屈曲和递归施加了精妙的〈偏振光〉伪装。这使得他们的身影完美地融入了周围被强光扭曲、尚未稳定的光线环境,如同披上了一层动态的光学迷彩,成为了这片白色地狱中真正的“隐形杀手”。
至于夜枭卫百思不得其解的温压符失效之谜……
答案隐藏在“复数”那诡异的空间能力中。在夜枭卫甩出符箓的瞬间,复数早已悄然发动能力,将这些蕴含着巨大能量的符箓,瞬间从现实空间“剪切”并“粘贴”到了由纯粹数学概念构成的〈复平面〉之中!
在那个虚数与现实交织的特殊维度里,物理规则被部分改写,符箓的引爆机制自然失效了。夜枭卫看到的符箓“消散”,实际上是它们被转移到了另一个无法触及的数学层面。
而那一沓符箓叠加爆炸的威力确实恐怖!它们直接在〈复平面〉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难以愈合的“伤口”,导致了部分复平面空间的灵感逸散和结构松动。
但正因为爆炸发生在与现实隔绝的〈复平面〉内,其能量冲击被极大程度地吸收和转化,并未直接反馈到现实空间,所以夜枭卫根本无法察觉到有一处空间的根基已经受损。
如果他们像此前任务的“伊亡”那样分批、分散地使用符箓,复数根本无法一次性转移这么多,空间必然会被炸开缝隙。偏偏他们选择将所有符箓集中引爆,正中复数下怀!
甚至那最初引发这一切的、铺天盖地的剑光攻击,也并非单纯的杀招。镜影在释放剑光的同时,巧妙地利用剑气的震荡和能量反馈,暗中加固了这片由他主导的镜像空间,使其在接下来屈曲那毁天灭地的〈电势差〉轰击下,不至于立刻崩溃瓦解。
当那道由纯粹毁灭性能量构成的“银河”如同天神的怒火之鞭,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朝着下方的夜枭卫狠狠抽下时!所有人都明白,逃无可逃!
“结阵!防御!!”老队长的嘶吼带着破音!面对这锁定空间的恐怖一击,躲避是徒劳的!唯有硬抗!
幸存的夜枭卫们爆发出最后的怒吼!各色光华瞬间亮起!土黄色的厚重岩盾、青色的旋转气旋、金色的能量护罩、甚至是燃烧生命本源激发的血色屏障……五花八门的防御技法被催发到极致,在众人头顶层层叠叠地交织,试图构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抵御这灭顶之灾!
“轰隆——!!!”
毁灭的“银河”终于落下!无法形容的巨响和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电浆如同亿万柄重锤,疯狂地冲击、撕扯着下方的防御!能量护罩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片片碎裂,岩盾被瞬间汽化,气旋被强行撕散!惨叫声淹没在雷霆的怒吼中!
当刺眼的光芒稍稍减弱,露出下方景象时,场面惨不忍睹。数名夜枭卫已经化作了焦黑的残骸,防御较弱的位置一片狼藉。
即使侥幸活下来的,也个个带伤,浑身焦黑,口鼻溢血,气息萎靡。老队长更是伤上加伤,他本就为了掩护年轻队员硬抗了部分剑光,此刻又被〈电势差〉的余波狠狠扫中,一条手臂焦黑变形,胸前一片血肉模糊,全靠意志力强撑着没有倒下。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啧,灭菌,你这〈电势差〉看着唬人,效果不太行啊!”递归那大大咧咧、带着点戏谑的声音,通过特殊的传音方式在屈曲耳边响起,显然对没能一击全灭有些不满,“你看看,还活蹦乱跳好几个呢!尤其是那老东西,命真硬!”
第388章 命不值钱
屈曲的目光冷静地扫过下方惨烈的战场,如同在评估一件作品:“急什么?递归。重创其筋骨,挫其锐气,效果已经达到。尤其是那老队长,已是强弩之末,后续行动只会更加迟缓,更容易得手。温水煮青蛙,比猛火快炒更稳妥。”
他一边说着,一边调整着自身电荷的流动,为下一击做准备。
“喂,”递归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一丝好奇,“你在派里的代号是‘灭菌’,这名字总不会白叫吧?你的独门绝活呢?藏着掖着干嘛?放出来给他们消消毒啊!”
屈曲微微摇头,声音平静无波:“此地空间无穷嵌套,本质是镜影用平面镜原理构建的囚笼。我的〈湿热灭菌〉,核心在于制造高温高压的饱和蒸汽环境,灭杀一切‘活性’。但这片空间……它本身并非‘活性’生物,更像一个死寂的迷宫。蒸汽侵入其中,会被无限分散、稀释,效果微乎其微,徒耗灵感而已。时机不对,技法不对,不如不用。”
他的判断清晰而冷酷,只选择最有效的手段达成目的。冰冷的计算,如同真正的“灭菌”程序,在这片血腥的白色炼狱中悄然运行。
冰冷的指令通过特殊的精神链接,清晰地传入屈曲脑海,是镜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算计:“其余那些杂鱼,清理干净,一个活口不留。至于那个老队长……别杀他,想办法让他彻底‘精神错乱’,变成一个只会胡言乱语的疯子。灭菌,我记得你是生物学专修,这种精细活,你应该最拿手,对不对?”镜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循循善诱,仿佛在分配一项再寻常不过的任务。
屈曲眉头微蹙,下意识地问道:“有办法是有办法……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干脆?留个活口,终究是隐患。”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镜影轻笑一声,耐心解释,如同老师在教导学生,“如果夜枭卫这支小队全军覆没,无一生还,朝廷和上面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事态极其严重,远超预期,必然会派出更多、更精锐的力量,甚至可能惊动那些真正见过世面的老怪物,来此地彻查到底!我们假扮的‘类灵感生物’,骗骗没见过真货的人还行,若是来个真正见识过那等邪祟的……咱们这点把戏,瞬间就会穿帮!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相反,如果‘唯一’的幸存者,是他们的老队长,而且已经彻底疯了……这反而成了最完美的‘证据’!这证明他们确实遭遇并‘消灭’了极其可怕、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敌人:类灵感生物,而老队长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某种‘底牌’侥幸生还,却也付出了疯狂的代价。一个疯子的话,谁又会当真呢?既能解释队伍的覆灭,又能阻止更深入的调查。在他人口中,‘疯了’和‘死了’,效果其实差不多,都能让他从棋局上消失。”
“为什么一定是老队长?”屈曲追问道,他需要彻底理解这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很简单,”镜影的回答冷酷而现实,“因为他的‘资历’最有说服力。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夜枭卫队长,在绝境中动用某种代价巨大的保命手段幸存下来,听起来是不是比一个无名小卒活下来更合理?更值得‘信任’?”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镜像,落在那位仍在电浆余波中苦苦支撑、断臂处血流如注的老者身上,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而且……老一辈的障碍扫清了,你们这些新加入的‘新鲜血液’,不就能更快地占据重要位置,得到重用了么?”递归在旁边插嘴,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或许吧,”屈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从这次行动一个新手都没带来看,夜枭卫内部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编制,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真正信任和融入新人。”他冷静地分析着。
就在这时,天空中那恐怖的〈电势差〉“银河”,终于在夜枭卫拼尽全力的抵抗和自身能量耗尽的双重作用下,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电浆结构开始崩溃、逸散,重新化为无数游离的、躁动的灵感光点,如同一场冰冷的蓝色光雨,淅淅沥沥地洒落在这片狼藉的白色空间。
“呃啊——!以太派的杂碎!!”一个伤势极其惨重的夜枭卫队员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半张脸都被恐怖的电荷能量蚀穿,鼻子和颧骨消失不见,露出森白的骨头和焦黑的肌肉,鲜血糊满了剩下的半张脸,“只会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东西!有种滚出来!跟你爷爷我单挑啊!!”他的怒吼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突然!
周围那无穷无尽、令人窒息的苍白镜像,开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一个个无声无息地消融、崩塌、化为缕缕青烟消散!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幸存下来的夜枭卫都愣住了,不知所措。
“咳咳……”老队长用仅剩的右手拄着断裂的佩剑,颤巍巍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他的左臂齐肩而断,伤口焦黑,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将他半边身子染得通红。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如同破风箱般艰难。
他环视着周围迅速崩塌的空间,又看了看身边仅存的、个个带伤、眼神中交织着恐惧和茫然的六名队员,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悲凉和决绝。
“兄弟们……”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心碎的力量,“听我说……今日……我等怕是难逃此劫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嘶吼道:“但是!夜枭卫可以死!商阳城的真相不能埋没!如果……如果我们全部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朝廷会以为我们是被‘类灵感生物’所灭,或许会深究!如果我们一个人都没能回去……上面一定会起疑!会派更强的人来查!我们的命不值钱!但商阳城里几十万百姓的命!不能任由以太派这些杂碎玩弄于股掌之上!”
第389章 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绝望而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发出了最后一道命令,如同垂死巨兽的悲鸣:“现在!我命令!所有人!不要吝啬!不要保留!把你们体内最后一丝灵感!全都给我轰出去!轰击这片该死的空间!直到耗干最后一滴力量!就算死!也要崩掉他们几颗牙!为后来者……留下点痕迹!”
说完,这位一生主修剑法、对复杂技法并不精通的老兵,开始笨拙地、疯狂地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哪怕只能凝聚出一小簇微不足道的火花!
“夜枭卫还剩七个,个个重伤垂危,灵感枯竭,就是现在!动手!”一直处于绝对冷静观察状态的偏振,发出了最终的猎杀指令。
话音未落!
递归和复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光学迷彩的庇护下骤然消失!
屈曲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这片正在崩塌的白色空间里,异变陡生!
无数由纯粹数学逻辑构成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复杂函数图像,如同拥有生命的诡异藤蔓,凭空涌现!它们扭曲、缠绕、延伸,并且借助尚未完全消散的镜影空间特性,开始疯狂地复制、迭代、无限延展!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些函数图像之中,夹杂着无数跳跃闪烁的、代表着“虚数”概念的诡异符号——“i”!这些“i”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蝌蚪,随着函数图像的流动而游弋!
几乎在刹那间,这些二维的图像骤然变得立体,如同一个不断自我增殖、无限复杂的致命数学模型,朝着残存的夜枭卫笼罩下去!任何被其触碰到的队员,身上立刻如同被泼洒了浓稠的墨汁,粘附上无数扭动跳跃的“i”!
“是〈虚数之毒〉!!”一个见识稍广的队员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尖叫,充满了彻底的绝望,“老队长!我们……我们真的要……”
“闭嘴!”老队长厉声打断,试图凝聚最后的力量,“士为知己者死!既然横竖都是……”他的话戛然而止。
所有人惊恐地看到,老队长脸上那悲壮决绝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如同劣质的蜡像般融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空洞的呆滞。
他浑浊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如同蒙尘的玻璃珠。紧接着,一丝晶莹的、不受控制的涎水,从他无法闭合的嘴角缓缓流淌下来,滴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嘻嘻……嘻嘻嘻……”一阵怪异、幼稚、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好大……好白……线……好多线……绕啊绕……哈哈……好玩……”他开始手舞足蹈,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指指点点,嘴里吐出完全无法理解的呓语。
“队……队长!!”有队员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完了!老队长……他疯了!!”
然而,这哭喊声很快便戛然而止,淹没在了函数图像的绞杀和〈虚数之毒〉的腐蚀之下,最终化作一地无声的血泊。
屈曲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如同一个局外人。他对着空处(实则是向镜影和递归解释)平静地说道:“我用的是生物学入门技法〈阻塞〉,原本作用于血管或经络,阻断养分供应。但我将它微调后,精准作用于了他大脑几处关键的神经网络节点,变成了〈神经阻塞〉。”
“技法本身的能量会随时间逸散,但对神经网络造成的物理性损伤和功能紊乱……已经不可逆了。他,恢复不了了。”
不久之后,城东自由集市的废墟上。
一队身着厚重镔铁铠甲、甲叶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玄武图腾的士兵,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他们气息沉凝,装备精良,与夜枭卫的轻便风格截然不同,正是负责商阳城核心区域防务的——玄武卫!
为首的小队长目光锐利如鹰,立刻察觉到了前方空气中那不自然的扭曲和尚未完全平息的灵感涟漪。“停!这里有强烈的空间缝隙波动!所有人戒备!”他举起手,沉声下令,“一起出手,把这片不稳定的空间结构给我轰开!”
“是!”其身后队员齐声应喝。
下一刻,无数道或刚猛、或厚重、或凌厉的能量洪流——拳罡、刀气、土石冲击——如同狂风暴雨般,汹涌地砸向那处扭曲的空间点!
“咔嚓——哗啦!”
如同打碎了一面巨大的玻璃,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应声碎裂,被强行撕扯开一个边缘极不规则、闪烁着七彩棱光的四边形孔洞!后面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味瞬间涌出!
“是〈镜影剑法〉残留的痕迹……”小队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意外,“能量已经快耗尽了,就算我们不出手,估计再有一刻钟也会自行消散……嗯?!里面好像还有人?”他猛地警惕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他身后一名副官立刻抢上前,长剑出鞘,剑尖直指孔洞,全身肌肉紧绷,厉喝道:“什么人?!出来!”
在所有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一个身影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从那孔洞里跌了出来。
正是那个断了一臂、浑身血迹、目光呆滞涣散的老队长!他一出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严阵以待的玄武卫手舞足蹈,发出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好大!好白!你们……你们这群傻子!还拿着刀枪干什么?跑啊!快跑啊!哪里有什么类灵感生物?哈哈……都是骗人的!是以太派!是以太派的杂碎啊!!他们……他们就在……线里面!嘻嘻……”他语无伦次,时而恐惧,时而大笑,涎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下。
“这……好像是夜枭卫的老队长?”副官认出了来人,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第390章 就此别过
那小队长仔细打量了一下疯癫的老者,又探头看了看那片正在快速消散、内部一片狼藉、布满焦痕和诡异函数残留痕迹的空间,尤其是那几具惨不忍睹、开始被虚数之毒腐蚀的夜枭卫尸体。他眉头紧锁,沉吟片刻,随即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不必理会他的疯话。”小队长挥了挥手,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他能活着出来,就是最好的证明——那只危害一方的‘类灵感生物’,已经被夜枭卫的弟兄们拼死消灭了。至于他口中的什么以太派……”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看分明是铸源镇失守的惨状刺激太大,加上刚才恶战的惊吓,旧疾复发,胡思乱想罢了!疯子的呓语,岂能当真?好了,危险解除,收队!回去如实上报:夜枭卫遭遇类灵感生物,力战将其剿灭,队长重伤致疯,其余队员……全员殉职。”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仍在傻笑流涎的老队长,转身,毫不留恋地带领着麾下这支装备精良的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此刻只剩下血腥和疯癫的废墟。
真相,伴随着幸存者的疯狂和权力者的冷漠,被彻底埋葬。只有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疯子的呓语,还在清晨的空气中短暂地飘荡。
这消息传到耳中时,递归几乎嗤之以鼻。他大大咧咧地一甩手,语气里满是嘲讽:“这是我自商阳城兵营改革以来听过最离谱的笑话。”
他撇了撇嘴,继续道,“那家伙到底清不清楚自己是干什么吃的?一个靠暗杀混出名堂的组织,他居然以为,这些人会被死人吓疯?他们端这碗饭的时候就没想过会见血吗?”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偏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记得兵营改革,看来伊亡上次那招〈双缝干涉〉还没把你彻底打傻……”
“偏振,你丫找揍是不是?兵营改革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我怎么可能记错!”递归骂骂咧咧地扬起手作势要打,却只是虚晃一枪,最终又悻悻放了下来。
“得了吧,还一个月?兵营改革少说也过去一年半了……”偏振翻了个白眼,语气里透着无奈,“我劝你还是先把自己那乱七八糟的记忆捋清楚再说。”
屈曲站在一旁,微微皱起眉。他的目光落在偏振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上,沉声问道:“你们之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偏振叹了口气,解释道:“上次执行针对伊亡的任务,他先后用了〈光幕〉和〈双缝干涉〉。就那之后,他们三个的记忆就像被搅乱的棋局,全处于一种‘叠加态’——混乱不堪,自我矛盾。虽然日常行动无碍,但只要一提起过去的事,他们就像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絮絮叨叨还没完没了,根本对不上号。”他说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够了偏振,这也不是我们自愿的。”复数出声打断,语气间透着些微不耐与克制,“当务之急是下次再遭遇伊亡绝不能失手,主上交待的任务再也经不起搞砸了。”
递归抓了抓头发,像是想挥开这些令人不快的讨论,转而望向屈曲:“哎,屈曲,你现在是要回去复命?”
“是,”屈曲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夜枭卫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官府必定会召集我们。我打算直接去城东等消息。”
“那行,咱们就此别过,”递归重重一拍屈曲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步,“希望下次见到你丫,是在长明城——别又在这种鬼地方碰头了!”
屈曲稳住身形,回头摆了摆手,没再多言。他转身迈开步子,沿着狼藉不堪的集市一路向前走去。坍塌的货摊、散落的杂物、尚未干涸的污渍蜿蜒满地,一片劫后残景。而他步伐沉稳,身影渐渐融进昏沉沉的天色里,唯有脚步声清晰落在废墟之间,渐行渐远。
随着太阳逐渐升高,屈曲踏入医堂,室内弥漫着草药与血的气味交织而成的沉郁空气。他走到病榻前,注视着三名呼吸微弱的伤员,心情复杂难言。
一方面,他确实希望他们能活下来——唯有如此,才有可能问出那名女子为何会使出类似纤心吴公一系的技法;另一方面,他又不禁心生寒意:若这三人之中,真有谁承载着纤心吴公的一缕意识,自己是否将再次沦为对方炼丹的牺牲?
他深吸一口气,暗自思忖:“按理说不太可能。他们三人修为皆不高,最强也不过初中四年级。更何况,若真有人意图取我性命,当初在招贤纳才大会上又何必出手助我?”正思索间,大夫推门而入。
“这位体修……恐怕是救不回来了。”大夫一见屈曲,便摇头叹息,“他受伤太重,整个脊髓几乎被拦腰截断。依老夫看,他撑不过今夜。”
“能让他醒过来吗?”屈曲语气平静,心中并无多少悲伤。实话讲,他与陈甲元交集甚少,除了曾在陈府与其徒弟史克郎交过手,更多时候都是直接与陈嘉雅打交道。
“难。”大夫说着,搬来一张木凳坐下,“但这二位之中若有一人,老夫全力施救,或可在今夜转醒。”
“先救这名女子。”屈曲目光扫过病榻上那张苍白却依旧清秀的面容,果断说道。
“好。那体修的后事,您看……”大夫迟疑地发问。
“我与他不熟,后事不必我来安排。待这女子醒了,交给她自行处理吧。”屈曲说完,转身走出医堂。
才踏出门,就听见有人急呼他的名字:“屈曲!屈曲!”丘银气喘吁吁地跑近,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屈曲环视四周——街上人来人往,似乎无人留意他们,便一把拉住丘银,压低声音问道。
第391章 要去西边
“官府的人来找你,都问到客栈来了!我好不容易将他们打发走,猜你定在此处,就赶紧跑来报信……对了,今早那动静是怎么回事?整条街都在传……”丘银喘着气,话都几乎说不连贯。
“没什么大事,据说是城东集市出现了类灵感生物。”屈曲简短解释,随即摆手,“我得去官府一趟。”
“我同你一起去。虽说我不是夜枭卫,但也是琉周官员特派而来,权力虽不及本地郡守,却也相差无几。”丘银挺直腰板说道。
二人穿行于商阳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之间,一路向东而行。这段路竟耗去他们整整一个时辰,并非只因路途遥远,更因城中人潮如织、市井繁华,几乎寸步难行。
长街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叫卖声、议价声、车马声不绝于耳。丝绸庄前悬着流光溢彩的缎帛,瓷器铺中摆满细腻如玉的瓶罐,香料摊上弥漫着异域的气息,勾缠行人的鼻息。茶楼酒肆中座无虚席,说书人声音嘹亮,引来阵阵喝彩。更不乏异乡行商牵着驼队缓缓经过,铃铛声在喧嚣中荡开一丝悠远的气息。
然而在这极致的繁华间,却掺杂着几分令人不安的景象。时常可见三五成群的疯子穿梭于人群,他们衣衫褴褛、目光涣散,口中反复高喊:“万能的主,饶恕我们这群罪人!”有的甚至当街跪地,磕头直至额前见血,引来路人或避或观,议论纷纷。这番疯癫之状与周围的盛世图景格格不入,仿佛华丽的锦缎上爬满了灼人的裂痕。
屈曲与丘银一路无话,各怀心事,只默默加快脚步。直至抵达城东官衙,只见朱门高耸,石狮肃立,门前守卫手持长戟,神情冷峻。他们交换一个眼神,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石阶,向那道象征着秩序与权威的大门走去。
“你就是夜枭卫新来的屈曲?”一名身着深蓝官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红木案后,头也不抬地问道。他手中正批阅着一卷文书,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沙沙作响。
屈曲稳步上前,不卑不亢地应道:“正是卑职。”同时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双手奉上。令牌在官衙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上面镌刻的“夜枭”二字隐约可见。
那官员这才搁下笔,接过令牌仔细查验,面色凝重地说:“今日清晨,城东集市出现类灵感生物,原有的夜枭卫成员几乎全军覆没。唯一幸存的老队长也……”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神志失常了。眼下情势危急,我们必须重组夜枭卫,已经来不及进行常规考核。郡守决定,任务将直接分派给每位成员独立完成。对此安排,你可有异议?”
“卑职完全接受。”屈曲回答得斩钉截铁。
官员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按照郡守谕令,所有夜枭卫需提供一个固定住址,以便官府随时传召。若暂无固定居所,也可直接入住官府安排的廨舍。”
他拿起案上一卷章程,念道:“每月每位成员必须完成至少五项任务,未能达标者将立即除名。每完成五个任务,可来衙门领取当月俸禄。此外,”他特别加重语气,“任务完成的质量和数量,将决定你令牌上级别的升降。表现优异者有望晋升,懈怠者则会被降级乃至革职。”
屈曲目光炯炯,抱拳道:“属下明白。不知现在可否接取第一个任务?”
“可。”官员从案头抽出一份用暗红色丝带系着的卷宗,递了过来,“夜枭卫执行的多是隐秘任务,卷宗内容不得外泄。”他指了指案上的一本名册,“在此登记你的住址后,便可离去。”
屈曲提笔蘸墨,在名册上流畅地写下客栈名称,笔墨挥洒间自有一番气度。写完他似想起什么,问道:“大人,与卑职同来的那位友人,此刻身在何处?”
方才进入官府时,丘银出示了一枚鎏金令牌,立即被几名官员恭敬地请入内堂,至今未见踪影。
官员闻言露出一丝苦笑:“你那位朋友来历不凡,此刻正在后堂被几位大人设宴款待,推杯换盏间,怕是短时间内难以脱身了。”
“原来如此,那卑职先行告退。”屈曲躬身行礼,将卷宗小心收入怀中,转身步出官衙。
走在长廊上,他指尖轻抚卷宗细腻的纸质,心中已然开始盘算:这第一项任务会是什么内容?丘银这货到底在琉周有什么奇遇?
屈曲的身影融入长廊尽头的黑暗中,唯有怀中的卷宗,隐隐发烫。
回到客栈时,已近晌午。阳光透过窗棂,在客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屈曲简单用了些午饭,一碟酱肉、两个馒头、一碗清汤,便小心地从怀中取出那份卷宗。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卷宗表面细腻的纸质,随后解开了暗红色的丝带。卷轴徐徐展开,墨迹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
“城西墨泮河畔,无碍镖局内有一镖师,名为张蝉。境界初中三年级,精通物理学与数学。令:三日内将其击杀。”
屈曲的目光继续下移,看到了附加的备注:
“张蝉,原物理宗门人,因顶撞长老而被驱逐。不远万里来到商阳城,受雇于无碍镖局。该镖局战力最高者,境界达初中八年级。”
读罢,屈曲的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轻笑。他自己虽仅有初中一年级的境界,但所学习的技法,却大多来自高中境界乃至初中九年级的秘传。即便只能发挥出一二成威力,对付一个初中三年级的镖师,想必也是绰绰有余。
任务的缘由也不难揣测——朝廷仍在清剿各大氏族遗孤,而“蝉”这个字,无论是因为张蝉确为蝉族后人,还是仅仅名字中带了一个犯忌的字,都足以让他成为目标。屈曲更倾向于后者,毕竟“蝉”是名而非氏,巧合的可能性更大。
但谁又在乎他是否无辜?朝廷要他的人头,这便是够了。屈曲合上卷宗,心下计量:不如今天下午就去城西探查一番,若时机合适,说不定今日就能将此任务了结。
第392章 忌惮的人
他推开窗,望向西边。商阳城的布局在脑中清晰呈现:中心偏西是繁华的掏钱街,偏东则是清晨遭遇变故的自由集市,周边还有大片的农田。墨泮河自城北蜿蜒而入,穿城而过,最终从城西向南流去。或许,坐船能快一点?
城西一带,是商贩云集之地。每日都有大量商队往返于商阳与定阳之间,镖局自然也聚集于此。无碍镖局,想必就隐在那片喧嚣之中。
屈曲估算着时辰,即便此刻动身,抵达城西也已是半夜三更。那时镖局早已歇业,大门紧闭,难有机会探查。然而若不动身,又总觉得延误了时机,辜负了这第一项任务的分量。
他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将卷宗仔细收好。无论如何,总得先行一步,见机行事。或许夜幕之下,反而更便于行动。屈曲整了整衣袍,将令牌和随身兵器佩好,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
数学宗所在地,最高的主峰之上,空间忽然泛起细微涟漪,如同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紧接着,一老一少两道身影自虚空中缓步走出。老者面容苍老,布满了棕红与暗褐交织的斑痕,正是数学宗长老复数依。他身旁的女孩约莫九岁模样,面容稚嫩,神情间却带着一股刻意经营的、并不自然的活泼——她便是死后重生、奇迹般归来的星依。
“徒儿,这里便是我们数学宗根基所在。”复数依声音温和,抬手指向四周,“背倚万年白玉雪山,雄踞商阳城南脉。你觉得如何?”
星依——如今名叫刘寒婵——适时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绽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真好呀!谢谢师父!”她嗓音清脆,努力模仿着寻常九岁孩童的雀跃,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疏离与冷静,即便刻意掩饰,仍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露。
复数依呵呵一笑,粗糙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未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回师父,我叫刘寒婵,今年九岁啦。”她歪着头回答,模样天真,可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厌倦与漠然,却未能完全逃过老人的注意。
复数依与她对视的刹那,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寒意,心中暗忖:“这孩子怕是蝉族遗孤,心性早非稚子。我得悉心教导,万不能让她再如星依那般,长成一副冰冷彻骨、拒人千里的模样。”
他转念又想:“不过这孩子的天赋确实惊人。一路行来,我随手传授的几道基础技法,她竟已掌握得八九不离十。倒也不奇怪,若非天资卓绝,当初又怎敢以初生之犊的姿态独面对向心力之威?”
“只可惜她如今学习境界尚浅,仅处于初中一年级。若能突破至初中四年级,未来或可独当一面;倘若有一天晋升高中境界……必将成为引领这个时代的弄潮者。”复数依默默思量着,望向小女孩的目光里,不由地带上了一份深切的期许。
星依自然留意到了复数依神情的细微变化,但她并未放在心上。早年间颠沛流离的经历早已告诉她,旁人神思的倏忽转变,很多时候并无深究的必要。更何况如今她顶着一副九岁孩童的形貌,即便复数依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也绝无可能联想到——昔日那个搅动风云、剑指苍穹的星依,此刻正站在他的身旁,唤他一声师父。
她真正忌惮的,是深藏在数学宗秘境中的某位长老。当初她与影依在秘境中生死相搏,动用〈升维〉强行跃入高维时空的那一刻,曾清晰地感觉到一道不属于影依的“目光”穿透维度落在自己身上。虽然只有短短几息,那道注视便如潮水般退去,却足以令她悚然警觉——秘境之中还藏着一个人,一个能窥破高维变幻、洞察她所有行动的存在。其实力深不可测,必是宗门中某位隐世长老。
可她并不知道,自己深深忌惮的那位,正是岑豆叶。而他早已在蝉族遗迹之战中被“同分异构”一击扰乱了神智,如今滞留商阳、颜面尽失,迟迟没有返回数学宗。
“乖徒儿,”复数依的声音将她从思忖中唤回,“今日起,你就与其他师兄师姐一同修习。若要吸收天地灵感,可去后山瀑布旁,那是本宗灵感最为充沛之地;若是学习演算技法,便去师生堂学习。至于你的住处……”他略一沉吟,慈祥地笑道,“就安排在我寝居之侧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没问题,师父。”星依乖巧地应道。
“那现在,为师先带你去看看房间,稍作布置可好?”
“辛苦师父了。”她微微颔首,语气恭顺,眼神却在复数依转身引路的刹那悄然变得深远,如同雪山上终年不化的寒冰,冷静地审视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故地。
在商阳城东自由集市的一角,隐蔽着一处静谧的院落。院落不大,却规整干净,两间朴素的屋舍相对而立,大门偏左处栽着一株垂柳,细长的枝条在微风中有节奏地轻摆。地面仍是未经修整的土胚路,踩上去略带松软,却反而透出一种朴拙自在的气息。
此刻,岑豆叶正坐在院中的织机前,双手如飞般穿梭引线,织机发出规律而急促的声响。她低垂眉眼,神情专注,俨然一副娴熟织娘的模样——尽管她的容貌依旧清丽,身姿挺拔,与寻常意义上“家庭主妇”的形象相去甚远。
她早已理清了思绪。〈经验回归方程〉的瓶颈已困扰她多时,非一日之寒。虽然之前在蝉族遗迹中被“同分异构”以一式〈苯〉扰乱了神智,影响却不算太深。比起从前那般思绪如电、运转如神,如今的她确实感到脑海有时如凝滞的浓墨,难以化开。但即便如此,她的思维速度依旧远超常人。
“既然一时难以突破,不如暂隐于此。”她手中的梭子未停,唇角却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数学宗寻不到我,倒也清静。待我将此法彻底完善,再回归宗门也未为不可。”
第393章 做小人物
她轻声低语,仿佛在与自己和解,“本想借蝉族遗典突破关隘,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呵。”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院中那株柳树,望向远处集市隐约传来的喧闹声,神情中浮现出一抹释然。这里的日子简单、粗糙,甚至算得上清贫,却莫名令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比起数学宗内的高阁深殿、秘境幽堂,这处小小的院落,反而让她更觉自在。
院落之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被推开,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迈步而入,额上还带着未干的汗珠。“娘子,我回来了。”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劳作后的疲惫与踏实。
岑豆叶应声站起,放下手中织梭,走上前去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中那件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粗布外衣。此人正是当初在船中将她救下的范可斗。他一早便去了城东官府报到,方才又因紧急召集折返,直至此刻才真正归来。
尽管二人相识未久,尚未正式成亲,却已默契地以“娘子”和“相公”相称,仿佛这般称呼早已融入日常,成为一种心照不宣的温情。
“回来就好,”岑豆叶语气平和,抬手掀开里屋的门帘,“饭菜都备在里头,应当还温着。”
那汉子却没有立刻动身,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讪讪笑道:“娘子,你我虽彼此有意,可至今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你也不知我的。咱们这般称呼,却对彼此一无所知,这……这总觉得有些说不过去。”
“我叫岑豆叶。”她坦然相告,并不担心这个名字会暴露身份。自修习〈经验回归方程〉以来,她一向深居简出,即便身为数学宗长老,也常年居于秘境之中护持弟子,极少在外露面,世人知其名者寥寥。
“岑豆叶……”他重复了一遍,眼中漾开一抹朴实的笑意,“我叫范可斗,街坊都叫我‘蝌蚪’。”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名字有什么要紧?”岑豆叶转身端出尚带余温的饭菜,放在院中的小木桌上,自己则坐在一旁的板凳上,双手托腮,望着对面狼吞虎咽的范可斗。
“那个……官府的大人们说了,”范可斗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往后我每月都得接任务,才能领到俸禄。”
“那便接吧,有什么干系?”岑豆叶不以为意。
范可斗却放下碗筷,神情忽然认真起来:“可若一直这样奔波,我何时才能去见你父母?若连二老的面都见不上,我又该怎么堂堂正正娶你过门?”
“榆木脑袋,”岑豆叶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眼神却微微恍惚起来,“我连我父母是否尚在人世都不知晓,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她话音渐低,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多年前家中的景象。她出身农家,世代为农,唯她一人踏上学习大路,苦心修习数学宗最为艰深、也最危险的技法体系。
她家在曦泽,往年她每年都会归家一趟,可自从曦泽沦陷之后,故乡音信全断,她再也没有回去过,也不知父母生死,故园是否安在。
“可若没有父母之命,又无媒妁之言,我们这般相处,岂不成了外人眼中的私奔?”范可斗语气急切,眉头紧锁,手中的筷子也不知何时放下了。
岑豆叶却并不着急,只是抬起眼,目光清亮地望着他,轻声反问:“那,你愿意为我这样做吗?”
范可斗顿时语塞,心跳如擂鼓,耳根微微发热。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我自然无所谓!只是……只是你如今在外头的名声,已经有不少闲言碎语了。”
“哦?”岑豆叶挑眉,饶有兴致地向前倾身,“他们都怎么说我?”
“他们说……说你是青楼出身的女子……”范可斗话音越说越低,几乎带了几分愤懑。
不料岑豆叶闻言竟捧腹大笑,笑声清朗如风拂柳梢:“不过是些长舌妇人闲着嚼舌根罢了,你也当真?”她笑罢摇头,眼中却无半分阴霾,“这世间多少人活在别人口中,可我们活的是自己的日子。”
“我这不是心疼你受委屈吗……”范可斗低声嘟囔着,随后自己也笑了起来,语气变得温柔,“说来,也不知我上辈子修了多少福分,今生才能遇见你这样好的……妻子。”
“我呀,”岑豆叶抿嘴一笑,眼波流转,“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摊上你这么个榆木疙瘩。”她语气戏谑,却伸手为他添了一筷菜,继续说道:“不过既然遇上了,我也认了。或许我这一生,本就不是做大人物的命。能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守一方小院,织布做饭,倒也不差。”
范可斗听出她话中若有似无的怅惘,知她是想起了铸源镇的旧事。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却仍温声劝慰道:“无妨,从今往后有我。我虽不才,也绝不会再让你受苦受累。”
“你呀,”岑豆叶莞尔,眼底泛起一丝复杂之色,“你也是学习者,难道感觉不出我的学习境界远在你之上?”她轻轻一叹,继续说道,“可你有一点却比我强得多——你敢作敢为、勇于争取,却从不失分寸。反倒是我……唉,往事不提也罢。”
微风拂过院中柳梢,窸窣作响。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太阳逐渐西垂,天边泛起橘红色的余晖。屈曲在客栈房中留下一封简短的信件,向丘银说明自己因朝廷任务需外出数日,但对任务的具体内容只字未提。随后,他带上些许干粮和一套夜行衣,踏上了前往商阳城西郊的路途。
这一路颇为漫长,沿途商贩渐稀,灯火零落。待他抵达无碍镖局附近时,已是夜深人静,唯有半轮冷月悬于天际,洒下清辉。屈曲悄无声息地跃上镖局外围的墙头,伏低身形向内望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第394章 无碍镖局
这座无碍镖局远比他想象的要宏伟奢华。纵然此刻大门紧闭,灯火已歇,仍不难想象白日的喧嚣与气派。
院墙之内,竟是一片开阔如广场的庭院,地面以青石板铺就,缝隙间嵌着打磨光滑的鹅卵石,即便在月光下也泛着温润的光泽。
正中央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主厅,屋顶覆盖着深琉璃瓦,飞檐翘角,檐下悬着一排精铜风铃,夜风过处,叮咚作响。
主厅两侧延伸出长长的回廊,朱漆廊柱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廊间悬挂的灯笼虽已熄灭,却仍能看出其绸缎面料的华贵。
院角设有一处小巧的演武场,兵器架上列着长枪短剑,皆擦拭得寒光凛冽;另一侧甚至辟有一方莲池,水面莲叶亭亭,隐约可见几尾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动。
这般规模与陈设,哪里像是一家寻常镖局?便是比起城中一些官员的府邸,恐怕也不遑多让。
屈曲屏息凝神,目光如刀,细细扫过每一处可能藏有暗哨或机关的角落,心中却不由暗忖:这张蝉究竟是何许人物,竟值得在如此地方了结性命?
他小心翼翼地沿墙头缓慢挪动,试图借着月光看清院内守夜之人的布置与数量。瓦片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极力控制着呼吸,一寸寸往前探去。不料脚下忽然一滑,一块松动的青瓦骤然脱落,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竟连带一片碎瓦直直跌了下去——
“AUV——!”
屈曲结结实实摔在硬地上,疼得眼前发黑,忍不住惨叫出声。下一秒他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无碍镖局之外,赶忙死死咬住嘴唇,将后续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蜷缩在墙根的阴影中,全身紧绷,屏息凝神,心脏狂跳如擂鼓,每一秒都在等待着院内可能出现的脚步声、呵斥声,或是骤然点亮的灯火。
可时间一点点流逝,四周依旧寂静如初。唯有晚风掠过檐角,吹动远处树上几片枯叶沙沙作响,并无任何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他这才缓缓舒出一口长气,揉了揉摔得生疼的肩膀和后背,扶着墙壁悄然起身,迅速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早年他在城北做跑堂,对这商阳城最西边一带可谓人生地不熟。纵横交错的土路在夜色中看起来都差不多,连一家还在营业的客栈都难以寻觅。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望着两旁早已收摊、用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货架和铺位,屈曲不由得叹了口气。
深更半夜,连个能问路的行人都没有,虽说身为夜枭卫有权无视宵禁,但他令牌上那个鲜明的“丁”字究竟有多大权限,能否让他在这种时候叫开一家客栈的门,他心里实在没底。
“唉,没有老队长引路,真是处处碰壁。”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只能继续沿着一片漆黑的街道,一步步向前摸索。
尽管脚下多半是坑洼不平的土路,却仍能从沿途收拢的摊架、遗落的零星货品、以及散置的运货推车中,窥见白日里的喧嚣与繁华。这一带显然是商队汇集之地,除却纵横交错、由小地摊自然围出的街巷之外,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路边连绵的马厩和牲口棚。
棚下歇息着成群的骆驼和驴子,它们在黑暗中安静地反刍或休憩,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响鼻或蹄子踏地的声音,身上还带着白日长途跋涉的风尘与倦意。这些沉默的牲口,仿佛在沁凉的夜风中,守望着这座城市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夜色浓重,屈曲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个名字:“张蝉,到底是什么人……”
“兄弟,你要找张蝉?”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冷不防从身后传来,惊得屈曲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去。
“哥们,你大半夜走路不出声,是真能把人吓出个好歹的。”他按住仍在狂跳的心口,没好气地说道。
那人全身裹在漆黑的夜行衣中,兜帽压得极低,整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只听他发出一声低笑:“就你这胆子还想找张蝉?人家能看得上你吗?我劝你还是早点打道回府吧!”
“他不是镖局里的人吗?怎么还要挑别人?”屈曲追问道,心中疑窦顿生。
然而面对他的疑问,黑衣人却不再作答,只是默然转身,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屈曲心下狐疑,却也不愿放过这突如其来的线索,只得保持距离默默跟在对方身后,指望他能引领自己找到张蝉的踪迹。
谁知那人越走越快,起初还是大步流星,后来几乎是在贴地疾行。屈曲不得不加快脚步,最后索性跑了起来,才能勉强跟上。就在一个狭窄的街角,黑衣人倏地转弯,屈曲急忙追过去,却发现眼前巷陌空空——那人竟如同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一个威严的喝声自身后炸响:“什么人?!不知道宵禁了吗?!”
屈曲心头一沉,顿时明白自己中了圈套——那黑衣人分明是故意引他来此,好让巡夜的守卫发现。他强压下怒火,没有立即动作。尽管身为夜枭卫有权无视宵禁,但他不确定那神秘人是否正潜伏在暗处,伺机窥探自己的底细。
眼看三名守卫越逼越近,脚步声清晰可闻,屈曲不再犹豫。他周身骤然迸发出耀眼的雷光,劈啪作响的电弧缠绕周身,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炽亮的闪电,撕裂夜幕疾射而出,瞬息间已掠过长街,消失在道路尽头。
守卫们只觉眼前强光一闪,再定睛看时,原地早已空无一人,唯有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息。“那是……什么身法?!”为首的守卫又惊又疑,立即下令:“快!回去通报大人!”一名守卫应声飞奔而去,另外两人则提灯持械,小心翼翼沿街搜寻起来。
第395章 此事重要
远处巷尾,雷光渐敛,屈曲现出身形,回头望了一眼,轻吁一口气。“电荷的这一套雷行技法果然好用,不愧是‘电荷’的亲传……”他低声感慨,心下却愈发疑惑:张蝉到底是谁?
曙光微露,商阳城西的街巷逐渐从沉睡中苏醒。屈曲蜷缩在一处屋檐下的角落,被清晨的寒意冻得半睡半醒,忍不住在梦中哀叹:“想不到我屈曲,竟会沦落到在街头过夜!”
这等风餐露宿的遭遇,上一次还是在招生大会期间。那时他身无分文,只得在考场的街角勉强栖身。如今虽已身为夜枭卫,却似乎仍未摆脱这份狼狈。
正当他睡得昏沉,忽然觉得肋下一痛,被人不客气地踢醒了。
“喂,小子,这里不是给你睡觉的地方!”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要睡滚去客栈睡,这儿是老子的摊位!”
屈曲睁开惺忪睡眼,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站在面前,满脸横肉,一道疤痕从额角划至下颌,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主。他忙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脑中飞快转着念头。
“那……我想买个情报,可以吗?”屈曲试探着问道。
汉子嗤笑一声,不屑地打量着他:“切,就你这副乞丐模样,哪来的钱买情报?”
屈曲也不争辩,默默从内袋中掏出一块碎银,在掌心掂了掂。那汉子的眼睛顿时亮了,一把抓过银子,咬了一下确认成色,态度立马缓和许多:“你要打听什么?”
“我想打听一个叫张蝉的人。”屈曲压低声音。
“张蝉?”汉子挑眉,诧异地打量着他,“你是外地人吧?张蝉可是这一带最有名的镖师了。人长得俊俏,性子又温和,实力还强得很。不知有多少人排着队想当她丈夫呢!我就知道这些。”
屈曲愣住了,追问道:“等等,张蝉是个女的?”
“不然呢?”汉子嗤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总不能是个男的吧!”说罢不再理会屈曲,自顾自开始摆放摊位。
屈曲站在原地,心中暗叹不妙。原本刺杀一个镖师就已十分危险,现在目标竟还是个颇有名气的女子。难怪昨夜会有黑衣人故意将他引向巡夜守卫,看来是有人在暗中保护张蝉。
才刚刚开始执行任务就遇到这般阻碍,接下来的刺杀行动该如何进行?
正当他陷入沉思之际,忽然感到怀中一阵灼热。那是一股熟悉的温热感,仿佛有块烧红的炭突然贴在胸口。
“定是主上有新任务下达。”屈曲心想,“这个时候传来指令,想必与张蝉的任务有关。”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便假装系鞋带,慢慢蹲下身,趁机从怀中掏出令牌快速一瞥。
只见令牌表面流光闪烁,由光线组成一行小字:
“圣火教萤迦兰将至,伪装定阳商贩,务必接应。”
屈曲不禁暗自叹息:“原来与张蝉无关啊。”
萤迦兰要来商阳城的消息让他心头一沉。圣火教的势力果然还是蔓延至此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与他何干?既然已经加入以太派,相信不久后主上就会将他们这些成员全部送往科技圣地。想到此处,他不禁对城中百姓生出一丝怜悯——这些人还懵然不知,他们的世界或许即将天翻地覆。
收好令牌,屈曲站起身来,望着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小贩们陆续摆开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驴车和骆驼商队开始在新的一天中穿梭往来,扬起阵阵尘土。这一切平凡的市井景象,在他眼中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悲哀。
他决定先找家客栈安顿下来,好好梳洗一番,再谋划下一步行动。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屈曲不禁思考:圣火教此刻派人前来,究竟所为何事?这与他的刺杀任务是否会有牵连?而那个神秘的张蝉,又是怎样一个女子,竟能让这许多人倾心?
在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小客栈安顿下来后,屈曲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繁忙的街景。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必将充满变数。而他必须小心应对,既要完成刺杀任务,又要接待圣火教的特使,更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或许,”他喃喃自语,“我可以从圣火教的特使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既然萤迦兰要伪装成商贩,那么最好的见面地点,自然就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市场。而在那里,或许也能打听到更多关于张蝉的消息。
打定主意后,屈曲仔细整理了一下衣着,将夜枭卫的令牌藏好,深吸一口气,走出客房。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他的任务,才刚刚起步。
再次站在无碍镖局那扇饱经风霜的黑漆大门前,屈曲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遭空气中的沉稳与力量都纳入胸中。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上的铜环,沉闷的响声在静谧的巷弄里荡开几分肃穆。
“来了——!”一道清脆利落的女声自院内由远及近。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隙,一个梳着双髻的侍女探出半个身子,一双灵动的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透着镖局中人特有的机警与伶俐。
“这位公子,是来托镖走镖的?还是……”她话音微顿,嘴角弯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单单来找我们家张小姐的?”
屈曲迎上她的目光,神色恳切地拱手一礼:“在下确是来托镖的。因近日需在城中接待几位贵客,安危事关重大,想恳请张小姐亲自护镖,保一路周全。”
侍女闻言,眼中的调侃稍敛,多了几分正色。她将门再推开些,侧身示意:“原是如此。那请您先进来歇脚吧。不过真不巧,张小姐一早便出去了,眼下还有事务未毕,恐怕得明日才能回镖局。您若不急,可在厢房稍作休息,等她回来?”
屈曲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沉稳而坚定:“无妨。此事重要,我等得。”
第396章 我要护镖
午后的阳光透过镖局客堂的雕花木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屈曲坐在厚重的红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微声响,心中满是焦虑:“张蝉明日方归?自我接下任务已过去整整一日,若再拖延至明天,所剩时间无几,任务怕是难以如期完成。”
客堂内布置得古雅而精致,墙上挂着几幅笔力遒劲的山水字画,一侧的多宝格里陈列着一些瓷器古玩。角落的紫檀木香案上燃着一炉上好的檀香,青烟袅袅升腾,散发出宁神静气的芬芳,弥漫在整个空间之中。然而这安宁祥和的氛围,却丝毫无法平息屈曲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他目光游移,忽然瞥见窗外庭院中几株翠竹随风轻摇,沙沙作响,不由得转念一想,心中又生出一线希望:“不过,若那位圣火教的萤迦兰当真权势滔天,或许能借她之力推动任务完成。攀上这层关系,说不定反倒事半功倍,危机亦可化为转机。”
时光在等待中缓缓流逝,斜阳渐渐西沉,将房间内的影子拉得愈来愈长。就在屈曲等得昏昏欲睡,几乎要被周身的疲惫和檀香的安宁气息带入梦乡之时,先前引他入内的侍女轻步走进客堂,柔声道:“公子,我家小姐回来了,请您前去一见。”
“来了。”屈曲精神一振,迅速压下睡意,整了整略显褶皱的衣袍,跟随侍女穿过一道悬挂着水墨画卷的回廊,步入正厅。
厅内空间开阔,陈设大气而不失雅致。一张雕刻精美的紫檀木茶桌摆放于厅堂中央,其上陈列着一套釉色温润的青瓷茶具,淡淡的茶香与檀香交织,沁人心脾。一位风尘仆仆的女子正坐在桌前细品香茗,见屈曲进来,她抬眼打量了他一番,目光敏锐而明亮,开口道:“听说你有护镖的需求?”
屈曲稳住心神,仔细端详这位女子。她面容清秀,肤色是因常年在外奔波而呈现出的健康的小麦色,眉宇间虽带着显而易见的旅途劳顿的疲惫,却仍强打精神,目光炯炯有神。她身着干练利落的骑装,腰佩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身姿挺拔,果然如传言中所说,不仅姿容出众,更有一股寻常女子罕见的英气与果决。
“在下近日需接待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屈曲恭敬地回答,语气谨慎,“唯恐途中生变,人生地不熟,特来请贵镖局护镖,图个安心。”
张蝉放下茶盏,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护镖自然可以,但你在本地可有基业?我看你不似本地人,衣着虽整洁考究,却无半点风尘之色,倒像是刚从哪家深宅大院出来的。”
“不瞒您说,”屈曲苦笑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襟,“今早还有人讥笑我像个乞丐,您这话倒像是奉承了。”
张蝉闻言,嘴角微扬,似乎觉得有趣:“好吧,看在这份坦诚上,这单生意我接了。”她恢复正色,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不过,酬劳如何计算?护镖的期限与范围又当如何?”
屈曲从怀中取出一块成色十足的碎金——这是从陈甲元身上所得——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酬劳方面,在下自然不会怠慢。但在下初来乍到,听闻张镖师是此地最有名的镖师,威名远播,不知……可有凭证明证身份?毕竟此事关乎在下与贵客的安危,不得不谨慎些。”
“我就知道你不是本地人。”张蝉再次笑了起来,那笑容爽朗中带着几分洞察世情的了然,“我就是张蝉,又要如何证明我就是我?这倒是个有趣的问题。若是信不过我的实力,”她说着,目光扫过屈曲周身,并无恶意,却带着审视,“我不介意与你过上两招,以此证虚实,如何?”
“试招就免了。”屈曲连忙摆手,做出退让的姿态,“您既然这么说,想必对自身实力有十足把握,远胜于我。既然如此,在下便放心了。但我需要的,是您全程护镖,直至我所接见的客人安全抵达。也就是说,在这期间,您需寸步不离地跟随在我身边,以确保万无一失。”他刻意加重了“寸步不离”四个字。
张蝉挑眉,身体微微后靠,打量着他的神色:“若你的客人迟迟不来,或行程有变,难道要我与你相守到天荒地老不成?我这镖局虽小,却也还有别的生意。”
“小姐放心,”屈曲立刻保证道,语气恳切,“以三日为限。若三日之内客人未到,您便可自行离去,届时酬劳依旧分文不少。如此安排,您看如何?”说罢,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寻常夜枭卫执行任务皆是领取俸禄,为何轮到他,不仅得冒险行事,还得自掏腰包,这差事真是越发难做了。
厅外庭院中的蝉鸣声愈发响亮,一阵阵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为这场各怀心思的对话增添了几分盛夏特有的躁动与不安。夕阳愈沉,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厅内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光影,仿佛无声地预示着这场看似平常的交易背后,所隐藏的未知与暗流涌动。
张蝉眉眼微垂,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似乎在细细权衡这笔交易的利弊。厅内一时寂静无声,只闻得窗外竹叶沙沙作响,以及香案上檀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明,说道:“也罢,这单生意我接了。公子既然在本地并无基业,往来不便,这几日便请屈尊在镖局客房住下吧。”
“多谢张镖师行此方便。”屈曲拱手答谢,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飞速盘算:朝廷的任务时限若从接令当日算起,至今已过去两日;若是从次日开始计算,则还剩两天时间。但无论如何,今日绝非动手良机。无碍镖局内高手如云,一旦贸然行动,恐怕不仅难以得手,自己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之数。
第397章 风泣原
“小霞,带这位公子去客房,好生照料。”张蝉随口吩咐身旁的侍女,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屈曲心中一紧,连忙婉拒:“不必劳烦姑娘,在下独来独往惯了,更习惯一个人,无需特意服侍。”
他跟在引路的侍女身后,穿过几重庭院,走向张蝉为他安排的住所。镖局内廊腰缦回,庭院深深,处处显露出不俗的底蕴。行走间,屈曲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假山错落,花木扶疏,看似宁静祥和,却隐隐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从暗处投来,显然这里的戒备远比他想象的要严密。
突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令他心中一凛:万一昨夜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就是无碍镖局的人呢?那人对周边地形如此熟悉,又能轻易摆脱自己的追踪,更巧妙地将自己引向巡夜守卫……若真如此,对方很可能早已察觉朝廷对张蝉的意图,故而一直在附近暗中巡视。
这样一来,那黑衣人必定与张蝉关系匪浅,很可能是她身边极为亲近之人——或许是那几个看似柔弱的侍女之一?
任务的难度,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又增加了许多。屈曲暗自吸了一口凉气,感觉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夜色如墨,深沉地笼罩着这片未完全沙漠化的广袤平原。天幕之上,星月无光,唯有呼啸的狂风卷起漫天黄沙,将这天地间染成一片混沌的昏黄。就在这能见度极低、环境恶劣的夜沙海中,几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正顽强地逆风而行,如同几颗坚韧的沙棘,扎根于移动的沙丘,又坚定地向东移动。
为首者,正是圣火教圣女萤迦兰。即便厚重的风沙遮掩了大部分身形,她偶尔抬头辨别方向时,兜帽下依然会泄露出几缕如同月下流沙般的淡金色长发。那双独特的湛蓝色眼眸,在风沙弥漫的昏暗中仿佛两簇幽蓝的火焰,沉静、深邃,却又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微微抬手,身后跟随的几名护卫立刻停下脚步,默契地围拢过来,形成一个简单的避风圈。
“圣女,风沙太大了。是否找个背风处暂歇片刻?”一名护卫提高嗓音,才能勉强压过鬼哭狼嚎般的风声。
萤迦兰缓缓摇头,蓝瞳望向商阳城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这层层沙幕:“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在天明前抵达商阳西郊。这片‘风泣原’的脾气我了解,后半夜风力会稍减,那是我们加快脚步的最好时机。”
她的话语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让有些焦躁的护卫们重新镇定下来。他们重新拉紧遮面的布巾,调整了一下背负的行囊,再次沉默地跟上她的脚步。
这里是从定阳通往商阳城西部的必经之路——人们称之为“风泣原”。它并非纯粹的沙漠,而是沙漠与草原残酷拉锯后的悲凉产物。龟裂的干涸河床如同大地狰狞的伤疤,偶尔能看到一些枯死不知多少年的胡杨树干,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态刺向天空,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干旱与风沙的暴政。稀疏的骆驼刺和芨芨草团簇地挣扎在沙土之中,是这片土地上最后顽强的生命迹象。
风是这里绝对的主宰。它并非持续不断地狂吼,而是一阵接着一阵,如同无形的巨浪拍打海岸。有时它会诡异地沉寂片刻,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下一刻,却又毫无征兆地咆哮而起,卷起万丈沙尘,劈头盖脸地砸来,试图将一切敢于穿越它的生灵彻底吞噬、掩埋。
萤迦兰一行人显然对此早有准备。他们的斗篷是特制的,面料致密且浸过油脂,能有效阻挡细沙侵入。每个人都用防风镜护住眼睛,厚厚的面巾包裹住头脸,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用于视物和呼吸。他们行走的姿势也极为特殊,身体前倾,重心压低,每一步都深深地踏入流动的沙土中,又稳健地拔出,以减少风力的影响。
队伍沉默地行进着,除了风声和脚踩沙地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响动。这是一种极耗体力和意志力的跋涉。不知走了多久,地势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偶尔能感受到脚下坚硬了一些,似乎是踩到了被沙土半掩的戈壁碎石。
萤迦兰再次抬手止住队伍。她蹲下身,纤细的手指拂开地面的一层浮沙,露出下面一块略显暗红的砂岩。她仔细摸了摸岩石的纹理和走向,又抬头望向风中带来的气味——除了干涩的土腥气,似乎隐隐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远方的水汽和草木气息。
“我们方向没错。”她站起身,声音透过面巾传出,带着肯定的语气,“已经快走出风泣原的核心地带了。再往前,靠近墨泮河下游支脉的延伸区域,风沙会小很多。”
护卫们闻言,精神似乎都为之一振。
果然,随着他们继续前行,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坚实,甚至偶尔能看到一簇簇更加茂密的沙生灌木。肆虐的风势虽然依旧,但卷起的沙尘明显减少了,视野开阔了不少。天际尽头,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夜幕,似乎也透出了一丝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预示黎明将至。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护卫突然低呼一声,指向左前方:“圣女,您看那里!”
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一片相对平缓的沙地上,赫然出现了一片残破的建筑遗迹。那似乎是一个早已被废弃的小型驿站或哨所,大部分已被黄沙掩埋,只剩下几段断裂的土墙和一根孤零零耸立的、腐朽不堪的木柱,在风中发出吱呀呀的哀鸣,诉说着岁月的无情与自然的威力。
萤迦兰目光扫过那片废墟,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似是怜悯,又似是警惕。她缓缓道:“这里是‘旧驿’,是古商道的遗迹。据说多年前一次特大的黑沙暴吞噬了整个驿站,无人生还。此后,商队宁愿多绕半日路程,也不再从此经过。我们在此稍作休整,补充些清水,但不可久留。”
第398章 有客到来
队伍小心地靠近废墟,选择了一段尚能挡风的断墙后停下。护卫们熟练地取下皮水囊,小口地饮水润湿干渴得快要冒烟的喉咙,又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是否完好。
萤迦兰没有坐下,她独立于断墙之外,眺望着商阳城的方向。风稍稍撩起她的兜帽,那头淡金色的长发如流淌的月光般垂下几缕,与她沉静如海的蓝眸交相辉映。尽管长途跋涉、风沙满面,却依然难掩她身上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仿佛她并非艰难行走于凡尘沙海,而是行走在某种神圣的使命征途上。
片刻后,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清冷与决断:“走吧。黎明前,我们必须赶到。”
黑色的身影再次融入渐退的夜色与风沙之中,向着目的地,继续他们沉默而坚定的征程。远方的商阳城,还沉睡在最后的夜色里,对这支从风沙中走来的队伍,一无所知。
夜色如墨,将商阳城西的街巷浸染得一片沉寂。屈曲在无碍镖局安排的客房内睡得正熟,连续多日的奔波与精神紧绷,让他在获得片刻安宁时迅速陷入了深眠。
忽然,几声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响起——“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特殊的节奏感,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中显得格外突兀。
屈曲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却已经本能地坐了起来。“谁啊……”他含糊地问道,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摸索着披上外衣,趿拉着鞋向门口走去。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赫然站着几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他们悄无声息,如同从黑暗里凝结出来的幽灵。为首一人微微抬头,露出一副遮住了上半张脸的护目镜,压低声音问道:“是灭菌吗?”
“灭菌”——这是一个屈曲的号,或许是向心力与圣火教约定好的接头口令。
一听到这两个字,屈曲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头脑变得异常清醒。他迅速拉开房门,侧身让出通道,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压低声音道:“这扯不扯,快进来,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多谢。”一个略显奇特、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扭曲感的女声响起,听起来像是经过特殊处理,却又透出一种天然的清冷。
屈曲循声望去,说话的是被护在中间的那人。她同样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微微向后滑落少许,露出了几缕如同月华流淌般的淡金色长发。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仿佛蕴含着幽蓝的火焰,那是西域人中极为罕见的湛蓝色瞳孔。
她的面容带着明显的异域特征,鼻梁高挺,轮廓深邃,结合了少女的柔美与一种不容亵渎的圣洁,一种混合着神秘与疏离的独特美感。
屈曲内心对此等美貌并无波澜,只是迅速评估着眼前的局势。他侧身让出更宽的通路,语气保持着镇定:“几位远道而来,穿越风泣原,定然十分劳累。寒舍简陋,但尚可遮风避雨。不如先稍作休整,恢复精力,明日天明再一同商讨要事,如何?”他的提议合乎情理,既表达了关心,也避免了深夜仓促会谈可能带来的疏忽。
“那就请你尽地主之谊了。”一名紧跟在蓝瞳女子身侧的护卫开口说道。他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但中文十分流利。
屈曲注意到,这几名护卫动作矫健敏捷,脚步落地极轻,显然都是身手不凡之辈,而且彼此之间站位默契,时刻保持着警惕,将中间的蓝瞳女子——圣火教圣女萤迦兰——隐隐护在中心。
萤迦兰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屈曲的安排。她好奇地快速打量了一下这间客房——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套粗瓷茶具,墙角还有一个半旧的衣箱。
比起圣火教神殿的恢宏精致,这里可谓简陋至极,但却有一种让她感到新奇的、属于东方的质朴气息。她注意到桌上茶杯的摆放方式有点奇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心里琢磨着这是不是某种本地习俗。
但当她转向屈曲,开口时,语气却恢复了冷静与主见:“有劳。清水即可,无需额外准备。”她拒绝了可能的繁琐招待,直接提出了最简单直接的需求,显得干脆利落。
屈曲侧身,示意他们可以进入内间休息区域。萤迦兰再次轻轻颔首,然后迈步走了进来,几名护火者无声地紧随其后,如同她的影子。
房间内,烛火摇曳,将几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仿佛某种古老的皮影戏。暂时的安全并未完全驱散空气中的紧张感,遥远的旅途、肩负的使命、以及这片陌生土地上的未知风险,都让这场深夜的会面充满了沉重与期待。
屈曲看着眼前这位来自西域圣火教的圣女,她身上既有着不谙世事的纯真好奇,又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决断力。他知道,她的到来,必将在这座本就暗流涌动的商阳城里,掀起新的波澜。
“各位,这处居所乃镖局为我安排,条件简陋,仓促之间只能委屈诸位在此暂歇一宿。”屈曲语气平和,对着屋内几位风尘仆仆的来客微微拱手,“今夜还请诸位在此安歇,我会另寻客房安置。”
一名护火者闻言,沉声应道:“阁下费心了。此番情谊,我等必会禀明主上,请他多予你些‘三原色’以作酬谢。”他口中的“三原色”,自然是向心力告诉他们的。
屈曲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面上却依旧淡然,只是颔首道:“那就多谢了。”说罢,他不再多言,缓缓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将房门掩上。
门外,夜凉如水。他独自站在回廊下,仰头望向天际。残月如钩,清冷的光辉洒落在寂静的庭院中,将中央那几丛翠竹的影子拉得细长,斑驳地投在青石板上,随风轻轻摇曳,仿佛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第399章 何不说话?
望着那摇曳的竹影,屈曲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无言的哀叹,这感叹深沉而复杂:为何每当风云变幻、大事将起之时,自己总会被无形地卷入漩涡中心?
从最初的数学宗纤心吴公,商阳兵营,到后来的铸源镇风波,再至如今与圣火教圣女的深夜暗面……他仿佛永远无法真正置身事外,就像这院中的竹子,即便无心参与风雨,却也终究要在风声中簌簌作响。
他并非渴望纷争与冒险,只愿求得一方安宁,潜心提升自己的境界。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一次次将他推至风口浪尖。今夜圣火教众人的突然到来,无疑预示着商阳城本就暗流汹涌的局势将再添变数。而自己,这个本想低调完成任务的小小夜枭卫,似乎又一次站在了风暴即将袭来的前沿。
夜风拂过,带来几分寒意,也吹乱了他的思绪。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无奈与感慨暂且压下。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局面。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廊道的阴影之中,向着客房的方向走去,身影孤寂却坚定。
夜色深沉,天幕上一弯新月如钩,清冷的光辉无声地洒向人间。屈曲独自立于庭院中,仰头望着那轮静谧的新月,心中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不定。
“或许,就连我加入以太派,也全然是主上早已安排好的棋步……”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再也挥之不去。他仔细回溯当初的情形,无论从哪个角度想来,一切都顺利得令人心生疑窦。以太派何等存在?其成员无一不是实力强横、眼界高远之辈,选拔机制理应极为严苛。可自己当初的加入,却仿佛儿戏般简单。
那时,仅仅是同分异构应了他的请求,用那块据称能“保护家人”的令牌作为信物,便轻而易举地将他吸纳其中。如今回想起来,处处透着不合情理的荒谬。
首先,若真要保护家人,以向心力的通天手段,完全可以直接将他们接入与世无阻的科技圣地,何须多此一举,倚仗一块令牌?其次,以太派底蕴深厚,势力庞大,其中的成员即便以屈曲如今的眼光看来,依旧深不可测。
当初的自己,实力远不如现在,在他们面前恐怕与蝼蚁无异。如此强大的组织,为何会因一箱看似珍贵的古籍就轻易应允他的加入?更何况,以太派坐拥科技圣地,其内更有“万事津”这等能复刻古今万物的神奇之地,区区一箱书卷,真的值得他们破例吸纳一个来历不明、实力低微之人吗?
最后,也是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乃至心生寒意的一点——前来取书的同分异构和电荷,当时完全有能力将他轻易抹杀,夺走书卷,但他们非但没有动手,反而依照“承诺”将他引入了以太派。这绝非杀伐果断的以太派一贯的行事风格,这反常的“仁慈”,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深意?
“呵,莫非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而我,不过是一枚自以为跳出棋盘,实则仍被牢牢操控的棋子?”屈曲唇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摇了摇头,似乎想将这些纷乱扰人的思绪甩出脑海。他不再仰望新月,转身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
想不通的事,就不要想,免得内耗。
推开客房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陈旧木料和干净棉布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陈设也极为简单,却打扫得十分整洁。靠墙放置着一张朴素的硬板床,上面的被褥浆洗得有些发白,却叠放得整整齐齐。
一张方桌,一把木椅,墙角立着一个半旧的衣箱,这便是屋内的全部家当。月光透过窗棂上糊着的浅色纱纸,朦朦胧胧地漫入屋内,在地面投下模糊而柔和的光斑,足以视物,却又不至于刺眼。
屈曲反手闩上门闩,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走到桌边,就着月光倒了一碗桌上备好的凉茶,一饮而尽,清冽微涩的茶水稍稍驱散了些许困倦。他脱下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和衣躺在了床上。
床板确实坚硬,隔着薄薄的褥子,能清晰感觉到其存在的质感。但他早已习惯风餐露宿,对此并不在意。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上方昏暗的房梁,白日里发生的种种,张蝉的任务、圣火教圣女的突然到访、尤其是关于以太派的层层疑虑,依旧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交织,试图理出一丝头绪。
然而,连日的奔波与精神的高度紧绷所带来的巨大疲惫终究战胜了一切。他的眼皮越来越沉,窗外的虫鸣声、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似乎都变得越来越遥远……最终,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那些纷乱的思绪不得不暂时退散,将他让渡给了沉睡的领域。只有那弯新月,依旧静默地悬于天际,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大地上的种种秘密与谋划。
在一片昏暗的医堂内,烛火摇曳,将幢幢阴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尘灰交织的陈旧气息,寂静里偶尔传来烛芯噼啪的轻响。那名女子就在这晦暗光线中缓缓睁开双眼。
她生得极为美丽,容颜如玉,眉眼如画,纤细窈窕的身姿在昏暗中更显得楚楚动人。然而此刻,那双刚刚睁开的眼里却盛满了不安与迷惑。她微微转动视线,试图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目光掠过身旁时,她陡然一定,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男子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他呼吸极其微弱,胸膛几乎不见起伏,仿佛下一口气就要断绝。见他尚在,她心中稍定,可随即又被那股逼近死亡的气息压得心头沉重。
她试图移动身体,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连指尖也难以动弹,唯有眼珠尚能自由转动。无奈之下,她只得继续转动目光,朝向另一侧——
一具庞大的男子身躯赫然入目。他肌肉虬结、体型壮硕,却冰冷僵硬,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显然已死去多时。
一阵寒意蓦地爬上了她的脊背。
便在这时,一道声音自不远处悠然响起:“纤心吴公,既然醒了,何不跟我说说话?”
那嗓音温润如玉,却让她浑身一颤。她循声望去,在昏暗的灯火尽头,一道身影逐渐清晰——正是她最不愿见到的人。
以太派主上,向心力。
他正斜倚门框,一袭墨色长袍几乎融于暗影,唯有唇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昏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注视着她,如同注视落入蛛网的蝶。
第400章 讨教一番
“小霞,你可看真切了?当真是今日来的那个镖客,前几日特意在外面寻我踪迹?”张蝉蹙眉低语,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烛光在她清亮的眸中微微晃动。
小霞坐在圆凳上,双臂交叠,语气斩钉截铁:“小姐,我绝不会认错。他那日连面具都未戴,那张脸虽经风霜,轮廓却深刻,我瞧得清清楚楚,就是他没错。”
张蝉倚在床榻边,一缕青丝垂落颊侧,她喃喃自语:“若依你所说,他当初分明别有用心……那为何今日又特地登门,掷下重金,指名非要我护这趟镖?”她抬眼望向小霞,眼中疑虑更深,“更蹊跷的是,他竟还一口回绝了你随行服侍的提议。这究竟是瞧不上咱们的伺候,还是……防着我们暗中动作?”
“小姐,您就是想得太多,”小霞起身走到张蝉身边,伸手轻轻为她揉按肩膀,语气宽慰中带着几分嗔怪,“说不定人家就是慕名而来,知道您武艺高强、为人可靠呢?这江湖上谁不知‘张蝉’的名号?”
她们名义上是主仆,实则多年相依为命,情同姐妹,私下说话也少了许多拘束。
“您瞧瞧您,这些时日接活儿太拼命,皮肤都晒得粗糙了,”小霞就着烛光细看张蝉的脸,心疼地说,“我让厨房炖碗银耳燕窝粥来,给您润一润、去去燥,好不好?这才刚入秋,您嘴唇都有些起皮了。”
“别浪费那个钱,”张蝉微微一笑,随即又敛起笑容,指尖轻叩床沿,“若他真是为杀我而来,那必是误认了我为‘蝉族’人,欲来灭口。可如果他真只是来找我走镖……那究竟是何等要事,非我不可?这商阳城中,有名的镖局可不只我们一家。”
小霞撅起嘴,脱口而出:“怕不是要做些违法乱纪、祸乱朝纲的勾当……”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赶忙双手捂嘴,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被自己的大胆猜测惊到了。
张蝉却听得目光一凛,猛地坐直身子,低声道:“若真如此……那这事就远比想象中棘手了。”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凝重,“弄不好,你我都要被拖进浑水里,到时候想抽身就难了。”
“小姐,我不怕!”小霞放下手,挺直腰背,语气坚决,“小霞从小就跟在您身边,什么风雨没经历过?就算真有什么,我也陪您一起扛!”说着,她握住张蝉的手,掌心温热。
张蝉反手轻轻回握,神色稍缓:“别慌,或许只是我们想得太坏。”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最坏……也不过就是他以为我是蝉族而来灭口。但你瞧他那副潦倒模样,袍角磨损、靴履沾泥,哪像什么知书识理之人?就算曾是宗门子弟,被逐出门墙也不至于连个像样的活计都找不到。”
她语速渐慢,似在细细推敲:“若真动起手来,以你我这些年的默契配合,未必就会落于下风。真正该忌惮的……”张蝉的声音压得更低,“是他若真与人合谋什么大事,那幕后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实力又到了何种地步?咱们这点道行,能否应付得来……”
屋外秋风乍起,吹得窗纸簌簌作响,烛火猛地一跳,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窗棂间漏进的月光在地面投下冷冽的碎影,仿佛也凝滞了一般。
向心力缓步踱至纤心吴公身前,衣袂轻拂,不带半点声响。他站定,用一种近乎文弱的书生腔调徐徐开口:“原本,你们做什么勾当,与我向某并无干系。我也懒得理会。”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寒冰渗入肌骨,“可你们太贪了……贪得无厌,竟连圣火教都敢拦在外面。怎么,是想将蝉族遗迹尽数独吞?”
“你……”纤心吴公瞳孔骤缩,想要厉声呵斥,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竟连一个完整的字音都挤不出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向心力若无其事地在她榻边坐下,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书房。
“呵呵,”向心力低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说来真是有趣。纤涟被困时,你拼了命要救他出来;如今他人出来了,你倒打起蝉族遗迹的主意了。”话音未落,他右手忽如鬼魅般探出,一把掐住纤心吴公的脖颈。
纤心吴公喉中发出痛苦的呜咽,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视线开始模糊涣散。就在她几乎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颈间的压力却骤然一松。
“可惜了,”向心力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并不想杀你。你的命,于我毫无益处,甚至……或许还有坏处。”他目光微转,落向一旁僵立的陈甲元,继续说道:“至于他的死,倒并非我所预料。”
“什……什么……才是……你预料之内……?”纤心吴公艰难地喘息着,从齿缝间挤出断断续续的问句。
“这么说吧,”向心力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袖,“当今天下,能对我构成威胁的,恐怕也只有你们吴公一族那位闭关不出的族长。其次,或许还要算上那个叫星依的后起之秀。”他语气一转,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漠然,“至于其他的……蚂蚁再怎么折腾,终究逃不出人随手画下的圈。所以,自然都在预料之中。”
“你——!”纤心吴公怒极,刚嘶声吼出一个字,喉咙便如同被烈火灼过,剧痛难当。
“今夜前来,是为正事,并非炫耀。”向心力眸光倏然转冷,“明白告诉你,要不了多久,整个商阳都将是圣火教的囊中之物。朝廷?届时早已形同虚设。那将是圣火教与七烛守望教之间的棋局。”
他站起身,阴影笼罩而下:“我不是来同你商量的,只是告知于你。昔日屈去抱之子,如今的屈曲——你应当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这场灾难是他的试炼,谁若妄动他……”
向心力的声音陡然沉下,一字一顿,“太派主上向心力,不介意亲自向你‘讨教’一番。或许,你身边这位陈甲元,便是你日后的模样。”
第401章 镖师大人
语毕,向心力最后瞥了她一眼,身影竟如烟似雾般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纤心吴公胸腔剧烈起伏,几乎气炸,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唯有那双美目圆瞪,几乎裂眦。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如同雪地上泼开了一抹灼目的血。
晨光熹微,一轮纯白的旭日自东方天际缓缓升起,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夜的沉寂,将这座尚在沉睡的城镇温柔唤醒。
光线漫过青瓦飞檐,流淌在城东早已忙碌起来的街市上,照亮了那些早早支起摊位、开始吆喝叫卖的商贩身影,也悄无声息地漫入了驿馆静雅的院落,在青石板上投下窗棂斑驳的疏影。
“灭菌,快请起身,我家圣女有紧要事务需与你相商。”一名身着圣火教服饰的护火者正立于屈曲所在的客房外,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击着门板,声音虽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来了,这就来……”屈曲一边低声嘟囔着“为何不先寻主上定夺……”,一边迅速整理好略显褶皱的衣袍,拉开门扉。他随着那名护火者穿过露水未干的后院,走向萤迦兰下榻的厢房。
房门轻启,只见萤迦兰端坐于室内。她身着一袭淡绿织锦长裙,裙摆以金线精绣繁复的蔓草纹样,晨光流转其间,仿佛有生命般熠熠生辉。
淡金色的长发半挽,簪着一支简单的碧玉簪,余发如瀑垂落肩头,更衬得她脖颈修长、肌肤胜雪。此刻她正凝神端坐于八仙桌一侧,几名忠诚的护火者肃然围坐。
微弱的晨曦透过细腻的窗纸,柔和地漫入室内,不仅照亮了她沉静而美丽的侧脸,也无意间映亮了榻边整齐叠放的数套夜行衣,为其平添了几分隐秘的色彩。
“灭菌?……请不必拘束……坐下说话。”萤迦兰抬起头,用带着异域腔调、略显生硬的中文缓缓说道,双颊不自觉的泛起淡淡红晕,目光在与屈曲相接的瞬间微微移开。
屈曲从容在她对面落座,平静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萤迦兰眼睫微垂,似有些许局促,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抚过袖口的金线绣纹,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再次开口:“我们……必须尽快动身……前往落玉街。”
“可以,”屈曲颔首,话音未落,院外便传来一声清亮而略显焦急的女声——
“屈曲!我家小姐请您速速过去一叙!”
“即刻便来!”他扬声应道,身形却并未立即移动,而是依旧注视着萤迦兰,说道:“但是我得先完成任务。”
圣女与周围的护火者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位身材高挑、目光锐利的护火者以流利的中文开口道:“此言并非实情,向心力主上并未委派于你任何任务。”
“并非以太派之务,”屈曲语气平稳无波,“乃朝廷差遣。”
“无碍,”另一名面容沉稳的护火者接话道,“我等可代你完成。究竟是何种任务?”
“需清除一人,但时机可暂缓。”屈曲道,目光扫过众人,“我说动手之时,再行动。可否?”
“可。”萤迦兰这次答得异常干脆利落,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你们计划何时动身?”屈曲追问。
“若你应允,即刻便可启程。”为首的护火者答道。
“既如此,诸位便先整备行装,容我先去见一个人,之后便与你们会合。”屈曲言罢拱手告辞,转身步履沉稳地朝张蝉所在之处行去。
张蝉一身轻便的铁甲坐于院中的小亭下,甲片在渐亮的晨光中泛着冷冽而沉稳的金属光泽。
她并未佩戴头盔,墨发高束成马尾,显得干练而英气。见屈曲前来,她抬起眼,目光如炬,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的客人呢?”
“已至馆中,一切安顿。”
“既如此,”她站起身,铁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便请尽快共商要事吧,时辰可不等人。”她的语气果决,仿佛已清晰地感知到,波澜将至,风雨欲来。
“请随我来。”屈曲微微侧身,做出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目光沉静地望向张蝉。
张蝉并未多言,只抬手向后轻轻一招。始终侍立一旁的小霞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无声地紧随在张蝉身后,主仆二人保持着一步之距,跟着屈曲穿过庭院,走向驿馆深处萤迦兰下榻的厢房。
越靠近那间客房,空气中似乎隐隐弥漫着一股异域香料与紧张交织的气息。屈曲轻叩门扉后推开,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几位护火者原本正围坐着低声用西域语言急促讨论,门开的瞬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如同琴弦骤断。数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充满了惊疑与审视。
紧接着,一名离门最近的护火者猛地站起身,手已下意识按向腰后,用带着浓重口音却异常紧张的中文质问道:“灭菌?!你这是何意?带外人来告发我们吗?” 屋内的气氛瞬间绷紧。
屈曲神色不变,从容步入房中,温和却清晰地解释道:“各位朋友,切勿误会。这位并非外人,是我特意请来的镖师,张蝉小姐。诸位此刻得以安住的这处驿馆厢房,也正是由张小姐一手安排打点的。”
听闻此言,房内紧绷的气氛明显一松。那位名护火者反应最快,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热情却又不失谨慎的笑容,拱手道:“原来是镖师大人驾到!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海涵!”
他侧过身,依次引见:“我们都是西域人,各自取了个中文名字,在下陈冬,这位是刘角仙,那位是宋水赢。而这位,”他语气变得格外恭敬,指向静坐于桌旁、眸光沉静的萤迦兰,“便是我们的圣女,萤迦兰大人。她没有取中文名字”(螽zhong斯,独角仙,水黾)
屈曲转向张蝉,言归正传:“张蝉小姐,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希望前往城西的落玉街。”
张蝉目光扫过屋内众人,略作沉吟,随即爽快应承:“从此地前往城西落玉街,路途虽不远,城中白日也还算太平,并无太大隐患。但既然诸位有所要求,谨慎起见,我这便安排人手,护送各位走这一趟。”
第402章 切勿暴露
“如此甚好。”屈曲点头,“为稳妥与便捷计,我这就去为诸位寻几顶稳妥的轿子来。” 他说着,向众人略一颔首,便转身快步而出,安排行程去了。
不久之后,两顶青呢小轿便从驿馆门前启程。轿夫们步伐稳健,轿身虽只由二人抬杠,但制作精良,轿厢以硬木为骨,覆以厚实的青色呢帷,显得低调而稳妥。轿子径直朝着城中心的方向行去。队伍前后左右,约有十人随行护卫。
除却屈曲、张蝉、小霞以及圣火教的几名护火者,其余五六人皆是张蝉临时招募的镖局好手——多是看在屈曲出手阔绰的份上,应张蝉加强护卫的要求而加入的。
朝阳已逐渐升高,温煦的光芒将街道两旁的屋瓦染成金色,但屈曲的心情却丝毫轻松不起来。他走在轿旁,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前方看似平静的道路,内心却如浪潮翻涌。
“虽只是一日的行程,可若这一整日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赶路,我哪还有时机去完成夜枭卫的秘密任务?”他感到一阵头疼,视线掠过那些警惕环顾四周的镖师,“张蝉找来这些人,大多都有初中境界的修为,一旦动起手来,我能否全身而退,实在难说……”
队伍前方,护火者陈冬悄然后退半步,与萤迦兰的轿窗平行,他用西域语低声急促地道:“圣女大人,我们就任由这‘灭菌’招来如此多外人吗?人多眼杂,恐生变故。”
轿帘微拂,并未掀开,里面传来萤迦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同样使用的是西域语:“无妨。向心力选定的人,必有他的道理。我们只需相信他的判断。”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大祭司现今在何处?”
陈冬闻言,立刻恭敬回道:“回圣女,大祭司此刻应在白狼丘。那里盘踞着一伙不服管教的废徒,清理工作想必已近尾声。预计不久之后,大祭司便能亲临商阳,与我们会合。”
“但愿一切顺利。”萤迦兰的声音透过轿帘传来,带着一丝遥远的意味,“只要计划如期进行,这商阳城,迟早是我圣火教的囊中之物。” 她的蓝色眼瞳在轿厢的阴影中,仿佛有幽深的火焰一闪而过。
队伍继续前行。屈曲心中焦躁,目光不断扫视沿途可能利用的地形。他忽然抬手指向远处一座林木葱郁的高山,扬声向一旁的张蝉问道:“张镖头,你看那山势险峻,是否会藏有匪徒?”
张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仔细观察片刻,摇头道:“屈公子多虑了。那山虽高,但远离官道,山径荒僻,不见人烟炊火,不像有大批匪徒聚集的模样。”
又行了一段,路过一条潺潺溪流,溪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屈曲再次驻足,面露疑色:“那这溪流两岸芦苇丛生,可是极易埋伏刺客的地方?”
这次不等张蝉回答,跟在身后的小霞忍不住噗嗤一笑,随即又觉得失礼,连忙掩口,但语气里还是带了几分调侃:“屈公子,您这胆子也忒小了些。这水清得连河底的石子都数得清,藏只鱼虾都难,哪能藏得住刺客呢?”
屈曲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并未放弃,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四周。又过了一会儿,队伍途经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庙。庙宇墙垣倾颓,蛛网密布,唯有残破的神像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屈曲立刻抓住机会,指向那片废墟,语气凝重:“如此荒凉破败的庙宇,正是亡命之徒最喜藏身之所!需得小心查探才是!”
张蝉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只见庙宇周围杂草丛生,门窗朽坏,并无任何近期活动的痕迹。她冷静地判断道:“屈公子过于紧张了。你看那庙前台阶积灰甚厚,并无脚印,周围也无新鲜车辙马蹄印记,不似有人盘踞。我们加快些速度通过便可。”
屈曲闻言,只得按下心中的急切,嘴上应道:“还是张镖头观察入微,是在下多虑了。” 然而他的目光却再次投向那轮逐渐高升的太阳,内心的焦虑如同这逐渐炽热的阳光一般,愈发灼人。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他的任务却依旧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只听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撕裂天际——一支黝黑的利箭如流星般疾射而来,精准无比地洞穿了抬轿前列那名轿夫的咽喉!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鲜血瞬间喷溅在青色的轿帷上。
后方轿子顿时失去平衡,猛地向一侧倾斜,眼看就要翻倒。电光石火间,张蝉身影如电,疾步上前,低喝一声,双掌猛地拍在轿杠上,体内灵感涌动,硬生生以一股巧劲将轿身稳稳定住,避免了侧翻之祸。
训练有素的镖师们虽惊不乱,瞬息间已自发分成两队:一队约五六人,“唰”地拔出兵刃,迅疾围成一圈,将两顶轿子护在中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草木摇曳之处;另一队则如猎豹般四散开来,借助路边岩石、树木掩护,急速向箭矢可能射来的方向包抄搜索。
张蝉“铮”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泛起凛冽寒光。她紧盯着前方那座荒废的破庙,眉头紧锁。箭矢分明是从后方密林射来,按常理刺客绝无可能在庙中,可她心中却有一股莫名强烈的直觉——那庙宇的阴影深处,一定蛰伏着不止一双眼睛。
“各位贵客,外面出了点意外,还请安坐轿中,切勿惊慌,我等自会应对。”屈曲快步走到萤迦兰的轿窗前,语气尽量平稳地安抚道,实则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轿内人能听清。
萤迦兰立刻回应,她用上了某种传音入密的技巧,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钻入屈曲耳中:“需要……忙吗?”
“不必!”屈曲回答得斩钉截铁,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应,“你们只需自保,切勿暴露实力。”
第403章 必须回去
表面上,他依旧装出一副忧心忡忡、惊慌失措的模样,甚至在原地不安地搓着手,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这该如何是好?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贼人敢行凶……” 然而,他的内心却大大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一丝窃喜:混乱终于来了,这正是他执行任务的绝佳时机!
“嗖——!”
又是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直取张蝉面门!张蝉早已全神戒备,听风辨位,手中长剑如银蛇出洞,精准地向上撩去,“咔嚓”一声脆响,竟将那来势汹汹的箭矢凌空劈成两半!
“箭矢是从高处射下的!是制式长弓!所有人散开!寻找掩体!”张蝉格挡之后,立刻根据箭道判断出来袭方向,厉声下令。
众镖师闻令立刻行动,各自寻找掩护。几位经验老道的镖师更是直接单膝跪地,压低身形,以减少被弓箭瞄准的面积。
“甩个蔓!(江湖黑话,意指向对方喊话,报上名来或说明来意)” 一名浓眉大眼的镖师朝着箭矢来处的山林大声吼道,试图用江湖规矩试探对方。
一旁的的小霞忍不住开口,语气急切:“没用的!刺客离得太远,都动用长弓了,分明是远距离狙杀,根本不会理会江湖切口!”
屈曲依旧完美地扮演着他那受到惊吓的破落公子哥角色,他一边搓着手,一边在原地焦躁地踱步,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颤抖,不断地重复着:“这该怎么办?这该怎么办?……” 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那座破庙和张蝉的身影。
“屈公子勿慌!”张蝉沉稳的声音响起,暂时稳定了略显慌乱的人心,“我过去前面查探一下。先前派去探路的那两位兄弟迟迟未归,只怕是遭遇了不测。其余人保护轿队,继续缓慢前行,不要停留!我稍后便追上你们。”
虽然张蝉名义上并非此次押镖的总指挥,但此行实由她牵头,其他镖师多是应她之邀前来助拳,因此她自然拥有了临机决断的权威。
“小姐,我与你同去!”小霞立刻上前一步,手握短刃,眼神坚定。
“不可!”张蝉断然拒绝,语气不容置疑,“前方敌情不明,你需要留在这里协助屈公子,保护轿队安全。多一个人留在这里,就多一分保障。” 她的目光扫过那顶重新被抬起、却染了血的轿子。
小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却也只能低声道:“那……小姐你千万注意安全。”
一旁的屈曲似乎已经按捺不住“恐惧”和“焦急”,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大声催促道:“到底还走不走啊?!待在这里岂不是等死?!”
张蝉朝小霞和屈曲微微颔首,最后叮嘱了一句:“屈公子,小霞年纪小,若有冲撞,还请多担待。” 说罢,她不再犹豫,身形一展,便如一只灵巧的雨燕,悄无声息却又迅速无比地朝着前方那片危机四伏的林地潜行而去,转眼间身影便没入了浓密的草木之中。
屈曲随着小霞及一众镖师护着轿队又行进了约半个时辰,官道逐渐蜿蜒入一片林木渐密的区域,初春的阳光透过新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屈曲面上忧色愈重,他缓下脚步,待到与小霞并行时,侧过身,神情极为诚恳地低声道:
“小霞姑娘,我心下实在难安。张镖头离去已近半个时辰,至今音讯全无,连先前去寻人的两位兄弟也未见归来。这荒山野岭,敌暗我明,我……我决意回去寻她一寻。”
小霞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诧异与不赞同的神色,摇头道:“屈公子,这如何使得!您是雇主,是镖客,哪有镖客反倒回头去寻镖师的道理?这不合规矩,也太危险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屈曲语气加重了几分,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焦虑,“以往或许没有,今日便由我屈曲开了这先例!张镖头是因护我这份镖务才身陷险境,若她真有甚么不测,我此生心难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顶染血的轿子,痛心疾首地继续说道,“再者,若张镖头这般高手果真遭遇不测,对方必定极难对付。你们继续前行亦未必安全!你需得好生照看好轿中我的贵客,我折返回去,即便帮不上大忙,至少也能探明情况,或能接应一二。否则,若张镖头和兄弟们真出了事,我……我如何向你们无碍镖局交代?这责任,这后果,我岂能承担得起啊!”
“这……”小霞毕竟年纪尚轻,经验不足,被屈曲这番情真意切、又似处处在理的话语一说,顿时心乱如麻,犹豫起来。
旁边的几位镖师也注意到了两人的交谈,纷纷围拢过来。一位满脸络腮胡的老成镖师粗声道:“屈公子,您的好意俺们心领了。但您不必过于担忧。张镖头的本事,俺们最清楚不过!在整个无碍镖局,若她自称身手第二,绝没人敢称第一。些许毛贼,定然奈何不了她。您且宽心,咱们按计划前行便是。”
“对啊,屈公子,”另一名年轻些的镖师附和道,“您身份金贵,万一回去路上出了岔子,我等更没法向张镖头交代了。”
“各位好汉!”屈曲深吸一口气,朗声对众人道,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屈曲的性命并非那般矜贵,也不过是替我家主子跑腿办事的下人。但道义二字,重于千金!张镖头是为护我等周全而去涉险,我岂能贪生怕死,龟缩于后?正因为她武艺高强,我才更应回去!若她已扫清障碍,我自可安心;若她真需援手,多一人便多一分力!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凝重,半真半假地施压道:“若张镖头此番真有甚么三长两短,且是因护我这趟镖所致,我家主子日后岂还敢再与你们无碍镖局打交道?届时岂非因我之故,断了你们的财路和声誉?于公于私,我都必须回去一看!”
第404章 怎么办
屈曲口中的“我家主子”自然是子虚乌有,但他言之凿凿,神情焦急而真诚,一时竟无人能分辨真假,也无法断然反驳这看似周全的考量。
小霞咬着下唇,眼中担忧之色更浓,终于松口道:“屈公子……那,那您一定要万分小心!若见事不可为,定要先行撤回!务必……务必找到我家小姐!”
“放心!”屈曲重重点头,承诺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定然是平安归来!说不定,还是得靠她保护我呢!”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更显露出决心。他随即向周围所有镖师郑重抱拳,“诸位!前方的路,和轿中贵客,就全权托付给你们了!务必将他们安然送达落玉街!”
“公子放心!”那络腮胡镖师拍着胸脯保证,“不就是城西‘掏钱街’嘛!俺们熟得很!定将您的客人平安送到!”
“多谢!告辞!”屈曲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循着来路疾步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苍翠的林道拐角处。
屈曲沿着来时的官道快步折返,内心并无多少对萤迦兰等人安危的忧虑。他深知圣火教这几人的实力绝非等闲——别的不提,单单是当初在陈府遭遇的那个圣火教初学者史克郎,其诡异手段就曾让他吃尽苦头。
而萤迦兰与其身边的护火者,皆是教中老手,经验与实力远非史克郎可比,寻常的刺客匪类,根本不可能对他们构成真正的威胁。
他步履急促,心中盘算的唯有如何利用这难得的混乱时机。走着走着,他体内某种力量悄然流转,周身隐约有微不可察的电光一闪而过,下一刻,他的身形骤然加速,宛如一道贴地疾驰的淡蓝色闪电,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向着事发之地奔腾而去。两旁的树木景物飞速向后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
“可惜我的〈电离〉尚只练到入门境界,”疾奔中,屈曲心下不由暗忖,“若是能学至大圆满,便可真正化为〈离子态〉,瞬息千里绝非虚言。届时全力施为,奔腾之势恐怕会引动风雷,产生惊人的音爆之声……” 想到那等境界,他心中一阵向往,但脚下速度却丝毫不减。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已回到了先前遭遇冷箭袭击的地段。空气中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和凌乱的脚印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惊险。
“张蝉……她究竟会去了哪里?”屈曲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官道寂静,草木无声。他的视线最终又一次落在了那座孤零零矗立在荒草灌木中的破败庙宇上。
理智告诉他,箭从后方射来,庙宇在前方,刺客藏身于此的可能性极低。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或者说是一种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让他对那座庙宇的疑心越来越重。他不再犹豫,迈开脚步,径直朝破庙走去。
偏西的日头将光线斜斜投射下来,破庙残破的轮廓在荒草与杂树的掩映下更显阴森。屈曲拨开几乎齐腰深的、带着倒刺的荆棘灌木,踩着一地碎砖烂瓦,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庙门。
庙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厚的尘土和腐朽木材的气味。蛛网遍布梁柱,残破的经幡无力地垂落。正如张蝉之前所判断,这里似乎早已荒废多年,不见任何人迹。目光所及,唯有中央一尊泥塑佛像因常年风吹雨打、无人供奉而已斑驳剥落,面目模糊不清,半边的肩膀都已坍塌。
屈曲环视一周,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他正欲转身离去,目光扫过那佛像的底座时,心中却莫名一动,仿佛某种本能驱使。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运起几分力道,猛地一脚踹在那佛像残存的基座上!
“轰隆——!”
一声闷响,那本就摇摇欲坠的佛像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力量,顿时彻底崩裂开来,化作一堆碎泥块和木椽,轰然倒塌!扬起的尘埃顿时弥漫了整个殿堂,在斜射的光柱中疯狂舞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也惊得角落里一只正在觅食的蜥蜴慌不择路地窜入草丛,消失不见。
就在尘埃尚未落定之际,庙外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个略显惊慌的粗犷男声:
“卧槽!什么动静?那儿怎么了?!”
紧接着,另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和贪婪:“不、不知道啊……哥,你说咱们刚才逮住的那娘们,真的能拿去跟无碍镖局换一大笔钱吗?”
“那必然啊!”先前那个粗犷声音肯定道,语气透着得意,“这娘们身手厉害得很,绑她的兄弟折了两个!听说她就是无碍镖局里头最顶尖的镖师,绑了她,绝对能换座金山银山!”
庙内的屈曲闻声,心中猛地一凛。他立刻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破庙窗边,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一点点,循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庙外不远处的荒草丛中,两个用粗布蒙着面、手持钢刀的男子正惊疑不定地朝着破庙张望。其中一人身材高大,另一人则略显瘦小。
就在这时,那略瘦小的蒙面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指向屈曲藏身的窗口,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大哥!窗、窗口那边……好像有人!”
话音落下,庙内庙外,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双方隔着弥漫的尘埃和一段不远的距离,骤然对视。空气中,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以及陡然升腾起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机。
“怎么办?大哥!这小子一定把咱们刚才的话全都听去了!”那矮个子蒙面人顿时慌了神,声音发颤地看向身旁的高个子。
高个子蒙面人虽也心惊,但强自镇定,朝着破庙方向高声喊道:“庙里的兄弟!想必是场误会!请现身说话,万事好商量!”
屈曲并未立刻应答。片刻沉寂后,他才缓步从破庙的阴影中走出。夕阳将他身影拉得很长,他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两名蒙面人,如同审视两只待宰的羔羊。
第405章 弹琵琶
那矮个子蒙面人借着光线仔细一看,突然惊叫道:“大哥!他、他好像是那个镖队里的雇主,那个姓屈的落魄公子哥!”
高个子蒙面人闻言,仔细打量了一番屈曲,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并不强烈,顿时胆气复壮,狞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子!不过区区初中一年级的境界,侥幸捡回条命不赶紧逃,竟然还敢返回来?真是活腻了!”
“呵呵,找死。”屈曲懒得与他们多费唇舌,更不愿拖延时间。他体内所剩不多的灵感急速涌动,双手在身前虚握,一股令人心悸的无形波动骤然迸发!
这正是〈正弦函数〉之力!虽然屈曲在赶路途中消耗了不少灵感,但面对这两个敌人,他决意不再纠缠,一出手便是杀招。
〈正弦函数〉作为昔日纤心吴公的成名绝技,其恐怖绝非虚传。只可惜纤心吴公能操控的是玄奥的“空间”层面,而屈曲目前所能驾驭的,还仅是更为直接的“平面”层面。但即便如此,其威力也绝非寻常学习者所能抵挡!
只见一道肉眼难以捕捉、却扭曲了光线的震荡波以屈曲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狂猛袭去!所过之处,碗口粗的树木如同被无形的巨刃拦腰斩断,轰然倒塌;地面的山石砰然崩碎,化为齑粉;荒草被连根掀起,一片狼藉,仿佛被洪荒巨兽践踏而过。
那两个蒙面人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及身。他们的护体灵气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碎,下一刻,两人的身体便在巨大的能量冲击下被齐齐拦腰斩断!鲜血与内脏碎片瞬间泼洒开来。
看着地上如同被顽童残忍撕碎的蚂蚱般抽搐的两截残躯,屈曲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强提最后一丝灵感,指向二人,低喝一声:“〈幂〉!”
一股晦涩的力量暂时笼罩住两名蒙面人的恐怖伤口,奇迹般地止住了喷涌的鲜血,强行吊住了他们最后一口气。
屈曲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因极度痛苦而面目扭曲的两人,厉声质问:“说!你们是什么人?受谁指使?张蝉在哪里?”
那高个子蒙面人口中不断涌出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却兀自硬气,嘶吼道:“呸!今天……今天老子算是栽了……要杀就杀……休想从老子嘴里掏出半个字!”
“有种。”屈曲冷笑一声,手中寒光一闪,已多了一柄锋利的匕首。他清楚,〈幂〉的效果维持不了多久,一旦灵感耗尽,这两人立刻就会因内脏破碎和失血过多而死。他必须抓紧时间。
“我恰好知道一种古老的酷刑,名曰‘弹琵琶’。”屈曲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指,他蹲下身,目光落在高个子蒙面人裸露的胸膛上,“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试上一试?”
“弹琵琶”三字一出,两个蒙面人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惊疑和巨大的恐惧所充斥!他们显然听说过这种惨无人道的刑罚。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屈曲已经轻轻地将冰冷的刀刃抵在了高个子蒙面人的胸骨之上。那触感无比清晰,透过皮肤直刺神经。
高个子蒙面人脸上那块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蒙面布,随着他粗重而恐惧的呼吸,猛地被吸入口中,随即又因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咳嗽而被呛喷出来,显得无比狼狈。他的双臂被倒塌的树木和山石死死压住,根本无法动弹分毫,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屈曲并没有立刻开始施行那可怕的“弹琵琶”。他手腕一翻,刀光闪动,先是慢条斯理地、一刀一刀地剐过蒙面人无法动弹的双臂。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割开皮肉,鲜血再次汩汩流出,剧烈的疼痛让蒙面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现在说,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屈曲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否则,‘弹琵琶’只是开胃小菜。”
“我说!我全都说!”那矮个子蒙面人眼见同伴双臂血肉模糊的惨状,以及屈曲手中那柄即将指向队友胸骨的冰冷匕首,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带着哭腔嘶喊道,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我们…我们这一伙有十多人,平日里就在这附近的山头落草,干些打家劫舍、绑票勒索的勾当…这次、这次撞见了那张蝉独自追查箭矢来源,见她武艺高强又是女子,便…便起了歹意,想着合力将她拿下,送到无碍镖局去……必定能换一大笔赎金……”
“张蝉现在人在哪里?!”屈曲不等他说完,厉声打断,匕首的尖端几乎要抵到高个子的喉咙。
“在、在后山!”矮个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拼命用还能动的下巴指向密林深处的一个方向,“就在离这儿不远的一处隐蔽山洞里!沿着这条小路往上走,看到三棵歪脖子松树就是入口!”
屈曲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不再多看地上这两具残躯一眼,也懒得听他们任何求饶或解释。他猛地站起身,将匕首在鞋底蹭了蹭血迹,随即身形一晃,便朝着矮个子所指的方向疾掠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间。
“兄弟,这人是真狠,我还以为他说着玩呢!”高个子
而在那座矮个子所指的山峰背阴处,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天然洞穴内,火把的光晕摇曳不定,映照出几个晃动的人影。
张蝉背靠冰冷的石壁,双手被反剪捆绑,嘴上勒着一道布条,虽发丝略显凌乱,铁甲上也沾染了尘土,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锐利,毫无惧色地怒视着围在身前的几人。她身旁,同样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还有两名早先派出来探路却遭了暗算的镖师,他们身上带伤,神情萎顿。
一个尖嘴猴腮的土匪搓着手,贪婪的目光在张蝉身上来回扫视,咧着嘴笑道:“哈哈,这回真是发了横财又走了桃花运!张蝉可是这方圆百里最具盛名的美人儿,平日里远远瞧上一眼都难,今日竟落到咱们手里!啧啧,这模样,这身段,果然名不虚传,不同凡响啊!”
第406章 逐个击破
“光看着有屁用!”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咽了口唾沫,眼中淫光大盛,粗声粗气地接话,“不如咱们现在就享用了她,如何?这等极品,死了也值啊!”
“好啊!老子早就等不及了……”旁边立刻有人兴奋地附和,几人发出猥琐的笑声,朝着张蝉逼近一步。
“都给老子闭嘴!一帮子没脑子的蠢货!”一个年纪稍长、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看似头目的男人猛地怒骂一声,狠狠瞪了那几个精虫上脑的手下一眼,“干咱们这一行,求的是财,也有规矩!你真以为无碍镖局是吃素的?荡平不了咱们这小小的山头?放你娘的狗屁!”
他指着张蝉,语气严厉:“这女人是他们的招牌,更是他们的脸面!真要让她在这里失了清白,或是没了性命,你就等着瞧吧!看她爹、她那些师兄师弟、整个无碍镖局日后会不会发了疯一样追杀咱们到天涯海角!到时候,有命拿钱,你们还有命花吗?不能动!不但不能动她一根汗毛,还得想办法让她好好活着!”
被头目一顿呵斥,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土匪顿时蔫了几分,但目光仍不甘心地黏在张蝉身上。那个尖嘴猴腮的土匪眼珠一转,又涎着脸提议:“老大教训的是……可是,行行行,听老大的,大的不动……但那摸一摸,过过手瘾,总……总可以的吧?反正只要人不死不少块肉,无碍镖局也未必能知道……”他说着,又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淫笑。
刀疤头目皱着眉头,看了看虽被缚却依旧眼神如刀、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的张蝉,又瞥了一眼身边那几个欲火难耐的手下,沉吟了片刻,似乎觉得这点小小的“便宜”无伤大雅,终于含糊地松了口:“……哼,就你他妈的事多!手脚都给老子放干净点,别留下痕迹!这个……应该没事。”
这话一出,那几个土匪顿时如同得了赦令,脸上重现淫邪的笑容,搓着手,一步步向无力反抗的张蝉围拢过去。
轰隆——!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猛地从山洞外炸开,甚至震得洞顶簌簌落下些许尘土碎屑。洞内原本淫靡燥热的气氛骤然一滞。
“卧槽!这、这什么情况?!”正欲对张蝉下手的土匪们被这毫无征兆的巨响吓得一个激灵,纷纷愣在原地,惊疑不定地望向洞口方向。
“打雷了?!不像啊!这晴空万里的……”有人侧耳倾听,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一丝不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原本绝望闭眼的张蝉猛地睁开了双眸。她呼吸急促,被缚的身体下意识地拼命向后缩去,即使身后已是冰冷坚硬的石壁,她也试图离那些令人作呕的手远一点。
“管它呢!天塌下来也得先办了正事!”那尖嘴猴腮的土匪率先从惊愕中反应过来,贪婪压过了警惕,他大喊一声,仿佛是在给自己和同伙壮胆,也提醒了其他人。
几声粗野的应和响起,几只脏手再次迫不及待地涌向张蝉,粗暴地撕扯、解着她盔甲上的系带。然而,就在他们的手指触碰到甲片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层幽兰色、如同微小星辰般的璀璨粒子毫无征兆地自张蝉的盔甲表面升腾而起,迅速流转,形成一道微弱却不容侵犯的光晕!
“嗷——!”
上手的那几个土匪顿时如遭雷击,惨叫着猛地缩回了手,只觉得指尖一阵钻心的刺痛与麻痹,仿佛真的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或强大的电流!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土匪甩着发麻的手,惊恐地问道,“是…是她身上藏的符箓?还是什么护身秘术?”
“不可能!”那尖嘴猴腮的土匪虽然也吃了亏,却立刻嚷嚷道,“咱们早就搜过她的身了!除了这身铁甲和贴身衣物,屁都没有!除非……除非这盔甲本身就是一件法器!”
“是我!”
一个冰冷、带着压抑怒火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风,骤然从山洞入口处传来!
刀疤头目心中猛地一沉,立刻转头望去。只见洞口逆光处,站着一个身影。来人衣衫沾满尘土与暗沉的血渍,显得脏污不堪,甚至有些破烂。他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几处深色污渍显然是不久前溅上的血液。夕阳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使他面容一时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刀疤头目心头警铃大作,第一个念头是:无碍镖局的援兵到了!但他强自镇定,仔细辨认了一番,又万分确定,自己在无碍镖局长期踩点时,从未见过如此狼狈却又气势逼人的一号人物。
来人自然是屈曲。他一路循着踪迹疾奔,同时疯狂汲取天地间稀薄的灵感恢复己身,终于找到了那三棵歪脖子松树,发现了这个隐蔽的土匪窝点。
刀疤头目吃不准来人底细,但看这架势,猜测或许是官府的高手,被那些逃走的镖师引来了。他抱着一丝侥幸,用江湖黑话试探着喊道:“来的可是鹰爪孙?(意指官差)”
“叽里咕噜说什么黑话!跟我的〈电荷〉说去吧!”屈曲根本懒得废话,更不愿与之周旋。他低吼一声,双臂猛然一震,双手掌心之中顿时涌现出无数狂暴跳跃的湛蓝色电流!噼啪作响的电弧环绕着他的手臂,闪烁不定,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不详光芒与毁灭气息!
那刀疤头目一见这声势骇人、绝非寻常武功能企及的技法,顿时脸色煞白,先前那点侥幸心理荡然无存,慌忙改口:“兄、兄弟!有话好说!一切都是误……”
“会”字还未出口,屈曲已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上!他的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裹挟着噼啪作响的电流,一记重拳毫无花哨地狠狠砸在了刀疤头目的面门上!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刀疤头目惨叫一声,鼻血狂喷,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一个初中四年级,剩下的都是初中三年级左右的修为…这些人都是野路子的散修,见识能有多高?”屈曲心念电转,冷静地分析着战局,“这次打的就是信息差!我的术法源自正统传承,诡异霸道,他们见所未见!只要始终保持压制,制造恐惧,哪怕我的灵感总量不如他们联手,也能逐个击破,弄死他们!”
第407章 血中灵感
“但是……必须注意他们狗急跳墙,用张蝉来当人质!”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动作却毫不停滞。
其余土匪眼见头目被一个照面就打翻在地,生死不知,先是骇然,随即便是滔天的恼怒与凶性被激发出来!
“妈的!宰了他!” “一起上!废了这小子!”
怒骂声中,剩下的土匪们赤红着眼睛,一哄而上,各自运转起那驳杂不纯的灵力,释放出五花八门、光芒各异却威力参差不齐的“神通”——有凝出土石拳头的,有挥出风刃的,更有甚者只是徒劳地增强了几分气力——齐齐朝着屈曲猛扑过来!
洞内狭小的空间,顿时被混乱的能量与喊杀声所充斥。
然而,屈曲的战术构想虽堪称精妙,却受限于体内急剧消耗的“灵感”。他手中那原本噼啪作响、威势骇人的雷光,此刻已肉眼可见地黯淡、微弱下去,如同风中残烛。
这番变化自然逃不过那些在刀口舔血的土匪的眼睛。他们原本被那诡异雷电震慑住的心神,立刻被贪婪和凶戾重新占据。
“哈哈哈!我就说这小子只是虚张声势!”一个土匪兴奋地大叫,“看来‘学习’境界低得可怜,这才多久,就没灵感可用了!”
“他妈的!”那被一拳打塌了鼻梁的刀疤头目早已爬起,胡乱抹去脸上的血污,加入了战团。
他目眦欲裂,挥舞着一柄环首刀,大声咆哮:“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的雏儿!也敢来你爷爷的地盘撒野!老子今天非活劈了你不可!”
随着雷电技法的逐渐逸散,屈曲的处境顿时变得岌岌可危。原本凌厉的攻势难以为继,他出手的次数越来越少,更多时候只能凭借身法左支右绌地进行防御,险象环生。
土匪们的各种粗浅却狠辣的技法从四面八方不断袭来,虽威力不强,但数量众多,让他疲于应付。
“唉!”屈曲在心中暗自叹息,体内传来的阵阵空虚感让他无比清醒,“这些日子疏于吸收和积累‘灵感’,今日果然被现实狠狠打了脸。若能活着回去,定要日夜不停,刻苦吸收灵感,全力提升境界!”
他看着周围十多个状若疯魔、攻势越来越猛的土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老子要把你的骨头拆下来熬汤喝!”刀疤头目彻底杀红了眼,他瞅准屈曲格挡另一侧攻击时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眼中凶光爆闪。
他手中环首刀毒蛇般直刺屈曲腰间软肋,同时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一拍地面——霎时间,屈曲脚下的地面竟微微震颤,几块尖锐的石刺猛地凸起!这刀疤头目竟还是个粗通“地理学”的“学习者”!
腹背受敌,避无可避!
屈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兀自叹息一声,猛地动用灵感,竟硬生生逼出一口殷红的心头精血,狂喷而出!
“不好!这小子疯了!他竟敢直接动用血液深处蕴藏的‘灵感’!”刀疤头目见状骇然大喊,攻势都为之一缓,“他妈的难道今天真要跟咱们拼个同归于尽不成?!”
通常情况下,“学习者”运转技法虽优先调用血液中流淌的“灵感”,但绝不会轻易耗尽它。血液中必须留存一丝“灵感”,如同种子,用以维持机体与外界“灵感”环境的微妙平衡。
一旦血液中“灵感”彻底枯竭,后果不堪设想——若周遭“灵感”浓度过低,机体将因失去内在平衡而崩溃,则吐血身亡;若周遭“灵感”浓度过高,外部“灵感”便会疯狂倒灌入体,最终结果便是……爆体而亡!
这其中的凶险,就如同水体与环境的渗透压,机体既无法长期承受“灵感”的极度匮乏,也无法适应“灵感”的过度饱和。
刀疤头目眼睁睁看着屈曲喷出的那口鲜血并未落地,反而诡异地汽化,化作一股浓郁的血色能量瞬间融入其体内。
下一刻,屈曲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真正的、燃烧着生命能量的血色雷光,以一种远超之前的速度,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剑和地刺,倏忽间便闪现在了几丈之外的安全地带。
而刀疤头目还未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便骤然感觉大脑一片昏昏沉沉,头昏脑涨,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彻底失去了意识。
屈曲强行压下体内因动用本源而翻腾的气血,左手凌空虚握,眼神冰冷彻骨。
霎时间,三条闪烁着幽蓝色光芒、无限延伸且互相垂直的透明直线凭空出现,如同一个巨大而精准的囚笼,瞬间将整个山洞笼罩在内!
线条之上,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数字和符号在流动生灭,散发出一种极度理性又无比压抑的气息。
这正是——〈空间直角坐标系〉!
“这…这又是什么鬼技法?!”有土匪被这前所未见的诡异景象惊得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敢轻举妄动。
“从来没听说过!都不要乱动!”另一个稍微有点见识的土匪急忙喊道,声音带着恐惧,“这小子已经是在搏命了!他开始燃烧血液最深处的灵感,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因为灵感失衡而爆体而亡!”
“对!没错!”又有土匪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大声附和,试图给自己和同伙壮胆,“老子就不信!他一个区区‘初中一年级’的技法,威力再邪门,还能真把我们这么多初中三年级的都杀了不成?!”
山洞内,洁白的坐标线冰冷地闪烁着,将每一个土匪惊疑不定的脸都映照得一片惨蓝。屈曲站在坐标系的原点之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但他的眼神却如同万载寒冰,死死锁定了在场的每一个敌人。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屈曲脸色苍白的一笑:“万一,万一我真的能杀了你们呢?你们难道不知道,几年前,商阳兵营的事吗?!”
张蝉突然浑身一震。
第408章 兴师问罪
“这小子是真疯了吗?!竟然觉得凭他一个人就能单挑整个兵营?”一个土匪望着那笼罩山洞的诡异白色坐标线,以及站在原点处气息虽弱却杀意凛然的屈曲,难以置信地嘶吼道。
“肯定是城中传的那种疯病染到这小子了!不然怎么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跑来送死!”另一个土匪一边紧张地环视四周不断明灭的坐标轴,一边声音发颤地附和。
“管他娘的疯不疯!”那尖嘴猴腮的土匪压下心中的不安,满不在乎地厉声吼道,试图用音量驱散恐惧,“他就一个人,还强行动用了血液深处的灵感,已是强弩之末!一起上!剁了他给老大报仇!”
他的吼声仿佛给其他土匪注入了短暂的勇气,众人发一声喊,挥舞着兵刃,催动着各自那点微末的“灵感”,准备一拥而上。
然而,就在他们脚步刚动的瞬间——
异变骤生!
笼罩空间的三条坐标轴光芒大盛,幽蓝色的光线如同活物般急速交织、演变!下一秒,无数由纯粹灵感构筑而成的、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几何体凭空浮现,密密麻麻地充斥在山洞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几何体形态各异,有棱角分明的立方体,有边缘锐利的长方体,有高速旋转的圆锥,但其中数量最为庞大、也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无数锥尖闪烁着致命寒芒的——三棱锥!它们如同悬停在空中的死亡丛林,静默地指向每一个土匪。
土匪们何曾见过如此诡异而恐怖的“技法”?全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理解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
根本不容他们反应!
那些静止的几何体骤然动了!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飞射,而是仿佛被无形的、精准的数学法则所驱动,沿着最优的轨迹,以一种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如同计算好的弹幕一般,朝着场中所有的土匪暴射而去!
“噗嗤!”“咔嚓!”“啊——!”
利刃割裂肉体、骨骼被生生击碎、以及临死前短暂而凄厉的惨嚎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喊杀声,成为了山洞的主旋律!
那些三棱锥成为了最有效率的杀戮工具,它们轻易地撕裂土匪们仓促间凝聚的、薄弱不堪的护身技法,洞穿他们的咽喉、心脏、头颅……其他几何体则如同沉重的碾砣,或是将人砸得筋断骨折,或是如同铡刀般将其拦腰斩断!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刚才还嚣叫不已的土匪们便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如同泼墨般溅射在冰冷的石壁和幽蓝的坐标线上,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地面上迅速汇聚起一滩滩粘稠的血液,真正可谓是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方才还充满喊杀与污言秽语的山洞,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血滴从岩壁和几何体上滴落的“嗒…嗒…”声,以及屈曲略显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站在原地,周身的坐标系光芒缓缓减弱,那些沾满鲜血的恐怖几何体也如同幻影般逐渐消散。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显然刚才那一击,即便取巧,也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屈曲脚步虚浮,眼前阵阵发黑,体内因过度透支而引发的灵感枯竭反噬如同潮水般涌上,他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就在他即将重重摔倒在地的瞬间,一双手臂及时从身后托住了他。那手臂沉稳有力,紧接着,一股性质极为奇特、异常柔和的“灵感”透过背心缓缓注入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与血液之中。
这股外来的“灵感”虽不能立刻弥补他的亏损,却如同久旱后的甘霖,暂时缓和了那足以令人爆体或崩溃的极端症状,将他从危险的边缘勉强拉了回来。
在视野彻底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瞬,屈曲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庞——那是张蝉。
她脸上落满了灰尘与汗渍,发丝凌乱,甚至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却丝毫无法掩盖那份带着英气的美丽。
她身上的绳索似乎刚刚被挣松,半挂在她身上,那身铁甲也歪斜着,一副经历过苦战后的狼狈模样,眼神中却充满了焦急与一种如释重负的关切。
随即,彻底的黑暗笼罩了屈曲的意识,他昏死过去。
时间推移至下午。
太阳已缓缓升至半空,温暖的光芒照耀着熙熙攘攘的落玉街。萤迦兰一行人早已抵达这条繁华的街道,正由小霞和几名镖师引着,在嘈杂的市集中寻找合适的客栈下榻。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端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只见张蝉背负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屈曲,步履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大部队的方向赶来。她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显然这一路背负而行消耗了她极大的体力。
“小姐?!太好了,是小姐回来了!”眼尖的小霞最先发现张蝉的身影,立刻惊喜地欢呼起来。
其余镖师闻声望去,看到张蝉安然归来,顿时也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和议论,纷纷围拢过去,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然而,这份重逢的喜悦并未持续多久。最前方那顶轿子里,忽然传出一个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何人领头主事?”
小霞正沉浸在张蝉归来的喜悦中,被这冷不丁的一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回道:“有……有什么吩咐?”
轿帘并未掀起,里面传出的是刘角仙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我注意到,我们的那位重要客人,你们的雇主,屈曲公子,你们似乎一直没有将其安然送返。他现在何处?为何不与队伍同行?”
“他……他之前折返回去寻我家小姐了……”小霞被这兴师问罪般的语气弄得有些紧张,小声解释道。
第409章 千错万错
“哦?”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自宋水赢所在的轿子,带着明显的质问意味,“那么,现在你们的小姐已然平安归来,我们那位尊贵的客人呢?难道你们无碍镖局,收了银钱,却连雇主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吗?这便是你们的行镖之道?”
“这……这……”小霞一时语塞,俏脸涨得通红,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尖锐的指责。
“回来了!”就在这时,张蝉终于背着屈曲穿过了人群,来到了队伍近前。她将屈曲小心地放下,搀扶着他,面对两顶轿子,虽然气喘吁吁,声音却清晰有力,“我背上这位便是屈曲公子!他受了些伤,需要立刻静养!”
轿子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即宋水赢的声音再次传出,变得更加冷硬:“我们必须亲眼见到的是醒着的、能说话的、活生生的屈曲先生!否则,一切皆是空谈!这是我们对屈曲先生背后之人做出的承诺!若你们连这最基本的要求都无法达成……”
轿帘猛地被掀开,宋水赢和刘角仙几乎同时阴沉着脸走了出来。宋水赢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张蝉和昏迷的屈曲,语气中的威胁毫不掩饰:“我不介意立刻禀明上方,并让你们这小小的无碍镖局,从此在商阳地界彻底消失!”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入滚油,整个队伍顿时一片哗然!镖师们面露愤慨,路过的行人也纷纷驻足侧目,指指点点,议论声四起。
张蝉见情况急转直下,心知不妙,立刻强提一口气,高喊一声:“安静!”
她积威犹在,镖师们的议论声这才逐渐低下去,但空气中的紧张氛围却丝毫未减。周围路人的议论更是清晰可闻:
“这是哪个镖局的?摊上大事了啊?” “好像是无碍镖局的,看那徽记…不知怎么惹怒了西域来的贵客…” “嘘…小声点,祸从口出,看这架势就不是咱们能掺和的……”
小霞听到宋水赢如此威胁,又气又急,俏脸通红,不服气地争辩道:“这明明是他自己要回去的!他的生死凭什么要我们全权负责?关我们什么事……”
“小霞!闭嘴!不得无礼!”张蝉立刻厉声喝止了她。
“自愿?”陈冬此刻也扶着圣女萤迦兰从轿中走下,他冷冷地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小霞和张蝉,“你们这是什么道理?我们好心好意雇佣你们,支付重金,寻求庇护。到头来,我们的客人因你们的事务而身受重伤,你们非但毫无愧疚感激之意,反而推诿说这是他自愿的?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萤迦兰轻轻摆脱了陈冬的搀扶,用西域语淡淡说了一句:“不用扶我,我没那么娇贵。”她的目光也落在了昏迷的屈曲身上,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宋水赢和刘角仙上前一步,与陈冬并排而立,形成了无形的压迫感。刘角仙接口道,语气依旧冰冷:“我们虽来自西域,但中原‘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道理还是懂的。屈曲先生自费花银子雇佣你们镖师,额外支付了轿马费用,如今他却落得如此境地。难道现在,我们连问责他安危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场面顿时僵持不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昏迷的屈曲和脸色苍白的张蝉身上。
周遭围观的路人窃窃私语声愈发清晰,如同冰冷的针刺般传来:
“瞧见没?这些西域来客,眼下商阳城外头的铸源镇刚被攻破,各路外教虎视眈眈,他们居然还能大摇大摆进城,这得是多大的门路?手眼通天啊!”
“谁说不是呢!这无碍镖局也是倒了血霉,竟敢得罪这样的人物,我看是离死不远了。信不信过不了几天,泰安茶馆那位说书先生嘴里,就又有一段新故事可讲喽!”
“哈哈,老王头,你不就是泰安茶馆的说书先生么?这就开始琢磨素材了?”
纷杂的议论声中,张蝉将屈曲的手臂在自己肩上架得更稳些,无视了周围一切或好奇、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屈辱与焦急,朝着即将离去的萤迦兰等人,用一种清晰而带着沉重歉意的声音说道:
“诸位贵客,千错万错,皆是我张蝉一人之失。屈公子途中数次警示,所指之处确为匪类踩点窥伺之地,是我判断失误,未能及时洞察先机,以致陷他于如此险境。我以无碍镖局之名起誓,定会倾尽所有,寻遍名医,让他清醒过来,完完整整、生龙活虎地还予诸位!”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这位素来以刚强着称的女镖师,竟当着所有镖师、路人乃至对手的面,缓缓屈膝,“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紧接着,俯身重重磕下一个头!
她抬起头,额上已沾尘土,声音却异常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屈公子他不只是我的雇主……更是我的救命恩人。为了救我,他……他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
陈冬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蝉,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呵呵,但愿你真能做到。记住,三日之后,午时整,醉仙楼顶楼雅间。若届时见不到一个完好无损、能走能说的屈曲……”
他语气骤然森寒:“就休怪我等无情,届时,你们就等着满门抄斩,从此除名吧!”
说罢,他再无丝毫停留,与萤迦兰、刘角仙、宋水赢等人转身离去,汇入街上的人流,丝毫没有理会依旧跪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复杂目光的张蝉。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张蝉才默然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仿佛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异样的注视和愈发响亮的议论声。她重新将昏迷的屈曲背稳,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地对身旁双目含泪、欲言又止的小霞道:
“别哭了。小霞,我们走,立刻去找这商阳城里最好的医堂!救人要紧!”
小霞看着小姐苍白却坚毅的侧脸,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混合着担忧、委屈与不甘,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应答:“……是,小姐。”
第410章 并不严重
“不是,姑娘,你的意思是……这位公子,是你们带来的人?”那坐堂的老大夫推了推鼻梁,仔细端详着被张蝉和小霞搀扶进来的屈曲,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可、可这人明明几天前才刚来过敝堂,当时……当时他带来的可是三个奄奄一息的重伤员啊!”
张蝉闻言,心中一凛。她环顾了一下这间医堂,室内飘散着淡淡的药香,陈设清新雅淡,看得出主人是个有品位的。她压下心中的惊疑,追问道:“大夫,您是说,他此前也来过贵宝号?”
“何止来过!”老大夫仿佛想起了当时的场景,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后怕,“就是前几日的事儿!他带着那三个伤得不成人形的汉子,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那位公子话不多,但……唉,真是给了老夫一大笔问诊金啊!只可惜老夫医术有限,拼尽全力,终究还是没能救回其中一个,实在是愧对那份厚酬……万幸,另外两人伤势虽重,但根基扎实,今儿个一早总算苏醒过来,自行离开了。”
小霞在一旁听得睁大了眼睛,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忍不住插嘴问道:“大夫,他……他上次到底给了您多少银钱啊?”她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多大的数目,才能让一位行医多年的大夫如此印象深刻,甚至自谦到说出“愧对厚酬”、“医术有限”这样的话。
老大夫脸上立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下意识地左右瞟了一眼,随即连连摆手,压低了声音道:“AUV,我的小姑娘,这话可不敢乱打听!具体数目……多说无益,多说无益啊!你们只需知道,那位公子爷出手极为……极为阔绰便是了!其他的,老夫一概不知,一概不晓!”
他怎么可能愚蠢到将屈曲上次直接拍出几锭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碎金”之事宣之于口?私藏乃至交易软金,在这商阳地界可是足够掉脑袋的重罪!但正是他这般讳莫如深、紧张惶恐的态度,反而更加勾起了张蝉和小霞强烈的好奇与猜测。
离开诊室,在等待抓药的间隙,小霞忍不住凑近张蝉,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小姐,他……他随便治个伤都能拿出让老大夫吓成这样的钱财……难道屈公子他,真的不是什么普通的镖客,而是……而是某个隐姓埋名的大人物?”
张蝉望着躺在临时病榻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屈曲,眼神复杂,最终只能缓缓地、诚实地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我不知道。他身上让人看不透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两位姑娘,”老大夫捻着胡须,面露难色却又带着几分恭敬地看向张蝉和小霞,目光不时瞥向昏迷的屈曲,“这位公子……是打算就留在敝堂将养,还是您二位另有妥善的住处安排?”
“啊?这……这医馆还能留人住下?”小霞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她环顾这间虽然整洁却显然并不宽敞的医堂。
“若是寻常病家,自然是不行的。”老大夫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十分肯定,“但若是这位屈公子的话……敝堂后头还有一间勉强算得上清净的厢房,倒是可以破例安置。”
就在这时,只听医堂门口珠帘哗啦一响,一个身着锦缎长衫、腰间系着玉带,看上去颇有身份的年轻男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步履急促,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他一进门便径直朝向老大夫,开口问道:“我收到了你的飞鸽传书!屈曲人呢?现在情况如何?”
“丘银公子,您来了就好,屈公子就在这里。”老大夫像是见到了主心骨,连忙指向一旁的病榻。
来人正是丘银。他自那日参加过商阳官员为他举办的宴饮后,很是收了些“不成敬意”的厚礼,手头宽裕了许多,行头自然也光鲜起来。
那些官员嘴上说着“望丘银兄回琉周后多多美言”,实则心照不宣,无非是想让他记得商阳官员的“情谊”。
前日在客栈发现屈曲留下的书信后,他心中不安,便特意寻了这位相熟且口风甚严的大夫,叮嘱他一有屈曲的消息立刻飞鸽传信。
丘银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立刻落在了张蝉和小霞身上。“是你们送他来的?”他语气急促,带着审视。
“没错!”小霞抢着回答,带着几分委屈又有些自豪,“屈公子是为了救我家小姐才受的伤,是我们一路把他送来的!”
丘银点了点头,神色稍缓,但随即又凝重起来,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们……有谁动过他的身上?搜过他的东西吗?”
“并未!”张蝉脸微微一红,立刻摇头否认。一个女儿家,怎会去搜陌生男子的身。
老大夫也赶忙接口:“老夫一接到这位公子,确认了身份,便立刻按您的吩咐发了信鸽,还没来得及仔细查验伤势,更未曾动过公子的随身物品。”
“那就好。我来。”丘银说着,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开始检查昏迷中屈曲的衣物。他脑子里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屈曲身上极可能带着那枚代表以太派身份的令牌,这次或许能趁机一睹真容了。他仔细摸索了一番,却并无发现,不由得大为失望。
“他情况究竟如何?要紧吗?大概多久能醒过来?”丘银收起思绪,转向老大夫,关切地问道。
老大夫此时已恢复了镇定,捻须沉吟道:“若真如这位女镖头所言,屈公子只是因强行动用了血液深处蕴藏的本源‘灵感’而遭到反噬,导致虚脱昏迷,而非受了致命外伤或中了奇毒……老夫施以银针疏导,再辅以特制的安神固本汤药,快则今日傍晚,迟则明日清晨,应能转醒。”
“好!”丘银松了口气,“我原计划明日才动身离开商阳。既然如此,我就在此等他醒来。”他说完,很是随意地撩起衣袍下摆,就在病榻旁的一张榆木圆凳上坐了下来。
第411章 不愿多留
随后,他看向依旧站着的张蝉和小霞,语气缓和了些:“二位姑娘想必也放心不下吧?不如一同坐下等候,也好过站着干着急。”
“多谢公子。”张蝉轻声道谢,依言在靠墙的另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昏迷的屈曲。小霞也挨着她坐下,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丘银和这间充满药香的医堂。
傍晚时分,昏黄的日光透过医堂轩窗的细麻纸,在地面拉出长长的斜影。室内药香袅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张蝉、小霞与丘银三人皆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病榻之上。
忽然,屈曲喉咙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呛咳,身体猛地一颤,一口淤积的暗黑色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胸前的衣襟上。他的脸色随之变得更加苍白,如同褪色的宣纸,但与此同时,他那一直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初时还有些涣散失焦,带着刚醒来的迷茫。他下意识地转动眼球,模糊的视线艰难地扫过围在床前的三张面孔。
“卧槽……这、这什么地儿?”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困惑。当看清离他最近的那张脸时,他猛地睁大了些眼睛,“卧槽!丘银?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视线再偏,又看到了另一侧,“卧槽!张、张小姐?你怎么也……你们……你们原来认识?”
这一连串夹杂着震惊和虚弱、却依旧不改本色的“卧槽”,让丘银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差点笑出声来。是了,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屈曲,脑子看来没摔坏,没问题。
旁边的小霞早已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连忙用手掩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屈公子,你怕不是昏迷一场,把自己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都给忘干净了吧?”
“哦哦……对,对,让我想想……”屈曲闻言,努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他抬起似乎有千斤重的手臂,揉了揉依旧胀痛的额角。零碎的记忆片段开始攻击他的脑海——土匪、厮杀、坐标系、透支的灵感、还有张蝉那张沾满尘土却异常清晰的脸……
突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猛地一个激灵,竟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踉踉跄跄地就跳下床朝着屋外冲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屋内三人都吓了一大跳。“屈曲!”丘银反应最快,低呼一声,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只见屈曲脚步虚浮地冲到院中,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直接跪倒在了冰凉的青石板上。他仰起头,望着天边那轮刚刚升起、散发着清冷辉光的月亮,脸上充满了懊悔与沮丧,猛地一拳捶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我的第一个任务啊!就这么……就这么彻底搞砸了啊!!”
“没事的,屈曲,没事的!”丘银紧跟着冲出来,蹲下身用力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听我说,我现在……算是有了些门路。商阳府衙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特意让他们对你多加关照。那些官员看在我的面子上,绝不会在此事上为难你。”
“另外……”丘银扶着他站稳,语气变得有些低沉,“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马上就要走了。”
屈曲刚刚经历大起大落,一听这话,眼睛里顿时充满了鄙夷和不爽,用沙哑的嗓子抱怨道:“好你个丘银!这才刚有了权,就忘了共患难的兄弟了是不是?想想前天,咱们还在醉仙楼把酒言欢呢!”
丘银被他这话逗得哈哈一笑,用力揽了一下他的肩膀:“自然不可能!我是那种人吗?”他收敛笑容,正色道:“我给你在城西留了一套清静的小院,地契和钥匙都在屋里桌上。院里我还给你备下了一些银钱,足够你一段时间花销。就当是……送你的临别之礼了。”
说完,丘银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后,神秘兮兮地凑近屈曲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屈曲,兄弟我今日托大,求你一件事。倘若日后……真有那么一天,以太派的任务目标落在了我的头上,无论如何,请你看在今日情分上,为我周旋求求情。我丘银对天发誓,我站哪一队都无所谓,只想保住性命,照顾好家中老母。”
屈曲闻言,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褪去,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定。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苦涩,“我暂时是走不掉了,这其中的缘由……你自然也知道。”
“我明白。”丘银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叹了口气,又道:“屈曲,我此番必须前往琉周复命,也顺便回去探望母亲。我总怀疑……上面的人或许是在把我当死士豢养。但是,”他看着屈曲的眼睛,无比认真地承诺,“如果……如果我接下来收到的任务目标是你,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提前告知你。”
“多谢!”屈曲心中一震,这句承诺在此时显得无比沉重。
“那行,看你已无大碍,我也就放心了。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还得去准备行装。”丘银说完,最后给屈曲投去一个“保重”的眼神,摆了摆手,转身大步走出了这间弥漫着药香的小院,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屈公子,”张蝉见丘银离去,深吸了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犹疑和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我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屈曲刚刚经历与好友的分别,心头正有些怅然,闻言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什么事?如果还是要追问我是谁、为何救你之类的话,那我告诉你,救你纯属意外,你我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如今事了,你我便就此别过,各自安好,拜拜了您嘞。”说完,他转身便要朝院外走去,似乎一刻也不愿多留。
第412章 无论如何
然而,他的手臂却被一只微凉而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拉住。屈曲脚步一滞,有些不耐地回头,对上张蝉那双清澈却写满复杂情绪的眼眸。
“那个……”张蝉被他看得有些窘迫,但依旧没有松开手,反而稍稍用力,仿佛怕他真的就此消失。她咬了咬下唇,终于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低声问出:“你……你当真就是早些年,导致商阳城外兵营神秘覆灭的那桩惊天巨案的……始作俑者吗?”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让屈曲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甩开张蝉的手,像是被毒蝎蜇了一下,语气瞬间变得极为烦躁和尖锐,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不是!胡说八道!谁告诉你的?!这种无稽之谈,这种招灾惹祸的问题,怎么会从你的嘴巴里问出来?!不要再问了!”
他反应之激烈,几乎到了失态的地步,显然这个问题触及了他极度敏感的神经。
一旁的小霞见自家小姐被如此粗暴地呵斥,顿时护主心切,一个箭步挡在张蝉身前,双手叉腰,仰起头毫不示弱地瞪着屈曲,声音又脆又亮:“喂!你凶什么凶!我家小姐肯放下身段亲自问你,那是看得起你,是你的福分!你真以为,我家小姐是那等随随便便、在私底下什么阿猫阿狗都愿意攀扯交集的人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我们家小姐说句话都难!”
她的声音在暮色渐浓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维护,却也无形中将此刻僵持的气氛推向了更加微妙的境地。
“好好好,算我倒霉,救了你家小姐这个扫把星行了吧!”屈曲猛地一把甩开张蝉的手,像是要甩脱什么极其麻烦的牵扯。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两步,胸中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猛地扭过头,指着小霞的鼻子厉声骂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婢!再敢胡乱插话,信不信老子找人弄你全家!”
小霞被他眼中罕见的狠厉之色吓得浑身一颤,慌忙朝张蝉身后缩了缩,嘴上却仍不服输地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莫名其妙……”
屈曲不再理会她们,决绝地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医堂外的夜色里。他内心其实并未真的对小霞动怒,那番疾言厉色,更多是为了彻底斩断张蝉探究的念头,让她知难而退。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亲眼确认丘银为他留下的那份“厚礼”。
他趁着夜色,一路疾行至城西官府衙门。通常此时衙门早已人去楼空,漆黑一片,但今夜却不同。或许是丘银特意交代过,衙门偏厅竟还亮着灯,两名穿着蓝色官服、眼下挂着浓重黑眼圈的官员正无精打采地靠在椅背上,强撑着困意等候。一见到屈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人如同见到了救星,几乎要喜极而泣,长松了一口气——总算能交差去睡觉了。
“屈曲公子,您可算来了!”其中一位官员立刻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上前,讨好地说道:“您放心,关于您此次任务之事,丘银大人已有交代。无论完成与否,上面都承诺,给您发放三倍的俸禄作为酬劳,请您万万不必挂怀。”
屈曲对此并不十分在意,只是点了点头,径直问道:“丘银说给我留了一处房子,在何处?”
“有有有!公子请随我来。”那官员忙不迭地应声,提起一盏灯笼,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不多时,屈曲便被引至一处宅邸前。与其说是一间房子,不如说是一座精巧的庭院。黑漆大门透着气派,推开进去,只见院内布局雅致,有一间宽敞的主屋并三间厢房。庭院中央挖有一方小池,池水清澈,其中栽种着几株莲藕,只是如今初春时节,还见不到亭亭玉立的莲花,唯有几片圆叶漂浮水面。庭院四周错落有致地栽种着翠竹,虽因春寒料峭,竹叶尚显灰蒙,但可以想见夏日里必是绿荫婆娑,清幽非常。
这处庭院竟坐落于寸土寸金的落玉街!屈曲心中暗惊,那些官员为了讨好丘银,所下的血本可想而知。他从未想过丘银如今竟已拥有了如此大的能量,即便这其中多半是借了琉周方面的势,属于狐假虎威,但也足以管中窥豹,可见丘银如今地位之一斑。
与此同时,在医堂附近一家略显简陋的客栈房间里,小霞正伺候着张蝉沐浴更衣,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窗棂。
“小姐,”小霞一边用木勺舀起温水淋在张蝉光滑的肩头,一边犹豫着开口,语气中仍带着几分下午被呵斥的委屈,“您明天……当真还要去找那个屈公子问个清楚吗?他今天都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小霞,你也知道的,”张蝉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我哥哥当年就在那支覆灭的商阳兵营中服役。他视若性命的那件传家宝——那柄玄铁匕首,也随之不知所踪。如果……如果那桩惨案当真与屈曲有关,那么这柄匕首的下落,他很可能知情。”
“可是小姐,您自己也说过,”小霞蹙着眉,不解地道,“他救您的时候,情况那般危急,他甚至不惜动用血液深处蕴藏的本源‘灵感’,导致自身重伤,也未曾见他使用过什么匕首啊?会不会……会不会他当初根本就是吹牛,或者只是巧合?”
“或许……”张蝉沉默了片刻,热水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思绪却更加清晰,“或许他是心中对我哥哥、对那件事存有愧疚。所以那晚才会千方百计地寻找我,想将匕首归还,或是透露些许真相。但后来……在他拼死救下我之后,他觉得已经偿还了这份亏欠,所以便不再提及匕首之事。”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无论如何,这关乎我哥哥的真正死因,关乎我张家的一个心结。不管那匕首是否在他手中,明天,我一定要向他问个明白。”
第413章 这么多人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银般倾泻在静谧的庭院中。屈曲独自一人坐在廊下的横栏上,百无聊赖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两枚冰凉而重要的令牌——以太派与夜枭卫的身份象征。
就在这时,主房旁边一间原本漆黑的厢房内,忽然跳跃起一簇暖黄色的烛光。那光芒起初稳定,随即开始摇曳晃动,显然是有人端起了烛台,正在移动。
屈曲立刻警觉起来,周身松弛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记得自己只粗略看了主屋,还未来得及仔细检查那三间厢房。难道是进了贼?可转念一想,什么样的蠢贼会胆大包天到偷窃这明显有官府背景的宅邸?
“不对,”他转瞬便否定了这个想法,“贼可不会如此堂而皇之地点灯。”心思电转间,他又稍稍放松下来。对方既然敢光明正大地亮明存在,至少说明并无直接的恶意,否则何必自报行踪?
正当他思忖间,那扇做工精致的榆木门扉上,被烛光投映出一个窈窕曼妙的身影轮廓。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位女子端着一盏古朴的铜制烛台,缓步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淡黄色的轻纱长裙,裙摆随风微微飘动,仿佛刚刚匆忙披上,勾勒出虽未完全成熟却已初具风韵的窈窕身段,在清冷的月光下若隐若现,带着一种朦胧的诱惑。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庞——五官精致得如同巧手匠人精心雕琢的瓷娃娃,皮肤白皙剔透,一双大眼睛在烛光映照下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水汽,看起来年纪极小,与其说是个风情万种的女子,倒更像个不谙世事的女孩。
但屈曲对美色并无多少兴趣,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落在对方脸上,仔细审视了半晌,确认自己从未得罪过这号人物,并非仇家寻衅。
于是他皱了皱眉,带着几分不耐烦开口问道:“你是乞丐?还是什么被仇家追杀的孤女?亦或者是什么落难的女侠?若是想借宿,角落那间厢房可以暂歇,但别来打扰我。”
“公子误会了。”那女子精致的娃娃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紧张与慌乱。她慌忙半蹲下身,行了一个不算标准却极力想做到恭敬的礼,低着头,连耳根都羞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是丘银大人派来服侍您的婢女,负责照料您的衣食起居。”
“我不信!”屈曲毫不客气地拆穿,语气带着嘲讽,“丘银那小子最了解我,他知道我从来不用人伺候。派个婢女过来?岂不是多此一举,给我添乱?!”
“公子息怒!”那女子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得瑟缩了一下,更加紧张了,手指紧紧攥着烛台,指节都有些发白,声音带着微颤,“奴婢……奴婢其实……是郡守大人派过来的,的、的确并非直接受命于丘银大人。”
她仿佛耗尽了勇气,声音越来越低,“郡守大人……大人他不知道该送您什么才能既不失了体面,又能表达心意,所以……所以就把奴婢送过来了……”
“哦?原来如此。”屈曲挑了挑眉,语气缓和了些,但仍带着审视,“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奴婢名叫兰螓儿,”女孩小心翼翼地回答,声音柔软,“今年十四了。”话音刚落,她端着烛台的手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恐惧,猛地一抖,烛火一阵剧烈摇曳。她竟“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冰凉的青石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奴婢愚笨,今日初次见面便举止失当,惊扰了公子,还请公子重重责罚!”
“没有这个必要。”屈曲刚说完,正准备让她起身,另一间厢房的方向却猛地传出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巨大吼声:
“大晚上的!吵吵啥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还有人?”屈曲的眉头再次皱起,看向跪在地上的兰螓儿。
兰螓儿闻言,慌忙抬起头,泪眼汪汪地回道:“那……那厢房里的二位,自称是公子的朋友,昨日便住了进来,凶得很,奴婢……奴婢赶也赶不走……”
“我去看看。”屈曲说完,终究还是伸手虚扶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兰螓儿,“你先起来,回去歇着吧。”
他的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到她,但兰螓儿却像是被烫到一般,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羞得几乎要将头埋进胸口,低低应了一声:“是…”声音细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屈曲不再看她,转身便朝着那间传出吼声的厢房大步走去。
他推开厢房的门,只见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两人身影。一位容貌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正慵懒地倚在窗边软榻上,她指尖轻捻着一缕青丝,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风情,姿态优雅中透着几分玩世不恭。而她身旁,端坐着一位令人印象深刻的男子——他白发如雪,披散肩头,面容却年轻俊朗,剑眉星目间不见丝毫老态,唯眼底沉淀着与外表不符的深邃。
两人见屈曲进来,并未起身,那美艳女子反而轻笑一声,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中带着几分慵懒:“屈曲,你此番救我们,是看在陈甲元的面子上吧?”她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三弟,终究是太过拘谨了。”
这二人,正是屈曲前几日在医堂救下的那三人中的两位。其中陈甲元已然身亡,活下来的便是眼前这二位。
屈曲被这女子熟悉的口吻和提及的名字震得愣了一下。她那优雅的姿态与记忆中某个狂放不羁的形象重叠又分离,让他一时难以确认。他迟疑地开口:“你是……师姑?”
“呵,”那女子闻言,优雅地以袖掩唇,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眼尾微挑,流转着几分戏谑,“数载不见,连师父都认不出了么?”
她放下衣袖,露出那张倾城的脸,语气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而笃定的韵味,“为师意识漂泊日久,终是觅得这具尚温的躯壳得以重见天日。听清了,我,便是纤心吴公。”
第414章 行为反常
她说着,纤长手指轻轻指向身旁的白发青年,“这位,乃我同族兄弟,纤涟吴公,按礼,你当称一声师叔。”
“你…你竟还活着?!”屈曲瞳孔一缩,“纤心吴公”四字如同咒语,瞬间点燃他脑中纷乱的记忆,体内“灵感”几乎下意识便要涌动。
纤心吴公却似早有所料,只微微抬起那只未执青丝的玉手,指尖在空中虚按,做了一个稍安毋躁的优雅手势,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陈年旧事,何必再提。成大事者,当放眼未来,拘泥过往,徒增烦恼。”她话锋轻转,目光略带玩味地打量了一下自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新奇与感慨,“瞧瞧这身皮囊,虽由男化女,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听闻此身原出自星依之手,你看这眉眼,这风致,可还入眼?”
“星依”二字如冰针刺入屈曲心神,令他脑中骤然一嗡,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他猛地凝神,强行压下那几乎刻入本能的恐惧,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那人已逝,方才稳住心神。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略带沙哑地问道:“陈甲元呢?他……”
方才还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纤心吴公,闻言神色骤然一黯,那抹优雅的笑意僵在唇角,渐渐化为一丝难以掩饰的哀戚。她愣住片刻,两行清泪竟无声地从那双极美的凤眸中滑落,与她方才的慵懒从容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哀婉。
一旁的纤涟吴公亦面露沉重之色,他白发下的年轻面容上掠过深深的痛楚,声音低沉而沙哑:“唉……此事……莫要再问了。甲元他……我们已让他入土为安,尘归尘,土归土了。”
“是这样的,屈曲。”纤心吴公略一定神,拭去眼角残泪,语气恢复了那份特有的、带着几分疏离的优雅,“我等这一身伤势,乃是拜你们那位主上所赐。昨夜他亲自现身寻到我,言及不久之后,商阳城内将有一场惊天异变。他要我务必确保,你不会死在这场风波之中。”
“所以……”屈曲眉头微蹙,接话道。
“所以,”纤心吴公指尖轻轻掠过额前一丝不存在的乱发,接续道,“为师只得重操旧业,继续督导你的‘数学’类技法修行。至于你的师叔,”她目光转向一旁静坐的纤涟吴公,“则会着手锤炼你的剑术,让你多几分保命的本钱。”
“正是此理。”纤涟吴公开口,他声音低沉,与那头醒目的白发不同,透着青年人的清朗,“你当自知,在这世间,修为境界能达到‘初中三年级’方算登堂入室,若至‘初中四年级’,方可称得上同辈中的佼佼者。而你如今,不过堪堪‘初中一年级’的根基,实在浅薄了些。”
纤心吴公微微颔首,补充道:“往后,你每夜过来一个时辰便可。其余时间,莫要来扰我二人清静。”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我们从铸源镇废墟中,也侥幸找到几本残卷古籍,其间颇有些意思的东西,也需时间参详一番。”
屈曲点头应下,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不料,刚踏出厢房,却见兰螓儿依旧端着那盏烛台,怯生生地立在廊下阴影之中,仿佛从未离开。
“不是让你先去歇息吗?”屈曲不由得疑惑发问。
“是,是。”兰螓儿连忙低声应道,烛光映得她小脸莹白,眼神却有些闪烁,“奴婢……奴婢这就服侍公子安寝。”
屈曲顿时感到一阵头疼。自那次踏入过传说中的“科技圣地”后,他愈发觉得眼前这个世界处处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许多看似寻常的人情世故,在他眼中都变得有些怪异和不真实起来。
“这人怎么说不动……”他心中疑窦丛生,“寻常人听到‘你先去睡’,不该是顺理成章地离开吗?为何她执意要等我睡下?甚至还要‘服侍’我睡觉?”
强烈的警惕心瞬间取代了方才的些许不耐。万一……万一这看似柔弱无助的女子,实则是哪个对头派来的杀手呢?虽然此刻从她身上感受不到半分“灵感”波动,但若是她身上贴有能彻底隐匿气息的〈封灵符〉,自己也未必能察觉。
他心下念头急转,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默不作声地跟着手捧烛台、引路的兰螓儿,走向主房。
主房内陈设极为简单,除了一张床榻和一张方桌,竟再无其他像样的家具,与庭院外在的雅致相比,显得格外空旷甚至有些寒酸。
兰螓儿将烛台置于桌上,微弱的火光跳动着。她搀扶着屈曲在床沿坐下,自己则俏脸微红,随即竟伸出手,毫不犹豫地便要为他宽衣解带。
屈曲手臂一抬,轻轻一格,便将兰螓儿推开了半步,声音带着冷意:“不管你究竟有何目的,都休要行此鬼祟之举。若有本事,不妨光明正大地来。”
“公子息怒!”兰螓儿被他推开,眼中立刻盈满了委屈的泪水,声音带着哽咽,“奴婢……奴婢只是想尽心服侍您安寝,绝无他意……”
屈曲看着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下冷笑,面上却放缓了语气:“我不需人如此服侍。你自去你的房间歇息便是。”
“……是。”兰螓儿怯怯地应了一声,虽满心惶恐与不解,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将房门轻轻带上。
屋内重归寂静,屈曲的心却无法平静。
“她究竟是不是刺客?若是,动机为何?杀我对谁有利?”他躺在床上,思绪纷乱,“若非刺客,为何行为举止如此反常逾矩?难道真是我多虑了?”
“莫非是我‘以太派’的身份已然暴露?不对……知情者不过萤迦兰一行、纤心吴公几人,以及丘银。丘银可排除,他既无胆量也无实力主动招惹以太派。萤迦兰等人是主上亲自招来,背叛的可能性极低。纤心吴公若因被主上打伤而欲报复,以其能耐,大可亲自出手,何须假手于一个弱质婢女行事如此迂回?”
“兰螓儿自称是郡守所赠。我与那郡守素昧平生,无恩无怨,他有何理由派刺客杀我?若真是为讨好丘银而赠婢女,其行为或许可解,但兰螓儿这般急切献媚,是一个正常婢女应有的反应吗?”
第415章 胡乱猜测
纷杂的念头如同潮水般涌来,屈曲越想越觉得疑云重重,思绪如同一团乱麻。然而身体的疲惫与伤势的余波终究占了上风,在无尽的猜度中,他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兰螓儿轻轻带上屈曲的房门,转身踏入廊下清冷的月光中,只觉双腿一阵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她背靠着冰凉的廊柱,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那如同擂鼓般狂跳的心绪,脸颊依旧滚烫得吓人,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颈后。
方才屈曲公子那句冰冷的话语——“不管你有何目的,都休要行此鬼祟之举”——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砸得她心惊肉跳。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那点带有讨好性质的小心思已被彻底看穿,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泪水差点就夺眶而出。
她不由得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夜晚。那时,她还被养在太守府中,作为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瑟缩在宴客厅巨大的屏风之后。虽然她并不完全清楚厅内究竟有哪些大人物,但从那些官员们彼此恭敬的称谓和谈笑风生中,她听得出来,到场的不止是她的主人——官面上尊称为太守的郡守大人,还有六曹参军、各司判司等诸多平日里她想都不敢想的高官。宴会规模之宏大,气氛之热烈,是她生平仅见。
按照原计划,郡守大人本是要在酒过三巡、众目睽睽之下,将她作为一份特别的“心意”赠予那位来自琉周的贵客丘银大人的。她当时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何种命运。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丘银大人竟毫不客气地婉拒了。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丘银大人那略带慵懒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拒绝的理由简单直接:“太麻烦,不必了。”
这份“心意”最终未能送出,郡守大人转而赠予了丘银大人一座位于落玉街的精致庭院。谁知,丘银大人转手又将这庭院送给了这位屈曲公子。
郡守大人何等精明,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丘银大人与这位屈曲公子的关系绝非寻常。于是,她这份“被拒绝的礼物”,便被赋予了新的使命——郡守大人再次将她召去,命她务必悉心服侍好屈曲公子,要如同服侍他自己一般尽心尽力。
一想到要服侍屈曲公子,兰螓儿内心的恐惧就更深了。她曾偶然偷听过从铸源镇死里逃生回来的晋级小队成员的谈话。他们口中描述的屈曲,在那场招贤纳才大会上手段狠辣,杀伐决断,能下杀手时绝不留活口,是个令人胆寒的人物。这些传闻早已在她心中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可怕印象。
她却丝毫不知,那些晋级小队成员所议论的“屈曲”,其形象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当时纤心吴公袭击紫衣官员的恐怖事件而被扭曲、放大了的。
大部分队员误以为屈曲与那位实力深不可测、行事诡异的袭击者关系密切,甚至可能就是同一阵营。因此,在口耳相传之中,屈曲的形象早已变得面目全非,成了一个被恐惧渲染而成的煞星。
在兰螓儿看来,给这样一位传闻中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的人物做婢女,简直无异于在锋利的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丢了性命。然而,郡守大人的命令如山,她一个卑微的婢女,又岂敢有丝毫违背?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那间分配给她的、狭小却整洁的厢房,颤抖着手吹灭了桌上那盏摇曳的烛台上的火光。屋内瞬间被黑暗吞噬,唯有冰冷的月光从窗隙渗入,在地上投下惨淡的光斑。
她蜷缩着爬上床榻,用厚厚的棉被紧紧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危险与压力。被子下,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委屈、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发出无声的抽泣。
泪水迅速浸湿了枕衾,她只愿长夜无尽,永远不要面对明日升起的太阳,以及那不得不去面对的、令人胆战心惊的生活。
“人又谁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常流而葬乎江鱼腹中耳。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之温蠖乎?嘿嘿……嘿嘿……” 屈曲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眉头紧锁,口中反复呢喃着这些断续的梦呓,仿佛在梦境中与什么纠缠搏斗。
晨光熹微,驱散了夜的沉寂。兰螓儿虽满心不情愿,却也不敢怠慢,早早便起身。她对着铜镜草草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髻,便挎上一只小巧的竹篮,迎着清晨朦胧的薄雾与微光,悄无声息地出门采买食材去了。
小院方才恢复宁静不久,一阵不甚急促却执着的叩门声便“咚咚咚”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清晨的安宁。
“谁啊?!扰人清梦,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屈曲的咆哮声立刻从主房内炸响,显然被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惊醒让他火冒三丈。只听屋内一阵窸窣乱响,他胡乱套上外衫,趿拉着鞋,带着一身的低气压,“哐当”一声猛地拉开了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张蝉那张带着几分忐忑却依旧难掩清秀英气的面庞。见到屈曲怒气冲冲地开门,她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歉意却又十分坚持:“屈公子,冒昧打扰,我实在有些要紧事想请教……”
“不知道!没空!不认识!” 屈曲根本没给她说完的机会,极其敷衍地连甩三句话,随后毫不客气地“砰”的一声,用力将大门重重摔上,险些撞到张蝉的鼻子。
吃了闭门羹的张蝉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无奈。她看了看身边早已气得腮帮子鼓鼓、胸膛剧烈起伏的小霞,叹了口气道:“要不……我们再敲一次?”
第416章 有完没完
“小姐!这屈曲简直欺人太甚!” 小霞气得跺了跺脚,压低声音愤愤道,“不过是个有点本事的镖客,竟敢如此怠慢您!依我看,就该找几个镖局里的好手,好好教训他一顿,看他还敢不敢这般无礼!”
张蝉只能报以苦笑,摇了摇头。她再次抬起手,迟疑了一下,还是坚定地叩响了门扉。
“咚咚咚……”
“你到底有完没完?!究竟要干什么?!” 屈曲的咆哮声再次伴随着猛然拉开的门扇传来,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屈公子,”张蝉深吸一口气,迎着对方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确有极其重要的事情想要询问,绝非无故叨扰。此外……也另有一事相求。”
屈曲看着眼前这对主仆——一个固执得令人头疼,一个气鼓鼓得像只小河豚——最终像是认命般长长叹息了一声,所有的怒火仿佛瞬间被无奈取代。
“你们两个……脑子绝对有病……”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侧身让开了通路,语气充满了疲惫,“进来吧进来吧!看来今天这觉是铁定睡不成了……有话快说!”
晨光漫过院墙,洒在小小的庭院中,为石桌石凳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几人围坐在冰冷的石桌旁,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张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一脸倦容、明显不耐烦的屈曲,终于将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问出口:“屈公子,恕我冒昧再次追问。当年商阳城外,那一整支兵营近乎全军覆没的惨案……究竟,是否与你有关系?”
屈曲耷拉着眼皮,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嘴角,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坦诚:“有关系又怎么样?但你硬要掰扯的话,也可以说没关系。”
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声音冷了几分,“那时是兵营的人勾结了纤藏吴公那老家伙,联手追杀我在先。我不过是逼不得已,自卫反击而已。难道只准他们放火,不准我点灯?”
“当真……是你?”张蝉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认,仍是掩不住惊讶,“可你如今也才‘初中’境界吧?当时你岂非只有‘小学’境界?如何能对抗……甚至覆灭一整支训练有素的兵营?”
屈曲揉了揉眉心,似乎不愿多提,但还是含糊地解释道:“那时候情况特殊。我虽然只有小学境界,但我脑子里……还住了另一个意识。部分事情,是那个意识操控我的身体干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有些复杂。
“原来如此……”张蝉闻言,心中一直紧绷的某根弦忽然松弛了些许。若是对方遭追杀而反杀,于情于理,她哥哥战死之事,便很难再怪罪到屈曲头上。她身为镖局中人,对江湖恩怨、厮杀搏命这些事本就见得多了,自有其一套评判标准。
她沉默片刻,再次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希冀:“那当时……在所有士兵之中,你是否曾注意到一个有些格格不入、惯用一柄奇特匕首的人?”
“匕首?”屈曲眼神微动,努力在模糊的记忆中搜寻,“是不是一柄……通体紫黑,刃纹诡异的匕首?”
“没错!正是!”张蝉和小霞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脸上瞬间涌上巨大的惊喜。张蝉急切地向前倾身,追问道:“屈公子!你果真知道!那……那你知道它后来下落如何吗?”
“本来嘛,是在我手里用了一阵子。”屈曲努力回忆着,“可惜后来我在定阳城栽了个大跟头,浑身上下值钱的东西,连带着那柄匕首,都被陈府的人给摸走了。”
“这样啊……”巨大的希望落空,张蝉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差不多得了吧?问也问完了,可以走了吧?恕不远送!”屈曲见状,立刻下了逐客令,语气重新变得不耐烦起来。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看在你我总算有点交情的份上,免费奉送你一个小道消息。本来境外那些教派有两个攻击目标,一为商阳,一为定阳。但现在风声变了,他们似乎已经确定要先全力拿下商阳。能跑路的话,我劝你尽早打算。”
然而,张蝉却像是没听见他后半段的警告,依旧端坐着,开口道:“屈公子,我还有一事相求。”
“又什么事?”屈曲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结。
“是这样的。你的那些西域客人要求三日之后必须在醉仙楼见到你安然无恙。如今已过去一日,你看明日……能否随我一同去见他们一面?也好让他们放心,不再追究我镖局护镖不利的责任。”
“……彳亍。”屈曲拖着长音,极其不情愿地吐出一个字,算是勉强答应。
“既然如此,那便说定了。多谢屈公子,告辞。”张蝉说完,站起身来。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驻足转身,对着屈曲郑重说道:“屈公子,多谢你那日的救命之恩。按理说,救命之恩重于山,无以为报。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或无碍镖局相助之处,尽管开口。近期我都会留在商阳。另外……”
她话锋一转,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与钦佩,“昨日你击溃那匪首所用的招式,刚猛凌厉,一击毙敌,不知……究竟是何等技法?”
“一个独家秘技,不方便外传。”屈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他自然不可能蠢到将〈阻塞〉这等压箱底的招式轻易告知外人。
张蝉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回答,并未感到意外,只是了然地微微一笑,语气肯定地说道:“你破境了。”她清晰地感知到,屈曲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浑厚,已然踏入了“初中二年级”的境界。
“谢谢。”屈曲反应极其平淡,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仿佛破境提升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寻常,根本不值一提。
第417章 扰人清静
张蝉看着他这副模样,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什么,话语在舌尖辗转片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最后看了屈曲一眼,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带着小霞离开了这座小院。
“小姐,他也太过分了!我们大老远跑来,说了这半天话,他竟连杯茶水都舍不得给我们倒……”刚一离开屈曲的庭院,走到外面的青石板路上,小霞就忍不住拽了拽张蝉的衣袖,委屈巴巴地撅着嘴,声音里满是愤愤不平。
“无妨的。”张蝉神色平静,轻轻拍了拍小霞的手背,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今日之事,本就是我们一再叨扰,强人所难在先。无论他最初是出于何种目的出手,但救了我性命是事实。君子待人,当论其行迹,而非揣测其心机深浅。”
“你们是谁?” 一个带着怯意却又努力想显得强硬的声音忽然从两人身后传来。
张蝉和小霞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去。只见一个看上去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站在几步开外。她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衣裙,手里挎着一只装着新鲜蔬菜的竹篮,一张小脸稚气未脱,五官精致得如同瓷娃娃,但此刻那双大眼睛里却盛满了显而易见的害怕与警惕,正努力地瞪着她们。
正是买菜归来的兰螓儿。她远远瞧见两个陌生女子站在自家公子门口窃窃私语,心中不由一紧。
“怎么了?”张蝉见是个面生的小丫头,语气温和地问道。
“你们……你们为什么站在我家门口?”兰螓儿没有回答,反而壮着胆子又质问了一句,同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身体微微绷紧,仿佛随时准备躲回门内,显然是害怕对方是来寻衅闹事的。
“哦,我们只是来寻屈公子问些事情,现在事情已经说完了,我们这便回去了……”张蝉不欲多生事端,简单解释了一句便准备离开。
然而她话音刚落,旁边憋了一肚子气的小霞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抢过话头,对着兰螓儿抱怨道:“哼!正好,你回去告诉你们家屈公子!就说他欺人太甚,我们登门是客,他连杯茶水都不知招待,简直毫无待客之道!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这……”兰螓儿被小霞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话说得懵住了,她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番指责,小脸涨得通红,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最后,她只得低下头,像是逃也似的,匆匆绕过两人,快步走到大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身影飞快地闪了进去,随后便是“哐当”一声轻响,门被从里面紧紧关上了。
屈曲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正打算折回房内补个回笼觉,却见兰螓儿挎着菜篮低头走进院门,一张小脸绯红,眼角似乎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神情间满是委屈与后怕。
他见状,心下顿时明了方才门外定然发生了些不愉快,眉头一拧,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当即撸起袖子,便要冲出去找那主仆二人理论个明白。
就在他气势汹汹准备迈出院门时,一只纤长却有力的手忽然从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屈曲回头,只见纤心吴公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后。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此刻罩着一层寒霜,美眸之中煞气凛然,衣袖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哼,打扰我清修,还敢欺负我半个徒弟的人?好好好,真是有种……”她红唇微启,声音冷得如同冰珠落地,说着便要亲自出去“理论”。
屈曲一看这架势,头皮瞬间发麻——这位主若是出手,哪是理论,分明是要出人命!他慌忙转身,一把拦住纤心吴公,连声道:“别别别!师…师父您息怒!这点小事哪劳您大驾?您这一出去,万一收不住手,闹出两条人命,官府的人来了咱们可就说不清了!快请回,请回房歇着去吧!”
好说歹说,几乎磨破了嘴皮子,屈曲才总算劝住了这位煞神。纤心吴公这才冷哼一声,似嗔似怒地用手在颊边扇了扇风,仿佛要扇走那并不存在的怒火,最终还算给面子地一甩衣袖,转身袅袅娜娜地回她的厢房去了,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扰人清静,真是晦气。”
站在一旁的兰螓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看着屈曲方才那焦急阻拦、生怕事情闹大的模样,又想起之前听闻的关于他心狠手辣的传闻,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好奇与困惑——这位公子,似乎并非传言中那般嗜杀成性、不通人情?
屈曲松了口气,这才转向兰螳儿,挠了挠头道:“那啥,早饭我不吃了。我今天得去官府领个差事。你把饭做好之后,给我师父……呃,就是刚才那位,还有西厢那位师叔,各送一份过去就行了。”
“是……奴婢明白了。”兰螓儿低声应道。
这时,已经走到廊下的纤心吴公忽然回过头,目光在兰螳儿身上流转一圈,对着屈曲哈哈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屈曲小子,没想到你这儿还藏着这么个标致又伶俐的小婢女?不错不错,你得好好珍惜啊!”说罢,也不看屈曲的反应,便笑着转身进了屋。
兰螓儿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瞬间红了脸,羞赧地低下头去。而屈曲却像是根本没听见这句调侃,或者说根本无心于此,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便自顾自去井边打了水简单洗漱一番,随后便匆匆出门去了。
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屈曲的心情却远不如天气那般明朗。说实话,他原以为早已摆脱了纤心吴公这尊大佛的阴影。虽然他冥冥中一直感觉这家伙没那么容易彻底玩完,却也万万没料到,她竟能如此之快地“复活”归来。
更让他心思复杂的是,如今的纤心吴公,无论是出于自愿还是受制于某种压力,眼下竟然对自己似乎并无恶意!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反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几乎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曾经让他吃尽苦头、如今却变得有些陌生的“师父”了。
第418章 采摘草药
数学宗上,星依日复一日地沉浸于吸收灵感之中,几乎将除却吃饭与睡眠外的所有光阴,都投入这片看不见的汪洋。她如同渴极的旅人,不知疲倦地汲取着每一缕流转于天地间的灵感,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弥补出身与天赋的差距。
“刘寒婵,”复数依又一次推门而入,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疼惜,“为师与你说了多少次?修习大道,不能只一味吞纳灵感。技法练习万不可荒废,否则临敌对阵,心绪一乱,纵有千般灵感也施展不出半分。”
星依从深沉的冥想中缓缓抽离,仰起脸,唇角立刻勾出一抹天真烂漫的笑。可那双眸子深处,却凝着一池吹不皱的寒冰,甜美的嗓音与她眼底的冷意泾渭分明:“知道啦,师父。您放心,等我突破到初中四年级,一定立刻开始勤练技法,一日不辍。”
相处这些时日,复数依早已习惯了小徒弟这神态与眼神极端割裂的模样。他望着她,终是只能化作一声轻叹:“宗门上下,论刻苦,无人能出你之右。可你……不必如此逼迫自己。”
“师兄师姐们,要么是世家出身,底蕴深厚;要么是天资卓绝,悟性非凡。而我什么也没有……”星依嘴上应答得乖巧,心中却电光石火般闪过疑虑:这老鬼今日为何又旧事重提?莫非……他又对我的来历起了疑心?
复数依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审慎,心中微涩,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那头柔软的发丝:“你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可有勇气独面向心力,并能苦苦支撑到为师赶来……仅凭这份心性与坚韧,宗门内便无人能与你相比。”
星依强压下心头蓦然窜起的反感——她极其厌恶被人触碰头顶,尤其是以这种对待稚童的方式,要知道在早年间,蝉族的青蝉尤其喜欢这样揉她脑袋,现在被人这样揉脑袋,心中不由得会想起青蝉。
但此刻,她扮演的正是一个“过来人”精心伪装的稚子,于是她仅是顺从地点点头,仿佛被说动,随即又闭上双眼,意图再度沉入那灵感奔涌的世界。
复数依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只争朝夕的模样,劝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最后只是默默转身,替她轻轻掩上房门。
他为星依安排的居所,就在师生堂上层,紧邻自己的房间。屋内陈设极简,一床一桌而已,连一把椅子都无,清冷得不像个少女的闺房。
复数依此次前来,本是因星依大半日未出房门,担心她是否又如前几日那般,偷偷跑出去采摘草药而遇上麻烦。
岂料推门所见,竟是那小丫头浑身上下只着一件单薄的小红肚兜,下身赤裸,浑然未觉地盘腿坐在床榻中央,周身上下笼罩在浓郁而活跃的灵感光晕之中。她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与全神贯注的稚嫩侧脸,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纯粹而又……惊心。
他年岁已长,半身皆可入土,自不会对一名幼童生出什么旖旎念头。但他旋即心头一紧——此情此景若被宗内他人窥见,不知要生出多少流言蜚语,于她清誉有损。万千担忧最终只化作几句寻常的叮嘱,他便匆匆离去,唯留一室寂静与仍在疯狂汲取灵感的星依。
“前几日冒险采来的那几株月华草与凝露枝,品质倒是足够,若是小心提炼,将药力精华控制在九成五以上……或许今日傍晚之前,就能炼出凝灵丹,助我一举突破至初中一年级了。”
星依心神内敛,细致地推演着炼丹的每一个步骤,仿佛能看见药草在火中融化、提纯、凝聚成丹的景象。然而这严谨的思索只持续了一瞬,一股极其隐晦却尖锐的愤懑便猛地窜上心头——
“若非那枚苦心炼制了无数时日的血暝丹,揣在身上被向心力彻底震毁,浪费了我大半灵感……我何至于沦落到这般境地?竟要靠这些初阶草药重新积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往的损失无法挽回,当下的时间却刻不容缓。目光掠过窗外渐斜的日影,她的思绪飞速转向今夜的计划。
“秘境……必须再去一次。那位常年看守入口的岑长老离奇失踪,绝非好事。结界无人维持,里面的东西只会越来越躁动,往后再想进去,恐怕凶险倍增。”
危机感如冰冷的藤蔓缠绕而上。她很清楚,失去了长老镇守的秘境正在逐渐蜕变成一个吞噬生命的陷阱。但她别无选择——那里面,有她急需的草药。
“今晚,必须突破。然后,再探秘境。”
商阳城东,本该镇守秘境的岑豆叶,对此却浑不在意。她悠然自得地躺在一把老旧的竹制躺椅上,椅身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在应和着街市的嘈杂。
她的目光懒散地掠过院前熙攘的人流,偶尔才拖长了调子,漫不经心地喊上一句:“卖布匹——” 那声音轻柔慵懒,几乎要融化在午后的阳光里。
偶尔有三两妇人被琳琅满目的布匹吸引,踱进小院。她们伸手抚摸布料,捻一捻厚度,又忍不住抬眼去瞥躺椅上的女人——她双眼微眯,呼吸匀长,仿佛早已沉入梦乡,与这个世界毫无关联。
突然,一个身影气冲冲撞入院内,打破了这份慵懒的宁静。那是个面色不善的妇人,眉眼间刻满了毫不掩饰的戾气。 “喂!你这贱妇!”她劈头盖脸地厉声问道,“这布怎么卖?”
岑豆叶眼睫都未抬一下,仿佛那尖锐的辱骂只是几声无关痛痒的蝉鸣。 “一匹布,三个铜板。”她懒洋洋地回答,声线依旧温和,听不出半点波澜。
“呵呵,卖的倒真是便宜。”那妇人冷笑一声,话语中淬满了恶毒的暗示,“就不知道……你自己卖了是个什么价钱!”
话音未落,她猛地抓起手边一匹布,狠狠朝岑豆叶脸上掷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布匹并未砸中目标,反而如同被一阵无形的微风托起,于空中轻飘飘地转了个圈,最终又稳稳当当地落回原处,叠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也无。
第419章 接个任务
岑豆叶终于在躺椅上轻轻动了一下,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仿佛只是被微风惊扰。 “爱买买,不买拉倒。”她柔声重复道,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火气,却自有一股不容亵渎的淡然。
“你这妖妇!”恶狠狠的咒骂声再度响起,那妇人见挑衅无果,只得悻悻转身,一边向外走一边不甘地咕哝,零碎的污言秽语散入风中——“不知廉耻”、“败坏风气”、“勾引范可斗”……
小院重归平静,只余下远处市集的喧哗,以及躺椅上那仿佛从未被惊扰过的女子。
这与一月之前,她还在与那诡异莫测的“同分异构”周旋对抗、步步为营的场景,形成了何等强烈的反差。那时的她精神紧绷,每一缕灵感都如同拉满的弓弦,时刻警惕着概念被扭曲、存在被解构的危险。而眼下,她却慵懒地躺在这市井烟火之中,听着讨价还价的人声,感受着阳光暖融融的温度。
这种极致的割裂感非但没有令她不安,反而带来一种近乎叛逆的快意。岑豆叶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似乎非常享受这截然不同的身份所带来的恍惚与抽离。
思绪如薄烟般袅袅散开,她半梦半醒地想着:“或许……就这样做一个寻常卖布的妇人,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她脑中那缕诡异莫测的〈苯〉,至今仍如同为非作歹的凶兽,不知何时才能逸散。哪怕真有消散的那一天,谁又能保证,它曾对她神智造成的侵蚀与改造,就一定能恢复如初呢?
忧虑似轻云般飘过,旋即又被温暖的困意吞没。她呼吸渐沉,几乎就要在这世俗的喧嚣里,安然睡去。
正午的阳光洒在商阳城东官府的青瓦灰墙上,石狮肃立,门庭略显冷清。屈曲迈步踏入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目光在略显空旷的厅堂内扫视了一圈,试图寻找上次打过交道的那位蓝衣官员的身影,却并未见到那熟悉的面孔。
他略一沉吟,只得转向一位坐在案后正低头整理文牍的绿衣官员走去。那官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些许询问的神色。
“叨扰,”屈曲开口,声音平稳,“请问夜枭卫交接任务,在何处办理?”
那绿衣官员见来人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应道:“哦哦,大人,此处便可办理。”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从身旁那一摞高高的卷宗中抽出几本厚厚的册子,随后恭敬地问道:“还请大人出示一下令牌,以便卑职核对。”
屈曲从怀中取出那枚代表身份的夜枭卫令牌,递了过去。令牌触手冰凉,上面雕刻的隐秘纹路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同时,他还把上一份卷宗递给了官员。
那绿衣官员双手接过令牌,仔细查验了一番。他显然对此类事务颇为熟稔,极为默契地对屈曲上一个任务的成败只字未提,仿佛那页早已翻过。确认无误后,他将令牌恭敬地递还给屈曲,随即从众多卷宗里精准地抽出一份,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说道:“大人,您看看这个任务。难度不高,很是轻松,正适合您这样的才俊。”
“行,有劳了。”屈曲接过那份看似普通的卷宗,并未当场翻阅,只是淡淡地道了声谢,便将其纳入怀中,转身离开了官府衙门。
他并未直接返回那座如今住着几位“不速之客”的庭院,而是脚步一转,穿行过几条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最终在一家专营牌匾雕刻的匠铺前停下了脚步。铺子里散发着新刨木料的清香和油漆的味道,各式各样的匾额半成品或悬挂于壁,或倚靠在墙。
屈曲的目光扫过那些等待被赋予名字的木匾,对着店内那位正埋头打磨一块木料的老师傅开了口。
“师傅,能替我打一块牌匾吗?”屈曲站在店门外,扬声问道。
“行啊!”老师傅从一堆木料中抬起头,手上还拿着刨子,“你要什么样的?”
“是往房子大门上挂的。”屈曲解释道。
老师傅放下工具,用布擦了擦手,笑着走过来:“那得选个好料子、好字样。你打算刻什么字呢?”
“额……”屈曲一时语塞,竟答不上来。他犹豫片刻,见老师傅目光诚恳,只好说道:“实不相瞒,我也还没想妥。我家就在落玉街尾端,要不……您方便随我走一趟,亲眼看看院子格局风气,咱们当场商量?”
“当然没问题!”老师傅爽朗应道,“那你想要什么木料?我顺手带上几块样品,也好让你比对比对。”
“中等一些的就好,您看榆木怎么样?”屈曲想了想回答。
“榆木木质细腻、不易开裂,做牌匾确实合适。你稍等,我挑两块料子,再带上工具,咱们就出发!”老师傅边说边利落地收拾起来。
没过多久,两人便一前一后走在落玉街上。阳光透过道旁槐树的叶隙,洒下斑驳光影。屈曲略微领先半步,不时回头与老师傅闲聊几句。老师傅则一边点头应和,一边打量着沿街建筑的风貌,手中稳稳提着装满工具的布包和几块木料样本。
转出街角,一座清幽的庭院映入眼帘。白墙灰瓦,门前几竿修竹斜探而出,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意趣。屈曲停下脚步,推开虚掩的木门,侧身道:“就是这里了,师傅您请进。”
院中并不轩敞,却布置得十分雅致。几株竹子倚墙而立,虽然不绿,但枝干虬劲,别具风骨。中央另有一方小小水池,几尾红鱼在水中悠然游动,泛起浅浅涟漪。
老师傅站在门前略略端详,又步入院中环视一周,频频点头,眼中已有斟酌之色。他放下手中的家伙,摸了摸榆木样本的质地,抬头笑道:“这院子清雅不俗,牌匾上的文字,心里大致有几个方向了。来,我们细商量。”
“公子,您回来了……”
一声细弱蚊呐的问候从门边传来。只见兰螓儿怯怯地挪步上前,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淡青婢女服,小小的身子却仿佛比往日多了几分努力装出的积极。
第420章 刻牌匾
她款款行至屈曲面前,双手紧攥着衣角,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忽然低下头、半蹲着行了一礼,动作有些生涩却格外认真。
“请您……先用饭。”
她自始至终不敢抬头,目光只牢牢定在屈曲的鞋面上,仿佛那是什么不可直视的禁忌。细软的颈子微微低垂,露出一段纤细而易脆的轮廓。声音又轻又颤,脸颊早已红得不像话,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羞赧的绯色。
她心里仍牢牢记得那些关于公子“性情暴戾、喜怒无常”的传闻,虽从未亲眼见过,但每次靠近,都怕得几乎要屏住呼吸。可不知为何,她又觉得……似乎不该只是躲着。
于是这小小人儿就这样僵在原地,行礼的姿势忘了收,像个被吓坏了却又强装镇定的小鹌鹑,呆得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意。
“兰螓儿,你说这牌匾上刻什么字好呢?”屈曲摸着下巴,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院中的翠竹与浅池,像是随口一问。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兰螓儿耳中,却不啻于一道催命符。她虽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屈曲的脸,脑海中却已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唇角带笑、眼神冰冷的模样,仿佛她一个字答得不对,下一刻便会被拖入刑房。她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奴、奴婢愚笨……不敢妄言……”
“哈哈,屈公子何必为难一个小丫头。”一旁的老师傅朗声一笑,适时打破了几乎凝滞的气氛。他抬手指点院中景致,缓声道:“您这庭院疏竹映窗、静池涵虚,意境清幽。依老夫看,题作‘竹柏庭’岂不风雅恰切?”
“不好不好,太过文绉绉了。”屈曲摇头笑道,“我们这般俗人,哪里配得上这等雅名?倒不如叫‘趣兰居’,既通俗易懂,又暗合她的名字,岂不一语双关?”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瞥向身旁的小婢女。
谁知话音刚落,兰螓儿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瘦弱的肩膀微微发抖,语带哽咽:“奴婢愚钝……不知何处惹恼了公子,求、求公子饶恕!”她脑中早已一片混乱,只觉“趣兰”二字仿佛是什么可怕的惩戒暗示,吓得魂不附体。
一时间,屈曲与老师傅都怔住了,完全没想到这小姑娘自己吓自己到这般地步。屈曲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俯身将她扶起,无奈道:“你何错之有?快起来,这不过是寻常商量罢了。”
兰螓儿小脸涨得通红,始终不敢抬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紧抿着唇,一副泫然欲泣又强忍着的模样,看得叫人心头发软。
“你先回房歇着吧。”屈曲叹了口气,放缓声音道。
兰螓儿浑身一颤,如蒙大赦般连连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下了,连脚步都有些踉跄。
老师傅摇头笑了笑,也不多言,自顾自拿起那块榆木料,就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取出刻刀开始细细勾勒字形。屈曲则走到一旁的石桌边,展开方才从官府领回的卷宗,目光沉静地浏览起来:
“明日于城东自由集市值守一日,监察类灵感生物异动……任务倒不算难。今晚正好抽空去一趟醉仙楼,看看萤迦兰她们是否有新的安排。”
心意既定,他毫不迟疑转身走向西厢——纤心吴公与纤涟吴公平日清修之所。既是今日尚未学习,便断不可荒废。
岂料这一学,便是整整两个时辰。两位吴公一个严谨授剑理,一个凌厉训技法,虽令屈曲获益匪浅,却也使他筋疲力尽。待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走出厢房时,月色已上中天,他只觉得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倒头就睡。
可他还得去醉仙楼。
“兰螓儿,过来!”他倚着门框扬声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房内正低头刺绣的兰螓儿闻声一颤,针尖险些刺到手指。她赶忙放下绣绷,快步走出。见屈曲一脸倦色靠在门边,连站姿都有些摇晃,她怯生生上前搀住他手臂,小声问:“公子,您这是……”
“被两位吴公轮番操练了两个时辰,练剑就占了一个多时辰,累得慌。”屈曲有气无力地说,眼神都有些发空,却仍勉力说道:“送我去一趟醉仙楼,有要紧事。”
虽与张蝉约的是明日,但他思忖着不如趁今夜一并处理妥当。
“好、好的。”兰螓儿低声应下,小心搀扶着屈曲朝外走去。她身形娇小,勉强支撑着屈曲半边身子,走得有些踉跄,却丝毫不敢抱怨。
他们的“趣兰居”位于落玉街尾,醉仙楼却恰在长街中心,相隔并不远。夜色中的落玉街灯火阑珊,微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兰螓儿努力支撑着屈曲,一边小心避开地上的碎石,一边偷偷抬眼觑他疲惫的侧脸,心中既害怕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公子这般急着去醉仙楼,究竟所为何事?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夜色中灯火通明的三层酒楼已映入眼帘,飞檐翘角下悬挂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醉仙楼三个大字在暖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里……难道没有宵禁么?”屈曲望着眼前灯火通明、人流不绝的长街,有些诧异地问道。他半个身子倚在兰螓儿纤细的肩上,声音里透着一股精疲力竭的含糊。
兰螓儿小心翼翼地搀着他,不时悄悄抬眼觑向他倦怠的侧脸,轻声细语地解释:“回公子,整个商阳城,只有这落玉街没有宵禁。正因彻夜喧哗、通宵达旦,人们才戏称它是‘掏钱街’呢……”
“呵,怪不得。”屈曲扯了扯嘴角,连笑的力气都稀薄,“连疯癫闹事的人都比外头少了许多……果然是个风水宝地。”他忍不住又想起方才在西厢所受的“折磨”——光是那〈平面直角坐标系〉,纤心吴公就翻来覆去变着花样讲了好几遍,还未涉及空间之玄奥,就已把他绕得云里雾里、头昏脑胀。
第421章 有任务
“最近城里……确实不太平,疯病传得厉害,公子千万要小心些。”兰螓儿小声接话,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她很快又低下头去,像是怕多嘴惹他不快。
不多时,两人已站在醉仙楼辉煌的门廊下。璀璨的灯笼光洒落,将兰螓儿忐忑的小脸照得清清楚楚。她轻轻摇了摇屈曲的手臂,声如蚊蚋:“那……那奴婢就、就先回去了……”
屈曲一下子瞪大眼睛,几乎要从她肩上抬起头来:“急着走什么?我还打算向里头几位大人物引荐你。”他语气加重,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难道日后商阳城真的烽火四起,你就情愿无声无息地死在哪处角落?”
兰螓儿被这话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摇头,眼圈都微微红了:“不……不敢……”
“那就乖乖跟着。”屈曲不等她说完,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径直朝里走去。兰螓儿毫无反抗之力,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整个人仍处于茫然失措的状态中,心跳如擂鼓。
醉仙楼内堂皇富丽,香气缭绕。屈曲径直走向柜台,略一沉吟,并未直接报出“萤迦兰”这个显然带有西域色彩的名字,而是选择了她身边那位护卫打扮的护火者:“我们想求见一位叫陈冬的先生,劳烦通报。”
说着,他将几块碎银轻按在光洁的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柜台后的掌柜抬起眼皮,迅速瞥了银钱一眼,面色不变,只朝里扬声道:“小二,速去竹鼎阁通报,有位屈曲公子寻陈冬先生。”
屈曲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静立原地等候。兰螓儿则紧张地贴在他身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双明眸不安地逡巡着这陌生而喧闹的环境,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雀。
不料,竹鼎阁的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萤迦兰一行四人竟齐齐迎了出来,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陈冬当先一步,目光如炬,在屈曲身上迅速扫过,见他虽面色疲惫但气息尚稳,语气里便带上了几分难得的熟稔与宽慰:“灭菌者,看到你还安然无恙,我们就放心了。看来张蝉这次总算没有袖手旁观,及时将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活着……回来,就好。”紧随其后的萤迦兰轻声接话,她努力组织着中文词汇,发音带着浓郁西域风情的咬字,略显笨拙,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真诚关切。她淡金色的长发如流泻的阳光,微微晃动间,湛蓝的眼眸仿佛雪山映照下的清澈湖泊,深邃而宁静。
一旁的刘角仙是个利落人,他不等寒暄深入,便侧身示意,压低声音道:“此处人多眼杂,非议事之所,随我们来内间。”说罢,他便在前引路,屈曲带着兰螓儿紧随其后。
醉仙楼为贵客准备的居所远非寻常客栈可比,其奢华程度堪称微缩的行宫。穿过几重雕花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回廊九曲,以名贵紫檀木造就,廊下悬挂着琉璃灯盏,散发出柔和光辉;庭院中奇石罗列,形态嶙峋,更有不少屈曲叫不出名字的珍稀花木掩映其间,暗香浮动。
檐角飞翘,勾勒出夜空璀璨的轮廓。他们最终被引入一间极为宽敞的厅堂,室内铺着柔软的西域绒毯,沉香袅袅,沁人心脾。屈曲择一软椅坐下,才觉周身疲惫稍缓。兰螓儿则始终缩在他身后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恨不得将自己藏匿起来。
陈冬落座后,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那个紧贴在屈曲背后、几乎将整个人都缩起来的小小身影,语气略显犹豫:“灭菌,此次确有紧要之事需与你商议,事关重大,不知你身边这位……是否方便在场?”
屈曲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兰螓儿骤然加剧的颤抖。她一见这四人中有三人皆是碧绿眼眸,而那位最为耀眼美丽的女子虽是灿烂金发,瞳色却如深海般湛蓝,分明皆非中土人士,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整张脸都死死埋在他衣料之中,仿佛与这些形貌迥异的西域来人相比,自家公子那点“凶名”竟显得无比“和蔼可亲”了。
“无需顾虑。”屈曲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她是我的人,绝对可信。”他顿了顿,顺势提出请求,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苦笑,“说起来,我也正有一事想请各位相助——若他日风云突变,战火不幸波及商阳,万望诸位能看在我的薄面上,对她网开一面,护她周全。虽然我并没有什么面子。”
“那是自然。”萤迦兰听懂了他的意思,郑重地点头承诺,尽管话音仍带着异域的生涩腔调,但那份认真却毋庸置疑。
“如此便多谢了。言归正传吧。”陈冬神色一肃,切入正题,“我们通过特殊渠道截获密报,七烛守望教会那群狂热之徒,将于明日城东自由集市开放之时,策划并发动一场大规模暴乱。他们的目的尚不完全明确,但势必造成大量伤亡与恐慌。你需要竭尽所能,在他们得逞之前阻止他们。”
“巧了,”屈曲毫不意外地点头,“明日我恰好在那一带有官家任务在身,巡视集市。此事,我接下了。”
“你不会孤军奋战。届时将会有四名同伴协同你行动,不过具体姓名与联络方式……向心力并未透露给我们。”陈冬补充道。
屈曲心念微转,结合近日动向,已大致猜出会是哪四位“老熟人”。
“此外,”这次接话的是宋水赢,她语气沉静如水,却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向心力特地嘱托——准确地说,是告知我们圣女,但因圣女汉语尚不流利,为免误解,便由我代为转达:务必万分小心一个名叫丘银的人。”
“据向心力所说,在你当日昏迷不醒之时,此人曾趁机搜检过你的身。万幸的是,你所承载的‘以太’本质与光同源,非凡俗目力所能窥见,他应是一无所获,未发现核心秘密。”
第422章 违法作乱
“竟有此事……”屈曲眼神骤然一凝,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沉吟片刻,缓缓道,“这条情报至关重要,我明白了,会加倍留意。”
“至于报酬,依旧按我们以往的惯例支付,绝不会亏待你。”陈冬最后补充道,语气肯定。
屈曲知晓他所指的惯例便是那珍稀的“三原色”,于是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颔首应道:“成交。”
“那就没什么事了。”陈冬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淡淡地道。
屈曲自然明白对方这是下了逐客令,当即从座椅上起身,拱手作揖道:“小子告辞了。”
一旁的兰螓儿闻言,悄悄往身后缩了缩,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如释重负,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可算能离开这满是火药味的是非之地了!她今年刚满十四,还是个没见过多少风浪的小婢女,方才屋里剑拔弩张的话题,早让她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夜色如墨,晕染着落玉街两侧挂着的红灯笼,暖黄的光线下,主仆二人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
兰螓儿亦步亦趋地跟着屈曲,小碎步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她忽然停下脚步,双手绞着裙摆,小脑袋垂得低低的,连耳尖都泛着粉,细若蚊蚋的声音飘了出来:“公、公子,奴婢,奴婢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偷偷抬眼瞟了瞟屈曲的背影,又飞快地低下头,生怕自己唐突了主子。
“什么话?”屈曲脚步未停,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温和。
兰螓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仰着小脸认真道:“公子,这个世界上有好多好多事可以做,可咱们不能去干那些违法造乱的事情呀!”
她说得格外真诚,小眉头微微蹙着,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仿佛觉得自己这话一出口,就关系着整个无字朝廷的安危似的,那模样既较真又透着股孩子气的憨态。
屈曲闻言,脚步顿住,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兰螓儿被他看得有些发慌,又把脑袋埋了下去,手指抠着裙摆上绣着的小兰花。
过了晌久,屈曲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怅然:“兰螓儿,你我不过都是这乱世里的普通人,何谈什么违法造乱?”
“可、可是……”兰螓儿急得小脸通红,张了张嘴想争辩,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屈曲轻轻打断。
“我们都是普通人,谁不盼着安稳日子,谁愿意看见战乱发生?”屈曲的目光望向街尽头的黑暗,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量。
“可你看看,铸源镇沦陷的时候,无字朝廷干了什么?他们什么都没做,就眼睁睁看着那片土地落入敌手。唯一派去的夜枭卫,也不是为了救百姓,而是为了争夺蝉族的遗迹啊。”
屈曲顿了顿,又道:“我从前也和你一样,觉得这无字朝廷好得很,说什么关心老百姓。可后来我去了一个神奇的地方,在那里,没有人会挨饿受冻,也没有人会被区别对待,人人都能吃饱穿暖,人人都过得安稳。我多希望那样的时代,能早点来啊。”
兰螓儿垂着脑袋,小手指依旧在裙摆上打转,心里却悄悄泛起了涟漪——公子说的地方,真的存在吗?要是真的,那该有多好啊。
“再说那些外教,你今天也看见了。”屈曲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他们住在醉仙楼里,却没有半分嚣张跋扈的样子,也没有看不起人的趾高气扬。咱们过去的时候,他们全都出来迎接了,哪怕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你好好想想,真正压榨老百姓的,是这些外教,还是那些坐在高台上,说着‘何不食肉糜’的官员?”
兰螓儿的小脑袋轻轻晃了晃,眼神里满是迷茫。她长到十四岁,听的都是旁人说“外教是异类”“官员是父母官”,可公子说的话,好像又不是没有道理……
“七烛守望教我没了解过,不敢妄加评判。但圣火教,我和他们的圣女打过交道。”屈曲继续说道,目光落在她困惑的小脸上,“你今天也见到了,那位圣女萤迦兰,她和那些高高在上的无字朝廷官员,是一样的人吗?还有,你别忘了,你当初之所以会到我身边,不也是因为要被当成讨好大人物的礼物吗?”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轻轻砸进了兰螓儿的心里。她猛地抬起头,圆圆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爹娘因为交不起赋税,被官差带走,后来她就被卖给了人牙子,辗转几次才成了公子的婢女——原来,自己真的曾是“礼物”啊。
她默默地在心里盘算着公子说的话,越想越觉得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可又不愿意承认,自己这十四年里熟悉的生活、信奉的道理,竟然都是错的。于是她又低下头,抿着小嘴,一句话也不说,只有肩膀轻轻的起伏,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屈曲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于是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我去的那个地方,名字叫科技圣地。在那里,没有‘奴隶’‘奴婢’这样的说法,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你不用再为了讨好谁,动不动就跪下磕头;也不用为了看别人的脸色,委屈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够了。这样的生活,难道不值得我们向往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边蜷缩在墙角的乞丐,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你再看看现在这个无字朝廷,有多腐朽。穷人活在富人歌颂的‘太平盛世’里,吃不饱穿不暖;无权无势的人,活在当权者鄙夷的目光里,连抬头做人的资格都没有。这根本不是人能好好生存的社会,这是一个能把人逼疯的地方啊。”
第423章 再去集市
“这……可、可是……”兰螓儿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比如“官员也有好的”“朝廷也做过好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那些话苍白无力,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只能攥着裙摆,小脸上满是纠结,一双圆眼睛里雾蒙蒙的,像只迷路的小兔子,呆萌又可怜。
“如果有机会,我会带你过去的,正如你所想的,这个世界还是有好人的,只不过数量稀少,你是我遇到过的一个极其单纯的小姑娘,我能救一个是一个吧!”屈曲说道。
“谢谢公子!”兰螓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原本攥着裙摆的小手一下子松开,还不自觉地拍了拍巴掌,这是她自打跟在屈曲身边以来,第一次这样欢呼雀跃,连带着声音都比平时拔高了几分,带着十四岁少女独有的清脆甜软。
她甚至忘了平日里的规矩,小碎步往前蹦了两下,又连忙转过身,朝着屈曲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脸颊上还浅浅地陷出两个小梨涡,呆萌又可爱。
“呵呵。”屈曲看着她这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唇边也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没有告诉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方才的平静背后藏着多少暗流涌动——陈冬的默许并非毫无条件,外教的示好也未必全是真心,就连他口中的“向往”,要抵达那一步,还得穿过无数看不见的荆棘与险恶。他只是放慢了脚步,默默走到兰螓儿身边,与她并肩走着。
夜色里,暖黄的灯笼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少女蹦蹦跳跳的影子与青年沉稳的影子,一并拉得长长的,落在落玉街的青石板路上。
次日天刚蒙蒙亮,窗纸还透着层淡淡的青灰,屈曲就被门外轻轻的叩门声扰了清梦。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刚掀开被子,就见兰螓儿端着铜盆轻手轻脚走进来,热水里还飘着两片新鲜的薄荷叶。
“公子,该起了。”兰螓儿把铜盆搁在梳妆台上,声音细若蚊蚋,虽比前些日子开朗了些,可说话时依旧垂着眼帘,手指轻轻绞着衣角,看屈曲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褪的怯意——毕竟先前听他人对屈曲的议论,至今还没完全放下心来。
屈曲接过她递来的布巾,擦了把脸才算彻底清醒,想起昨夜刚歇下的轻松,又想到今日要去的事,忍不住长叹了口气:“唉,为什么我天生就是劳碌命?每次刚觉得能松口气,就准有一堆任务找上门来,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安稳。”说罢还故意皱着眉,模样带着几分自嘲的无奈。
兰螓儿听了,连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小声道:“公子,您放心去忙,奴婢在家收拾好屋子,再去巷口买些糖蒸酥酪,等您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生怕自己说多了惹他烦。
屈曲见她这副模样,心里软了软,点点头:“好,在家等着就好,别乱跑。”说罢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大步走出了门。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天边已泛起一抹浅橙,微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朝着城东的方向慢慢走去。
越往城东走,人声就越发嘈杂,还没到自由集市的入口,就先闻见了各种鲜活的声响——挑夫的吆喝声、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混着炸糖糕的甜香、卤味的咸香、新鲜蔬果的清香,一股脑儿钻进鼻腔里,热闹得让人瞬间精神起来。
走到集市入口,眼前更是一派繁华盛景:整条街被各色摊位挤得满满当当,红的、绿的、黄的布幡在风里招展,上面写着“现榨蔗汁”“手工绣帕”“祖传膏药”的字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左侧的摊位前,卖糖画的老人正握着小铜勺,在青石板上飞快勾勒,金黄的糖丝落成一只展翅的蝴蝶,引得围在周围的孩童踮着脚欢呼,手里攥着铜板争相要买;旁边卖炸货的摊位前冒着袅袅白烟,油锅里的油条、炸丸子滋滋作响,摊主一边用长筷子翻动,一边扯着嗓子喊:“刚出锅的热乎炸货!咸香酥脆,一文钱两个!”
再往里走,摊位的种类更丰富了:卖新鲜蔬果的摊主把各色水果切开一角,露出新鲜的果肉,引得路过的人纷纷驻足;卖布料的摊位前挂着各色绫罗绸缎,从素净的棉麻到华丽的织锦,阳光洒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几个妇人正围着摊主挑拣,手里捏着布料细细摩挲,嘴里还讨价还价;街角处,耍杂耍的班子刚搭好台子,穿彩衣的汉子一个空翻落地,引得围观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铜钱“哗啦”一声被丢进铜锣里,清脆的声响混着掌声,在集市里久久回荡。
屈曲顺着人流往前走,不时有推着独轮车的小贩从身边经过,车上堆满了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活鱼,鱼鳃一张一合,还带着水汽;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担子两头挂着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拨浪鼓“咚咚锵”地响,惹得跟着爹娘来赶集的孩童,拽着大人的衣角不肯走。
晨光渐渐爬高,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集市,照在每个人脸上,无论是吆喝的摊主、挑选货物的行人,还是追逐嬉闹的孩子,脸上都带着鲜活的笑意,一派生机勃勃的热闹景象,让人暂时忘了尘世的烦忧。
耳边是集市的喧嚷,鼻尖萦绕着糖糕与蔬果的香气,可屈曲望着眼前一派鲜活的热闹景象,心头却沉甸甸的。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角,眉头微蹙,暗自叹息:“可惜,再过不久,这片热闹就会被动乱撕碎。”
他不是没想过出声提醒——可话到嘴边,又被理智咽了回去。若是此刻站出来大喊“要出事了”,集市里的人只会当他是疯言疯语的疯子,指不定还会被当成寻衅滋事的人抓起来;更麻烦的是,官府一旦追问消息来源,他根本没法解释,总不能把外教、以太派的事全盘托出吧。
第424章 疯病发作
“所以……”屈曲的目光掠过不远处嬉笑打闹的孩童,掠过正低头挑拣布料的妇人,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哪怕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葬身这场动乱,也只能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他并不是为了这些鲜活的生命惋惜,而是害怕自己不能完成萤迦兰的交代。
正心烦时,他忽然想起昨夜萤迦兰提起的“帮手”,脚步下意识顿住。
他抬眼扫过集市里往来的人群,目光在几个身影上稍作停留,随即心念一动:“萤迦兰他们说的帮手就在这集市里,想来应该就是镜影他们四人了。毕竟放眼整个太派,又有多少以四人成组的呢?”
这个念头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他放缓脚步,一边假装逛着摊位,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想确认镜影四人是否真的在附近。
“罪人们,赎罪吧!唯有忏悔方能得救!”一声嘶哑而狂热的叫喊刺破空气。
“主会原谅我们!主是宽仁的!”更多混乱的呼应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喧哗。
屈曲强忍着心头翻涌的反感,试图从这熙熙攘攘的疯癫人群中挤出一条路。他眉头紧锁,用手拨开那些眼神涣散、口中念念有词的人们,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然而就在他艰难前行之时,后背猛然一紧——一只干枯得如同骷髅、只剩皮包骨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胛,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抓住他的是一个年迈的老太婆。她头发花白稀疏,头顶可见斑驳的头皮,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如同被揉搓后又展平的粗糙纸张。最令人心悸的是她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布满了狰狞的血丝——这些血丝不只蔓延在眼白,更如同活物般在瞳孔周围扎根、扭动,让她的目光显得格外骇人。
“你这罪人!你脸上这幅表情是怎么回事?!”老妪嘶声力竭地喊道,唾沫星子飞溅,“你生来便背负原罪,不思悔改,竟还敢露出这般嫌弃的神情……你这是对主的亵渎!”
“你这疯子,莫非生来便无父无母无人教养……”屈曲忍无可忍,冷声打断她的咒骂。
老妪被他的话激怒,扬起另一只干枯的手就要扇向屈曲的嘴,却被他敏捷地侧头闪开。她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挥出的手臂竟不受控制地在自己脸上狠狠划拉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惊悚的异变发生了——她的整张脸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腐蚀,皮肤迅速溃烂、剥落,露出底下黑紫色的腐烂组织。更可怕的是,无数白花花的蛆虫从她下巴的裂口中蜂拥而出,蠕动着、掉落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周围的人群顿时像炸开的锅,惊恐的尖叫和呼喊此起彼伏。人们四散奔逃,推搡踩踏,混乱不堪。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声嘶力竭地大喊:“是疯病!疯病发作就会变成这样!离她远点!”
“救……救我……”那老妪竟然还未完全倒下,她艰难地将那只已经彻底化为森森白骨的手伸向屈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
屈曲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超乎常理、无比骇人的一幕,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他瞪大眼睛,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身冰冷。
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老太婆的躯体彻底坍塌、分解,化为了一地漆黑的、扭曲的尸骸。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堆骸骨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正在微微蠕动的、半透明的虫卵,看得人脊背发凉,阵阵反胃。
就在他望着那具布满虫卵、不断蠕动的骇人尸骸,心神剧震、茫然无措之际,手臂突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然一拉!
霎时间,天旋地转,周遭所有的喧嚣——惊恐的尖叫、慌乱的脚步声、甚至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腐败气味——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他感到一阵短暂的失重,随即双脚落于实处,骤然陷入了一个光线迷离、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异空间。
“灭菌,定神。萤迦兰他们早已通知我们,你今日会前来此地协同行动。”
一个沉静而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驱散了些许空间转换带来的眩晕感。屈曲定睛看去,正是复数。
他站在一片流淌着微光的数据虚影中,神色凝重,继续低声道:“局势有变,眼下自由集市区域,只有你我二人负责应对。镜影一早就被紧急派往城北侦查另一处异常灵能波动;递归与偏振则奉命前往城西官府附近策应布防,以防对方声东击西,袭击要地。”
屈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将方才那骇人的一幕暂时压下,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个奇异的空间,向复数点头示意自己已做好准备。
“此处是〈复平面〉,是我以自身灵感构筑的独特隐匿之境,独立于现实空间之外,却又与之紧密相连。”复数解释道,他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带着奇特的回响,平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这里观察外界,我们可以如同站在科技圣地的水族箱外般,清晰洞悉现实世界的一切细微变化,却不会被任何人察觉——我们之于现实,如同镜花水月,可见而不可触,如同绝对的观察者。”
屈曲这才开始仔细感知这个空间的玄妙。他发现自己似乎仍站在自由集市的原处,周围的摊位、四散奔逃的人群、远处躲在门窗后窃窃私语、面露恐惧的妇人都依稀可见,甚至连地上那具不断渗出虫卵、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尸骸也仍在原地,景象触目惊心。
然而,整个空间却弥漫着一种超现实的诡谲感——空气中不时自主飘散、浮现出半透明的数字、几何符号与虚影,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流转、组合又消散,如同流水般划过视野,冰冷而精确地证明着此处绝非凡俗所在。
第425章 进化的虫
更奇异的是,他能清晰地看到外界的人,外界的人却仿佛完全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一个惊慌失措的男人尖叫着抱头奔跑,竟直直地从屈曲所站立的位置“穿”了过去!
就在身体重叠的那一瞬间,屈曲的视野发生了骇人的变化——他清晰地看到了那男人皮肉下的骨骼轮廓、胸腔内剧烈搏动的心脏以及血管中急速流动的血液,一种冰冷的、洞察生命本质的视角让他感到一阵不适,仿佛自己也成了一道游离于生死之外的虚无幽灵。
“相信你也亲眼看到了,”复数的声音将他从这种不适的沉浸体验中拉回现实,语气沉郁,“这无疑是七烛守望教那帮狂热信徒的邪恶手笔。然而,眼前这骇人听闻的景象,恐怕仅仅只是他们抛出的第一道‘开胃小菜’,意在制造恐慌,试探官方的反应,真正的阴谋必然隐藏其后。”
“这究竟是什么邪门的东西?”屈曲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心灵上的冲击,沉声问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外界那具恐怖的尸骸,“它不仅能潜伏于人体,延迟发作,甚至在宿主死亡后还能继续存在、蔓延、增殖……这绝非寻常灵感技法所能解释!这已经违背了灵感逸散的基本法则!”
“这的确不是,也绝不可能是寻常的技法。”复数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面色愈发凝重,眼中闪烁着知识与警惕交织的光芒,“这些虫卵……是极其罕见的‘驭兽师’的杰作。他们走的是一条完全悖逆于常规灵能修炼的邪异路径。”
“驭兽师?”屈曲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古老而禁忌的词汇划过脑海,“你是说,这些密密麻麻、如同来自深渊的虫卵,都是被某种力量驾驭、操控的‘兽’?这世上竟还有人能驾驭如此微小、如此恐怖、如此……令人作呕的东西?”
“正是如此。”复数肯定地点头,他的视线也投向外界那仍在孵化扩散的虫卵,语气无比确定,“驭兽师与寻常修者境界划分截然不同,他们自成一套邪恶而古老的体系,依据其控制‘兽’的方式与程度,大致可分为三等,一等比一等更为诡秘难防。”
“第一等的驭兽师,自身并无直接驾驭野兽心智之能,却极其擅用各种诡谲阴毒的手段,如特殊的信息素、声波或药物,引诱、激怒乃至驱使野兽前往特定地点攻击特定目标。这就好比——”他略作沉吟,打了个比方,“有一只见人就咬、毫无理智的疯狗,我将一块浸满血腥的鲜肉扔到你身上。虽然它也可能攻击路径上的任何人,但它那疯狂的欲望会驱使着它必定优先扑向你。”
屈曲立刻回想起自己在天黧边境遭遇狼群那夜,狼群行为异常狂暴且目标明确,现在他知道这是电荷干的,可见电荷也是半个驭兽师。
“第二等的驭兽师,则危险得多。他们通过长期与特定种类的野兽共处,以自身灵能为媒介,培养出一种扭曲的情感联结或精神依赖,进而能更稳定地影响甚至直接控制野兽的行为。”
“这类驭兽师看似能与野兽和谐共处,实则隐藏着巨大的、颠覆性的风险——一旦他们自身陷入绝境、精神崩溃或受到重创,其所驾驭的野兽极易脱离控制,而第一个被其疯狂反噬、撕成碎片的,往往就是驭兽师本人。这是一种建立在悬崖边的危险平衡。”
“而第三等的驭兽师,”复数的语气变得极为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是此道中最为高明,也最为恐怖的存在。他们通过消耗自身巨量的本源灵感,持续施展极其复杂特殊的精神技法,强行破开野兽的心智防御,直接向其意识深处植入绝对服从的错误指令和精神烙印,从而达到如臂使指般的、绝对的控制。”
“这种控制精准、高效,却冰冷无情,将活生生的生命彻底化为工具。只是这种方法对施术者的灵能底蕴和精神负荷要求极高,极难维系和提升,故而此类驭兽师也最为罕见,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一场巨大的灾难。”
“而我们当下的策略,唯有等待——等待七烛守望教那真正的阴谋完全浮出水面,才能给予其致命一击。”复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此之前,无论我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甚至无论发生何等惨状,我们都必须像磐石一样隐忍,绝不能有任何打草惊蛇的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复平面,望向更遥远的所在:“此前,主上曾让我们尝试让伊亡前往圣辉国边境区域活动,其深层目的之一,便是试探能否引出幕后那位驭兽师,看看伊亡究竟能否抗住那种针对心智与生命的诡异攻击。可惜……伊亡有些粗暴拒绝了那次任务。”
话毕,复数有些不太自然,显然记忆并未完全恢复。
屈曲面色凝重地点头表示理解,他的视线却无法从外界那骇人的景象上移开——最初孵化的成虫已经开始蠕动。
这些虫子个体并不大,行动甚至显得有些迟缓,但它们数量极其庞大,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一起,如同在地面上铺开了一层不断起伏、蔓延的漆黑油污,看得人头皮发麻,生理上产生强烈的不适。
复数注意到了他专注而厌恶的目光,冷静地继续解释道:“你现在所见的,远非它的最终形态。这几日,递归一直在利用‘轨迹方程’远程追踪并试探那些行为异常的疯子。就在昨天,我们成功引诱并观测到了一个疯子完整的异变过程——这些初生的虫子只需再经过极短的时间,便会集体褪去这层脆弱的残壳。”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一项普通的实验:“届时,它们将长出坚韧的半透明翅膀和敏锐的触角,同时进入狂暴的繁殖期。”
第426章 重返现实
“进入繁殖期的虫子,会被一种无法抑制的本能驱使,对任何感知范围内的活物发起无差别的攻击——它们的目的不是杀戮,而是产卵。我们高度怀疑,这些虫子的基因序列被某个生物学技法篡改编辑过。”
“更可怕的是,被它们成功产卵的宿主,其思维会受到一种诡异的精神污染,逐渐产生强烈的、非理性的‘忏悔’与‘罪孽’情绪。这种情绪,在七烛守望教潜伏奸细的有意引导和放大下,便完美地契合了他们所宣扬的‘生而有罪’的扭曲教义,从而更容易被吸纳和控制。”
“此外,这些虫卵在正常情况下会保持一种蛰伏状态,不会主动孵化。它们只会在宿主受到强烈的外界刺激——尤其是剧烈的情绪波动或精神冲击时,才会被瞬间激活并孵化。”复数的目光转向外界那具老太婆的尸骸,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显然,方才那位携带者受到了你言语和反应的强烈‘刺激’,才导致了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生了如此惊悚的异变。对我们而言,这种‘刺激’的出现,正是行动的信号。反之,只要这个关键的刺激信号不出现,无论现场牺牲多少人,我们都必须忍耐,绝不能主动暴露自身的存在。”
“我明白了,我会严格遵守指令。”屈曲郑重应下,深知这冷酷策略背后的必要性。
“被植入这种特殊虫卵的人,”复数依继续补充着可怕的细节,仿佛在完成一份异常冷静的病理报告,“其生命能量和肉体本身会逐步成为虫卵的养料。最初表现为皮肤局部出现无法愈合的溃烂,并不断蔓延。”
“虫卵并非寄生在血肉中,而是更深层地栖息、扎根于人体的骨骼之内。它们贪婪地汲取骨髓中的精华,并释放出一种特殊的腐败毒素,导致骨骼从内部逐渐变黑、酥脆,直至彻底失去支撑能力……最终,宿主将从内到外彻底崩坏,化为孵化虫群的温床。”
“真是……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恶造物。”屈曲倒吸一口凉气,无法想象这种痛苦,“这些虫子,究竟是如何被培养、改造出来的?”
“无从知晓。”复数摇了摇头,眼中也闪过一丝对未知的忌惮,“但其背后所运用的,绝非单纯的灵能技巧,那更像是一种……将禁忌的生物学知识与某种邪恶灵感深度融合的、远超当前认知的技法。”
就在两人对话之际,外界异变陡生!几只率先完成羽化的怪虫振开了湿漉漉的翅膀,发出低沉而令人牙酸的嗡鸣,猛地飞上半空,如同发现了鲜肉的秃鹫,毫不犹豫地朝着四周慌乱的人群俯冲而去!
虽然大部分虫子仍在地面上蠕动,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黑色潮汐,但空中羽化的虫子数量正以惊人的速度增加。它们盘旋、冲撞,试图落在活物身上。屈曲光是看着那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景象,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皮发麻,冰冷的恐惧感沿着脊椎一路蔓延。
“你给我记住!”复数厉声喝道,声音在复平面内显得异常严肃,“眼下这早已不是简单的骚乱,而是圣火教与七烛守望教两大邪祟之间的代理人战争!
无论遇到何种情况,绝对、绝对不能出手相助无字朝廷的人!这里死多少人,能活下来多少人,幸存者日后如何苟延残喘……这些都与我以太派无关!我们的目光,必须放在更大的棋盘上!”
“我明白。”屈曲沉声应道,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外界炼狱般的景象。
“这些虫子的天然寿命极为短暂,”复数继续冷静地分析,如同一个无情的观测者,“若在羽化后无法在极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活物宿主产卵,大约半个时辰后便会自行死亡。它们的生命,如同被加速燃烧的蜡烛。”
“也就是说,只要半个时辰内,没有出现足够的‘刺激’引发大规模寄生,这场灾难理论上便会自行平息?”屈曲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理论上是如此。但半个时辰仅是平均值,不排除存在个别变异体寿命极长,或者……极短。”复数点头确认,但语气中毫无乐观之意。
然而,屈曲的思维却飘向了另一个极端的方向。他凝视着那些疯狂而短命的造物,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逐渐燃起一种近乎狂热的、求知的光芒——这岂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历练机会?不仅能在此等高压下锤炼实战技法,更能直接研究这些诡异的死尸和活虫,或许能窥探并掌握那神秘莫测的生物学技法之门径!
“好啊……哈哈哈……”他不自觉地低笑出声,那笑声中蕴含的兴奋与贪婪,让身旁的复数瞬间汗毛倒立!眼前的灭菌者,仿佛在刹那间变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对知识与力量充满饥渴的陌生存在。
“这真是……好一个驭兽师的手笔啊!哈哈哈!”屈曲无意识地呢喃着,忽然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向复数,语气斩钉截铁:“让我出去!”
“你疯了吗?!”复数难以置信地低吼,“现在出去,你不仅是所有虫群的活靶子,更会立刻暴露在暗处可能存在的窥视者眼中!我们所有的隐忍都将前功尽弃!”
“那又如何?!”屈曲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病态的、扭曲的笑容,那是一种对危险和未知的极致渴望,连复数这般见惯生死的人看了,都不由得心生寒意。
“……行!那你便出去吧!”复数深知无法劝阻,咬牙应下。话音未落,屈曲只觉眼前景象剧烈扭曲、闪烁,下一刻,震耳欲聋的尖叫和虫鸣瞬间涌入耳膜,腐败与血腥的气味粗暴地冲入鼻腔——他已重返现实世界!
几乎就在他现身的一刹那,如同在油锅中滴入冷水,整个虫群彻底沸腾了!无数疯狂的虫子感知到这突然出现的鲜活生命,如同黑色的风暴般向他蜂拥而来,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试图寻找任何可以钻入的缝隙。
第427章 〈孵化〉
与此同时,屈曲清晰地感觉到无数极其细微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颗粒状物体,正顺着皮肤上每一个张开的毛孔拼命往里钻!他知道,这是那些成虫正在疯狂地在他体表产卵,试图将他变为新的温床。
然而,屈曲只是咧开嘴,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下一秒,磅礴的灵感自他体内轰然爆发!无数灼热的高压蒸汽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喷薄而出,瞬间将他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湿热灭菌〉——这正是他在以太派中立足的根本,也是他“灭菌”代号的来源!
在足以灭杀绝大多数微生物的高温高压之下,那些刚刚附着上的、尚未扎根的漆黑虫卵瞬间被杀死、液化,如同粘稠的黑色油脂,混着被蒸熟的虫尸,从他每一寸皮肤上流淌下来,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转瞬之间,他周围便堆积起一层厚厚的、焦糊的虫子尸骸。屈曲毫不在意满身的狼藉,竟直接蹲了下来,随手抓起几只尚未被完全摧毁的成虫尸体,眼神专注得如同最虔诚的学者,开始了现场研究。
“这些是气孔,分布有序……从它的发育阶段和形态突变来看,属于典型的完全变态昆虫……虫卵时期,外壳似乎有微孔结构,推测能汲取外界物质补充自身,并能排出代谢废物……” “幼虫时期,呈蛆虫形态,无附肢,显然不属于节肢动物门……体表湿润,可能主要通过皮肤进行气体交换……”
“成虫时期,具完整附肢,气孔成排,个体偏小,具翅……但初步观察没有发现任何口器结构,推测可能无法进食,其短暂寿命和死亡原因或许正源于此……”
他一边飞速地观察、解剖,一边疯狂地调动灵感在掌心推演、模拟虫子的生命结构和能量流转模式。他的思维速度快得惊人,完全沉浸在了这血腥而经典的生物学奥秘之中。
躲在复平面中的复数亲眼目睹着这疯狂的一幕,整个人都感到一阵麻木和难以置信——怎么会有人能在这种修罗场般的环境下,不仅不逃,反而就地开始推演、创造新的技法?而且……竟然还成功了?!这匪夷所思的举动,或许正标志着一个前所未有、与传统技法截然不同的新体系的萌芽!
“这……这究竟是什么技法?”复数震惊地看着屈曲那只一直萦绕着奇异灵感的左手,“其灵感波动似乎与生命最深层的构造有关……像是……在试图编辑或重塑某种基础?但我对‘基因’一无所知,仅仅是根据古籍猜测的概念……他怎么可能凭空催生出与这种未知领域相关的技法?!”
只见屈曲那灵光缭绕的左手掌心处,光影扭曲汇聚,竟缓缓凝结出一只活生生的昆虫!这只昆虫形态极其怪异:腹部生长着四只细短的足,以及一对极其强壮、明显用于跳跃的修长后腿;背部却负载着两对巨大的、透明的蜻蜓式翅膀;它的头部光滑,只有两个巨大的、结构复杂的复眼,完全没有口器。
整体看来,它就像一个被强行拼接起来的造物——没有口器、长着蝗虫跳跃足和蜻蜓翅膀的诡异混合体,散发出一种非自然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只怪异的昆虫在屈曲掌心微微颤动了一下翅膀,却并未飞起,仅仅存在了数息时间,便如同耗尽了所有能量,“噗”的一声轻响,重新化作一团无序的灵感,逸散消失在了空气中。
显然,这个刚刚诞生的、触及生命本源禁忌的技法,还远未完善,充满了不可控性。但它的出现本身,已足以震撼一切知情人。
“虽然此刻它毫无杀伤力,但这恰恰意味着它拥有无限的可能。”屈曲凝视着掌心那已然逸散的灵感余晖,眼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他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真正可怕的力量,往往并非那些声势浩大、破坏力惊人的技法,而是像这样看似无害、却能够作为完美载体的存在。
这技法本身或许不具备直接摧毁敌人的威力,但它是一个基础,一个平台,一座等待搭建的桥梁。
或许在未来,它能与〈湿热灭菌〉的高温高压相结合,孕育出能在极境中生存的恐怖菌兽;或许能与〈阻塞〉融合,创造出能植入心智、繁衍思想的无形之虫;甚至可能与空间技法〈空间直角坐标系〉联动,构筑出能不断自我增殖、吞噬现实的异常结构……其潜力,仅受想象力的限制。
“就命名为〈孵化〉吧,直接,易懂,恰如其分。”屈曲在心中为这新生的技法烙下了名字。就在他思索的同时,超乎常人的灵感感知让他清晰地察觉到,周围又有新一批成虫顶着高温高压完成了羽化,它们疯狂地试图穿透蒸汽的屏障,将致命的虫卵再度投射到他的身上。
此刻,以屈曲为中心,直径数丈的区域已被浓郁乳白色的高温高压水蒸气彻底笼罩,仿佛一个独立的炼狱空间。炽热的蒸汽嘶鸣着,无情地吞噬着绝大多数胆敢靠近的虫群,将它们瞬间烫熟、瓦解。
然而,在这堪称生命禁区的环境下,竟然仍有极其少数顽强到不可思议的成虫挣扎着存活下来,并执着地试图完成它们唯一的使命——产卵。
这绝非寻常,清晰地表明了在如此庞大的基数以及〈湿热灭菌〉这种极端环境的选择压力下,虫群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着适应性的基因突变,其进化与异变的速度令人心惊。
屈曲立刻收敛了所有心神,强行压下内心深处对那新生技法〈孵化〉的无限探究欲。他深知此刻绝非沉溺于研究的良机,天知道七烛守望教或是其他势力是否有无数双眼睛正潜伏在暗处,窥视着此地的一举一动,等待着他露出破绽。
然而,就在他凝神屏息,准备呼喊复数将其重新拉回复平面以商讨对策的瞬间——
异变再起。
第428章 被困树洞
远方的天际,毫无征兆地投下了一大片令人心悸的阴影!那阴影迅速扩大,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从虚无中凝聚、降临。屈曲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座塔!
一座仿佛凭空出现的、极其诡异的巨塔!它的形态并非传统的楼阁式样,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弯曲而尖锐的象牙形状,通体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凝固般的通天白色。
它笔直地、蛮横地插入云霄,看不到顶端,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知的神国或深渊,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压迫感。它的出现是如此突兀,如此违背常理,仿佛世界的规则在此刻被强行扭曲。
“赎罪的时刻到了!!” “圣塔降临!罪人终得审判!” “净化!唯有净化方能得见真主!”
随着这座象牙白塔的出现,集市上残存的疯子们仿佛受到了终极的感召,变得更加狂乱而虔诚,他们嘶哑的呼喊声汇聚成狂热的浪潮,眼中闪烁着殉道般的光芒。
就在这时,复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屈曲身侧,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冰冷,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指令:
“灭菌,时机已到。那座塔……就是最终信号。清除计划启动——杀死你见到的每一个人。无论是疯的,还是没疯的;是求救的,还是攻击你的。目击者,一个不留。”
在数学宗秘境幽暗的林地区域,星依强忍着周身传来的剧痛与深入骨髓的疲惫,将自己艰难地塞进一个由古树自然腐朽形成的狭窄树洞之中。
树洞内部空间极为有限,弥漫着浓重的潮湿腐朽气息和泥土的味道,但以她年仅九岁的娇小身形,恰好能完全隐匿其中,暂时避开外界的直接威胁。她尽可能调整呼吸,使之变得轻缓,同时竖耳聆听外界的动静。
“情况比预想的糟糕得多……”她在心中冷静地评估现状,稚嫩的脸庞上却是一片与年龄不符的肃穆,“昨夜趁着守卫交接的间隙冒险潜入,至今已超过六个时辰。收获却寥寥无几,仅采集到三株月华草和两截凝露枝,且品质低劣,灵感稀薄。”
她回想起秘境手册中的记载,此处原本以盛产优质灵草闻名,如今却变得如此贫瘠。“看守长老的失踪绝非偶然,其带来的连锁反应正在显现。秘境生态平衡可能已被打破,或者……更糟,有人在我们之前已经搜刮过一遍?”
树洞之外,阵阵低沉而充满威胁性的猿猴嘶嚎声由远及近,它们似乎在仔细的搜寻着什么。根据其协作的模式和使用的粗糙工具判断,至少有两只以上觉醒了一定的学习天赋,不仅力量速度远超普通猿猴,更透出几分令人不安的狡黠。正面对抗,以她当前状态,胜算为零。
伤势是另一个严重的问题。昨夜为了采摘峭壁缝隙中一株看似有用的蛇信兰,她不慎被其守护荆棘——一种带有神经毒素的刺藤划伤了小腿。伤口不深,但毒素已然侵入。此刻,小腿处的衣物已被墨绿色的毒血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周围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肿胀。
“幸亏主修生物学,对植物毒素机理有深入了解,及时用随身携带的碱石粉末进行了初步中和处理,否则现在恐怕已经因神经麻痹而昏厥,成为那些畜生的猎物了。”星依忍着剧痛,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伤口,内心飞速计算着毒素扩散的速度和对身体机能的影响。
“毒素虽不立即致命,但会持续引起肌肉酸痛和局部麻木,严重削弱移动能力和反应速度。必须尽快找到赤阳花的花蕊来彻底中和余毒,否则拖得越久,对经脉的潜在损伤越大,甚至会影响日后修炼根基。”
她再次清点怀中那点可怜的药材,心情愈发沉重。“这些材料,即便以最高效率利用,最多也只能炼制出半枚凝灵丹……药力远远不足以支撑我完成初步的提升学习境界。我必须获得更多、至少是足量的优质主药和辅药。”
然而,现实是,她连安全离开这个树洞都变得极其困难。她尝试性地移动受伤的左腿,一阵钻心的刺痛和强烈的酸麻感立刻传来,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这具九岁孩童的身体本就孱弱,经过连夜的高度紧张、跋涉和受伤,体力与精神早已双双透支,逼近生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感。
“绝不能坐以待毙。”星依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不适,极度冷静地分析利弊,“树洞并非绝对安全。那些猿猴嗅觉灵敏,且有学习能力,长时间滞留于此,气味和痕迹迟早会被发现。一旦被围困在这狭小空间内,后果不堪设想。”
她更深层的顾虑在于师父复数依的看法。目前自己在他眼中,只是一个天赋尚可、格外用功、偶尔会调皮逾矩的小徒弟。
这次私自潜入秘境虽然冒险,但若最终能成功带足炼制凝灵丹的材料回去,一切都可以解释为孩童急于突破的好奇与莽撞,或许会受些责罚,但绝不会引起更深层的怀疑。这样,她的“复活”计划才能赢得一个相对安稳且不引人注目的开局。
可现实是,秘境仿佛在刻意与她作对。她急需的核心灵草踪迹难寻,偶有发现,也多是年份不足或品相低劣,根本无法用于炼制她所需的高纯度灵丹。
更令人沮丧的是,一些看似无害的常见草药,在此处也发生了异变,不仅药性全无,甚至会分泌出干扰灵感感应的特殊物质,进一步增加了搜寻的难度和风险。
希望渺茫,危机四伏。星依靠在冰冷粗糙的树洞内壁上,深吸了一口混合着腐木、泥土和自己血腥味的空气,竭力压下内心的焦躁与无力感。她必须构思一个逻辑严谨、风险可控的方案,利用有限的资源和这具重伤的身体,从这死局中觅得一线生机。
第429章 合作如何
在醉仙楼喧闹的大堂一角,陈冬微微倾身,用流利却带着明显西域口音的话语低声请示:“圣女大人,局势渐激,是否此刻便需我等出手?”异域的语言在觥筹交错间显得格外突兀,引得邻近几桌的食客投来好奇的一瞥。
萤迦兰——圣火教尊贵的圣女,却仿佛浑然未觉周遭目光。她懒洋洋地用手掩住一个小小的哈欠,湛蓝如湖的眼眸因困意而蒙上一层水雾,流露出几分刚成年少女的娇态与慵懒。
“不必,”她的发音带着独特的西域腔调,柔软却清晰,“再耐心等一等就好。”她随手拨弄着垂到肩前的淡金色发丝,动作间自带一种与中原女子不同的洒脱与泼辣。
此刻的醉仙楼尚未被城东那突兀出现的象牙白塔的恐慌所波及,依旧是一派灯红酒绿、丝竹绕梁的热闹景象。
他们这一桌人围坐着,面前摆着醉仙楼精致的早点,但除却萤迦兰,其他几人皆是面色凝重,与周围的欢愉格格不入。
唯有萤迦兰,仿佛将这紧张的等待当作了一场有趣的游戏。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目光扫过几位正襟危坐的护火者,问道:“各位护火者们,你们觉得,这次我们与以太派的合作,进行得如何呀?”她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一件寻常小事。
宋水赢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留意他们的谈话内容,才低声回答:“大祭司那边,想必是会同意此次联合行动的。只是……教中几位护火使和长老,或许更担心圣女大人您的安危。”
“这个我当然知道啦,”萤迦兰摆了摆手,随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那双蓝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脸颊却不自觉地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我的意思是,你们觉得……向心力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她的眼神开始不自觉地左右飘忽,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发梢,流露出少女独有的小心思。
“这个嘛……”刘角仙闻言,与陈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嘿嘿一笑,带着几分促狭回道,“向心力大人的心思,恐怕就得圣女大人您自己去评判揣摩了,我们这些外人,可说不准呐。”
“诶?”萤迦兰困惑地歪了歪头,长长的睫毛扑扇着,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纯真的不解,“你们不都是尊贵的护火者吗?怎么算是外人呢?”
然而刘角仙几人却只是互相递着眼色,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容,不再直接回答。那笑容里似乎藏着许多未尽之言。
“圣女大人。” 陈冬微笑着说道:“当时在铸源镇,向心力不但骗了你,而且还对你开了一个下流的玩笑,可是你的弯刀始终没有砍下去,哪怕是他坐着不动,其实那个时候,你的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怎么会呢?”萤迦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越看越觉得疑惑。她冥思苦想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仿佛想通了什么关窍,右手握拳轻轻一锤左掌,恍然大悟道:“啊!我明白了!你们是想让我去问一问以太派的人,对不对?好,我一会儿就去问问灭菌他们,看看他们是怎么看待这次合作的!”
陈冬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建议道:“圣女大人,其实属下觉得,昨日灭菌者带来的那个小丫头,瞧着怯生生的挺有意思。您若是想问些旁敲侧击的问题,或许问她比直接问灭菌效果更好一点。”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现在嘛…还是算了,那小姑娘胆子小,别一不小心吓坏了人家。咱们眼下,还是安安分分地等着七烛守望教加把劲,把商阳各处防线一一攻破吧!”
他们的策略清晰而冷酷。圣火教的主力大军早已在北边的铸源镇扎根集结,只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能长驱直入。此刻,正是坐山观虎斗的绝佳机会,让七烛守望教和无字朝廷这两股势力互相消耗。
至于这其中会死去多少平民百姓,根本不在他们的考量之内——在这些西域教徒看来,那些既不信仰圣火也不信奉七烛的凡人,本就毫无拉拢的价值,他们的牺牲无足轻重。
与此同时,在已化作血腥炼狱的自由集市上,屈曲面无表情地再次抬手。指尖灵光爆闪,无形的〈电势差〉骤然形成,化作最锋利的刃,瞬间将前方一片惊慌失措的人群拦腰斩断!
顷刻间,残肢断臂横飞,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汇流成河,刺鼻的血腥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灭菌!快看!”复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响起,“这些人的血液质量不错,竟成功催生出了两朵‘血中花’!虽然因为宿主只是平民,品质低劣了些,但苍蝇肉再小也是肉啊!见者有份,我们一人一朵!”
屈曲内心也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冰冷的欣喜。他此前一直无法理解,为何历史上有些高阶学习者会热衷于屠城灭镇这种极端行为。
此刻,亲眼看到那从血泊中迅速生长、妖异绽放的晶莹花朵的瞬间,他忽然彻底明白了——当力量的提升以如此直观、如此高效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所谓的道德与怜悯,便显得无比苍白和可笑。
若能亲眼见证自己的学习境界飞速突破,那么屠城,似乎也确实……无关紧要了。
他深知血中花花期极短,从绽放至凋零不过数息,且花瓣色泽越鲜红浓郁,代表其中蕴含的灵感品质越高。
他不敢耽搁,迅速上前,一把抓起其中一朵已然盛开的血中花。这朵花的花瓣大部分呈现出一种贫瘠的苍白,唯有最末端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发丝般的淡红色,显见其品质极为低劣。
但正如复数所言,有总比没有强。他毫不犹豫地将花朵塞入口中,直接吞咽下去。
霎时间,一股虽不庞大却异常精纯的灵感猛地在他体内化开,如同注入干涸河床的清泉。
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的不断积累与杀戮所得,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层通往初中二年级的壁垒,已经开始剧烈震动,即将被彻底冲破!
第430章 白虎在此
屈曲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澎湃激荡的灵感,如同即将溃堤的洪流,在经脉中疯狂冲撞。他深知,若再不加以引导和约束,这过于庞大的能量将会彻底失控,最终导致最可怕的结果——爆体而亡,每一个细胞都会被过于充盈的灵感硬生生撑破。此刻,无疑已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
然而,他却无法立刻沉心静气去调理内息。周遭环境复杂至极,危机四伏。他们虽已斩杀众多被蛊惑的民众与部分邪教徒,却连幕后操纵者的影子都未曾窥见。至于那座突兀出现、诡谲莫测的象牙白塔,更是如同笼罩在迷雾中,没有一丝头绪。
“周围能清理的已经差不多了,死的死,逃的逃……”复数冷静地评估着现状,目光投向远处那通天彻地的白色巨塔,“或许,我们该主动向那座塔推进了。一切的源头,很可能就在那里。”
屈曲强压下体内翻腾的灵感,点头表示赞同:“我明白。只是我正处于破境的关键时刻,灵感的波动极不稳定,希望不会出什么岔子。”
“只要你保持一丝清明,心神紧守灵感,基本上不会出大问题。”复数咧嘴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以太派特有的自信甚至狂妄,“走吧!”
二人遂不再迟疑,开始朝着象牙白塔的方向前进。
然而,无论他们以多快的速度行进了多远,那座巍峨的白塔始终如同海市蜃楼般,矗立在看似不远的前方,巨大的塔身遮挡阳光,在荒芜的集市上投下令人压抑的阴影,塔顶依旧隐没在云端,距离丝毫未变。
屈曲眯起眼,努力望向塔顶,恍惚间似乎看到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死死地俯瞰着他们,但凝神再看时,却又空无一物。这塔邪门得很,仿佛会自主移动,或者说,它本身就处在一种无法用常理度量的空间之中,让人永远无法真正接近。屈曲甚至无法根据行走的距离和角度,推断出这座塔的基底究竟位于自由集市的哪个具体方位。
“可能是某种高超的光学技法结合了空间扭曲,”复数面色凝重地猜测道,“这类伎俩,在我们之中,原本最擅长的是偏振。不过…利用我的〈复平面〉,或许能强行撕裂这层伪装,窥见它的真实坐标。”
“别!千万别轻易进去!”屈曲急忙劝阻,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这绝对是一个陷阱。你看,它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完全知晓你拥有〈复平面〉这种技法,正静静地等待着你自己踏入其中!”
“怕什么?!”复数冷笑几声,属于以太派的骄狂之气勃发,“我以太派行事,何时需要畏首畏尾?!”他忽然仰起头,朝着那高耸入云的白塔放声高喊,声音蕴含着磅礴的灵感,直冲云霄,在空中激起阵阵回音:“我知道你就在上面监视着我们!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告诉你,现在!立刻!滚下来见我!否则我让这一片地域,彻底化为焦土,寸草不生!”
然而,这番挑衅并未等来期待的幕后黑手,却引来了一道突如其来的凌厉剑光!
“商阳城白虎卫在此!邪徒休得放肆!”一声威严的断喝响起。只见一队盔甲鲜明、队列整齐的军队迈着极具压迫感的步伐从街角转出。他们统一身着亮银白盔,左肩甲上浮雕着一只栩栩如生、闪烁着寒光的咆哮虎头,气势森然。
屈曲立刻感觉到脸部肌肉一阵细微的扭曲和蠕动,知道是复数在瞬间动用了某种技法,改变了他们二人的容貌,以避免被直接认出。
“什么白虎卫黑虎卫的,碍事!吃我一招!”复数哈哈一笑,毫无惧色。他抬手间,无数散发着微芒的虚数单位〈i〉凭空浮现,如同密集的雨点,朝着白虎卫的阵列倾泻而下。
白虎卫显然对此类攻击早有预案,所有士兵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戴上了配备的亮银面具,面具上绘制着面目狰狞的镇邪脸谱,似乎能有效抵御刀剑和虚数的侵蚀。
密密麻麻的“i”如酸雨般降落在他们的盔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然而这些精锐卫士仿佛感知不到任何痛苦,迅速变换阵型,里三层外三层,顷刻间便将屈曲与复数二人死死困在中央,阵法严密,气机连成一片。
复数脸色一凛,收起了之前的轻视。对方显然做足了对付各类技法的准备。他不再多言,双手虚握,大量荧白色的、未凝聚成具体形态的虚数物质开始在他掌心汇聚流动。
三名白虎卫率先发动攻击,利剑从三个极其刁钻的方向疾刺而来,快如闪电。屈曲面前瞬间展开一副复杂流转的函数图像,堪堪挡住了一名白虎卫的致命劈砍。复数则随手一挥,那荧白色物质掠过,攻击者们手中的精钢长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锈迹斑斑,脆弱不堪——〈虚数〉的侵蚀之力加速了它们物质的朽坏。
“灭菌,不能动用〈复平面〉转移战场,我们的优势就少了一半。”复数在激烈的攻防间隙,竟还有余力开口,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玩味,“我们人数处于绝对劣势,配合次数寥寥,默契不足,优势又少了一半。那么你觉得,眼下我们还有多少胜算?”
“我觉得,”屈曲格开一把刺来的长枪,语气异常肯定,“依然是百分百。”
“好!”复数大笑一声,左手微微抬起,虚空中仿佛握住了某个无形的核心,随即五指猛地收紧,做捏碎状!
霎时间,无数极其细小的白色光点凭空出现,它们以一种完美的数学规律均匀分布,瞬间构成一个清晰的圆形边界。紧接着,这些白点如同获得了生命,沿着无数条精准的半径轨迹,朝着外围的白虎卫阵列暴射而去!速度之快,堪比强弩劲矢!
与此同时,圆心的光点仿佛无穷无尽,旧的射出,新的立刻生成,循环往复,形成一道持续不断的毁灭洪流!
第431章 有点意思
白虎卫阵法森严,后方的盾卫立刻反应,将厚重的塔盾重重顿在地上,试图组成盾墙抵挡。
然而,这些蕴含着虚数法则的白点冲击力极其恐怖,且带有某种空间穿透特性,无数盾牌被轻易洞穿,持盾的白虎卫如遭重击,纷纷倒地,昏迷不醒。
“这是什么技法?”屈曲一边抵御攻击,一边忍不住问道。这技法的形态和威力都极为奇特。
“〈棣莫弗定理〉。”复数简短地解释了一句,专注地维持着技法的输出。
幸存下来的白虎卫显然训练极其有素,即便同伴瞬间倒下大片,他们面具下的眼神依旧冰冷沉静,死死锁定复数。又是几名白虎卫悍不畏死地提剑冲上,攻势愈发疯狂。
复数无奈,只能暂时停止施展〈棣莫弗定理〉,转而专心进行防御。但这些白虎卫战术极其刁滑,往往精准地刺出一剑后,无论中与不中,都即刻后撤,回归严密的阵型之中,绝不贪功恋战,让人难以有效反击。
“这些人在故意消耗我们的体力和灵感!”屈曲急促地说道。他体内澎湃的灵感已处于突破的临界点,此刻实在不舍得轻易动用,生怕影响破境。但眼前的局势已然岌岌可危,若再不动用真格,他感觉他和复数两人恐怕真要交代在这训练有素的军阵之中了。
“哈哈哈,当真有点意思!”复数纵声长笑,酣畅淋漓,周身激荡的灵感非但没有因战斗而衰减,反而愈发澎湃汹涌,“自踏入初中九年级之境以来,还是头一遭遇到这般能让我稍稍提起兴致的对手!竟能将剑法与军阵结合到如此地步!”
他笑声未落,空中那场由无数虚数单位“i”构成的凄冷光雨,骤然变得无比密集,几乎达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冰冷的微光将整个战场映照得一片诡谲。
屈曲下意识地瞥向复数,却见对方立于光雨中心,神情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与愉悦,那是一种终于找到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的兴奋,让他一时竟移不开目光——此时的复数,才真正展现出以太派顶尖学习者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与傲视群伦的气度。
“你说得对,灭菌!”复数忽然一声清啸,声音穿透密集的雨声和虫鸣,带着洞穿虚妄的明澈,“这〈复平面〉,的确从里到外都透着古怪!更有人在‘等着’咱们自投罗网!”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朝着前方虚无之处猛地一划!
刺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尖锐异响震彻战场!空间竟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不规则的口子,裂缝边缘闪烁着极不稳定的、扭曲的流光。
透过这道若隐若现的空间裂缝,屈曲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永生难忘的景象——那象牙白塔的顶端和基底,似乎仍是普通的石材结构,但其巨大的“中段”部分,竟完全是由无数只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盘绕的成虫所构成!正是七烛守望教植入人体、孵化出的那种恐怖虫子!
它们彼此纠缠、挤压,形成了一个巨大而令人作呕的虫塔,支撑着上下两端的石结构,整体形态怪异到了极点,仿佛某种亵渎生命的邪恶祭坛!
裂缝的出现,显然惊动了虫塔本身!无数复眼瞬间转向裂缝方向,下一刻,虫群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从那裂缝中疯狂涌出,铺天盖地般朝着裂缝外的复数、屈曲,以及正在结阵的白虎卫无差别地席卷而去!
复数早有准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此前深入研究过这些虫子的特性,应对之法已成竹在胸。只见他周身缭绕的荧白色虚数物质瞬间变得极具活性,如同有生命的护盾,所有靠近的虫子一旦触及,便会迅速脱水、钙化,变为僵硬的粉末。
而屈曲更是直接催动〈湿热灭菌〉,高温高压的纯净蒸汽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扑来的虫群如同飞蛾扑火,在凄厉的嘶鸣中被瞬间蒸熟、灭杀。
然而,那些结阵的白虎卫可就遭遇了灭顶之灾。他们对此类诡异虫群毫无应对经验,厚重的盔甲和严密阵型在无孔不入的虫群面前显得笨拙而无效。
顷刻间,无数士兵被成虫突破防御,虫卵被强行植入体内;更可怕的是,周围弥漫的成虫释放出的特殊信息素,如同催化剂般,瞬间激活了那些刚被植入的、甚至早已潜伏在部分军士体内的虫卵!
恶性循环瞬间形成!孵化出的新虫加入攻击队伍,导致更多人被植入虫卵并在极短时间内被催化孵化……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严整的军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混乱。
“快!快变阵!启用函数大阵御敌!”一名看似头领的白虎卫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带着绝望下的最后一丝镇定。
幸存的白虎卫反应极快,立刻强行压下恐慌,彼此靠拢,步伐踩踏间形成一个蕴含着某种数学规律的奇特图案。
“呵,最基础的〈二元一次函数〉阵列,构筑直线壁垒。”复数一眼看穿其本质,语速飞快地对屈曲说道,语气中甚至带上一丝品评的意味,“但他们人数尚存不少,凭借军阵气血相连,共鸣激发,倒还能勉强构筑起一道防御,尚存一战之力。”
只见白虎卫上空,灵感交织,迅速凝聚成一幅巨大的、由清晰直线构成的函数图像,如同一面半透明的光墙,勉强将剩余的军士“包”护在其中,抵挡着虫群的疯狂冲击。光墙之上,变量闪烁,斜率变换,试图消解虫群的冲击力。
复数周身依旧不断有带着“i”标记的虚数符号如流水般冒出、消散,融入他的每一次攻防之中,姿态依旧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潇洒与从容。
相比之下,屈曲则显得狼狈许多。他不得不持续消耗宝贵的灵感来维持〈湿热灭菌〉,每一次蒸汽的喷发都让他感觉到体内那本就处于临界点的磅礴能量更加躁动不安。
第432章 没有动乱
他心乱如麻,深知一旦动用灵感过度,不仅此次破境契机将彻底丧失,恐怕还会伤及根基,下一次契机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但眼下虫群与军阵的双重压力之下,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牙苦苦支撑,在突破的边缘与生存的危机之间走钢丝。
复数纵声长笑,战斗的酣畅让他完全沉浸在自我技艺的挥洒之中,竟一时未曾留意到身旁屈曲那愈发苍白的脸色和体内灵感的紊乱躁动。
他自顾自地释放着一个又一个形态各异、却都蕴含着数学至理的强大技法。尽管这些攻击大多倾泻在无穷无尽的虫群之上,但那逸散的恐怖威压与法则波动,依旧让依托着〈二次函数〉壁垒苦苦支撑的白虎卫们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克服对死亡的恐惧是士兵的基本素养,白虎卫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然而,当他们亲眼目睹成片成片的诡异虫群在复数信手拈来的攻击下如割草般倒下,虫尸密密麻麻地堆积在函数壁垒的外层,
几乎将光线都遮蔽时,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惧依旧无法抑制地从心底滋生。这是他们无数次濒临死亡边缘,却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何为绝对的无力感——他们的勇武、他们的纪律、他们的阵法,在对方那种近乎规则层面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原本浩浩荡荡的白虎卫大队人马,此刻已十不存一,仅剩十余人背靠背勉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函数阵型。阵法的灵光已变得极其黯淡,明灭不定。
天空中的虚数之雨“i”下得愈发狂暴,噼里啪啦地砸在坚硬的函数壁垒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虫群的尸体越堆越高,形成了一座令人作呕的环形尸山,将他们彻底围困其中。活着的白虎卫抬头望去,几乎只能从尸山的缝隙中窥见头顶一小片灰暗的天空,彻底的绝望与未知的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心脏,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这座尸山是会崩塌,还是会有更可怕的东西从中涌出。
然而,复数心中对此情此景早已有了全盘的计划。他再次哈哈一笑,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瞬间出现在屈曲身侧,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走了!”
下一刻,两人周遭的空间一阵诡异的扭曲波动,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就在空间裂缝轰然闭合的刹那,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现实世界,遁入了早已悄然打开的〈复平面〉之中。
绝大多数堆积如山的虫群因失去了目标而轰然垮塌、飞落四散,只有一小部分反应极快的成虫紧随其后,一同挤入了那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出现在了这片灰蒙蒙的、充斥着流动数据和抽象符号的复平面内。
屈曲刚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想要调动灵感探查这片熟悉又陌生的空间,却被复数猛地一把按倒在地。
“别分心!静心凝神,运转灵感!”复数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沉凝,一只手已稳稳地按在屈曲背部脊椎的关键窍穴之上,“你已至临界点,我助你一臂之力,即刻破境!”
屈曲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全力引导体内那早已澎湃到快要失控的灵感,依照功法急速运转。复数雄浑而精准的灵感适时注入,如同在最关键的时刻提供了那临门一脚的推力,又似疏导洪流的堤坝,引导着狂暴的能量归于正确的河道。
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对屈曲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道滞涩的关隘被磅礴的灵感洪流冲开,他感觉身体各处经脉豁然开朗,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和强大力量感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此前所有的疲惫、伤痛以及灵力运转的凝滞感一扫而空,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振奋!
破境成功!他如今已是一位真正的初中二年级学习者!
“你……你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屈曲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既是破境的虚脱,也是心有余悸,他看向复数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震惊。
复数也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旁,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解释道:“自然早有预案。我之所以出手大规模灭杀虫群,一是为了削减对方数量,二则是一个试探。”
他伸手指了指这片灰蒙的空间:“如果那躲在暗处的幕后之人真的就潜藏在我的〈复平面〉内,那么我在外界大肆杀戮他的虫群,他必然会有反应,甚至可能被迫现身。如果他不在我的复平面内,那我们就清理完外面的麻烦,安心躲进来便是。”
“结果呢?”屈曲追问。
“结果?”复数冷笑一声,目光似乎能穿透复平面的壁垒,看到外界那些茫然无措的虫群和幸存的白虎卫,“那家伙果然就躲在复平面某处窥视!虽然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能潜入我的空间而不被我立刻察觉……但当我将大量虫群引出复平面,抛回现实世界时,他为了控制虫群,也不得不跟着出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屑:“这恰恰证明,他的真实实力未必强于我们,至少没强到能无视空间规则、远程完美操控虫群的地步。他不过是依仗着那驭兽师的诡异虫海战术来消耗我们而已。现在,他的主场优势,没了。”
“那怎么办?萤迦兰的任务是不是完成不了了,如果幕后之人真的在外面,那咱们岂不是寻找不到他?”屈曲问道。
复数看不出任何表情,说道:“谁告诉你的,萤迦兰给的任务是捉出幕后之人?”
“这……她不是说,要平息这里的动乱吗?”屈曲疑惑。
“的确,她是这样说的。”复数肯定道:“然而,这里的动乱平息了,所以人都死了,死在了我们手里,再也不可能有任何动乱了,唯一可能造成动乱的白虎卫,现在被困在〈二次函数〉当中,如果朝廷不救援,他们会被活活困死在其中,或者灵感耗尽,被虫群折磨致死。”
第433章 被逼绝境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此地,城东自由集市,已经不可能再掀起任何像样的动乱,或者说,能够引发动乱的核心因素已被我们连根拔起。”
复数语气笃定,目光扫过这片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废墟,带着一种清理完毕后的冷冽,“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尽快与递归和偏振汇合。他们二人独力应对城西官府的守军,恐怕会有些吃力。”
“对战官府?”屈曲眉头微蹙,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如此明确的目标,仍感到一丝凝重。
“没错。”复数点头,眼神锐利,“无字朝廷在此地的统治根基,便是这座城的官府体系及其武装。只要我们将部署在城西的核心力量击破,商阳城便如同被抽掉了脊梁。”
“届时,剩下的局势,便是纯粹的外来教派之间的力量角逐。而圣火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屈曲一眼,“可是与我们以太派签有盟约的。届时孰强孰弱,谁主沉浮,不必我多说了吧?”
“那我们现在……?”屈曲试探着问道,体内刚刚稳固的初中二年级灵感缓缓流转,适应着新的力量层次。
“妈的!”复数忽然低声骂了一句,脸上浮现出真正的怒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嚣张,不仅窥视,甚至敢直接闯入我的〈复平面〉内部布置陷阱!此獠绝不能留!不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我复数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他愤恨地握紧了拳头,空间似乎都随之轻微震颤了一下,“至于现在,优先去城西!递归和偏振更需要支援!”
二人不再耽搁,身形一动,便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朝着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数学宗秘境深处。
星依蜷缩在阴暗潮湿的树洞中,竭力压抑着呼吸。
外界,一阵极其激烈而混乱的咆哮与撞击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类似树枝被巨力折断的脆响。
她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一点点从树洞边缘探出半个头,试图观察外面的情况。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刚刚瞥见几道飞快掠过的毛茸茸黑影时,一股极其危险的预感如同冰针般刺入她的脑海!她想都没想,猛地将头缩回!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呼!
一颗硕大、狰狞的猿猴头颅猛地探到了树洞口!它布满粗硬黑毛的脸上,一双赤红色的眼睛充满了暴戾与贪婪,外翻的蜡黄獠牙锋利如匕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与腐肉的腥臭口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树洞。
那猿猴发现目标,发出一声兴奋而嗜血的低吼,一只长满粗黑硬毛、肌肉虬结的手臂就猛地探进树洞,利爪直抓向缩在深处的星依!
生死关头,星依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绝不相符的冰冷厉色!寒光乍现——她手中那柄淬毒的匕首以刁钻的角度向上疾撩!
噗嗤!
利刃切割皮肉、斩断骨骼的闷声响起!伴随着猿猴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叫,整条探入的手臂竟被齐腕斩断,掉落在树洞内,污血喷溅!
不等外面的猿猴反应过来,星依手腕再次一抖,那柄沾血的匕首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从树洞狭小的缝隙中电射而出!
“嗷——!”
又是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哀嚎!匕首正中猿猴的眉心,只剩刀柄露在外面。树洞外的咆哮声戛然而止,重物倒地的声音传来。
星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树洞中钻出。她快速扫视四周,迅速拔出深深嵌入猿猴头骨的匕首,甚至来不及擦拭,转身就朝着与猿猴群吵闹声相反的方向拼命跑去!
然而,她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身体本就虚弱,加上腿伤和之前的消耗,速度根本快不起来。她的小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万幸的是,远处的猿猴群似乎正被其他更吸引它们的事情所吸引,仍在那些藤蔓丛生的巨树之间兴奋地嘶吼、蹦跳追逐,并未立刻注意到这边同伴的死亡和一个正在艰难逃跑的小小身影。
“可恶……倘若我的灵感能再充沛一些,只需多出一成,便能勉强施展一次〈升维〉,直接脱离这险境!哪怕事先准备了几张〈温压符〉,也不至于被这群畜生逼得如此狼狈!”星依咬紧牙关,一边踉跄奔逃,一边在心底愤恨不甘地想着。灵感枯竭带来的无力感,比腿上的伤口更让她感到窒息。
就在这时——
“嗷呜——!”
远处,一只攀在树梢的猿猴发出了凄厉而尖锐的嚎叫,它显然发现了倒在树洞边、眉心插着匕首的同族尸体。
这声嚎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林间的喧嚣。下一刻,只听得四周树冠哗啦作响,无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高大的树木上一跃而下!它们落地无声,敏捷得可怕,鼻翼疯狂抽动着,迅速锁定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以及那个正在艰难逃跑的弱小身影。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与暴戾。猿猴群化作一道汹涌的黑色潮水,朝着星依疯狂追来,距离急速拉近!
星依头皮发麻,强烈的危机感让她几乎窒息。她毫不犹豫地手腕一翻,将体内本就不多的灵感强行压榨而出!
嗡!
一面巨大、由不断蠕动增生的血肉构成的墙壁凭空出现,横亘在她与追兵之间,暂时挡住了猿猴最凶猛的第一波扑击。几只冲得太快的猿猴收势不及,狠狠撞在肉墙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而,这堵依靠生物学技法〈癌〉催生出的屏障仅仅维持了两秒不到,便因为后续灵感的无以为继,剧烈地波动起来,随即“噗”的一声,如同泡沫般溃散开来,重新化为了虚无的灵感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灵感储备见底……〈癌〉的实用性果然几乎为零……”星依的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这种需要持续消耗庞大灵感才能维持存在的技法,在如今的山穷水尽之下,显得如此鸡肋。
第434章 攒套嫁妆
眼看猿猴群再次嘶吼着扑近,那腥臭的气息几乎喷到她的后颈,星依眼中闪过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戾。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汹涌的兽潮,发出一声与她稚嫩嗓音完全不符的、充满暴怒的厉喝:
“一帮子未开化的畜生!安敢动我?!”
喝声未落,她将最后所剩无几的灵感尽数灌注于脚下大地!
霎时间,异变陡生!
无数尖锐无比、闪烁着幽暗光泽的植物倒刺毫无征兆地从她前方的地面上疯狂破土而出!这些倒刺生长得极其迅猛,瞬间形成了一片致命的荆棘地狱!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只猿猴根本来不及反应,惨叫着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地刺贯穿了脚掌、小腿甚至腹部,鲜血顿时染红了地面,哀嚎声响成一片。
然而,这些觉醒了几分灵智的猿猴反应极其迅捷。后续的猿猴见势不妙,立刻发出警示性的尖啸,纷纷凭借惊人的弹跳力,敏捷地跃向两旁巨大的树木,用长长的猿臂抓住藤蔓枝条,惊魂未定地俯瞰着下方那片突然出现的死亡地带。
它们暂时不敢再落地,但却并未放弃,而是开始在道路两旁的巨树之间灵活地腾跃穿梭,继续死死追咬着在地面上艰难奔跑的星依,赤红的眼中闪烁着更加狡猾和残忍的光芒。
星依在心中飞速估算着身后最近那只猿猴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这片古老的森林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和湿滑的苔藓,每踏出一步都泥泞不堪,极易打滑,严重拖慢了她的速度。
而那些常年栖息于此的猿猴,却凭借宽大粗糙、抓地力极强的脚掌,在林地间如履平地,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拉近。
“前方那片区域的落叶异常厚实,颜色深暗,空气中还飘散着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看来是常年积累形成的天然瘴气区。”星依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拟定了一个冒险的计划,“这些猿猴灵智再高,终究是野兽,定然畏惧这种致命毒瘴。或许可以借此逼退它们!”
“至于我自己……”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必须在吸入过量瘴气昏迷之前,全力吸收周围环境中稀薄的灵感,强行运转灵感,清除侵入体内的毒素。如此循环往复,或许能撑到靠近秘境入口的安全区域!”
念及至此,她不再犹豫,看准方向,一头扎进了那片被灰绿色诡异雾气笼罩的区域。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她冲入瘴气区的瞬间,脚下猛地一空!那看似厚实的落叶层之下,竟然隐藏着一片致命的沼泽!
她的双脚瞬间被冰冷粘稠的泥浆吞没,强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让她动弹不得,越是挣扎,下沉的速度反而越快。
星依心头一沉,急忙扭头回望。果然,那些追赶到瘴气边缘的猿猴们纷纷急刹停下,它们焦躁地在沼泽外围嘶吼徘徊,显然对这片区域充满了本能的恐惧,不敢越雷池半步。
危机暂时解除,但自身的困境却更加危险。星依果断停止无谓的挣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疯狂地汲取周遭空气中那稀薄得可怜的灵敢,同时不再乱动,以免加速下沉。
沼泽地里空气污浊,氧气稀薄,混合着瘴气的甜腻味道令人头晕目眩。在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中,星依眼中寒光骤然一闪,拼尽刚刚凝聚起来的所有灵感,发动了保命的技法!
〈细胞迁移〉!
她的身形一阵模糊,仿佛瞬间化为了无数微小的粒子,下一刻,竟硬生生从泥沼的束缚中脱离而出,出现在了数丈之外的坚实地面上!
然而,这极限的逃脱几乎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腿部伤口中毒的麻痹感,加上不可避免吸入的瘴毒同时发作,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细胞迁移〉的极限距离……只有这么短吗?!还是因为可调动的灵感实在太少了?!”一股绝望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难道费尽周折,最终还是要栽在这里?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一道带着些许怯懦和关心的女声从身旁的树后传来:
“那个……请问,你是复数依长老门下的刘寒婵小师妹吗?”
星依艰难地扭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宗门服饰、容貌倩丽的女弟子正小心翼翼地从树后探出身来。对方显然被星依那即便虚弱也依旧如冰原寒风般冷冽的目光吓了一跳,但还是鼓足勇气继续说道:“我、我叫李蝶。你受伤了?秘境入口离这里不算太远,我……我送你回去吧?”
星依审视地看了她片刻,确定对方并无恶意后,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任由李蝶费力地将自己背到那并不宽阔的背上,一步步向着秘境入口的方向走去。
“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伏在李蝶背上的星依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给你一个忠告:收集到足够的资源,就立刻离开秘境。这里已经今非昔比,远比以往危险,继续深入……可能会送命。”
“哦……我,我知道了。”李蝶小声应道,语气听起来却并未完全放在心上。
“值得吗?”沉默了片刻,星依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外面的人都叫我小蝶。”李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起了自己的事,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和憧憬,“我……我也想多找点灵草矿石,好多攒些钱,给自己置办一套像样点的嫁妆。”
星依闻言,沉默了。两人之后再无对话,只有李蝶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的“咔嚓”声,在寂静得可怕的秘境中规律地回响。
与此同时,商阳城西。
一座与城东那座一般无二、诡谲无比的象牙白塔,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官府衙署附近,塔身惨白,直插云霄,投下的阴影仿佛将整个官衙都笼罩其中。同样的悲剧再次上演,无数受到刺激的“疯子”身体瞬间溃烂,被汹涌而出的虫群吞噬。
第435章 白塔倒塌
偏振与递归虽然第一时间察觉并采取了行动,技法瞬间灭杀了一大片虫群,但仍然慢了半步。虫群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来不及撤退的官兵和百姓死伤惨重,哀鸿遍野。
“我说你丫怎么这么笨!”递归一边手忙脚乱地操控着无形的递归方程,将扑来的虫群引向自我湮灭的逻辑陷阱,一边对着偏振骂骂咧咧,“你不是光学主修吗?直接动个大范围技法,把这破塔给我‘隐形’了,或者用强光闪瞎这些臭虫的眼不行吗?!非得跟它们硬碰硬!”
“闭嘴!吵死了!”偏振不耐烦地回敬道,手中不断折射光线,形成灼热的光束切割虫群,额角已渗出细汗,“你还是递归方程主修呢,你怎么不直接写个方程把这些虫子的存在本身给‘递归删除了’?尽说些废话!”
“嘿嘿,”递归没皮没脸地笑着,侧身躲过一蓬飞溅的虫液,“我这不是给你一个大显身手、扬名立万的机会嘛!”
“行行行,就你有理!”偏振气得翻了个白眼,“有这斗嘴皮子的闲工夫,还不如多杀几只虫子实在!”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一道凌厉的空间波动扫清了他们侧翼的虫群,屈曲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旁。
“递归,偏振,好久不见。”
“哟!是灭菌啊!”递归一看是他,顿时眉开眼笑,“这才分别了有半个月吗?哈哈,又得跟你一起干活了!我看啊,干脆你直接申请调来我们小组算了,任务完成起来轻松,分到的‘三原色’份额还多,考虑一下?”
“我!不!要!”屈曲想都没想,大声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复数那老鬼呢?没跟你一起?”偏振更关心实际问题,一边维持着光束一边问道。
“复数?他去找那个幕后之人了,现在他气的要死。”屈曲挥剑斩落几只试图靠近的飞虫,简短地将他们在自由集市上的遭遇,尤其是复平面内的发现告诉了他们。
“所以,这座塔,根本就不是实体建筑,而是其他空间里那些恶心虫群的集合体投射到我们世界的‘影像’或者说‘锚点’?”递归恍然大悟,随即怒骂道,“丫的!难怪我们围着它转了这么久,怎么走都无法真正接近,原来这玩意儿压根就不完全在我们这个空间里!”
正说着这话时,远处那座悬浮在半空的白塔忽然先晃了晃——先前还清晰的塔尖最先蒙上一层朦胧的雾感,像被风吹散的棉絮般渐渐变得虚浮,跟着整座塔身都开始若隐若现,砖石碰撞的细碎“咔嚓”声顺着风尖飘过来,没等耳边的声响落定,塔身便猛地向下一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住了根基。
灰白色的砖石顺着塔身簌簌往下掉,有的在空中就碎成了齑粉,有的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尘埃,不过瞬息间,整座塔就从半空中坍塌成一堆零散的碎块,最后连那些碎块都在空气中慢慢消融,连一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看来,复数已经把组成这座塔的所有虫子都弄死了。”屈曲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白塔消失的方向,声音里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顿了顿,视线转向不远处那片聚居着人的区域,才接着说道:“那么现在,就是把所有‘可能’被寄生的平民还有官员处死了。”
“是的,这也是我最喜欢的环节。”递归凑上前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兴奋的笑,手指还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血中花的诱惑,我相信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尤其是用这些可能被虫子寄生的人的血凝出来的,那灵感才叫纯正。”
三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着心照不宣的冷意,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是极其默契地转过身,朝着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朝着“目标”靠近,没有半分犹豫。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原本还算安静的区域就被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求饶声填满,只是那些声音没持续多久,就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只剩下血液在地面上流淌的“哗啦啦”声——无数温热的、暗红色的血液从街巷的缝隙里、房屋的门窗中漫出来,顺着地面的沟壑蜿蜒而下,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血溪,又顺着地势朝着空地中央涌去。
那些血液在空地上盘旋、打转,像是有生命般慢慢向上凸起,一点一点勾勒出花瓣的轮廓、花茎的形状,一朵花渐渐在血水中凝聚成型。只是这花的花瓣大多是透着苍白的颜色,只有每片花瓣的最末端,沾着一丝极淡的血红,像是不小心被染上的颜料,在惨白的映衬下,反倒显得格外扎眼。
“行了行了,别皱着眉了。”递归看着身旁人略显不满的神色,走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又掺着点自我满足:“这已经很好了,要知道,这里面的大部分人都是没有走上学习大道的普通人——他们的血本就不够纯粹,能凝聚出完整的花形,没有中途散掉,已经很不错了,别太贪心。”
“行,分了吧!”偏振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伸出右手,三道淡蓝色的光学纹路瞬间从掌心射出,那纹路锋利得像经过打磨的刀刃,精准地落在血中花的正中央,没有丝毫偏差地将那朵半人高的花均匀分成了三份,每一份的花瓣数量、花茎长度都丝毫不差,连花瓣末端的那点血红都分得恰到好处。
屈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没等另外两人有动作,他就快步上前,一把抓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血中花,指尖触到花瓣时还能感觉到一丝温热,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将那片花瓣连带花茎一起吞入腹中,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满足神色,像是吞下了什么难得的美味。
第436章 一人一剑
城北之地,已化为一片肃杀的修罗场。
镜影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空寂的街道与残破的屋舍间极速穿梭。他手中的长剑并非凡铁,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冰冷刺骨、仿佛能切割空间的凛冽剑光。剑光过处,精准无比,无数从阴影中扑出的诡异虫群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纷纷断裂、掉落在地,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响。
令人惊异的是,在这般密集的绞杀下,竟无一名平民伤亡。他的剑,快得超出了虫群的反应,也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活人。
“把看到的疯子都杀了!一个不留!”镜影的声音如同寒铁交击,冰冷地回荡在死寂的街道上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们不杀他,等他体内的虫子破体而出,死的就是你们!”
然而,聚集在一起的平民百姓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让他们动手杀人,哪怕是攻击已然疯狂的同伴,也无人敢真正上前。他们只是惊恐万分地挤作一团,瑟瑟发抖,甚至下意识地将那些行为异常、面露痛苦的“疯子”推挤出去,仿佛这样就能远离危险。
一个被推出来的疯子脸上带着扭曲狂热的笑容,张开双臂,嘶声高喊:“赎罪吧!你这恶……”
“孽”字尚未出口!
镜影的剑光如同瞬移般一闪而至!
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那疯子的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无头的腔子喷涌着鲜血,晃了几下才重重倒地。
“还有没有疯子?!”镜影持剑而立,目光如电,扫过周围空无一人的街道,厉声大喝。
接近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眼,目光扫过一间看似普通的民房窗口。就在这光线变换的刹那,他清晰地看见——窗口后,一个原本看起来惊恐万分的“平民”,脸上骤然浮现出极致的狰狞,以完全不符合其身份的速度掏出一柄淬毒的漆黑短刃,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镜影心口!
事起突然,距离太近!镜影反应已是极快,侧身急避,但短刃依旧狠狠扎入了他的肩胛!
“呃!”镜影闷哼一声,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
那袭击者一击得手,眼中闪过狂喜,拔出匕首就要再刺向镜影的咽喉!
然而,就在匕首即将再次落下之际,异变陡生!
镜影肩胛处的伤口边缘,皮肉竟瞬间变得如同光滑的镜面,并且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镜子破碎般的裂纹!
与此同时,镜影忍着剧痛,右手猛地向前一伸——并非格挡,而是做了一个虚空抓取的动作。
嗤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起!那袭击者持刀的右臂,自手肘处,竟如同被一面无形却无比锋利的镜子整齐地切断!断臂处光滑如镜,却没有鲜血喷出,那半截手臂就这般凭空消失了!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在那袭击者身后的虚空中,一只完全由镜面碎片构成的、巨大无比的狰狞手掌猛然探出!这手掌完全由破碎的镜面构成,边缘锋利无比,折射着冰冷的光芒,带着绝对的压迫感与毁灭气息,猛地合拢!
啪叽——!
一声令人极度不适的粘稠碎响传来。那袭击者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就被那只巨大的镜面手掌硬生生捏爆!化作一滩混合着骨渣与肉糜的湿粘之物,淅淅沥沥地洒落在地。
这正是镜影的独门技法——〈平面镜所成虚像〉!将真实的伤害通过镜面折射、转移、放大,于虚像之处显现真实的毁灭!
“妈的。”镜影低骂一声,看都没看地上那滩污秽,冰冷的目光扫过旁边房屋窗户后那些吓得缩成一团、面无人色的人群。他反手一挥,“砰”的一声巨响,用剑气将那房屋的门户死死关上,仿佛眼不见为净。
“肃清效率太慢……”他简单地用手指在肩胛伤口周围点了数下,镜面化的伤痕迅速消退,鲜血竟奇迹般地止住了。他抬头望向城东和城西的方向,“不知道复数和灭菌他们那边搞定了没有。”
不能再拖延了。
镜影眼神一厉,手中长剑骤然发出清越悠长的嗡鸣!他纵身跃至半空,长剑舞动,轨迹玄奥难言!
霎时间,无数道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密集、更加冰冷的剑光凭空诞生,彼此交织、折射、共鸣!这些剑光并非胡乱散射,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规律构建、拓展,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将大半片城北区域都笼罩在内的——〈镜像空间〉!
无数闪烁着致命寒光的剑芒在这个庞大的镜像空间内疯狂肆虐、折射、叠加,如同一场毫无死角的金属风暴!
轰隆隆——!
除却那间被他特意保护起来的、藏有平民的房屋之外,镜像空间笼罩范围内的一切——街道、牌楼、店铺、民宅……所有的一切建筑、物体,都在无尽剑芒的切割折射下,如同被投入无形的粉碎机,瞬间化为齑粉!彻底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无数隐藏在废墟和暗处的敌人发出了绝望凄厉的哀嚎,但声音迅速被剑芒的呼啸和建筑的崩塌声所淹没。
镜影悬浮于镜像空间的中心,面色冷峻,对此充耳不闻。他早已给过警告,是这些蝼蚁自己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紧接着,他左手猛地向上虚空一抓!
整个镜像空间的“天空”——那由无数剑光构成的穹顶,随之剧烈地扭曲、震颤,仿佛被他一手抓住命脉!
随后,他右手长剑凝聚起周身之力,对着左手“抓住”的那片扭曲虚空,猛地一剑刺出!
咔嚓——!!!!
如同玻璃世界彻底崩碎!一声震耳欲聋的、贯穿天地的脆响爆发开来!
整个庞大的〈镜像空间〉在这一剑之下,彻底崩溃瓦解!笼罩天地的刺目白光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待空间彻底消散,留下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绝对虚无——一个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半圆形巨坑。坑内的一切都消失了,土壤、砖石、尸体、虫骸……所有的一切都被那崩溃的空间彻底吞噬湮灭。
第437章 不容小觑
唯有坑底正中央,那间被他刻意保留下来的房屋孤零零地矗立着,里面是幸存的大部分城北百姓和官员,如同狂涛骇浪中唯一幸存的孤舟。
而这毁灭性的一击,自然也彻底破坏了城北赖以生存的水利工程根基。
远处,被阻断的墨泮河积蓄了滔天怒火,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汹涌浑浊的河水如同挣脱囚笼的洪荒巨兽,发出震天的咆哮,裹挟着万吨之力,狠狠地冲入这片新生的巨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情地吞噬、灌注着这片被彻底抹平的死亡之地。
“虽然城北的水利被破坏了,但是墨泮河又不是从城北流进来的。”镜影摸着下巴,分析着:“只要城西和城东的水利工程没有被破坏,那就没有影响,或者说,影响不大,这些人被水淹了会自己跑的。”
落玉街上,不少人已经听见了城北那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急匆匆的往家中走着,就连最繁华的醉仙楼,也即将打烊。 萤迦兰等人自然也被赶了出来。 他们仍然没有采取行动,因为七烛守望教真正的大杀器,还没有使出,现在出手,为时尚早。
城东。
天地骤然剧变!
就在屈曲等人即将动身之际,毫无征兆地,整整七座惨白如骨的巨塔,如同从地狱深处刺出的獠牙,同时从商阳城各处破土而出,悍然耸立于天地之间!
它们出现的瞬间,并非仅仅是实体的降临,更带来了一种法则层面的恐怖篡改。七座塔的位置暗合某种邪恶的星轨,彼此气机瞬间连接,构成一个庞大无比、笼罩全城的诡异力场。
嗡——!
一声低沉却穿透一切屏障的嗡鸣响彻每个生灵的心底。下一刻,所有光线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吞噬,整个天地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昏暗!
这并非寻常的夜色或阴霾,而是一种剥夺性的黑暗,它不仅吞噬光明,更扭曲感知。屈曲惊恐地发现,即便同伴近在咫尺,他也完全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听不到他们的呼吸甚至呼喊,连灵感的微弱波动都被彻底隔绝——他仿佛被放逐到了一个唯有自身存在的绝对孤寂的牢笼之中。
在这绝对昏暗与死寂的领域内,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屈曲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但他并未优先思考如何打破这令人绝望的囚笼,反而将心神沉入体内,争分夺秒地演算起如何将新领悟的〈孵化〉与其他技法进行融合——极端的环境反而激发了他极致的研究欲。
就在他心神耗尽、绞尽脑汁之际,一声声清晰却又似乎来自遥远彼方的呼喊,竟奇迹般地穿透了这隔绝一切的昏暗,从四面八方缥缈传来:
“相公?相公?范相公?你在哪儿?”
是岑豆叶!她目睹城东白塔异象,心中不祥预感达到顶点,凭借残存的推算之能,勉强定位到城西大概区域,便不顾一切前来寻找范可斗。
若在往日,她寻人只需心念一动,几息便可锁定方位,一刻之内必定寻到。但此刻,她大脑中的〈苯〉严重阻塞了她的推演能力,只能如凡人般在这片夺魂摄魄的昏暗中东碰西撞,焦急呼喊。
“娘子!这里危险!快回家去!”范可斗的声音同样从四面八方传来,焦急万分,却无法分辨源头。
岑豆叶内心怒火翻腾,却深感无力。她主修的〈经验回归方程〉本就不擅正面争斗,更何况在这片剥夺一切感官的绝对昏暗里,她连自保都难,更别提寻人了。
“若是有人能暂时阻断我大脑中〈苯〉的干扰!哪怕只有一刻!我便能驱逐其影响,暂时恢复巅峰推算之力!”极度焦灼之下,她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喊出声,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急切。
“什么〈阻塞〉?你是谁?”她的声音竟引起了屈曲的注意,他立刻朝着昏暗虚空大喊回应。
声音在诡异的力场中回荡,似乎还夹杂着某些不祥的窸窣异动。岑豆叶紧咬着嘴唇,不再说话,绝望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正低声抽泣时,她模糊的视野中,竟看到一道身影正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在这片连同伴都无法感知彼此的绝对昏暗里,对方竟能径直向她走来,这本身就已堪称奇迹!更令她震惊的是,随着距离拉近,她辨认出来人——正是当初在船上的晋级小队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屈曲!
“呵呵,我虽然也看不见,”屈曲的声音似乎直接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但我掌中新生的〈孵化〉,却能感知到生命波动的‘轮廓’。你的哭泣声,为我指引了方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刚才听到你在喊〈阻塞〉?你需要阻塞什么?或许……我可以试试。”
“是我大脑中被植入的一道技法印记,它阻塞了我的灵思和推算能力。你……真的能帮上忙吗?”岑豆叶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屈曲没有多言,屏息凝神,尝试调动灵感。得益于对生物学技法的初步掌握和对灵感结构的敏锐感知,他的灵感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精准地找到了岑豆叶大脑中那段异常扭曲、不断散发干扰波动的灵感纹路——〈苯〉的核心。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自身灵感,构建出全新的、带着〈孵化〉特性的灵感回路,如同形成一道坚韧的生物薄膜,精准地包裹、阻断了那段恶性纹路的能量传输。
岑豆叶猛地感到大脑一轻!
仿佛一道紧箍了她不知多少时日的沉重枷锁骤然松开!原本滞涩、昏沉的思绪瞬间变得清晰无比,往日那迅捷如电、洞悉万象的推算能力如潮水般回归!
“我本以为……他最多只能暂时抑制技法的蔓延,真正驱逐还需靠我自己,”岑豆叶感受着久违的清明,惊叹道,“谁敢想,他竟能直接从根本上阻断了这恶性技法的能量传输!这技法虽是辅助类,但如此精准的操控和对生命结构的理解……实在不容小觑!”
第438章 双重圣言
“前辈,您现在感觉如何?需要做什么?”屈曲问道。
“哈哈,有趣!”岑豆叶眼眸中闪过璀璨的推演光芒,迅速扫过屈曲,“你身上,可是带着一些故人的气息呢……”她随手掐算,屈曲的部分过往如同书页般在她心间飞速翻过,但其中关于他最深层的来历和目的,却有一大片令人费解的空白。
“您的意思是?”
“你是数学宗弃徒,曾与同伴联手战平过纤心吴公长老,对吧?”岑豆叶笑眯眯地说,眼中充满了探究的兴趣,随即她抬头对着昏暗的虚空朗声道,“相公莫慌!我身边这几位并非敌人,或许能破此局!”
“你……”屈曲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瞬间气质大变、高深莫测的长老。
“各位未曾谋面的朋友,我是数学宗长老岑豆叶,主修〈经验回归方程〉!”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清越的声音竟暂时压过了周围的死寂,“各位稍安勿躁,给我片刻时间,我即刻推算出这七塔邪阵的根脚与破绽!”
然而,屈曲还没来得及稍微松一口气——
锵!
一声刺耳无比的金铁交击之声骤然从他身边炸响!显然已有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附近,并发生了激烈的短兵相接!
紧接着,密集的兵器碰撞声、灵能爆裂声从四面八方不断传来,显然复数、递归等人也遭到了袭击!
“灭菌!保护岑豆叶长老!”复数的高喊声穿透混乱的战斗声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有敌袭!而且他们似乎不受这昏暗力场的影响!我们看不见他们,贸然释放大范围技法极易误伤!”
屈曲面色一凝,右手掌心骤然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深邃的黑点。
“岑长老,不必惊慌,也请继续您的推演。”他的声音异常冷静,“顺便,请您在推算之时,帮我演算一下将〈孵化〉与其他技法结合的可能性。眼前的局面,我来解决。”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你那破技法融合?!”递归的怒吼声夹杂着战斗的呼啸传来。
“各位,相信我。”屈曲不再多言,将全部心神灌注于掌心那一点漆黑。
下一刻,三条无比凝实、散发着冰冷秩序光芒的直线自那黑点中迸发而出!它们互相垂直,瞬间构建出一个无比稳定、不断向外急速扩张的〈空间直角坐标系〉的基准轴!
嗡——!
坐标系成的瞬间,无数半透明的、由纯粹灵光构成的球体凭空诞生,它们遵循着严格的数学规律,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堆积、垒叠,迅速在昏暗的战场上构筑起一道道复杂而精准的灵光壁垒!
这些壁垒并非胡乱分隔,而是在屈曲初中二年级灵感的精准操控下,依据坐标系精准定位,巧妙地将战场上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友是敌——都暂时隔离在一个个独立的球形空间内!
敌友依旧看不见彼此,但至少,那致命的、来自看不见的敌人的偷袭,被这突如其来、绝对精确的几何屏障暂时阻隔了!
周遭那令人窒息的绝对昏暗,正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弥漫开来的、纯粹到极致的“白”。
这种白,并非雪原的洁净,也非云朵的柔软,而是一种剥夺了一切色彩、情感、甚至温度的无机质苍白。它无声地侵蚀着空间,将万物都笼罩在一片冰冷而虚无的光晕之中。
然而,随着环境变“白”,屈曲内心的不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如同被催发的藤蔓般疯狂滋长,一种大难临头的心悸感攫住了他。
“你们有没有感觉……丫的,四周好像……变白了?”递归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失去了以往的跳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有这种感觉……”复数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凝重无比,“但这白光古怪得很,并非寻常光学现象,我的〈复平面〉……似乎无法解析甚至无法有效隔绝它。”
他的话音未落——
轰!!!
仿佛天堂的闸门轰然洞开,无数道圣洁到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伴随着一种宏大、冰冷、毫无任何感情波动的吟诵声,如同实质的瀑布般缓缓降临!那吟诵声仿佛是千万人同时在祷告,却又整齐划一到令人毛骨悚然:
“战火焚尽尘世之羁绊,凡于无边苦难中持守真道者,必被炼净如精金。世间刀剑虽可裂其骨肉,却劈不开通往天国的窄门——唯因信心的舟楫,终将载哀哭者渡往永恒之光耀彼岸。”
这光芒与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如同无形的巨山轰然压下!屈曲闷哼一声,只觉身上仿佛被压上了千钧重担,那圣洁的白光竟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压迫得人几乎直不起腰,喘不过气!
紧接着,另一段吟诵再次响起,声音更加恢弘,光芒愈发炽烈:
“看哪,圣光如洪涛漫过深渊,此非为定罪,乃为拥抱。凡承认己罪、转向此光者,必见伤痕化为圣痕,污秽被炼作纯白——因此光正是为一切失丧者所预备的、终极的救赎之熔炉。”
咔嚓!咔嚓!
在这双重圣言与光芒的恐怖压力下,屈曲竭力维持的〈空间直角坐标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一道道清晰的裂纹瞬间布满了那些由灵光构成的透明球体壁垒!
“噗——!”屈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但他仍然咬紧牙关,疯狂榨取着体内每一丝灵感,死死支撑着即将崩溃的技法。
然而,即便他已晋升至初中二年级,其灵感储备也远未达到同龄人的正常水平。此刻技法核心受损,维持消耗骤然倍增,他顿时感觉身体被掏空,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摇摇欲坠。
“屈曲!融合的关键,在于将二者的核心灵感纹路进行嵌合,使其同时具备两种纹路的特征属性,便可初步结合!”就在这危急关头,岑豆叶清晰而急促的声音穿透了圣言的吟诵,精准地传入他的耳中。
第439章 找个蛋啊
但这提醒来得太晚了——
嘭!!!
如同琉璃彻底崩碎,庞大的〈空间直角坐标系〉再也无法支撑,轰然解体,化为漫天飞舞的灵光碎屑,瞬间被无尽的白光吞没、净化!
失去了最后的屏障,那灼热、圣洁、却又冰冷无情的白光彻底照耀在每一个人身上!光芒仿佛拥有生命般,疯狂地钻入每个人的毛孔,灼烧着他们的血肉,炙烤着他们的灵魂,似乎要彻底焚尽一切所谓的“罪孽”。它神圣威严,不容亵渎,纯白无暇,不容污染。
强光刺得每一个人都无法睁开双眼,只能感觉到从身体到灵魂深处都在被可怕的高温灼烧。更恐怖的是,一股强大无比、难以抗拒的精神力量伴随着白光强行侵入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巨大的、源自本能的“忏悔”意念如同野草般疯长!几乎所有人都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个念头:自己生来便背负原罪,生来就注定要赎罪!所有的挣扎与反抗都是罪孽深重的体现!
在这极端压抑、极端扭曲的白光与精神双重压迫下,无数地窖里的平民脸上带着虔诚的表情,跪了下去……就连递归、偏振这样的强者,身体也开始剧烈颤抖,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痛苦与诡异满足的表情,仿佛正在承受自己“应得”的净化与惩罚。
就在所有人的意志即将被彻底摧毁,完全认同这“赎罪”的命运,意识即将沉沦于那片纯白虚无之际——
笼罩天地的恐怖白光,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轰然消散!
仿佛巨大的压力瞬间被抽空,所有幸存者都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毫无血色,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刚……刚才他妈的是什么情况?”递归瘫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有气无力地问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屈曲抹去嘴角的血迹,艰难地坐起身,喘息着解释道:“就在最后关头……我……我成功将〈电势差〉的高爆发特性,融入了〈孵化〉的特性……虽然我们看不见施术者,但〈孵化〉能感应到那股庞大圣光技法的‘源头’……”
他顿了顿,继续道:“融合后的新技法,沿着圣光的轨迹逆向冲击……它本身或许威力不足,但携带了我几乎所有的灵感……应该成功击中了那个施术者,打断了他的技法。”
“岑长老……”偏振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他挣扎着看向岑豆叶,“您……推算出来什么了?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呵呵……”岑豆叶虽然也显得十分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明悟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七烛守望教……这就是他们闻名已久的〈圣光审判〉。刚才那剥夺一切感官的黑暗,是其前置技法——〈蒙尘〉。那七座塔……并非仅仅是建筑,它们是巨大的放大器和解码器,极大地增强了这些技法的范围和威力,并将某种扭曲的教义直接灌输到光与暗之中……”
她忽然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语气带上一丝急切:“我相公呢?范可斗他在哪里?!”
“可能……可能还在哪个地窖里躲着呢吧?”递归大大咧咧地回道,试图让自己听起来轻松些,“您老这么能算,赶紧算一算不就知道了?”
“……”岑豆叶并未多言,只是强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默然起身。她步伐滞涩,每一步都似承受着千钧重负,却仍固执地朝着一个方向缓慢挪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的烟尘与废墟之间。
“咱们也得去找静影了”一旁,复数试图站起,身形却难以抑制地微颤,最终仍是无力地坐回地面。
“找个蛋,麻烦。”一个冷冽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镜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于断墙之侧。他衣衫染尘,面色苍白,周身却仍凝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仿佛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圣光也未能将他彻底撼动。他目光扫过瘫坐的复数,并未伸手搀扶,只淡淡评价了一句。
他随即环视四周,视线掠过满目疮痍的街道和崩塌的屋舍,眼中不见波澜,唯有冰冷的审视。
“废墟罢了,无处可歇。”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醉仙楼?不必指望。商人逐利,早已遁走。”
一片沉寂中,屈曲拭去额角血迹,低声道:“我有一处私宅尚存,可以暂避一下。”
镜影的目光短暂地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不多时,正在廊下打着盹的兰螓儿被院中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惊醒。她吓得一个激灵,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她攥着裙角,怯生生地挪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朝外望去。
这一看,吓得她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只见自家公子屈曲竟浑身染血,一动不动地躺在院中冷硬的地面上,平日里的从容潇洒荡然无存。
旁边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个陌生的男子,同样气息奄奄。唯有一位身着白衣、身姿挺拔的陌生人还勉强站立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庭院。
兰螓儿的心顿时揪紧了,一双杏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惊慌的水汽。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自己朴素的裙摆,细白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她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婢女,何曾见过这般骇人的场面?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屈曲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声音极其微弱地开口,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兰螓儿……”
这声呼唤让小姑娘猛地回过神,她像是受惊的小鹿般小步快跑到屈曲身边,却又不敢贸然触碰他满身的血迹,只得蹲下身,焦急地看着他。
第440章 最晚明晨
“别怕……”屈曲连眼皮都懒得抬,气若游丝地吩咐道,“把这几位……公子,请到厢房里去安置……今天,你便来我房中歇息。”
听到“我房中”几个字,兰螓儿的脸颊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红晕,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的慌乱。让她去安顿那几个看起来就很可怕的陌生男子?
幸好,递归、偏振他们虽身受重伤,但毕竟身为客人,骨子里还存着几分矜持与硬气。他们挣扎着,互相搀扶,或者将手臂搭在唯一站得住的、那个冷冰冰的镜影肩上,咬着牙,踉踉跄跄地、自发地朝着平时兰螓儿住的那间厢房挪去,省去了小姑娘最大的难题。
见陌生人们自行离开,兰螓儿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看着地上几乎无法动弹的自家公子,心又提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用那纤细的、尚未长成的身子,费力地搀扶起屈曲的一条胳膊,试图将他架起来。
屈曲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让她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异常艰难,小脸憋得通红,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努力支撑着,一步一步地朝着主房的方向挪去。
日头刚刚偏过正午,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棂,洒在屈曲躺卧的床榻上。他只觉得浑身骨架如同散开一般,每一寸肌肉都酸胀刺痛,连稍稍挪动手指都牵扯起一阵难耐的痛楚,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望着头顶略显陈旧的帐幔。
兰螓儿局促地站在床榻边,一双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视线不时地、快速地瞥向屈曲苍白的脸,又立刻受惊般垂下,心跳得厉害。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公子……”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明显的担忧,“您……您这身伤,严不严重?”
屈曲闻言,无奈地牵了牵嘴角,却引来胸口一阵闷痛,只得叹道:“你觉得呢?”
兰螓儿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做错了事一般,深深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几乎含在嘴里:“公子……您、您要不要……我喂您用些点心?或许能舒服些……”
“行。”屈曲简短地应道,此刻他的确需要补充些体力。
得到准许,兰螓儿立刻转身,从桌案上取来今早出门时拎着的那个小竹篮。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上面的素白色方帕,从里面取出一块精致小巧的糕点,用双手捧着,如同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迟疑而轻柔地递到屈曲唇边。
那糕点呈现出温润的黄绿色,表面清晰地印着细密的桂花纹路,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显然是一块手工制作的桂花糕。
屈曲的目光在那块糕点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审视了许久,终是微微张口,就着兰螓儿的手,将糕点含入口中。
糕点或许是因为放置了一段时间,口感略有些发干,但入口后,桂花的馥郁香甜和米糕的软糯依旧清晰地传递开来。对于屈曲这般常年奔波、难得安心享用一顿精细茶点的人来说,这已是难得的美味。他慢慢咀嚼着,一股暖意似乎随着食物的吞咽,稍稍驱散了些身体的冰冷与剧痛。
醉仙楼外,萤迦兰倚栏而立,仰望着商阳城上空那片似乎并未受到午后阳光影响的诡谲天色,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她湛蓝的眼眸中染着一丝忧虑,低声问道:“大祭司的仪驾,何时能到?”
“回圣女,最快今夜,最迟明晨必能抵达。”陈冬恭敬地回答,随即补充道,“据向心力最新传来的消息,城北、城西、城东皆爆发了不同规模的暴乱,局势混乱。其中……城东伤亡最为惨重,生还者寥寥。城西与城北,尚有一部分人幸存,但情况亦不容乐观。”
“待大祭司降临,便是我等彻底清算之时。”萤迦兰的声音变得冷冽而决绝,“在此之前,我们需先替圣火扫清一些障碍。去解决掉城中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朝廷守军。”
“请问圣女,具体该如何行事?”宋水赢上前一步询问道。
萤迦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显然也在思忖,片刻后道:“制造一个足够醒目、能让全城都看到的信号。守军见到异常,必会分兵回援探查。便在途中设伏。”
她话音刚落,陈冬便已领会其意。他当即屏息凝神,周身灵感开始奔涌。不多时,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般的熊熊烈焰自他体内升腾而起!那火焰并非凡火,散发着纯净而灼热的光辉,它们汇聚成一股炽热的洪流,缓缓升空,最终高悬于半空之中,凝聚成一团巨大而稳定燃烧的圣洁火球!
远远望去,仿佛第二轮烈日突兀地出现在商阳城的上空,光芒甚至一度压过了午后的阳光,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与警示。
“圣火将持续燃烧数个时辰,足够引起所有人的注意。”陈冬语气笃定地说道。
“嘶——!”
趣兰居内,正凭窗而立的纤心吴公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死死盯住天空中那团突兀出现的巨大火焰,眉头紧锁:“这是……外教入侵?还是化学宗那帮家伙搞出来的动静?不对……火焰虽是剧烈氧化反应的表现,可这凭空悬于半空,毫无可燃物支撑,违背常理……”
一旁的纤涟吴公面色沉静,缓缓点头,语气却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淡漠:“是与不是,又与你我何干?当日我们三人拼死带回的那些秘典,至今尚未参透十之一二。有这闲心观望窗外事,不如抓紧时间潜心修习。待他日神功大成,再寻那向心力报昔日之仇,方是正理。”
“向心力……”纤心吴公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骤然闪过一抹骇人的猩红戾气,体内压抑的狂暴灵感不受控制地溢出几分,那双按在窗檐上的手猛地收紧!
咔嚓!
坚硬的木制窗檐竟被他生生捏得碎裂开来,木屑簌簌落下。
第441章 城北穷奇
城东,当最后一名白虎卫的灵感消耗至极限,半空中那道由〈二次函数〉构筑的弧形屏障发出一声脆响,轰然崩碎。 虚数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而外围那些诡异的虫群也早已没了动静——它们的平均寿命只有一刻,时间一到,便如尘埃般无声消逝。
幸存下来的白虎卫,仅余数十人,个个浑身浴血、气喘吁吁,或瘫坐于地,或倚刀而立,目光中交织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深入骨髓的疲惫。原本上百人的精锐战队,如今只剩下寥寥十几人,战场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悲怆。
领队的队长依然挺立在众人之前,铠甲破碎,额角淌血,一双眼睛却烧得赤红。他猛地啐出一口血沫,嘶声高吼:“他妈的!今日我们白虎卫,算是栽在这些邪门虫子上!可兄弟们——别丧气!” 他挥刀指向城中,“穷奇卫……应该就快回来了!咱们不能倒在这儿!”
有人颤声问:“头儿……现在怎么办?就凭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挡得住?” “闭嘴!”队长厉声打断,眼中的红光愈发炽烈,“这么久过去了,商阳城……恐怕早已沦陷!就算还没有彻底失守,也绝对摇摇欲坠!” 他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字字带血:“官府那帮幕僚,只会缩在主子身后!”
“可我们呢?我们身后是谁?是家!是父母妻儿!” 他握紧刀柄,指节迸出青白色,“既然敢引来外教、放出这些妖物……咱们就只能拼了!从现在起,遇到一个外教,杀一个!绝不放过!”
“可是……”有人想要说话,却被打断。
“我们还有什么可退的?!”他几乎是咆哮出来,“家人生死未卜!战友尸骨未寒!上面的人只顾自己逃命——我们还能退吗?!” 他猛地挥刀向前:“不能!白虎卫——没有逃兵!”
“所有人,听令!分散行动,向商阳城内进军——见到外教,格杀勿论!”
这一番怒吼,如同最后一道燃烧的旗帜,点燃了所有人眼中残存的火焰。那不再是战士的凛然,而是濒死之兽的恨意,是血仇,是绝境中嘶喊出的最后意志。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仰天惊呼: “头儿……天上!那边出现了第二个太阳!” 队长抬头望去,果然见到远空之中一道炽光如日悬天,明明并非真阳,却散发着诡异而强大的气息。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森然而快意: “好啊……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刀锋一转,反射出冰冷的光: “所有人——跟我上!灭了他们!”
说罢,他率先纵身跃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毅然冲向那道虚假的日光。其余白虎卫紧随其后,如一群扑火的残翼之蛾,沉默而决绝地迎向命运最后的战场。
城北,巨大的深坑如同大地一道溃烂的伤口,浑浊的水位在不断上涨,混杂着泥沙与破碎的瓦砾,将惊慌失措的百姓逼向边缘。哭喊声、求救声、涉水声搅成一片,绝望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
就在这片混乱之上,一队黑袍人静默矗立,仿佛早已与阴影融为一体。他们身形挺拔,纹丝不动,唯有袍角在风中偶尔掀起,露出底下深色的铠甲。为首之人目光低垂,注视着坑中挣扎的人群,却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忽然,他抬起一只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凌空向下一按——
没有吟唱,没有光效,只有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紧接着,四面八方的土壤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攫取、倾倒,轰然涌入深坑!那并非自然的填补,而是一种近乎蛮横的规则覆盖。泥土如汹涌的黑潮,瞬间吞没了污水、哭喊、以及那些逃窜不及的身影。
不过几次呼吸之间,曾经的深坑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突兀的、极度平整的黑色平原,死寂,空旷得令人心寒。一些不幸者被完全埋入新土之下,只有零星一只手或一段衣角残留地表,无声地诉说着最终的恐惧。更多幸存下来的百姓则僵立在原地,瞠目结舌,被这远超理解的、冰冷而暴力的“救赎”惊得魂飞魄散。
为首的黑袍人对眼前的景象无动于衷,漠然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上面狰狞的穷奇兽纹仿佛要择人而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残余的呜咽风声,冷硬如铁石相击:
“商阳城民——吾等乃穷奇卫。”
“城毁若此,禁军何在?为何不见援手?”
一个浑身泥水的汉子连滚带爬地扑到队前,几乎是匍匐在地,牙齿打着颤:“回…回大人…没…没看见禁军!一个都没有啊!求大人救命…”
穷奇卫首领的目光在他沾满污泥的背上停留了一瞬,毫无波澜。他收回令牌,未发一言,转身便向城中心走去。其身后,沉默的黑袍队伍如一道流动的阴影,整齐划一地紧随其后,步伐沉重而统一,踏过新塑的平原,向着满目疮痍的城市深处推进,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城中的趣兰居内,却仿佛是被风暴无意忽略的脆弱角落。 屈曲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体表层的疲惫虽被某种力量抚平,但骨骼深处仍残留着阵阵酸胀的钝痛,让他只想深陷于被褥之中,连思绪都变得懒怠。
床边,兰螳儿端坐着,身子绷得有些紧。她低垂着小小的脑袋,一双小手紧紧地揪住自己的衣角,无意识地缠绕又松开。脸颊上染着两抹显而易见的、属于少女的绯红,连耳尖都透着一层薄粉。她的目光飘忽不定,时而飞快地偷瞄一眼床上的屈曲,时而又像被烫到一样慌忙移开,落在窗棂、地板或是自己的绣花鞋上,眼神里交织着羞涩、慌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关切。
“兰螳儿?”屈曲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力,打破了室内的静谧,“你一个人在那里想什么呢?”
第442章 小霞求救
“呀!”少女像是被惊扰的小兽,纤细的肩膀微微一颤,猛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清,“没…没想什么!奴婢只是…只是觉得…外面好像更乱了…”她越说声音越小,后半句几乎吞回了肚子里。
“呵,商阳城何时安宁过。”屈曲勉强笑了笑,倦意让他的话语变得简短,“别坐立不安了。去厢房看看,我那几个朋友情况如何。”
“好…好的,公子。”兰螳儿小声应着,站起身来,脚步却有些迟疑。她犹豫地绞着手指,低着头不敢看屈曲,声音里带着柔软的恳求与怯懦:“公子…奴婢…奴婢一个人去…有点害怕…”
“无事,他们性子不坏,不会为难你。”屈曲轻声安慰道,闭上了眼睛。
知道吩咐不可违逆,兰螳儿轻轻吁出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挪着小小的步子,慢吞吞地走向那间她熟悉的厢房。
站在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才怯生生地抬起手,用指节极轻地叩响了门板,那声响细微得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脚步声很快临近,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镜影那张俊美却缺乏温度的脸出现在门后,他身形高挑,微垂着眼眸看她,带着些许疏离的审视。
“何事?”他的问话直接而简洁。
兰螳儿被他看得更紧张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声嗫嚅:“是…是公子让奴婢过来…问问各位贵客是否安好…”
“嗯。”镜影淡淡应了一声,“并无大碍。些许皮肉之苦,我们自己尚可处理。”他顿了顿,补充道,“转告你家公子,谢他提供栖身之所。此次‘三原色’的份额,会多分他一份。”
这番话对兰螳儿而言显得有些晦涩难懂,她听得云里雾里,但仍努力地点点头,认真地将每一个字记在心里。她有些生涩地屈膝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细声细气地回应:“是…奴婢明白了,定会转告公子。”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的视线。兰螳儿这才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仿佛一颗紧张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她转过身,脚步似乎轻快了些许,沿着回廊向主屋走去。
“公…公子,奴、奴婢去问过了……”兰螓儿微垂着小脑袋,声音细若蚊蚋,仿佛怕惊扰了室内的宁静。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初熟的蜜桃般透着青涩的甜意。
“厢房里的贵客说…他们说暂无大碍,还、还说……此次的‘三原色’,会多分予公子一些……”她努力复述着那个陌生的词汇,柔软的唇瓣轻轻开合,眼神里带着几分懵懂与认真,越发显得稚气未脱。
屈曲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急促地拍响,“咚咚咚”的声音混杂着一个女子凄惶无助的哭声,骤然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兰螓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轻轻一颤,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倏地抬起眼帘,望向屈曲的一双明眸里水光潋滟,写满了惊慌与无措:“公子…外、外面……是…是不是您的仇家找上门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显而易见的怯意,不自觉地朝屈曲的方向缩了缩小巧的身子。
“不可能……”屈曲有气无力地摇头,声音带着重伤后的虚浮,“我哪来什么仇家……你去应门,看看是谁。”
兰螓儿闻言,小巧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忙摆手,粉嫩的嘴唇张了又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急得眼圈微微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罢了,”屈曲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那你过来,扶我起来,我们一同去看看。”
兰螓儿的俏脸顿时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尖。她乖巧地凑上前,用自己纤细单薄的肩膀努力撑起屈曲大半边身子。她身形娇小,搀扶得颇为吃力,却格外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挪得极稳,纤细的手臂微微颤抖着,支撑着屈曲的重量,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向那扇仍在被剧烈拍打的大门。
“开门啊!求求你们!快开开门啊!”门外的哭声越发撕心裂肺。当趣兰居的大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时,只见小霞狼狈不堪地站在门外,发髻散乱,几缕发丝被泪水黏在颊边,衣衫上布满了破口和污渍,唯一还算洁净的脸蛋上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她一见到屈曲,便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阶上,不顾一切地连连磕头,额角瞬间一片通红:
“屈公子!屈公子!从前千错万错都是小霞的错!是我不懂事!是我瞎了眼!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发发慈悲,救救我家小姐吧!求您了!”她的声音因绝望的哭泣而断断续续,几乎喘不上气。
屈曲一见是她,心头便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耐与厌烦,但仍强压着怒气,冷声问道:“又出了什么事?值得你这样哭天抢地?”
“张蝉小姐、小姐她……”小霞泣不成声,喉咙哽咽,最后索性放声大哭,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她在落玉街……和、和人打起来了!对方人多势众,好凶悍!求您快去救救她!晚了就来不及了!”
屈曲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看来也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要命事。你既能全须全尾地跑出来向我求救,想必那场面也没凶险到哪儿去,何必来寻我?”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小霞慌忙抬头解释,泪水混着额间的灰尘淌下,“小姐是拼了命护着我,给我杀开一条路,我才侥幸逃出来的…我、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才……”
“所以便又找上了我?”屈曲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在身旁娇小的兰螓儿身上,他看着跪地不起、狼狈万分的小霞,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却满是苍凉与讽刺,“她张蝉也有今天!哈哈哈!真是天道好轮回!想当初我豁出性命救她,换来的不是半分感激,而是你日后的处处刁难与挤兑!如今倒又来求我?呵,正好,让她自生自灭罢!我乐见其成!”
第443章 非我不愿
“屈公子!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人之过!是我不识好歹!您要杀要剐,都冲我来!小姐她是无辜的啊!她、她当初也曾在险境中救过您的性命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小霞哭喊着,几乎要晕厥过去。
屈曲越听越心烦意乱,直接厉声打断:“首先,她救我,是因为我先为救她而身受重伤,那本质上就是一场交易!其次,我没有任何义务再去救她,上一次不过是恰逢其会,外加夜枭卫的任务在身!真以为她有多大魅力,值得我一次次为她冒险?最后——”
他语气愈发冰冷,带着重伤之人的虚弱与不耐,“你睁开眼看看我现在这般模样!我连站稳都需人搀扶,一身灵感十不存一,自身难保!我怎么救?拿什么救?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他便示意兰螓儿扶他转身回去,不愿再多看一眼。
小霞彻底愣在原地,面如死灰,仿佛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湮灭,眼中光彩尽失,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她瘫软在地,口中喃喃:“小姐……小姐……”
兰螓儿虽然也曾与小霞有过不快,甚至被她为难过,但听到这样绝望到极致的哀求,又同是身为身不由己的婢女,心下不禁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酸楚与不忍。
她悄悄抬眸,怯生生地望向屈曲紧绷的侧脸,声音软糯细微,带着明显的忐忑与犹豫,像初生的小猫般试探着:“公子…要不…我们就…就帮…”
话未说完,屈曲眉头骤然紧锁,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寒冰:“你也觉得我该救她?凭什么?难道我屈曲欠她的不成?你可知我现在自身是何等境况?这庭院尚且有师父坐镇,还算一方安全之所!外面如今是何光景?有多少人想趁机取我性命你知道吗?你是觉得外面很太平?还是说——”
他声音猛地一沉,带着受伤后的敏感与尖锐,“连你也盼着我现在出去送死?!好遂了某些人的愿?!”
兰螓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厉斥吓得浑身一颤,小脸瞬间煞白如纸,毫无血色。她慌忙松开搀扶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屈曲脚边,重重磕了个头,纤细的肩膀瑟瑟发抖:“奴婢多嘴!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声音里已带了明显的哭腔,满是惊惧与懊悔。
她这一猝然跪下,屈曲顿时失了支撑,重伤虚弱的身体猛地一晃,踉跄几步,险些狼狈地摔倒在地。
他勉强用手撑住一旁的门框稳住身形,低头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小小一团的小丫头,目光中满是藏不住的失望与痛楚:“我原以为…你与她们是不同的…你是懂我的…没想到,事到临头,你竟也毫不犹豫地站在外人那边,逼我去做力所不及之事!”
“若我没记错,”他语气愈发冰冷,“当初她可是为难过你的,那般趾高气昂地教你该如何‘规矩’地劝我给这些个‘贵客’倒茶。可现在,你却替她说话。兰螓儿,你太令我失望了。”
屈曲强撑着站直身体,语气疏离而疲惫,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你回去吧。从哪里来的,便回哪里去。以后…我这趣兰居,不再需要你了。”
兰螓儿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一张小脸上瞬间泪水纵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
她不及多想,慌忙扑上前,一双小手紧紧抓住屈曲的衣摆和下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泣不成声,喉咙哽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泪眼朦胧的双眼绝望地望着他,小小的身体因剧烈的哭泣而不断颤抖。
“怎么了这是?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清静了?”一个略带慵懒和不耐烦的女声从内院传来。
紧接着,纤心吴公慢悠悠地踱步出来,宽大的衣袖随风轻摆。她见到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屈曲倚门而立,脸色难看,一个小丫鬟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另一个则瘫在门口面如死灰——先是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忍不住掩嘴嗤笑出声:“哟,屈曲,没瞧出来啊?在数学宗上学那会儿笨得要死,连个空间向量都解不明白,倒有这般本事,惹得小姑娘们一个个抱着你哭天抢地?真是出息了?”
屈曲面露尴尬,一时语塞,苍白的脸上竟也被她说得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纤心吴公笑罢,语气略正了几分,走上前来,目光扫过几人,最终落在屈曲身上:“按理说呢,你这笨徒弟连个〈空间直角坐标系〉都搞不明白,为师我也不指望你能悟出什么做人的道理。但瞧见这阵仗,我倒不得不说你两句了。”
“屈曲,你扪心自问,你这小婢女不过心软,说错一句话,你就要将人赶走?她说的又并非什么混账话,不过是劝你心存善念,举手之劳能帮则帮,不能帮便坦然直言,何至于如此迁怒于人?”
“当初在数学宗,我可曾因为你蠢笨……咳,愚钝不堪、学不会那些精深技法就直接将你逐出师门?虽然说打骂居多,但我可曾因此放弃你?你现在这做派,又是跟谁学的?嗯?”
屈曲在她的注视下沉默了片刻,眼中的厉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与懊恼。
他终是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师父教训的是。对不起,兰螓儿。是我…是我在气头上,话重了。只是以后这等话莫要再提。救与不救,我自有考量。并非我冷血无情,而是实在力不能及,自身亦伤痕累累,寸步难行。”
兰螓儿听到屈曲道歉,连忙用力点头,泪珠还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随着动作簌簌滚落,划过她粉嫩的脸颊:“公子,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多嘴了…真的不敢了…”声音小小的,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与乖顺。
第444章 你的命
“错什么错,依我看,错的就是你这榆木脑袋的笨徒弟!”纤心吴公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屈曲的肩,哈哈一笑,“屈曲啊屈曲,你若总是这般敏感多疑,迁怒于人,久而久之,身边之人都会寒心离去。迟早有一天,你会变得孤身一人、孑然一身。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孤狼,可是最难走的。”
“弟子……明白了,师父。”屈曲低声应道,脸上火辣辣的。他叹了口气,慢慢弯下腰,忍着身上的酸痛,伸手将跪在地上的兰螓儿轻轻扶起。
指尖触到她纤细的臂膀,能感觉到她仍在微微颤抖。他替她理了理蹭乱的额发和衣襟,动作略显笨拙,语气也放缓了许多:“好了,不哭了。方才是我不好。我们回去吧。至于张蝉的事…非我不愿,实不能也。”
“是,公子……”兰螓儿小声应着,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她重新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撑住屈曲,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一步步慢慢地向主房挪去。
她脸上泪痕未干,鼻尖和眼眶都哭得红红的,像只受了莫大委屈却又被主人温柔安抚后的小猫,乖巧怯懦得令人心疼。
她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上犹自沾着细碎的泪光,偶尔偷偷抬眼看一眼屈曲的侧脸,见他没有再生气,才稍稍安心,但依旧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屈公子——求求您!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小霞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如同绝望的哀鸣,再次从门口刺了进来,扰乱了庭院的寂静。
“吵死了!”
一个清冷而不耐烦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纤心吴公款步走出,虽身着女装,眉宇间却凝着一股超越性别的疏懒与锐利。她目光落在小霞身上,如同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我记得你。”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上一次,你与你家那位主子登门,不但欺我徒弟愚钝,连他身边这个小婢女你们也没放过。如今竟还有脸来求?真是……不知羞耻为何物。”
小霞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也顾不得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猛地磕头哭喊道:“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只要您肯出手,要我做什么都行!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哦?”纤心吴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又向前踱了两步,裙摆纹丝未动。她微微俯身,以一种近乎戏谑的优雅姿态注视着小霞,声音轻柔却冰冷:“若是要你的命呢?不知你给,还是不给?”
小霞猛地一噎,脸色霎时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看,你根本未曾想过所谓‘代价’究竟意味着什么。”纤心吴公直起身,语气淡漠如霜,“你只是一味哭求,不过是仗着几分可怜,想利用屈曲那点未泯的同情心罢了。”她眼神倏地一厉,“我告诉你,救你家主子,代价就是你的命。虽然杀你并无甚用处,但我这人,向来公道。”
她伸出三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语调平稳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我给你三息时间考虑。三——”
小霞如遭雷击,呆愣当场。
“二——”纤心吴公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数着无关紧要的数字。
就在她即将数出“一”,并看似要失去兴趣转身离开的刹那,小霞如同从噩梦中惊醒,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我给!我的命给你!求您救她!!”
“好。有胆色。”纤心吴公忽地莞尔一笑,那笑容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瑰丽与残酷,“带路吧。”
小霞只觉得周身一轻,那股无形的压制骤然消失。她连滚爬起,也顾不上狼狈,发足便向城外狂奔而去。
落玉街的末端蜿蜒转入一段更为破败的街道,当地人称之为天散街。此地已接近城东鱼龙混杂的自由集市,虽距趣兰居不算极远,但平日也需步行些时辰。此刻两人一前一后,步履如风,不过片刻便已逼近战场核心。
“杀了她!给兄弟们报仇!!”一个狂暴的吼声从街道中心传来,裹挟着血腥与杀意。
“这些都是什么人?”纤心吴公语调慵懒,仿佛只是在询问天气。
“不…不知道,像是盘踞附近的流寇土匪……”小霞喘息着,焦急万分。
“呵呵,杀我?再回去练几百年吧!”一个女子嘶哑却倔强的声音穿透喧嚣,虽然凄厉,却仍带着不肯屈服的劲头。
“小姐!是小姐!”小霞激动地大喊。
一片狼藉的烟火废墟中,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男子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小霞一眼,随即身影一晃,迅速消失在断壁残垣之后。
“还没到么?”纤心吴公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抬起白皙如玉的手,指尖习惯性地在下颌轻轻摩挲了几下——这原是他思考时抚摸胡茬的动作,即便换了女儿身多时,这旧习仍未能改掉,反倒为她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慵懒魅力。
“就在那里!”小霞颤抖着手指向街道的一处。
那里已几乎沦为废墟。木结构的房屋倒塌碎裂,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不少地方仍在熊熊燃烧,腾起滚滚黑烟。火焰噼啪声中,一个浑身浴血、衣衫焦黑破碎的女子正拄着一柄残剑勉强站立。她眼球布满血丝,闻声缓缓转过头来。
“小…小姐……”小霞见到她那副模样,顿时泣不成声。
纤心吴公步履从容地走上前去,仿佛周遭的烈焰与废墟不过是庭院布景。她微微偏头,饶有兴致地端详着眼前这个几乎不成人形的女子,神情淡漠得像是在欣赏一幅破损的古画。
直到小霞扑到近前,带着哭腔喊道:“这就是我家小姐,张蝉!”
那女子——张蝉,脸上新旧的刀痕交错纵横,显然是被人擒住后刻意凌辱所致。她左手上仅剩一根手指,全身遍布深可见骨的伤口。她看到小霞去而复返,脸上顿时涌起惊怒交加的神色:“不是让你拼命跑回无碍镖局吗?!你怎么又回来了!还带……”
第445章 会妖法
她目光扫过纤心吴公,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似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气息,话语戛然而止,只剩下深深的绝望与不解。
“这些,是什么人?”纤心吴公终于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仿佛眼前不是惨烈的战场,而是一场无趣的闹剧。
张蝉死死盯着纤心吴公看了片刻,哑声道:“是以前结下的仇家……当初屈曲在山洞中救我时,那个匪首并未死透,只是昏死过去……我们都不知道。如今他卷土重来,报复来了。”
纤心吴公虽从未详细过问屈曲在无碍镖局的经历,但此刻也已猜出八九分。她轻轻一笑,笑声中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残酷:“呵,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她忽然抬高声调,清越的声音竟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优雅:“还有谁躲在暗处?都出来吧!今日恰逢其会,便让本……姑娘活动活动筋骨。既然当了土匪,这点出来受死的觉悟,总该有吧?”
张蝉闻言,眼睛骤然睁大,心中骇然:这人莫不是疯了?!她好不容易才勉强逃到这里,追兵或许还未完全合围,此人竟一句话要将所有敌人唤出?她感知到对方身上的修为波动似乎并不特别强大,甚至可能刚入初中境界不久,顿时心若死灰,哀叹一声,彻底放弃了挣扎,只能无助地看向小霞,眼角滑下混着血污的泪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怒吼:“别让那娘们跑了!”二十几个身形粗壮、手持利刃的汉子从废墟和巷口蜂拥而出。
“才二十多个么?”纤心吴公略显失望地撇撇嘴,那神态优雅得像是在抱怨茶点不够精致。
下一刻,也未见她有任何掐诀念咒的动作,三道莹白刺目、纵横交错的直线凭空出现,瞬间构筑成一个巨大而精准的〈空间直角坐标系〉,将以她为中心的大片区域冷冷笼罩。坐标系线条流转着淡漠的光辉,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规则威压。
“你到底是何人?!”那个脸上带疤的匪首惊疑不定地高声喝问,他从这看似简单的坐标系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我么?”纤心吴公无辜地摊开双手,宽大的袖口垂落,露出半截皓腕。随着她的动作,无数由灵感构成的复杂几何体——多面体、棱锥、旋转曲面——凭空出现在坐标系的上空,缓缓旋转,闪烁着冰冷而理性的光芒,如同星辰坠入凡间,却又蕴含着致命的杀机。
“以前的名号嘛,倒是不少。”她语气慵懒,仿佛在回忆无关紧要的往事,“至于现在?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她微微一笑,倾国倾城,却也让敌人毛骨悚然。
“虽是无名小卒,”她话音轻轻一顿,那双眸中骤然掠过一丝近乎慈悲的残酷,“但若想碾死你们……倒也绰绰有余。”
语毕,那悬浮于空中的无数几何体骤然如流星般坠下!速度之快,拖曳出无数道冰冷的残影。
众匪徒早有戒备,各色防御技法光芒大作,护盾、气墙瞬间迭起。然而,那些呼啸而至的几何体却在即将触碰到防御的瞬间,如同跃入了另一层虚空,骤然消失不见!就在匪徒们惊愕之际,它们又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的虚空中精准遁出,无视了一切物理阻隔,无情地贯穿了他们的血肉之躯!
惨叫声顷刻间撕裂了天散街的天空。
这些土匪皆是刀头舐血的亡命之徒,眼见防御技法全然无效,非但不退,反而激发出更为凶悍的血性。他们嘶吼着,全然不顾身上已被几何体撕裂的伤口,如同嗜血的狼群,朝着纤心吴公猛扑而来。刀光剑影间,攻势如潮,竟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宰了她!这娘们就会躲在后面耍花样!” “妈的!老子要把张蝉的骨头一寸寸敲碎!再把这女人的脸划烂!”
纤心吴公望着这群仅凭刀剑悍勇冲来的莽夫,唇角反而漾开一丝兴味盎然的轻笑。她本就没有全力施为,此番出手,更多是为验证近来参悟的新得。若这些匪类死得太快,反倒无趣了。
他和纤涟吴公,陈甲元在蝉族遗迹得到的书籍当中。《量子力学》与《高等数学-初级》二书尤甚,其余两卷书名已湮灭于时光,更有一本在于向心力那惊天一战中损毁。
此刻她所施展的,正是将〈空间直角坐标系〉、〈几何体〉与那玄妙的〈测不准原理〉初步融合之技法。虽效果与预想中仍有差距,但仅以初中境界的粗浅运用而言,已算差强人意。
“啧,就只这点人手吗?”她语带慵懒,仿佛面对的不是夺命杀阵,而是一场无趣的杂耍。眼见匪徒已冲至近前,她纤纤玉指随意一划,周身空间顿时泛起无数诡谲涟漪,光线为之扭曲,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
冲在最前的几个土匪凭借身法技法强行逼近,却在踏入那片扭曲空间的瞬间,只觉天旋地转,灵感在体内疯狂窜动,彻底失控,连四肢都不听使唤,如同醉酒般踉跄难行。
“这、这他妈是什么妖法?!”后方有人惊骇大叫,看着同伴如同失了魂的傀儡,攻势顿缓。
“慌什么!”那刀疤头目强作镇定,眼中却掠过一丝狠厉,“咱们这边,也不是没有会‘法术’的高人!”
话音未落,一道瘦削鬼魅的身影竟毫无征兆地穿透了粘稠的空间阻隔,如同鬼影般直接出现在纤心吴公身侧,一只干枯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她的香肩。
霎时间,纤心吴公只觉体内澎湃的灵感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被那手掌疯狂吞噬!她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词,不惊反笑。皓腕一翻,反手便扣住对方手臂,发力一扭——
意料中的骨骼碎裂声并未传来。那人身影一晃,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再度瞬移脱身,出现在数丈之外,身法诡谲莫测。
第446章 邪修
“哈哈!有趣,当真有趣!”纤心吴公细细感知了一下体内瞬间流失又迅速平复的灵感,非但不怒,反而发出银铃般却带着几分癫狂的笑声,“没想到这浅塘小王八窝里,竟还藏着个‘邪修’!哈哈哈!既如此,本姑娘也不必再陪你们玩过家家的游戏了!”
邪修——乃是以灵感模拟灵感,妄图以此窃取近乎无限力量之徒。然其模拟之力极不稳定,易散易爆,每一次施法皆是在生死边缘行走。
远处那邪修微微一怔,似未料到对方竟能瞬间道破自己的根脚,且浑不在意那被吸走的灵气。不容他细思,只见纤心吴公周身光华大盛,无数莹白直线再次蔓延交织,刹那间,所有在场者只觉视角诡异地360度翻转开来,上下四方尽收眼底,无所遁形!
那邪修冷哼一声,身形再次于原地消失,瞬移般逼近纤心吴公,意图再次吸取灵气。然而此次纤心吴公早有防备,心念一动,周遭悬浮的无数几何体瞬间收拢,如天罗地网般向其笼罩而去!
“荒唐!凭这也想困住我?!”邪修嗤笑,当即欲再次施展瞬移之法,却惊觉周身空间已被彻底锁死,自己竟纹丝难动!
此时,那些凭借悍勇冲过粘稠空间的土匪已挥刀砍至纤心吴公近前,刀光凛冽,从四面八方袭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然而,下一秒,凌厉的刀锋落下,砍中的却并非纤心吴公,而是莫名其妙变成了自己身边的同伴!惨叫声顿时迭起,鲜血飞溅。
那被困的邪修眼见不妙,双手猛地一合,灵感纹路顿时显出。刹那间,以他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骤然剧烈扭曲、压缩,随即轰然爆炸!
轰——!!!
恐怖的爆炸能量席卷开来,地面直接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冲天而起,将纤心吴公、张蝉等人悉数吞没!
“模拟如此规模的〈温压爆炸〉,又需要耗费你多少本就不稳的‘灵感’呢?”一个清越带着戏谑的声音,竟鬼魅般在那邪修耳边响起。他骇然转头,只见纤心吴公不知何时已毫发无伤地立于他身侧。
未及反应,腹部一阵剧痛袭来!他低头看去,一柄看似朴实无华的长剑已悄然洞穿了他的身体。
“呵……仅此而已吗?”邪修咧嘴,露出森然笑容。伤口处瞬间凝结出冰晶,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旋即,他整个身体竟化作一滩透明流动的液体,摆脱了长剑,如同水银般再次向着深坑中的纤心吴公疾射而去!
可就在他即将触及目标的刹那,周遭景象疯狂变幻!等他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万米高空!四周空气稀薄寒冷,下方大地渺不可见!若维持液体形态,顷刻间便会被彻底冻结。他不得不强行重新凝聚人形。
刚化为人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重力猛地加持其身!他如同陨石般以远超常理的速度向着地面疯狂坠落!
轰隆!!!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更深的人形巨坑,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烟尘弥漫中,几乎看不到任何完整的形态。
刀疤头目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他从未见过邪修被他人斩杀,通常这类怪物都是因自身力量失控而爆体灭亡。
然而,下一秒,深坑之中,那邪修竟再一次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此刻的他,全身血肉模糊,大片皮肤肌肉不翼而飞,白森森的骨骼多处暴露在外,手指碎裂,面部仅剩半边,露出骇人的颅骨,胸骨、腿骨也清晰可见,整个人如同刚从炼狱爬出的骷髅。
但就在短短数息之间,肉芽疯狂蠕动,新的血肉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急速再生,几乎是转眼之间,他又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受过那致命一击,唯有眼中残留的一丝惊惧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那邪修刘蠹刚凭借诡异秘法重塑身躯,还未站稳,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一只绣鞋便以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地踩在他的后脑,将其头颅狠狠掼向地面!
“咔嚓——!”
令人牙酸心悸的颅骨碎裂声清晰响起。刘蠹整张脸被死死摁进焦土之中,他双眼因剧痛和屈怒几乎瞪裂,口中咬满了泥尘,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浑身力量爆发,拼命想要挣扎起身。
“六子!不行就先退回来!”远处的刀疤头目看得心惊肉跳,却仍强自镇定地大吼,“我们这么多人,还耗不死她一个?!老子就不信她的灵感是无穷无尽的!等她力竭,还不是任我们揉捏?!”
纤心吴公闻言,非但没有收力,脚下反而又加重了几分力道,靴底优雅地碾了碾,将刘蠹的头颅更深地踏入泥土里,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听见了吗?你的头目,指望用杂鱼的命来填饱我的胃口呢。”
她微微俯身,声音轻柔却如冰锥刺骨:“真以为走了邪路,窃得几分力量,就天下无敌了?告诉你,现如今,唯有不怕风险、敢想敢做、漠视一切规则与生死之人,方能窥得无敌之境的一角。你呢?仗着点偷来的本事,算个什么东西?”
说话间,她空闲的左手轻轻抬起,对着身侧的虚空悠然一握,仿佛捏住了某种无形无质、却至关重要的线缆或核心。
“我刘蠹发过毒誓!!”被死死踩在脚下的男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屈辱与狂怒交织,“此生只有我杀人,无人能杀我!!”吼声未落,他的身形再次剧烈波动,试图故技重施,化作流体或直接瞬移脱身。
“可悲。井底之蛙,见识浅薄至此,也敢妄称邪修,自诩无敌?呵呵。”纤心吴公摇摇头,眸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怜悯,旋即又感受到体内灵感开始加速流向对方——他竟还在试图吸取!
“吸?我的灵感,也是你这等蝼蚁配染指的?!”她陡然大笑起来,左手五指猛地收紧,做出一个彻底捏碎的动作!
第447章 城北
“嘭!”
一声沉闷却撼动空间的异响仿佛自万物核心处迸发!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却能让所有生灵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骤然扩散!
如同无形的灭世之潮,它所过之处,无论是断裂的兵刃、燃烧的木梁、散落的石块,甚至是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粉碎,化为更为细微、直至彻底虚无的粒子!
“今日便让你好好开开眼,见识一下何谓真正的‘术’!此招名为——〈正弦函数〉!”
纤心吴公的笑声在变得诡异而寂静的战场上回荡,带着淋漓尽致的癫狂与一种近乎神圣的残酷。
那技法展现出一种超越常理的毁灭模式。它并非狂暴的爆炸,也非锐利的切割,而是一种如同波动般传递的、精准至极的“分解”。空间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弦,而〈正弦函数〉便是那致命的振动规则,凡其波动所及,万物皆按其固有的频率共振、离散!
匪徒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肢体、铠甲、武器正在如同沙堡般悄然瓦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消散为肉眼乃至灵感都难以捕捉的基本粒子,归于虚无。
首当其冲的刘蠹,眼中最后定格的是无尽的惊骇与茫然,他试图调动那窃取来的、庞大而不稳的灵感抵抗,却如同冰雪遇沸汤,连同他重塑的身躯一起,在这无可抗拒的规则波动下,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湮灭消散,未曾留下一丝痕迹,一句话语。
纤心吴公漫不经心地瞥了相拥主仆二人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似是觉得眼前这生离死别的戏码既无趣又碍眼。她懒得废话,只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隔空朝着小霞的方向随意一点,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波澜:
“你,过来。”
说完,竟再也不看她们二人,仿佛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旋即转身,裙摆轻旋,自顾自地沿着残破不堪的天散街,朝着趣兰居的方向悠然走去。她的背影在硝烟未散的废墟间显得格外挺拔孤傲,仿佛周遭的惨烈与悲恸都与她毫无干系。
“小姐…以后…以后小霞就不能在身边伺候您了……”小霞望着那远去的背影,身体微微颤抖,她紧紧抓住张蝉未受伤的右臂,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扑簌簌地落在满是尘土的衣襟上,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子,“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万事都要当心,照顾好自己……”
张蝉劫后余生,左手传来的剧痛让她脸色苍白,心神未定,此刻又被小霞这没头没脑的诀别弄得一头雾水。她忍着痛,困惑地蹙起眉头:“小霞,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们得救了!托那位前辈的福,我们已经脱险了!只需再歇息一日,便可返回镖局。你为何要说这些……仿佛再也见不到的话?”
小霞心如刀绞,那以性命换取的承诺沉重地压在舌尖,让她无法对小姐坦白。她只是拼命摇头,泪水更加汹涌,最终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张蝉怀里,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啜泣。所有的恐惧、不舍与决绝,都融在了这滚烫的沉默里。
纤心吴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角。她洞察人心,深知在这种情形下,那重情重义的小丫鬟绝无可能违背用性命换来的诺言,因此连多余的一眼都懒得看,径直返回趣兰居,静待她自己归来。
张蝉完全被蒙在鼓里,只觉得小霞是被方才的惨烈场面吓坏了,或是伤到了哪里。她忍着自身的痛楚,用还能动的右手笨拙地轻拍小霞的背,一遍遍地安慰着:“没事了,小霞,没事了……都过去了,恶人都被打跑了,别怕,有小姐在呢……”
“小姐……”小霞从她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急切地叮嘱,“奴婢知道,无碍镖局里有祖传的秘法,您的左手…您的左手一定能恢复如初的!您回去之后,定要第一时间就去疗伤,千万不要再耽搁了!”
她喘了口气,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还有…我走之后…您也别再想着去还屈公子的人情了……别再涉险了,安安稳稳的,好不好?”
张蝉虽听得云里雾里,但见小霞情绪激动,只当她是惊吓过度后的胡言乱语,为了安抚她,便顺着她的话点头应承:“好,好,我都听你的,回去就先治手,也不去找屈曲了。你别胡思乱想了。”
得到小姐的承诺,小霞心中稍安,却又涌起更深的酸楚。她最后紧紧握了握张蝉的手,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艰难地挪动脚步,朝着纤心吴公离去的方向走去。
张蝉忍着手痛,茫然又担忧地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默然无声地行走在破败死寂的天散街上。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混合气味,沿途尽是断壁残垣和未熄的余火,更衬得这沉默的同行格外压抑而哀戚。
大约一刻之后,小霞独自一人踏回了趣兰居的门槛。
庭院深深,仿佛与外界隔绝成了两个世界。她抬眼便看见纤心吴公正慵懒地倚在朱漆廊桥的柱子上,似乎早已等候多时。太阳的余晖为她窈窕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却丝毫无法融化那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冰冷。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霞,没有说话,唇边似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目光却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小霞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纤心吴公的身影在她眼中被无限放大,仿佛一尊掌控生杀予夺的神只,高大、威严,令人无法抗拒,也无法揣测。
就在小霞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纤心吴公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戏谑的轻快,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现在去城北。”
她顿了顿,欣赏了一下小霞瞬间紧绷的神色,才慢悠悠地继续道:“装作逃难的流民,混进去。替我看看,那里的军队布防究竟如何?有没有……真正的禁军驻扎。”
第446章 失智疯虎
听到这话,小霞先是猛地一愣,随即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恐惧,让她几乎软倒在地。原来……原来不是立刻要她的命!巨大的松懈感让她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上岸。
然而,她这口气还未完全吐出,纤心吴公那带着笑意的、冰冷的声音又如同毒蛇般悄然缠了上来:
“呵呵,别高兴得太早。”
“记住,这件事若是办不好,或者走漏了半点风声……”纤心吴公的笑容越发妖冶,也越发残忍,“那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小命了。你们无碍镖局上下下,整个局子,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明白吗?”
轻飘飘的话语,却蕴含着最恐怖的威胁,刚刚落下的巨石再次悬在了小霞的心口,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重。
“那里有个金发的西域人!定是外教派来的奸细无疑!杀了他们——!”
落玉街冷清的街道上,仅存的数名白虎卫残部死死盯住了正在不远处察看情况的萤迦兰一行人。鲜血与仇恨早已蒙蔽了他们的理智,那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杀意,仿佛唯有杀戮才能宣泄战友惨死、城池沦陷的滔天愤恨。
萤迦兰与身旁的陈冬、刘角仙等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群形容狼狈、却煞气腾腾的军士,但他们并未显露出丝毫慌乱。陈冬甚至不屑地勾起嘴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那声音中的蔑视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白虎卫最后紧绷的神经。
就是这一声冷哼,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杀……杀了他们!”
这念头不再仅仅是意念,而是化作了撕裂喉咙的咆哮。残存的白虎卫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提起卷刃的战刀,疯魔般冲杀上来!
他们的动作因仇恨而扭曲,甚至有人在癫狂中下意识地催动了技法——或许是什么激发血气的秘术,或许只是绝望下的本能反应——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动用了什么,唯有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如同血浪般扑面而来!
陈冬只觉眼前一花,那几名身披染血亮银甲的身影竟已如同鬼魅般扑至近前!宋水赢反应最为迅疾,低喝一声,灵感奔涌而出,瞬息间在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坚实护盾——
然而这些白虎卫残部此刻竟完全不顾自身,冲在最前方那人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手中长刀以劈山之势狠狠斩落!
“锵——!”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护盾应声而爆碎!那刀势竟丝毫不减,带着决绝的疯狂,顺势而下——
血光迸现!
宋水赢只觉得眼前一白,随即右臂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整条右臂竟被齐肩斩断,飞落在地!
冲在最前的白虎卫队长嘴角咧开一个嗜血的弧度,正欲趁势一刀结果了宋水赢,却猛地感到腹部遭到一记重击,仿佛被蛮牛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砸进远处的墙壁之中。
旁边的其他白虎卫却对同伴的遭遇恍若未见,他们眼中只有前方的西域人,依旧如同疯虎般继续扑杀而上!
危急关头,一向沉默的刘角仙周身灵感猛然爆发,他双手疾拍于地,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一面由无数璀璨六边形光斑构成的巨大屏障骤然升起,堪堪将疯狂的白虎卫暂时隔绝在外!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甚至让萤迦兰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早就听闻中土的学习者不仅技艺高超,更兼悍不畏死。”萤迦兰用西域语轻声说道,即便身处从未经历的惨烈战场,她依旧保持着令人惊异的平静,甚至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审慎的赞叹。
“你瞧,他们的刀都已卷刃,却仍冲锋陷阵,不死不休。”她转向脸色因失血而迅速苍白的宋水赢,问道:“你的手,不要紧吧?”
宋水赢忍痛苦笑一声。他心知肚明,此刻莫说难以迅速赶到圣火教据点,即便在这沦陷的商阳城中找到大夫,白虎卫也绝不会给他们疗伤的时间。
动用教中秘法虽能暂时止血,却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他深知自己恐怕已难支撑太久,然而对此种结局,他早在成为护火使的那一刻便已有觉悟。
“圣女大人,”宋水赢强忍着剧痛,声音因痛苦而沙哑,却透着一股灼热的决绝,“我此刻只觉得浑身兴奋,战意沸腾!属下宋水赢,请战!”
萤迦兰深邃的眼眸看透了这位忠诚护火使的心思,那是以残躯尽最后使命的决然。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而肯定:“准战。”
一旁的陈冬早已按捺不住,眼中燃起好战的火焰,接口道:“我来助阵!刘角仙,你擅长防御,留下护卫圣女大人。宋水赢,我们上——灭了这群失了智的疯狗!”
“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一声饱含血泪的咆哮如同战鼓擂响,彻底点燃了剩余白虎卫心中最后的疯狂。他们眼中再无理智,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本能,再一次如同狂潮般向宋水赢发起了决死的冲锋,哪怕前方是刘角仙布下的坚实屏障!
隔着流光溢彩的六边形光障,宋水赢强忍着断臂剧痛,完好的左臂猛地一挥!霎时间,无数淡蓝色的灵性光点如同疾飞的萤火虫,划出诡异的弧线,越过屏障斜射入白虎卫之中!
光点触及之处——地面、残垣、甚至敌人的铠甲——瞬间爆燃起幽冷而诡异的蓝色火焰!火势蔓延极快,顷刻间便将前方化作一片翻腾的蓝色火海,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
然而,这些白虎卫此刻的行动完全依赖于战斗本能和潜意识的驱动,竟仍有少数人凭借某种难以言喻的、刻入骨髓的移动技法,身影如鬼魅般闪动,以惊人的速度硬生生穿过了火海,突进到了屏障之前!他们的动作快得超出了理性应对的范畴。
第447章 要黑吃黑?
宋水赢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变招已然不及!
“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冬怒吼着再次出手!冲天而起的金黄色烈焰如同愤怒的太阳,与那幽蓝之火交织缠绕,瞬间将那名冲在最前的白虎卫完全吞噬!
令人骇然的是,即便周身被上千度的双重烈焰包裹,铠甲熔化,皮肉发出焦臭,那名白虎卫竟依旧一声不吭,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他眼中只有目标,凭借着一种近乎执念的意志,将全部残存的力量灌注于手中的卷刃战刀,悍然劈落!
砰——!!!
碎裂声震耳欲聋!坚固的六边形屏障竟被这舍身一击硬生生劈碎!与此同时,他手中那凡铁锻造的战刀也无法承受这极致的力量与高温,瞬间崩解成无数碎片,继而化作了赤红的铁水,滴落在地,滋滋作响。
那白虎卫已然不成人形,全身焦黑碳化,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却依旧屹立不倒!更让人心惊的是,他破碎的右手竟在下一刻再度凝聚起惊人的灵感,瞬息间模拟出一把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灵感战刀,以最后的气力,朝着近在咫尺的宋水赢当头斩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决绝!谁都没有料到,在屏障破碎、武器毁坏的双重绝境下,对方竟能靠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和某种残缺的防御技法硬扛到现在,甚至还能完成这最后的致命一击!
宋水赢的瞳孔中只来得及映出那抹夺命的光芒。
刀光落下!
他的头颅瞬间被劈开,紧接着,残存的火焰技法失控爆燃,将他整个身躯吞没于熊熊烈火之中。
而那名完成了最终复仇的白虎卫,也在挥出这一刀后,身躯彻底崩解,化为一地焦黑的灰烬,随风飘散。
陈冬眼睁睁看着同伴如此惨烈地战死,只觉得心神剧震,肝胆欲裂,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看出来了,”萤迦兰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冷静,“这支队伍是专业的守军,极其擅长防御类技法,协同无间。但他们的进攻手段却相对匮乏……而且,似乎人数越少,被逼入绝境时,反而会爆发出越加强悍和不顾一切的战斗力。”
陈冬一阵晃神,几乎无法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可怕、如此坚韧的军队。恐惧与震撼交织之下,他几乎是本能地朝着正准备继续维持防线的刘角仙嘶声大喊:“跑!快带圣女大人跑!!”
话音未落,刘角仙便骇然看到,数名白虎卫如同神兵天降,竟从两侧的断壁残垣上飞跃而下,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瞬间将陈冬纠缠包围,激烈的厮杀声立刻爆发开来!
“圣女大人,此地已成死局,不宜再留!”刘角仙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急声说道。
萤迦兰也深知此刻已无力回天,她最后看了一眼在重重包围中奋力厮杀的陈冬,深吸一口气,用清晰而冷静的声音高喊道:“护火者陈冬!你的忠勇,圣火永记!我以圣女之名起誓,必保你家人后半生衣食无忧,你亦将受我教英烈之礼厚葬!”
深陷重围的陈冬闻言,发出一声不知是笑是吼的咆哮:“多——谢——圣——女——!”
萤迦兰不再有丝毫犹豫,决然转身。刘角仙全力催动灵感,构筑起最后一道防御,掩护着她迅速脱离这片血腥的战场。
在他们身后,陈冬声嘶力竭的怒吼声、兵刃疯狂的碰撞声以及火焰爆裂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谱写了一曲残酷而悲壮的终末挽歌,久久回荡在落玉街的废墟之上。
“弟兄们,我们胜了!追!一个都别放过,杀了那两个外教妖人!”一名状若疯魔的白虎卫举起卷刃的刀,嘶声咆哮,血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快意与狂乱。
残存的白虎卫发出低沉的应和声,如同负伤的野兽,再次凝聚起最后的杀气,朝着萤迦兰与刘角仙撤退的方向猛追而去。
萤迦兰脚步未停,海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却并非出于恐惧,反而更像是在冷静地评估局势。她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不紧不慢的步速,不像是在亡命奔逃,倒仿佛是在林间漫步,并刻意等待着身后的追兵踏入某个预设的领域。
与此同时,城西高耸的城墙之外。
一名颈戴苍白人头骨饰品的青年男子正静立远眺,夜风吹动他暗色的衣袍。他目光幽深地凝视着远处巍峨却死寂的城墙,声音低沉而笃定:“根据圣女传回的地形图研判,此处,是防御最为薄弱的环节。”
他缓缓抬起手,向前一挥:“所有人,进攻。隐匿行动,务必以最快速度直插城心,与圣女汇合!”
“遵命,大祭司!”身后,无数身披暗红纹路黑袍的护火者齐声应和,声音压抑却充满狂热。
下一刻,他们身形晃动,竟集体化作了一道道难以捕捉的暗影,如同墨滴融于夜色,悄无声息地越过高墙,朝着城中心方向急速潜行。
趣兰居内,屈曲正倚榻休憩,一旁的兰螓儿安静地守着。突然,他与里间镜影等人身上的以太派令牌同时泛起微光,嗡鸣轻震。
屈曲目光一凝,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兰螓儿,你先去门外等候。”
“是,公子……”兰螓儿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小声应道。她乖巧地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心中却像揣了只小兔,惴惴不安。
屈曲取出那枚六边形令牌,只见其上光芒流转,迅速凝聚成一行清晰的文字:
速往城西,阻萤迦兰与圣火教大祭司会面。必要时可格杀萤迦兰,不必顾虑后果。
“呵……这是要黑吃黑了么?”屈曲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指尖灵巧地在令牌上拨动数下,调动其中储备的“三原色”,毫不犹豫地兑换了一枚名为“细胞分裂丹”的物事。这是他首次动用令牌的兑换之能,虽储备颇丰,却从未轻易使用,以往只是听同分异构体讲述过流程。
第448章 守株待兔
下一刻,柔和的光芒自令牌中心涌现,包裹着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深沉的丹药缓缓浮凸而出,悬于空中。光芒渐次消散,露出其下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丹体。
屈曲毫无迟疑,拈起丹药便送入口中,吞服而下。
片刻之后,一股汹涌澎湃的新生力量自他四肢百骸深处疯狂涌出!此前缠绵不休的虚弱感与剧痛如同被烈阳蒸发的露水,瞬间消散无踪。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断裂的经络在超速重构,枯竭的灵感再次充盈澎湃!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榻上站起,轻轻握拳,感受着这近乎脱胎换骨的奇妙状态,只觉周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朝门外道:“兰螓儿,我需出去一趟。”
一直忐忑不安守在门外的兰螓儿,闻声顿时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呆愣在了原地:出…出去一趟?公子方才不是连起身都需人搀扶,气息奄奄么?怎会……
“公子…您、您的伤……”她倚着门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怯与浓浓的担忧,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写满了困惑与不安,脸颊因急切而微微泛红。
“无妨,我已动用生物技法,暂时压制了伤势。”屈曲信步走出房门,语气随意地扯了个谎,目光却并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兰螓儿并非学习者,对那玄奥的“技法”一无所知,只听说是极为厉害的东西。
她不敢抬头直视屈曲,只能盯着自己紧绞在一起的指尖,只觉得此刻的公子周身气息变得深邃而冰冷,令人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心生牵挂。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将所有疑问和担忧都咽回了肚子里,心中却如同乱麻一般,既敬且畏,又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忧虑。
屈曲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并未惊动隔壁房间的镜影等人,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趣兰居。
与此同时,落玉街的另一头,张蝉正单手死死攥着缰绳,纵马朝着无碍镖局的方向疾驰。她越想越觉得心惊——那位前辈出手相救,似乎与小霞达成了某种她完全不知情的协议。
而小霞最后那番诀别般的话语和绝望的拥抱,此刻如同冰冷的针芒不断刺穿着她的心。一个可怕的念头无法抑制地浮现:小霞,恐怕回不来了。她们之间那场仓促的分别,或许就是永别。
念头及此,她更是心急如焚,只想立刻赶回镖局,动用一切力量查清小霞的下落。必要时,她甚至不惜恳请父亲和师父亲自前往落玉街要人!
此刻的她尚不知商阳城已天翻地覆,只是被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令她窒息。
断裂的左腕处只剩一根手指,根本无法有效操控缰绳,这极大地拖慢了她的速度,她只能凭借腰腿的力量死死夹住马腹,催动着疲惫的坐骑拼命前行。
……
商阳城最西边,无碍镖局附近街市。
上一次来到此地,屈曲耗费了整整一日光阴。但如今已达初中二年级之境,他对灵感的掌控已今非昔比,几乎能完美维持施展技法与吸收天地灵感间的精妙平衡。这意味着,此刻的他已能近乎无消耗地持续运用小学阶段的各类技法,体内灵感循环往复,既不增长也不枯竭。
正因如此,他反而比颠簸赶路的张蝉更早一步抵达了城西。
此地的景象却出乎他的意料,街市依旧熙攘,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人群往来穿梭,丝毫看不出有外敌入侵的紧张氛围,与城东的惨烈恍若两个世界。
“看样子,圣火教的人是想先潜伏于此,静待接应萤迦兰之后再统一行动?”屈曲心中暗自思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视线掠过路旁的一个个小摊,心神不禁有些恍惚。上一次,正是在这附近,他被无碍镖局的人察觉,行踪因而泄露,引来诸多事端。
“萤迦兰此刻不知所踪,但也不必费心去找。她若想与此地人马汇合,必然要经过某处关隘要道。”屈曲迅速做出了判断,“直接去必经之路上守着便是。她若动用技法赶路,灵力波动也绝逃不过我的感知。”
打定主意,他决定采取最省力的方式——守株待兔。
正当他看似漫无目的地在一个小摊前徘徊时,一路疾驰的张蝉也恰好赶到了附近。她正欲直奔镖局,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那个站在摊前、神情漫不经心的熟悉身影——屈曲。
“这位公子,您都在我这摊前看了半天了,到底买是不买呀?”摊主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忍不住讪笑着开口问道。
“你这是卖的……什么东西?”屈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含糊其辞地反问。
“公子,您这不是拿我寻开心吗?”摊主闻言不由得苦笑,“货不都摆在这儿了吗?都是些姑娘家喜欢的精巧装饰品啊。”他指了指摊子上琳琅满目的簪子、手链等物。
“哪个……好一点?”屈曲的目光依旧没有聚焦。
“公子,这人和人的喜好它是不一样的,您这……”摊主一脸为难。
“行吧,那你帮我装起来吧。”屈曲显得有些急躁。
“公子您这还没挑呢?!让我怎么帮您装啊?”摊主彻底无奈了。
“那就……挑一个。”屈曲这才仿佛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不知何时已站定一人,正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屈曲?”张蝉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小霞是去找你求助了。”
屈曲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形容狼狈、左手更是惨不忍睹的张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什么?出什么事了?你……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说来话长,”张蝉看了一眼自己残缺的手,笑容苦涩,“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你先随我回镖局,我们再细说?”
第449章 在此过夜
“不行,”屈曲断然拒绝,语气急促,“我还有要事在身。”他似乎想尽快结束对话,随手掏出几块铜板扔给摊主,然后从摊上胡乱拿起一支簪子塞到张蝉手里,“这个送你,告辞!”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融入人群。
张蝉怔在原地,低头看向手中那支被硬塞过来的簪子——只见簪头竟雕刻着一只憨态可掬、栩栩如生的猪!她看着这枚透着几分滑稽的礼物,再想到自己如今的境况和小霞的失踪,只觉得满心苦涩,哭笑不得。
而屈曲早已走远。他心中所想,是尽快找到一处通往城西的必经关隘——或许是崇山峻岭之间那条隐秘的小路,或许是横跨滔滔大河之上的那座孤窄小桥。只要守在这些咽喉之地,就不愁等不到萤迦兰自投罗网。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绝佳的地点——正是当初他们遭遇土匪袭击的那片山岭。
那里地势险要,视野却极为开阔,坐落于山腰之上,足以俯瞰数条通往城西的路径。而山体四周则被茂密的原始丛林所环绕,藤蔓纠葛,几无正常通行的可能。
那伙土匪显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将巢穴选在此处。占据高处,便于了望侦察;依托密林,易于隐藏行迹;加之山脚下还有一座荒废的破庙,成为了一个绝佳的地标和暗中联络的点。这一切都使得那里成为了一个天然的埋伏与阻击的绝佳场所。
心意已定,屈曲不再犹豫,决定即刻前往那里设伏。他原本以为外教已然发动全面战争,商阳城已陷入火海,但此刻看来,圣火教似乎更倾向于隐秘行动,企图暗中积蓄力量,等待致命一击。既然对方选择“扮猪”,那他也不妨“吃虎”,耐心布下罗网,静待猎物上门。眼下,比拼的就是谁更有耐心,谁先沉不住气。
然而,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屈曲的思绪却不由得飘向了更深远的问题。他对那位神秘的“向心力”其真正的目的,感到了越来越深的困惑。
最初,向心力指引乃至协助圣火教在商阳城内发动袭击,几乎将代表无字朝廷统治的白虎卫以及官府势力一锅端掉,仅剩下实力莫测的穷奇卫和从未露面的禁军。
而如今,就在圣火教看似即将得手,准备里应外合之时,向心力又通过以太派令牌向他下达了明确的指令——阻击甚至格杀圣火教的圣女萤迦兰,阻止她与大祭司汇合。
这前后矛盾的行动,究竟意欲何为?
屈曲绝不相信萤迦兰长期滞留醉仙楼,仅仅是为了欣赏中土风情。她必然在暗中不断收集着商阳城的城防布局、兵力调配、势力分布乃至各类不为人知的情报,并通过某种极其隐秘的渠道,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了城外的圣火教大祭司。她的存在,无疑是圣火教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是嵌入商阳城心脏的一颗钉子。
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节点上,要向这颗关键的钉子下手?萤迦兰在这场围绕商阳城的争夺战中,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不可或缺的角色,以至于向心力要如此果断地切断这条情报纽带,甚至不惜与之前的合作对象撕破脸皮?
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说,向心力有着一个远超所有人想象的、更大的棋盘?
这些疑问如同迷雾般笼罩在屈曲心头,让他对即将执行的任务,更多了一份审慎与警惕。
不久之后,屈曲已然悄无声息地潜行至那座熟悉的山峰之上。他寻了一处视野极佳且被茂密灌木遮掩的巨石后方,悄然坐下,目光如鹰隼般投向山脚下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破败的庙宇。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收敛了所有气息,静静等待着目标踏入这片为他所选的猎场。
夕阳渐沉,天边铺满了橘红色的晚霞,将远山和荒草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就在这暮色四合之际,屈曲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两个身影正沿着山脚的小径缓缓行来。其中那一头璀璨的金发在夕阳余晖下格外显眼,正是圣火教圣女——萤迦兰。
只见萤迦兰步履略显疲惫,她身后的刘角仙则依旧保持着警惕,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圣女大人,”刘角仙低声禀报,声音在山野微风中依稀可辨,“大祭司率领的人马已按计划抵达预定地点,此刻正等候与您汇合。”
萤迦兰闻言,微微颔首,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她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厌烦与不屑:“总算把那群疯狗给甩掉了……追得可真够紧的。”
说着,她竟像是卸下了所有重担般,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直接坐在了路边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她毫不顾忌地踢掉脚上沾满尘土的靴子,褪去罗袜,露出一双白皙却显然走了远路的纤足。她一边轻轻揉捏着酸胀的脚踝,一边撅起嘴,像是抱怨又像是期待地嗔怪道:“马上就要见到大祭司哥哥了……也不知道他在那白狼丘究竟忙了些什么,难道真的就只是处理那些扰人的狼患吗?这么久都不来寻我。”
刘角仙恭敬地垂首立于一旁,劝慰道:“圣女大人放心,大祭司定然也无比期盼能立刻见到您。一切事务处理完毕,他定会第一时间前来与您汇合。”
萤迦兰慵懒地用手掩住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倦意:“这一路为了隐匿行踪,一直不敢轻易动用移动类的技法,全靠这双脚走过来,真是累煞人了。”她抬眼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破庙,提议道:“我看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就在前面那破庙里将就一夜吧,明日天亮再启程去与大祭司哥哥汇合也不迟。”
“可是……”刘角仙面露忧色,谨慎地提醒道,“若是那些白虎卫的残部追踪至此……”
“呵呵,”萤迦兰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那群疯狗追了我们一路,如今也只剩下三五条了,而且早已是强弩之末,长途奔袭之下还能剩下多少战力?”
第450章 你中计了
她语气一转,带着圣火教特有的高傲与自信,“况且,我圣火教的秘法虽需燃烧生命精气,威力却远非寻常技法可比。他们若真敢追来,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正好拿来试刀。”
远处,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的屈曲心中猛地一惊!听她这轻松自若的语气,哪里像是灵感耗竭的样子?莫非她这一路隐匿逃遁,根本未曾消耗多少根本力量,一直都是在伪装虚弱?
“既然如此……全凭圣女大人心意。”刘角仙见劝说无用,只得躬身应下。
随后,两人便一前一后,朝着那座在暮色中显得阴森而荒凉的破庙走去,准备在其中度过这个夜晚。
夜色如墨,渐深渐沉。屈曲屏住呼吸,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一步一步向着那座孤悬于山野间的破庙逼近。他心知肚明,庙内之人绝非毫无防备,必然有人值守守夜。唯有彻底隐匿自身存在,才有可能悄无声息地完成下一步的行动。
破庙之内,刘角仙盘膝而坐,却并未深入眠息。他猛地睁开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漆黑的角落与残破的窗棂,凝神细听,反复确认那窸窣声响只是山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之后,才稍稍放松,慢慢站起身,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熟睡的萤迦兰。
萤迦兰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她侧卧在铺了些干草的地上,双手无意识地环抱在胸前,修长的双腿微微弯曲,绝美的脸庞在从破窗漏下的微弱月光中显得恬静无害,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呼吸声。
刘角仙心下稍安,正欲重新坐下闭目养神,却陡然惊觉周遭环境天旋地转,骤然变幻!原本破庙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诡异的陌生密林,浓密的枝叶几乎完全遮蔽了夜空,将他彻底笼罩在黑暗之中。
“你好啊,刘角仙。”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屈曲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甚至还颇为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我不知道为什么陈冬和宋水赢不在你身边,但仅仅是对上你一个人的话……你觉得,你有几分胜算?”
“你?!”刘角仙心中巨震,身体瞬间紧绷,流畅的汉语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你要杀我?你一个初中二年级的生徒,凭什么敢来劫杀我一个初中四年级的护火者?!你哪来的这般自信?!”
话音未落,他反应极快,双手之上已然“腾”地燃烧起两团炽热的火焰,跳跃的火光在浓重的夜色下如同两颗诡谲闪烁的星辰,散发出危险的高温。
屈曲只是笑而不语,心念微动。霎时间,三条莹白剔透、相互垂直的直线自他身周凭空出现,迅速构架起一个玄奥的〈空间直角坐标系〉。无数由灵感凝聚而成的复杂几何体——棱锥、立方体、扭曲的曲面——凭空涌现,如同冰冷的囚笼,瞬间将两人笼罩其中!
刘角仙低喝一声,身体竟骤然变得模糊,化作一团飘忽不定、若隐若现的暗影人形,以极快的速度撕裂空气,朝着屈曲猛扑而来!速度之快,远超寻常!
屈曲眼神锐利,早已锁定了他的轨迹,抬手间一柄由灵感模拟而成的长剑已然在手,精准无比地横挡在身前!
锵!
长剑堪堪挡下了刘角仙顺势掷来的一团浓缩火球,爆散的火星四溅,照亮了屈曲冷静的面容。
刘角仙一击不中,心思电转。他害怕屈曲在此地还埋伏有其他帮手,毕竟单独击杀自己对他似乎并无太大好处,但若是目标是萤迦兰……那对圣火教的影响将是致命的!
“是你们主上派你来协助圣女大人的!你现在为何要反水?!”刘角仙试图用话语扰乱屈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屈曲依旧沉默,回答他的是又一剑凌厉直刺,剑尖寒芒闪烁,直指刘角仙心口要害!刘角仙内心暗叹一声,知道言语无用,竟不闪不避,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精准地抓住了疾刺而来的剑刃!
“嗤——!”
那由灵感凝聚的剑刃被他抓住的部分瞬间变得通红灼热,仿佛投入炼炉的精铁,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熔化,最终重新逸散成了原始的灵感光点!
屈曲心中一惊,没料到自己的剑竟无法对刘角仙的手掌造成丝毫伤害!甚至连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
他当即抽身后退,与此同时,空中悬浮的几个几何体立刻移动,重重挡在他与刘角仙之间。刘角仙想要绕过,却发现四周早已被无数奇形怪状、不断变换的几何体彻底包围,视线受阻,连方向都难以分辨,仿佛陷入了一座不断变化的迷宫。
屈曲内心暗自盘算着时间,他手再次一挥,一道巨大的、由柔和光芒构成的〈二次函数〉抛物线图像骤然出现在两人上空,如同一个半透明的光罩。
以他投入的灵感量,这〈二次函数〉防御极其薄弱,几乎一触即碎。但它散发出的淡淡光芒,却恰到好处地干扰了正处于几何体迷宫中心、视线本就受阻的刘角仙,让他眼前更加晃荡,难以视物。
刘角仙心中焦躁,周围猛地燃起冲天大火,炽热的火浪翻滚咆哮,试图以最纯粹的力量焚毁一切,强行破开这烦人的束缚!
果然,在如此狂暴的火焰冲击下,周围的几何体以及头顶那脆弱的〈二次函数〉光芒纷纷剧烈波动,随即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逸散。
然而,当火焰散去,视野恢复,刘角仙急切地寻找屈曲的身影时,却发现原地早已空无一人!
“糟糕!”他内心猛地一沉,顿时明白自己恐怕是中计了!对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与自己死斗!
他看着周围正在不断逸散消失的〈空间直角坐标系〉残余光芒,心知必须立刻赶回破庙保护圣女!只是这诡异的位移技法让他一时也难以分辨此刻究竟身处何方。
第451章 带走萤迦兰
他不敢耽搁,当即试图再次化作暗影疾行——然而,就在他身体即将彻底融入阴影的那一刹那!
咻——!
一支灌注着疯狂杀意与决绝力量的利箭,如同毒蛇般从密林深处电射而出!处于“半暗影”化状态、无法完全规避物理攻击的刘角仙根本避无可避!
噗嗤!
利箭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他的大腿!剧烈的疼痛瞬间打断了他的技法,暗影消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身形也彻底恢复了原状。
“外教妖人!!纳命来!我要你死!!”
无数疯狂而嘶哑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传来!紧接着,刘角仙惊恐地看到,几个身披破碎染血盔甲、状若疯魔的身影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从林间猛扑而出!他们眼中布满血丝,脸上除了极度扭曲的憎恨与毁灭欲,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表情,目标直指跪地的刘角仙!
“妈的!怎么把这群白虎卫瘟神给引来了……”刘角仙顿时头皮发麻,暗骂一声,此刻他彻底明白,自己完全落入了屈曲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
这一切都是屈曲计算好的。他先是动用〈向量〉位移,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和刘角仙传送至稍远些的山林之中,随后故意让刘角仙爆发火焰制造出足够显眼的动静和能量波动,以此来引诱那些正在疯狂搜寻“外教”踪迹的白虎卫残部。
他本还准备了用〈二次函数〉光芒作为更显眼的信标,没想到刘角仙的攻击方式本身就与火焰有关,炽烈的火光在黑夜中如同灯塔,反而省了他这一步。
而在成功困住刘角仙并引来白虎卫之后,屈曲早已通过随之升级的〈空间向量〉能力,悄无声息地返回了破庙附近。而疯狂的白虎卫,则成功地被刘角仙这颗“诱饵”吸引了过去。
早在傍晚观察萤迦兰时,屈曲锐利的目光就已然注意到了更远处山林中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执着追踪的白虎卫残部。他虽然不清楚萤迦兰为何最终选择逃向这座破庙,也不完全明白白虎卫为何会变得如此疯狂,但他敏锐地直觉到,萤迦兰一行人正是在竭力躲避这些不死不休的追兵。
之后偷听到的刘角仙与萤迦兰的对话,更是确认了他的猜想。于是,一个借刀杀人、祸水东引的计划便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而现在,破庙之中,只剩下毫无防备、尚在熟睡的圣火教圣女——萤迦兰。
“虽然主上的命令是必要时可以格杀萤迦兰……但最好还是不要由我亲手来做。”屈曲冷静地思索着,从以太派令牌中迅速兑换了一张价格不菲的〈封灵符〉。
他悄无声息地步入破庙残破的门槛。月光下,萤迦兰依旧沉浸在睡梦之中,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所觉。屈曲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符箓如同闪电般拍向萤迦兰的额头!
符箓触及皮肤的瞬间,顿时化作一道繁复的金色光纹,如同活物般迅速钻入她的体内!
“呃!”
强大的封印之力瞬间涌遍全身,惊醒了沉睡中的萤迦兰。她猛地睁开那双海蓝色的眼眸,眼中充满了瞬间的迷茫与随即而来的巨大惊骇!
在看到屈曲面容的一刹那,萤迦兰海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无边的惊骇瞬间涌上心头。她几乎是本能地试图催动体内澎湃的灵感,给予这个胆大包天的袭击者最凌厉的反击——然而,那股一直以来如臂指使的强大力量此刻却如同被彻底冻结的寒冰,沉寂在血脉深处,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她难以置信地再次尝试,结果却依旧徒劳。那枚没入体内的〈封灵符〉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她所有的力量死死封印。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与极致的屈辱瞬间淹没了她,让她那张绝美的脸庞顷刻间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
屈曲根本没时间也没兴趣听她多说半个字。就在萤迦兰因力量被封而呆愣的瞬息之间,他已利落地从怀中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坚韧绳索,动作娴熟而迅速,三下五除二便将萤迦兰纤细的双腕牢牢反捆在身后,打了个极其结实的水手结。
“放肆!你知道我是……”萤迦兰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呵斥。
屈曲却充耳不闻,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仿佛只是抱起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紧接着,他周身雷光爆闪,刺目的电蛇疯狂窜动!
“噼啪——!”
一声刺耳的雷鸣炸响,屈曲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湛蓝雷光,抱着不断挣扎的萤迦兰,如同撕裂长空的闪电般,以惊人的速度腾空而起,转瞬间便掠过破庙上空,朝着远方的天际奔腾而去,只留下一缕渐渐消散的电弧和若有若无的空气焦糊味。
苦战之中的刘角仙,正拼尽全力抵挡着几名白虎卫疯子般的围攻,大腿处的箭伤不断传来钻心的疼痛。他恰好在这间隙猛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远处那道划破黎明前黑暗、醒目至极的雷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远离。
一瞬间,无边的绝望如同冰水般浇透了他的全身。
“圣女……大人……”他心中一片冰凉,几乎停止了思考。那雷光的方向和速度,让他下意识地认为屈曲已经得手,甚至可能已经杀害了圣女,此刻正带着‘战利品’或仅仅是为了快速撤离。巨大的失败感和自我谴责如同巨山般压垮了他,“任务……失败了……彻彻底底地失败了……”他甚至忘记了格挡,若非求生的本能驱使,险些被一刀劈中。
……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趣兰居内,兰螓儿像往常一样,挎起她那只小巧的藤编篮子,理了理裙摆,准备出门去市集购买今日的菜蔬。她心里还默默盘算着公子受伤需要补身子,该买些什么才好。
谁知她刚轻手轻脚地走到院门附近,一个清冷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挡在了她的面前。正是纤心吴公。
第452章 虫群飞舞
“外面现在危险得很,回去!”纤心吴公的语气没有丝毫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美丽的眼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商阳城现已全面大乱,具体情形之复杂,不是你该知道的。你只需明白,此刻踏出此门,必有性命之危,绝非戏言。”
兰螓儿被这突然的阻拦和严厉的话语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着纤心吴公那张美得惊心却又冷得彻骨的脸庞,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畏惧和后怕。
她不敢多问一个字,连忙低下头,小声怯怯地应道:“是…是!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回去……”
说完,她便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立刻转过身,飞快地沿着原路跑了回去,连头都不敢回一下,仿佛身后真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晨光熹微,却难以驱散城东弥漫的硝烟与死寂。曾经熙攘的街巷化为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与破碎的瓦砾随处可见,空气中混杂着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
岑豆叶与范可斗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这片狼藉之间,脚下不时踩到散落的家什碎片。
望着眼前这片熟悉的家园化作废墟,岑豆叶的眉头微微蹙起,但那双眸子里却不见寻常妇人的惊慌失措,反而沉淀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超然物外的气质。这变化如此明显,连一向迟钝实在的范可斗都清晰地感觉到了。
“娘子……”范可斗停下脚步,憨厚的脸上带着困惑和些许不安,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俺咋觉得……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岑豆叶闻言,侧过头看他,目光平静:“变了?哪里变了?”
范可斗努力搜寻着合适的词语,憋了半天才说:“俺也说不好……就是,就是感觉你……更有……派头了?像戏文里的那些大小姐,不不,比那还有气势……俺、俺觉得自个儿都快配不上你了。”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真切的不安。
岑豆叶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忽然伸出手,自然地搭上他宽厚却沾满灰尘的肩膀,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近与主导意味。
“傻相公,”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若你愿意,以后可以跟我一起去数学宗。你不是总好奇我过去的事吗?到了那里,你便能真正了解你的娘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了。”
范可斗一时未能完全理解这番话背后的深意,只当自己的娘子是数学宗里一位天赋异禀的女弟子,如今劫后余生,想带他去见识一下。
他脸上立刻露出朴实的笑容,带着几分憧憬说:“那敢情好!娘子,俺也想去看看,那数学宗的功劳簿上,俺娘子‘岑豆叶’这个名字,是不是排在最前头呢!”
岑豆叶被他这话逗得轻笑出声,笑声在荒凉的废墟间显得格外清亮。
她拍了拍范可斗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哈哈,范相公,那你可真是……千万别小瞧了你身边的这位娘子啊。”
无数外形狰狞的虫群如乌云般从他们头顶的天空急速掠过,翅膀振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呼声响,仿佛死神的低语在空气中回荡。
趣兰居中,镜影望着无法动弹的递归等人,语气平静地开口:\"前往科技圣地所需的三原色,都储备够了吗?\"
\"这个...若是我们四人一同居住,省着点用的话,大概能支撑三年左右...\"偏振谨慎地估算着,随即问道:\"主上最近可有新的指示?\"
\"确实有任务下达。\"镜影颔首,\"就在昨夜诸位熟睡之时,以太派令牌曾闪烁过讯息。新的指令是:清除一位七烛守望教的主教。\"
\"主教?那是什么玩意儿?\"递归困惑地皱起眉头,对这个陌生的称谓感到不解。
\"应该是那个教派中的某个高阶职位。\"镜影推测道,\"我猜想,很可能就是上次袭击我们的那两人中的一个。好在主上并未限定完成时限,所以下次相遇时再动手也不迟。\"
\"那眼下我们该如何?难道就这般无所事事地虚度光阴吗?\"复数忍不住发问,语气中透着几分焦躁。
\"你要是觉得闲得发慌,大可去吸收灵感。\"递归没好气地反驳,\"好不容易托灭菌的福有了个安身之所,你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你这张嘴怎么总是这么欠?\"复数不满地回击,\"每次休战期间挑起争执的都是你,这岂不是在破坏团队团结?难道这不是对主上的背叛吗?\"
\"六六六...\"递归小声嘟囔着,悻悻地闭上了嘴。
\"其实现在的处境还算不错。\"偏振公允地评价道,\"至少我们还能为灭菌看守这个据点。\"
\"看守?\"递归忍不住嗤笑一声,\"隔壁住着的那两位修行者,随便哪位的实力都远在我们四人之上。我们这点微末道行,谈何看守?\"
镜影凝神思索片刻,沉声道:\"那位女子确实深不可测,虽然深居简出,但气息沉稳。至于那位男子...\"他顿了顿,\"自入住以来我还未曾得见其面,只能从灵感波动判断,他几乎时刻都在修炼,仅有极少数时间在休憩。\"
\"他难道不需要拉屎的吗?\"递归忍不住小声嘀咕。
此言一出,众人皆陷入了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
“递归,我劝你还是找根针线把嘴缝上更清净!”复数忍无可忍地瞪了他一眼,语气中充满了烦躁。
就在他们争执之时,从城东方向飞来的庞大虫群已经黑压压地蔓延至落玉街上空。无数虫子在高空中盘旋飞舞,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声,仿佛在搜寻着什么特定目标。
密密麻麻的虫群遮蔽了天空,投下的阴影让整条街道陷入诡异的昏暗,连阳光都被完全遮挡。
“等等,这不对劲。”递归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眉头紧锁,“我们之前不是研究过,这些虫子的平均寿命只有一刻钟吗?怎么现在还在这里盘旋?”
第453章 带回来了
镜影抬头凝视着那片令人不安的虫云,沉吟道:“或许……它们被改良过了。这种涉及生物技术的领域,还是等灭菌回来才能弄清楚。”
“它们该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吧?”复数声音有些发颤。面对如此规模的虫海,任谁都难免感到绝望。
“目标应该不是我们。”镜影摇头否定,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就在虫群以诡异的漩涡状不断下降高度时,落玉街上的商户早已门窗紧闭,试图用这种方式抵御可怕的虫群侵袭。然而就在这时,一种不寻常的光芒逐渐增强,穿透了虫群制造的阴影。
以太派的四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这光芒显然并非自然光线,因为在虫群的遮蔽下,阳光根本无法穿透。
“这、这好像是那个技法……〈圣光审判〉!”递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操!快,赶紧买几颗保命丹药!”复数破口大骂,“这他妈是要让全城人陪葬啊!就算救不了别人,至少我们自己得想办法逃出去!”
“逃?为什么要逃?”镜影却异常冷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光芒的出现,恰恰说明那个所谓的主教就在附近。根据上次交手的经验,七烛守望教的技法需要吟诵特定的咒文——虽然因为语言不通我们听不懂,但确实是通过言语发动的,而且施法期间他们无法移动。”
“有道理!”递归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用〈空间跃迁符〉就能接近施法者。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对抗这股光芒……偏振,你不是主修光学吗?快想想办法!”
“我想个蛋!”偏振忍不住爆粗,“我是主修光学没错,但这光看似是光学现象,本质上却是神学力量!我一个研究物理光学的,怎么可能有办法对抗神学法则?”
四人面面相觑,意识到他们面临的可能是远超他们理解范畴的力量。虫群在头顶盘旋,圣光在地面蔓延,他们被困在了这场超自然与科学交织的危机中央。
商阳城破败的街巷与荒芜的郊野在脚下飞速倒退。屈曲身形化雷,宛如一道撕裂天际的湛蓝电光,以惊人的速度奔袭。被他扛在肩上的萤迦兰,则如同一个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的精致人偶,金发在疾风中狂乱飞舞。
剧烈的颠簸和别扭的姿势让她极为不适,她艰难地抬起头,用带着浓重异域口音、断断续续的汉语质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屈曲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路途,回答得漫不经心:“一个你绝对回不了圣火教的地方。”
双手被缚,全身灵感又被那诡异的符箓彻底封印,萤迦兰深知此刻的任何挣扎都是徒劳。她只能咬紧牙关,试图用语言进行最后的反击:“你…会被…圣火…焚成灰烬!”
“圣火教?”屈曲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历经生死的漠然,“我加入以太派至今,哪次任务不是在刀尖上跳舞?可我至今还活得好好的。你断言我会被圣火教弄死,怎么不先想想,我为何偏偏要掳走你?”
“你…是贪图…”萤迦兰试图找出他的动机。
“贪图什么?”屈曲毫不客气地打断,话语如同冰锥,“你的美貌?实话告诉你,比你更美的我见过,气质更出众的我也见过,实力远在你之上的,我更见过不少。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若不是主上直接下令,你以为我愿意接这种棘手的活儿?我图什么?安安稳稳留在院里养伤不好吗?”
萤迦兰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语噎得哑口无言,只能用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死死瞪视着屈曲,目光中交织着刻骨的仇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她悔恨自己为何不再谨慎一些,竟然落得如此境地。她深知,自己的失踪对圣火教的计划将是沉重一击。
情报本就落后于七烛守望教,如今失去她这个关键的信息支点,仅凭那些静态的地形图,大军行动必将束手束脚,极易陷入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困境。
“你…知不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她不甘心地再次发问,试图让眼前这个执行者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抱歉,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屈曲的回答冰冷而干脆,“一切都是主上的任务罢了。我不过是为了换取几缕‘三原色’而已。怎么?你真以为我一个初中二年级的学习者,有兴致、有能力去搅动天下风云?若不是这任务,此刻我正该在自家小院里安心吸收灵感,研习技法。”
“骗子…”萤迦兰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两个充满不信任的字眼,随后紧紧闭上了嘴,不再浪费唇舌。
屈曲也懒得再与她解释。扛着一个大活人连续奔袭一夜,即便有雷光技法加持,对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有军队驻守的关隘和要道,选择迂回曲折的路径,这更增添了旅途的艰辛。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如同要被压断般酸痛难忍,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疲惫的呻吟,只想尽快赶到目的地,将这烫手山芋交接出去。
在逐渐炽烈、几乎令人无法直视的圣光笼罩下,伴随着头顶虫群飞舞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嗡嗡巨响,屈曲终于扛着萤迦兰,踉跄地回到了趣兰居那相对安全的院落内。
他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一脚有些粗暴地踹开了主房的房门,惊起了正低头做着女红的兰螓儿。
“呀!” 兰螓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轻呼一声,手中的针线差点掉落。她抬头看见是屈曲,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目光落在他肩上那个被捆得结实、金发凌乱的西域女子身上时,小脸“唰”地一下泛起红晕,连忙低下头,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
第454章 何人来访
“兰螓儿,”屈曲气息未平,语气急促地吩咐道,“去找些结实的绳子来,把这女人的嘴给我堵严实了,浑身上下重新捆紧,绝不能让她有机会逃脱!”
说话间,他毫不迟疑地又掏出一张〈封灵符〉,动作迅疾地再次拍在萤迦兰的背上,确保她体内的灵感被彻底锁死,不留任何隐患。
萤迦兰闷哼一声,眼中刚刚因为环境变化而燃起的一丝细微希望和灵感的蠢动,瞬间被更强大的封印之力彻底压灭,只剩下屈辱和愤怒的火光在碧蓝的眸子里燃烧。
“这……这位大姐姐,对、对不起……” 兰螓儿怯生生地应着,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哼。她慌忙从一旁找来一块干净的软布,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不敢直视萤迦兰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小脸涨得通红,带着十足的歉意和不安,小心翼翼地将布团塞进了萤迦兰的口中,阻止她发出任何声音。
屈曲踉跄着跌坐在床沿,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沉重地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连续一夜的疾驰与肩上扛负的重量,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额前碎发已被汗水浸湿,紧贴在皮肤上。
一直守在房内、坐立不安的兰螓儿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迈着细碎急促的步子走到桌边,小手微微发颤地提起茶壶,斟了满满一杯尚带余温的茶水。
她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茶杯,递到屈曲面前,声音轻软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公子,您…您快喝口水,顺顺气…这、这位姑娘是……?”
她问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被绳索紧紧捆绑、丢在一旁角落里的异域女子,白皙莹润的小脸上瞬间染上了晚霞般的红晕,连忙羞怯地垂下眼睫,不敢再多看。
屈曲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才稍稍缓过气。他将空杯递还给兰螓儿,语气带着疲惫与不容置疑:“没什么,遇到点麻烦,已经解决了。不必多问。”
他此刻无心解释,脑海中飞速思索着更紧要的问题:萤迦兰绝不能久留于此,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够完全隔绝灵感探测的隐秘之处。
但仓促之间,何处才是安全之地?眼下,只能暂且将她安置在屋内。无论如何,此女性命可夺,但绝不能令其受辱,这是底线。
“兰螓儿,” 屈曲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沿站起身,“过来帮忙,把她抬到床上去。”
“啊?!抬…抬到床上?” 兰螓儿惊得几乎跳起来,刚刚褪下些许红潮的脸颊再次“轰”地一下变得滚烫,连纤细的脖颈都透出了粉色。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看屈曲,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萤迦兰,心跳如擂鼓。公子他…他要把这女子放到他的床榻上?这…这于礼不合啊!
屈曲却并未察觉小婢女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他此刻只想着如何确保万无一失。他又找来几股坚韧的麻绳,动作利落地将萤迦兰的双腿也牢牢捆缚在一起,确保她彻底无法动弹。
见兰螓儿还僵在原地,粉唇微张,一副呆愣的模样,他不禁皱眉催促:“还发什么呆?快过来帮忙抬一下,我一个人不方便。”
“哦…哦!是,公子!” 兰螓儿被他一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应声。她强忍着脸颊的灼热和心中的慌乱,挪着小步凑过去,怯生生地伸出手,帮忙托住萤迦兰的肩膀。
两人合力,将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圣女安置在了那张还残留着屈曲气息的床铺上。整个过程,兰螓儿都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萤迦兰的表情,更不敢与屈曲的目光接触,只觉得脸上像着了火一样。
萤迦兰自始至终紧闭着双眼,长长的金色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让她浑身紧绷,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却又无力反抗,只能将下唇咬得发白。
待安置妥当,兰螓儿悄悄退开两步,偷偷抬眼打量床上的女子。即使此刻发丝凌乱、衣衫褶皱、狼狈不堪,却依然难掩那惊心动魄的美貌。
肌肤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五官深邃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兰螓儿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酸涩与怜悯:这般美丽的女子,难怪公子会……她暗自思忖,公子定是被这女子的美貌所惑,情急之下才做出了这等强行掳人的事。
如今这世道混乱,朝不保夕,公子或许也是怕错过,才如此……急切吧?
然而,想到此处,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感悄然漫上心头。她在趣兰居伺候公子时日也不短了,公子待她虽好,却始终恪守礼节,从未有过半分越矩。
可这位萤姑娘,与公子相识不过短短时日,竟能让素来冷静的公子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举……兰螓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心中五味杂陈。
但转念一想,上次见到这位萤姑娘时,对方还是身份尊贵、连公子都需谨慎对待的圣火教圣女,如今公子却能毫不犹豫地将人带走……这份胆识和决断,又让她在失落之余,隐隐生出一丝对公子的佩服,只是这佩服里,掺杂了多少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少女心事,便不得而知了。
兰螓儿脑中纷乱的思绪,骤然被一阵急促而蛮横的敲门声打断。那声音毫不客气,带着一种官家的不耐烦,重重砸在门板上,也砸在了屋内每个人的心上。
“去瞧瞧,是谁在外面。”屈曲沉声道,同时已警惕地迈步向外走去。他心中飞速盘算: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按理说不该有客来访。若非友人,那便极有可能是敌人。可若是敌人,又怎会如此“礼貌”地敲门?
兰螓儿压下心中的不安,小步快走到院门边,深吸了一口气,才颤抖着手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只见门外赫然站着一群身着统一黑袍、气息冷峻的人,他们如同一片移动的阴影,沉默中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第455章 后会有期
兰螓儿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当即吓得浑身一颤,低呼一声,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迅速缩回屈曲身后,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接锁定在屈曲身上。
他左手一展,亮出一张盖着官印的搜捕令,纸张在微风中发出轻响;右手同时举起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中央刻着一个醒目的“乙”字,顶端则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作势欲扑的穷奇异兽,象征着来者的身份与权柄。
“穷奇卫办事,”那首领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如同金属摩擦,“奉令搜查此宅。还请配合。”
“搜查?搜我?”屈曲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飞快地思索着,穷奇卫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来?是针对他个人,还是与萤迦兰有关?
与此同时,商阳城最西边。
圣火教大祭司已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便装,混迹于稀疏的人流中。他看似随意地漫步,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城墙与街巷布局。他停下脚步,对身旁一位同样作平民打扮的护火者低声道:
“圣女至今未至约定地点,定然是出了意外。时机稍纵即逝,我们不能再空等下去了。”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各部按第二方案行动,即刻起兵!”
“是!大祭司!”身旁的护火者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领命后立刻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陌之间。
大祭司抬头望向商阳城巍峨却暗藏混乱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无形的对手宣告:“呵呵,这商阳城,若仅凭几张地形图和过时的兵营信息,没有熟悉内情的人引路,确实如同铁板一块,难以攻破。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嘲讽与自信,“既然七烛守望教那群乌合之众都能找到缝隙打进去,搅得天翻地覆,我圣火教精锐,又岂有不行之理?”
趣兰居院内,空气仿佛凝固。屈曲面色凝重,身形挺拔地挡在门前,目光直视着穷奇卫队长,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质疑与不满:“大人,同属朝廷麾下,彼此行个方便难道不该是应有之义?何须如此兴师动众,非要搜查同僚的私宅?”
“同僚?”穷奇卫队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兜帽下的阴影掩盖了他的表情,唯有声音透出冷硬,“恕我眼拙,卫所名册上,可从未见过阁下这号人物。”
屈曲闻言,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掌心朝上,清晰地展示给对方。令牌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色泽。“晚辈屈曲,隶属夜枭卫,在此见过诸位老前辈。”他言语间保持着恭敬,姿态却不卑不亢。
“呵呵,”队长扫了一眼令牌,语气依旧淡漠,“即便你真是体系内的人,又如何?我理解你不愿私宅被扰的心情。但眼下情形特殊,想必你也看到了头顶的虫群与那诡异圣光。值此非常时期,为确保城内无虞,搜查每一户乃是职责所在,亦是无奈之举。”他话锋稍缓,带着一丝看似安抚的口吻,“你放心,规矩我们都懂。既是同僚,只要配合检查,我们自然不会刻意刁难。”
“大人的苦衷,晚辈自然明白。”屈曲眉头微蹙,话锋一转,“只是,在下心中确有一个疑问,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还望大人能为晚辈解惑。”
穷奇卫队长眉头立刻皱紧。按级别,眼前这持“丁”字令牌的年轻人根本无权向他提问,尤其是在这实力为尊的乱世。
他之所以未曾直接破门,皆因这趣兰居坐落于落玉街,乃是非同一般的宅邸,令他心生忌惮,暗自揣测对方是否在隐藏实力。权衡片刻,他还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屈曲继续说。
屈曲脸上瞬间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悲戚与困惑,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晚辈想知道,当初引我入行的老队长,他……他疯了!分明是类灵感生物作祟!可专司处理此类超自然事件的穷奇卫,当时为何……为何毫无反应,未能及时援手?”
他的表演情真意切,眼眶微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听到是这个问题,穷奇卫队长心下顿时一松,原来是为了这陈年旧怨。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当时我部主力并不在城东,而是奉命在城北调查铸源镇事件引发的后续影响。远水难救近火,实非不愿,而是不能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况且,严格说来,你们一行人从铸源镇任务中脱身,却未能殉职于镇内……按军律论,这可近乎逃兵之行径。”
屈曲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仿佛被戳中了痛处,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像是被说服了,又像是无力反驳,默默地侧身让开了通往内院的路。
几名穷奇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涌入院内,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只剩刘蠹和另外几人留在原地,与屈曲形成了无声的对峙。
“我叫刘蠹,”队长仿佛不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称呼?”
“屈曲。”
“屈曲……”刘蠹低声重复了一遍,兜帽下的脸看不清神色,但语气里透出一丝了然,“我有些印象了。你就是那个‘溪边小二’,对吧?”
“年少无知时谋生的拙号,让大人见笑了。”屈曲谦逊地回应,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日后在卫所里,还望大人多多提携。”
刘蠹脸上波澜不惊,宽大的兜帽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
但屈曲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了庭院中一直抱臂而立、冷眼旁观的纤心吴公,那目光短暂停留了一瞬,带着难以言喻的审视。
片刻后,进去搜查的穷奇卫们鱼贯而出,凑到刘蠹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刘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他转向屈曲,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屈曲,今日之事罢了。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第456章 圣光变强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一众手下迅速离去,黑袍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直到这时,一直紧张地躲在屈曲身后的兰螓儿才怯生生地探出半个小脑袋,望着那群将家里翻得一片狼藉的黑衣人远去的背影,小手轻轻拍着胸口,脸上仍残留着惊惧与好奇交织的神情。
“兰螓儿,你去看看萤迦兰现在状况如何?”屈曲微微蹙眉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绝不相信所谓的“同僚情谊”能够让穷奇卫对萤迦兰的存在视而不见,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然而,这背后的缘由究竟是什么,他一时之间也难以揣测。
兰螓儿走进了主房,过来一会又走了出来,低声说道:“公子,她累了。”
正当他陷入沉思之际,镜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平静地开口道:“灭菌,我们该告辞了。主上已有新的任务下达。”
“明白了。”屈曲点了点头,他对以太派对待任务的态度再清楚不过。望着眼前这几位曾并肩作战的同伴,他语气诚恳地说道:“诸位保重,趣兰居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
“多谢。”镜影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微微颔首。随即,递归、偏振和复数三人也相继从屋内走出。
令人惊讶的是,他们行动如常,气息平稳,身上似乎已经完全看不出不久前曾经历过苦战的痕迹,仿佛那场恶斗并未发生。
就在这时,天空中盘旋的虫群发出了一阵低沉而诡异的嗡鸣声,那声音不同于往常的嘈杂,更像是某种痛苦的嘶鸣,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刺激了它们,使得整个虫群都变得狂躁不安起来,飞行的轨迹也变得混乱无序。
在几人凝重的注视下,四周的景象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远处的天际,七座高塔的轮廓逐渐从虚无中显现出来,它们并非按照从高到低的顺序出现,而是如同海市蜃楼般,同时由虚幻的光影变得凝实厚重,塔身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
“这又是什么古怪玩意儿?”递归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望着那些突兀出现的高塔,“算了,想不明白。灭菌,我们得去追查那个什么主教的下落了,后会有期!”他朝着屈曲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爽朗,或者说莽撞。
屈曲不再多言,只是郑重地颔首示意,目光追随着四人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院门之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随着大门被轻轻合上,院内终于暂时恢复了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甚至没等屈曲喘口气,天空中的圣光骤然增强了数倍,原本只是明亮的光芒变得异常炽烈,仿佛真正的太阳降临到了人间,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席卷而下。
屈曲立刻感到裸露的手背和脸颊皮肤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如同被盛夏的烈日照晒过久。他心知肚明,这是七烛守望教开始大规模行动的明确征兆,城内的混乱只怕要升级了。
对于这种庞大势力之间的倾轧争斗,他毫无兴趣,此刻身心俱疲,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避开纷扰,好好休息一下,恢复耗损的元气。
“兰螓儿,”他转向一旁一直安静待命的小婢女,吩咐道,“你去主房守着萤迦兰,注意她的动静,若有异常立刻叫我。我去厢房小憩片刻。”
兰螓儿听到这个安排,娇小的身体微微一僵。主房?只有她和那个被绑着的、身份尊贵又透着危险的萤迦兰独处?
她脑海中立刻清晰地浮现出当初在醉仙楼时,萤迦兰那高高在上、眼神冷冽、对屈曲都爱答不理的模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本能的怯意。让她独自面对那样一个人物,即便对方被绑着,她也感到惶恐不安。
“公子……”兰螓儿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奴婢……奴婢一个人有点害怕……”
屈曲刚走到厢房门口,手都搭上了门框,听到这怯生生的哀求,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他看着兰螓儿那副低眉顺眼、楚楚可怜的模样,日光,或许是圣光照在她白皙的小脸上,更添了几分柔弱。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挠了挠头,放缓语气道:“既然如此,那你便随我一同来厢房吧。想来萤迦兰被捆得结实,嘴里也塞了布,应当出不了什么岔子。”
兰螓儿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一抹红霞不受控制地飞上双颊,连耳根都微微发热,也不知是因为天空中圣光的炙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不敢抬头看屈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抢先一步小跑着钻进了厢房,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一般,纤细的背影带着几分慌乱。
望着兰螓儿消失的背影,屈曲站在原地,眉头微锁。他心中暗忖:“圣火教手段诡异莫测,若是在这强烈的圣光笼罩之下,他们的人真有特殊的办法感知并定位到萤迦兰,那么无论我将她藏在趣兰居的哪个角落,恐怕都是徒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没有立刻跟进厢房,而是转身又折返回主房,想要在休息前再次亲自确认一下萤迦兰的状态。
他轻轻推开主房的门,只见萤迦兰依旧被绳索牢牢地束缚着手脚,侧躺在床榻之上,姿势似乎都未曾变过。
她双眼紧闭,长而卷翘的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有些苍白,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看上去像是体力耗尽后陷入了沉睡,暂时构不成任何威胁。
屈曲静静地注视了她片刻,确认捆缚的绳索依旧牢固,周围也无任何异样气息后,这才稍稍安心,转身轻轻带上房门,向着等待着他的厢房走去。
窗外,圣光愈发耀眼,将整个商阳城映照得如同白昼,也预示着这个漫长的战争,还远未结束。
第457章 远来罪人
无数漆黑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向商阳城的中心区域,沉默而有序地向前推进。为首的大祭司早已褪去了那标志性的人骨装饰,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服饰,行走在众多护火者之中。
他的步伐并不急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威严,所到之处,护火者们无声地分开一条通路,恭敬地垂下头颅,待他通过后再默默汇合,队伍保持着一种肃杀的寂静,缓缓向前移动。
“队伍规模庞大,行进速度受限也在所难免。”大祭司在心中冷静地评估着现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混乱的街景,“倘若圣女在此,凭借她的情报,我们早已抵达核心地带。但如今……”
他微微皱眉,一丝忧虑掠过心头,“贸然使用大规模位移技法,动静太大,极易暴露行踪,恐怕正中了七烛守望教的下怀。”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本该是城市中心天空的方向,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讶异。
只见那片天空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被一片望不到边的虫群所笼罩,密密麻麻的飞虫盘旋飞舞,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仿佛一片活动的、充满恶意的乌云。
更令人侧目的是,在虫群笼罩的下方,靠近城市中心的地面上,竟然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群人。
他们不顾一切地跪伏在地,仿佛感受不到身下尖锐的碎石和断枝刺破膝盖带来的疼痛,任由鲜血浸湿了裤管。
每个人都仰着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向着天空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请主饶恕我!宽恕我们的罪孽!”
“一群被蛊惑的痴人。”大祭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随即再次将目光投向空中那些盘旋却迟迟不落下的虫群,“这些虫子……显然是在等待某个指令,或者某个时机。”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寻常。
然而,他并未将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太过放在心上。在他眼中,这或许只是某个邪教团体趁乱举行的疯狂集会,或是七烛守望教故弄玄虚的手段。无论是什么,都不能阻挡圣火教前进的步伐。
他不再迟疑,右手抬起,做了一个简洁有力的手势。
下一刻,所有圣火教成员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化作无数飘飞的灰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一座可以俯瞰城中心局势的山头上,这些灰烬重新汇聚,圣火教众人的身影再次凝实出现。
大祭司站在山巅,狂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去深究那些虫子和跪拜者的来历。
无论那是七烛守望教的攻击前兆,还是别的什么诡异把戏,此刻都不能耽误他进军的速度。目标,直指城中心!
另一边,镜影手腕轻轻一抖,仿佛拂去了空气中的尘埃。霎时间,周围的空间如同浸入浓白的牛奶,瞬间被一片纯白所笼罩。紧接着,无数面光滑如镜的平面凭空出现,它们以精妙的几何角度相互折射、延伸,将镜影、递归、偏振和复数四人严丝合缝地包裹了进去,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外界的奇异空间——〈镜像空间〉。
“我们正在向高空移动。”镜影的声音在这片只有镜像回响的空间内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希望抵达足够的高度后,能观察到更多线索,找到关于那个‘主教’的情报。”
然而,复数心中却隐隐泛起一丝不安。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由得想起当初自己的〈复平面〉被七烛守望教的人无声无息入侵的遭遇。那么,眼前这个由镜影主导的〈镜像空间〉,是否也存在着类似的安全隐患?七烛守望教那些诡谲莫测的手段,会不会早已渗透其中,甚至布下了陷阱?
复数定了定神,努力安慰自己:〈镜像空间〉与〈复平面〉有本质不同。〈复平面〉是客观存在的数学概念映射,而〈镜像空间〉的存续完全依赖于镜影的意志和其核心技法《镜影剑法》。从客观上讲,只要镜影没有主动维持,这个空间理论上就不会存在,被预先设伏的可能性应该很低。
“卧槽!镜影!你这空间里怎么有虫子!”递归不合时宜的大嗓门突然响起,打破了空间内的寂静,也打断了复数的思绪。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顺着递归手指的方向,看向那些不断反射的镜面。果然,在每一个镜像的角落,都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黑点。
那正是七烛守望教标志性的虫子!在无数镜像的层层反射叠加下,这个本应难以察觉的黑点被放大到了一个无法忽视的程度——虽然不至于庞大,但也绝不可能被轻易忽略。
“这……不应该啊!”一向冷静的镜影也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他的空间理应纯净无瑕,怎么会被这种东西侵入?
“准备应战!”复数立刻厉声喝道,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和“果然如此”的愤怒,“空间已被标记,外面肯定有埋伏!”
镜影当机立断,抬手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纯白景象和无数镜面如同破碎的玻璃般瞬间消散。四人只觉得脚下一空,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赫然已经身处不知几许的高空之中,凛冽的罡风立刻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递归反应极快,双手急速划动,一道复杂而稳固的函数图像瞬间在他们脚下生成、凝实,化作一块散发着微光的透明平台,堪堪托住了下坠的四人。
就在他们惊魂未定之际,一个庄严却带着怪异口音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清晰地响彻在高空:
“欢迎,远道而来的罪人。”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就在他们正前方,那轮因高度而显得格外刺眼的“太阳”中心,竟然悬浮着一个身披纯白长袍的身影。
他周身散发着柔和却不容逼视的光芒,仿佛与烈日融为一体,这诡异的景象让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第458章 单缝干涉
那人留着一脸浓密而卷曲的大胡子,面容却出奇地慈和,甚至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神色。
然而,他竟如此凭空屹立于流云之上,仿佛脚下不是虚无的空气而是坚实的大地。这违背常理的一幕,让镜影四人心中警铃大作,紧张感油然而生。
“你就是那个‘主教’?”沉默对峙良久,耐不住性子的递归终于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粗声粗气地问道。
那大胡子闻言,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包容,反问道:“我为何一定要告诉你呢?”
“装神弄鬼!”复数此刻脾气火爆,眼见对方态度轻慢,当即怒喝一声。他双手急速结印,繁复的灵感纹路瞬间在掌心亮起!
嗡——!
一股巨大的空间震动悍然爆发,无形的冲击波让镜影几人都感到一阵心悸神摇。待他们稳住身形,赫然发现复数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那神父身后,包裹着璀璨灵感纹路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对方那明显带有异域特征的脸颊!
轰隆!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更为剧烈的空间震荡。
然而,当复数借助反震之力退回原位时,却惊骇地发现,那神父竟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乱。
他仿佛只是被微风轻抚,连看都未曾看复数一眼,只是微微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怜悯与无奈。
“迷途的羔羊啊,赎罪吧。”神父的声音空灵而威严,“你们之所以能看见我,并非你们有能力窥见我的存在,而是我愿向你们显现。”
他缓缓将目光投向刚才发问的递归,“方才你问我是否是主教,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我不是主教,我只是一名侍奉我主的神父。上一次笼罩你们的〈圣光审判〉,乃是我与主教阁下合力施为。”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招揽之意:“此番我亲自现身,主要是起了爱才之心。尔等技艺不凡,若能迷途知返,诚心皈依,加入七烛守望教,我以神职担保,我教能给予你们的指引与恩赐,绝非那等以活人献祭的邪教圣火教可比。”
他目光扫过四人,仿佛能看透一切,“从宏观层面感知,你们似乎掌握了一些零星的情报,在城东、西、北三面都给我教制造了不小的麻烦。但你们的行事方式……却又显得如此荒诞离谱,毫无章法。”
神父脸上露出些许困惑:“我实在难以相信你们拥有真正核心的情报,因为真正了解我教底蕴的人,绝不会用那种方式行事。但同样,完全不了解我教的人,也根本不会、不敢来招惹我们。”
“这种矛盾,引起了主教阁下极大的好奇。他不相信有人能轻易击破〈圣光审判〉的壁垒,故此,我来了。”他张开双臂,做出包容的姿态,“此刻,七烛守望教正式向你们五……嗯?”
神父突然顿了顿,眉头微皱,似乎才注意到现场只有四人,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迅速恢复了那悲悯的神情:“向你们四人发出最诚挚的邀请。”
“哈哈哈!”递归忽然放声大笑,故作卑微地拱了拱手,“你丫说得在理,贵教听起来确实高端!不过小子我还有一点小小的疑惑,憋在心里不吐不快啊。”
“但说无妨。”神父保持着风度。
递归脸色猛地一变,带着夸张的无奈表情,双手一摊:“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丫一个外国佬,是怎么把我们中土的话学得这么溜的?这他妈的合理吗?”
他用手直指着神父,怒气冲冲地继续说道:“我们要是加入了,是不是还得学一堆叽里呱啦的外国话?老子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学外语!你这不是故意难为人吗?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话音未落,递归双手疾舞,刹那间,无数由灵感构筑的数学函数图像凭空出现,如同拥有生命的锁链,瞬间将那神父层层缠绕,并且开始急速收紧!
“你……!”神父一时语塞。他学习汉语时日尚短,本就一知半解,此刻再遇上递归那夹杂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快速斥责,更是如同听天书一般,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只得勉强维持镇定说道:“若不愿加入,直言便可,何必动用武力捆绑?伤了和气,恐非善举,本神父并不愿与你们动手。”
“闭嘴!这里哪有你讨价还价的份儿!”递归一声怒喝,毫不理会。
就在此时,一旁的偏振眼睛一亮,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随着他心念一动,无数道高度凝聚的光线骤然涌现,如同无数根灼热的钢针,精准地刺向被函数束缚的神父!
“呃!”神父显然没料到这种攻击,光线触及他体表的圣光护盾,竟真的造成了些许波动,甚至隐隐有穿透的迹象。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你们……你们竟敢如此亵渎!主是不会宽恕你们的!”
“看来光学类技法能有效穿透他的防御!”偏振兴奋地低呼,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笑容,“以往都是我躲在后面打辅助,这次总算轮到我来当主力输出了?”
眼见偏振的光线攻击奏效,神父彻底被激怒了。他不再保持那悲悯的姿态,脸色一沉,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一个巨大无比、散发出无尽光与热的火球在他头顶迅速凝聚成型!那火球的光芒比偏振的光线更加耀眼、更加璀璨,其中蕴含的圣洁力量纯粹无比,不带一丝杂质,仿佛携带着天界的意志,要对高空之上的四位“罪人”施行最终的审判!
“嘿嘿,巧了,这道题——我会解!”
偏振面对那散发出恐怖威压的圣光火球,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反而闪烁起兴奋的光芒,那是研究者遇到绝佳实验对象时的专注与狂热。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双手在身前虚按,十指如同抚过无形的琴弦,空气中顿时浮现出无数道纤细而精准的灵感纹路,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极其精密的数学规律交织、排列。
“此技名为——〈单缝干涉〉!”
第459章 一无所知
随着他一声清喝,那些灵感纹路在他前方瞬间构筑出一道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深奥光学原理的奇异屏障。这道屏障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面由纯粹光规则构成的“滤网”。
“原理说来并不复杂,”偏振甚至有余暇向同伴解释,语速快而清晰,仿佛在课堂上推导公式,“虽其纯粹的攻击威力或许不及诸位刚猛的技法,但此刻用来对付你这至纯至耀的圣光,却是再合适不过的‘特解’!”
话音未落,神父头顶那巨大的圣光火球已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轰然压来!然而,当那浩瀚如海的圣光接触到〈单缝干涉〉形成的无形屏障时,异变发生了!
原本凝聚如一、浑然一体的圣光,仿佛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刻有无数细微缝隙的墙壁。光芒被迫穿过这些“缝隙”,立刻发生了奇妙的干涉现象:同相位的圣光彼此叠加,变得更加明亮刺眼;而异相位的圣光则相互抵消,迅速衰减消散!
霎时间,原本威严整肃的圣光火球,竟在干涉作用下变得明暗交错,斑驳陆离,仿佛被打碎的琉璃,其内部稳定的结构开始剧烈波动,凝聚的能量也随之紊乱、逸散。那足以审判罪恶的磅礴力量,竟被这巧妙的“光学把戏”在某种程度上分解、中和了!
偏振稳稳地维持着技法,脸上带着掌控局面的从容:“你的圣光虽强,但只要是光,就得遵守光的基本法则!”
“放屁!你们这群愚昧之徒,怎敢亵渎主的无上威能?!”神父气急败坏地怒吼,脸上伪装的慈和荡然无存,只剩下被逼入绝境的惊怒。他周身圣光剧烈波动,显然递归的函数束缚和偏振的〈单缝干涉〉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真理面前,神明也得低头!”复数厉声回敬,同时催动〈复平面〉席卷而去,层层叠叠的抽象平面扭曲着空间,意图将神父彻底禁锢。
然而,就在那无数〈复平面〉即将合拢,将其彻底吞没的刹那,神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怨毒。
“主的恩赐,岂是你们可以揣度!”他咆哮一声,非但没有抵抗,反而主动将体内残存的灵感疯狂燃烧!
刺目的光芒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出来,远比之前的圣光更加纯粹、更加耀眼,甚至带着一种超越物质界限的气息。他的血肉之躯在这极致的光芒中迅速变得透明、虚幻——这并非被外力分解,而是他主动将自身暂时“光化”,以一种近乎舍弃形体的代价,来挣脱数学法则的束缚!
“下次再见,必以洗净你们的罪孽!你们,罪无可恕!”光芒中传来神父扭曲而充满恨意的声音。
下一刻,那团人形光芒猛地向内收缩,随即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向外急剧膨胀、扩散!递归的函数束缚在这纯粹的能量爆发中被强行冲开,复数那涉及空间规则的〈复平面〉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荡漾起来,出现了瞬间的缝隙。
嗖——!
一道极致凝练的光线如同挣脱牢笼的飞鸟,以远超之前任何移动速度的方式,从那稍纵即逝的缝隙中激射而出,瞬间消失在远方的天际,只留下光芒逸散的余晖和一句回荡在空中的警告。
高空之中,凛冽的罡风依旧。以太派四人面色凝重地望着神父消失的方向。递归布下的函数悄然消散,复数也收回了〈复平面〉。
“还是让他跑了。”镜影平静地陈述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他付出了代价。”偏振目光锐利,指向空中悬浮的几滴异常殷红、仿佛蕴含着圣光的血珠,“强行光化逃脱,绝不可能毫发无伤。”
几人沉默下来,意识到七烛守望教的难缠程度,远超预估。这场高空遭遇战,仅仅是一个开始。
“那家伙有句话倒是没说错,”递归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挠着他那头乱发,眉头紧锁地思索着,“咱们对七烛守望教,确实就像瞎子摸象,只知道个皮毛。连他们到底是怎么运作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技法源头在哪儿,都一概不知。目前看来,他们明面上使出来的招数,无非就是两样:一是那铺天盖地的虫子,二就是这神神叨叨的圣光。”
“啧,你居然也能说出这么正经的人话?”偏振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你丫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递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脚大叫起来,刚才那点严肃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都安静点。”镜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他下意识地用手按着胸口,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白了些,“递归这次说得没错。我们确实轻敌了。虽然之前和那些虫子打过交道,但也仅仅是知道它们寿命短、受驱使这类表面信息,对于它们背后的操控逻辑、以及圣光这种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我们几乎一无所知。这种信息不对称,在交锋中非常致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缓解某种不适,继续说道:“不如趁现在,根据已知信息分析一下。目前看来,主上在商阳城的东、西、北三面都布下了手段,虽然我们不清楚最终目的为何,但执行命令总是没错的。如果主上所说的‘平定动乱’指的是清除那些陷入疯狂的教徒,那就说明这些‘疯子’对七烛守望教而言,一定有着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重要用途。”
复数接过话头,顺着镜影的思路往下分析:“没错。而且你们发现没有,那些疯子口中反复呼喊的,无非就是‘赎罪’、‘忏悔’之类的词眼。我怀疑,七烛守望教很可能就是通过吸收或者利用这种强烈的‘赎罪’来获取某种东西的。”
第460章 形式正义
“这次这个神父施展的圣光,似乎主要作用于体表,灼烧感明显。但回想之前那次笼罩全城的〈圣光审判〉,那玩意可是能直接影响甚至扭曲人的思维意识的!从最初强行让人产生‘忏悔’的念头,到后来诱导人进行‘赎罪’行为,这其中的层次和威力,差别太大了。”
“卧槽!镜影!你的脸怎么白得跟纸一样?!”递归忽然惊叫一声,打断了复数的分析。
众人闻声齐齐看向镜影,果然发现他按着胸口的手微微颤抖,原本就略显清冷的面容此刻更是血色尽失,嘴唇都泛着不健康的灰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感觉……有点喘不上气……”镜影的声音变得气若游丝,眼神也有些涣散,身体晃了晃,几乎有些站不稳。
“难道是刚才消耗太大?不对……这症状……”偏振凑近仔细观察,猛地反应过来,“糟了!咱们升得太高了!这怕是高原反应!”
他们此刻身处云端之上,空气远比地面稀薄,之前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战斗和分析上,竟忽略了这最基本的环境危险。镜影体质或许相对其他人更敏感些,率先出现了严重的不适。
“快!先降下去再说!”递归也慌了神,连忙集中精神操控脚下那由函数构筑的平台。
原本稳定的光纹平台开始缓缓向下沉降,带着四人朝着气压更高、更适宜生存的低空落去。
高空中的罡风掠过镜影苍白的面颊,几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之前的讨论只得暂时搁置,当务之急是确保镜影的安全。
“也就是说,七烛守望教掌握着某种能够直接干涉思维、进而操控行为的诡异技法。”复数总结道,语气凝重,“上一次〈圣光审判〉降临的时候,几乎每个人在产生‘必须赎罪’这个念头的下一秒,脑子里都不可抑制地涌现出自残甚至更极端的冲动。只不过大多数人凭借意志力强行压制了下去。”
“的……的确……如此……”镜影靠在缓缓下降的函数平台上,艰难地喘息着附和,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十分费力。
“但这就引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偏振接过话头,眉头紧锁,“为什么在这种全方位的精神侵袭下,灭菌(屈曲)还能保持清醒,甚至有能力拼尽全力释放出〈阻塞〉技法?难道仅仅因为他是生物学专修,就对这类精神影响有天然抗性?”
“差不多就是这个原因。”复数肯定道,“生物学专修者,其灵感体系本就侧重于生命本身的韧性与内在平衡,对于这种外来的、强制性的精神扭曲,天然就比我们这些研究数学、物理的人有更强的抵抗力。再加上〈阻塞〉这个技法,原理看似简单——无非是暂时封闭特定感官或灵觉通道——但用在这种场合,效果却出奇地好。所以,他受到的影响无疑是最小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甚至怀疑,七烛守望教真正想要拉拢的目标,很可能就是灭菌。我们几个,或许只是顺带的‘赠品’。他们一定迫切地想弄清楚,为什么他们的‘圣音’在灭菌身上效果大打折扣。一个能抵抗他们核心控制手段的人,无论是作为必须清除的威胁,还是作为极具研究价值的‘样本’,都意义重大。”
“唉,说到生物学,”递归叹了口气,难得地没有抬杠,“这一切的根源,还不是要怪无字朝廷那该死的禁令?他们一纸禁令,将生物学打入邪道,逼得多少有天赋的人只能偷偷摸摸地研究,或者像灭菌一样,被迫兼修其他门类来掩人耳目。这才导致生物学大成者凤毛麟角。虽然灭菌现在离‘大成’还远得很,但他的潜力和独特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为啥朝廷一禁止,就必须学两类技法呢?”递归挠着头,一脸不解地问出了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此话一出,复数、偏振连带着虚弱不堪的镜影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只剩下函数平台下降时与空气摩擦的微弱嗡鸣。
过了一会儿,复数才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解释道:“动动你的脑子,别让它生锈了!这种情况,用政治宗那些老狐狸的话来说,叫做‘形式正义’。一旦你主动暴露了生物学专修的身份,由于这门学问在无字朝廷的法理上是不合法的,那么理论上,‘所有人’——无论是觊觎你手中资源的,还是单纯想拿你立功的——就都拥有了光明正大对你发起攻击的理由。”
“研修第二门技法,很多时候不是为了增强实力,而是为了制造一个合法的‘外壳’,用来保护那个不合法的‘内核’。懂了吗?”
“有道理啊!”递归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一下大腿,难得地对复数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丫的脑子转得快!”
这时,函数平台已经下降到了较低的空中,递归提醒道:“再往下,可就是那些虫子的主要活动区域了。镜影,你好点了没?要不先模拟点氧气应应急?”
镜影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双手在虚空中做出一个捧取的动作,仿佛捧起了一团无形的水,然后猛地深吸了几口。他苍白的脸色似乎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但效果显然有限。
“这东西治标不治本,”偏振担忧地说,“你得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落地休息才行。”
“我……我知道……”镜影虚弱地回应,目光投向脚下那看似平静、实则被函数平台和浓厚云层遮蔽的下方,“但是下面……不但有残余的圣光波动,更麻烦的是……聚集了数不清的虫子……”
他看向递归,“虽然被云层和我的函数挡着,你们可能看不见……但我早在释放《镜影剑法》时能感觉到……下面有黑压压的一大片虫子,正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函数图像的底部……好在平台面积够大,周围云层也厚,它们一时半会儿还冲不上来……”
第461章 禁军动向
众人的心情随着镜影的描述再次沉重起来。高空缺氧的危机暂解,但来自地面的威胁却丝毫未减。
院落之中,清新淡雅,却隐隐被天空中残余的圣光所侵染,透着一股不祥的静谧。纤涟吴公罕见地踏出了厢房,站在庭院中央,目光沉静地望向对面与自己容貌别无二致,气质却迥然不同的纤心吴公。
“经过这段时日的潜心修习,我感觉对技法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纤涟吴公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更重要的是,我在学习大道上,终于触及了那道至关重要的门槛——如今,我已至初中九年级圆满之境。”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纤心吴公,“现在,助我突破瓶颈,踏入高中之境。”
纤心吴公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一步跨至纤涟吴公身后,抬起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背心要害之处。刹那间,精纯磅礴的灵感如同决堤江河,源源不断地涌入纤涟吴公体内。
随着外来灵感的强势注入,纤涟吴公体内原本沉寂如深潭的自身灵感,被瞬间搅动、点燃,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身血液的流速陡然加快,心脏搏动如擂战鼓,一股股热流伴随着澎湃的力量感冲刷着四肢百骸。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呼吸频率却被强行压制,保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稳与缓慢。这是突破的关键——以强大的精神力控制身体本能,引导暴走的能量。
“寻常小境界的突破,已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纤涟吴公心神内守,冷静地审视着体内的剧变,“而此次从初中九年级跨越至高中一年级,乃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大坎,凶险更胜往昔。最大的危机并非能量失控,而是……血液逆流!”
他早已推演过无数次,若情况危急到无法挽回,他甚至做好了断臂求生、引导能量从肢体末端宣泄而出的最坏打算。
他收敛所有杂念,心神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全力引导着在血管中奔腾的、浓度越来越高的灵感。
接下来是最凶险的一步——将这些高度压缩的灵性能量,缓慢而均匀地渗透到全身无数的体细胞之中。
这个过程必须极尽小心,速度稍快,脆弱的细胞壁便无法承受骤然增大的内外压力差,会像充气过度的气球般瞬间涨破。
更可怕的是,一旦有细胞破裂,其中蕴含的浓缩灵感失去束缚猛烈炸开,产生的连锁反应会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导致周围细胞成片崩溃。
而且,即便成功突破,踏入高中境界后,修炼者体内灵感的常态浓度将维持在一种极不稳定的“过饱和”状态。
这意味着,在任何外界干扰或自身调控稍有不慎的情况下,都极易导致灵感瞬间大量逸散,造成内伤。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体内渗透压骤变,细胞又会因快速失水而急剧皱缩,同样难逃大规模坏死的命运。
无论细胞是涨破还是皱缩,最终结果都是机体不可逆的严重损伤。纤涟吴公深知,在此等紧要关头,必须时刻权衡利弊,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壮士断腕,舍弃部分肢体以保全核心脏腑与性命,是唯一的选择。
他屏息凝神,将全部意识沉入体内那微观而浩瀚的能量海洋之中,小心翼翼地驾驭着这足以开山裂石,亦能顷刻间自我毁灭的磅礴力量,向着那道象征着更高层次生命形态的境界壁垒,发起冲击。
然而,就在这关乎生死、容不得半分打扰的紧要关头,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闯入了趣兰居的院落。
来人衣衫褴褛,满身尘土,正是历尽艰辛从城北赶回的小霞。她一眼便看到庭院中央那奇异而紧张的一幕——两位容貌酷似的“公子”一前一后站立,后者手掌紧贴前者背心,周围空气都因澎湃的灵感而微微扭曲。
小霞心中焦急,未及细想,脱口便高呼道:“公子!我回来了!城北的消息探清楚了!”
这一声呼喊,在寂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刺耳。纤心吴公猛地转头,一道冰冷如实质的目光瞬间钉在小霞身上,其中蕴含的威压与怒意让她如同被冰水浇头,吓得浑身一颤,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纤心吴公迅速收回目光,紧张地关注着纤涟吴公的状态。
令他稍感安心的是,纤涟吴公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对外界的干扰浑然未觉,依旧沉浸在那玄妙的突破状态中,气息虽然汹涌,却保持着奇异的稳定,似乎小霞的闯入并未造成致命的干扰。
小霞被纤心吴公那一眼瞪得魂飞魄散,顿时噤若寒蝉。她看着院落中如同石雕般静止的二人,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和使命,当初跟着张蝉小姐时的那点骄纵之气早已消散殆尽。
她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甚至不敢挪动脚步,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低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忐忑不安地注视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缓流逝,日头逐渐偏西,金色的余晖洒满院落。
突然,一直纹丝不动的纤涟吴公身体周围,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砰”声,如同某种桎梏被悄然打破。
紧接着,他周身原本剧烈波动的灵感瞬间归于平顺,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内敛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破境成功了!
纤心吴公一直紧绷的精神骤然松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竟有些脱力地瘫坐在地上。方才他不仅要输出海量灵感,更要时刻感知纤涟吴公体内的细微变化,精神高度集中,消耗极大。此刻危机解除,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缓了口气,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个像罚站一样呆立了许久的小霞,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和疲惫:“说吧,你探听到什么消息了?”
小霞见终于被问话,想迈步上前回禀,却因站立太久,双腿早已酸麻不堪,刚一移动便是一个趔趄。
她索性也顾不得礼仪,直接坐倒在地,揉着发麻的腿,低声禀报道:“回公子,奴婢…奴婢探听到了无字朝廷禁军的动向。”
第462章 不报仇了?
“哦?”纤心吴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倒是个意外的情报,“禁军?他们在何处?”
“奴婢扮作流民乞丐,沿路乞讨探查,终于发现有一支身着厚重铠甲、纪律森严的队伍在暗中移动。奴婢悄悄跟了一段路,看他们行进的方向,似乎是朝着城外突然出现的那七座高塔去了,具体是往北边那座塔的方向。”小霞尽可能清晰地描述着。
纤心吴公闻言,眼眸低垂,内心飞速盘算着这个消息背后可能意味着的局势变化。禁军出动,目标直指七烛守望教的高塔……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地上、形容狼狈的小霞,语气淡漠地改变了初衷:“我改变主意了。你现在可以走了。你的命……暂且不值钱了。”
小霞如蒙大赦,几乎不敢抬头再看纤心吴公一眼,生怕对方改变主意。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也顾不得双腿的酸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地从大门窜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院内重归寂静。纤涟吴公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澎湃却尚需稳固的高中境灵力,眉头却并未舒展。
“即便成功踏入高中之境,若真想替三弟报仇,这点修为依旧远远不够。”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甘,“向心力……那等存在,恐怕至少需要高中三年级,甚至更高的境界,方有与其一战的资格。然而,维持高中境界已需耗费无数心神,每提升一个小境界都堪比刀尖跳舞,想要达到高三之境,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纤心吴公,语气变得热切:“与其在此蹉跎,不如我们离开这是非之地,主动去寻找机缘。天下之大,未必没有我们的际遇。若能寻得助力,或许就能离追上向心力、为三弟雪恨的目标更近一步!”
纤心吴公闻言,却是幽幽一叹,摇了摇头:“哥,我不能走。其中的缘由,我之前已向你解释过。”
纤涟吴公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不解甚至是一丝失望:“你的身体化作了女儿身,怎么连心思也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婆婆妈妈起来?难道你要就此听从向心力的摆布?难道陈甲元的血海深仇,就能这样一笔勾销了吗?”
“我何尝不想报仇!”纤心吴公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痛苦,“但现实是,我们拿什么去报?你以为达到高中三年级就有一战之力了?可我看来,希望依旧渺茫!别忘了,向心力如今明面上只是小学境界!可就是一个小学境界,当年却同时击败了三位境界远高于他的对手!这本身就已匪夷所思。更何况……在此事上,我们并不占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剖析那尘封的旧怨:“那座蝉族遗迹,当年本是由以太派和化学宗共同主导攻下。按照道上的规矩,遗迹的归属权理应归二者所有。后来化学宗覆灭,遗迹自然归以太派独掌。你也知道江湖规矩,杀人越货虽不鲜见,但我们主动去抢夺本已名花有主的遗迹,本就是坏了规矩。向心力作为以太派一方,出手阻击我们,反而是合乎逻辑的行为。”
纤涟吴公愣住了。他被封印虽只有十几年,但意识在混沌中仿佛度过了数百年光阴,能不忘却语言已是万幸,哪里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的江湖规矩。
经妹妹这么一提醒,往事的脉络才清晰起来,他也顿时明白了为何在遗迹争夺中,自己会是冲在最前面的主导——恐怕两位兄弟早已心知此举不合规矩,只是碍于他是大哥的情面,始终未曾点破。
纤涟吴公凝视着纤心吴公,知道她所言皆是事实。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涌上心头。纤心吴公曾无数次冒险潜入化学宗试图救他,甚至因此留下内伤;陈甲元虽不信他被封印的消息,却也投入了大量资源四处打探他的下落。
如今陈甲元死了,而纤心吴公此刻道出真相,让他恍惚觉得,陈甲元的死,仿佛是自己这不符规矩的执念所间接导致的。
纤心吴公见他神色变幻,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疲惫道:“哥,你了解我的性子。我不愿看到任何一个我认定的亲人离去。早在数学宗时,屈曲便是我的弟子,虽然后来他与人联手‘杀’了我,但阴差阳错我又附身于此。他至今未曾排斥我,只因我当初确是真心实意教导过他。”
“如今我若随你离去,屈曲的安危难有保障。我……不想再心怀愧疚。这并非是因为与向心力有什么交易,而是出于我本心。若我真决意不顾一切对抗向心力,早就该拿屈曲开刀了,又何须等到今日?”
“唉,你确是变了。”纤涟吴公长叹一声,语气复杂,“变得有些妇人之仁了。从近日诸多事情来看,你似乎只想偏安一隅,再无昔日锐气?”
“你指的是何事?”
“我便打个比方,方才那小霞,你为何轻易放她离去?这岂是昔日你的作风?”
纤心吴公脸上突然露出一抹近乎诡异的兴奋表情,低声道:“我岂会真放她生路?在她体内,我已种下了一道暗手。时限一到,她自会毒发身亡。算算时间,大约在两日之后。”
“届时,张蝉想必早已找到她。我所用的是〈虚粒子〉之技,虽施展得不算精湛,但成功种下矣。此招祸水东引,张蝉只会查到是精通〈虚粒子〉之人所为,这嫌疑,自然能引到某些人身上。”
纤涟吴公一时语塞。方才还言称不愿再造杀孽、心怀愧疚,转眼间却已布下如此阴损的借刀杀人之局,目标直指向心力一方。这心思转变之快,让他难以适应。
“此事暂且不提。”纤涟吴公转移了话题,声音沉了下来,“那纤俎吴公呢?他的仇,你难道也不报了?”
第463章 阴柔无比
“那你可知,纤俎吴公如今身居何职?”纤心吴公反问道。
“无论他位居何职,我必杀之,以泄我心头之愤!”纤涟吴公斩钉截铁道。
纤心吴公摇了摇头:“兄长会错意了。纤俎吴公如今官拜无字朝廷中书令,因皇帝年幼,他早已独揽朝纲,权倾天下。而以太派如今与城外外教势力牵扯甚深,你觉得权柄在握的纤俎吴公,会轻易放过以太派吗?”
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所以,我培养屈曲,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为未来布局。或许将来,他能成为斩杀纤俎吴公的那把利刃。”
纤涟吴公彻底无言以对。他发现自己这个妹妹(弟弟?)在转变为女儿身后,心思变得缜密深沉无比,昔日的狂傲直率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这般环环相扣的阴柔谋划。
“也罢!”纤涟吴公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你的计划需要漫长的时间和精力投入,但我复仇之心如火,一刻也等不了了。妹妹,我不为难你。我们便约定,十年之后,无论成败,仍在此地相见。”
纤心吴公知他心意已决,不再挽留,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目送着纤涟吴公的身影决然地消失在落玉街之中。
“唉,极意在他手中,此去一趟,兄长十死无生,只盼我能找到极意,才有复活兄长的一丝希望。”纤心吴公想着,默默的朝厢房里走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感觉自己特别失败,幼年之时便饱受打压,虽然发愤图强,最后到了数学宗,但是天不怕地不怕,击杀自己师父之后坐上了数学宗长老这个位置,直到栽了几个跟头之后才收敛。
而她当时一直要救的纤涟吴公,最后也不是她救出来的,她花费无数时日都攻不破的化学宗,他人却能轻松拿下。
而到头来,兄弟三人之中,她什么都保护不了,眼睁睁看着陈甲元去死,又亲手送走了纤涟吴公。
就连现在,数学宗之中恐怕也有人还在为了纤心吴公死亡这一消息而欢呼。
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忽然攥紧了她。
“数学宗,早该覆灭了,早就该覆灭了啊!”纤心吴公长啸一声,迎着下午的阳光,朝着厢房走去。
落日熔金,霞光透过窗棂,在厢房的地面上投下温暖却短暂的光斑。屈曲从沉睡中缓缓醒来,眼皮沉重地掀开,视野里先是朦胧一片,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混沌与空白。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熟悉的房间陈设逐渐在眼中清晰起来。他撑着身子坐起,这一动,自然也惊扰了枕在他左臂上、蜷缩得像只小猫般的兰螓儿。
兰螓儿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里带着初醒的茫然与懵懂,不知所措地望向突然坐起的屈曲。
“嘶——我靠!我这胳膊……”屈曲刚想活动一下,左臂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在皮肉下攒刺,整条手臂又沉又木,几乎失去了知觉。他忍不住痛呼出声,用右手使劲揉搓着左臂,试图缓解那难受的感觉。
一旁的兰螓儿听到他的痛呼,顿时彻底清醒过来。她看到屈曲揉着那条被自己枕了不知多久的胳膊,小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慌忙低下头去,像个做了天大错事的孩子,纤细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缩在床角一言不发,连呼吸都放轻了。
屈曲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那条麻得不像话的胳膊上,并未留意到兰螓儿的窘迫。他龇牙咧嘴地活动了好一会儿,待那股麻劲儿稍稍过去,才站起身,踱步走到屋外。
落日余晖洒在他身上,带来一丝暖意。他望着西沉的太阳,忽然想起主房里还关着个重要“物件”,得去看看情况。
他转身走进主房。只见萤迦兰早已醒了,正侧躺在床上,奋力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身上捆绑的绳索。
奈何屈曲和兰螓儿绑得极其结实,任她如何挣扎,也只是让手腕脚踝处磨得更红,绳索纹丝不动。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
屈曲走到床边,一手按在她背上防止她乱动,另一手则将她口中那块已经被唾液浸得有些潮湿的手帕取了出来。
“怎么还在白费力气?你不累吗?”屈曲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在看待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一定会……被圣火……烧成灰烬!”萤迦兰的声音因长时间的堵塞而有些沙哑,但其中的愤恨却丝毫未减,字句仿佛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屈曲刚想回话,却突然感到腹部以太派令牌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热感。他眉头微皱,掏出令牌,只见光滑的表面上,正由光芒凝聚成一行清晰的文字:
“将萤迦兰送往西边高塔之上,注意,勿使其逃脱。”
屈曲撇了撇嘴,随手将那块湿漉漉的手帕又塞回了萤迦兰嘴里。萤迦兰顿时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屈辱和恶心——这男人!竟然连换块干净布子都懒得换吗?!
屈曲可不管她怎么想,利落地将她再次扛上肩头,大步向屋外走去。
厢房门口,兰螓儿不知何时已悄悄站到了那里,正望着屈曲扛着萤迦兰离去的背影,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她轻轻咬着下唇,心里乱糟糟地想着:公子明明都和自己同处一室了,为何还是对自己秋毫无犯,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难道……难道自己真的生得如此丑陋,入不了公子的眼吗?可若真是这样,当初郡守大人又为何会选中她,将她当作一份“礼物”送给丘银大人呢?少女的心思,如同傍晚的风,缠绕着淡淡的愁绪,飘忽不定。
第464章 拉拢张三
暮色渐沉,屈曲扛着被缚的萤迦兰,在残垣断壁间穿行。他抬头望向西边那座孤零零耸立的高塔,心下稍安——七烛守望教的七座高塔散布城中,北边两座,南边两座,东边也有两座,唯独西边仅此一座,这让他省去了辨认的功夫。
“西边是圣火教进攻的主要方向,却只有一座塔看守……”屈曲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肩上的重量和任务的紧迫让他无暇深思。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不断挣扎的萤迦兰扛得更稳些,加快了脚步。
那塔看似不远,实则路途漫长。它矗立在官府西侧更远的地方,沿途尽是战火摧残后的破败景象。更麻烦的是,穷奇卫的小队不时在街巷间巡梭,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行人。屈曲不得不屡次躲藏,绕行,直到后半夜,才终于抵达高塔附近。
近距离观看,这座塔更是雄伟非常,黑沉沉的塔身直插夜空,仿佛要刺破天穹。它霸道地矗立在民居之间,不少房舍都被它占去部分,只剩半截墙壁可怜兮兮地紧贴着塔基。屈曲绕着塔基走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这塔竟然全无门户,光溜溜的塔身浑然一体,仿佛本就不是为凡人进出而建。
“看来只能如此了。”他叹了口气,调动体内灵感。下一刻,他与肩上的萤迦兰身影一阵模糊,已然通过〈向量〉位移,直接出现在了塔顶。
塔顶平坦开阔,夜风猎猎。令屈曲意外的是,这里并非空无一人。一个身着黑白长袍的异域年轻人静立在那里,脖子上挂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十字架。
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刚毅,那双藏在阴影中的眼睛正注视着不速之客。
屈曲不欲多事,见对方没有立即发难,便将萤迦兰放下,转身欲走。
“阁下请留步。”那人的汉语竟十分流利,“如果我没认错,阁下便是前日以独特技法,正面击破〈圣光审判〉的那位吧?”
屈曲心知麻烦来了,转过身,语气不善:“你谁啊?管这么宽?”
年轻人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怪的礼节:“我是七烛守望教的一位主教。不知是否有幸与阁下谈一谈?”
“七烛守望教找我做什么?”屈曲挑眉,“你们爱传教传教,爱建塔建塔,我只是奉命办事,没空跟你们扯闲篇。”
“并非如此。”自称主教的年轻人语气平和,“我在北塔观测到你朝西塔而来,特意赶在此处相候。我叫弗林,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屈曲眼珠一转,信口胡诌,“道上朋友给面子,叫我一声空蝉,也有人叫我张三。随你怎么叫。”
弗林闻言,唇角微扬,似乎看穿却未点破:“张兄,实不相瞒,你是我所见第一个能在〈圣光审判〉下不仅保持清醒,更能出手将其击破的人。我对你,以及你背后的力量,都很感兴趣。”他向前一步,夜色中十字架泛着冷光,“让我们坦诚相待吧。请不要继续为圣火教卖命了,加入我们七烛守望教,如何?”
“加入你们?”屈曲嗤笑一声,打量着这个操着流利汉语的异族人,感觉说不出的怪异,“你们有什么好处能给我?”
弗林优雅地一笑,不答反问。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蜡烛,指尖一捻,烛火燃起,在夜风中摇曳:“张兄请看这烛火。它燃烧时,是否带来了光明?”
“废话。”屈曲不明所以。
“那你说,这蜡烛,生来便是为了燃烧的吗?”弗林注视着跳动的火苗,轻声问道。
屈曲皱眉思索片刻:“或许是吧。蜡烛不做照明,还能用来做什么?”
“妙哉!”弗林眼中闪过赞许,“张兄果然是有慧根的人。那么请想,一支蜡烛,如果从未被点燃,从未发出过光明,对它自身而言,这是否是一种罪过?”
屈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有回答。
弗林的声音带着一种吟咏般的节奏:“我们七烛守望教,便如同这世间的蜡烛。我们生来的使命,便是燃烧自己,发出光明——哪怕这光明只能存续片刻。我们本无罪,但若身为蜡烛而不燃,那便是我们最大的罪孽。”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屈曲,“这就是我们的教义核心。”
屈曲沉默片刻,忽然有些尴尬地拍了拍手,又指了指地上怒目而视的萤迦兰:“好一番慷慨陈词。只不过,你所说的‘光明’,究竟指的是什么?”
“自然是为照亮这乱世,让天下苍生都能安居乐业,各得其所。”弗林回答得理所当然,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
“哈!好一个安居乐业!”屈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在夜风中传开,“你说要让百姓安居乐业,可你这高塔,不正霸道地压在民舍之上吗?那些失去家园的百姓,可曾‘乐业’?还有你们驱使的那些虫子,制造的那么多疯子——他们稍受刺激便性命不保,这就是你所谓的‘安居乐业’?真是虚伪至极!”
弗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在月光下显得一片煞白。他死死盯着屈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破伪装的恼怒:“就算我虚伪,你呢?你敢说你手上没有沾染鲜血?你为圣火教这等邪魔外道卖命,又有什么资格贬斥我教圣洁的教义?!”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情绪,抛出价码,“它们给你什么资源?丹药?功法?秘宝?无论是什么,我七烛守望教出双倍!不,三倍!”
“放屁!”屈曲厉声打断,字句清晰,掷地有声,“第一,我屈曲行事,敢作敢当,从不虚伪!我从未标榜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天下福祉、万世太平!第二,我为圣火教卖命?你睁大眼睛看看!”他猛地指向地上的萤迦兰,“这可是圣火教的圣女!如今被我捆得像粽子一样送到你们塔上!这像是为圣火教效力的样子吗?最后——”
(弗林-Flynn-苍蝇)
第465章 离别赠礼
他踏前一步,气势逼人:“别拿你那些资源来压我!我获取资源的途径和数量,远非你能想象!更何况,有些东西,你根本给不起!”
弗林被这一连串的驳斥打得措手不及,他强自镇定:“我不知道你为何对我教有如此深的误解,但我真心想要招揽你。你的能力……”
“不必多说!”屈曲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我不知道你为何非要拉拢我,但我把话放在这里——除非我上面的人主动向你靠拢,否则,我屈曲,绝不可能加入任何教会!哪怕有一天我走投无路,去投了无字朝廷,也绝不会踏进你七烛守望教半步!”
塔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呼啸。弗林脸色变幻不定,十字架在他胸前微微晃动。屈曲则冷冷地站在那里,体内灵感早已运转。
萤迦兰躺在地上,虽然口不能言,却将这场交锋听得清清楚楚,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塔顶的寒风卷过,带着一丝夜的凛冽。弗林的笑声在短暂的沉寂后响起,打破了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哈哈,张兄既然心意已决,不愿入我教门,弗林也不好强人所难。”他脸上的愠色已然收起,换上了一种略显遗憾却又故作洒脱的神情,“不过,买卖不成仁义在,做个朋友,总还是可以的吧?”
屈曲微微颔首,心中警惕未消,不知这主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弗林抬手,解下了自己颈项上那枚造型独特的十字架,动作随意地抛向屈曲。“张兄将此份‘厚礼’(他目光扫过地上的萤迦兰)送至我塔,弗林感激不尽。这枚十字架,便算是一点小小的谢意,还望张兄莫要推辞。”
屈曲伸手接住,入手便觉一沉。这十字架非金非木,材质不明,通体呈暗沉的黑色,唯有边缘处似乎因长久摩挲而略显光滑。他仔细端详,除了中央刻有一段扭曲如蛇、无法辨识的奇异铭文外,并无其他特异之处。然而其分量着实不轻,若长久佩戴于颈间,绝非舒适之事。
“凭此信物,”弗林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张兄在城中行走,可免受我教虫群滋扰。若是不巧遇上我教巡行的教徒,出示此物,他们亦不会为难于你。权当是……一份便利吧。”
“多谢美意。”屈曲将十字架握在手中,触感冰凉。他不再多言,心念微动,〈向量〉之力再次流转周身,身影在高塔之巅一阵模糊,便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夜风呼啸。
返回趣兰居时,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唯有天边几点疏星闪烁着微光。屈曲轻手轻脚地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生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宁静,侧身闪入院内,又反手将门扉轻轻合上。
院落中一片寂静,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他借着微弱的星光,缓步走向主房。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混合着淡淡女儿香和灯油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目光落向房内,只见桌案上,一盏油灯早已油尽灯枯,只余下一点点焦黑的灯芯。兰螓儿小小的身子伏在案边,一只手还松松地攥着针线,另一只手垫在脸颊下,脑袋却早已不受控制地歪倒在硬冷的桌面上,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她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睡了有些时候。一点晶莹的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她微张的嘴角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映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屈曲站在原地,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凝视着那个伏在桌上酣睡的娇小身影。兰螓儿蜷缩着,呼吸均匀绵长,白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眉眼此刻完全舒展开来,显得毫无防备。
夜行的风尘与方才在塔顶与弗林周旋的紧绷心绪,在这静谧的画面面前,竟奇异地被抚平了几分。
他望着那摊在桌面、尚未完工的女红和那盏早已油枯的灯,心下明了这丫头怕是强撑着等他回来,终究抵不过困意。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掠过心头,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几乎微不可闻。
他俯下身,动作尽可能轻柔地伸出手臂,一手托住兰螓儿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少女的身子轻飘飘的,带着温软的暖意和淡淡的皂角清香。他想将她安置在主房的床铺上,自己则去厢房凑合一夜。
就在他抱着她转身,脚步刚挪动的瞬间,怀中的兰螓儿似乎在睡梦中感知到了移动,小巧的鼻尖微微蹙起,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公子……是不是……不喜欢……兰螓儿……”
屈曲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双眼紧闭、显然还在深眠中的少女,一阵无言。这丫头,梦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将她稳稳地抱到床边,动作轻缓地将她放入柔软的被褥之中。月光洒在她白皙的小脸上,嘴角那抹未干的水痕显得格外清晰。
屈曲下意识地伸出拇指,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替她揩去那点晶莹,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致。随后,他拉过一旁的锦被,仔细地为她盖好,将被角也掖得严实。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打算离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兰螓儿恬静的睡颜上。他犹豫了片刻,伸手入怀,摸出了那枚从弗林处得来的、分量不轻的奇异十字架。指腹摩挲过其上冰冷的铭文,他眼中闪过一丝权衡。
最终,他俯下身,动作轻巧地将这枚十字架悄悄塞进了兰螓儿外侧的衣衫口袋里,确保它不会硌到她,却又不易丢失。
“但愿此物,真能护你几分平安罢。”他在心中默念一句,不再停留,转身轻轻带上了厢房的门,将满室安宁留给沉睡的少女,自己则走向了隔壁空置的厢房。
庭院三间房,每一间房屋中的人都有着着自己的心事,不宜察觉,又不易消散。
第466章 伤势痊愈
与此同时,在商阳城另一端的夜色下。
镜影、递归、偏振和复数四人正穿行在寂静无人的街巷中。失去了明确的目标,他们的脚步显得有些漫无目的,都在思索着该如何获取更多关于七烛守望教的情报。
不知不觉间,他们竟走到了城东偏北区域,远处,那座属于七烛守望教的高塔在夜色中勾勒出巍峨而沉默的轮廓,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
“我说,”递归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塔尖,突发奇想,“咱们在这儿瞎转悠也不是办法,要不然……直接摸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捞到点有用的东西。”
“上个蛋!”偏振立刻出声反对,语气坚决,“你这脑子里除了直线冲锋还能不能有点别的?那塔是七烛守望教的老巢之一,谁知道里面布置了多少机关陷阱,或者有没有那个什么主教坐镇?贸然闯进去,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一直沉默观察着高塔的镜影收回目光,他的脸色在夜色中依旧显得有些苍白,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偏振说得有理。敌情不明,不宜贸动。今晚我们就在此区域外围隐蔽观察,看看这座塔有无人员进出,或者有无其他异常动静。获取情报,耐心往往比冒险更重要。”
递归撇撇嘴,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两人说得在理,只好悻悻然地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了下来,和其他三人一起,融入了沉沉的夜色,开始了漫长的监视。
次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一层薄雾还笼罩着商阳城残破的街巷。镜影、递归、偏振和复数四人正藏身于一处断墙之后,轮流监视着不远处那座沉默的高塔。
突然——
轰隆隆!!!
一声沉闷如滚雷、却又带着山崩地裂般威势的巨响,猛地从城北方向传来!大地似乎都随之轻轻一颤。四人几乎同时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城北偏西的天空中,那座原本巍然耸立的七烛守望教高塔,此刻竟从中上部断开了巨大的裂口!无数碎石和粉尘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庞大的塔身缓缓倾斜,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最终在又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上半截塔身彻底断裂,带着毁灭性的气势朝着地面坠落,激起冲天的烟尘!
“我靠!这……这是怎么回事?!”递归惊得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座如此宏伟坚固的高塔,竟在顷刻间被拦腰斩断!
“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动的手。”偏振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远处烟尘中的细节,语气中带着震惊与一丝兴奋,“但不管是谁干的,这动静……可是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信号。”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了一丝会心的、带着跃跃欲试的笑意。
大约一刻之后,就在他们藏身之处不远,那座他们监视了半夜的、城东偏北的高塔,也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巨大的、结构崩解的声音!
轰——!!!
在四人惊愕的注视下,这座高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从基座开始向上层层碎裂、坍塌,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然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倒塌下来的、看似沉重无比的巨大塔身和无数碎石,在触及下方那些低矮民舍的屋顶时,竟如同虚无的幻影,又或是轻飘飘的棉絮,直接穿透而过,没有压垮任何一间房屋,没有砸碎一片瓦砾!
塔身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沉”入了建筑群中,仿佛它们本就不存在于同一个空间。唯有那漫天扬起、遮天蔽日的厚重灰尘,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重土石气息,在昭示着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幕并非幻觉,那塔体本身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惊人重量。
商阳城最西边,无碍镖局内。
一间充斥着药草气息的房间里,一位胡子花白、面色红润的老者正背着手,在床榻前来回踱步,对着床上倚靠着的少女喋喋不休地数落着。这老者正是无碍镖局的总镖头,张蝉的父亲。
“早就跟你说过,女孩子家,干不了这走镖护镖的活计!风餐露宿,刀头舔血,靠的是膀子力气,是男人家的硬功夫!你偏不听,非要继承这镖局,现在可好,弄成这副模样回来……”老者看着女儿,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床上倚坐着的,正是伤痕累累的张蝉。她身上多处包裹着厚厚的纱布,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新旧伤痕交错,更有多处明显是新生出来的息肉,颜色与周围肌肤迥异,显得格外刺眼。
而她左手上,除了那根仅存的指头,新生的四根手指苍白得近乎透明,薄薄的皮肤下,纤细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裂。
这少女此刻却有些神思不属,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父亲连珠炮似的话语似乎从左耳进,右耳就出了。她满心牵挂的,只有自那日落玉街一别后便音讯全无、生死未卜的贴身婢女小霞。
“老夫我行走江湖几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伤势没见过?可你这一身伤……伤得如此之重,如此之怪,偏偏你又能活着回来,这脉象虽弱却无断绝之象……这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张总镖头仍在絮叨,见女儿眼神飘忽,明显没听进去,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蝉儿!爹现在跟你说话,你听不进去是不是?非要等到以后吃了大亏,栽了跟头,才想起来找爹,找你师父吗?我们都老了,护不了你一辈子!这镖局,这江湖,最终要靠你自己走下去的!你现在这个样子,让爹怎么放心?!”
张蝉被父亲陡然增大的音量惊醒,回过神来,对上父亲那双饱含担忧与焦虑的眼睛,心中微微一颤,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爹。” 但那眼神深处,对寻找小霞下落的执念,却丝毫未减。
第467章 婢女死亡
张总镖头看着女儿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又是重重一叹,苦口婆心道:“蝉儿,爹现在说你,你嫌烦,不爱听。可等你真到了爹这个年纪,或是哪天爹不在了,没人再在你耳边唠叨这些,你怕是要吃大亏、栽大跟头啊!你别不信邪,爹跟你说的这些,都是几十年刀口舔血换来的实打实的经验!”
他走近几步,看着女儿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语气软了几分,却又带着更深沉的忧虑:“爹知道,你心气高,不想像寻常女子那般嫁人生子,就向往着江湖,向往着刀剑上的快意恩仇。可蝉儿,人活一世,总不能只盯着眼前,总得……总得为往后想想不是?你看看你现在,走一趟镖就落得这般遍体鳞伤,几乎去了半条命!往后呢?这江湖路,你还能走多久?”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随即又转为严厉:“还有!你这次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是不是把爹教你的切口、江湖道上的规矩全忘到脑后去了?!不然对方何以会下如此狠手,却又偏偏留你一线生机?这分明是……分明是在故意折辱你,要毁你学业,坏你学心啊!”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劲装的镖师步履匆匆地走进院中,对着房内的父女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洪亮地禀报道:“总镖头,大小姐!派出去的兄弟有消息了——小霞姑娘,找到了!”
“什么?!”张蝉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她几乎要从床榻上挣扎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快!快带我去见她!她现在在哪里?伤势如何?”
那镖师脸上却闪过一丝为难与沉痛,低声道:“大小姐,您……您还是亲自去偏院看看吧……小霞姑娘她……情况很不好。”
张总镖头在一旁听了,只是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哼了一声:“不过一个婢女罢了,也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说罢,他摇了摇头,背负双手,顺着连接庭院的廊桥踱步离开了,显然对此并不上心。
张蝉此刻哪里还顾得上父亲的态度,她强忍着周身传来的剧痛,在镖师的搀扶下,艰难地下了床,几乎是拖着身子,一步一挪地朝着偏院急急赶去。
偏院一角,一间平日堆放杂物的厢房门扉大开。尚未走近,一股混合着血腥与污浊泥土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张蝉的心猛地一沉,加快了脚步。
当她踉跄着跨过门槛,看清屋内情形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冰冷的地面上,仅仅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小霞就那样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她身上那件原本鹅黄色的衣衫早已被污血和泥泞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破碎成一条一条,勉强遮体。
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寸是完好的,布满了青紫色的瘀伤、纵横交错的鞭痕,以及……无数个细小的、仿佛被什么虫子啃噬过的溃烂伤口,正渗出浑浊的脓血。
她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破裂,一道干涸的血痕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最令人心惊的是,她那曾经灵动的双眼此刻空洞地圆睁着,望着蛛网密布的房梁,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痛苦、恐惧,以及一丝……仿佛得到解脱般的茫然。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响,伴随着身体无法自控的、细微的痉挛。
“小……小霞……” 张蝉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挣脱了镖师的搀扶,几乎是扑跪到了小霞的身边,伸出那只仅存拇指、新生四指还脆弱无比的左手,想要触碰她,却又怕加剧她的痛苦,手指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似乎是听到了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呼唤,小霞那空洞的眼神缓缓移动,艰难地聚焦在张蝉脸上。当看清来人是自己舍命也要护住的小姐时,她那死寂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无法言喻的喜悦,有深入骨髓的委屈,更有滔天的担忧。
她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动了动血肉模糊的嘴唇,气若游丝,声音细若蚊蚋,却如同重锤般砸在张蝉心上:
“小……小姐……您……您没事……太好了……奴婢……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两行浑浊的泪水,混着血污,从小霞的眼角无声滑落。
张蝉的眼泪瞬间决堤,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最严重的伤口,轻轻握住了小霞那只冰凉且布满伤痕的手,贴在自己同样泪湿的脸颊上,泣不成声:“傻丫头……傻丫头!谁让你替我挡的!谁让你回来的!你怎么这么傻啊!”
小霞感受到脸上传来的温热触感,那是小姐的眼泪。她似乎想挤出一个让小姐安心的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使得表情更加扭曲痛苦。她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无悔的决绝。
“小姐……别哭……奴婢……不悔……”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能……能再见到您……奴婢……死也……甘心了……”
“不!你不会死的!我不准你死!” 张蝉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生命力传递过去,她回头对着门外嘶声力竭地喊道,“药!快去拿最好的金疮药!还有参汤!快啊!”
然而,当她转回头,看到小霞那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和瞳孔中逐渐消散的光芒时,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她知道,一切都太晚了。
小霞用最后一丝气力,反手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张蝉的手指,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嘴唇翕动,拼尽最后的气息,吐出了几个模糊却至关重要的字眼:
“小心…屈……”
话音未落,那紧紧回握的力道骤然消失,小霞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那双曾满是灵动与关切的眼眸,最终定格在了对小姐无尽的担忧与不舍之中,再也没有了生息。
第468章 我一定要……
“小霞——!!!”
张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紧紧将小霞那尚有余温却已失去生命的身体抱在怀中,失声痛哭。空旷的偏院里,只剩下她绝望的哭声在回荡,与这冷漠的世间做着最后的抗争。
“这绝非意外,是谋杀!一定是当初那个出手‘救’我的人干的!”张蝉猛地抬起头,泪水混杂着血污在她脸上纵横,眼中燃烧着痛苦与滔天的恨意,“若非如此,小霞当时何以会那般决绝地与我作死别!她定是知晓自己此去凶多吉少!那人是谁?到底是谁如此狠毒,要对一个婢女下此毒手?!”
就在这时,一位白发苍苍、身形魁梧的老者步履沉稳地走进了偏院。他面容古朴,不怒自威,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张蝉的授业恩师,无碍镖局的顶梁柱之一。他看到屋内情形,眉头紧锁,沉声道:“蝉儿!你伤势未愈,需静养心神,不可如此激动!”
张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过身,扑到老者身前,抓住他的衣袖,泣不成声:“师父!师父!有人……有人杀了小霞!她死了!是为了我……”
老者目光扫过地上小霞惨不忍睹的尸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但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对下人命运的漠然:“不过一个婢女罢了。你要记住,她们就如同依附主家而生的藤蔓,离了你这颗大树,她们甚至连野草都不如……嗯?这是……”
他话未说完,目光陡然定格在小霞尸体脖颈处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痕迹上。他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蹲下身,不顾污秽,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极其仔细地检查起那处痕迹以及周围皮肤组织的状态。
张蝉止住哭声,挂着泪珠,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观看,只偶尔因压抑不住的悲伤发出一两声抽泣。
片刻之后,老者的身躯竟微微颤抖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非但没有悲戚,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这……这难道是……失传已久的〈虚粒子〉技法?!是了!就是〈虚粒子〉!百年难遇的〈虚粒子〉啊!”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甚至带着一丝喜极而泣的颤音,“你的婢女并非死于寻常手段,她是被一种极为特殊、玄奥且稀少无比的技法所杀!此技名为〈虚粒子〉,隶属‘量子力学’之高深分支,早已绝迹江湖多年!没想到……没想到今日竟能重现!”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因兴奋而微微握紧,目光灼灼地看向张蝉:“蝉儿!此事关系重大!若我们能找到施展此技的真凶,不仅能为你婢女报仇,更可能借此窥得无上秘法的门径!届时,我们无碍镖局的实力与声望,必将再上一个前所未有的台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神色转为前所未有的严肃,沉声问道:“蝉儿,你仔细回想,当日救你之人,是何模样?有何显着特征?任何细节都不可遗漏!”
张蝉被师父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和一连串她完全听不懂的术语弄得有些发懵,但出于对师父绝对的信任,她还是努力回想,断断续续地答道:“那人……好像是个女子,身形……看不真切,她不爱说话,具体……具体的特征,我当时重伤恍惚,记不清了……”
“女子?”老者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性别最是容易伪装。况且,身怀〈虚粒子〉这等惊世技法的学习者,行事必然诡秘莫测,绝不会以真面目示人。所以,他未必真是女子,极可能是伪装!”
“那人……可能藏在商阳城中心地带。”张蝉下意识地说道,脑海中虽闪过了“趣兰居”三字,却被她强行压下。她虽隐约觉得小霞除了那里无处可去,但念及自己还欠着屈曲人情,更答应过小霞不再与他往来,便隐去了这个最关键的地点。
“商阳城中心?”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决断,“好!蝉儿,你如今首要之事便是安心养伤,稳固境界,切莫再让悲愤伤了根基。追查真凶之事,交由为师与你父亲来处理!”
他并非狂妄自大,而是深知此刻敌暗我明,唯有主动出击,深入商阳城这潭浑水,徐徐图之,方有可能寻得蛛丝马迹。他自信凭借自身修为与阅历,商阳城如今的动乱尚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
唯一需要顾虑的,便是打草惊蛇,让那身怀异宝的“真凶”闻风而逃,那才是最大的损失。一场围绕着“虚粒子”与复仇的暗涌,就此在无碍镖局内部悄然展开。
张蝉即便心思再如何沉浸在悲痛之中,此刻也清晰地意识到,小霞是被人以极其残忍的手段谋杀的。她强撑着止住了决堤般的哭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悲伤而带着颤抖:“师父……杀害小霞的凶手,实力……究竟如何?”
老者——空蝉,闻言停下了捻须沉思的动作,目光依旧停留在小霞尸身的异状上,随口答道:“单从这技法残留的痕迹判断,施术者修为算不得顶尖,但也绝非庸手。至少,绝非你如今的状态所能匹敌。”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此次前往商阳城中心查探,危机四伏,你伤势未愈,绝不可同行。”
“不!我一定要去!”张蝉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执拗的火焰,小霞临终前那惨烈而不舍的眼神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心,“没有人能拦得住我!我必须亲手……”
“放肆!”空蝉脸色骤然一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偏院,“你爹张烈蠖,与我乃是过命的交情!你,张蝉,名字里带着我赠予的‘蝉’字,自小便拜入我门下,是我空蝉亲传的弟子!怎么?如今翅膀硬了,连为师的话都敢不放在眼里了?你真觉得,我若执意阻拦,会拦不住你一个重伤未愈的黄毛丫头?!”
(小霞-蛱)
(张烈蠖-尺蠖)
第469章 细枝末节
强大的气势压迫之下,张蝉只觉得呼吸一窒,周身伤口仿佛又被无形之力牵扯,传来阵阵隐痛。她脸色白了白,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甘与挣扎:“师父……弟子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空蝉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冷电般直视着张蝉的双眼,话语如同冰锥,直刺她内心最脆弱的地方,“只是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婢女报仇雪恨?还是说,你嫌这次伤的还不够重,还想再去体验一次筋骨尽断、濒临死亡的滋味?!”
张蝉心中猛地一凛,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师父这番话,已不仅仅是劝阻,更带着明确的警告——若她一意孤行,师父极有可能动用武力,强行将她禁锢在镖局之内!
“你别忘了!”空蝉双手负于身后,身形虽不高大,却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峦,他冷冷地提醒道,“你归来时曾言,盘踞落玉街的那伙土匪凶悍异常,其中更有一名手段诡异的邪修,让你与手下几乎全军覆没。然而后来,却是小霞搬来的救兵,不仅将土匪窝连根拔起,更将那难缠的邪修当场格杀!”
他微微俯身,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刺穿张蝉的灵魂:“能轻易做到这一步的人,其实力深浅,你可曾细思?面对这等人物,你如今这副残破之躯,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战而胜之,甚至……能从对方手中讨得便宜,查明真相?你的复仇之心,莫非已经蒙蔽了最基本的判断力吗?”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张蝉的心上,让她意识到现实的残酷与自身力量的渺小。复仇的火焰仍在胸中燃烧,但师父冰冷的话语,却像无形的锁链,将她牢牢捆缚在原地。
张蝉心中清楚,自己背后站着无碍镖局,这确实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然而,这背景再硬,镖局也绝无可能为了一个身份卑微的婢女之死,就倾尽全力去与一个掌握着诡异技法的神秘强者结下死仇。这不符合利益,更非江湖常态。
她也明白,即便自己全盛时期,实力也未必能稳胜对方,更何况如今重伤未愈,根基受损,强行前去,非但报仇无望,恐怕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一切似乎都陷入了无解的僵局。然而,胸腔中那股炽烈的仇恨之火却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在张蝉心中,那凶手杀死的不仅仅是一个婢女,更是她自幼相伴、无话不谈的知心好友;是那个无论她得意失意、始终默默关心照料她的人;是那个事事以她为先、处处为她着想、命运却无比可怜的苦命人!
“等着吧……无论你是谁,无论你逃到哪里,有朝一日,我张蝉必定要亲手将你手刃!一定!一定!”她在心底发出最恶毒的誓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空蝉何等眼力,自然将徒弟这番隐忍却又极致愤恨的情绪尽收眼底。他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安抚,说道:“蝉儿,你无需执着于这些细枝末节,更不必此刻便想着亲自动手。待为师与你爹查明真相,取得那〈虚粒子〉技法之后,自会将其人生擒,贴上〈封灵符〉,废去修为,亲自押解到你面前,任你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蝉缠满绷带的身体,语气再次转为不容置疑:“莫要觉得为师心狠,阻拦你报仇。你自己也当清楚你眼下的状况,你这身子,能经得起长途跋涉和殊死搏杀吗?你去不了,也不能去。”
空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话语却在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未能出口。张蝉敏锐地捕捉到,这位一向威严冷硬的师父,那花白眉毛下的眼眶之中,竟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晶莹水光!
还未等她看清、想明白这其中的意味,空蝉已猛地转过身,步伐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急匆匆地离开了这弥漫着悲伤与死亡气息的偏院。
“师父今日……好生奇怪。”张蝉望着那迅速消失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困惑,那瞬间的泪光与她认知中永远冷静乃至冷酷的师父形象格格不入。
不久之后,镖局宽阔的前院议事厅内。
空蝉与张烈蠖——张蝉的父亲,无碍镖局的总镖头——相对而坐,面色凝重地商讨着前往商阳城的事宜。
“此番前往,凶吉难料。城中局势混乱,高手潜伏。”张烈蠖沉吟道,“依我之见,就你我二人前去足矣。我们实力最强,彼此照应也最为默契。其余镖师,人多反而眼杂,容易暴露行踪,引来不必要的怀疑。”
“正该如此。”空蝉点头表示赞同,“还需乔装改扮,掩人耳目。扮作流民乞丐混入城中,最为稳妥。”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张蝉的安置问题,“至于蝉儿,她如今伤势沉重,正好借此机会留在镖局。或许……可以让她尝试着打理一些镖局日常事务。”
“让她管理镖局?!”张烈蠖闻言,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音量不自觉地拔高,“空蝉老弟,你莫不是方才气糊涂了?你还记不记得她六岁那年,偷偷往你最宝贝的那套紫砂茶壶里撒尿的事儿?!”
空蝉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这事儿你不记得了?”张烈蠖见他不语,立刻又抛出一桩“罪证”,“那她九岁那年,趁你打盹,拿火折子差点把你留了十年的美髯烧个精光,这事儿你总该记得吧?!”
空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如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喉结滚动,似乎有些呼吸困难。
“这也不记得了?好,那她十六岁那年,在你午睡时,跑到演武场上敲锣打鼓,嚷嚷着你年轻时在碧波潭游泳差点溺水喂王八的糗事,闹得全镖局人尽皆知,这事儿你总能想起来吧?还有她十七岁那年……”
(请一天假,明天四更)
第470章 杤藏找靠山
“闭嘴!休要再提!”空蝉终于忍不住,有些狼狈地打断了张烈蠖如数家珍般的“揭底”,连连摆手,仿佛要驱散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她如今已然长大,经历此番生死,心性想必也沉稳了不少。况且,烈蠖兄,你我都已年过半百,终有老去的一天,这镖局的担子,迟早要交到她肩上。现在,不正是该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慢慢学着掌管了吗?”
正当两人为此争论之际,一名镖师快步走进议事厅,对着二人恭敬行礼,禀报道:“总镖头,空蝉长老,门外来了一个乞讨者,说他已三天未曾进食……”
“此等小事,给他些银钱或吃食打发走便是,何须特地禀报?”张烈蠖正为女儿的事心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总镖头,并非如此。”那镖师连忙解释,“那人说,他并非单纯乞讨。他声称自己精通符箓之道,无论何种符箓,他皆可绘制,只求我镖局能收留他,赏他一口饭吃,有个安身之所。”
“绘制符箓?什么符箓都行?”张烈蠖与空蝉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一个身怀符箓技艺的人,竟会沦落到沿街乞讨、只为求一碗饭的地步?这事,透着蹊跷。
“带他进来吧。”张烈蠖压下心头那丝被戏弄的不悦,沉声吩咐道。他久居上位,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即便来者与预期不符,基本的礼数仍不可或缺。
不多时,那名所谓的“乞讨者”便被引了进来。出乎张烈蠖与空蝉的意料,站在他们面前的并非想象中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迈流浪汉,而是一个年纪颇轻的男子。他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面容虽带些风尘之色,却颇为清秀,身上的衣着虽算不上锦绣华服,却也干净整洁,只是料子普通,与“乞讨”二字实在相去甚远。
张烈蠖心中那股被愚弄的感觉更甚,就好比重金延请名医,来的却是个垂髫童子。但他面上不显,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人闻言,立刻躬身,行了一个颇为标准的礼,姿态谦卑却不显谄媚:“鄙人杤藏吴公,见过两位大人。”
此人正是杤藏吴公。他原本依附于依族,专司符箓制作。依族覆灭后,他又转而投靠以太派,继续靠着这门手艺谋生。然而近几日,以太派那边却迟迟未来找他定制符箓。以他谨慎多疑的性格,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敏锐地察觉到潜在的危机。
趁着手中尚有余财,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他果断决定为自己寻找新的靠山,这才有了今日登门“乞讨”之举。
回想起来,他心中不免有几分庆幸。多亏当初纤藏吴公倒台之时,他审时度势,没有贸然参与对屈曲的追杀,这才得以保全自身,并顺利过渡到为以太派服务,安稳度过了那段动荡的时期。
“万幸,真是万幸……若非当初空蝉大人……唉,只可惜如今见面,也只能装作不识,还得尊称他一声‘张三大人’。” 他心中暗自感慨,却不知“张三”不过是屈曲信口胡诌的假名,而“空蝉”这个名号,也是屈曲的化名,其正主此刻就端坐在他面前。
“空蝉”这个化名,乃是出身蝉族的星依为屈曲所取,图个方便直接沿用了蝉族中一位有名者的称谓。然而星依万万不曾料到,蝉族当年遭遇动乱时,那位真正的空蝉并未陨落,而是几经辗转,最终投奔至好友张烈蠖这里,隐姓埋名,成为了无碍镖局的座上宾。
蝉族世代精研生物学,空蝉作为其中的佼佼者,医术自然超凡,这也正是张蝉身受那般重伤却能保住性命并逐渐好转的根本原因。
端坐一旁的空蝉(真正的空蝉)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杤藏吴公,并未因他的年轻而有所轻视,直接切入正题:“你说你能制作符箓。口说无凭,且现场阐述一下符箓的基本原理。”
杤藏吴公心头一凛,知道考验来了,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回答:“回大人,符箓之道,其基本原理,乃是将特定技法所需的‘灵感纹路’,以特殊方式预先绘制于承载物,如黄纸、玉片之上。”
“使用时,只需向其注入灵感,能量便会自动沿着预设的纹路轨迹运行,省去了施术者临时构筑灵感纹路这一步骤,从而更快、更稳定地激发技法效果。”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而高阶的符箓师,技艺更为精深,能够将充盈的灵感与完整的灵感纹路一同封存于符箓载体之中。此类符箓,使用时无需注入灵感,亦无需勾勒纹路,只需以特定方式激发如拍击、撕裂,便可瞬间触发封存其中的技法效果,可谓便捷至极。”
空蝉听罢,微微颔首,点评道:“基本原理阐述得还算准确。不过,制作符箓终究是手上的真功夫。来人,取黄纸、朱砂来,让我等亲眼看看你的本事。”
下人应声去准备材料。杤藏吴公趁此间隙问道:“不知大人想要何种符箓?鄙人尽力一试。”
张烈蠖想了想,说道:“〈凝灵符〉,你可能绘制?” 这是一种相对基础却考验功底的符箓,用于帮助使用者更高效地凝聚周边灵感,常作辅助学习之用。
“回大人,可以的。” 杤藏吴公依旧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语气却透露出自信。
很快,黄纸与清水呈上。只见杤藏吴公自腰间取下一支看似普通的毛笔,将笔尖在口中微微含湿,随即调动体内灵感,指尖微光闪烁,竟以自身灵感模拟出类似墨汁的效用。
他凝神静气,手腕悬动,笔走龙蛇,一道道繁复而精准的纹路随着他的动作流畅地呈现在黄纸之上,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
第471章 起来练剑
不过片刻功夫,一张灵感隐隐、纹路清晰的〈凝灵符〉便已制成。他双手捧着符箓,恭敬地递给张烈蠖。
张烈蠖接过符箓,仔细端详。只见符纸上的纹路勾连顺畅,隐隐有灵感流转,确实是一张成功的〈凝灵符〉,而且品质似乎相当不错。他点了点头,看向空蝉:“看起来,似乎并无问题。”
空蝉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丝笑意,调侃道:“张总镖头,那你可是捡到宝了。如此年轻,便有这般娴熟的制符技艺,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哈哈,带他下去登记入册吧。”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杤藏吴公,“你是吴公氏?是那个以严厉家规和掌权闻名的吴公族人?”
杤藏吴公连忙低头回答:“回大人,并非如此。‘吴公’乃是上一位主家所赐的氏,并非鄙人氏族。”
“既非本族,那便去掉罢。” 张烈蠖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登记你原本的名字即可。江湖儿女,英雄不问出处,没有氏族依附,也并非什么紧要之事。”
待杤藏吴公的身影消失在议事厅门外,空蝉与张烈蠖重新落座,继续方才被打断的商议。
“依我之见,此番前往商阳城,不妨将方才那杤藏带上。”空蝉指尖轻叩桌面,提出建议,“一名技艺娴熟的符箓师,在此等龙潭虎穴之中,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关键时刻,一张预先绘制的〈二次函数符〉或是其他防护符箓,或许就是决定生死、扭转战局的关键。”
张烈蠖闻言,却是缓缓摇头,面色凝重:“不妥。此人才刚刚投靠,根底未明,忠心更是未曾经受考验。贸然带他参与如此机密且危险的行动,风险太大。若他临阵倒戈,或心生异志,你我危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承载了家族数代心血的议事厅,语气深沉,“你我的性命或许可以冒险,但这无碍镖局,乃是我张氏祖上披荆斩棘、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基业,绝不能在我手中没落,更不能因用人不察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将他留在此地,慢慢观察,若确是可造之材,再委以重任,方是稳妥之道。他的符箓之能,用于壮大镖局日常,亦是好事。”
“随你吧。”空蝉耸耸肩,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随意,“你是总镖头,你说了算。”在他内心深处,对于此行虽有谨慎,却并非全无底气。
他自信已将生物学钻研至相当境界,这门被朝廷明令禁止的学问,一旦有所成就,便形成了巨大的信息优势。对手在不了解他手段根源的情况下,极难找到有效的防御与反击方式,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筹码。
与此同时,趣兰居内。
屈曲正沉浸在深沉的睡梦之中,嘴角甚至挂着一缕不甚雅观的口水痕迹。忽然,一阵疾风袭来,伴随着清脆的响声,他只觉得脸颊一痛,猛地从美梦中惊醒。
“嗯?”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尚未完全清醒。
纤心吴公站在床前,美丽的脸庞上罩着一层寒霜,语气严厉不容置疑:“你前几日借口养伤,惫懒懈怠,未曾修习技法。今日天色正好,正好将欠下的功课一并补上!”
屈曲只觉得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与抗拒,四肢百骸无一处不酸软。然而抗议无效,纤心吴公根本不容他拖延,俯身便是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捞起,作势就要往院子里扔!
“不要啊!师父!手下留情!”屈曲吓得亡魂大冒,也顾不得形象了,在空中剧烈挣扎起来,手脚胡乱扑腾。
纤心吴公似乎没料到他反应如此激烈,手臂被他挣得一滑——
“噗通!”
屈曲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下一瞬,他竟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腰腹发力,一个算不上标准却足够迅速的鲤鱼打挺,又站了起来。只是脸上那副欲哭无泪、生无可恋的表情,将他内心的崩溃显露无疑。
纤心吴公眉头微挑,那张融合了高傲与妩媚的容颜,在黑白分明、剪裁得体的衣裙映衬下,宛如一位不容亵渎的贵族千金,足以让任何初见者为之侧目。
然而在屈曲眼中,这美丽却如同催命符,因为他深知,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是何等“惨无人道”的折磨。
果然,由于纤涟吴公不在,无人分担“火力”,纤心吴公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屈曲身上。仅仅是“用灵感模拟出长剑形态并保持稳定”,再加上“标准无误地挥剑一次”这个看似简单的组合动作,他就从旭日初升一直练习到了日头高悬的正午。反复的灵感消耗与肌肉记忆塑造,让他持剑的右手腕又酸又胀,几乎麻木。
兰螓儿则得到了纤心吴公的特许,搬了个小木凳坐在廊檐下的阴凉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屈曲练剑。
她时而紧张地攥紧小拳头,无声地为屈曲加油打气;时而又因为屈曲某个笨拙的动作掩嘴轻笑,稚嫩白皙的小脸上写满了对那种力量与潇洒的向往。
“小丫头,看得如此入神,可想学?”纤心吴公目光扫过兰螓儿,她眼中因长时间专注指导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依旧亢奋。
“啊?!”兰螓儿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受宠若惊地低下头,小手绞着衣角,声如蚊蚋,“我……奴婢……真的可以吗?”
“自然可以。”纤心吴公语气平淡,“不过,对你的要求标准会降低许多,毕竟你非我入室弟子,无需承我衣钵。”
“你的徒弟就活该往死里练呗!别忘了,按辈分,你还是我徒弟呢!”屈曲趁着挥剑的间隙,忍不住小声嘟囔抱怨。
“闭嘴!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再敢多言,加练五百次!”纤心吴公眼神一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破旧竹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下敲在屈曲的小腿肚上,力道不轻,疼得他嗷嗷直叫,再不敢分心。
第472章 太守儿子
于是,兰螓儿也怯生生地加入了练剑的行列。纤心吴公寻来一柄轻巧的木剑递给她。她年龄小,手腕力量不足,便从最基础的提剑、握剑姿势练起。
纤心吴公简单指点了几下要点,便让她在一旁自行体会,自己则继续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对屈曲更为严苛的指导中。
“屈曲,凝神静气!记住为师的话!”纤心吴公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与人近身搏杀之时,尤其是在方寸之间,实体的剑,永远比你临时催动灵感、构筑技法要快!尤其是当你使用真正的金属长剑时,其速度与决断,绝非用灵感模拟出的剑刃可比。这一点,你需刻入骨髓!形成肌肉记忆!”
屈曲浑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浸透,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难受至极。手腕处传来的阵阵酸麻胀痛不断挑战着他的忍耐极限,但他依旧咬紧牙关,凭借着意志力,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抽剑、稳定剑形、挥斩、收回的动作,力求将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当前所能达到的极致。
相比之下,兰螓儿则显得轻松许多。她毕竟只是兴趣使然,纤心吴公也未给她压力。她一会儿模仿着屈曲的样子,提着木剑胡乱挥舞几下;一会儿又会被地上排队行进的小蚂蚁吸引,蹲下身好奇地观察;一会儿,可爱稚嫩的小脸又会悄悄泛起红晕,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在院中挥汗如雨、咬牙坚持的年轻公子,眼神中混杂着崇拜、同情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涩情愫。
终于,纤心吴公抬手用力揉了揉紧蹙的眉心,眉宇间透出难以掩饰的疲惫,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道:“罢了,今日便到此为止,暂且休息片刻。”
话音未落,屈曲如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噗通”一声直接瘫软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
那无数次重复的拔剑、挥斩动作,几乎已经通过肌肉的酸痛与灵感的耗竭,硬生生刻进了他的骨头里,形成了初步的本能记忆。后续要做的,便是在此基础上不断巩固、微调,直至臻于完美。
另一边的纤心吴公,也感到双眼传来一阵阵酸涩刺痛,那是精神高度集中后产生的生理反应。
她不再强撑,顺势席地而坐,背靠着冰凉的廊柱,闭上那双平日里锐利逼人的美眸,静静调息,缓解着过度消耗的心神。
乖巧的兰螓儿见状,立刻像只灵巧的小鹿般一溜烟跑进屋内,不多时便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两杯温热的清茶。她先小心翼翼地将一杯递给瘫在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屈曲,又轻手轻脚地将另一杯放在闭目养神的纤心吴公手边。
做完这一切,她自己也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双手托腮,望着庭院中那棵老树投下的斑驳光影,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院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只有屈曲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兰螓儿,”屈曲喘匀了气,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向那安静的小身影,随口问道,“一直都没细问过,你来这趣兰居之前,是在哪里?做些什么的?”
兰螓儿闻言,纤细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她慢慢转过头,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后陷入回忆,仔细思索了片刻,才小声回答道:“来……来这里之前……奴婢是跟着郡守……就是太守大人府上做事,是……是专门被指派去伺候太守公子起居的婢女。”
她说着,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瞬间血色褪去,眼中涌起巨大的惶恐,声音带着哭腔急急道:“公子!公子您……您是不是嫌奴婢笨手笨脚,要把奴婢送回去了?不,不要啊公子!求求您别赶奴婢走!” 话语间,晶莹的泪珠已然在她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决堤,演变成嚎啕大哭。
屈曲没料到随口一问竟引起她如此激烈的反应,连忙撑起半边身子,摆手解释道:“没有的事!你莫要胡思乱想,我只是一时好奇,绝无他意。”
听到屈曲肯定的答复,兰螓儿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她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努力止住哽咽,小声地抽泣着,模样可怜又委屈。
过了一会儿,屈曲忍不住又问道:“既然你如此害怕回去……莫非是那太守,或是他儿子,待你不好?”
“太守大人……他待府中下人,面上倒也算宽和。”兰螓儿眨巴着尚带水汽的大眼睛,老实回答,但提到那位公子时,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只是……只是那位公子爷,为人……为人就差了许多。”
她顿了顿,仿佛想起了极不愉快的经历,声音愈发细微:“我们这些近身伺候的婢女,夜里是要轮班给他守夜的。但……不是站着,是必须跪在床榻边的脚踏上,一动也不能动。有时候……有时候公子心情不佳,或者干脆忘了让我们起来,一跪……就是一整夜,甚至两天……等到能站起来时,膝盖又肿又痛,腿脚都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竟有这等事?!”屈曲闻言,眉头紧紧皱起。
“这还不算……”兰螓儿越说声音越低,脑袋也埋了下去,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他……他还有个怪癖,特别喜欢拿细细的柳条抽人。我们在院子里走路、干活,都得时刻提防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打,疼得厉害……”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他还……还喜欢在洗脚的时候,突然把盆里的水……泼到旁边伺候的人脸上……说是……说是好玩……”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不可闻,瘦小的肩膀微微瑟缩着,显然对那位太守公子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第473章 为何毁塔
屈曲听着这轻描淡写却透着心酸的叙述,望着眼前这吓得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少女,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与愤怒,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个世道,有些人,活得当真不如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纤心吴公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眼底的血丝尚未褪去,眼神却已恢复锐利。她并未看向任何人,声音清冷地穿透空气,如同寒泉击石:
“恨意无用,怨天尤人更是懦夫所为。这世间法则亘古不变——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横,方能护得自身周全,方能庇佑身边之人不受欺凌。若只是一味依附强者,仰人鼻息,终有一日,要么沦为弃子,要么……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生死不由己。”
兰螓儿闻言,纤细的身子微微一震,她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托住腮帮,望着地面出神,不再吭声,眸中却似有波澜涌动。
“继续,屈曲。”纤心吴公强忍着眼球传来的阵阵酸胀刺痛,霍然起身,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你没有怠惰的资格。风暴将至,或许就在今日,或许就在明天,各方势力已然齐聚于此,只差一个引爆全局的契机。在这之前,你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屈曲张口正欲抱怨几句,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远处城北方向,又一座高塔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拦腰折断,巨大的塔身缓缓倾颓,激起漫天烟尘!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炙热,猛地从屈曲体内爆发出来!这热度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他身体内部凭空燃起了一座熔炉,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仿佛被投入熊熊烈火之中煅烧。
“动乱开始了。”纤心吴公冷静地判断,目光扫过远方倒塌的高塔,“有人点燃了导火索。”
她自身并未感受到任何异常,一旁的兰螓儿起初也毫无所觉。但很快,兰螓儿就注意到了屈曲的异状——他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如风箱,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汗珠刚渗出皮肤就被瞬间蒸发成白汽,整个人如同刚从熔岩里捞出来一般,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赤红色。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兰螓儿惊呼一声,慌忙上前想要搀扶。
然而,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屈曲的手臂,便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太烫了!屈曲体表的温度高得骇人,远超常理所能解释的范围!
纤心吴公此刻也彻底回过神,她一个箭步上前,无视那灼人的热浪,手一挥。霎时间,一个由莹白光线构成的、精密无比的〈空间直角坐标系〉将屈曲笼罩其中。她透过那交织的坐标轴线凝神观察,脸色越来越凝重。
“屈曲,”她沉声开口,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有一个非常诡异的情况。”
“啊——!什么事你快说啊!热……热死我了!!”屈曲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被这无名之火焚烧殆尽,痛苦地嘶吼着。
纤心吴公盯着坐标系中反馈出的异常能量波动,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身体里……有‘人’。”
与此同时,城北。
镜影、递归、偏振和复数四人站在刚刚被他们合力摧毁的第二座高塔废墟前,弥漫的烟尘尚未完全沉降。递归拍了拍身上的灰,望着死寂的四周,忍不住疑惑道:“奇了怪了,咱们这都拆了他们两座塔了,七烛守望教那帮家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跟死了似的!难道这些破塔他们根本不在乎?”
“不可能。”镜影立刻否定,他的脸色在尘土掩盖下更显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若真不在乎,何必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在城中立起这七座庞然大物?它们必然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个沉重、整齐、带着金属摩擦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一名全身笼罩在厚重银色甲胄中的身影,如同移动的铁塔般,从废墟的阴影中一步步走来。
那甲胄覆盖了每一寸肌肤,连面部都被全覆式头盔遮挡,唯有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透过狭窄的视窗扫视着他们。沉闷的声音从头盔内传出,带着金属的回响:
“尔等何人?为何毁损城中高塔?”
四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递归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语气:“不是,你谁啊?我们干什么关你屁事!看你这一身铁皮,是外教的走狗,还是朝廷的鹰犬?”
“呵呵,”那重甲士兵发出一声沉闷的冷笑,厚重的胸甲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小辈放肆。本将乃无字朝廷禁军麾下。奉军长之命,前来询问尔等,为何要毁坏这些高塔?”
递归眉毛一挑,语气更加不客气:“咋?这塔是你们禁军出钱盖的?动不得?!”
那全身覆盖重甲的禁军士兵目光骤然一凝,杀气如实质般迸发!空气中仿佛响起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冰冷的剑光已如毒蛇出洞,直刺递归咽喉!速度快到极致,递归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寒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镜影反应最为迅疾,他几乎是凭借本能,腰侧长剑瞬间出鞘半尺,精准无比地横亘在递归身前!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镜影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微微颤抖,脚下更是向后踉跄了半步,才勉强卸去这股力道。而那禁军士兵一击不中,剑尖在碰撞的瞬间便已如潮水般收回,稳稳归入剑鞘,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从未出手。
直到此时,递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又惊又惧地看向挡在他身前的镜影,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第474章 心狠手辣
“反应尚可,”那沉闷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评价,“可惜,剑太慢了。” 他的右手再次若无其事地搭在了剑柄之上,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在场的四人心脏齐齐一紧,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勒住,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嘴巴,放干净点。”禁军士兵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将最后问一次——尔等,为何,毁坏高塔?!”
一旁的偏振见形势危急,体内灵感暗涌,试图悄然构筑防御技法。然而,就在他灵感波动的刹那——
“嗤!”
又是一道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剑光闪过!
偏振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拔剑、出剑、收剑的,只觉得胸口一凉,随即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他低头看去,胸前的衣襟已然裂开一道整齐的口子,下方的皮肉被划开,鲜血正汩汩涌出!
他闷哼一声,连忙催动灵感封住伤口附近的血脉,强行止住血流,但内腑显然已被剑气所伤,喉头一甜,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淤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形摇晃,勉强才站稳。
“听不懂人话吗?”禁军士兵冷漠地重复了一句,随即,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
那包裹着铁靴的脚掌落在地面,发出的声响并不大,却仿佛直接踩在了四人的心脏之上,让他们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一股令人绝望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此刻,他们所有人都已完全暴露在对方那鬼神莫测的攻击范围之内。释放技法?恐怕技法的光芒还未亮起,冰冷的剑锋就已经抵达喉咙。不释放技法?凭肉身格斗更无异于以卵击石。逃跑?在那快如闪电的剑下,生存的希望渺茫得可怜。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递归脸上那惊恐的神色忽然如同变戏法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人畜无害的笑容。他哈哈干笑两声,上前一步,对着那铁塔般的禁军士兵深深作了一揖,语气谦卑到了极点,与之前的嚣张判若两人:
“前辈息怒!前辈息怒啊!是小子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前辈心系黎民百姓,维护城中安定,此等胸怀,实在令我等汗颜,小子在这里给您老赔个不是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见那搭在剑柄上的手似乎没有立刻动作的意思,心中稍定,继续陪着笑脸说道:“至于我们为何要毁坏这高塔……实不相瞒,前辈,我等虽人微力薄,却也有一颗拳拳报国之心,想为无字朝廷、为这商阳城的安宁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您看这些高塔,突兀地立在这里,不但侵占了民舍,更引得人心惶惶,日夜不安。我们想着,若是拆了它们,或许能还百姓一片清净,也能彰显朝廷……呃,体恤民情?”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讨好:“当然,当然!若是前辈觉得此举不妥,不喜欢我们这么干,您一句话!我们几个,立马给您把这塔原模原样地再建回去!绝无怨言!您看……这样处理,可还使得?”
那全身覆盖银甲、看不清面容的禁军士兵,面对递归突如其来的谄媚与服软,只是微微偏了偏那沉重的头盔,看不出任何表情,更无言语,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模棱两可的反应让递归心头七上八下,完全摸不清对方是默许了他们的离开,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维持着那副卑微的笑容,试探着说道:“大人若是没有其他吩咐……那……那小子们就……就先告退了?” 说着,他脚下缓缓向后挪动,试图拉开距离。
“等一下!”
如同寒铁摩擦的沉闷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瞬间定住了四人刚刚松懈一丝的心神。
递归内心暗骂一声“操!”,脸上却瞬间再次堆满近乎讨好的笑意,转过身,腰弯得更低:“大人……您……还有何指示?”
只见那禁军士兵缓缓抬起那只被厚重银甲完全覆盖的手臂,动作带着金属特有的滞涩与沉重感。他竟伸出手,用那冰冷坚硬的金属指套,在递归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那动作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怪异与屈辱。
“真是一张……伶俐善变的巧嘴。” 头盔下传来的声音依旧沉闷,却透出一股冰冷的讥讽,“态度转换如此之快,翻脸如同翻书……留着也是祸害,不如,给我下地狱去吧!”
“去”字出口的刹那,异变陡生!
“锃——!”
剑刃出鞘的锐鸣仿佛要撕裂空气!一道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迅疾的剑光,如同暗夜中乍现的雷霆,直取递归首级!
递归虽早有防备,全身肌肉一直紧绷着,但在对方这毫无征兆、且速度快到极致的剑势面前,他所有的预备动作都显得如此迟缓笨拙!他怪叫一声,体内灵感疯狂爆发,身形拼命向后暴退,同时双手仓促间在身前布下数道灵光闪烁的简易函数屏障——
“噗嗤!咔嚓!”
剑光如热刀切牛油般,轻而易举地撕裂了仓促构筑的屏障,去势稍减,却依旧狠辣地掠过递归的胸膛!
“呃啊——!”
递归惨叫一声,胸前衣袍瞬间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如同泼墨般喷洒出来,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从他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几乎要将他开膛破肚!他踉跄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递归!”
镜影与复数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同时向后急退数丈,与那恐怖的剑士拉开安全距离,眼神中充满了骇然与凝重。他们看得分明,对方不仅剑快,力量更是大得惊人,而且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妈的……这铁皮罐头……” 递归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牵动伤口而疼得龇牙咧嘴,嘴里不住地骂骂咧咧,但眼神深处已然带上了一丝恐惧。
第475章 救我救我
而那禁军士兵,在一剑重创递归之后,并未立刻追击,只是缓缓将滴血的长剑垂下,那双透过面甲视窗的眼睛,冰冷地扫视着如临大敌的镜影和复数,仿佛在挑选下一个猎物。沉重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偏振,怎么样?!” 镜影语速极快地向身后问道,目光却死死锁定着前方的银甲身影。
“死不了……” 偏振咬着牙,脸色苍白地靠在半截断墙上,他胸口那道剑伤虽然血已止住,但内腑受创不轻,短时间内已难有再战之力,只能勉强维持着一道微弱的函数屏障护在几人身前,聊胜于无。
“复数,牵制!我找机会!” 镜影瞬间做出决断,声音冷冽如冰。
“明白!” 复数低吼一声,体内所剩不多的灵感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霎时间,无数扭曲、折叠的〈复平面〉如同汹涌的潮水,自虚空中涌现,从四面八方朝着那禁军士兵挤压、缠绕而去!
这些抽象的空间层面并不具备直接的攻击力,却极大地干扰、扭曲着对手的感知与周围的空间结构,试图限制其那鬼魅般的速度与精准无比的剑技。
与此同时,镜影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光线与〈复平面〉造成的扭曲之中,他如同暗影中的猎豹,紧贴着不断变幻的空间褶皱,悄无声息地向着禁军士兵的侧翼迂回,手中长剑嗡鸣,蓄势待发!
“雕虫小技。”
面对这诡异的空间干扰,禁军士兵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甚至没有做出太大的动作,只是将手中长剑随意地在身前划了半个圈。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环形剑气骤然迸发!那剑气并非多么绚烂耀眼,却带着一种无坚不摧的意志与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感!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积雪,复数全力构筑的、足以困锁寻常强者的重重〈复平面〉,在这道环形剑气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整齐地一分为二,随即剧烈波动着,迅速崩溃、消散!
“噗!” 复数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他与〈复平面〉心神相连,空间结构被如此暴力地斩破,让他受到了严重的反噬,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稳。
而就在复数受创、空间干扰消失的瞬间,镜影动了!
他如同从虚无中刺出的毒针,身影在对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显现,手中长剑带着凝聚到极致的一点寒芒,直刺对方头盔与胸甲连接处那看似微小的缝隙!这一剑,快、准、狠,已是镜影此刻所能达到的极致!
然而——
“太慢了。”
冰冷的评价如同死神的低语。
那禁军士兵仿佛背后长眼,甚至没有回头,持剑的右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向后一撩!
“锵!!!”
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
镜影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剑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如同被雷霆击中,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险些直接折断!他手中的长剑更是发出一声悲鸣,被直接荡开,中门大开!
“镜影小心!” 刚刚勉强压下伤势、正准备再次构筑防御的偏振目眦欲裂,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禁军士兵荡开镜影长剑的同时,身形如鬼魅般半转,左拳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如同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镜影毫无防护的胸腹之间!
“嘭——!”
一声闷响,镜影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便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他重重地撞在远处一堵残破的墙壁上,将那墙壁都撞得裂开蛛网般的痕迹,随后软软地滑落在地,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生死不知。
“镜影!!” 复数目眦欲裂,不顾自身重伤,强行催动灵感,数面扭曲的〈复平面〉再次浮现,如同盾牌般挡在倒地的镜影身前,自己也踉跄着挡在前面。
递归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胸口剧痛再次跪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接连重创,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
偏振咬紧牙关,不顾内腑撕裂般的疼痛,将剩余的所有灵感注入身前那摇摇欲坠的光学屏障,使其光芒勉强稳定了一些。
禁军士兵缓缓转过身,银甲上沾染着递归和镜影的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他提着那柄依旧滴血的长剑,步伐沉稳,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一步步向着仅存的复数和偏振,以及他们身后生死不明的镜影和失去战斗力的递归走来。
“蝼蚁之辈,也敢撼树?” 他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今日,便让你们知晓,何为禁军之威。”
残阳如血,将这片修罗场映照得一片凄艳。以太派的四人,已是人人带伤,濒临绝境。递归胸前创口狰狞,失血过多;镜影胸骨尽碎,昏迷不醒;复数心神受创,灵感几近枯竭;偏振内腑重伤,勉力支撑。面对这尊仿佛不可战胜的银甲杀神,绝望的气息如同瘟疫般蔓延。
“小生游历四方,途经此地,见此处煞气冲天,故来一观。”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突兀地在肃杀的死寂中响起,仿佛清风拂过染血的刀刃,“不知这位军爷,为何要对小生麾下这几名不成器的随从,下如此狠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朴素青衫、身形略显单薄的书生,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立于那尊银甲禁军士兵身后丈许之处。
他面容清癯,看上去弱不禁风,仿佛一阵大点风就能吹倒,然而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气度,与周遭惨烈的战场格格不入。
递归一见来人,心中狂喜,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顾不得胸前剧痛,用尽力气嘶声高喊:“救我,救我!!”
第476章 意欲取命
那书生——向心力,目光扫过场间景象:递归胸前那道几乎将其劈开的狰狞伤口仍在汩汩冒血;镜影瘫软在墙根,胸口凹陷,气息奄奄;复数脸色灰败,嘴角溢血,勉强支撑着护在镜影身前;偏振亦是面如金纸,依靠断墙喘息。他微微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看来……此番交付与你们的任务,是难以善了了……”
禁军士兵缓缓转过身,沉重的甲胄发出金属摩擦的“咔哒”声。他透过狭窄的视窗,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口出狂言的文弱书生,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呵呵……”沉闷的笑声从头盔下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这目中无人的态度,倒是学得有模有样。只不过,就凭你这风吹即倒的身板,真觉得能与我禁军精锐抗衡?”
向心力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并未摆出任何迎敌的架势,神情依旧淡然,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能否抗衡,试过方知。小生虽不才,却也可以肯定一事——即便最终我技不如人,败于你手,但在那之前,取你性命,足矣。”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哈哈哈哈——!”
那禁军士兵仿佛被彻底逗乐,抑制不住地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更加嘲讽的大笑,笑声在密闭的头盔内回荡,显得格外沉闷而怪异。
“哈哈……咳……你以为你是谁?是哪个隐世宗门不出世的老怪物?还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伸出一根覆盖着铁甲的手指,隔空指向向心力,“难不成,你还能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传说中执掌以太派的‘主上’本人不成?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痴人说梦!”
在他肆意张扬的嘲笑声中,镜影、复数、偏振以及瘫在地上的递归四人,不由自主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复杂古怪。递归更是忍不住用手肘撑地,压低声音,对着身旁尚能听清的复数嘟囔了一句:
“妈的……这铁皮罐头……猜得还真他娘的准……”
向心力听闻那禁军士兵狂妄之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但他并未动怒,反而双手抬起,对着那铁塔般的军士郑重地拱了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书生礼。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位勇士,此言差矣。小生虽实力低微,置于这浩瀚寰宇、无垠大道之中,不过渺若尘埃,沧海一粟。然,你与我,皆为追寻天地至理之‘学习者’,本应存有几分同道之谊。如此出言不逊,轻贱他人,恐非君子所为,亦非强者之道吧?”
“有什么不好?!”禁军士兵勃然大怒,声如雷霆,在这片废墟上炸响,“聒噪的书呆子!这世间法则,从古至今,向来便是实力为尊!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哪来那么多酸腐道理!”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依旧是那快如鬼魅的拔剑术!剑光一闪,如同撕裂阴云的闪电,一记狠辣的横劈,直取向心力那看似纤细脆弱的脖颈!这一剑,速度与力量皆远超之前对付递归等人之时,显然他已动了真怒,欲将这碍眼的书生一剑枭首!
然而,面对这足以断金碎玉的致命一击,向心力竟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甚至连衣袂都未曾拂动一下。他只是微微抬眸,那双平静如古井深潭的眼眸,透过凌厉的剑光,淡然地注视着对方。
禁军士兵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荒谬的冷笑:‘果然是个读傻了书的疯子!见到真剑临头,竟连躲闪都不会,直接被吓傻了!真是找死!’
但下一个刹那,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化为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的剑,那柄饱饮鲜血、千锤百炼的精钢长剑,在触及那书生身体的瞬间,竟仿佛劈入了空处!没有传来任何斩中血肉骨骼的滞涩感,也没有预想中热血喷溅的场景。剑身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向心力的脖颈,然而对方的头颅依旧好端端地立在颈上,甚至连一丝血痕都未曾出现!
那感觉,诡异到了极点——仿佛他劈中的并非一个实体,而是一道虚无的幻影,一个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存在!剑锋所及之处,空间微微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那书生的身形也随之模糊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凝实。
禁军士兵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他征战多年,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却从未遭遇过如此诡异的情形!
“不好!是……是将军级别都……”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惊恐之下,失声便要高呼示警。
然而,他的话语尚未完全出口,便戛然而止。
在镜影、递归等人瞪大的双眼中,只见那不可一世的禁军士兵,连同他那一身厚重的银甲,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水墨画,从边缘开始,瞬间分解、消散,化作了无数细微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基本粒子,无声无息地湮灭在空气之中。
不过眨眼之间,原地已是空空如也,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惊起,仿佛刚才那尊强大的银甲杀神,从未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
危机解除得如此突兀,如此彻底,以至于幸存的四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怔怔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地面。
向心力缓缓收回目光,转向伤痕累累、惊魂未定的镜影四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倦意,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并非简单的冲突。是禁军的高层,一位‘将军’级别的存在,意图取你们性命。毁塔,不过是个便于动手的借口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重伤的镜影、胸前血肉模糊的递归、气息萎靡的复数与偏振,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地已成是非之局,你们留下已无意义,反而徒增危险。虽然那‘主教’并未真正伏诛……唉,暂且搁下吧。”
第477章 冲天火光
最后这一声叹息,悠长而沉重,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考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重重地敲击在镜影四人的心头,让他们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与难受。
但他们也清楚,向心力所言非虚。以他们如今的状态,莫说继续任务,能否在这危机四伏的商阳城活下去都是问题。
“主上……”递归挣扎着,忍着剧痛,声音带着失落与不甘,却又不得不低头,“我们……明白了。我们这就动身,前往科技圣地。”
向心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青衫飘动间,已转身沿着荒废的街道继续前行,将那片狼藉的战场与伤痕累累的四人留在身后,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趣兰居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纤心吴公凝神屏息,那双锐利的眼眸死死锁定在屈曲身上,仿佛要穿透他的血肉,直视其本源。只见她双手在虚空中做出一个极其玄奥的抓取动作,十指间灵感流转,随即猛地向外一拉——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撕裂、又似空间本身被强行扯开的异响传来!
下一刻,一个诡异的人形轮廓,硬生生被她从屈曲体内“拽”了出来!那人影通体漆黑如炭,仿佛被极致的高温瞬间焚化,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没有任何五官细节,只能勉强辨认出四肢与躯干的形状,散发着一种不祥的、焦糊的死寂气息。
纤心吴公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这漆黑的人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肯定地说道:“这是外教的手段!而且绝非寻常路数,透着股邪异。”
随着这个看不清面目的焦黑人影被纤心吴公以精妙的〈空间向量〉技法强行位移到院子中央,屈曲顿时感觉周身那几乎要将他焚为灰烬的恐怖炙热,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他贪婪地呼吸着微凉的空气,仿佛刚从烈焰地狱中挣脱,整个人几乎虚脱。
他抬起仍在微微颤抖的手,用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目光落在院中那具焦黑扭曲、不断散发着微弱黑气的人形之物上,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混账东西!”屈曲低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体内刚刚平复些许的灵感再次躁动,下意识就要催动技法,将这险些害他性命的东西彻底轰成齑粉!
“且慢!”纤心吴公却及时出声阻止,一步挡在他身前,“屈曲,冷静!此物绝非凭空出现在你体内,它本质上仍是一种极其阴损的诅咒类技法显化。你此刻即便毁了它,也不过是毁去一个无意识的‘壳’,于幕后黑手无损,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断了追查的线索。”
她绕着那焦黑人影缓缓踱步,冷静地分析道:“将其留下,仔细研究,或许能从中反推出施术者的灵感特性、技法路数,甚至找到其根源所在。这比逞一时之快要有用得多。”
“除了圣火教,还能有谁?!”屈曲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嘶哑,他指着那焦黑人影,“这分明就是被活活烧死的模样!能将人焚烧到如此地步,连神魂都化作这般焦炭形态,除了那群玩火的疯子,还有谁能做到?定是那萤迦兰!我千防万防,却没料到她身上贴着〈封灵符〉,竟还能用出如此阴毒的伎俩!”
他越想越气,脑海中浮现出萤迦兰那冰冷而高傲的面容,恨不得现在就找到弗林,将她拖出来,也让她亲身尝尝这由内而外、五脏俱焚的灼烧之苦!
“未必如此武断。”纤心吴公却摇了摇头,保持着理智,“或许是有人意图对萤迦兰下手,而这诅咒本是冲着她去的,只是阴差阳错,被你承受了也未可知。你将她掳来,又与她同处一城,灵感牵引之下,成为替罪羊并非没有可能。”
一旁的兰螓儿,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目光在愤怒的屈曲和沉思的纤心吴公之间来回移动,听得似懂非懂。但当她捕捉到“萤迦兰”、“阴毒伎俩”、“替罪羊”这些字眼时,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公子和那个西域圣女闹翻了?这……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这个想法让她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她连忙低下头,生怕被人瞧见自己眼底那不该有的亮光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只能用力抿着嘴唇,将那点窃喜死死压在心底,仿佛怀揣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甜美的秘密。
纤心吴公凝立在庭院中央,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定在焦黑人影之上。她双手轻轻托住线条优美的下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沉思的玉雕。月光洒在她黑白分明的衣袍上,映照出眉宇间罕见的凝重。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焦糊气息,更添几分诡谲。
她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可能性:这诅咒的植入时机、手法之精妙、潜伏之久远,都指向一个对屈曲了如指掌且耐心极佳的对手。更令她心惊的是,这黑影中残留的灵感波动虽微弱,却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与她熟知的任何流派都截然不同。
与此同时,屈曲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已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冰锥般刺骨的寒意。他倚着廊柱,目光晦暗地扫过那具焦尸,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些时日来的每一刻都在脑海中重现——从商阳城的厮杀到高塔上的对峙,从萤迦兰怨毒的眼神到弗林意味深长的赠礼。
究竟是谁,能在如此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将这等阴毒之物神不知鬼不觉地种入他体内?更可怕的是,这道诅咒如同附骨之疽,在他体内潜伏多日竟未曾逸散分毫……
正当二人各怀心思之际,远处天象骤变。
原本笼罩城中心的圣光忽然剧烈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而在那片令人窒息的苍白光辉边缘,一簇炽烈的金红色火舌猛然窜起,随即化作燎原之势!
第478章 圣火秘术
无数火光在断壁残垣间跳跃闪烁,逐渐连成一片汹涌的火海。灼热的气浪即便相隔甚远也扑面而来,将半片夜空染得如同熔炉。
圣火教的烈焰战旗在火海中猎猎作响,映照着信徒们狂热的面容。他们终于突破了重重阻碍,兵锋直指商阳城最核心的战场。
纤心吴公倏然抬首,衣袂无风自动。她望着天际交织的圣光与烈火,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我瞧着无字朝廷这架势,倒像是彻底撂挑子不管了。”屈曲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目光扫过窗外死寂的街巷,“从上到下,简直如同空城,连个像样的防卫都没瞧见。”
“呵呵,”纤心吴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慵懒地调整了下坐姿,“说得好像无字朝廷何时真正严密设防过似的?他们那套作风,历来如此。依我看,那些嗅觉灵敏的权贵富贾,怕是早在风声不对时,就带着他们的家当和那些养在府里的门客幕僚溜之大吉了。对他们而言,逃离这是非之地,并非难事。”
“罢了罢了,”屈曲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打吧,随便他们怎么打。只要战火不烧到咱们这趣兰居,管他外面天翻地覆。难不成,他们还真能狠下心来,把这满城的平民百姓都屠戮殆尽不成?”
城西,一间临时征用的普通民宅内,气氛却与外界的混乱截然不同,显得异常凝重。
圣火教大祭司随意地坐在一张略显陈旧的木椅上,身体微微后靠,看似放松,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锐利如鹰,缓缓扫过面前肃立的一众护火使。
他头上那顶由苍白人骨精心雕琢而成的饰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不安的微光。
“找到圣女的下落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回荡。
护火使们面面相觑,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忐忑与无奈。他们纷纷低下头,无声地摇头,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迎上大祭司那迫人的目光。
大祭司见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与焦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诸位应当比谁都清楚,圣女在此次行动中是何等关键。她不仅是我们与七烛守望教抗衡的重要战力,更是凝聚教众信念的旗帜。若是迟迟寻不到她,我们面对以太派时……胜算只怕要大打折扣。”
一名站在稍前位置的护火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大祭司大人,以太派……他们不是与我们站在一边的吗?为何……”
“盟友?”大祭司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几分讥讽。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头上那冰凉的人骨饰物,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诡异感,“信任,从来都是这世上最奢侈的东西。若以太派真有十足的诚意与我们合作,为何连圣女的下落都探查不到?反而让我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此徒劳搜寻?”
他微微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似乎在快速权衡着什么。片刻后,他沉声下令,语气斩钉截铁:“你们,立刻带上一队精锐护火者,去给我找到当初负责护送圣女抵达商阳的那几个人。”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继续说道:“本司早已通过圣女,在其一位护送者体内,暗中注入了一道独特的‘圣火印记’。算算时日,此刻应当已经触发。你们循着圣火燃烧后留下的独特痕迹去寻找——那痕迹会如同烙印,无法掩盖。找到之后,不必多问,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这,既是为了清除潜在的隐患,也是给我们的‘盟友’以太派,立一立规矩,让他们明白,我圣火教,绝非可以随意摆布之辈。”
房屋内圣火盆里的火焰噼啪作响,赤红的光焰舔舐着青铜盆沿,将四壁镌刻的火神壁画映得愈发狰狞。
护火使单膝跪地,头颅垂得极低,锦缎制成的护火袍下摆沾着些许尘土,却丝毫不敢拂拭,只将声音压得满是敬畏:“大祭司大人英明!您的预判如圣火般无懈可击,这群反抗者果然藏在此处!”
端坐于黑石高台上的大祭司并未起身,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间绣着火焰纹的乌木柄,目光扫过殿下躬身的众人时,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慵懒。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殿内每一个人清晰听见,仿佛只是随口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行了,带两个人进来。圣火秘术需活祭为引,正好用得上。”
话音刚落,两名身着玄铁甲的护火者便押着一对夫妻快步走入殿中。那夫妻衣衫早已被撕扯得褴褛,粗糙的麻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手腕与脚踝处的铁镣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哗啦”声。
女人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眼神里满是绝望的恐惧,男人则死死咬着牙,试图挣开护火者的钳制,却被其中一人狠狠按在地上,膝盖撞击石板的闷响让他闷哼了一声。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人分明是早被备好的祭品,就等着大祭司开口的这一刻。
大祭司从怀中掏出一支火折子——那火折子的柄是罕见的阴沉木,裹着浸过圣火松脂的棉纸,在火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他手腕轻抖,火折子便如一道赤色流星般丢向那对夫妻,落地的瞬间,冲天的火焰骤然燎起。
诡异的是,那火焰竟似被无形的屏障禁锢着,赤金色的火舌只在夫妻二人身上疯狂舔舐,哪怕离他们不足三尺的雕花立柱、织金挂毯,都未曾沾染半点火星,仿佛那片火焰与整个殿堂是两个隔绝的世界。
“圣火昭昭,定将以无上烈焰,焚尽这世间一切腐朽,你们不过是这其中必要的牺牲罢了,何必挂怀?!”大祭司说道。
第479章 渗透阶段
火焰中的夫妻瞬间被剧痛吞噬。女人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哭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声音像是被无形的手掐断在喉咙深处;眼泪刚从眼角溢出,便被高温瞬间烤成白雾,只在眼角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
男人则拼尽全力扭动身体,指甲深深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留下几道带血的抓痕,可无论他如何挣扎,那火焰都如附骨之疽般缠绕着,连一丝一毫都无法避开。
殿内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护火者们面色平静,护火使则垂首屏息,唯有高台上的大祭司,眼神淡漠得如同在观赏一场无关紧要的烟火。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大祭司见夫妻二人的挣扎渐渐微弱,才缓缓抬起右手,袍袖轻轻一拂。
那原本疯狂的火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吸走,“唰”地一下消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再看那对夫妻,早已没了人样——全身的皮肤都被烧得焦黑皱缩,紧紧黏在骨骼上,有些地方的焦皮裂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理,甚至能看见泛着寒光的白骨。
他们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嘶啦”声,连最基本的抬手动作都做不到,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撑不过半个时辰,很快便会在这片冰冷的石板上咽气。
“哪里找的?”大祭司终于将目光落在那对焦黑的人形上,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仿佛在问一件寻常物件的来历。
一名护火者立刻单膝跪地,声音比之前更显恭敬:“回大人,这二人是这座宅院的原主人。前日我们清剿反抗者时,他们拼死阻拦,还试图熄灭院中的圣火祭坛,便被属下们抓了回来,本想献给大人处置,没想到正好能为秘术所用。”
“这样啊。”大祭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却故作高深地没再多问。
他朝着殿外招了招手,几名护火使立刻快步上前,垂首站在高台之下,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那对夫妻身上瞟。
大祭司伸手指了指那两个奄奄一息的焦黑人形,声音里多了几分威严:“他们的灵魂已在圣火中得到净化,灵魂碎片会附着在皮肉之上——这些皮肉能对他人的神志产生影响,你们每人切一块下来,用浸过圣火油的绢布包好,万万不可弄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护火使们紧绷的脸庞,补充道:“遇到敌人时,将自身灵感注入皮肉之中,便能扰乱对方的神智,让其看见最恐惧的幻象。但你们要记好,圣火的力量无法长久留存,这些皮肉的效力只在三天之内,过了时限便会化为飞灰,切不可延误。”
“谢大人恩典!”几名护火使闻言,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他们连忙从腰间拔出弯刀——那弯刀的刀刃淬过火,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赤金色,锋利得能轻易割开铁器。
护火使们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对夫妻身边,生怕碰坏了“法器”,其中一人先用刀尖轻轻挑了挑焦黑的皮肤,确认质地后,才狠心下刀。
“嗤啦”一声,一块巴掌大的焦皮被割了下来,还带着未干的暗红色汁液。他们立刻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绢布,将焦皮小心翼翼地包好,贴身收好,仿佛那不是一块烧焦的人肉,而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殿内的圣火依旧噼啪作响,映得护火使们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
那对焦黑的人形还在微弱地抽搐,喉咙里偶尔发出细碎的气音,却再也无人理会——在大祭司的威严与圣火的力量面前,他们的生命早已成了微不足道的祭品,只余下这几块即将成为法器的皮肉,还能在世间多留三天。
趣兰居院内,屈曲仰着头,眉头紧锁地凝视着天空。那里早已被黑压压的虫群彻底覆盖,无数飞虫振动翅膀发出的嗡嗡声汇聚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低沉轰鸣,仿佛给整座城池罩上了一层活动的、不祥的帷幕。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屈曲收回目光,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困惑,“别说无字朝廷像是在梦游,根本不见设防。现在连七烛守望教的表现也古怪得很。”
“除了这些只知道在天上乱飞、却毫无作为的虫子,我连一个正儿八经的教徒影子都没瞧见。而且你看,圣火教的人就在下面这么大摇大摆地行进,这些虫子居然毫无反应,简直像瞎了一样。”
纤心吴公慵懒地倚在门框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世情的冷笑:“这有何难理解?眼下这局面,说白了,两边都想做那得利的渔翁,等着对方先动手。无字朝廷就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杵在那里。”
“谁先沉不住气去啃这块硬骨头,谁就必然要先亮出自己的爪牙,暴露更多的底牌和真实战力。在这种层面的博弈里,过早暴露,往往意味着被动。”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继续分析道:“所以,与其说现在是短兵相接的争斗阶段,不如说,是更为凶险、也更考验耐心的渗透与情报战阶段。”
“圣火教与七烛守望教,此刻恐怕都在绞尽脑汁,用尽手段,想要摸清对方的虚实、弱点以及真正的意图,同时也在苦思冥想应对之策。不动,往往比妄动更需要智慧和定力。”
然而,她的眉头随即也微微蹙起,流露出与屈曲相似的疑惑:“不过……七烛守望教如此沉寂,确实反常。按常理,他们费尽心机立起七座高塔,又驱使如此规模的虫群,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当个安静的看客。除非……”
她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推测,“他们的主力,或者说真正的目标,根本不在商阳?难道攻打商阳只是佯攻,是声东击西之计,他们的大队人马,早已暗中扑向了……定阳?”
第480章 不用技法
“其实,无论他们暗中谋划些什么,都与我们趣兰居这方寸之地无甚干系。”纤心吴公语气淡然,眸光平静无波,“只要他们不主动来犯,我们便无需自寻烦恼,去招惹这些是非。”
屈曲心中了然。自陈甲元身死,定阳城确实陷入群龙无首之境。然而他转念一想,以陈甲元的老谋深算,必定留有后手。加之定阳那地方,自然环境恶劣到近乎不毛之地,七烛守望教即便费尽心力将其攻占,又能捞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思来想去,实在得不偿失。
“如此看来,七烛守望教的目标,十有八九还是商阳。”屈曲低声自语,“毕竟,若是轻易将商阳这等重镇拱手让给圣火教,日后想要再夺回来,只怕难于登天。”
此刻的天空,早已被金黄色的诡异圣光与密不透风的漆黑虫群彻底笼罩,日月无光,昼夜难辨。屈曲估摸着时辰已入夜,但具体是几更天,却完全无法判断,时间仿佛在这片混乱中失去了意义。
然而,这份压抑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砰!砰!砰!”
沉重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院内的沉寂。不,那并非礼貌的叩门,更像是蛮横的撞击。
屈曲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那扇不算厚实的木门竟被一股巨力从外部猛地撞开!木屑纷飞间,数个身着玄色铠甲、身形魁梧的西域壮汉如同嗜血的恶狼般鱼贯涌入!他们眼神凶戾,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甫一入院,那饿狼般的目光便死死锁定了站在院中的屈曲。
其中一人目光扫过庭院,立刻注意到了被纤心吴公强行剥离出来、仍静静躺在院子中央的那具焦黑人形。他脸色微变,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截造型奇特的骨制口哨,置于唇边,鼓足气息用力一吹——
“咻——!!!”
一道尖锐刺耳、极具穿透力的哨音骤然撕裂空气,在小小的院落中激烈回荡。这显然是一种特定的信号,意在向同伙宣告:目标,在此!
“来得正好,屈曲!” 出乎意料的是,纤心吴公非但没有丝毫紧张,眼中反而迸发出一种近乎兴奋的光芒,声音陡然拔高,“瞧瞧这些人的架势,分明是冲着你来的!现在,正是检验你这些天成果的时候——用我教你的剑法,不许动用任何技法,去,杀了他们!”
“啊?!不用技法?!”屈曲闻言大惊失色,“师父!单凭剑法怎么可能是这些人的对手?!”
纤心吴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危险的弧度,嘿嘿一笑:“这嘛……就得问你自己了。” 话音未落,她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便将一张符箓拍在了屈曲背上!
正是那能封锁灵感的〈封灵符〉!
“唉!不是……师父!你不让用技法就不让用,贴这玩意儿是什么意思啊!” 屈曲瞬间感到体内原本奔流不息的灵感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闸门猛然截断,所有波动迅速归于沉寂,他顿时哭笑不得,急道,“这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连逃跑保命的技法都用不出来啊!”
“逃?” 纤心吴公好整以暇地抱臂旁观,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有我在一旁看着,你需要逃什么?”
然而,那些西域杀手可没有耐心听他们用中原话争执。眼见信号发出,目标近在眼前,他们眼中凶光更盛,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齐刷刷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那刀身弧度极大,形同一轮轮散发着寒气的冷月,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格和凛冽的杀机。
“杀!”
不知谁发出一声低沉的西域语呼喝,数名玄甲西域人如同得到指令,身形暴起,手中弯刀划出致命的弧线,从不同角度朝着屈曲周身要害狠辣劈来!刀风呼啸,劲气逼人!
“啊——!” 兰螓儿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失声尖叫,下意识就想冲上前去拉扯屈曲。
“别过来!” 屈曲大喝一声,反应极快,反手一掌轻柔却坚定地将兰螓儿推回到纤心吴公身边的安全范围。
与此同时,他腰腹猛地发力,一个狼狈却有效的赖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数道交织斩落的致命刀光。冰冷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
“师父!你不给剑我怎么打?!我灵感被封,连模拟长剑都做不到了!” 屈曲趁着翻滚的间隙,朝着纤心吴公的方向气急败坏地大喊。
“啊?” 纤心吴公仿佛才想起这茬,略显尴尬地眨了下眼,随即无所谓地摆摆手,“这点小事,倒是为师疏忽了。无妨,屈曲,接剑!”
说着,她信手模拟出一柄普通铁剑,随手抛向战团。
屈曲眼看一记凶狠的横劈再次袭来,不得不再次以一个极其惊险的侧滑步勉强躲过,刀锋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他顺势一个前扑,右手精准地抄起了地上那柄冰冷的铁剑。
剑一入手,一股沉甸甸的、属于凡铁的真实触感传来。再无往日灵感加持的轻灵与锋锐,他必须完全依赖这些天被纤心吴公逼着苦练的、几乎刻入骨髓的剑招,以及自身的体力、速度和反应,来应对眼前这三名如狼似虎、招招欲取其性命的玄甲西域刀客!
然而,实力的鸿沟并非仅凭地利所能轻易跨越。纵使屈曲凭借竹林、树木与廊柱的阻碍,不断限制着西域刀客们大开大合的凶猛刀势,使得那致命的弯刀屡屡受阻,无法发挥全力,他依旧被彻底压制在下风,险象环生。若非这片精心布置的庭院环境,他恐怕早已在数招之内便被乱刀分尸,血溅五步。
屈曲心中早已将纤心吴公翻来覆去地暗骂了无数遍。好几次,冰冷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咽喉、心口等要害掠过,生死真悬于一线!而那位始作俑者,却好整以暇地站在战圈之外,甚至连目光都懒得投过来,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第481章 卖个破绽
所幸,屈曲自身所拥有的“眼力”远超常人。
这份卓绝的眼力,并非凭空而来。它始于最初接触《相对论剑法》时对速度与轨迹的独特理解,其后又历经纤涟吴公这位不世出的剑修高手亲自点拨,将剑道精微之处烙印于心;更兼有纤心吴公——这位曾为数学宗最年轻长老的存在——以数学般的严谨与洞察力,为他剖析招式间的几何关联与最优解。
这两位眼界极高的师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为他打下了无比坚实的根基。
平心而论,屈曲的剑术底子并不差。幼年时,他便曾以竹为剑,于山林间自行摸索,打下了些许野路子的基础。
然而,手中这柄沉甸甸的铁剑,远比记忆中的竹枝更为沉重,挥动起来也远不如灵感模拟的长剑那般随心所欲。
他内心深处始终存着一丝不解与怨念:在这技法为尊的世道,只要掌握了威力强大的技法,剑法再好,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何须如此苦苦磨砺,甚至要在生死关头被迫使用?
这场看似不平衡的缠斗,在竹林廊桥间不知持续了多久。挥剑的手臂早已酸麻,呼吸也变得粗重,汗水混着尘土粘在皮肤上,狼狈不堪。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交战双方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几名西域护火者渐渐发现,尽管他们人数占优,攻势凶猛,手中弯刀寒光闪烁,每每看似就要将对手斩于刀下,却总在最后关头被对方以一种看似笨拙、实则精准到毫厘的身法或格挡巧妙化解。
那中原小子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在有限的方寸之地腾挪闪避,他们的弯刀竟始终无法真正触及他的身体分毫!
而屈曲这边,在经历了最初的极度被动与慌乱后,也慢慢稳住了阵脚。他开始能偶尔抓住对方攻势转换间的微小破绽,递出一两式反击。得益于高超的眼力,他甚至能屡次“险胜”半招,抢到先机。
但问题随之而来——他的铁剑每次看似命中对方身体,却总是“铿”地一声,被那厚重的玄色铠甲稳稳挡住!剑刃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手腕发麻,所有的杀伤力仿佛泥牛入海,被那奇异的甲胄轻易卸去,难以造成有效的伤害。
一时间,战局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西域刀客砍不中屈曲,屈曲的剑也破不开对方的防御。
渐渐的,屈曲的剑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试图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反击机会,手中铁剑挥舞间,十成中有九成九都用于格挡、招架、卸力。
剑身化作一片绵密的阴影,死死护住周身要害,整个人如同一块被投入激流中的顽石,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勉力维持着不被吞没。
反观那三名西域护火者,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渐生,手中弯刀挥舞得越发凶猛狂放。沉重的弯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每一次狠劈猛砍,若是落空砸在地面上,顿时土石飞溅,留下深深的沟壑;若是撞上廊柱,便是一大块木屑爆裂开来;而与屈曲那柄普通铁剑每一次的硬撼,都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剑身随之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嗡鸣与震颤,仿佛下一刻就会从中断裂。
“耗光他的体力!”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成为了交战双方潜意识里的共识。西域人依仗着人多势众与厚重的玄甲,意图通过连绵不绝的猛攻,将屈曲活活累垮。
而屈曲,则在咬牙苦撑中,期盼着对方先一步力竭,露出致命的破绽。
“喂,屈曲,” 纤心吴公清冷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带着一丝洞若观火的嘲弄,“动动你的脑子。他们有三个人,轮番上阵,气息绵长。你孤身一人,久守必失,体力流逝远比他们快。想靠耗光对方体力来取胜,岂不是痴人说梦?”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屈曲因久战而稍显迟缓的身法,终于出现了一丝漏洞。一柄阴毒的弯刀如同潜伏的毒蛇,抓住他回剑格挡另一侧攻击的空隙,刁钻地切入内圈,刀尖瞬间划破了他大腿外侧的衣裤和皮肉!鲜血立刻涌出,染红了一片。
“啊!” 兰螓儿吓得惊叫出声,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眼睛,娇小的身躯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不敢去看那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血腥场面。
腿部传来的剧痛让屈曲倒吸一口凉气,动作也因此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险象环生!
他内心叫苦不迭,知道纤心吴公一语中的,点破了这虚假的平衡。继续这样被动防守下去,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改变!”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呐喊。想要打破这必死之局,唯有兵行险着,以伤换伤,甚至以命搏命!
然而,现实依旧残酷——对方有三个人,彼此呼应,自己孤身一人;更重要的是,对方周身都覆盖着那该死的玄甲,自己的剑根本无法破防!
他的大脑在生死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飞速扫过对手全身。铠甲……关节……脖颈……头盔……
最终,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全覆式头盔上,唯一暴露在外的部位——那双透过狭窄视窗,闪烁着凶戾与杀意的眼睛!
‘眼睛!唯一的弱点!’ 希望的火苗骤然点燃。
但随即,更大的绝望感涌上心头。要将冰冷的剑刃,在激烈的搏杀中,精准无比地送入那不过指缝宽窄的视窗之内……这其中的难度,何其恐怖!无异于在惊涛骇浪中,穿针引线!
然而,大腿伤口处不断传来的刺痛与逐渐流失的力气,都在清晰地告诉他——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不成功,便成仁。
电光石火之间,屈曲心一横,已然做出了决断。他故意在格挡时卖出一个极其细微的破绽,身形看似因腿部伤痛而微微一滞,腰腹间的防御露出了短暂的真空。
第482章 以伤换伤
久经战阵的西域护火者果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三柄弯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几乎不分先后,齐齐朝着他腰腹最脆弱的位置狠辣斩来!刀光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眼看就要将他拦腰斩断!
然而,屈曲此刻竟是不闪不避,将所有的希望与力量,连同对纤心吴公的怨念和对生存的渴望,全都灌注到了持剑的右臂之中!
他无视了左右两侧袭来的致命刀锋,眼睛死死锁定正前方那名护火者头盔上那狭窄的视窗,手中铁剑如同脱弦的利箭,以一种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惨烈气势,精准无比地直刺而去!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
剑尖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那狭窄的视窗之中!
“呃……!”
正前方的护火者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闷哼,挥刀的动作骤然僵住。突如其来的剧痛与黑暗,让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原本砍向屈曲腰间的弯刀也失去了力道,软软地垂落。
然而,屈曲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噗!噗!”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两柄弯刀,结结实实地砍入了他的腰侧!锋利的刀刃切开皮肉,甚至与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猛地一震!
“哇——!”
屈曲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但他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甚至借着身体被砍中的震动,手腕猛地一拧,一股暗劲透剑而出!
“咔嚓……”
剑身在那名护火者的头盔内部搅动,发出了某种令人心悸的碎裂声。那护火者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软倒下去,再无生机。
屈曲强忍着腰间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将长剑从视窗中抽出,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污秽。他借着抽剑的力道旋身,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将滴血的长剑横扫向剩余的两名敌人!
“当!!”
火星四溅!长剑再次狠狠劈砍在厚重的玄甲之上,依旧未能破防,但那蕴含着他最后意志与力量的冲击,却成功将另外两名护火者逼退了两步。
此刻的屈曲,腰间两道深刻的伤口血流如注,迅速染红了他下半身的衣袍,剧烈的疼痛和飞速流失的血液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摇摇欲坠。他心中雪亮,必须尽快解决掉剩下的两人,否则,不需要对方再动手,光是失血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眼眸中,第一次迸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狰狞凶光!
他不再防守,也不再珍惜体力,将所剩无几的力量全部灌注于剑身,施展出的剑法陡然一变,充满了同归于尽的惨烈与癫狂,招招只攻不守,全然不顾自身空门大露,仿佛要用最后的气息将敌人一同拖入地狱!
这突如其来的、不要命般的打法,显然超出了那两名西域护火者的预料。他们看着同伴瞬间毙命的惨状,又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中原人,眼神中首次露出了惊慌与惧意。两人快速地用西域语急促地交流了几句,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眼看屈曲又是一剑以同归于尽的架势刺来,他们终于丧失了战意,虚晃一刀,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破开的大门仓皇逃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街道尽头。
看到强敌终于退走,屈曲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那口强行提着的气一散,他再也支撑不住,手中那柄饱经摧残、剑身已布满裂纹的铁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随即因为逸散而开始缓缓逸散成光点。他本人也双腿一软,眼看就要瘫倒在地。
一直冷眼旁观的纤心吴公此刻终于动了,她身形一闪,已来到屈曲身边,一把扶住他即将倒下的身体,另一只手迅速按在他腰间恐怖的伤口上,精纯的灵感涌动,施展出玄妙的〈假分数〉技法,开始为他紧急疗伤,封堵流血。
“纤心吴公……我……我热烈的马……” 屈曲瘫在纤心吴公怀里,感受着生命力的流逝和伤口处传来的、被技法修复的麻痒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气若游丝地骂了一句,表达着内心的愤懑与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纤心吴公手上治疗的动作丝毫未停,听着这声中气不足的咒骂,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勾了一下,低声嘀咕道:“还能骂人,看来……死不了。”
“死不了就往死里整呗!你这到底是什么路数!”屈曲座再地上,腰际传来的撕裂痛楚让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仍强撑着不肯服软。
兰螓儿跪坐在他身侧,一双盈盈杏眼紧盯着他腰侧那道狰狞伤口。见新生嫩肉在愈合中微微颤动,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连指节都泛了白。“公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泪珠已在眼眶里打转,“这该有多疼啊……”
屈曲正要宽慰她,立在榻边的纤心吴公却突然伸出纤纤玉指,在他腰眼处不轻不重地一戳。
“嘶——”屈曲猝不及防,疼得倒抽冷气,整个脊背都绷成了弓形。
“还嘴硬?”纤心吴公挑眉,清亮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她特有的狡黠。她如今虽是青年女子的模样,眉宇间却仍保留着历经世事的通透,此刻正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冷汗都把衣襟浸透了,逞什么强?”
她话音未落,兰螓儿已“呜”地一声扑上前来。小丫头生怕碰疼他的伤处,只敢轻轻环住他的臂膀,将泪湿的小脸埋进他肩头。“公子千万不能有事……”她哭得身子微微发抖,温热的泪水很快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要是公子有什么不好,兰螓儿、兰螓儿……”
纤心吴公见状,不由扶额。她如今顶着这张不过双十年华的脸,做起这般无奈神态,竟也毫不违和。“小丫头,有我在这看着,你家公子想去阎王殿串个门都得先问过我。”
第483章 无处求人
她打量着兰螓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想不通——这丫头怎么和那些做粗活的嬷嬷带出来的婢女全然不同,倒像是哪家娇养在深闺的千金。
屈曲被兰螓儿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少女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混着淡淡的泪意萦绕在鼻尖,他迟疑片刻,终是抬起未受伤的手,极轻地拍了拍她颤抖的背脊。
“别怕……”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连腰间的剧痛似乎都缓和了几分,“有纤心吴公在,我定会平安无事的。”
屈曲说完,微微侧过头,将目光投向一旁好整以暇的纤心吴公,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拉长了语调问道:“我说得对吧——师——父——?”
纤心吴公闻言,红唇勾勒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她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垂落肩头的一缕青丝,清亮的嗓音里满是戏谑:“我看啊……那可未必。”
“小姐——!”
兰螓儿一听,顿时慌了神,仿佛找到了真正能执掌生死的关键人物。她立刻调转方向,膝行两步,不由分说便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纤心吴公的双腿,将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埋了进去,哇哇大哭起来:“您一定要救救公子!求求您了,一定不能让公子死啊……呜呜呜……”
纤心吴公显然没料到这小丫头会有如此举动,一时之间竟愣住了。直到腿上传来温热湿润的泪意,她才恍然回神,有些无奈地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小泪人”,叹了口气道:“行了行了,快起来,我答应你就是。有我在,你家公子想死都难。”
“谢、谢谢小姐……”兰螓儿抽抽噎噎地说着,这才松开手,用衣袖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哎,这可不能乱叫!”榻上的屈曲立刻出声纠正,他忍着腰间的疼痛,挤眉弄眼地对着兰螓儿说,“‘小姐’这称呼也太折煞我师父她老人家的威风了!公子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以后啊,就叫她——‘大汉子’!”他越说越觉得好笑,自己先乐了起来,“听听,这名字多霸气,简直是为我师父量身打造的!”
“屈、曲——!”
纤心吴公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两个字,她美目圆睁,虽然顶着一张明艳动人的青年女子面容,此刻却散发出十足的“煞气”。“皮痒了想提前超度是吧?为师可以成全你。”
看着纤心吴公那副想发作却又碍于身份不能真把屈曲怎么样的憋屈表情,再听着“大汉子”这离谱的称呼,兰螓儿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破涕为笑。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位本领高强的女子,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反而……有点可爱。
纤心吴公蹙起修长的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垂落肩头的发丝,沉吟道:“方才那几人急于传信,抢先动手,无非是想独揽杀你的赏格……可我实在想不通,你何时惹上了西域圣火教的人?那里教权至上,你总不会是不开眼,招惹了别派教徒吧?”
她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不解,侧首端详着屈曲:“我瞧着,你与那位西域姑娘往日交情不浅,怎会闹到这般不死不休的境地?”
“呃……这个嘛,说来可就话长了……”屈曲抬手揉了揉额角,有些艰难地站起身。他避开纤心吴公探究的目光,转而望向院门方向——那两扇门板早已在方才的冲突中支离破碎,此刻正歪斜地倒在地上,露出门外空寂的街道。“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先把这破门装上吧。”
“公子,奴婢来帮您!”兰螓儿立刻应声,小跑着上前,努力扶起一块沉重的门板,小脸因用力而微微泛红。
纤心吴公并未移动,她习惯性地抬手,光洁的下巴却无胡须可捋,只得转而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她的目光扫过院内——一具西域人的尸首与那焦黑扭曲的人形阴影格外刺目。圣火教既已盯上屈曲,自己与他命运相连,此刻已无置身事外的可能。是时候抉择了,必须选择一方势力依靠,方能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求得一线生机。
可究竟该投向何方?
七烛守望教?她暗自摇头。屈曲与他们的恩怨纠葛,只怕比与圣火教的冲突来得更早、更深,此路难通。
无字朝廷?她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朝廷羸弱,连麾下军队都难以约束,绝非可托身的倚仗。
圣火教?她心下冷笑。且不说方才已结下血仇,单是那教中严苛的戒律与排外的作风,即便投靠,也必遭猜忌,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么……自立门户?她审视自身,如今虽是青年女子的形貌,功力未复,势单力薄,单枪匹马如何能与这些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抗衡?
万千思绪在脑中飞转,最终只凝成一个清晰的念头——
逃。
必须在圣火教更多的追兵抵达之前,远远离开这是非之地,寻一处能暂且藏身的所在。
纤心吴公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一个被刻意深埋的名字渐渐浮上心头——向心力。
“除此之外,还有向心力……”她低声自语,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尽管内心深处,她万分不愿再与那人有任何瓜葛,只想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然而,目光扫过一旁正笨拙安装门板的屈曲,所有的倔强与原则似乎在瞬间动摇了。“与这小子的性命相比,我这点私人恩怨又算得了什么?或许……只能拉下脸来去求他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一阵无力的挫败感便随之袭来。向心力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向来是来无影去无踪。她苦涩地意识到,即便自己此刻能抛下所有颜面,这茫茫天地,又该去何处寻他踪迹?此路,怕是难通。
“或许,他们以太派有自己的处理办法,不会随随便便让他们的成员死掉的。”纤心吴公心定了定,说道:“再不济,还有我。”
第484章 量子技法
与此同时,商阳城北。
两道人影倏然停驻,正是自无碍镖局一路赶来的张烈蠖与空蝉。
“快看!”空蝉兴奋地指着前方,尽管须发皆白,此刻的神情却活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那里有粒子湮灭的残留痕迹!咱们现在身处城北,说明使用这等手段之人,不久前刚在此地与人大战过一场!”他捻着白须,眼中闪烁着侦探般的自信光芒。
一旁的张烈蠖无奈地擦了把额头的汗水,伸手指向四周:“我的老哥们儿,劳驾您低头看看这满地的斑驳血迹,再瞧瞧那边已然倒塌、碎成一地瓦砾的高塔废墟,最后,仰头望望这天顶上诡异的光晕和四处乱飞的怪虫。”
他拍了拍空蝉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综合以上种种,您不觉得您那单纯的推理,稍微有那么一点……可笑吗?”
空蝉经他提醒,这才仔细环顾周遭,不禁摸着胡子啧啧称奇:“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的决定是对的,这里果然是天塌地陷的中心。”
“只是此地当真古怪至极,咱们无碍镖局那边分明还是深夜,此处却亮如白昼,而且这光景竟丝毫不影响到镖局那块地界,啧啧,奇哉怪也。”
张烈蠖厚重的手掌在额前搭了个凉棚,眯眼环视着这片被非自然光辉笼罩的废墟。空气中仍弥漫着某种焦灼与血腥混合的异样气息,地面上的深褐色斑痕与四处散落的晶化碎砾,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冲突的惨烈。
他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转向身旁那位虽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友,声音因周遭环境的压迫感而略显低沉:
“空蝉,眼前的线索纷乱如麻。依你之见,我们接下来该当如何?往哪个方向追查,才不至于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空蝉闻言,那双深陷在皱纹中的眼睛骤然亮起,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老鹰。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如同一位严谨的学者审视实验现场般,缓缓踱步,指尖虚引,划过空气中那些常人无法感知的微妙涟漪。
“烈蠖老兄,你看,”他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指向东北方的天际,“那股独特的‘灵感’波动,虽然正在飞速消散,但其残留的轨迹,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清晰地将源头指向东北!再观此地——”
他猛地蹲下身,宽大的袖袍拂过沾染了污迹的地面,手指精准地点在几处放射状喷溅的暗红痕迹上。
“这血迹的形态、角度、密度!分明昭示着陨落之人是从西北方向疾冲而至,在此处遭遇致命一击。力量来源在东北,受害者来自西北,我们若往东北而去,正是沿着因果之线,直捣黄龙!”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严丝合缝,激动得白须微颤,当即就要迈步前行。
“且慢!空蝉!”张烈蠖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冷水泼下。他并未被老友的热情感染,反而眉头锁得更紧,指着地上的血迹,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老友,你沉浸于推理,却忽略了最基本的法则。你方才再三确认,此人乃是死于〈湮灭〉,是构成其存在的所有分子在瞬间被强制分散、彻底崩解!试问,一个连物质形态都完全消失的人,如何能留下这般……这般具有宏观特征的血液?这违背了〈湮灭〉本身的定义!”
“呃!”空蝉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迈出的脚步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石雕般定在原地。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地上的血迹,脸上先是闪过极度的错愕,随即被一种混合着懊恼与极度好奇的神情取代。“对啊!荒谬!既是彻底的〈湮灭〉,何来血迹?我……我竟忽略了这最根本的矛盾!”他用力以拳击掌,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迅速陷入更深层的思虑,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雪白的胡须,在原地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快速:“除非……除非当时的真实序列并非如此!并非他直接动用〈湮灭〉杀敌,而是……他先遭到了袭击!对,袭击!这血迹,是他受伤时所留!”
“他在负伤之后,才勃然大怒,动用了压箱底的〈湮灭〉,将偷袭者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唯有如此,血迹的存在才能解释得通!”
然而,这个推测刚一成型,空蝉自己便率先摇头否定。“但这又引出了新的矛盾……能掌握并施展〈湮灭〉此等高端技法的学习者,其对危险的预知、对杀意的感应,早已融入本能,远超寻常学习者。是何等人物,能瞒过这等存在,成功实施偷袭?这概率,微乎其微……”
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抓住了关键,猛地停下脚步,转向张烈蠖,语气变得无比肯定:“我明白了!烈蠹!真相只有一个——此人在‘学习’之路上走了捷径!他或许是个偏才,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湮灭〉这一种技法之上,并将其推至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大圆满’之境,足以傲视同侪。”
“但也正因如此,他的其他方面,诸如实战经验、危机嗅觉、乃至综合的‘灵感’修为,都存在巨大短板!一个空有绝世锋刃却不知如何有效挥舞的稚童!正因如此,他才会在阴沟里翻船,被宵小之辈所趁!这个解释,完美地串联了所有线索!”
推理至此,空蝉脸上焕发出兴奋的光彩,但随即又被新的难题笼罩。“如此说来,此人受伤后,理应从西北方向逃离……可我们正是从西北而来,一路之上,莫说符合条件的身负重伤的学习者,便是稍显可疑的行人都未曾遇见。难道……世间真有如此巧合之事,我们与他,在这茫茫人海中,恰好失之交臂?”
一股强烈的不甘如同毒蛇般啃噬着空蝉的内心。他深知,仅凭这点模糊的线索,在这庞大而复杂的商阳城中寻找一个刻意隐藏的人,希望何其渺茫,最终很可能徒劳无功,空手而回。
第485章 反其道行之
但一个能掌握〈湮灭〉,身上极可能携带着高阶学习典籍或宝物的目标,其诱惑力实在太大!一个足以让他和无碍镖局实力暴涨的机遇就在眼前,难道要因为困难就轻言放弃?
不!绝无可能!他空蝉一生,何时畏难而退过?定要找到那人,行那……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杀人夺宝之事!
只是,决心虽下,前路却依旧迷茫。东北方向范围何其之广,该从何处着手?
沉默了良久的空蝉,脸上所有的犹豫和困惑终于被一种决断所取代。他转过身,面向张烈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狡黠,缓缓开口道:“烈蠖老兄,我有一策,或可引蛇出洞。”
他刻意停顿,以增强话语的分量:“综合目前所有线索:此人杀那婢女动用的是〈虚粒子〉,在此地解决偷袭者用的是〈湮灭〉。这两种技法虽都高深,但恰好你我的配合能够应对。而他既然会受偷袭,足见其年纪尚轻,经验浅薄,空有一身骇人手段却心性不稳。”
“这等热血冲动的年轻人,往往不知‘畏惧’为何物,更不甘心轻易放弃。商阳城如今暗流汹涌,已成巨大漩涡,以他的心性,必定会认为这是扬名立万的绝佳舞台!他绝不会就此蛰伏,一定会再次主动卷入某个事件中心!”
空蝉的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因此,我们不必如没头苍蝇般苦苦追寻。只需精准判断下一步漩涡的中心何在,提前布网,守株待兔!届时,待他与他人斗得两败俱伤,我们便可趁机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张烈蠖静静地听着,再次抹去额头上被周围异常圣光炙烤出的汗水,他的担忧并未完全消除:“老友,你的分析不无道理。守株待兔,确是省力之法。但愿你判断无误。只是……我心中仍有不安。能如此频繁、连续地动用两种不同的量子类技法,此人的来历背景,恐怕深不可测,绝非寻常之辈啊。我们若卷入过深,只怕……”
“哈哈哈哈哈!”空蝉发出一阵爽朗甚至带着几分豪迈的大笑,用力拍了拍张烈蠖宽厚的肩膀,仿佛要将他心中的忧虑震散,“烈蠹老兄!你我闯荡至今,什么风浪未曾见过?人生在世,不过一死,又有何惧哉!”
“我知道你始终放心不下无碍镖局那份基业,担心因此招致灭顶之灾。但你我应当对张蝉那丫头有信心!她绝非池中之物,更不会傻到眼睁睁看着我们离开却无动于衷。我敢断言,她必定会借此良机,采取行动,设法脱离镖局的束缚。”
“这对她而言,正是一次千载难逢的、真正的历练!我们在前方放手一搏,或许,正是在为她铺就更广阔的未来之路!”
张烈蠖厚重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目光沉郁地望着南方,那里仿佛有无形的暗流在涌动。“正因如此,我心中的不安才愈发沉重啊……”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许,我们确实该放手,让她独自去面对这风雨江湖了。只是这第一步,总是最难迈出。”
“所以,我们才更要为她,也为我们自己,趟出一条相对稳妥的路来。”空蝉接过话头,眼中闪烁着战略家的光芒,“既然推断那小子年轻气盛、急于求成,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他在城北闹出这般动静,又受了伤,短期内必然会在北边舔舐伤口,或试图在此地找回场子。”
“我们偏偏向南去,暂避其锋芒。他若真想扬名立万,在这商阳城掀起风浪,绝不会甘于寂寞。我们只需静待南方,等他下一次弄出足够大的动静,届时再动,便可后发先至。”
“但南边……恐怕也非净土啊!”张烈蠖的忧虑并未减轻,他掰着手指细数,“且不说那片充满未知的依族遗迹,单是‘数学宗’那群行事诡秘、算计精密的家伙,就足够让人头疼。他们若也察觉到此人的价值,布下天罗地网,我们该如何应对?”
“更何况,‘定性分析门’近期动作频频,据镖局弟兄们回报,他们已经接待了好几波来自该门的人马,个个行色匆匆,押送的物件虽不明底细,却显然珍贵异常。山雨欲来,他们必然在酝酿着什么大事,我们此时南下,无异于主动跳进另一个漩涡中心。”
“哈哈,烈蠖老兄,你何时变得如此瞻前顾后了?”空蝉朗声一笑,试图驱散凝重的气氛,“咱们连量子力学那等触及世界本源法则的手段都见识过、盘算过了,难道还会惧怕一个区区的‘定性分析门’?他们研究的是物质属性,我们追求的乃是天地至理,层次迥异,何足道哉!走吧,机遇往往就藏在风险之中!”
听着老友豪气干云的话语,张烈蠖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与对未知的审慎。但他终究没有再出言反对,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背上的行囊,迈开沉重的脚步,跟上了空蝉那看似轻快却坚定不移的背影。
与此同时,商阳城偏西之地。
圣火教大祭司立于新搭建的木质高台之下,仰望着这座临时赶工而成的建筑。高台由粗壮的杉木与坚硬的铁木混合搭建,结构粗犷而稳固。
他选择的位置颇为巧妙,正处于城区地势略高之处,视野相对开阔,足以让他以此为支点,将感知的触角尽可能地向四周蔓延。
局势已不容他再拖延。他心中清楚,原本速战速决的计划,随着圣女的意外失联,已然彻底破产。
当初为了追求极致的进军速度,他们利用阴影穿梭之术,精锐尽出,绕开了城西的重兵布防,虽则出其不意,却也埋下了致命的隐患——后勤粮草彻底断绝。
城西区域,乃是官衙林立、商贾云集之地,酒楼饭庄虽多,存粮却有限,根本无法支撑一支军队的长期消耗。劫掠所能获得的,不过是杯水车薪。
第486章 人之将死
必须尽快摸清“七烛守望教”的虚实,找到其布防的薄弱环节,发动雷霆一击,否则,时间并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点火!”大祭司不再犹豫,用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早已等候在侧的教徒们立刻将手中火把投向堆放在高台四周的易燃物。霎时间,烈焰升腾,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材,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熊熊火势顺着木材的纹理飞速向上蔓延,很快便将整座高台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火炬,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大祭司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毅然踏着滚烫的阶梯,登上了这座火焰祭坛的顶端。他站定中心,无视周身袭来的惊人热浪,开始以一种古老而诡异的韵律舞动起来。
他的动作时而舒缓如祭祀,时而狂放如战舞,随着他的舞动,一股庞大而无形的“灵感”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股强烈的波动是如此鲜明,几乎整个商阳城内,所有对“灵感”稍有感知的学习者,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心头一悸,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城西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大祭司紧闭双眼,全力引导着自身的灵感与脚下熊熊燃烧的火焰之力融合、共鸣。他的精神仿佛脱离了躯壳,沿着火焰散发的光与热,化作无数无形的视线,俯瞰着整座商阳城。
在他的“眼”中,城池的轮廓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或明亮、或晦暗、或炽烈、或冰冷的“灵感”光点,那是遍布城中各处学习者的能量印记。他极力分辨着,试图从中找出属于七烛守望教的、那些特定频率的灵感聚合点,勾勒出他们的防线布局。
整个过程必须快!再快!他心知肚明,在这完全被火焰吞噬的密闭高台之上,每一次呼吸都吸入着致命的浓烟和燃烧产生的毒气,高温无时无刻不在炙烤着他的肉体,消耗着他的生命力。
他是在与死亡赛跑,用生命作为燃料,换取那片刻洞悉全局的先机。
不知在那火焰与灵感的炼狱中煎熬了多久,高台之上的大祭司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灼痛感立刻从干涩无比的眼球传来,迫使他不得不再次闭上。然而,即便合上眼睑,那火辣辣的刺痛感也未曾消减半分,仿佛眼皮之下覆盖的不是脆弱黏膜,而是两片烧红的烙铁。
他喉头一甜,一股带着浓重焦糊味的腥甜液体涌上口腔,他强行压抑着,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噗”地一声,一口浓黑粘稠的血液喷溅在身前焦黑的地板上,迅速被高温蒸腾起一丝诡异的白汽。
几乎是同时,他脚下那座饱经摧残的木质高台,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在一声巨响中轰然解体、倒塌。大祭司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随着燃烧的碎木向下坠落。
“接住大祭司!”
早已在下方严阵以待的护火者们齐声应和,数十双手臂迅速而有序地交织成一张坚实的人网,精准地承接住了他下坠的身躯,小心翼翼地将他传递至地面。
“送大祭司回去休息,小心看护!”护火使沉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声令下,护火者们便抬着意识已然模糊的大祭司,脚步匆匆却异常平稳地将他送回了临时居所的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已是几个时辰,大祭司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悠悠转醒。身体仿佛被彻底掏空,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尤其是双眼,即便紧闭着,那灼烧般的刺痛依旧清晰。
他心中明了,此次强行“昭现”全城学习者的分布,所付出的代价远超以往,消耗的生命本源恐怕是过去的数倍之多。是这座商阳城太大了,潜藏的强者太多了?还是自己……真的老了?
“护火使……护火使何在?快过来!”他挣扎着,用沙哑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急切呼唤,双手在身侧无力地摸索着。
“大人,您醒了?”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立刻在床边响起,带着关切,“您有何发现?身体感觉如何?”
大祭司循声“望”去,他的眼前依旧是一片无边的黑暗,视觉似乎已被那过度燃烧的灵感彻底剥夺。但他认得这个声音,认得这房间里每一个人的气息,这些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可以托付性命的心腹。
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声音低沉而缓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一丝……温情?
“我……或许大限将至了。这次行动,很可能就是我的最后一次了。”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量,也似乎在斟酌词句,“我知道,教中长老们那里,早已备好了接替我的人选。但是……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看着我一步步走到今天,我……实在舍不得你们啊。”
这近乎软弱的话语,从他这位向来以严厉、不近人情着称的大祭司口中说出,显得如此突兀而又悲凉。
“或许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枯槁的脸上显得格外苦涩,“我知道,平日里我对你们过于严苛,许多不近人情的命令,让你们私下颇有怨言。但你们更应懂我……那许多事,并非我本意,皆是上面长老们的意志,我……也不过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与积压已久的愤懑。随即,他强打起精神,语气变得急促而严肃:
“听着!圣女还活着!如果我死了,你们必须想办法找到她,告诉她,立刻逃!不顾一切地逃!逃得越远越好!哪怕是去给七烛守望教当一名最低贱的婢女,也远远好过回到这里!这里……早已不是曾经的圣火了……”
第487章 其言也善
交代完最重要的事,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能再拖了!我现在连外面是白天黑夜都无法知晓,但时间不等人!待我稍一恢复,哪怕只是能动用一丝灵感,我们即刻发动总攻!现在不论付出何种代价,也必须拿下那个人——那个当初接见圣女的人!他所在的地方,隐藏着一个极其强大的学习者,我能‘看’到,那人掌握着玄奥的空间类技法!若不能趁其不备将他除掉,一旦他完全站在七烛守望教那边,必将成为我们覆灭的心腹大患!”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随即又染上一丝深深的忧虑:
“还有……以太派的人,不知为何,主力已经悄然撤离,如今城中只剩下寥寥数人。他们的主上,那位可怕的存在,如今身在何处,我亦无法感知……唉,但愿我们运气不要太差,不要遇上那个可怕的人……”
大祭司的话音在压抑的房间里回荡,紧接着便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打断。那咳嗽声空洞而绵长,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震碎一般。
围在床边的护火使们不约而同地感到喉头一紧,如同被无形的鱼刺牢牢哽住,万千思绪与情绪在胸中翻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化作一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默默地将手搭在大祭司瘦削的肩膀上,试图通过这简单的触碰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与支持。大祭司的面容依旧年轻,岁月的刻刀尚未留下太多痕迹,但他们都知道,过度动用那些违背常理的“伪科学”技法,所消耗的正是他最根本的生命本源。
此刻他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并非妄言,而是残酷的现实。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戚在众人心中蔓延,仿佛即将逝去的并非高高在上的领袖,而是血脉相连、朝夕相处的至亲。
“我相信……你们都不是傻子。”大祭司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有些事,你们也都看在眼里了。如今的圣火教,早已不是我们最初宣誓效忠的那个模样了。从上一任大祭司的离奇身亡,到我接任至今,长老们……他们已经变了。”
他艰难地喘息了几下,才继续诉说积压已久的愤懑:“白狼丘,不过是一群不成气候的狼患,长老会却非要兴师动众,派遣主力前去驱散。反而将战略位置至关重要的铸源镇置于次位,只分配了寥寥无几的护火者,彼此之间还缺乏策应,这简直是自毁长城!”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你们谁还记得,上一次长老们亲自出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别说关乎存亡的大事,如今就连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麻烦,他们也极少亲自过问,更遑论动手了。”
他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动辄对护火者打骂羞辱,视我们如草芥蝼蚁,还美其名曰一切为了‘伟大的圣火’!实则不然!当年从蝉族遗迹中拼死带出的那几本珍贵典籍,至今还被他们牢牢把持,秘而不宣,何曾真正为了圣火教的壮大着想?” 说到激愤处,他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整个肺腑都咳出来。
良久,他才勉强平复下来,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却字字泣血:“所有的好处,都让他们拿走了;所有的权力,都让他们垄断了;而所有的恶果与牺牲,却要由我们来承担!试问这天底下,哪有如此不公的道理!”
“如今我们在此浴血征战,生死未卜,而我们留在家乡的妻儿老小,非但未必能得到善待,反而可能因侍奉那些长老稍有不周,而遭受责难与屈辱!”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不甘:“弥留之际,抛开这大祭司的身份,仅仅作为我自己……我,真的想反抗,想带着你们打破这该死的桎梏!但是……已经太迟了。我所动用的技法,燃烧的是生命,而我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如同风中残烛……”
说完这承载了他所有绝望、醒悟与未竟抱负的一切,大祭司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强撑着想要从床榻上站起。周围的护火使们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虚弱的身体。
当他颤巍巍地站定,迎向从门外透进来的、模糊的光亮时,眼中那灼热的酸涩感似乎奇迹般地缓解了许多。尽管视野里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的内心,却仿佛拨云见日,不再有半分茫然。
此刻的趣兰居内,屈曲正坐在石凳上,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推演着种种应对圣火教的策略。忽然间,天空中那层密不透风的虫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发出了尖锐得足以刺破耳膜的嗡鸣!
原本只是在空中盘旋的虫群,此刻如同黑色的瀑布般朝着城中各处俯冲而下,振翅声汇聚成令人心悸的咆哮。
“什么情况?!”屈曲猛地站起,仰头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脸上写满了错愕,“这些虫子怎么回事?发狂了吗?”
纤心吴公一个闪身已来到院中,她凝视着如墨汁般倾泻的虫群,面色凝重如水。“这是总攻的信号,”
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圣火教提前发动总攻了。看来他们内部定然发生了重大变故,逼得他们不得不放弃渗透,行此险招。这是孤注一掷……若能精准打击要害,或许能一击制胜,但更大的可能,是自取灭亡。”
她猛地转向屈曲,语气斩钉截铁:“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一旦圣火教的主力突破防线涌入这片区域,别说护你周全,就连我恐怕也难以脱身。再迟疑,就真要成了瓮中之鳖!”
“啊?这么突然?”屈曲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局势的急转直下让他一时难以适应。
“何来突然之说?我早已料到此地不可久留!”纤心吴公下巴微扬,努力做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未雨绸缪,方为上策。”
第488章 趁虚而入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兰螓儿恰在此时从屋内小跑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包裹,显然是将重要物品都匆忙收拾了进去。她微微喘着气,看向纤心吴公,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道:“公子,还有这个……额……小姐?行李都收拾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她敏感地察觉到纤心吴公似乎不太喜欢“小姐”这个称呼,话音末尾不禁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纤心吴公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在这个称呼上计较,眼下逃命要紧。她直接对屈曲吩咐道:“屈曲,别愣着,把包裹接过去,我们立刻出发!”
“哦,好!”屈曲这才彻底回过神,连忙上前从兰螓儿手中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毫不犹豫地跟上了纤心吴公已然向外走去的脚步。
“可是……可是……”屈曲脚步不停,眉头却越皱越紧,总觉得这个决定仓促得令人不安,“师父,我们具体要去哪儿?商阳那么大,总得有个确切的目标吧?”
“目标?自然是七烛守望教的势力范围!”纤心吴公语速飞快,眼神锐利地扫过街角,确认暂时安全后,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早就谋划过了。七烛守望教至今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显然自有章法。我们这样的小鱼小虾,他们未必放在眼里,说不定反而会接纳我们。此刻前去投诚,正是乱中求存的上上之策!”
屈曲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张了张嘴,那句“弗林早已招揽过我”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
他并非不愿投靠七烛守望教——以太派向来松散,对此类事情并不看重——他真正惧怕的,是镜影他们。
倘若镜影并未被拉拢,或者拒绝了招揽,而自己却投向了七烛守望教……昔日同伴,将来恐怕就要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了。
这沉重的思虑如同巨石压在心口,让他呼吸都滞涩了几分。沉默良久,直到纤心吴公投来催促的目光,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艰涩道:“唉……也罢,就依师父所言。”眼下,将师父和兰螓儿护送到安全之地,才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而且,他觉得,主上不该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与此同时,圣火教的攻势已全面展开。无数身披玄色重甲、手持烈焰纹章兵刃的护火者,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涌向商阳城的街道巷陌。
他们的行动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兵法,精准地遵循着大祭司“昭现”所获得的情报——学习者聚集的区域,遭遇的抵抗力量便愈发雄厚;反之,则兵力薄弱。
这支黑色的洪流,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向东北方向席卷,并且显而易见,用不了多久,其兵锋便会顺势转向正东方!
根据大祭司不惜代价换来的情报,七烛守望教的核心区域竟似毫不设防。这诡异的空档让大祭司心中疑虑丛生,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而,战机稍纵即逝,无论对方有何阴谋,此刻趁虚而入,直捣黄龙,都是不容错过的天赐良机!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趣兰居残存的宁静。那扇刚被屈曲等人修好、仔细锁上的木门,瞬间化作无数碎片向内爆裂飞溅。
几名护火者如狼似虎地冲入院落,动作迅捷而粗暴地踹开每一间房门,进行着地毯式的搜查。
大祭司紧随其后,缓步踏入这片残破的庭院。他苍白的面容在周围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更显阴郁。
他的目光扫过院落,最终落在那具焦黑、轮廓已不似人形的尸骸上。只见他随手一挥,袍袖无风自动,那具焦尸竟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捧细腻的黑色齑粉。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这些粉末,使其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飘散而去。粉末过处,空气中骤然亮起一道细长的、如同活物般扭动的幽蓝色火舌!这火舌仿佛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在空中稍作盘旋,便坚定不移地朝着屈曲等人离去的方向急速延伸。
“追!”大祭司冰冷地吐出一个字,不带丝毫感情。
命令刚落,他身后一名护火使便躬身领命,整个人的形态骤然模糊,化作一团更加深邃浓重的阴影,贴着地面,以惊人的速度沿着火舌指引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滑行而去。
大祭司这才将视线投向院落四周那些残存的高塔基座或半毁的塔身,语气森然:“传令下去,将城内所有此类高塔,尽数摧毁,片瓦不留!而后,全军按计划向下一区域推进!”他虽不知这些高塔的具体用途,但既然是七烛守望教所立,便绝不能留!
落玉街尽头,一座孤零零的小庙矗立在矮山之上。往日的香火鼎盛早已化为冷寂,只有斑驳的墙壁和残破的布幡诉说着曾经的痕迹。向心力独自立于布满灰尘的佛堂之中,对着那几尊金漆剥落、面容模糊的菩萨塑像,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礼。
“各位菩萨,小生在下,有礼了。”
若在太平时节,他这般的读书人独自在荒庙中行礼,定然显得怪异无比。但如今,商阳城已陷入一片混乱,百姓自顾不暇,自然无人理会这山野小庙中的异常。
此处地势颇高,视野开阔,能望见落玉街的大半景象,包括街尾那座已人去楼空的趣兰居。暂时,圣火教的护火者们还搜不到这里。
礼毕,向心力眼中的些许敬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他探手入怀,取出了那枚看似古朴,实则内蕴玄机的以太派令牌。
他凝神静气,将意念灌注其中,令牌表面随之泛起微光,他的声音通过某种超越凡俗的链接,传向了遥远的科技圣地深处:
“各位后勤同仁,感谢诸位多年来对科技圣地的默默奉献。现在,我以最高权限下令,无论你们手头正在进行何种工作,立即中止,全员前往夜明城集结。在‘计算机’外围做好万全准备,因为它……或许即将迎来诞生以来的第一缕阳光。”
第489章 万世计划
稍作停顿,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重:
“核心科研人员注意,代号‘万世津’计划,不日启动。”
指令化作无形的波动,穿越空间,被科技圣地接收、解析,最终由宣发部门精准传达给每一位留守的后勤人员。
做完这一切,向心力略一犹豫,再次拿起令牌。这一次,他没有说话,而是以自身精纯的“灵感”为笔,在令牌内部镌刻下一行清晰的信息,这是一道直接下达给屈曲的命令。
与此同时,屈曲一行人正在逃离落玉街的路上。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仿佛从城市踏入了荒凉的郊区。
“唉等等,等等。”屈曲忽然停下脚步,脸上堆起讪笑,夹紧了双腿,“师父,我有点尿急,得去方便一下。”
“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拉裤子里得了!”纤心吴公嘴上斥责,却还是伸手接过了屈曲递来的包裹,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快回!别磨蹭!”
屈曲如蒙大赦,赶紧闪到路边一棵大树后面。确认四下无人注意,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了那枚正在隐隐发烫的以太派令牌。只见令牌表面流光微闪,浮现出由向心力直接传来的那道指令:
不要投靠任何组织。商阳城现存以太派只有你我二人,无需担心。
“……”屈曲眼角抽搐,差点骂出声来。他强忍着将令牌塞回口袋,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快步走回纤心吴公和兰螓儿身边。
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主上到底什么意思?! 现在已是十万火急,不久前才刚摆脱三个护火者的追杀,正是需要寻求庇护的时候,却被告知不准投靠任何势力?以太派以往从无这等严苛要求!
“难道主上是要我死在这里不成?”这个念头闪过,屈曲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你抖什么?”纤心吴公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眉头一挑。
“刚……刚尿完都得抖一下,正常反应。”屈曲连忙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搪塞过去,心里却飞速思考起来。
如果不投靠任何组织,凭他自己……倒也不是完全没把握逃出去。毕竟之前积攒的“三原色”家底还在,购买保命、遁走的符箓跟玩似的,虽然存量不多,但支撑他一人逃离应该够用。
可主上最后那句“商阳城现存以太派只有你我二人”,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这意味着什么?镜影他们难道已经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还是……被派去执行其他九死一生的任务了?
“唉,主上的命令不能不遵从……”屈曲在心里哀叹,“可我这才初中二年级的境界,真的能在这种乱局里独善其身,活下来吗?感觉……有点悬啊!”
就在向心力离开落玉街那座小庙后不久,黑色的洪流便席卷而至。
圣火教的玄甲护火者如同燎原的野火,正式占领了这条往日繁华的街道。他们并非散兵游勇,而是以严谨的战斗小队形式,系统地清理着每一个角落。沉重的靴踏声、粗暴的破门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短促兵刃交击与闷哼声,取代了这里往日的市井喧嚣。
火焰,成为了新的主宰。
一些具有特殊象征意义的建筑,尤其是与七烛守望教有牵连的,被护火者重点“关照”,泼洒着特制的猛火油,然后被毫不犹豫地点燃。冲天的火光映照着护火者玄甲上冰冷的金属光泽,浓烟如同狼烟般升腾,宣告着此地易主。
零星的抵抗者——或许是来不及撤离的七烛守望教外围人员,或许是某些怀有血勇之气的本地学习者——他们的反抗如同投入洪流的石子,仅仅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被更多涌上的玄甲淹没,只在地面上留下几滩逐渐凝固的暗红和一具具迅速被拖走的尸体。
曾经香客不绝的山间小庙,也未能幸免。几名护火者闯入其中,他们无视了那些慈悲的佛像,粗暴地打翻了香炉,撕毁了经幡。在确认庙内空无一人,并无有价值的情报或资源后,一个小头目模样的护火者冷漠地一挥手:“烧了!”
片刻之后,这座本已荒败的庙宇,便被彻底吞没在熊熊烈焰之中,成为落玉街被圣火“净化”的又一个注脚。
圣火教的铁腕秩序迅速笼罩了被占领的区域。平民百姓在玄甲护火者的驱赶下,如同汇入沟渠的溪流,被强制迁往指定的聚集区。
他们脸上混杂着恐惧与麻木,未来的命运已不由自己主宰——等待他们的,将是在严密监视下从事繁重的农业生产,以此支撑圣火教愈发庞大的战争机器。
天空中,那曾遮天蔽日的虫群遭遇了毁灭性打击。护火者们施展出针对性的手段,或是凌空的烈焰冲击,或是精准的灵感震荡,成片成片的飞虫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穗般坠落,随即被无情的铁靴践踏、粉碎,化为满地狼藉的残骸。
随着虫群的急剧减少,一直被微弱压抑着的“圣光”再度变得明晰起来。虽然其辉耀程度远不及当初全力打压屈曲时的炽烈鼎盛,但那纯净而带着威压的光辉已然重新洒满大地,预示着七烛守望教的力量根基并未动摇。
“这圣光……竟如此坚韧。”大祭司抬头望向那清冷的光源,心中凛然,“过了这般时辰,历经虫群侵蚀与我圣火冲击,竟未见多少逸散。七烛守望教之棘手,远超预估。”
这顽强的圣光,仿佛一道引信,瞬间点燃了他深埋心底的记忆。家族的惨剧一幕幕在眼前浮现,每一幕都浸透着鲜血与对七烛守望教的刻骨仇恨。
他的父亲,那位忠诚勇毅的护火使,在曦泽边境的一次例行巡逻中,与一名七烛守望教的十字剑士狭路相逢。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信仰驱动下的生死搏杀。
最终,父亲的烈焰长刀被对方的十字剑格开,冰冷的剑锋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消息传回时,只余下一具冰冷的、带着十字剑创口的遗体。
第490章 枯萎的根
他的母亲,一位坚强的女性,在曦泽防线负责后勤布防。七烛守望教的一次突袭中,一道阴险的流光刺穿了指挥所的屏障,也洞穿了她的腹部。
虽然凭借顽强的意志力侥幸保住了性命,但内腑的重创与灵感的溃散,让她在病榻上缠绵数年后,依旧油尽灯枯,抱憾而终。
他最疼爱的妹妹,天真烂漫,本该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她奉命前往白狼丘执行一次简单的联络任务,却因队伍中潜伏的七烛守望教卧底出卖,行踪暴露,被狼群围困于荒丘之上。
当援军冲破阻挠赶到时,现场只留下破碎的衣物、染血的饰品,以及狼群饕餮后留下的森森白骨……自那以后,扫清白狼丘的狼患,便成了他内心深处无法释怀的执念,既是为妹妹复仇,也是想抹去那片土地带给他的无尽梦魇。
而如今,圣火教的圣女——萤迦兰,他视如己出、悉心培养的继承人,竟也落入了七烛守望教之手。内心的绝望与愤怒如同岩浆般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可他依然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因为他知道,这早已不是他个人,甚至不是他一个家族的战斗,而是关乎整个圣火教存续的信仰战争。
然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说不敢深思的是,不知从何时起,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悖逆的期盼,开始在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滋生——
他竟有些期盼七烛守望教能展现出更强大的力量。
如今的圣火教高层,早已背离了创立时的初心,腐朽、贪婪、内斗不休,如同根部已然腐烂的巨树,外表虽仍庞大,内里却正在加速崩坏。他自己,何尝不也是这畸形体系下的产物与牺牲品?
如果一朵花枯萎了,或许并非阳光雨露不足,而是它的根早已坏死。这个时候,温和的浇灌已无济于事,唯有借助强大的外力,将这棵病树连根拔起,彻底剔除腐烂的根须,才有那么一丝可能,让新的嫩芽在废墟中重新生长。
而眼下兵临城下、势不可挡的七烛守望教,或许……就是那把能够斩断腐朽、带来毁灭与新生的,最残酷也最有效的“外力”。
屈曲一行三人驻足在这片三面环山的荒芜空地前。劲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人衣袂翻飞。放眼望去,这里除了几处早已荒废的田垄和零星的枯草,便再无他物,寂静得只剩下风声。
纤心吴公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三面颇为陡峭的山势上停留片刻,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强自镇定地说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师父,”屈曲无奈地扶额,指着眼前这片再明显不过的荒地,“这里除了土就是石头,连个像样的建筑影子都没有,怎么可能是七烛守望教的地方?这明明就是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的耕地啊!”
他们一路向东北方向疾行,早已出了商阳城的城郭范围,来到了这片仿佛被遗忘的山坳。
“你懂什么?”纤心吴公微微蹙眉,试图维持师父的威严,指着那易守难攻的地形分析道,“你看看这地势,三面环山,入口狭窄,若有伏兵于此,足以一当十!如此适合布防的要冲之地,我猜……七烛守望教定然在此设有据点!”她说到最后,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心虚。
“猜的?!”屈曲几乎要跳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合着您老人家根本不知道七烛守望教具体在哪儿,全凭猜测带着我们一路跑到这荒山野岭啊!”
纤心吴公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讪讪之色,眼神有些飘忽,一反平日里的强势,声音也低了几分:“那……那七烛守望教的行踪向来诡秘,我……我怎么会确切知道他们在哪里……不过,咱们逃离那是非之地商阳城,总归是没错的。”她试图用最终结果的正确来掩盖过程的盲目。
这时,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兰螓儿轻轻拉了拉屈曲的衣袖。屈曲回头,只见她一张小脸煞白,没有半分血色,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几缕濡湿的发丝黏在颊边,显然已是力竭。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胸脯急促地起伏着,连站姿都有些摇晃,却仍强撑着,用带着细微颤音的、含糊不清的软糯语调说道:“公……公子……就、就在这里吧……螓儿……螓儿实在走不动了……” 那声音微弱得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猫,让人听了心头发酸。
屈曲看着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口气。是了,兰螓儿终究只是个年仅十四岁的普通女孩,并非他们这样的学习者。这一路奔逃,即便他和纤心吴公已有意放慢速度并多加照拂,但对于她稚嫩的体力而言,仍是难以承受的负担。
“师父,”屈曲转向纤心吴公,语气坚定了几分,“就在这里休息吧。兰螓儿需要缓一缓。”
纤心吴公看了看几乎虚脱的兰螓儿,又望了望远处隐约可见的、象征着另一座城市定阳的模糊山影,叹了口气:“也罢,便在此休息片刻。若情况不对,我们索性直接前往定阳,也并非不可。”
听到这话,兰螓儿如蒙大赦,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跪坐在地上。她伸出冰冷的小手撑住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要将周遭所有的空气都吸入肺中。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紧紧贴在单薄的身子上,更显得她娇弱无助。
屈曲见状,心中怜意更盛。他走到一旁,寻了块较为平整的大石,用袖子拂去上面的尘土,轻声道:“兰螓儿,过来这边坐。”
安顿好兰螓儿后,屈曲才转向纤心吴公,问道:“师父,这里离定阳还有多远?”
纤心吴公擦了把额角的汗,估算道:“若全力赶路,一日之内应该能到。我也未曾亲自走过,但看此地地貌,已与记载中定阳周边颇为相似了。”
第491章 绝无可能
“这样啊……”屈曲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说道:“那好,剩下的路,你们走吧。我得回去了。”
此言一出,仿佛在寂静的山谷中投下了一块巨石。纤心吴公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屈曲。就连瘫坐在地上喘息的兰螓儿也瞬间抬起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愕然地望过来,里面写满了不知所措。
“我需要一个理由。”纤心吴公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审视。
“没有理由。”屈曲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我必须得回去一趟。如果运气好,或许能活下来。如果运气不好……大概就得死在那里了吧。”
“公子……你,你要去干什么呀?”兰螓儿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在她沾着灰尘的小脸上划出两道清晰的泪痕。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脱力而又跌坐回去,只能无助地望着屈曲,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不要……不要去冒险好不好……”
看着小姑娘梨花带雨的模样,屈曲心头一软,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安慰道:“别怕,螓儿。我只是回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们直接去定阳陈府等我便好。” 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可靠一些,“我,不日便回。”
“真……真的吗?”兰螓儿抽噎着,仰起布满泪痕的小脸,眼中充满了希冀与不安。
“真的。”屈曲郑重点头。
“那……拉钩……”兰螓儿怯生生地伸出冰凉的小拇指,那纤细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眼中充满了孩童般的执拗,仿佛这个古老的仪式能锁住所有的诺言。
屈曲看着她这般情态,不禁莞尔,也伸出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住了那根冰凉纤细的手指,柔声道:“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屈曲,”纤心吴公的声音打断这温馨又带着悲伤的约定,她的表情异常严肃,“你要去,我不拦你。你也清楚,我此番逃离,更多是为了护你周全。否则,单凭圣火教私闯民宅这一条,我更该去找他们讨个说法!”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但如果你回不来,又当如何?你让我如何向……交代?”
屈曲沉默了片刻,脸上那伪装出来的轻松终于褪去,露出一丝迷茫与沉重:“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这个决定本身是对是错……但是,既然‘上面’有命令,那我便必须遵循,哪怕……”
他顿了顿,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忽然涌上心头。父母的死因至今成谜,真凶仍旧逍遥法外,难道自己现在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去赴死吗?他长舒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块垒尽数吐出,继续说道:“这不再仅仅是我个人的路,而是‘我们’必须共同面对的局面。”
“‘我们’?”纤心吴公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索性挑明,“你指的是以太派吗?” 她看着屈曲骤然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你们的主上向心力,早就找过我。他让我保护你。虽然我们之间曾有些过节,但终究是我不对在先。所以,我答应了他。现在,你却告诉我,你要自己去送死?这便是你遵循命令的方式?这便是他向心力所谓的‘保护’?”
“唉……”屈曲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复杂,“你既然早已知道,为何不早说?既然主上对我有此保护之令,那么他此番让我回去,就绝不会是让我去送死。我必须回去,原因……我现在无法细说,但你应当能明白。”
纤心吴公凝视他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好。我信你,也信向心力一次。” 她转向兰螓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果决,“兰螓儿,我们在此歇息,明日一早,出发前往定阳。”
“公子……”兰螓儿泪眼婆娑地望着屈曲,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舍不得放开,“你一定要回来啊!兰螓儿会一直等着你的!一直等!” 那带着哭音的、无比认真的话语,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屈曲的心。
“一定。”屈曲压下心中的酸涩,郑重地承诺道。他轻轻掰开兰螓儿冰凉的小手,毅然转身,向着来时的路大步走去。
走出十几步远,他的身形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下一刻,刺眼的雷光骤然自他体内迸发,裹挟着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商阳城的方向奔腾而去,只在原地留下一缕淡淡的焦灼气息和漫天飞扬的尘土。
兰螓儿望着那瞬间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雷光,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决堤,她抱着膝盖,将满是泪痕的小脸深深埋了进去,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孤寂可怜。
雷光在身侧呼啸,屈曲的心却随着思绪翻飞,反而渐渐落回了实处。“这个纤心吴公,既然早就答应了向心力要护我周全,为何不早点挑明?害得我这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白白担惊受怕了这么久。”
他有些无奈地想着,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负的轻松。既然主上向心力特意安排了纤心吴公保护自己,那么此番召他回去,就绝无可能是让他去送死。或许,只是计划有变,或者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需要他立刻回去协助。
“难道是镜影他们出了什么事?”一个念头闪过,屈曲不禁蹙眉,“所以主上才说商阳城只剩下我了?”但他随即又觉得这个想法不太可能,以太派能人辈出,偌大的商阳城,怎么可能只有他们几个骨干成员?
思绪纷杂间,他已凭借着记忆与雷法的极速,回到了商阳城北区,停在了那处曾经巍峨、如今已化作一片废墟的高塔遗址前。
第492章 去找禁军
夜幕早已降临,城外应是漆黑一片,但在这商阳城内,得益于那无处不在的“圣光”,四周依然被一种柔和而坚定的金色光芒笼罩,亮如白昼,仿佛白昼与黑夜在此地被硬生生割裂。
屈曲刚停下脚步,正环顾这片熟悉的狼藉,一只手掌却毫无征兆地轻轻拍在了他的后肩上。
“哇!”屈曲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没跳起来,猛地回头,却见向心力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主上!你能不能不要总这么神出鬼没、一惊一乍的!”他抚着胸口,没好气地抱怨道。
向心力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目光在屈曲脸上停留片刻,似乎透过他看到了别的影子,语气带着些许感慨:“有时候看到你,就不由得想起你父亲来。他以前,也总是这般没大没小的。”
“你……认识我父亲?”屈曲瞬间忘了惊吓,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自然认识。”向心力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份郑重,“以太派科技圣地能有今日之规模,有他很大一部分功劳。他是个真正的天才……只可惜,天妒英才,他死得不明不白,真凶至今逍遥法外。”
听到提及父亲的死,屈曲的神情瞬间黯淡下去,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就在这时,他听见向心力继续说道:“最近诸事繁杂,我也很是头疼。留守商阳城的以太派成员,如今确实只剩下你了。若非情势所迫,我也不会亲自过来这一趟。唉……”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身居高位的疲惫与无奈。
“镜影他们呢?难道……是不干了吗?”屈曲急忙追问,心中那份不安再次浮现。
“不是不干,是受伤了。”向心力言简意赅地解释,“他们没能敌过朝廷的禁军。”
“禁军?!”屈曲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大了,“难道说,如今这偌大的商阳城里,除了镜影小队,就再没有其他我们的人了?”
“是的。”向心力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语气中也透着一丝无奈,“以太派招人的门槛一向极高,宁缺毋滥,这直接导致了我们的人手长期处于紧缺状态。若非如此,也没必要让‘同分异构’那样级别的成员像救火队员一样四处奔波了。”
“同分异构……”屈曲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总是愁眉苦脸、不苟言笑的光头形象,那位前辈确实总是行色匆匆。
“好了,闲话少叙。”向心力神色一正,切入正题,“以太派的‘万世津’计划即将启动。从现在开始,你我必须待在一起,直到七烛守望教发起全面反击,或者……圣火教彻底占领商阳城。”
屈曲点了点头,他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听起来就宏大无比的“万世津”计划上,反而更关心眼前的局势。
向心力抬头望了望那永恒不变般的圣光天空,继续道:“不出我所料,总攻的信号,不是今晚,就是明早。这该死的圣光,混淆了昼夜,让我难以精确判断时间,总不能把科技圣地那些精密的计时仪器带在身上吧?唉……”他又习惯性地叹了口气。
“总唉声叹气可不好,主上。”屈曲见状,反而笑着拍了拍向心力的肩膀,试图活跃一下沉闷的气氛,“反正我们也是在等一个信号而已。在此之前,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研究一下这些高塔到底是干什么的?我总觉得它们不简单。”
“没必要研究了。”向心力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塔基,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因为这些高塔,本就是我们以太派建造的,我自然知道它们的用途。它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存在过一次,便已足够。如今剩下的这些,无论是被圣火教摧毁,还是被七烛守望教利用,都不重要了。”
就在这时,他们所在的街道尽头,几道身着玄甲、行动迅捷的身影一闪而过——是圣火教的护火者巡逻队。
屈曲看着那些消失的身影,忍不住吐槽道:“主上,既然高塔是咱们建的,怎么也不早点跟我们通个气?我还一直疑惑,七烛守望教弄这么多高塔是想干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走吧!”向心力没有直接回答屈曲的抱怨,只是警惕地看了一眼护火者消失的方向,低声说道,随即转身,示意屈曲跟上,两人的身影迅速融入了圣光照耀下、光影交错的城市废墟之中。
狭窄的巷道内,光线晦暗。向心力看着身旁眉头微蹙的屈曲,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来,像是在为他梳理混乱的棋局:
“屈曲,我知道你此刻或许有些茫然,不知该做什么。但不必慌张,我们只需静观其变,顺势而为。你记住:一会儿,若圣火教和朝廷的禁军率先冲突起来,我们的目标就是趁乱去找七烛守望教;反之,若是圣火教与七烛守望教直接开战,那我们的方向,就是去找禁军。”
“等等,”屈曲忽然想起一事,“城里不是还有一个‘穷奇卫’没处理吗?他们……”
“情况有变。”向心力打断他,语气平稳,“不知为何,穷奇卫的队长突然紧急出城,如今他们群龙无首,已暂时与禁军合并行动。不过,他们那独特的服饰依旧很好辨认。”
听了这番安排,屈曲内心那股隐隐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水底的暗礁,更加清晰,却又说不出具体缘由。
向心力不再多言,他抬头望向天空,那弥漫的圣光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圣火教已经深入腹地了……”他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对屈曲宣告,“看来,七烛守望教……要现身了。”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
轰!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以城中心某处为原点,悍然爆发!天空中的圣光骤然强烈了数倍,原本柔和的光芒瞬间变得炽烈而霸道,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席卷开来!强烈的灼热感不仅炙烤着皮肤,更伴随着一股蛮横的、直抵灵魂的意念冲击——“忏悔!”
第493章 归顺于我
这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屈曲脑海中疯狂滋生、回荡,试图扭曲他的意志,让他跪伏在地,痛陈己过。他闷哼一声,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向心力眼神一凛,反应极快。他袍袖一挥,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以他为中心张开,将二人周围的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那令人烦躁的炽热圣光和诡异的意念冲击顿时消失,但代价是,他们所在的这片狭窄区域变得一片漆黑,与外界的光明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外面亮如白昼,我们这里漆黑一片,不会太显眼,直接暴露吗?”屈曲揉着依旧有些胀痛的脑袋,担忧地问道。
“风险虽有,但已无关紧要。”向心力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巷壁,看清外界的风云变幻,“七烛守望教既已全力出手,就顾不上我们这些‘小角色’了。现在,正是我们去找禁军‘麻烦’的好时机。”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据我所知,他们的一支主力一直在城北区域游荡。出现如此剧变,他们绝不可能毫无作为。我们只需……守株待兔。”
果然,不出向心力所料。没过多久,街道尽头便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碰撞特有的金属摩擦声。一大队人马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他们装备精良,行动迅捷,正是朝廷禁军!
身处阴暗巷口的屈曲和向心力,在这片光亮的世界里如同白纸上的墨点,瞬间就被发现了。
“那边有人!拿下!”一声厉喝传来。
立刻有两名身着厚重铁甲的禁军士兵脱离队伍,如同出闸的猛虎,手持利刃,疾步冲了过来!铠甲在他们身上哗哗作响,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就在两人冲至巷口,即将扑入黑暗的刹那——
向心力面无表情,只是再次轻轻一挥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恐怖毁灭力量的“粒子风暴”瞬间生成,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掠过冲在最前面那两名士兵的胸甲!
“咔嚓……噗!”
伴随着细微的碎裂声和闷响,两人胸前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精铁盔甲,竟如同被高温熔断又急速冷却的琉璃般,出现了两个拳头大小的通透窟窿!边缘光滑得令人心悸。
两名士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惯性让他们险些栽倒。他们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致命的空洞,又猛地抬头看向黑暗中那道瘦削的书生身影,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叫你们队长来。”向心力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灰尘。
“队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后面跟上来的士兵中,有人又惊又怒地吼道。
“杀了你们,我自然能见到你们队长。”向心力的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冷漠,“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们这身盔甲内镶嵌了特殊的‘灵感’纹路,形成了一种防护力场。寻常技法作用其上,会被大幅削弱甚至反弹。这迫使敌人往往只能与你们近身搏杀。那么,刚才我的技法,为何没有反弹?”
“你……!”那名怒吼的士兵还想争辩,却被身旁那名甲胄被洞穿的同伴死死拉住。
“别说了!”那幸存的士兵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他深切体会到了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回去……回去找队长吧!现在盔甲已破,防护已失,再冲上去……就是送死!”
“算……算你走运!”那名不甘的士兵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终究不敢再上前,与同伴搀扶着,狼狈地退出了巷道,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光亮中。
待禁军退去,向心力才侧过头,对屈曲继续解释道,像是在为他补全情报拼图:
“七烛守望教在此地的主教,名为弗林,你已见过。他最擅长的便是这类圣光技法,光芒所至,不仅能鼓舞己方,更能直接侵蚀对手心智。但是由于禁军盔甲的特殊——它们会把圣光反弹回去。所以七烛守望教明明先一步抵达商阳,却迟迟不敢直接占领——禁军的盔甲在强光下无所遁形,反而成了优势。”
“另外,之前你们遇到的那名能操控怪物的‘驭兽师’,并非弗林本人,而是教中的另一位神父。此人行踪更为诡秘,如今不知潜伏在何处。不过……”向心力目光微闪,“圣火教发动总攻,逼得弗林亲自出手,想必,这位神父也该现身了。”
向心力的话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尚未完全消散,一阵沉重、规律且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打破了短暂的寂静。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坎上,显示出来者极强的自信与掌控力。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完全堵住了巷口的光线。来人一身玄黑色铁甲,甲叶打磨得锃亮,在残余的圣光反射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手中握着一杆丈二长枪,枪尖雪亮,带着隐隐的血腥气。他如同铁塔般伫立在那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阴暗的巷内,最终锁定在向心力身上,声如洪钟般喝道:
“何人要见本将?!”
面对这凛然的威势,向心力却只是整了整本就平整的衣袍,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甚至微微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温和得与当下的氛围格格不入:
“将军,正是在下。于此叨扰,实有一事相求。”
那禁军队长闻言,浓眉一拧,脸上闪过一丝被戏弄的怒意,手中长枪“嗡”地一声抬起,瞬间摆出了进攻的起手式,枪尖直指向心力,厉声道:“求人?呵!你既是有事相求,为何先伤我麾下儿郎?!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向心力面对那散发着寒气的枪尖,神色不变,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二者并不冲突。在下所求之事,便是希望将军及麾下能归顺于我。至于打伤士兵……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敲门砖’罢了。”
第494章 手下留情
“若将军应允,自然可免干戈;若不应……”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毫无暖意,“那便将诸位尽数留在此地,亦算达成所愿。”
“呵呵,可笑至极!狂妄之徒,受死——!”禁军队长怒极反笑,不再多言,身形猛地前踏,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闪电般连刺三枪!枪尖破空,带起凌厉的劲风,直取向心力的咽喉、心口、小腹三处要害,招式狠辣,显是战场搏杀历练出的真功夫。
然而,向心力的身形却如同鬼魅,又好似狂风中的柳絮,在那密集的枪影中只是微微晃动、侧身、后撤,动作飘逸而精准,竟将这三记致命的攻击尽数轻松避开,连衣角都未被枪风扫到。
“将军,此地狭窄,未免施展不开,坏了您的枪法。”向心力站定,语气依旧从容,“不如移步外面大街,堂堂正正斗上一场,也好让您麾下的将士们都亲眼见证,他们的主将……是如何慷慨赴死的。”他这话语内容极其狂妄,但由他那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将军闻言,怒色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审视与嘲讽的冷笑:“你这人,倒是有趣得紧。这巷子狭小,确实限制我长枪威力,你竟主动提出去开阔地带?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不够壮观吗?!”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书生的脑回路。
向心力不再回答,只是嘴角维持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随即,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凭空模糊了一下,下一瞬,便已出现在了巷外宽敞的街道中央。
禁军队长目光阴沉地瞥了一眼还留在巷内的屈曲,重重冷哼一声,拖着长枪,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了出去,铁靴踏在青石板上,铿然作响。
屈曲这时才从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交锋和充满火药味的对话中回过神来,他挠了挠头,感觉脑子有点跟不上这急剧变化的事态。“这就……打起来了?”他不敢怠慢,体内“灵感”流转,周身雷光一闪,伴随着细微的“噼啪”声,身影已瞬间位移至巷口,寻了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观望。
只见大街之上,形势已然分明,对比极其强烈——
一方,是肃杀严整的军阵。禁军队长身后,数十名精锐骑士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人披铁甲,马覆皮革,手中战戟、长剑寒光熠熠,更有数面绣着狰狞兽首的军旗在圣光下猎猎作响。整个军阵弥漫着一股沙场特有的血腥与压迫气息,如同钢铁铸就的洪流,令人望而生畏。
而另一方,仅有向心力一人。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身形瘦削,孤立于街道中央,面对着森严的军阵,宛如惊涛骇浪前的一叶扁舟,显得如此单薄、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超脱于这片战场之外的诡异平静。
将军手中长枪一振,枪尖划破空气,带起刺骨寒风。他的枪法大开大合,气势磅礴,仿佛要凭这手中长枪荡清眼前一切阻碍。森冷的寒芒在不断闪烁、移动,多次映照在向心力平静的眼眸之中,却未能激起半分波澜。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连续攻出十余招,枪影如龙,劲风呼啸,却尽数被向心力以毫厘之差、以一种近乎预知般的精准身法轻松避开。至此,他心中那点因对方形貌而产生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他深知,能说出那般狂妄之言者,必有所恃。
就在他心思因久攻不下而微微浮动的一刹那,向心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陡然加速,竟无视了密集的枪影,瞬间切入了他长枪防御的内圈,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已然搭在了冰冷的枪柄之上!
将军虽惊不乱,战斗本能让他立刻沉腰坐马,力贯双臂,猛地回拉长枪!他自信下盘功夫稳如磐石,绝非一个看似文弱的书生能够撼动。然而,向心力似乎本意也并非夺枪,他左手并指如剑,趁此间隙,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刹那间,无数肉眼难辨、仿佛从虚无中诞生的〈虚粒子〉凭空涌现,又在接触到将军胸前铠甲的瞬间无声湮灭!而就在这湮灭产生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骤然爆发!
与此同时,将军的回拉也带动了枪尖,那雪亮的枪刃借着回势,如同毒蛇吐信,疾刺向向心力的脖颈!这一枪又快又狠,本是绝杀之招。
然而,就在枪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沈煌心中却莫名一动,一股“爱才之念”油然而生:“这后生虽然狂妄,但身手了得,心性更是罕见,实乃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若因一时之气将其斩杀,未免可惜。他那诡异技法不能破开我的盔甲,想必也难以真正伤我本体……不如,留他一命,稍作惩戒便是。”
此念一生,他手上枪速不由自主地缓了半分。
也就在这瞬间,他胸前陡然一凉!低头看去,只见胸前那经由特殊工艺锻造、坚固非凡,能反弹技法的胸甲,竟被那无形之力撕开了一个整齐的缺口,甚至连同内里的贴身衣物也被一同湮灭,露出了结实的胸膛,肌肤上却毫发无伤。
将军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瞬间明悟——对方何尝不也是手下留情了?若非自己刚才枪下留人,慢了那致命的一丝,恐怕此刻对方的指力早已长驱直入,震碎自己的心脉!
“当啷”一声,将军将长枪顿在地上,面色灰败,长叹一声:“我败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身后紧张的部下,又看向依旧云淡风轻的向心力,咬牙道:“本将也知道,就算我身后所有将士一拥而上,恐怕也奈何不了你。但是!你想让我们屈从于你,绝无可能!”
他猛地转身,对着麾下将士吼道:“将士们!我来拖住他,你们快逃!若还有心,便去多杀几个外教贼子!若觉无力,便……便回家去吧!”
第495章 此事成了
向心力只是微笑地看着他,并未阻止,也未曾言语。
然而,将军身后的军阵,却无一人移动脚步,甚至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没有。
副将猛地策马上前一步,声嘶力竭地高喊:“将军!若非是您,我们早就死在定阳战场上了!虽然我们官职低微,但您也不能如此看不起我们!我们是堂堂禁军,不是那贪生怕死的伪军,更不可能像夜枭卫那般丢下同袍独自逃命!要死,咱们就死在一起!”
“死在一起!誓死追随将军!!”震天的呐喊声瞬间冲天而起,声浪如同实质,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那股同生共死的惨烈气势,令人动容。
“且慢,且慢。”向心力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呐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看来,诸位对在下有些误解。”
他环视着这些满脸悲愤与决绝的将士,缓缓道:“在下招揽诸位,并非是要诸位去做那辱没身份、违背良心之事。当今的无字朝廷是何光景,想必诸位比在下更清楚。诸位真的愿意,继续为这样的朝廷卖命吗?”
“那也强过为你这藏头露尾的小人物卖命!”将军梗着脖子吼道,依旧不服。
这时,一直旁观的屈曲走上前来,嗤笑一声,朗声道:“哼,真是瞎了你的狗眼!站在你面前的,乃是以太派之主——向心力!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想为主上效命却苦无门路!若非我以太派择人标准严苛,人手紧缺,就凭你们,连入门的机会都未必能有!如今主上亲自招揽,赐予尔等机缘,你们竟还敢嫌他不够资格统领你们?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向心力抬手,止住了屈曲后面的话,他看向沈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以太派独有的六边形令牌。令牌微光闪烁,一柄沾着暗褐色血迹、刀身已然生锈的唐横刀缓缓浮现于他手中。
“将军,你可还认得此物?”向心力将刀平举,声音低沉了几分,“曦泽的统军,江荧。他是我以太派的‘平衡力’。虽因故陨落于曦泽,但他的佩刀,我带回来了。素闻你二人相交莫逆,此刀本就是我以太派为他量身锻造,今日,便物归原主,转赠于你吧。”
那柄锈迹斑斑的横刀映入眼帘,将军如遭雷击,虎目瞬间瞪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踉跄上前两步,几乎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这……这真是统军的刀?!可他……他死得那般不明不白,这刀……怎么会……”
“平衡力的死因,我已知晓。”向心力收起令牌,看着对方紧握刀柄的手,“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待你真正表露忠心,为我以太派立下功劳之后,我自会将其相告。”
“噗通”一声,将军这位铁打的汉子,竟单膝跪倒在地,他抚摸着冰冷的刀身,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滚滚而下:“我这一生,对不起三个人!一为我娘,她含辛茹苦将我养大,我却投身军旅,让她日夜担惊受怕!二为我妻,自成亲以来,聚少离多,未能尽到丈夫之责!”
“第三……就是江荧,江统军!他于战场之上,不顾生死救我多次!在我还只是个小小士卒时,便对我照顾有加,亦兄亦师!可我……我却没能护住他,连他是为何而死都不知道!这……这难道是上天给了我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吗?!”
他仰天大喊,天空中洒落的圣光照射在他裸露的胸膛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忏悔的光衣。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向心力,眼神已然不同:“好!我愿听从号令!但是,我不能保证我的部下……”
“将军!”他话未说完,身后的副将再次高声道,“其他营的将军,克扣军饷、动辄打骂士卒乃是常事!唯有您,待我们如兄弟,恩重如山!别的不说,我第一个跟您走!”
“誓死追随将军!愿听调遣!”更加汹涌澎湃的声浪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悲壮,多了几分找到归宿的决然。
“看来,此事已成?”向心力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唐横刀轻轻抛给将军,“还未请教,将军如何称呼?”
将军接过昔日挚友的遗物,紧紧抱在怀中,沉声道:“本将沈煌!只是……我们若效力于你,我们留在各处的家人又当如何?朝廷岂会放过他们?”
“有谁的家人目前在商阳城内?只要人在商阳,在下必能护其周全,此乃承诺。”向心力信誓旦旦。
沈煌略一思索,叹了口气:“大部分兄弟的家眷,确实都在商阳。少数……家人已不在人世。你要记住你的承诺!对于我们这些当兵的来说,排在第一的,永远是家中父母妻儿!第二,才是我们身后所要守护的百姓!这话听着或许自私,但理,就是这么个理!”
“在下,从不骗人。”向心力郑重一礼,随即取出一块崭新的以太派令牌,递给沈煌,“此间事务一了,你便可接掌昔日‘平衡力’之职责。在此之前,先用此物联络。但是记住,你们的队伍里,不能有穷奇卫的人。”
沈煌摆摆手,接过令牌:“将军放心,那些穷奇卫向来与我们的军风格格不入,早已自行离去,不知去向。”
“很好。”向心力点头,目光转向城中心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那么现在,我们直接前往城中心。在落玉街附近,必有大变发生,那里将是整个计划的真正开端,此刻的一切,不过是开胃小菜。”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屈曲快速吩咐道:
“屈曲,你立刻去办一件事。弗林并未伤害萤迦兰,而是将她藏在了落玉街醉仙楼,就是当初萤迦兰居住的那间客房。床头上有一处机关,启动之后,床榻会翻转,萤迦兰就在下面的密室里。你速去将她带出来。既然弗林不愿接手这个‘烫手山芋’,那便由我以太派来接。”
第496章 同道中人
屈曲闻言一愣,有些不解:“主上,既然当初是我们主动将萤迦兰‘献’给弗林,为何现在又要去救她回来?”
向心力语速极快地解释道:“简而言之,萤迦兰如今算是圣火教的‘祭品’。他们的下一任大祭司人选已在军中,我的本意是让弗林手中多一个重要人质,以此拖延时间,搅乱圣火教的步骤。但弗林拒绝了,因为他清楚,一旦七烛守望教战败,所有被明确扣为人质的俘虏都难逃一死。所以,他将萤迦兰秘密藏匿,并想办法将此消息透露给了我。”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局势:“目前,圣火教虽怀疑是七烛守望教掳走了圣女,但毕竟没有确凿证据。若将来事有转圜,或许还能通过谈判换回俘虏。可一旦萤迦兰在七烛守望教手中的证据坐实,而七烛守望教又最终战败,那所有这些俘虏,包括萤迦兰,都将必死无疑。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七烛守望教会战败。”
“现任大祭司或许隐约猜到了弗林的举动,但他寿命将尽,无力改变教内高层的决定,只能寄希望于速战速决,尽快攻占商阳,以此来避免献祭萤迦兰这一步。这,也是他为何会如此仓促发动总攻的原因。否则,以他的状况,虽时日无多,却也不至于如此急切。”
“你必须尽快行动!一旦让圣火教的人先找到萤迦兰,现任大祭司便再无顾忌,攻势只会更加疯狂猛烈,不计后果!”
屈曲听完这一长串解释,神情一凛,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和紧迫性。他重重点头:“明白!”
下一刻,他周身雷光爆闪,噼啪作响,整个人的身影在电蛇缠绕中骤然模糊,化作一道璀璨的雷光,瞬息间便已消失在原地,直奔落玉街方向而去。
“难怪萤迦兰只身四人就敢来商阳探测情报,原来是被当成下一任大祭司上位个工具了,那些人或许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萤迦兰活着回来,这样才能让下一任大祭司上位啊!”屈曲边看着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边思索着。
醉仙楼那曾经车水马龙、灯火辉煌的正门之外,如今只剩下零星几队身披玄甲的圣火教护火者,迈着略显散漫的步伐巡逻而过。他们的目光扫过这座寂静的华美建筑,并未投入过多关注,似乎早已认定此地人去楼空,不值得浪费兵力严防死守。
然而,就在这看似松懈的警戒网下,一道迅捷如电的身影已借着建筑物投下的阴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醉仙楼内部。
商阳城内建筑鳞次栉比,圣火教自然无法做到面面俱到,处处设防。但醉仙楼作为昔日最负盛名、最为豪华的酒楼,加之其与圣女萤迦兰失踪前的落脚点密切相关,理论上理应受到更严密的搜查与控制。
可眼前的情景,却大大出乎了屈曲的预料。
楼内空旷得可怕。
昔日喧嚣鼎沸的大堂,此刻死寂无声。精致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柜台后那些曾经琳琅满目的酒坛、瓷器依旧陈列,却失去了擦拭它们的手。一切都凝固在伙计与客人们仓皇逃离时的那个瞬间,繁华褪尽,只余下萧条与冷清。
屈曲原本谨慎地压低身形,如同灵猫般在房梁与阴影间移动,但很快他便发现,这番小心似乎有些多余了。这里仿佛真的成了一座被遗忘的空城。
凭借记忆,他朝着当初萤迦兰居住的那个位于深处的豪华套房摸去。那里的布局他依稀记得,只是不确定此刻是否还有埋伏。
越往深处走,光线便越发晦暗。醉仙楼内部结构复杂,廊道迂回,外面的圣光难以穿透层层叠叠的帷幕与墙壁。周围的环境逐渐被深沉的黑暗吞噬,直至伸手难辨五指。
就在这几乎纯粹的黑暗之中,屈曲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温软的、明显是活物的身体!
“卧槽!怎么这儿还有人?!”对方显然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暗骂出声,同时传来衣袖急速拂动的破空声,似乎是摆出了防御或攻击的姿态。
屈曲心中猛地一凛:“糟糕!中计了?!护火者竟然料到了我会来?还特意埋伏在这种地方?而且这汉语说得如此流利自然……”
电光火石间,他不敢怠慢,周身灵感急速流转,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中响起,蓝白色的电弧骤然在他周身跳跃、闪烁,如同黑暗中突然点燃的冷焰,瞬间驱散了方圆数步的浓稠黑暗,也照亮了前方那个惊慌失措的身影。
既然行踪暴露,潜行已无意义,屈曲心一横,准备直接动用武力强行突破,夺人而走!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再次让他愕然。
被雷光照亮的那人,并未如预想中那般迅速拉开距离或发动攻击,反而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吓破了胆,瞬间僵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屈曲刚想上前制住对方,那人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连连求饶: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一时猪油蒙了心,只是想……想拿几个不值钱的瓶子换点钱补贴家用,楼里的银子是一分都没敢动啊!求大人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原来……只是个毛贼?” 屈曲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用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压低声音道:“别嚷嚷!闭嘴,同道中人。”
那贼人惊恐万状的眼神,在听到“同道中人”四个字后,瞬间被一种劫后余生的惊喜所取代。他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压着嗓子道:“原、原来是同行大哥!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哥!大哥如果没什么吩咐,小的……小的这就滚,绝不碍您的眼!”
“外面到处都是外教的人,你能往哪儿走?”屈曲松开手,疑惑地问。
第497章 梁上君子
“小的……小的惯常都睡在房梁上,是……是专业的‘梁上君子’。”贼人有些自得地指了指头顶,“咱们既然是同行,大哥您可不能黑吃黑啊,这不合规矩……”
“放心,我对你没兴趣,你身上那点东西还不够我塞牙缝。”屈曲摆了摆手,“不过,现在你得帮我做件事。站在这儿,给我望风,我去里面取件东西。”
那贼人蒙着面罩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然的神色,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保证道:“大哥放心!这码小弟我门儿清!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打扰您!”
说着,他便想施展“技艺”,蹬着墙壁蹿上房梁以占据有利位置观察。奈何技艺不精,或者说高估了自己,脚下一滑,“哗啦”一声巨响,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下来,还顺带砸垮了一张无辜的红木桌子,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大声呻吟。
屈曲看着他这副狼狈样,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异常,诧异地低声道:“你……你身上没有‘灵感’波动?你根本不是学习者啊!一个普通人,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算了算了,你快走吧,别在这儿碍手碍脚了。”
那贼人如蒙大赦,也顾不得疼痛了,连忙抱拳:“多谢大哥!多谢大哥!您忙,您忙……小的这就消失,这就消失……”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试图退入黑暗中。
然而,祸不单行。他后退时没留神,身体又“哐当”一声撞在了身后的一个梨花木案台上,上面摆放的一堆精美瓷罐应声落地,摔得粉碎,在寂静中发出格外刺耳的声响。
屈曲无奈地扶额,不再理会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贼,转身继续朝着记忆中的房间深处走去。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曾经进出过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豪华套房大门。房间内,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昂贵的家具依旧,只是失去了烛火与外界光线的映照,在弥漫的尘埃中显得黯淡而压抑,如同沉睡的巨兽腹腔。
屈曲屏息凝神,正要迈步深入探查,后背却又被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雷光再次萦绕掌心,却看到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笨贼!
“大、大哥……抱歉,实在抱歉!”贼人讪讪地笑着,挠了挠头,语气充满了尴尬和祈求,“那个……小的好像……迷路了。既然咱们都是同行,大哥您行行好,带小的出去吧!小的已经被困在这里一天一夜了,水米未进,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冒金星了……”
“嘘——!”屈曲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引来巡逻队后,才压低声音问道:“你是从外教发动总攻的时候混进来的?”
“是啊大哥!”贼人连忙点头,诉苦道,“小的当时看外面乱成一团,醉仙楼的掌柜和伙计们都跑没影了,就寻思着进来……呃,‘借’点东西。谁承想,刚进来没多久,外面就被那些穿黑甲的外教给围了!小的从来没进过这么豪华的地方,跟走迷宫似的,转来转去就彻底晕了头,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屈曲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想到多个人或许能帮忙吸引注意或者搭把手,便叹了口气:“行吧,那你跟着我,别乱动东西,也别出声。等我拿到东西,就带你出去。”
“哎哟!谢谢大哥!您真是个大好人!”贼人顿时喜出望外,连声道谢。或许是因为情绪激动,他的嗓音在那一瞬间,似乎发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之前的变化。
这微小的差异,被感知敏锐的屈曲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一动,猛地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扯下了对方用来蒙面的斗篷和面巾!
一张算不上绝美,但五官清晰、眉目端正的女子面孔,暴露在了微弱的雷光之下。虽然穿着宽大的夜行衣,刻意掩饰了身形,但颈部的曲线和脸部的柔和线条,已然说明了她的性别。
“大、大哥……你,你要干什么?”女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声音带着惊慌和一丝不满,“咱们……咱们可都是同行,你……你不能,至少不应该……”
“你误会了。”屈曲松开手,将斗篷扔还给她,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我对你没兴趣。只是觉得,你刚才的嗓音,似乎有点不对。”
“原、原来是这样啊……”女子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接过斗篷重新裹好,试图掩饰尴尬。然而,她心神未定之下,脚下一滑,又是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忍不住低呼:“哎呦我……”
“行了,别整这些死动静了!”屈曲无奈地打断她,压低声音催促道,“跟上,别再弄出响声了!”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继续朝着套间最深处,那张可能藏有机关的巨大床榻,小心翼翼地摸索过去。而那女贼,则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捂着摔疼的地方,呲牙咧嘴却又不敢抱怨,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屈曲身后,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黑暗中,开始了他们短暂而诡异的“合作”。
巨大的疑惑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屈曲心头。“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一边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一边飞速思考,“主上明明说,圣火教之所以仓促发动总攻,就是因为他们的大祭司可能已经锁定了萤迦兰的位置,急于抢回她以避免献祭。可为什么这醉仙楼里,连一个看守的护火者都没有?安静得像是被彻底遗忘……难道,萤迦兰早就被他们救走了?那主上的情报岂不是……”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如何,他必须亲眼确认那个房间里的状况。
“大、大哥……咱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啊?”那个女贼不知何时,已经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勾住了屈曲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第498章 晕“雷”了?
她紧张地环顾着四周几乎吞噬一切的黑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这富丽堂皇却空无一人的醉仙楼深处,对她而言远比外面那些巡逻的护火者更令人心悸——她这辈子从未踏入过如此奢华又如此死寂的地方。
屈曲此刻心绪烦乱,哪有心思理会她的恐惧,只是沉默地甩开她的手,凭借记忆在迷宫般的套间里快速穿行。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角落,终于,在一扇精美的屏风和一排高大的檀木柜之后,找到了那张雕花繁复、体积巨大的床榻。
时间紧迫,屈曲根本懒得去细细寻找什么床头机关。他眼神一凝,掌心灵感汇聚,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掌拍向坚实的床板!
“轰咔——!”
伴随着木料碎裂的巨响,厚重的床板应声破开一个大洞,木屑纷飞。
“唔——?!”一个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的闷哼声,立刻从床板下的隐秘空间里传了出来。
屈曲心中一喜,立刻俯身探头望去。借着从破洞透入的微光,他清晰地看到,萤迦兰果然就在下面!她依旧保持着被囚禁时的姿势,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紧紧塞着一团破布,使得她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更糟糕的是,她的身上还被额外贴上了好几张明黄色的〈封灵符〉,显然是为了彻底封锁她可能拥有的力量。
四目相对,萤迦兰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困惑,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
情况紧急,屈曲来不及多做解释,更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他直接探身下去,手臂穿过破碎的床板,一把将无法动弹的萤迦兰捞了出来,像扛麻袋一样将她甩在肩上!
“得罪了!”低喝一声,屈曲周身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蓝白色雷光,刺眼的电蛇疯狂舞动!
“噼啪——轰!!”
他没有选择走门,而是直接撞向了侧面的墙壁!在狂暴的雷元素冲击下,砖石木料如同纸糊般脆弱,墙壁瞬间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烟尘弥漫中,屈曲化作一道人形闪电,扛着萤迦兰,从醉仙楼二层疾射而出,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附近一处较高的屋顶上。
几乎是同时,下方街道上传来了圣火教护火者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什么声音?!”
“在那边!醉仙楼!”
几队巡逻的护火者闻声迅速赶到,他们看着醉仙楼侧面那个突兀出现、边缘还冒着缕缕青烟的大洞,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与茫然,完全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破坏究竟从何而来。
而此刻的屈曲,早已远在数百米之外。他将雷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无人巷道与连绵屋顶之间不断闪烁、腾挪,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朝着与向心力约定的汇合点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屈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一处僻静无人的街角骤然凝实,稳稳停住。这里,正是之前向心力交代他找到萤迦兰后前来汇合的地点。
然而,原地空空如也。向心力早已不见踪影。屈曲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主上如今身份不同,需要统领整编的禁军,自然不可能一直在此等待。
他刚将肩上的萤迦兰小心放下,正准备查看她的状况,身边却突然传来“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呻吟。
屈曲愕然转头,只见那个女贼竟然如同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般,踉跄着从他身后“飞”了出来——显然是被刚才高速移动的惯性甩出来的——她脚步虚浮地向前冲了几步,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地。
“呕……呕……!”女贼面色惨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因为已经一天一夜未曾进食,她只能痛苦地吐出一些酸涩的胆汁和清水,整个人虚脱得几乎要晕过去。
屈曲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先是愣住,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情,他蹲下身,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你这是……晕雷了?”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情急之下发动〈电离〉身法全力冲刺时,似乎……好像……大概……不小心把那个一直跟在身边、咋咋呼呼的女贼,也一并给捎带上了?!
那女贼好不容易止住了干呕,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颠倒了位置。她扶着墙壁,勉强站稳,随即怒气冲冲地转向屈曲,声音因虚弱和愤怒而微微发颤: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简直是个疯子!一言不合就……就撞墙?!哪有人这样走路的!”她一边气愤地指责,一边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夜行衣上沾染的灰尘和碎屑,试图恢复一点体面。见屈曲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丝毫没有道歉或解释的意思,她更是气结,狠狠一跺脚,虽然脚下还有些发软,说道:“算了!算我倒霉!遇上你这么个不讲理的!”
说完,她裹紧那件破旧的斗篷,仿佛生怕再跟屈曲有任何瓜葛,转身便踉踉跄跄地扎进旁边的巷弄阴影里,很快消失了踪影。
屈曲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只觉得一阵莫名其妙,甚至有些荒谬。“这女人……脑子是不是不太正常?”
他暗自腹诽,“若不是当时情况紧急,怕她胡乱喊叫引来大队护火者,我早就杀了她了……现在倒好,她反而埋怨起我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无谓的思绪抛开。眼下还有正事要办。他转过身,蹲下来,开始小心翼翼地替萤迦兰解开身上那早已勒进皮肉、甚至有些发黑的绳索。
绳索解开后,萤迦兰因为长时间保持被捆绑的姿势,四肢早已僵硬麻木,血液循环不畅。她尝试着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关节处立刻传来一阵如同千万根针扎般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秀眉。
第499章 疯子命硬
然而,身体的疼痛似乎远不及她心中的憋闷。稍稍缓过一丝力气后,她做的第一件事,竟是猛地抬起尚且无力、微微颤抖的手臂,用尽残余的力气,朝着屈曲的脸颊挥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巷角响起。
屈曲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虽然不疼,但足以让他愣在当场。
只见萤迦兰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她用那双依旧美丽的眼眸怒视着屈曲,用极其蹩脚、但勉强能听懂的中文,一字一顿地控诉道:“你!你……都不换……布……” 她指着自己被塞了不知多久、此刻终于获得自由的嘴,眼中充满了委屈和一种被粗鲁对待的愤怒。那块破布不仅让她无法言语,更带来了难以言喻的不适与屈辱。
屈曲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觉得萤迦兰是责怪自己没有在救她出来的第一时间,先替她取出嘴里的破布。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当时情况危急,扛起她就跑已是极限,哪还顾得上这等细节?
但看着对方那泫然欲泣、又带着几分倔强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形势所迫,顾不上那么多细枝末节。”他语气平淡地陈述,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你现在也该清楚自己的处境了。你们圣火教内部,至少现任大祭司并不希望你死。”
“但事实是,你活着,却有可能成为某种‘祭品’——或许是权力交替的象征,或许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必需品。具体是哪一种,我不清楚,但结果对你而言,恐怕都不会美妙。”
萤迦兰听着他的话,眼神黯淡下去,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些,七烛守望教的那个主教弗林,在囚禁她期间,又何尝没有“委婉”地告知过她?
她心里明白,如果自己真的死在商阳城,那位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如同长辈般的大祭司,恐怕也难逃教内追责,性命堪忧。
可如果她安然返回圣火教,等待她的,极有可能是被架上祭坛,作为新老交替的“柴薪”,被那所谓的“圣火”焚化全身,成就下一任大祭司的权威,成就拿下商阳城的巨大技法。
但是这对于大祭司有什么好处?大祭司希望看到她去死吗?
一边是待自己亲厚的长辈的性命,一边是自己的生死。两相权衡,她内心深处,竟悲哀地觉得,或许让大祭司活着更好一些。
原本,在被囚禁的日子里,她还抱着一线生机,拼了命地想逃回去。可现在,清晰地得知自己陷入了一种“回去是死,不回去也可能间接害死别人”的两难绝境后,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无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未来的路,该走向何方?
“你身上的〈封灵符〉效果还没过去,现在你与普通人无异。”屈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我现在要带你去见向心力。你同意吗?如果同意,我就不再绑着你了,你跟着我走就行。”
一直沉默着、脸上仿佛覆盖着一层寒霜的萤迦兰,听到这句话,脸颊的肌肉忽然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她抬起眼帘,深深地看了屈曲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挣扎,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认命。片刻的沉默后,她用力地、几乎是带着某种决绝地点了点头。
残破的街巷中,屈曲解决了萤迦兰的问题,一个更现实的难题却浮上心头。他望着空旷的四周,眉头紧锁,低声自语:
“但是……主上现在到底在哪?”
他下意识地掏出了那枚以太派令牌,期盼能得到一丝指引。然而,令牌之上并无新的讯息浮现,只有代表以太派根基的“三原色”光芒在其中缓缓流转、交织,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按照计划,他应该去了城中心,统领那些新收编的禁军……”屈曲沉吟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城市中心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更加混乱的喧嚣。“可是,我们真的要带着她过去吗?”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将圣火教的圣女萤迦兰,直接带到如今战况最激烈、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城中心,这无异于将一颗火星投入油库。后果是好是坏?
屈曲几乎可以肯定,结局更倾向于灾难性的——圣火教一旦发现圣女出现在战场,很可能会因此陷入疯狂,不惜一切代价发动更猛烈的攻击,或者以此为契机,做出某些极端且不可预测的举措。
主上向心力曾明确告知,圣火教的下一任大祭司人选,此刻应在商阳城最西端的风泣原。但……谁能保证那位潜在的继任者,没有悄然潜入核心战场,正潜伏在某个阴影之中,等待着攫取权力的最佳时机呢?
“哈哈哈……嘿嘿嘿……你,你是以太派的!你,你也是以太派的!你们……全都是以太派的!哈哈哈……”
一个癫狂、嘶哑,极不合时宜的笑声与呓语,突兀地从身后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里传来。
屈曲心中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如同乱草般披散的身影,正倚靠着斑驳的墙壁,指着他们痴痴地笑着。那面容虽然污浊不堪,眼神涣散疯狂,但屈曲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当初那个在自己任务中彻底疯掉的夜枭卫老队长!
“这个疯子……命还真硬,竟然活到了现在。”屈曲暗自惊叹。但随即,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或许,可以借住在这个疯子那里?
一个被所有人遗忘、连圣火教都懒得搜查的疯子住所,无疑是眼下最理想的藏身之处。从圣火教至今未能精准找到萤迦兰这一点来判断,那位大祭司的能力,恐怕只能大致感应到圣女所在的方位,而无法精确锁定具体地点。藏在疯子这里,安全性反而可能更高。
第500章 你好阴险
与此同时,醉仙楼的顶层露台。
大祭司独自凭栏,眺望着远处烽烟隐隐、圣光与火光交织的城中心。他那张因过度消耗生命力而显得异常苍白疲惫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更深沉的、难以化开的阴郁。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声音低得仿佛只有自己能听见,充满了自我怀疑:
“我这样……武断地替她决定了命运,甚至可以说是将她推向了绝路……是不是太过自私了?” 他仿佛能看到萤迦兰那双清澈而信任的眼睛,“我若死了,她独自一人,又要如何面对教内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她……一定会非常痛苦吧……”
但这份软弱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
“每个人一生中,或许都只有一次能够真正改变世界的机会。我大限将至,这便是我最后的机会。萤迦兰……她或许会痛苦一段时间,但她深明大义,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一定会支持我的决定!况且,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个人的信念,更是为了手底下千千万万追随圣火、渴望改变的护火者们!”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城市,一个新的疑虑升起:“不过话说回来……七烛守望教的主力,为何至今还按兵不动?他们到底在等待什么?”
“其实,你不必如此忧心忡忡。”
一个平和、甚至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边响起。
大祭司心中猛地一凛,霍然转头。只见七烛守望教的主教——弗林,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身侧,与他一样,凭栏远望着同一片天空。他依旧穿着那身象征身份的主教袍服,脸上却不见丝毫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落寞。
大祭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一丝复杂的笑意,他用西域话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我们的话了?”
弗林转过头,看向他,也用流利的西域话回答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一直都会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彻骨髓的迷茫,“对于站在我们头顶上的那些人,感到迷茫的,不止是你。我也一样。”
他轻轻叹息一声,继续道:“我时常在想,我们究竟是在为什么而卖命?又是为了什么,才被卷入这场无谓的厮杀与争夺之中?难道真的仅仅只是为了脚下这一块土地的所有权吗?这理由,听起来是何等的苍白与可笑。”
“或许……是吧。”大祭司给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回答。两人之间,那本应不共戴天的敌对气氛,在此刻竟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处于巨大漩涡中、身不由己的无力感。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脚下这座饱经创伤的城市,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沉重而又意味相同的叹息。
“你……起码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无论对错,你正在践行它。”弗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预知,“但我……甚至连做出选择的权力和能力都没有。再过不久,来自圣辉国最高层的命令,就会直接绕过我,下达全面进攻的指令。我不想打,我手底下那些有血有肉的教徒们也不想打……但是,没有办法。”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命令,就是命令。它从来不会因个人的意志而有丝毫改变。”
说完这些,弗林深深地看了大祭司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无奈,有警示,或许还有一丝告别之意。
“战场上见吧。”
他丢下这几句如同谶语般莫名其妙的话,身形如同融入空气中一般,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大祭司一人,独自面对愈发扑朔迷离的战局和心中翻涌的波澜。
轰——!!!
就在弗林身形彻底消散的刹那,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城东方向炸开!其声浪之恐怖,仿佛整个商阳城都随之剧烈一颤。
醉仙楼顶,大祭司脸上的疲惫与感伤瞬间被震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随即化为被愚弄的狂怒,他几乎咬碎了牙齿,从齿缝里挤出低吼:“弗林!你好阴险的算计!竟敢……竟敢趁我心神动摇之际,不仅发动总攻,还特意现身与我虚与委蛇,拖延时间?!”
他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城东。只见原本喧嚣嘈杂的自由集市,此刻已被一个巨大得令人心悸的深坑所取代!那坑洞的范围是如此之广,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个集市连同其下的地基都硬生生掏空、抹平。
而更令人瞠目的是,在那巨坑的底部,并非泥土与碎石,而是盈满了如同液态般粘稠、散发着纯粹光芒的——圣光!
这光之池水浩瀚如湖,磅礴的能量在其中流转、荡漾,刺目的光芒如同真正的流水,沿着坑壁的缺口不断向外满溢、流淌,将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不祥的金色。
嗖嗖嗖——
数十道身着黑白相间教徒服的身影,如同从地狱裂缝中爬出的鬼魅,自那光池深处骤然涌现!他们贪婪地沐浴在过量的圣光之中,那光芒如此炽烈,仿佛要烧尽他们体内每一丝污秽,涤荡他们灵魂最深重的罪孽。
甫一脱离光池,这些教徒立刻以一种近乎癫狂的节奏,围绕着光池边缘狂奔起来,步伐诡异而整齐,口中念念有词。当最后一名教徒踏入预定位置,完成了某个古老而邪恶的环阵——
嗡!
整个光池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墨锭,纯净的光芒在刹那间被污染、扭曲,化作了令人作呕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池面剧烈地翻腾、冒泡,散发出灼热的高温与硫磺般的恶臭,仿佛地狱的锅炉在此间呈现。
“我等不到您颠覆天堂的那天了……但我的骨头会化作尖刺,必将扎进神圣者的脚心!主啊,请收下这卑微的献礼!”一名教徒声嘶力竭地高呼,将全身的“灵感”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沸腾的池水。
第501章 堕天使
“我的主!以我残躯为柴,燃尽这具皮囊——只求您的暗翼,能彻底遮蔽那虚伪的圣光!”另一人紧随其后,身体因能量的过度输出而剧烈颤抖。
远处的城墙雉堞上,一个身影悄然独立。他头发稀疏斑白,枯瘦的躯体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难以理解的古怪符文,在暗红光芒的映照下如同蠕动的虫豸。他俯瞰着这宏大而邪恶的仪式现场,喉咙里发出断续而沙哑的轻笑,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期待。
场中,完成献祭祷言的教徒们,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一个接一个地软倒下去。他们的皮肤下透出不正常的红光,身体像充气般急速膨胀——这是灵感彻底失控、即将爆体而亡的征兆!
噗!噗噗噗——!
接连不断的闷响,并非爆炸,更像是熟透果实坠地的声音。那数十名教徒的身体在同一时刻彻底崩解!血肉、内脏、碎骨如同暴雨般泼洒开来,将暗红色的池水染得更加深沉、粘稠。现场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组织,只有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地狱。
也就在这血肉祭礼完成的瞬间,城墙上的老者猛地张开双臂,枯槁的身体里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磅礴“灵感”,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攫住了那满池的血肉与能量!
咕嘟……咕嘟咕嘟!
池水沸腾到了极致,随即违背常理地开始向上隆起、塑形!粘稠的血光与暗色能量纠缠、凝结,迅速勾勒出一个高达三丈有余的修长人形轮廓,一对巨大的翅膀雏形在其背后缓缓舒展。能量仍在剧烈波动,暂时无法看清具体样貌,但那弥漫开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已如实质般笼罩了整片区域。
暗红色的池水进一步浓缩、质变,化作了深邃、幽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紫色。那人形的细节也随之清晰——他的皮肤泛着古老的青铜金属光泽,却又布满大片不祥的暗紫色斑痕,如同被深渊力量侵蚀的古老雕像;背后那对巨翼完全由弥漫的灰烬与暗影构成,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紫色,每一次微小的扇动,都带起令人窒息的硫磺之风。
而最令人不敢直视的,是他那张俊美得近乎邪异的面庞之上,一双赤金色的竖瞳,如同熔岩地狱中锻造出的刀锋,锐利、冰冷,不带丝毫情感。额头上,一对扭曲而狰狞的犄角刺破虚空,散发着原始的恐惧。
嗤——!
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活鱼与十字架融合而成的诡异符号,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他的额头正中。下一刻,这尊恐怖的造物,眼中骤然亮起了拥有意志的光芒!
他有些困惑地抬起自己覆盖着暗紫斑痕的、修长而有力的手,看了看,随即,无数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荆棘凭空出现,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胸膛,构成了天然的护甲。
城墙上的老者目睹此景,脸上的狂喜达到了顶点,他张开双臂,用尽生命般嘶吼:“伟大的堕落之主!我耗尽心血,破解上古禁典,以无数虔诚信徒的血肉与灵魂熬制成这引魂之汤!您看这阵中澎湃的黑紫池水——这是凡世对您力量的极致渴求!降临吧,伟大的堕天使!让我这卑微的躯壳,得以窥见真正黑暗的伟岸,哪怕最终的代价,是被您的羽翼无情撕碎!”
那堕天使喉咙里发出一串不算笑声的、如同砂石摩擦般的诡异声响。他背后那对庞大的暗影之翼猛地展开,遮天蔽日!
紧接着,他双足发力,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优雅与迅捷,冲天而起,瞬间没入云层。下一秒,如同陨星坠地,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高空悍然俯冲而下——
轰隆!!!
第一批闻讯赶来的圣火教护火者,连同他们坚硬的玄甲与兵刃,在这俯冲的绝对力量面前,如同纸糊泥塑,瞬间被碾碎、压扁,化为满地模糊的血肉与金属残渣!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
而那深坑之中,黑紫色的诡异池水并未因召唤出一名堕天使而减少半分,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再次剧烈地翻腾、隆起——第二个恐怖的轮廓,正在其中迅速孕育、成型!
“比阿特丽斯!立刻停下这疯狂的举动!你不能这样!” 弗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城墙之上那狂热的老者身边。他脸上再无平日的温和与迷茫,只剩下惊怒与决绝,猛地一把将正在全力维持仪式的比阿特丽斯推倒在地。
随着施术者被打断,那磅礴而诡异的“灵感”波动骤然一滞,深坑中翻涌不休的黑紫色池水,其沸腾的程度肉眼可见地减缓、平息了不少。
“弗林!你……你难道要背叛圣辉国吗?!你竟敢阻挠我!” 比阿特丽斯猝不及防被推倒,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嘶声怒吼,浑浊的双眼因愤怒而布满血丝。
“我们是要拿下商阳城,不是要彻底毁灭它!你看看下面!” 弗林指着那片已被堕天使和仪式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自由集市,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把这里变成一片彻底的废墟,我们要一堆瓦砾有什么用?!我将后方仪式交给你,是出于信任,不是让你进行这种不计后果的邪恶实验!”
“我只要胜利!只要打下这里就足够了!谁在乎它是不是废墟?!哪怕整个世界因此毁灭,又与我何干?!该操心的是你们这些伪善者!” 比阿特丽斯状若癫狂,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我知道你心疼那些教徒的性命,但我身为神父,有权调动我的信徒为至高的事业献身!”
“我才是这里的主教!” 弗林怒喝一声,声浪如同实质,他再也抑制不住怒火,猛地俯身,攥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比阿特丽斯扭曲的脸庞!
“嘭!”
一声闷响,比阿特丽斯的脸被打得狠狠歪向一边,枯瘦的身体翻滚出去,嘴角瞬间渗出血迹。
第502章 焚城火网
“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这亵渎的行为,比阿特丽斯!” 弗林站直身体,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那逐渐平息的池水,“我绝不允许第二个这样的怪物出现在战场上!我们不需要依靠这种毁灭一切的力量来获取胜利!教皇陛下是让你来协助我,不是让你来满足自己那疯狂的实验欲望!”
“哈哈……哈哈哈……弗林,你可真是我见过最可笑、最迂腐的主教!” 比阿特丽斯趴在地上,却发出嘶哑而癫狂的大笑,他抬起头,用染血的笑容嘲讽道,“这可是堕天使!传说中敢于挑战至高神座、渴望与上帝等同的伟大存在!你竟然要放弃这份唾手可得的力量?!明明只需要牺牲几十个、几百个微不足道的教徒性命,就能奠定胜局,你却宁愿让成千上万的教徒在常规战争中白白送死?!何等荒唐!何等愚蠢!”
在他的嘶喊中,城东自由集市上那暗紫色的庞大池水,终于彻底停止了沸腾,虽然依旧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但那股孕育恐怖的力量似乎暂时沉寂了。
比阿特丽斯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怨毒地看着弗林:“弗林……你浪费了十几名最虔诚教徒的生命和灵魂!你扼杀了一个奇迹!”
“我是在拯救他们,避免他们的灵魂永堕无间地狱!” 弗林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哈哈哈……拯救灵魂?弗林,你当真相信那套虚无缥缈的说辞?我敢打赌,你内心深处连自己所信仰的都不确定!” 比阿特丽斯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发出了那个着名的悖论,“我问你,你所信仰的那位全知全能的上帝,能否创造出一块……连他自己也无法举起的石头?!”
弗林的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挣扎,但这份动摇转瞬即逝,他的信仰根基毕竟深厚。“诡辩之徒!总之,绝不能再创造出这种亵渎之物!
“哈哈哈!这次我能召唤出堕天使,保不齐下一次,我就能让真正的上帝化身降临尘世!你竟然敢质疑我的道路?!” 比阿特丽斯正狂笑着,脸色猛地一变,他感受到一股无形却宏大的力量压制了自己与仪式池水之间的联系,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破口大骂:“弗林!你……你竟然对我动用了〈圣言〉?!你竟用神赐的权柄来对付同僚!”
就在两人激烈争执的同时,那已被召唤出的第一位堕天使,开始了它毫无差别的毁灭之行。
轰!轰!轰!
无数幽暗、冰冷、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冥火〉,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这些火焰灼烧着一切,建筑、土地、乃至空气都在其笼罩下发出痛苦的哀鸣,火光冲天而起,诡异的是,却不见丝毫硝烟,只有一种吞噬一切的死寂在蔓延。
正如弗林所预见的那样,这堕天使根本不分敌我。它那两人高的庞大身躯,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修长而覆盖着青铜色皮肤与暗紫斑痕的手臂随意挥舞,便能轻易撕碎坚固的墙壁,将沿途所见的一切活物与死物都化为齑粉。
其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片触目惊心的废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兽啃食过这座城市。
圣火教的护火者们反应迅速,玄甲洪流试图阻挡这恐怖的怪物。
“散开!保持距离!不要靠近!” 前线的护火使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训练有素的护火者们立刻明白,与这种体型的怪物近身搏斗无异于自杀。他们迅速结成战阵,试图以远程“技法”进行压制。
一时间,火球、风刃、冰枪、蕴含着各种属性灵感的能量冲击,如同疾风骤雨般从四面八方射向那缓步前行的堕天使。
然而,令所有护火者心底发寒的是,他们足以撕裂重甲、轰碎城墙的攻击,落在那堕天使身上,竟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那覆盖着暗紫斑痕的皮肤,以及周身萦绕的灰烬与暗影,仿佛构成了一个绝对的防御力场,将所有攻击都无声无息地吞噬、湮灭。
面对这超出理解的恐怖存在,护火者们并未溃散。为首的护火使眼神决绝,怒吼道:“结‘焚城火网’!以灵为引,以血为媒!”
命令一下,最内圈的数十名精锐护火者立刻咬破指尖,将饱含灵感的鲜血涂抹在兵刃或符箓之上。他们齐声吟诵起古老而拗口的咒文,周身爆发出赤红色的光芒,这些光芒彼此连接、交织,迅速在空中形成一张覆盖范围极广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火网!
火网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朝着堕天使当头罩下!这是圣火教用于对付巨型生物或坚固堡垒的合击技法,威力足以熔金化铁。
堕天使那赤金色的竖瞳第一次微微转动,似乎对这凝聚了众人之力的攻击产生了一丝……兴趣?它并未躲闪,只是抬起了那只缠绕着黑色火焰荆棘的手臂,径直抓向了罩下的火网!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刺耳的声音响彻战场。火网与堕天使的手掌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突,红与黑的光芒疯狂闪烁、互相侵蚀。僵持了约莫两息时间,在护火者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凝聚了他们心血与力量的“焚城火网”,竟被堕天使硬生生用手掌捏碎!爆散的火星如同悲壮的烟花,映照着护火者们苍白而绝望的脸。
“噗!” 主持阵法的护火使率先受到反噬,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
堕天使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抵抗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非人的尖啸,背后的暗影之翼猛地一扇,无数灰烬如同拥有生命的利箭,向着四周的护火者阵列爆射而去!
“举盾!防御!” 惨叫声与怒吼声瞬间响成一片。
灰烬利箭轻易地穿透了普通的灵力护盾和金属盾牌,中者立刻感到生命力飞速流逝,身体如同被风干的泥沙般脆弱下去。
第503章 自行逸散
抵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徒劳,却又如此悲壮。圣火教的阵线,在这尊降世魔神的面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瓦解。
就在那缠绕着黑色火焰荆棘的巨手即将把最后一道火墙连同其后残存的护火者一同撕碎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炽热而决绝的身影,如同瞬移般骤然出现在了众人之前!
正是大祭司!
他甚至来不及多说一个字,掌心之中已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火焰,那火焰并非用于焚毁,而是在瞬息间凝聚、塑形,化为了一杆凝实无比、符文流转的烈焰长枪!没有丝毫犹豫,他倾注了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与意志,臂膀猛地后仰,随即如同投掷标枪般,将那杆燃烧着神圣之火的长枪狠狠投掷了出去!
“嗤——!”
长枪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堕天使那覆盖着青铜色斑痕的胸膛!枪身蕴含的净化之力与堕天使体内的深渊能量激烈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堕天使前冲的庞大身躯猛地一滞,那双赤金色的竖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它低下头,似乎有些困惑地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火焰长枪,随即伸出巨手,想要将其拔出。
然而,就在它的手指触碰到枪身的瞬间,异变陡生——它身上那些原本静静燃烧的黑色火焰荆棘,竟如同被水浇灭一般,光芒迅速黯淡、熄灭!随着荆棘之火的熄灭,堕天使庞大的身躯也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伸手抓枪的动作,僵立在了原地,先前那滔天的凶焰与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好似一尊失去了动力核心的庞大雕像。
“快!所有人,立刻结‘圣炎缚魔阵’!这长枪的力量逸散极快,我们只有几息时间!” 大祭司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贯穿堕天使胸膛的火焰长枪,末端的金光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看那消逝的速度,连他预估的“几息”时间,都已是过于乐观的奢望!
嗡——!
就在长枪光芒即将彻底熄灭的前一刹那,堕天使身上那些本已黯淡的荆棘,猛地重新燃起了更加旺盛、更加幽暗的冥火!
“吼——!!!”
一声饱含被蝼蚁伤及的狂怒与不屑的咆哮,震撼天地!堕天使那僵直的手臂猛地一动,并未去拔枪,而是朝着大祭司虚虚一握!
噗!
仿佛有无形的黑色光线瞬间收束,大祭司的身影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捏住,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就在众人眼前被当场绞杀、湮灭,化为一片飘散的光点。
“不必惊慌!那只是我用‘圣火’制造的分身!” 一个略显疲惫,但依旧沉稳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真正的大祭司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里,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制造并操控那样一个足以以假乱真、并能承载强大攻击的分身,对他消耗极大。
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凝重。从长枪出手到被挣脱,这中间的时间短暂得令人绝望,甚至连他麾下最精锐的护火使都没能完全反应过来执行结阵命令。这怪物的强大与对异常状态的抗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
“大祭司!现在该怎么办?这东西好像根本杀不死!” 一名护火使看着那重新开始活动,散发出更加危险气息的堕天使,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大祭司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常规方法无效。我尝试直接阻断它与召唤者之间的‘灵感’连接!这种依靠外部能量维持的造物,一旦失去供给,很快就会自行崩溃逸散!”
说罢,他不再保留,周身原本内敛的火焰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炽白的火焰冲天而起,在他头顶的空中急速勾勒、编织,形成一副巨大、复杂、充满古老威严意味的火焰纹路。这纹路仿佛直接沟通了某种规则,其成型的瞬间,远方的堕天使立刻发出了痛苦与暴怒交织的嘶吼!
大地在它的吼声中龟裂,无数狭长的、深不见底的裂痕以它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连天空中那恒定的圣光,都开始剧烈地摇晃、明灭不定,仿佛整个空间的基础都在动摇!
轰!轰!轰!
作为反击,亦是垂死挣扎,数颗缠绕着漆黑冥火的巨大流星,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从被污染的天空中悍然坠落,砸向圣火教阵地的四周!每一颗流星的落地,都引发了一场覆盖范围的毁灭性爆炸,火焰、冲击波、以及湮灭一切的能量,几乎将他们视野所及的一切都席卷进去!
数秒之后,当最剧烈爆炸的余光尚未散尽,一道由无数护火者共同支撑起的、凝实厚重的火焰护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轰然塌陷、消散。
护壁之后,残存的护火者们虽然狼狈,却奇迹般地大部分安然无恙。然而,站在最前方的主心骨——大祭司,却直挺挺地、无声无息地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脸色灰败,双目紧闭,身上再无一丝生命的气息。
而远处,那不可一世的堕天使,庞大的身躯也在同一时间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化作无数飘散的黑紫色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大祭司——!!!” 劫后余生的护火使看着倒在地上的领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吼。
与此同时,城北,趣兰居外。
向心力静静地立于门前,身后是肃然列队的沈煌及其麾下将士。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刚刚经历整编、眼神中还带着些许迷茫与惊悸的士兵。
“各位将士,”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传入每个人耳中,“接下来,你们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去找到你们的父母、妻儿、至亲之人,并将他们带到这里来。我以以太派之名担保,凡进入此居所者,在接下来的动荡中,绝对安全。”
第504章 不必管他
他顿了顿,继续道:“事成之后,你们自身也需进入其中,暂避锋芒。直到我通过令牌,联络沈将军,下达下一步指令。”
沈煌眉头紧锁,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向心力,城东那边方才的动静……地动山摇,光焰冲天,显然发生了极其可怕的变故。我们……真的不用去管吗?”
“没必要。” 向心力的回答干脆得近乎冷漠,“城东自由集市,本就是商阳城内人口最稀少的区域之一。况且,在变故发生前,我的人已经提前一步,将区域内尚存的零星居民转移至安全地带。他们,安然无恙。”
“可是……” 沈煌还想再说,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嘘——” 向心力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打断了他,“沈将军,记住,七烛守望教和圣火教打得再激烈,那是他们之间的宿怨。与我们,关系不大。至少现在如此。去吧,时间紧迫,去寻找你们的牵挂。”
沈煌看着向心力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最终将所有的疑虑与不安强行压下,转身,对着麾下将士挥手下令:“执行命令!解散,去找家人!两个时辰后,务必返回此地集合!”
“是!” 士兵们轰然应诺,随即如同潮水般四散开来,怀着焦急与希望,奔向城中各个角落。
待士兵散去,向心力才转向沈煌,低声道:“城北区域目前尚算安稳,无论圣火教与七烛守望教谁胜谁负,经历如此大战,他们都迫切需要时间来舔舐伤口,重整力量。而这个时间差,就是我们构筑防线、巩固自身的唯一机会。”
他话锋一转,“沈将军,还有一事。据我所知,江荧有一女,应流落在这城北区域。她此刻,或许正与我那不成器的手下屈曲在一起。烦请你留意,将她一并带来。”
沈煌闻言,虎躯猛地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与激动混杂的光芒,他重重抱拳,声音竟有些哽咽:“……多谢先生告知!沈煌,定不负所托!”
城北,一片相对残破的民居区。
屈曲和萤迦兰,跟着那痴痴傻傻、时而癫笑时而絮叨的夜枭卫老队长,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一处极其简陋的住宅前。院墙是黄土垒砌,早已斑驳不堪,唯一的屋子由粗糙的石块堆成,低矮而压抑,甚至塌陷了一角,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这里,或许就是老队长混乱记忆中,唯一认定的“家”。
“爷!您回来啦?” 一个带着几分欢快,却又难掩疲惫的女声从破屋内传来。
屈曲闻声,眉头不禁微蹙:镜影他们没有按照计划,将城北的幸存者统一聚集安置吗? 他自然不知道,之前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幸存者,早已被穷奇卫的溃兵冲散,再次流离失所。
一个身影从屋里钻了出来,在看到屈曲的瞬间,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瞪大了眼睛,指着他结结巴巴地叫道:“你你你你你!你……你竟然跟踪我?!”
屈曲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对方,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手脚不太利索的‘梁上君子’啊。听到城东那边天崩地裂的动静,你居然没想着逃远点?”
“要你管?!” 那女贼,没好气地呛了一声,随即不再理会屈曲,小心翼翼地上前,搀扶住目光呆滞、嘴里不停念叨着“以太派……都是以太派……”的老队长,柔声道:“爷,咱们回家,外面冷。”
屈曲没有贸然跟进屋里,只是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这堪称家徒四壁的环境。除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石凳和一张破旧的石桌,院子里再无他物,荒凉得让人心酸。
“喂,那个女贼,” 屈曲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些,“我看我们这相遇,也算挺有缘分的。你叫什么名字?”
江盈溪将老队长安顿在屋内唯一的床铺上,走了出来,倚在门框上,反问道:“你……你先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屈曲。” 屈曲笑了笑,依旧坐在石凳上,没有起身。
“……江盈溪。”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名字,语气也软化了些,“说到底……在醉仙楼,你也算救了我一次。进来吧,外面风大。” 她侧身让开了门口。
屈曲这才站起身,示意萤迦兰跟上,一同走进了这间比院子更加简陋的屋子。屋内陈设一目了然:一张铺着干草的破床,一口架在几块石头上的黑锅,角落里堆着些捡来的柴火,甚至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江盈溪正坐在床边,用一个小木勺,小心翼翼地给老队长喂着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薄白粥。老队长吃一口,便嘿嘿傻笑一下,浑浊的涎水和粥水顺着嘴角流下,真正咽下去的,十不存一。
“额……这样喂,他能吃饱吗?” 屈曲看着这心酸的一幕,忍不住问道。
“能不饿死,就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江盈溪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她年纪不符的麻木,“倒是你们,不赶紧逃命,跟着他跑到我这破家来做什么?”
“哦,他以前是我上司,很久没见了,来看看。” 屈曲随口解释,并掏出了那枚代表着夜枭卫身份的令牌晃了晃。
“这样啊……” 江盈溪的眼神空洞了一瞬,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声道,“可惜……我爹也曾经是战士,只是……他战死沙场了……”
屈曲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话。乱世之中,这样的故事太多。
“他给我取名江盈溪,” 她忽然继续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开始,是‘萦绕’的萦,‘曦泽’的曦。他说,这名字寓意着他渴望收复故土曦泽的志向……可惜,他死了,再也没能回去。”
“后来,我把名字改了,‘萦’改成了‘盈利’的盈,‘曦’改成了‘小溪’的溪。” 她抬起头,看向屈曲,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第505章 身不由己
屈曲叹了口气,试图安慰:“战士……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你得理解……”
“不!我不理解!” 江盈溪忽然激动起来,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他就不是个好父亲!只知道他的理想,他的战斗!他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留给我!” 她指着床上痴傻的老队长,抽噎着,“这个老汉,是他生前的朋友,对我还算照顾。他疯了以后,孤苦无依,我……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饿死冻死在外面。”
“原来是这样……” 屈曲恍然大悟,看向江盈溪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敬佩。
江盈溪抹了把眼泪,看着老队长,喃喃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疯了。听说,当时和他一起出去执行任务的小队,就活下来他一个人……回来以后,就彻底疯了,逢人就说……对面是以太派,全都是以太派……我就想,那以太派神出鬼没的,哪是那么容易能遇到的?”
“的确……神出鬼没,难以捉摸。” 屈曲笑了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他话锋一转,“可是,如果现在还不想办法离开,等到战火彻底蔓延过来,可能就真的只能死在这里了。”
“死就死吧。” 江盈溪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淡漠,“这里的人都说我是克星。出生时克死了娘,长大了又克死了爹,现在连这唯一照顾我的老汉也被我克疯了……我死了,或许对大家都是一种解脱。”
“对谁解脱?对那些只会躲在背后嚼舌根的邻居吗?” 屈曲反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或许吧。” 她低下头,“你呢?你又为什么不逃?难道是专门来当说客,劝我离开的?”
“我说过了,只是顺路来看看老队长。” 屈曲再次强调。
江盈溪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恳求:“要不然……你带着这老汉走吧!他或许有时候还能认出你这个‘下司’。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
“不不不,” 屈曲连连摆手,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或许,咱们谁也跑不掉呢?你觉得,外面那些杀红了眼的外教,放过我们这些‘蝼蚁’的概率,能有多少?”
“……说的也是。” 江盈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与其在外面东躲西藏、心惊胆战地死,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听天由命。”
“那倒也不必如此悲观,” 屈曲的语气轻松了些,“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安安静静地……活下去呢?”
江盈溪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却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半碗白粥,粥水洒了一地。她看着地上的狼藉,笑容变成了无奈:“听听城东刚才那动静,天都快塌了。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呢。”
屈曲微微一笑,不再讨论这个沉重的话题,只是说道:“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休息一下,你应该不介意吧?”
“当然,” 江盈溪看着他和一直沉默不语的萤迦兰,轻轻点了点头,“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这地方破败就行。”
屋内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老队长无意识的呓语和吞咽粥水的声音断续响起。屈曲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那张矮小破床边的萤迦兰。
这位圣火教的圣女正微微蹙着眉,用一种带着审视与不解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以及正在耐心喂粥的江盈溪和痴傻的老队长。她似乎努力组织着词汇,最终用她那依旧生硬、不够流利的中文,带着明显的困惑问道:
“为什么……要……照顾……一个……疯子?” 她的发音有些别扭,但意思表达得足够清晰。
正在小心翼翼擦拭老队长嘴角的江盈溪,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将手里那半碗凉了些的粥轻轻放在一旁,然后才抬起头,看向萤迦兰,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坦然,反问道:“为什么?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人,不能忘恩负义。”
屈曲也转过头,看向萤迦兰,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调侃的笑意,接话道:“怎么,你们西域圣火教那边,没有这种说法吗?难道在你们那里,若有人曾对你有恩,日后对方遭遇不幸、陷入困境,你非但不会伸出援手,反而会选择落井下石?”
他的问题带着几分尖锐,直指核心。
萤迦兰被他这句话问得怔住了。她那双如同琉璃般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茫然,随后微微垂下,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对她而言或许从未被如此直白提出的问题。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这种基于人情伦理的道德抉择,在她过往被严格规训的圣女生涯中,是一个相对陌生的领域。
屈曲看着她这副陷入沉思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看来,像你这样在圣火教温室里被精心培育长大的花朵,终究还是缺少了些……世俗间摸爬滚打、人情往来的经验啊。”
他话音未落,耳朵忽然微微一动,侧头凝神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外面有马蹄声,听起来很急促,而且不止一匹……说不定,就是冲着咱们这边来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他话音刚落不久,院外便传来了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紧接着,一个高大魁梧、身着禁军将领铠甲的身影,带着一身风尘与急切,猛地掀开那扇破旧的布帘,大步跨了进来!
来人正是沈煌。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瞬间就牢牢锁定了屋内那个穿着破旧夜行衣、正一脸错愕看着他的少女——江盈溪。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屋内的屈曲和萤迦兰,眼中只有那张与记忆中挚友有着几分依稀相似轮廓的脸庞。
第506章 岂如你想
巨大的激动与如释重负的情绪如同洪流般冲垮了这位铁血将领的防线。他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张开双臂,将尚且处于懵懂状态的江盈溪紧紧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拥入怀中!那力道大得让江盈溪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盈溪……盈溪!是我!我……我终于找到你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沈煌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虎目之中瞬间蓄满了滚烫的热泪,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刀山火海都未曾退缩的汉子,此刻竟像个孩子般,泣不成声。
“额……你,你是谁啊?” 江盈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手足无措,僵硬着身体,茫然地问道。她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大脑更是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我是沈煌啊!沈叔叔!你……你忘了吗?你小时候,我还经常抱着你,带你去看街口的杂耍,给你买糖人……” 沈煌稍稍松开她一些,双手依旧紧紧抓着她的肩膀,布满泪痕的脸上充满了急切与期盼,试图从她脸上找到熟悉的记忆,“我挨家挨户地找,几乎踏遍了整个城北!我不敢想,不敢想你还活着……自从江荧兄弟……你爹他战死沙场之后,我一直以为,以为你也……没想到!没想到苍天到底还是开了一回眼,让我找到了你!找到了你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巨大的喜悦与积压多年的愧疚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难以自持。
江盈溪瞪大了眼睛,仔细辨认着沈煌那张饱经风霜、此刻被泪水浸湿的脸。一个模糊的、属于某个高大爽朗军官的影子,终于艰难地从记忆深处被唤醒。她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你……你真的是沈叔叔?可是……可是他们都说,你不是也……也战死沙场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个时候,跟着我爹一起去曦泽的人……不是……不是都死了吗?”
“怎么可能都死了?!” 沈煌听到她的疑问,情绪更加激动,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自责,“那一仗……那一仗根本就是十死无生!江统军和将军他……他早就知道打不赢了!在最后关头,是他!是他强令我们这些副将和亲卫必须突围,保留火种!他自己……他自己则带着一批决死的壮士,主动迎击外教主力,为我们断后……我……我是个没骨气的孬种!我听了他的话,我……我逃回来了!我苟活到了今天!”
他越说越是激动,巨大的羞愧感让他无地自容,他猛地用拳头锤击着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掩面痛哭道:“但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没有忘记统军的恩情!没有忘记要找到你!今天……今天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终于可以稍微弥补一点当年的亏欠,报答江统军的如山恩情于万一了……”
沈煌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这才注意到破屋内并非只有江盈溪一人。他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屈曲和那位气质明显异于常人的西域女子萤迦兰,带着一丝疑惑和尚未完全褪去的哽咽,问道:“你……你们也在这儿?你们……认识盈溪?”
“刚刚认识,算是……巧合。”屈曲言简意赅地回答,并未多做解释。
沈煌此刻全部心神都系在失而复得的江盈溪身上,也无心深究。他用力抹了把脸,试图恢复将领的沉稳,但声音里仍带着未散尽的激动:“既然如此,那便一起走吧!此地绝非久留之所。向心力先生已做出承诺,会确保我等安全。我认为,我们不应再在此地耽搁了。”
屈曲和萤迦兰闻言,从角落的矮凳上站了起来,默默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酸麻的四肢。对于沈煌这近乎命令式的口吻,屈曲并未感到不悦,毕竟他尚不清楚沈煌与江盈溪之间具体是何等深厚的关系,更无从得知江盈溪的父亲,竟就是向心力曾提及的、已故的“平衡力”江荧。
他心中所想的是,既然沈煌也知晓向心力会提供庇护,那么当务之急,自然是尽快与主上汇合。毕竟,他身边还带着圣火教的圣女萤迦兰,这个身份敏感的人物,更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容身之处。
沈煌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仍有些茫然失措的江盈溪,率先向屋外走去,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屈曲二人是否跟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倾注在这个故人之女身上。
与此同时,那段饱经战火摧残的城墙之上。
被弗林一拳击倒、并施加了〈圣言〉禁锢的比阿特丽斯,如同枯萎的藤蔓般,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韧性,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了身体。他环顾空无一人的雉堞,脸上非但没有挫败,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杂着血腥与疯狂意味的笑容。
“弗林啊弗林……你的〈圣言〉确实厉害,蕴含着一丝近乎规则的力量,仅凭一句话就暂时束缚了我的灵感和行动……”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但是,你又怎会知道,我为了今天,究竟准备了多久?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我……又岂是你所想象的那般不堪一击?!”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布满诡异符文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蠕动、复苏!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猛烈的波动自他干瘪的躯体内勃然爆发!
咔嚓……咔嚓……
空气中似乎响起了无数无形枷锁被强行挣断、碎裂的声响!那源自〈圣言〉的禁锢之力,竟被他以某种近乎亵渎的方式,悍然冲破!
随着他的挣脱,下方那原本已因弗林干扰而逐渐平息下来的巨大坑洞中,异变再生!
原本趋于平静的圣洁池水,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狂暴的灵魂,猛地再次剧烈翻腾、冒泡!粘稠如浆的黑紫色光芒重新大盛,令人作呕的硫磺气息伴随着强烈的能量波动,再次弥漫开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令人心悸!
第507章 既往不咎
城西,一处相对完好的建筑内,几名劫后余生的圣火教护火使聚在一起,气氛沉重而压抑。他们身上大多带着伤,玄甲上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血迹。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一名年轻的护火使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大祭司……战死了。圣女殿下……至今下落不明……”
另一名年长些的护火使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低声道:“或许……这未必是坏事。仔细想想,如果大祭司还活着,我们找到了圣女,按照教内流传的那个说法……圣女殿下恐怕难逃……献祭的命运。而现在大祭司殉道,下一任大祭司的上位,或许就不再需要依靠圣女的牺牲来奠定权威了。所以,从某种角度说,找不到圣女,对她而言,反而可能是一种……幸运。”
“可是眼前的危局呢?!” 又一名脾气火爆的护火使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这带着些许妥协意味的分析,他脸上带着尚未散去的惊惧,“你们自己也都亲眼看到了!七烛守望教召唤出来的那个怪物!那么大!那么疯狂!我敢用性命打赌,那鬼东西绝对还没有使出全力!可就算这样,我们呢?我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我们的兄弟,连靠近都做不到,兵刃还没碰到它,人就先没了!偶尔有几个侥幸能砍中它的,结果呢?连个白印都留不下!至于我们的‘技法’?打在它身上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现在大祭司不在了,再来一个那样的怪物,或者比那更可怕的东西,我们该如何是好啊?!拿什么去抵挡?!”
面对他连珠炮似的质问和绝望的情绪,那名年长的护火使相对冷静一些,他按住同伴的肩膀,沉声道:“冷静点!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这些战略层面的难题,本就不是你我这个层级该操心的首要之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大祭司的殉道、怪物的出现、战场的损失——原封不动、准确无误地报告给后方,由即将接任的下一任大祭司和长老会去定夺!做好我们分内的事,等待命令!”
趣兰居那原本还算宽敞的院落,此刻早已被人群塞得满满当当。先前散去找寻亲眷的禁军士兵们,大多都已带着自己的父母妻儿返回,将这里当作了乱世中的避风港。
人们紧紧地挨靠在一起,蜷缩在院落的各个角落,仿佛通过肌肤的触碰和体温的传递,就能驱散一些弥漫在空气中的巨大恐惧,获得一丝虚幻的安全感。明明院落中央还有些许空地,却无人愿意离开那人挤人的“安全区”,孤独会放大绝望。
向心力静立于庭院前方,对这片压抑的拥挤恍若未觉。他微微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依旧顽强穿透尘埃、却显得格外诡异的圣光,随后将目光投向那些守护在院落四周、神情紧张的禁军士兵。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人群中细微的啜泣与低语,传入每一位士兵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各位将士们!从现在起,到你们真正向以太派表露忠心的时刻,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茫然、或紧张的脸,下达了冰冷的指令:
“听着,我的命令很简单——从现在开始,任何胆敢靠近趣兰居的活物,无论其身份为何,一律格杀勿论!无论是圣火教还是七烛守望教的外敌,无论是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甚至是朝廷命官,乃至是无知的牲口……只要不是此刻就在这院中之人,皆不可放其出入!此地界线,需以鲜血铸就,不容任何人逾越!”
此令一出,不仅是在外警戒的士兵们悚然变色,连院内那些紧紧依偎着士兵亲人的百姓们也听到了,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骚动!
“什么?!!”
一名性子刚烈、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禁军士兵,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脸上瞬间涌上愤怒的血色。他猛地将手中紧握的长矛往地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闷响,粗着脖子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杀百姓?!他们有什么错?这……这简直是滥杀无辜!我们当兵是为了保境安民,不是来屠戮手无寸铁的同胞的!”
向心力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移到了这名士兵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礼貌的弧度。
“你要救谁,”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大可以现在就去把他接来,送入这趣兰居中,我绝不阻拦。但,没必要在此地与我空谈道理,争论对错。”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况且,我刚才已经给过你们时间了,整整两个时辰,足够你们去接引想救之人。可我环顾此院,并未看到你们任何人,带回了除自己亲人之外的‘无辜百姓’。”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刀疤士兵的身上,那丝礼貌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现在,你来指责我滥杀无辜?……呵呵,不错,你指责得很对。”
他直起身,坦然承认,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我就是在滥杀无辜。那么,你,有怨言?”
不等士兵回答,他的语气骤然转为森严,带着上位者的威压:“既然你们的沈煌将军选择臣服于我,那么我,就是你们此刻唯一的上级!违抗军令,在战时是何等罪名,需要我提醒你吗?念在你是初犯,我,既往不咎。”
那“既往不咎”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具威胁。刀疤士兵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但触及向心力那毫无人类情感波动的眼神,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勇气。
第508章 起了冲突?
他猛地意识到,对方说得没错——自己刚才只顾着飞奔回家接来老母幼子,何曾想过巷口那卖炊饼的王老汉,或是邻家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李婶?
巨大的羞愧与无力的愤怒交织,让他最终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气力的困兽,颓然低下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而他的沉默,也代表了在场大多数士兵复杂而沉重的心声。
向心力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全体士兵,问道:“你们现有多少人?”
一名站在稍前方的士兵连忙躬身回答:“回先生,原本有三十名兄弟。之前……之前在城东遭遇那怪物,折损了一人。如今算上沈将军,还剩二十九人。”
“好。” 向心力轻轻颔首,脸上竟露出一抹近乎腼腆的、与他方才冷酷命令格格不入的微笑,“那么,我希望你们这二十九人,都能秉忠职守,好好守护住这个院子。”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但说出的每一个字,却让所有士兵,包括院内听到他话语的亲眷们,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否则,一旦因为你们的疏漏,让任何‘外人’混了进来……我可就没有办法,再保证这院墙之内的‘绝对安全’了。”
这已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威胁——用他们父母妻儿的性命,作为执行这道残酷军令的抵押!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几乎凝固之时,院外街道上,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清晰而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尘土微扬中,沈煌一马当先,身后跟着略显疲惫的江盈溪、神色平静的屈曲以及那位身份特殊的西域圣女萤迦兰,正朝着趣兰居疾驰而来。
“来得正好,沈将军,屈曲。”
向心力立于院中,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番足以让常人胆寒的残酷指令不过是寻常问候。他目光掠过沈煌,最终在屈曲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和,但转向其他士兵时,又恢复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刚刚把军令下达完毕。沈将军,不如由你来向你的部下们再重申一遍?否则,我怕我再多说几句,他们就不是扔兵器,而是要丢盔弃甲了。” 这话语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但听在士兵耳中,却只感到压力倍增。
“无妨,我来处理。” 沈煌沉声应道,脸上带着疲惫与凝重。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神情依旧有些恍惚的江盈溪护送至相对安全的主房内安置。
这时,屈曲挠了挠头,看向被挤得水泄不通的自家院落,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对着向心力说道:“主上啊,您要征用我的房子,怎么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呢?我这主人倒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向心力闻言,转回目光看向屈曲,脸上那惯常的、仿佛面具般的平静竟融化了些许,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眼神中也流露出一抹与对待他人时截然不同的、近乎怀念的温和。“是吗?”
他的声音也放缓了些,“我还以为,你会大大方方地把房子腾出来。毕竟,你父亲当年……” 他话语微顿,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但随即又收敛起来,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商量的语气说道:“不过既然你不同意……”
屈曲看着他这罕见的态度,连忙摆了摆手,笑道:“算了算了,我开玩笑的。这样也好,能把我的房子保护住,总比变成外面那样的废墟强。主上您随意,随意。”
就在这气氛稍缓的间隙,谁也没注意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跌跌撞撞地从人群边缘挤了进来。她一眼就锁定了屈曲,带着一路的风尘和满腹的委屈,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从背后猛地扑了上去,一双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了屈曲的腰,将满是泪痕的小脸埋在了他的背上。
“呜呜……公子……”
屈曲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身体瞬间僵住。他愕然回头,映入眼帘的竟是兰螓儿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眼圈通红的小脸。几缕柔软的发丝被泪水黏在脸颊边,更显得她楚楚可怜。
“你得感谢我,屈曲。” 向心力看着这一幕,并未惊讶,反而又轻轻拍了拍屈曲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种长辈看待晚辈闹剧般的包容,“你爹当年,也是这般毛毛躁躁,身边总是不缺牵绊,所以后来才会为了修心,选择隐居。” 说完这句意有所指的话,他不再多言,转身从容离去,将这片空间留给了他们。
另一边,沈煌那里可就没这么“和谐”了。他正被一群情绪激动的士兵围着,压抑不住的抱怨和谩骂声隐隐传来,显然,向心力那“格杀勿论”的命令,如同巨石入水,激起了千层浪。
屈曲此刻却无暇他顾。他感受着背后少女微微的颤抖和压抑的哭声,心头一软,连忙转过身,有些笨拙地轻轻拍着兰螓儿的背,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看,眼泪都把脸弄成小花猫了。”
他试图用衣袖去擦她脸上的泪痕,语气带着关切和疑惑:“怎么了?慢慢说。你不是和纤心吴公去了更安全的定阳吗?怎么突然又跑回来了?这一路多危险!”
“公子……呜呜……” 兰螓儿抽抽噎噎地,好不容易才稍微平复了一点,仰起小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断断续续地说:“纤心吴公她……她……”
一提到纤心吴公,她的委屈更甚,嘴巴一扁,眼看又要大哭起来:“她和那个……那个穷奇卫的首领起了冲突……然后,然后就用技法,一下子把我送回来了……呜呜呜……” 说到最后,她又忍不住哭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穷奇卫?” 屈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脑中闪过那个总是戴着兜帽、气息阴冷的男人形象。
第509章 追忆之色
他沉吟道:“纤心吴公的脾气虽然不算顶好,但在这种逃难的大事上,她向来拎得清轻重。既然带着你,她就更不可能主动去招惹是非。你别急,慢慢说,把当时的情况详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和穷奇卫对上的?”
兰螓儿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哭泣,带着浓重的鼻音,一边回忆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公子……我们……我们好不容易快到定阳了,就在城外……那时天色昏黄,风沙好大,吹得人都睁不开眼睛,路也看不清……纤心吴公她,她好像……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就变了,然后就带着我,有意绕着一个很大的沙丘走,好像……好像在躲着什么东西……”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屈曲的衣角,仿佛那样能获得更多安全感:“但是……但是后来,那个人……还是骑着马,一下子就冲了过来!他……他什么话都没说,拿着武器,直接就杀向了纤心吴公!”
“纤心吴公她……她当时好像还笑了一下,笑容有点冷,她说……她说:‘想不到,你藏得这么深,居然还是穷奇卫的队长!’ 然后……然后他们好像就打起来了,再然后……我就感觉眼前一花,好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嗖的一下,天旋地转的……等……等我能看清的时候,就已经……已经回到商阳城附近了……呜呜……公子,纤心吴公她不会有事吧?”
她仰着脸,大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像一只被风暴吓坏了、好不容易找到庇护所的小动物。
“没事的,别自己吓自己。”屈曲压下心中的不安,轻轻拍着兰螓儿的背,语气努力显得轻松,“师父她神通广大,经历过的风浪比我们走过的路还多,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既然是仇家寻仇,以她的性子,定然对对方的底细有所了解,肯定早有防备,所以我们不必过于担心。”
话虽如此,屈曲自己心里却也像悬着一块石头,七上八下。按照他对纤心吴公的了解,她那样精明果决、算无遗策的人,按理说绝不可能干出“留下仇家”这种低级的蠢事。
她若认定某人是威胁,必定会不惜代价、斩草除根,其手段之酷烈,怕是连地里的蚯蚓都得被她竖着劈开检查一番。可如今,她偏偏就有了仇家,还让对方找上了门,这反常的情况,让屈曲心里实在没底。
“看起来,你似乎遇到了难题,眉宇间藏着忧虑。”向心力不知何时又踱步回来,停在屈曲身旁,目光仿佛能洞悉人心,“是在担心你那位性情刚烈的师父吗?”
屈曲点了点头,没有掩饰:“是。虽然她曾经……确实对我起过杀心,但我相信,人是会变的,如今的她,已然不同。”
向心力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心的转变,往往比逆转江河更为困难。你如何能断定,她此刻对你的倾囊相授,不是一种更为精密的利用呢?”
屈曲沉默片刻,眼神却逐渐坚定起来,回答道:“即便真是利用,那也罢了。至少在这一段时日里,她确确实实、毫无保留地教会了我安身立命的真本事。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我只看她做了什么,不去揣测她为何而做。”
这番话让向心力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追忆之色,仿佛被某个遥远的影子触动,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并未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屈曲一眼,便再次转身走出了院子。
远处,沈煌似乎终于说服了他那些满腔愤懑的部下,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唉!罢了!既然已经选择了归顺,军令如山,就必须执行!但是……”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旋余地,“你们执行时也需懂得变通,未必非要赶尽杀绝,只要不放进院子,驱离即可。现在,我们先来商议一下轮值守夜的时辰安排!”
这边,屈曲感受着怀中少女微微的颤抖,轻轻摸了摸兰螓儿柔顺的头发,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安慰道:“你看,连向心力都这么说了。不过换个角度想,如果她真的一心利用我,那在她达成目的之前,反而会更惜命,绝不会轻易让自己死在‘利用’我的半路上,不是吗?”
兰螓儿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从背后环抱的姿势改为更加依赖的正面拥抱,一双纤细的手臂紧紧箍住屈曲的腰,将滚烫的、犹带泪痕的脸颊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令人心碎的哽咽:
“公子……兰螓儿再也不想离开你了……赶路的时候,兰螓儿心里、眼里时时刻刻想的都是公子……求求你了,公子,不要再赶兰螓儿走了好不好……就让兰螓儿留在你身边吧……”
“你们……中原人……都这么……肉麻吗?”一个带着明显异域口音、略显生硬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一直冷眼旁观的萤迦兰抱着双臂,脸上带着几分看不懂的别扭神情。
屈曲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回道:“这位尊贵的圣火教圣女殿下,您是不是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一个阶下囚,非得在这种时候说这种煞风景的话吗?”
萤迦兰被他噎了一下,精致的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哼”,立刻扭过头去,摆出一副不想再看的样子,但那眼角的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瞥向那相拥的两人。
“好了,别抱这么紧,我喘不过气了。”屈曲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推开兰螓儿一些,看着她泪眼婆娑的小脸,心中有了决断,“既然向心力主上就在这里,不如趁此机会,请他送你到更安全的地方去——科技圣地的长明城,那里绝对安全。”
第510章 真情流露
兰螓儿猛地抬起头,眨巴着那双还噙着泪水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略带憔悴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安:“公子也一起去吗?”
“我?”屈曲失笑,摇了摇头,“这里的事情还远未结束,我怎么能一走了之。”
“公子不去,那我也不去!”兰螓儿立刻摇头,像是生怕被抛弃的小动物,又想把头埋回去,声音带着哭腔,“我已经……已经弄丢了纤心吴公……我不想再……再弄丢公子了……” 她情急之下,连谦称都忘了,直接用了“我”字,那全然依赖、毫无保留的真情流露,让屈曲心头一软。
屈曲心中叹息,动作却更加温柔,他慢慢环抱住她,轻声哄道:“听话,我们不是拉过钩的吗?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去找你。你先去科技圣地,在那里等我,不然我在这里与人争斗,心里还要时刻牵挂你的安危,你总得为我考虑考虑,让我能心无旁骛吧?”
兰螓儿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屈曲的眼睛,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带着极大的不确定问道:“公子……你,你不要骗兰螓儿。”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屈曲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语气笃定,“恰好向心力主上就在此处,机不可失,我这就请他送你过去。”
“主上!”屈曲抬高声音喊道。
向心力闻声,缓缓从院外再次走入,目光平静地看向屈曲:“有事?”
“主上,我想请您将她送到科技圣地的长明城暂避。”屈曲脸上堆起笑容,带着几分请求的意味。
向心力视线扫过兰螓儿,又回到屈曲身上,语气平淡地提醒:“传送需消耗能量。若动用你的令牌权限,你积攒的那些‘三原色’,恐怕就要消耗殆尽了。”
“无妨!”屈曲大手一挥,显得毫不在意,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豪气,“钱财身外物,花了再赚!难道我屈曲还能因为没了三原色,就死在外边不成?”
向心力不再多言,他仔细审视了一下兰螓儿,确认她身上确实没有任何“灵感”波动,只是个普通少女后,便取出了那枚古朴的令牌。随着他精纯灵感的注入,令牌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将兰螓儿全身包裹。
兰螓儿的身体在这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虚幻起来。
“到了那边,别害怕,多适应一下新环境。”屈曲看着她,最后叮嘱道。
“公子……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一定!”兰螓儿的身影越来越淡,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屈曲,眼中水光潋滟,眼看又要掉下泪来。最终,她的身形彻底消失在光芒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光芒散尽,向心力收起令牌,看向屈曲,淡淡道:“不必担心。虽然你令牌上的三原色此次消耗一空,但待此次商阳之事了结,我会授予你更高级的权限,让你能随时随地自由出入科技圣地。也省得你们主仆二人,再受这离别之苦。”
屈曲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爽朗的笑容,抱拳道:“那就先行谢过主上了!”
目送兰螓儿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传送的光芒中,屈曲脸上那爽朗的笑容稍稍收敛,转而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摩挲着手中那枚已然黯淡、三原色消耗殆尽的令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向心力,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主上,您安排得自是周全。不过……”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以兰螓儿那丫头胆小怯懦、又不太通人情世故的性格,到了长明城那边……真的不会受人欺负吗?她一个人举目无亲的,我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向心力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平和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这份耐心解释的态度,与他对待沈煌及其部下时的冷硬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的担忧是人之常情,但实属多虑。” 他缓缓道来,条理清晰,“首先,生存无虞。‘同分异构’此前应当带你了解过,长明城的农业体系高度发达,基础农作物近乎无偿供给,她至少绝不会饿死,这是最基本的保障。”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你担心的安全问题。长明城上空,有着全天候、无死角巡逻的智能无人机集群,它们不仅是城市的眼睛,更是维持秩序的利剑。在如此严密的监控与高效的响应机制下,恶性犯罪几乎绝迹,安全程度远超你所能想象的任何世俗城池。”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人。” 向心力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长明城内并非只有冷冰冰的机器。许多早期成员的……嗯,家眷,尤其是那些热情洋溢的长辈们,她们会将这份温暖传递给每一个新来的孩子。”
“兰螓儿那般乖巧的模样,很容易激起她们的怜爱之心,自然会主动接纳她、照顾她,帮助她适应新环境。” 他看向屈曲,补充道,“即便她一时难以融入,感到孤单害怕,这不是还有你吗?你便是她与那个世界最坚实的联结。”
屈曲听着这番细致入微的解答,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不由展颜一笑:“听主上这么一说,倒是我杞人忧天了。只是……她初来乍到,住的地方可有着落?”
“这个就更不必担心了。” 向心力语气轻松,“如今以太派成员精而不多,长明城的居住区利用率尚不足四分之一。城市核心的人工智能会综合评估她的身体状况、心理偏好乃至潜在需求,自动为她分配一个最适宜、最舒适的居所。这点,远比我们凭感觉安排要精准得多。”
“原来如此,看来确实是我多虑了。” 屈曲彻底放下心来,脸上恢复了平日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萤迦兰,目光却牢牢锁在了向心力身上。方才向心力那沉稳从容、条分缕析的姿态,以及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掌控着一个超越凡俗世界的强大自信,仿佛一道奇异的光,瞬间穿透了她心中因信仰与现实冲击而产生的迷惘。
第511章 无稽之谈
她看得一时有些痴了,竟不自觉地用母语——西域话,低声喃喃道:“向……向心力……哥哥……” 那声音极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合着仰慕与依赖的复杂情愫。
虽然屈曲一个字也听不懂,但瞥见萤迦兰那瞬间亮起、仿佛找到方向般的眼神,以及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他立刻便猜到了七八分。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向心力,脸上堆起促狭的坏笑,压低声音道:
“啧啧,主上,看不出来啊!您这魅力真是不分国界、不论信仰?看来您也是艳福不浅呐!”
向心力被屈曲这没大没小的调侃弄得一怔,随即板起面孔,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学究式的刻板,正色道:“休得胡言!我这一生的志向与精力,早已奉献给无穷的学习大道,誓要探求世间至理,攀登智慧之巅。男女之情,不过是扰人清修的无谓琐事,何足挂齿?” 他那副认真的模样,活像个埋首故纸堆、不通世情的书呆子。
“哈哈哈!” 屈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逗得大笑起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主上,您这话骗骗刚入派的兄弟们就行了,可千万别把自己也给骗进去喽!大道漫漫,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相伴,说不定走得更远呢?”
“越说越不像话!” 向心力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屈曲多做纠缠。他转而看向一旁眼神热切的萤迦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萤迦兰,你随我来一下,有些要事,需与你单独商议。”
说完,他不再理会还在挤眉弄眼的屈曲,领着神色间带着几分期待与紧张的萤迦兰,走向了院落另一侧相对僻静的角落。
而此刻,沈煌那边也已将任务分配妥当。轮值守夜的时辰表迅速制定完毕,第一批五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然神情肃穆地走出了趣兰居的大门,如同钉子般牢牢楔在了院落四周的关键位置上。
他们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这无声的行动本身,便是一个清晰而冷酷的信号——从现在起,这座院子已彻底封闭,任何未被允许靠近的“活物”,都将被视为潜在的威胁。院墙之内,是暂时的庇护所;院墙之外,已是法外之地。
城西,官府衙门前的广场。
此地往昔是官府宣判要犯、刽子手当众行刑的肃杀之地,那座以坚硬青石垒砌的高台,曾浸透无数死囚的鲜血。而此刻,高台上下,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台下,黑压压一片,无数身披玄甲的护火者,如同沉默的礁石,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他们低垂着头颅,向着高台的方向,行着圣火教内最庄重的礼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悲伤、迷茫与一丝对新权威被迫认可的压抑气氛。
高台之上,傲然屹立着圣火教新一任的大祭司。他身着华丽的祭袍,袍服上绣着的烈焰纹章似乎比前任的更加繁复耀眼,但他的身上,却寻不见那些象征着力量、阅历与牺牲的、由历代强者骸骨打磨而成的法器。他的面容相对年轻,眼神中燃烧着更多的是对功业的渴望,而非对信仰的沉淀与悲悯。
“都抬起头来!” 新任大祭司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洪亮与威严,回荡在广场上空,“从此刻起,我,便是你们唯一的大祭司,是圣火意志在尘世的最高代行者,是你们必须无条件效忠的上级!”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大多带着伤、神情疲惫的护火者,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现在,我命令你们,原地休整,直至明日清晨!待天色一亮,全军开拔,目标城东!我们要以雷霆之势,迎头痛击七烛守望教,为大祭司……嗯,为上一任大祭司复仇雪恨,一举拿下商阳城!”
此言一出,台下尚能维持寂静,但他身边几位资深的护火使却瞬间脸色大变,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一名跟随前任大祭司征战多年、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护火使壮着胆子,上前一步,躬身劝谏道:
“大祭司大人!此举……此举恐怕不妥啊!” 他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上一任大祭司刚刚为了救护我等而壮烈牺牲,尸骨未寒,英魂未远!”
“按照教规与传统,理当先行举行盛大的哀悼仪式,告慰英灵,凝聚军心!如今仓促出兵,且不说将士们身心俱疲、士气低迷,单是这‘不敬逝者’之举,便有失人心,恐生变故啊!”
“闭嘴!” 新任大祭司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厉色,他甚至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作势欲打,但或许是顾及场合,那只手最终又僵硬地放了下去。他强压着怒气,呵斥道:
“你懂什么?!长老会的命令清清楚楚,一个月内,必须拿下商阳城!时间紧迫,岂容你在此地妖言惑众,动摇军心?!” 他冷哼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与质疑,“至于你们口中那七烛守望教的‘怪物’?简直是无稽之谈!”
“若他们真有那般毁天灭地的造物,为何不乘胜追击,直接将我等碾碎?更何况,依你们所言,那怪物不是已经被上一任大祭司以生命为代价消灭了吗?一个已死的、不知真假的威胁,有何可惧?我们兵强马壮,正该一鼓作气!”
那名进言的护火使张了张嘴,看着新任大祭司那刚愎自用的神情,最终将所有劝诫的话语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黯然地退回了队列之中,不再言语。
他心中一片冰凉——当时率先抵达城东、亲眼目睹那堕天使恐怖威能的,只是少数靠近前线的护火者,并非全军。消息通过幸存者口耳相传,早已变形,胆大者嗤之以鼻,胆小者畏之如虎。若趁消息尚未完全扩散、人心未彻底恐慌时出击,或许尚有一丝胜算。
但若等到明日清晨,经过一夜的发酵与恐惧的蔓延,军心必然涣散,届时出征,无异于驱羊入虎口,必败无疑!更让他心寒的是,上一任大祭司是为救护火者而牺牲的英雄,如今却连一个最简单的追悼仪式都没有,这如何不让底层的战士们齿冷?
第512章 送死行动
天空中,那原本恒定炽烈的圣光,此刻已变得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凭借这光暗的变化,人们终于能够勉强分辨出白昼与黑夜的交替,但用于精确判断时间的太阳,依旧被那层诡异的光膜所吞没,只在清晨与傍晚时分,才会吝啬地透出些许模糊的光晕,提醒着人们时间的流逝。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 这样的评判,不止一次在所有资深护火使的心头狠狠划过。他们看得分明,这位新大祭司身上不仅没有象征力量与传承的“人骨法器”,甚至将其视为野蛮落后的垃圾。他来到这血腥战场的目的,恐怕并非为了信仰或胜利,仅仅是为了给自己的履历镀上一层“领导有方、攻克坚城”的金光。
“他或许凭借出身和钻营,适合坐在圣殿里当一个大祭司,却绝不适合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当我们的首领!” 想起上一任大祭司在弥留之际,对教内高层腐朽的悲愤控诉,护火使们此刻感同身受。难道圣火教真的已经堕落至此,可以为了某些人的私利和功绩,随随便便就拿成千上万底层护火者的性命当儿戏了吗?
作为护火者的直接领导者,这些护火使比高高在上的大祭司更清楚,这些与他们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内心深处渴望的究竟是什么。
从来不是什么金银财宝,也不是什么绝色美人,仅仅是活着——能够平安地回家,看到父母妻儿脸上淳朴的笑容,过着简单而平静的生活。如此朴素的愿望,在如今的圣火教高层眼中,竟成了可以随意牺牲的筹码。
而现在,这位新大祭司,为了他急不可耐的“建功立业”,正要将他们推向明知是送死的深渊。
“明日出征,必有意外!”
“我必须想办法,明哲保身……”
类似的念头,如同瘟疫般,在每一位由上一任大祭司亲手提拔起来的护火使心中滋生、蔓延。他们并非贪生怕死之徒,否则也不会站在这里。但他们不愿毫无价值地死在一场愚蠢的、由纨绔子弟指挥的送死行动中。
他们深知,作为“旧部”,在这位急于树立权威的新首领眼中,或许本就是需要被清洗或消耗的对象。
毕竟,此刻驻扎在城西风泣原上的,才是他带来的、嫡系的“新部”力量。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与求生的本能,交织在每一位老护火使的心头。
深沉的夜,依靠着天空中那摇曳不定、勉强提供微光的圣火,在商阳城西某处,一间深埋于地底、隐秘至极的石头密室里,一场非同寻常的聚会正在悄然进行。
密室狭小而简陋,墙壁是参差不齐、未经打磨的粗粝岩石,带着阴冷潮湿的气息,不知曾是官府用于储藏,还是关押特殊犯人的所在。
唯一的陈设是一张厚重的石桌,桌面中央放着一个古朴的黄铜火盆,盆中跃动着一簇奇异的、散发着纯净光与热的圣火。在这近乎密闭的地下空间里,这圣火竟能维持燃烧而不产生丝毫令人窒息的毒气,仿佛其燃烧依赖的并非凡俗的空气。
八名身披玄甲、在军中拥有崇高威望的护火使,罕见地齐聚于此。他们沉默地站立着,厚重的甲胄在跳跃的火光下映出明明暗暗的光影,如同他们此刻沉重而复杂的心境。
往日的他们,或许因派系、理念或功劳而有所龃龉,甚至争权夺利,但此刻,一种无形的默契和共同的危机感,将他们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许久,终于,一位面容沉稳、眼角带着深刻皱纹的护火使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石壁间轻轻回荡:
“昔年,大祭司……我是说上一任大祭司,曾私下告诫过我们,”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若感到迷茫,不知前路在何方,便将一缕圣火置于最为隐秘之处,独自前去面对它,静观火焰,叩问本心。但切记,莫要将圣火轻易带在身上,以免被其力量灼伤,或……引来不必要的注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如今,我们八人,竟不约而同地来到了这里,暂且放下了往昔的纷争。既然命运让我们在此聚首,为何不敞开心扉,好好谈一谈明日,谈一谈未来?”
“没什么好谈的……” 另一名护火使紧盯着火盆中跃动的火焰,眼神有些空洞,打断道,“其实答案,早已在每个人心里了,不是吗?何必非要宣之于口?我只觉得,大祭司临终前的悲鸣,字字泣血,句句属实!如今的圣火教,教义早已变质!”
“哪里还是初创时倡导的‘善思、善言、善行’?更非那‘以神火涤荡世间,明判善恶’的宏大誓愿!” 他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带着压抑的愤怒,“看看台上那位!分明就是个向长辈索要糖果、未曾经历过风雨的稚子!”
“他从未真正踏足过尸山血海的战场,却能在如此关键时刻被‘安排’至此,美其名曰‘历练’?真是天大的笑话!上一任大祭司呕心沥血筹划攻城时他在哪里?”
“如今城已破,局势未定,正是需要老成持重、稳定人心之时,他倒来‘历练’了!我甚至怀疑,他连记载着我教根本的《阿维斯塔》都未曾通读一遍!”
《阿维斯塔》,那是圣火教至高无上的经典,其地位等同于七烛守望教的《圣经》。此言一出,众人脸色更加难看。
“嘘!慎言!” 旁边一位较为谨慎的护火使立刻出声提醒,警惕地看了一眼唯一的入口,“隔墙有耳!这些……牢骚,暂且压下。当务之急,是如何破解明日这几乎是必死的局面!”
“新任大祭司,绝无可能像上一任那样,身先士卒,与我们并肩浴血。而面对七烛守望教那可能再次出现的恐怖怪物……说真的,诸位,我心里没有半分把握。”
“不如我们……” 有人下意识地开口,似乎想提出某个大胆的想法。
第513章 何惧于此
“够了!” 另一位资历极老的护火使厉声打断,但他眼神中闪烁的光芒,却表明他内心并非反对,而是极度警惕。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这种事情,心里知道,彼此明白,就够了!千万、千万不要去试图动员任何人!”
“是非对错,底下的护火者们眼睛是雪亮的,心里都有一杆秤!或许……要等到战后,尘埃落定,才是最佳的行动时机。现如今,绝不可有任何组织性的行为,今晚的谈话,离开这里之后,必须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
他们心照不宣的,自然是“造反”二字。这个念头如同密室中的圣火,既带来一丝希望的光,也蕴含着足以将他们所有人焚烧殆尽的危险。
“想想上一任大祭司……” 又一名护火使声音哽咽,充满了怀念与不平,“他是如何一步步从最底层的护火者做起,历经无数血战与磨难,凭借其卓绝的才华和对圣火的虔诚,才最终赢得所有人的拥戴,登临大祭司之位!”
“可如今呢?有人甚至连《阿维斯塔》都没念熟,便能一步登天!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大祭司临终所言非虚?圣火教的高层,早已被蛀空,腐朽不堪了?!”
他们这些护火使,看似位高权重,实则距离权力的核心——那七位神秘的长老——依旧遥远。说句不敬的话,他们平日连面见大祭司的资格都罕有,他们的直接上级,通常是圣子或圣女。也只有在战时,他们才能如此“频繁”地接触到最高领袖。
“唉……” 一声长叹打破了片刻的激愤,“人死不能复生,再看圣火,也无法让他归来。与其沉溺于无用的哀悼,不如想想,如何继承他的意志,继续走下去。”
“可是……” 有人发出了灵魂的拷问,“他的意志,究竟是什么?”
这一问题,让密室再次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每个人都曾在心中追问,却难以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良久,那位最先提议“心里知道就行”的老护火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缓缓说道:“他死得突然,就在我身侧不远。那是生命力被技法彻底榨干的结果,而他最后施展的,是保护我们的守护之术。但你们别忘了,在此之前的最后一次〈昭现〉全城之后,他曾苏醒片刻,说过些什么……你我当时都在场,自然心知肚明。”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且我认为,眼下这几天,正是实现他未竟之愿的最佳时机!明日出征,必败无疑!”
“但你们看看现状,城西的存粮即将耗尽,已经有兄弟开始饿着肚子巡逻站岗了!可新任大祭司带来的、驻扎在风泣原的嫡系大队,明明粮草充足,却毫无接济之意!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明天,在饥饿与恐惧的双重打击下,军心将彻底崩溃!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有道理……可是,” 仍有护火使心存疑虑,“我们率领着一群饥肠辘辘、士气低落的残兵败将,真的能……成功吗?”
“或许,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场彻底的胜利。” 老护火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壁,看到了更远的未来,“我们需要的,是将反抗的火种,将追求真正圣火精神的信念,深深地埋进后来者的心中!上一任大祭司,不也正是这样,在无数先辈的牺牲与坚持下,才让我们看到了光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悲壮而坚定,“这个挑起事端、背负‘叛徒’之名的千古骂名,就由我来承担!明日战败之后,我们便……(他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随后,那位大祭司必然不会死,他会安全撤回。到时候,你们可以见机行事,或追随,或隐忍。而我,必须活下来,活到被押解至圣火审判庭的那一刻!”
“有什么用?!” 有人急切地反对,“圣火审判庭根本不会判你赢!他们掌控在长老会手中!你活下来,只会遭受无尽的公开羞辱和酷刑折磨!”
“这只是暂时的!” 老护火使低吼,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信念,“按照教规,叛军头目被捕,必须经过公开审判和处刑仪式。他们可以尽情地羞辱我、折磨我,但为了‘彰显公正’,他们绝不会在审判前让我轻易死去!”
“届时,在万众瞩目的审判台上,我只需将事实,将上一任大祭司的悲愿,将如今高层的腐败,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公之于众!那些话语,会像种子一样,深深扎进每一个围观护火者的心里!现在或许无法立刻改变什么,但只要种子埋下,终有一日,只需一个合适的契机,它便会破土而出,茁壮成长!最终,顶破这笼罩在我们所有人头顶的、腐朽冲天的枷锁!”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抬高,在密室里激起回响。
“既然如此,我跟你!” 令人意外的是,第一个站出来响应的,竟是另一位平日里与他素有嫌隙、连此刻站位都刻意隔开几步的护火使。
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你们随意,但我决定按照他说的去做。一个人‘意外’死去或许很容易,但两个人同时‘意外’的概率就小得多!不过是一些皮肉之苦和屈辱罢了,真正的圣火好男儿,何惧于此!”
“妈的!赌一把!” 之前那位曾当面向大祭司进言、脸上带着刀疤的护火使,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火盆中的圣火都摇曳了几下,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口气,老子忍不下去了!”
“这里的中原人有句话,叫做‘士为知己者死’。” 另一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较为斯文的年轻护火使,此刻也露出了淡淡的、却无比决绝的笑容,“我现在,算是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不对吗?”
(沈煌——蝗虫)
(比阿特丽斯——beatrice——bee——蜜蜂)
第514章 追随至死
密议终了,八名护火使依次悄然离开这间承载了他们命运抉择的地下石室。他们脸上带着各异的神情:有人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快意,为上一任大祭司的牺牲没有白费、精神得以传承而欣慰;有人面露悲戚与难过,为曾经信仰坚定、光辉万丈的圣火教竟沦落至此而感到锥心之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对未知命运的敬畏、对即将采取行动的决绝,以及一种以身殉道般的、近乎悲壮的坦然。
他们的身影,无声地融入各自来时的黑暗之中,仿佛八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已在深处,埋下了改变洪流方向的种子。
城东自由集市的废墟之上,那巨大的坑洞中,粘稠如浆的紫黑色池水仍在缓缓翻涌,散发出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与硫磺气息,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低沉呼吸。
池边,身披布满诡异符文长袍的比阿特丽斯,缓缓转过身。他那张布满皱纹、分不清确切年龄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玩味与审视的表情,看着身后不知何时聚集而来的十几道身影。
他们身着穷奇卫特有的、便于潜行与侦查的轻便黑衣,眼神却并非敌意,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异彩。
“呵呵呵……” 比阿特丽斯发出一串低沉而沙哑的笑声,那声音介于男女之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磁性,“你们中原人,都是这般脾性吗?喜新厌旧,如同追逐潮流的麻雀?”
为首的穷奇卫小队长上前一步,他的脸上带着风霜与决绝,声音却异常坚定:“神父大人,我们穷奇卫,本就是由一群对未知自然、对世间新奇奥秘充满好奇与渴望的人聚集而成。我们天生便被未知吸引,对超越凡俗的力量心怀敬畏与向往。”
“您……您所展现出的伟力,您所创造出的……无论是那遮天蔽日的虫群,还是那自圣光中诞生的黑暗造物,都让我们看到了通往全新境界的道路!追随您,并非简单的喜新厌旧,而是……追随我们内心对终极‘梦想’的追求!”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却又更加决绝:“更何况,我们原先的那位队长,为了探寻所谓的‘未知’,早已成邪修。与他相比,我们此刻的选择,又算得了什么背信弃义?”
“哈哈哈!好!好一个‘追求梦想’!” 比阿特丽斯闻言,发出一阵更加畅快,却也更显癫狂的大笑,枯瘦的手掌轻轻拍打着,“可是,孩子们,追随我的道路,可并非坦途,而是布满了荆棘与绝望。你们既然能调查出我的身份,是虫群的操控者,是堕天使的创造主,就应该明白,我所行之事,所掌之力,其‘邪性’与危险,远非寻常邪修可以比拟!”
他张开双臂,让那身布满全身、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诡异符文暴露在微弱的圣光残辉下,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看看我!在圣辉国,我是毋庸置疑的异端,是亵渎神圣的极恶之徒!一旦被发现,等待我的将是最残酷的极刑!也唯有在这战乱之地,秩序崩坏之时,我才能像地鼠一样,钻出来透透气,进行我那……小小的实验。”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而又危险的意味,如同毒蛇吐信:“更何况,追随我,意味着你们将时刻与死亡共舞。实验失败?死!力量反噬?死!被教会或朝廷发现?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真的想好了吗?”
“吾等愿誓死追随大人!至死不渝!” 十几名穷奇卫没有任何犹豫,齐声高喊,那狂热的声浪冲破废墟的寂静,在空旷的城东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哈哈哈哈!好!好!好!” 比阿特丽斯连道三声好,脸上绽放出近乎扭曲的愉悦光芒,“快快请起,我的新朋友们!”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探究,“我倒是好奇,你们既然早有本事查到我的踪迹,为何当时不选择杀了我,以绝后患,或者……那时就来追随我呢?”
为首的穷奇卫抬起头,眼中那狂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因为我们所有人都想追随您,渴望触碰您所揭示的‘真实’!但……唯有等到我们那位不知所踪的队长彻底消失,我们才敢真正踏出这一步,向您献上忠诚!” 他的话语中,隐含着一丝对前任队长阻碍他们“追求梦想”的怨怼。
“言下之意,我明白了。” 比阿特丽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残忍的快意,“放心,这份‘投名状’,我会替你们完成。你们那位失踪的队长……他不会有机会再阻碍任何人了。”
他轻描淡写地许下了一个血腥的承诺,随即指向身后那翻涌的紫黑色池水,语气变得诡异而充满诱惑:
“那么现在,向我证明你们的决心吧。跳进去,跳进这池‘灵魂涤荡之水’中!让它洗涤你们过往的怯懦与犹豫,重塑你们的灵魂,以适应即将拥抱的黑暗荣光!不过,我要事先声明——”
他拖长了语调,笑容诡秘,“我无法保证你们的安全。跳下去,可能会死,灵魂被彻底湮灭;也可能……会活下来,获得新生。这是一场豪赌,用你们的生命,来换取触碰真理的门票。”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十几名穷奇卫,脸上没有丝毫恐惧与犹豫。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竟如同下饺子一般,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与决绝,毫不犹豫地、争先恐后地纵身跃入了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紫黑色池水之中!
池水剧烈地翻腾了几下,随即恢复了缓慢的涌动。片刻之后,这些穷奇卫又一个接一个地从池水中冒出头来,攀爬上岸。他们浑身湿透,皮肤上似乎隐隐流动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暗紫色流光,眼神中的狂热未曾减退,反而多了一丝茫然,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难以言喻的洗礼。
第515章 圣光瘫痪
“好!好啊!完美!哈哈哈哈!” 比阿特丽斯看着他们安然无恙(至少表面如此)地归来,得意地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成就感。
他转而用一种穷奇卫听不懂的英语,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墟激动地自语,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对手对话:
“弗林!我的好主教!我真该感谢你!感谢你那道自以为是的〈圣言〉禁锢!正是那短暂的束缚,给了我宝贵的时间去思考,去剖析第一个堕天使消亡的原因,并找到了完美的改进方案!你看到了吗?这次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完美的百分百!你会对我刮目相看的,对吧?你一定会的!”
他沉浸在自我陶醉的狂喜中,那癫狂的神态,让刚刚经历“洗礼”的穷奇卫们更加确信,他们追随的,正是一位游离于常理之外、行走在禁忌边缘的“真神”。尽管眼前之人无比疯狂,但这股疯狂的魅力,却恰好与他们内心深处对打破常规、探索极致的渴望完美契合。
虽然前来投靠的穷奇卫只有这十几人,但比阿特丽斯看着眼前这些经过“净化”、眼神狂热的信徒,枯瘦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觉得,有这么多心甘情愿的“种子”,已经足够了。足够他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播撒下更多、更黑暗的“奇迹”。
天色缓缓放亮,在日渐稀薄的圣光映衬下,一轮异样庞大而赤红的旭日挣扎着跃出地平线,用它那带着不祥意味的光芒宣告着新一天的来临,也预示着某种不可逆转的变革即将开始。
屈曲站在趣兰居的院落中,敏锐地察觉到天空的异样。那原本笼罩全城、无孔不入的圣光正在急剧衰退,如今已薄弱到能依稀窥见其后流动的云层。“想必弗林此刻正暴跳如雷吧,”他暗自思忖,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快意的弧度,“耗费如此心血营造的圣光领域竟日渐削弱,真是大快人心。”
与此同时,城东废墟正酝酿着一场风暴。大批圣火教护火者已借助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渗透至此,如同蓄势待发的狼群,潜伏在断壁残垣之间。
废墟中央,弗林主教正死死揪住比阿特丽斯的衣襟,他惯常的冷静荡然无存,脸上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四周高耸的残破建筑上,站满了面色凝重的七烛守望教教徒。
“看看你干的好事!”弗林的声音因暴怒而颤抖,厉声质问,“圣光正在急剧衰减!我们对全城的监控网络近乎瘫痪,现在连最基础的群体位移术都无法施展!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那亵渎的实验!”
比阿特丽斯被猛地推搡在地,尘土沾染了他布满符文的长袍,但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嘶声反驳:“所以呢?是你自己选择与我这个‘异教徒’合作!你早该料到后果!而且是你自己贻误战机!若当初肯配合堕天使全力进攻,商阳城早已易主!”
“若非因为你!”弗林怒不可遏,指向周围严阵以待的教徒,“我七烛守望教本可在此役中近乎零伤亡!是你,让你的疯狂连累了这些忠诚的信徒,让他们不得不直面刀剑!”
就在两人激烈争吵之际,一名眼神锐利的神父悄然靠近弗林,压低声音急促警示:“主教大人,情况不对……地面上的影子……它们在移动!”
弗林猛然回头,心脏骤然一沉——只见废墟地面上,不知何时已布满了无数扭曲、蠕动的黑影,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悄然合围。他十分确定,来时的路上绝无这些诡异之物!
几乎在他察觉的瞬间,训练有素的七烛守望教教徒们已本能地摆开防御阵型,武器出鞘,灵感涌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起圣水阵!牧师团全力救治伤员!是圣火教的影袭!”弗林当机立断,吼声如同惊雷划破废墟的寂静。
命令下达,教徒们立刻依循古老战阵的方位急速移动,体内灵感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在空中交织、共鸣,迅速勾勒出一副巨大而繁复、散发着湛蓝光辉的灵感纹路。
“嗡——”
随着法阵成型,阵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煮沸,发出低沉的轰鸣。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滴凭空凝结、坠落。这雨水对教徒们毫无影响,然而那些潜行的影子一旦被其沾染,立刻如同被泼上显形药水,扭曲着、挣扎着现出了护火者们的真身!
“杀——!!”
伪装被破,潜伏的护火者们发出决死的怒吼,如同开闸的洪水,挥舞着兵刃,向着七烛守望教的阵线发起了亡命冲锋。弗林瞬间被人潮淹没,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袭来,令他一时难以脱身。
而那些未参与维持法阵的教徒,也立刻在废墟间与冲上来的护火者展开了惨烈的近身搏杀与技法对轰。顷刻间,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染红了焦黑的土地,厮杀声、爆炸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地狱交响曲。
而引发这一切的比阿特丽斯,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阴冷而得意的笑容。他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却,身形巧妙地隐没在一处不起眼的断墙阴影之后,冷眼旁观着眼前的血腥混乱。
圣火教的护火者们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面对七烛守望教密集的技法轰炸,竟无一人退缩。反观七烛守望教,其成员多擅长中远程技法,近战能力相对薄弱,一旦被悍不畏死的护火者近身,往往来不及施展更强力的术法便血溅当场,擅长近战的圣骑士根本没来!
随军的牧师们在混乱的战局中自顾不暇,连施救的机会都难以寻觅。唯有几位实力强横的神父,怒吼着冲杀在第一线,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在圣火教不要命的猛攻下,战局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不过一个时辰,弗林麾下的部队已是溃不成军。
第516章 超越理解
弗林眼见信徒们成片倒下,心如刀绞,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格开劈来的数把兵刃,双臂一震,周身骤然爆发出如同小型太阳般的炽烈光芒!
“以主之名,净化你们的灵魂!”
离他最近的几名护火者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极致的光与热中瞬间汽化,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光芒急速扩散,覆盖了整个废墟战场,所有身处其中的护火者,身体都开始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化作缕缕纯净的光束,不受控制地向着天空飘升而去!
“比阿特丽斯!我知道你还有后手!”弗林在化身光柱冲天而起的前一刻,发出了不甘而愤怒的咆哮。
“结焚城火网!”一名经验丰富的护火使预感到有人接下来要发动毁灭性的一击,声嘶力竭地大吼。
命令一出,残存的护火者们爆发出最后的勇气与力量。冲天烈焰自他们体内涌出,在空中迅速交织、蔓延,形成一张覆盖了整片废墟天空的、燃烧着毁灭气息的巨大火网,悍然压下!
天空中,圣水法阵产生的雨滴与这焚城之火相遇,竟无法将其浇灭,反而被蒸发成滚滚白汽。几名尚未来得及完全升空、处于半能量态的七烛守望教教徒,被这狂暴的火网触及,瞬间便被撕成了碎片,化为虚无的光点消散。
然而,异变再起!
在战场的边缘,十多个身着黑色兜帽长袍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现身。他们齐齐将手掌按向地面,磅礴的“灵感”如同洪流般注入大地。
轰隆隆——!
废墟剧烈震动,无数粗壮、尖锐的石柱如同巨兽的獠牙,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冲天而起!反应迅速的护火者试图再次融入阴影规避,却被天空中尚未完全停歇的圣水雨滴强行逼出原型。
这正是已效忠于比阿特丽斯的穷奇卫!
一时间,残存的护火者们进退维谷,在石柱的狂暴冲击与天空火网的无差别覆盖下,如同被收割的麦穗般,成片地倒下。或被突刺的石柱贯穿,或被顶上坠落的巨石砸成肉泥,惨状令人不忍卒睹……
就在这片混乱与毁灭的顶点,隐于暗处的比阿特丽斯身体陡然分解,化作一大团嗡嗡作响的黑色虫云,敏捷地绕过空中交错的血肉,飞向那几根最高石柱的交汇处。虫云重新凝聚,显露出他布满符文的身形。
他睥睨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又抬头望向天空中残余的圣光与火网,声音带着嘲弄与疯狂:“天上的圣水,地上的圣火……不知你们这残存的力量,对我这新一代的造物,还能造成几分伤害?”
话音未落,他全身那些诡异的符文骤然亮起,如同活过来般急速流动,散发出幽暗的紫黑色光芒。
远处,那十几名刚刚施展完石柱术法的穷奇卫,突然齐齐发出痛苦的哀嚎,跪倒在地。他们的身体剧烈地抽搐、扭曲,暗紫色的光芒从他们体内不受控制地涌出,仿佛有某种可怕的力量正在从内部改造、重塑他们的血肉与骨骼。剧烈的痛苦让他们面目狰狞,青筋暴起。
这恐怖的过程仅仅持续了数秒。
当光芒渐熄,他们重新睁开双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非人的赤金色竖瞳。他们困惑地打量着自己焕然一新的身躯——皮肤覆盖着暗紫斑痕,背后舒展着巨大的、由灰烬与暗影构成的翅膀,额头生长出扭曲而狰狞的犄角。带着诡异花朵图案的燃烧荆棘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们的躯干,形成了天然的狰狞护甲。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奔涌着近乎无穷的“灵感”,数个强大而黑暗的技法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烙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拥有完整神智的堕天使!
“弗林!你看不起的疯子,终究创造了超越你理解的存在!”比阿特丽斯张开双臂,向着天空发出放肆而癫狂的大笑。
在他身后,那十几名新生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堕天使,齐齐振动巨大的暗影之翼,带着硫磺与毁灭的气息,冲天而起,直扑那残存的圣光与火网……
趣兰居中,向心力站在院外,看着天空中不断落下的雨滴,喃喃自语道:“已经到了用圣水的地步了吗?看来,我也得让他们明白,这里不知有圣火教一个强敌了。”
就在昨天,沈煌带领他们的士兵,在趣兰居下方凿出了地下室,加上向心力施展的〈空间折叠〉技法,形成了足够容纳所有人的亲眷的空间,所以现在院落显得无比冷清。
他左手向天上一指,无数看不见的粒子雨顿时从地面升起,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向上垂直飞去。
不久之后,一些类似灰尘的粗大颗粒掉落在了商阳城的各处,那些是七烛守望教圣光之上教徒的尸骸。
弗林刚刚飞跃圣光,就看到圣光当中无数教徒被无形的粒子击中,全身湮灭成了无数颗粒,随风飘落。
“不!”弗林大吼一声,冲了上去,想要阻挡这些粒子,却发现自己无计可施,这些粒子太小了,他连看都看不见,更不要说防御了,究竟要多密的防御才能阻挡这些粒子不从自己技法的缝隙当中进入?
一股冷汗从弗林背上冒出,他猛然意识到,这里似乎从来不是三方争霸,有一个神秘强大的势力加入了无字朝廷,圣火教,七烛守望教之间的争斗,而他竟然只知道对方叫以太派!
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赶紧逃,对方实力莫测,而且显然蓄谋已久,对方知道圣光的作用是遮掩七烛守望教教徒,几乎所有信徒都化为光芒寄居在圣光当中,对方似乎也明白,他们七烛守望教的技法来源,有很大一部分是和信念有关的,因为现在的粒子几乎要击溃他的信念,看到粒子的信徒几乎信念崩塌,甚至连他也一个技法都放不出来。
第517章 反叛火星
弗林咽了咽口水,往回跑去,无数粒子贯穿了他的身体,让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湮灭状态,但是他却毫不在意,毕竟只要到了城东那一池圣水附近,再重的伤也会好的。
“逃?这些都是〈虚粒子〉,稍稍碰到就会触发湮灭,往哪里逃!”向心力轻喝一声,弗林顿时全身被湮灭,化作无数粗大颗粒坠落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在天空之上的弗林主教,其庞大的光化身躯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从边缘开始,寸寸瓦解,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片更为密集的粗大颗粒,混合着先前的“尘雨”,飘飘扬扬,最终彻底消散于商阳城的风中。
向心力缓缓放下手,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袖,目光平静地望向城东,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微尘。
天空之中,那蕴含着神圣力量的雨丝似乎变得稀疏了些,却更显诡异。而城东的自由集市,已然彻底从商阳城的地图上被抹去。
目光所及之处,再无半片残砖断瓦,唯有漫天飞舞、如同黑色雪花般的灰烬,无声地诉说着极致的毁灭。暗绿色的火焰铺满了每一寸焦土,它们并非炽热地燃烧,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淌、蠕动,所过之处,连灰烬都被再度吞噬,散发出一种冰冷刺骨、亵渎生命的诡异气息。这片土地,已彻底化为了冥火的乐园,亡者的疆域。
“〈冥火〉!哈哈哈!弗林!你这蠢货,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就是真正的冥火!来自深渊的馈赠,燃烧灵魂的伟力!” 比阿特丽斯站在一根孤零零耸立的石柱顶端,张开双臂,近乎癫狂地迎风嘶吼,枯瘦的身躯因极致的兴奋而剧烈颤抖,“这些!这些超越凡俗理解的存在,本身就是证明!证明那至高的上帝,或者某种与之对等的终极规则,是真实存在的!而我,触摸到了它!我成功了!哈哈哈哈!”
与之形成惨烈对比的,是仓皇撤回城西的圣火教残部。出征时浩浩荡荡的护火者大军,如今归来的,不过是稀稀拉拉、互相搀扶的寥寥身影,如同被风暴摧残过的残破旗帜。原本威名赫赫的十余位护火使,此刻仅余四五人,人人带伤,甲胄破碎,脸上写满了疲惫、悲怆与劫后余生的茫然。
其中一位伤势最重的护火使,肩头甚至还在顽强地燃烧着一小簇暗绿色的冥火,那火焰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与灵力,带来难以想象的痛苦,他却只是咬牙强忍,一声不吭。
而他们那位尊贵的新任大祭司,早在目睹那十几名堕天使冲天而起的骇人景象时,便已肝胆俱裂。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将所有的威严与责任抛诸脑后,不顾一切地率先逃回了城西,速度比任何一位溃散的护火者都要快上几分。
当这些伤痕累累、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才挣扎着回到城西官府临时驻地的护火者们,踉跄着踏入大门时,等待他们的,并非慰藉与救治,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来自他们最高领袖的狂风暴雨。
大祭司面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并非针对敌人的怒火,而是某种扭曲的、急于寻找发泄口的迁怒。他死死盯着第一个拖着沉重步伐踏入大门的护火使——那正是肩头还燃着冥火的那位。
“废物!”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着,是清脆而响亮的一记耳光,狠狠掴在了那位护火使的脸上,力道之大,让对方猛地一个趔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连那簇冥火都随之摇曳了一下。
“你还有脸回来?!啊?!” 大祭司唾沫横飞,面目狰狞地怒吼,“仗打成这样,全军覆没!你怎么不直接战死在那里,以身殉教,也好过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爬回来,玷污圣火的荣耀!”
那位挨了耳光的护火使,身体微微晃了晃,肩头的冥火似乎灼烧得更旺了些。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辩解,只是将头颅深深地、耻辱地埋了下去,盯着自己沾满泥泞和血污的战靴,仿佛要将地面看穿。
看着对方逆来顺受、连一丝反抗意志都提不起来的样子,大祭司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和掌控感。
“太好了……经此一败,他们连最后的锐气都被打没了。现在不管我做什么,这些所谓的精锐,恐怕都不敢再有半分反抗了……”
这个冰冷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原本因恐惧而慌乱的心,渐渐被一种恶劣的权势欲所填满。败军之将,何以言勇?此刻,正是他彻底确立权威、让这些“旧部”彻底驯服的最佳时机。
他万万没有料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酷烈。
就在他沉浸于掌控全局的扭曲快感,认定这些残兵败将已无丝毫反抗意志的下一刹那——
异变陡生!
那名刚刚还低头忍受羞辱、肩头冥火未熄的护火使,眼中猛地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决绝寒光!他体内早已濒临枯竭的灵感,竟在瞬息之间被强行榨出最后一丝,于掌心急速凝聚、塑形——一柄完全由灵感模拟而成的烈焰弯刀骤然闪现,刀身流淌着炽白与暗红交织的光芒,散发出玉石俱焚的惨烈气息!
“呃?!”大祭司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唰——!
弯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冰冷而完美的弧线,速度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
噗嗤!
利刃入肉,骨骼碎裂的沉闷声响清晰可闻。
大祭司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或闪避,他那颗刚刚还在发出咆哮的头颅,便已带着惊愕的表情,与脖颈彻底分离,如同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玩偶,滚落在地,沾染上尘土与血污。
然而,更为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第518章 反叛之军
那颗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头颅,嘴唇竟然还在开合,喉咙里发出模糊却充满怨毒的声音,仿佛生命以一种亵渎的方式被强行延续:
“你……你这只愚蠢的……毒蛇!你知道……这是什么罪?!亵渎上位……你……你竟然敢杀我?!圣火……必将焚尽你的灵魂!”
这恐怖的情景,足以让寻常人精神崩溃。
但那名出手的护火使,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唯有更加深沉的决绝与疲惫。他显然早就料到,身为大祭司,绝不可能如此轻易被杀死,必然拥有某种保命或续命的诡异秘法。
“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不顾肩头冥火因强行催谷而灼烧得更旺带来的剧痛,再次强行抬起那柄已开始明灭不定的灵感弯刀,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朝着地上那颗仍在咒骂的头颅,以及那具兀自站立、颈腔喷涌着并非鲜血而是某种金色光焰的无头身躯,疯狂地劈砍而去!
一下!两下!三下!
然而,他终究已是强弩之末。先前与七烛守望教的惨烈搏杀,早已耗尽了他绝大部分的体力与灵力,肩头冥火的持续侵蚀更是雪上加霜。这倾尽全力的连续劈砍,不仅速度大减,力道也远不如第一击那般犀利致命,竟数次被那无头身躯周围自动浮现的、微弱却坚韧的护体技法勉强偏斜或挡开,未能造成决定性的伤害。
而就在这短暂的喘息之机,那具无头身躯已然摇摇晃晃地弯下腰,摸索着,一把抓起了地上那颗仍在喋喋不休的头颅,然后……精准地将它按回了自己鲜血淋漓的颈项之上!
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蠕动与能量缝合之声响起,脖颈处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那怨毒的咒骂声也变得连贯起来。
刚刚完成“复位”的大祭司,甚至来不及完全恢复,暴怒与杀意已然盈满胸腔。他看也不看,反手便是看似轻飘飘的一掌挥出,径直印向了因力竭而动作迟缓的那名护火使。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碾压性的恐怖力量,仿佛整个空间的压力都被凝聚于掌心之上。
嘭!!
掌风及体,那名护火使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未能做出,整个身躯便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撑爆,又像是被无数锋锐的线瞬间切割——
噗!噗!噗!
在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中,他的身体当场四分五裂!残肢断臂与内脏碎片混合着尚未熄灭的冥火,向四周迸射开来,场面惨不忍睹。
大祭司缓缓转过刚刚接好的头颅,脖颈处还能看到一圈清晰的血色缝合痕迹。他用那双燃烧着疯狂怒火与残忍杀意的眼睛,死死扫过在场其他几名目瞪口呆、面无人色的护火使,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带着无尽的威严与审判意味,咆哮道:
“你们——看到了吗?!袭击上位,罪同叛教!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叛军!!”
沉重的脚步声与金属甲胄的碰撞声如同潮水般从官府外涌来,打破了院内压抑的死寂。风泣原的护火者精锐,终于在大祭司事先的安排下,如同钢铁洪流般冲入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背叛气息的院落。
大祭司残存的理智让他早已布下后手——若此战告捷,全军出击之下城西必然空虚,需有生力量驻守;若不幸败北,则更需要这支养精蓄锐的援军来稳住阵脚,甚至……镇压内部可能出现的任何“不谐之音”。此刻,他们的到来,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也助长了他肃清内部的嚣张气焰。
“抓住他们!” 大祭司指着那几名残存的护火使以及零星几个尚能站立的护火者,声音因刚刚接回头颅而显得有些沙哑扭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这些人,全都是叛徒!给我押入地牢最深处,镣铐加身,严刑拷问!”
他话音未落——
轰!!!!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混合着建筑崩塌的巨响,猛地从外界传来!整个官府地面剧烈震颤,如同地龙翻身,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墙壁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急速蔓延。紧接着,一只覆盖着暗紫色斑痕、缠绕着燃烧荆棘的巨大手掌,如同山岳般悍然拍下!
砰——哗啦!!
官府坚实的半边屋顶连同墙壁,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瞬间被拍得粉碎!砖石木屑如同暴雨般向内倾泻,阳光与烟尘一同从巨大的破口涌入,映照出空气中疯狂舞动的尘埃。
透过破口,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堕天使那庞大而狰狞的身影,他正俯下身,赤金色的竖瞳带着戏谑与残忍,望向院内如同蝼蚁般的人群。
“哈哈哈!队长果然英明!光是杀了你们这些杂鱼,怎能找到这么多鲜活的‘祭品’?!” 堕天使那非人的狂笑声如同雷鸣,震得人耳膜发痛,带着硫磺气息的狂风从他张开的巨口中喷出,席卷了整个残破的院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一名一直沉默的护火使眼中精光一闪,他毫不犹豫地撕碎了怀中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铭刻着玄奥空间纹路的金色符箓!
嗡——!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强烈的银色光辉,瞬间笼罩了那名堕天使庞大的身躯。空间仿佛水波般剧烈扭曲了一下,下一刻,那庞大的身影连同其恐怖的威压,竟凭空消失不见!只留下被摧毁的半边建筑,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大祭司大人!快走!” 那名动用符箓的护火使急声喊道,脸色因灵力的瞬间抽空而显得苍白,“那是中原道门的〈空间跃迁符〉,只能将他暂时传送至远处,根本无法伤其分毫!他随时可能回来!”
惊魂未定的大祭司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后怕,随即又被更深的暴怒取代。他指着那些刚刚经历战友惨死、又被堕天使吓得面色惨白的残部,如同看着一堆亟待清理的垃圾,咆哮道:“照我说的做!把这些叛军全部带走,投入地牢!在他们被送上圣火审判庭之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们出来!谁敢求情,同罪论处!”
第519章 天下苍生,无辜百姓
此刻,这支原本还算完整的队伍,经历连番打击,只剩下寥寥数名身上带伤、眼神麻木的护火者,以及不到三位灵力耗损严重、身上挂彩的护火使。其中一位伤势过重的护火使,更是早已在角落里昏迷不醒。风泣原来的护火者没有丝毫怜悯,粗暴地将他们从地上拽起,沉重的金属镣铐“咔嚓”作响,冰冷地锁住了他们的手腕脚踝,如同拖拽死狗般将他们向外拉去。
“大人,” 一名风泣原的护火者小头目似乎想起什么,低声请示,“那……圣女殿下她……”
“哼!” 大祭司极其不耐烦地一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语气充满了漠然与冷酷,“一个无足轻重的圣女而已!就当她已经为圣火献身,死了!不必再提,更不必去寻找!”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片狼藉与哀鸿,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祭袍,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与对权力稳固的渴望,快步向外走去,意图尽快离开这个危险且不祥之地。
然而,毁灭的阴影并未远离。
大约仅仅一炷香之后,数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堕天使身影,如同追逐猎物的秃鹫,精准地找到了这片区域。
轰!轰!轰!
接连数道暗绿色的〈冥火〉冲击与纯粹的力量拍击,如同天罚般降临。残存的官府建筑在这毁灭性的打击下,发出了最后的呻吟,随即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彻底化为了齑粉。
砖石化为粉末,梁柱燃起诡异的冥火,曾经象征着秩序与权力的院落,连同其中发生过的一切阴谋、背叛与牺牲,都被彻底埋葬,只留下一片冒着黑烟、闪烁着暗绿火光的巨大废墟。
城东废墟之上,参差林立的石柱如同巨兽遗骸,刺破被污染的天空。比阿特丽斯悠闲地坐在最高的一根石柱顶端,布满符文的长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尽管他的身形与归来的堕天使相比显得渺小,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让他仿佛凌驾于所有造物之上。
最后一名堕天使收敛巨大的暗影之翼,降落在石柱群间。即便比阿特丽斯坐在高处,也不过与站立的堕天使等高,但他对此毫不在意,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头。
“既然你们都回来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天气般随意,“那就说明,圣火教要么已经死绝,要么仓皇逃窜了。”
他缓缓起身,站在石柱边缘,俯视着下方十余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堕天使。暗绿色的冥火在他们周身缠绕,赤金色的竖瞳在阴影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那么现在,商阳城内只剩下我们,和无字朝廷的那些蝼蚁了。”比阿特丽斯的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很好,下一个命令很简单——”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座城池,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疯狂的使命感:
“杀光商阳城里的每一个人!无论他是七烛守望教的残党,还是无字朝廷的走狗,亦或是圣火教的余孽,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至于那些平民百姓……放出虫群。被我的宝贝们咬过之后,他们会自己乖乖地爬到城东来。痛苦会驱使他们,而虫卵会改造他们。”
比阿特丽斯的声音越来越狂热,符文在他皮肤下发出幽暗的光芒:
“我要在这里建立新的秩序,书写新的教义!这座城市,将是我伟大事业的起点!每一个活下来的百姓,都会在虫群的改造下,成为我最忠实的信徒!”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堕天使,语气变得冰冷而残酷:
“而你们,要为我清除一切障碍。杀死所有反抗者,碾碎所有不和谐的声音。让恐惧成为最好的传教士,让死亡成为最有效的劝化!”
这些保留了理智与穷奇卫习惯的堕天使们立刻整齐列队,巨大的翅膀微微收拢。他们同时跺脚,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杀死一切反叛者!”
整个城东废墟为之震颤,石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比阿特丽斯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轻轻挥手:
“去吧,我的天使们。让这座城池在毁灭中重生,在鲜血中净化。”
十余个堕天使同时展开遮天蔽日的翅膀,带着死亡与新生的双重使命,再次腾空而起,向着商阳城的各个方向分散飞去。
比阿特丽斯独自站在石柱顶端,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低声自语:
“旧神已死,新神当立。而我,将成为这新秩序的奠基人……”
趣兰居内,屈曲推开主房那扇雕花木门,略带急促地步入院落。天光透过日渐稀薄的圣光,映照出院中向心力那静立沉思的身影。屈曲快步上前,手掌落在对方肩上,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主上,外面的动静越来越不对劲了。城东那声巨响刚落,城西就紧接着地动山摇,显然是出了大变故。我们……真的还要继续按兵不动吗?”
向心力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风雨不惊的淡然。他轻轻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屈曲,反问道:“屈曲,你且静心细想。你可知道,此刻城外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会对我们的决策产生何等影响?”
屈曲闻言一怔,下意识地回答:“他们……不过是些无辜受难的平民罢了。乱世之中,最苦的不就是这些人吗?”
“不,你错了。”向心力微微扬起嘴角,那笑容优雅中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腼腆,说出的却是与表情截然相反的冷峻言语:“在我年少时,也曾有人谆谆教诲,要将‘天下苍生’时刻铭记于心。但历经世事变迁,我方才明白,这不过是上位者精心编织的美丽谎言。”
他缓步踱至院中那片竹林下,仰头望着斑驳的树影,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我们若心系这些百姓的安危,敌人便会将他们化作最锋利的人质。他们的存在,非但不能成为我们的助力,反而会变成最致命的软肋,束缚我们的手脚,扰乱我们的布局。”
第520章 来求情
见屈曲眉头紧锁,向心力转身面对他,语气稍缓:
“不必过分担忧他们的生死。你要明白,任何想要统治这片土地的人,都不会将屠刀挥向所有平民。杀戮永远只是手段,而非目的。入侵者需要的是臣民,是劳动力,是税赋的来源——一座空城对任何人都没有价值。”
他伸手接住一片从枝头飘落的枯叶,轻轻捻动:
“他们或许会遭受苦难,这是乱世中不可避免的代价。但正因如此,当权者才会更需要‘活着的百姓’。届时,这些人质反而会成为我们谈判的筹码。这叫投鼠忌器。”
将枯叶随手抛下,向心力看向城东的方向:
“况且,此刻我们隐于暗处,敌明我暗。耐心等待,让局势再发酵片刻,待各方势力相互消耗,才是上策。贸然出击,反而会暴露我们的存在,得不偿失。”
屈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向心力这番话中的深意他还不能完全领会,但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逻辑,已然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新的种子。
“不过,时机将至。”向心力话锋一转,眼中那抹洞悉一切的光芒再次闪现,每当他吐出这种仿佛预知未来般的断言时,总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近乎绝对的自信,“不信你看,我已下令让外面的士兵撤回院内巡逻。因为,第四方势力……即将介入这盘棋局了。” 他的情报来源向来神秘,仿佛世间万物皆在他的观测之下。
屈曲点了点头,将思绪拉回现实,提及一个更迫切的问题:“食物储备有些告急了。毕竟人多,消耗得也快。”
“这等琐事,尚不需你我费心。”向心力语气平淡,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从容,“虽然库存见底,但你我所用之食,从来与他们不同源。” 他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的以太派令牌,“皆是由此直接获得食物,凡俗的五谷杂粮,早已非你我必需。”
咚!咚!咚!
就在这时,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院内的平静。原本肃立的禁军士兵瞬间警觉,“锵啷”之声不绝于耳,利刃纷纷出鞘,寒光闪闪,所有目光都锐利地投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一名士兵在向心力眼神示意下,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门缝。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面容无比憔悴、发丝凌乱的女子。她显然没料到门后是这般阵仗,看着眼前众多手持利剑、严阵以待的士兵,明显愣住了,苍白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才艰涩地开口:“这……这里何时住了这么多人?这、这不是屈曲的宅子吗?我……我找屈曲。”
“你谁?”刚从主房走出的屈曲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茫然问道。
“我是张蝉啊!屈公子,你不认识我了吗?”那女子急忙回答,眼中带着期盼。
“张蝉?”屈曲眉头立刻皱起,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蛮横婢女小霞的身影,过往的不快记忆如潮水般涌上,瞬间压过了对张蝉本人的任何印象。他厌烦地摆摆手,语气冷淡至极:“行了,可以动手了。绝对、绝对不能放她进来半步……”
“屈公子!别这样!”张蝉闻言,脸上血色尽失,急忙解释道,“我是想告诉你,小霞……她,她死了!我找你是有……”
“不是我干的!”屈曲立刻打断她,语气生硬,仿佛要撇清一切关系,“你爱找谁找谁去,别来烦我。”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径直向主房走去,背影决绝。
“这位姑娘,请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等兵刃无眼!”一名禁军士兵上前一步,沉声警告,剑尖微抬。
张蝉彻底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她曾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找到屈曲的情景,哀求、解释、交易……却从未想过,趣兰居中会驻扎着如此多的禁军士兵,更没想过屈曲会如此冷漠决绝。她目光扫过院内,注意到那片稀疏竹影下,还静立着一位气质独特的文弱书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这些禁军士兵,为何会对屈曲如此惟命是从? 她心中充满困惑。她经营无碍镖局多年,在商阳城也算积累了些许人脉,可在这战乱时节,往日的人情网络早已脆弱不堪。真正的硬通货是实力,是学习者掌控的非凡力量,而往来镖局的,终究是普通人居多。
“屈公子!我找你真有急事!是和小霞无关的急事!”她朝着屈曲消失的方向绝望地喊道,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然而屈曲的脚步未有丝毫停留,身影彻底没入主房的阴影之中。
一直静观其变的向心力,此刻却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张蝉那张写满绝望与无助的脸上,开口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是何许人也?为何能寻到此地,还偏偏要求屈曲那个‘衰仔’办事?”
“衰仔”一词,他用的是某种异域腔调,带着奇特的揶揄意味。
“我……你……你是屈曲的朋友吗?”张蝉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看向向心力,“求你帮帮我,劝劝屈曲吧!我是城西无碍镖局的东家。如今圣火教从风泣原大举入侵,我……我不忍祖上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只得逃难至此,想去定阳暂避风头。”
“我知道屈公子因小霞之事不愿理会我……但、但此事真的与小霞无关!求你,帮帮忙……”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几乎要哭出来。空蝉和张烈蠖两位顶梁柱一走,她便是无碍镖局最后的希望,却偏偏遇此劫难,巨大的压力让她濒临崩溃。
“听起来,倒是有趣。”向心力微微颔首,语气却依旧平淡,“不过,我为何要帮你?我又能帮你什么?屈曲,又能帮你什么?”
“我……我知道屈曲认识西域圣火教的人!”张蝉仿佛下了莫大决心,脱口而出,“只要屈曲能在外教那边为我们求求情,放我们一马,让我们能安然返回城西镖局,就不必背井离乡逃往定阳了!”
第521章 赌一把
“事后,我……我愿意付出任何无碍镖局能给得起的代价!” 她自觉已拿出了最大的诚意,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然而,向心力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怜悯:“很遗憾。你口中‘无碍镖局能给得起的东西’,对我,对屈曲而言,一文不值。”
张蝉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但向心力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不过……我倒是可以卖给你一个情报,一个或许能解你燃眉之急的情报。”
“什么情报?”张蝉下意识地问。
“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向心力微微一笑,“至于售价嘛……就用你们的传家之宝,如何?”
“我……我能相信你吗?”张蝉死死盯着他,反问了一句,这是她最后的谨慎。
“当然可以。”向心力回答得云淡风轻。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院中那些原本剑拔弩张的禁军士兵,竟如同接收到无声的命令般,齐刷刷地收剑入鞘,退后一步,肃立两旁,让开了通路。
这默契而诡异的场景,让张蝉心头更是惊疑不定。她犹豫了一下,追问道:“你的这个情报……真能保我们无忧?”
“那是自然。”向心力语气笃定,转身向院内的石凳走去,留下一句不容置疑的话,“不仅保你无忧,运作得当,或许还能让你们……有利可图。进来说话吧。” 他最后瞥了一眼仍站在院门外、脸色变幻不定的张蝉,不再多言。
张蝉站在原地,内心天人交战。她知道自己可能病急乱投医,但环顾四周弥漫的烽烟,感受着迫在眉睫的危机,她悲哀地意识到,自己已无路可走。
人若死了,守着传家宝又有何用?
最终,她咬了咬牙,迈过了那道门槛,踏入了危机与机遇并存的趣兰居。至少……对方是屈曲的朋友,屈曲此人虽对她印象不佳,但观其行止,大抵……不是那等行骗欺诈的宵小之辈吧?这微弱的、近乎自我安慰的念头,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凭依。
张蝉内心忐忑不安,如同揣着一只受惊的兔子,最终还是依言在那冰凉的石凳上坐下。她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显示出内心的挣扎。
向心力并未让她久等,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无波:“张小姐,你当真确定要购买这个情报吗?代价,可不菲。”
张蝉抬起头,撞进向心力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她心一横,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着手从颈间解下一根红绳,红绳末端系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她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推向向心力。
“这……这便是我的传家宝。”张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平时都不愿带在身上,只有现在逃难才带上了。据先祖所言,此玉内蕴藏的‘灵感’纹路玄奥异常,百年来,族中无人能解,更无人敢贸然将自身灵感探入其中,生怕引发不测。今日,我便以此作价。”
向心力目光微垂,落在那枚玉佩之上。玉佩呈规整的方形,色泽温莹,其上雕刻的纹路果然繁复异常,蜿蜒盘曲,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秘密。然而,他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抬眸看向张蝉,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成交。”
他语气一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信任,继续说道:“不过,我相信以张小姐无碍镖局东家的身份与信誉,当是做不出‘逃单’这等事的。既然如此,我现在便可告知你这个情报。”
张蝉立刻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生怕漏掉一个字。
“听好了,”向心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圣火教已然全面溃退,若我估算无误,今日晚些时分,他们便会彻底撤离商阳地界。而与此同时,七烛守望教的一个激进分支,正蓄势待发,意图趁虚而入,进攻商阳。”
他微微前倾,目光似乎能穿透院墙,望向城西的方向:“如果你此刻动身,返回商阳城西的无碍镖局,时间……刚刚好。非但能保住祖业,届时,城中必然人心惶惶,会有大量急于逃离的富家子弟、落魄贵人寻求庇护,托付身家性命请你护镖。这其中的利润,想必不用我多言。”
话锋陡然一转,带着警示的意味:“反之,若你此刻犹豫不决,滞留此地……待那分支兵锋抵达,你再想走,便是插翅也难飞了。何去何从,张小姐需早作决断。”
“可是……”张蝉下意识地反驳,抬头望向天空,“如今圣光笼罩,昼夜难辨,根本无法判断时辰,我如何能确定……”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仿佛是为了印证向心力的话语,天空中,那笼罩多日、令人压抑的圣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褪去!如同幕布被缓缓拉开,露出了其后真实的天穹——那轮明显已经开始西斜的太阳,将昏黄的余晖洒向大地,清晰地标示出此刻已是午后。
张蝉目瞪口呆地望着这近乎神迹般的景象,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向心力对于这天象的剧变似乎毫不意外,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淡然却带着送客的意味:“张小姐,情报我已交付。信,或不信;走,或留,皆由你自行抉择。请便吧。只是事后,莫要忘了你我之约,将此玉送来便可。”
张蝉的心如同被放在油锅上煎熬,七上八下,难以决断。然而,看着向心力那副智珠在握、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从容姿态,再联想到方才圣光适时消散的惊人巧合,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赌一把!
若是七烛守望教真的即将攻城,以他们现在的行进速度,根本不可能在敌军抵达前赶到定阳。返回城西固守基业,虽是冒险,却尚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如他所言,因祸得福!
第522章 无异于以卵击石
“好!我信你一次!” 张蝉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决绝的光芒。她不再犹豫,甚至来不及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向心力一眼,仿佛要将这个神秘书生的模样刻入脑海,随即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趣兰居的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屈曲沉默地深陷在主房内唯一的那张榆木椅子里,椅背坚硬的线条抵着他的脊骨,他却浑然不觉。当向心力推门而入时,他只是掀了掀眼皮,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将所有话语咽回腹中。
“怎么了这是?”向心力步履从容地走近,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锐利地捕捉到了屈曲眉宇间的郁结,“跟个闷葫芦似的缩在这里,连灯也不点一盏。是在怪我多事,擅自做主帮了那张蝉一把?”
屈曲缓缓摇了摇头,视线低垂,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我还不至于那般小心眼,分不清轻重缓急。”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带着难以释怀的困惑,“我只是……想不明白。她既然当初那般纵容,甚至可说是默许小霞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胡闹,将我置于那般难堪的境地,如今怎么还能……还能如此坦然地找上门来求助?这脸皮厚度,这心性……”
他摇了摇头,后半句带着鄙夷的评判终究未能出口,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唉,罢了。”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向心力不以为意地踱到窗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一丝缝隙,望向窗外那诡异的天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屈曲,你要明白,人一旦被逼到悬崖边缘,求生的本能会压倒一切礼义廉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区区脸面又算得了什么?你看看现在,”
他微微侧头,目光示意窗外,“连这笼罩全城多日、仿佛永恒不变的圣光都已彻底消散,这足以说明,已经有人被逼到了极限,不惜动摇根基,行那破釜沉舟之举了。”他的话语意味深长,仿佛在平静湖面下暗藏着汹涌的潜流。
屈曲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曾经无处不在、令人压抑的圣洁光辉果然荡然无存,只留下一种近乎虚无的空洞感,他心中的疑惑更甚:“我正想问你呢,这圣光怎么说没就没了?如此庞大的空间类技法,顷刻间消散无踪,莫非……是你暗中使了什么惊天手段?”
“哈哈,你猜得不错,倒是机灵。”向心力转过身,窗外残余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唇边的笑意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狡黠,“不过,对你我而言,确实只能算是个小手段罢了。”
“无非是精准定位,清理了一些滞留在此、不肯离去的七烛守望教残党,断了这圣光阵眼的能量供给。他们的大部队早已闻风而逃,想必此刻消息正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圣辉国的心脏。至于他们是选择恼羞成怒、卷土重来,还是慑于未知而就此罢休,都与我们接下来的棋局无关了。”
他话锋一转,神色间多了几分此前罕见的凝重,“接下来,我们要正面应对的,是一个邪门到骨子里、行事毫无底线可言的异教徒。我原以为他只是沉迷于一些危险却尚在可控范围内的禁忌实验,未曾太过在意。如今看来,他真正的目标,其野心与疯狂,恐怕始终是这座商阳城,以及城中的一切。”
屈曲听得云里雾里,许多关窍如同隔雾看花,但他深知向心力行事自有章法,识趣地没有追问细节,转而抱怨起另一件更切身的“小事”:“所以,我的主上,以后想要在我这房子下面大兴土木,挖掘地下室之前,能不能先屈尊问问我这个主人的意见?为什么偏偏要把唯一的出入口设在主房里?害得我每晚入睡,都得被迫聆听不知多少人的鼾声、梦呓、磨牙声交织而成的‘安眠曲’……这待遇,怕是牢里的囚犯也不过如此了。”
“这岂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好事?”向心力闻言,脸上的凝重瞬间化开,带着点哄骗孩子般的戏谑笑容安抚道,“这恰恰证明了这些托庇于此的百姓,对我们,尤其是对你,抱有毫无保留的信赖啊!”
“他们将身家性命乃至沉睡时最不设防的姿态都展露在你眼前,这份沉甸甸的信任,难道不比金银更可贵?你就暂且忍耐这两日,风波过后,你大可以去科技圣地寻你的兰螓儿,到时海阔天空,眼不见心不烦。忍一时风平浪静,嗯?”
轰——!!!
一声远超之前任何响动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爆炸巨响,猛地从城中心方向排山倒海般传来。剧烈的震动让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窗棂疯狂震颤,发出濒临散架的呻吟,彻底淹没了向心力未尽的语尾。
“看来,对方的动作比我所料的最坏情况还要快上几分。”向心力一个箭步重返窗边,凝望着爆炸传来的方向,那里已然腾起一股混杂着暗绿邪火的粗浓烟柱,他的眉头紧紧锁起,“可惜,我们这边可用的学习者实在寥寥,沈煌的部下虽勇,却难堪此任。此刻贸然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徒增伤亡。”
“罢了,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像是忽然想起了某个关键环节,语气笃定地补充道,“等到‘同分异构’赶来便好。”
“镜影他们上次失手,未能按计划解决弗林,逼得我不得不在最后时刻亲自出手料理,恐怕那一瞬间泄露的灵感波动已被对方短暂捕获——像他那样的高级驭兽师,对这种东西最为敏感。不过,他定然料不到弗林已然身死道消——就让他自己去疑惑、去纠结、去错误地判断我们的实力吧!”
“所以我们现在……究竟该如何是好?”屈曲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爆炸与尖叫声,忍不住再次询问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第523章 画地为牢
“现在?”向心力回过神,语气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些攻击的目标并非我们,爆炸与死亡暂时还停留在趣兰居的围墙之外,慌什么?自乱阵脚才是取死之道。”
“不过,对方手段酷烈,必要的防护确实该启动了,以防万一……”他说着,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漆黑、触手冰凉、表面有着清晰精密如同星河脉络般电路纹路的小巧方块,将其郑重地平托在掌心。
“不必惊讶,屈曲。”看着屈曲眼中混合着好奇与担忧的目光,向心力耐心解释道,“我的每一个行动,看似随意,背后自有其道理与权衡。此物名为‘无名者’,乃是流落在外诸多上古科技时代的法器之一。至于它的具体来历和核心原理,你或许可以等镜影他们伤愈归来时,亲自问问?”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对同伴的信任,随即不再多言,五指收拢,稳稳地握紧了手中的“无名者”。
霎时间,异变陡生!“无名者”那漆黑的壳体内部,仿佛有亿万颗微缩的星辰被同时点亮,迸发出稳定而柔和的淡蓝色光芒,无数比发丝更细微的幽蓝电流在其中奔腾流转,发出极轻微的、如同远古梵唱般的嗡鸣。
紧接着,这些光芒与能量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迅速从方块内部满溢而出,在空中急速交织、延展、构筑,瞬息间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将整个趣兰居连同前后院落完全笼罩在内的、由无数六边形光格组成的复合能量屏障。
屏障光华如水般流转,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隔绝内外的稳定能量波动,将外界的喧嚣与混乱瞬间隔绝,仿佛开辟出了一片独立的宁静孤岛。
“此番劫难,波及全城,敌我实力悬殊,我不敢保证能护住这城中每一个人周全。”向心力凝视着稳定运行的屏障,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重,“即便有人侥幸存活,目睹并亲身经历了这般地狱景象,又会有多少人的心智能完好无损,不留下难以磨灭的战争创伤?”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主房角落,那里铺设着一张毫不起眼的灰色薄毯,巧妙地掩盖了通往地下室的唯一入口,“故而,不得不未雨绸缪,行此看似龟缩之下策,提前为这即将到来的漫漫长夜,为这个混乱的世道,尽可能多地保留一些文明与希望的火种。”
轰——!砰!!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担忧,又一颗体型更加庞大、周身缠绕着令人作呕的暗绿色冥火的巨大陨石,自被污染的天空中悍然砸落,精准地击中了趣兰居旁边仅隔一条窄巷的民居。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建筑彻底垮塌的轰鸣几乎同时响起,毁灭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木屑与无法辨认的残骸向四周狂猛地扩散。然而,当这足以摧垮城墙的能量乱流抵达趣兰居外围那层薄薄的淡蓝色屏障时,却如同狂暴的海浪拍击在亘古永存的礁石上,只是让那屏障的光华如同水面般微微荡漾了几下,泛起一圈圈涟漪,便彻底消弭于无形,未能撼动其分毫。
“可惜的是,”向心力仔细观察着屏障的反馈,语气平缓地陈述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这‘无名者’构成的绝对防御屏障,在提供近乎完美防护的同时,其物理法则层面的隔绝特性,也彻底阻断了内外物质的交换。除了特定波段的光线——主要是阳光——能够无损穿透,内部有限的空气、乃至任何实体物质,皆无法与外界流通。”
“以此院容积计算,内部储存的空气,估计仅能支撑数百人呼吸数日。你这院中尚有些许绿植,或许能通过光合作用再勉强延宕一两天。只希望……留给我们的反应时间,足够支撑到破局的那一刻。”
屈曲闻言,刚刚因屏障升起而稍安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望向窗外,透过那淡蓝色的光膜,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猛地指向远处街区一个正在移动的巨大阴影,声音因极致的惊骇而尖锐变调:“主上!快……快看!外面……那,那是个什么怪物?!”
“不知。”向心力言简意赅,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保持镇定,但其目光却同样锐利地投向了屈曲所指的方向。
“这……这狰狞的形貌……难道就是……民间传说里,阴司地府负责勾魂索命的……牛头马面中的……牛头……人?”屈曲结结巴巴地描述着,试图用已知的神怪概念去理解那远超常识和想象的恐怖景象。
那怪物身高近三丈,肌肉虬结的躯体覆盖着暗紫与青铜色交织的斑痕,头部生有一对扭曲盘旋、尖端闪烁着寒光的巨角,形似传说中的牛魔,周身缠绕着无声燃烧、散发出硫磺恶臭的幽暗火焰荆棘。
更诡异的是,那些象征着死亡与痛苦的荆棘上,竟然还违背常理地生长、点缀着几朵色泽妖艳、花瓣如同蠕动触须般的诡异花朵,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智混乱的堕落美感。
向心力听到“牛头人”这个词,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像是忍俊不禁,又像是某种深层次的忌讳,随即失笑摇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语道:“牛头人?虽形象确有几分……咳咳,牵强附会。但此等称谓涉及某些古老的禁忌,还是莫要乱讲为妙,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的低语轻若蚊蚋,消散在空气中。
屈曲并未听清向心力的嘀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被窗外那正在施展毁灭的恐怖造物牢牢吸摄。那被称为“堕天使”的怪物,似乎并未察觉到这片已成废墟的街区中,竟有一处宅院在它接连的〈陨星〉轰击下岿然不动。
它那赤金色的、如同爬行动物般的冰冷竖瞳,毫无感情地扫视着周围的断壁残垣,巨掌随意挥动,便将一栋半塌的楼房像积木般拍碎,继续搜寻着任何胆敢反抗的气息,或是惊慌失措、无处可藏的平民。
第524章 出去一斗
天空中,嗡嗡作响的、如同乌云压顶般的密集虫群,如同死亡的使者,不断俯冲而下,一些来不及躲避或躲藏不够隐蔽的普通人被虫群扑中,很快便眼神涣散,发出非人的嘶嚎,行为变得癫狂痴傻,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步履蹒跚却又坚定不移地朝着城东的方向汇聚而去。
在这淡蓝色的屏障之内,是暂时得以喘息的方寸之地;而在屏障之外,商阳城正在烈焰与虫潮中,一步步滑向彻底毁灭与疯狂的深渊。
暮色渐沉,如血的残阳勉力穿透弥漫的烟尘,将商阳城断壁残垣的轮廓染上一片凄凉的暗红。直至此刻,城中尚有大半民居的骨架侥幸未被堕天使的铁蹄直接践踏。
然而,令人心悸的是,所有的百姓——无论他们曾藏身于城北的陋巷,还是蜷缩在城西的角落——此刻都已如潮水般汇聚于城东,黑压压地跪伏在比阿特丽斯所在的那片石林之下,如同虔诚的羔羊拜伏在扭曲的牧羊人脚下。
“这,便是商阳城所有的活人了?”比阿特丽斯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人群,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队长,是的。”一名堕天使拍打着巨大的暗影之翼,悬停于侧,用它那如同砂石摩擦般的嘶哑嗓音回应,“自城中心始,至城北、城东、城西,所有能找到的活物皆在于此。唯有城南……因有数学宗坐镇,其地脉又被重重山峦隔绝,暂时不便前往清理。”
“既如此,那些空置的巢穴便再无用处了。”比阿特丽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仿佛在拂去衣袖上的灰尘,“用〈冥火〉与〈陨星〉,将它们从这片土地上抹去吧。”
堕天使们巨大的、非人面孔上看不出丝毫表情,然而商阳城的上空,却骤然被无数燃烧着惨绿色邪火的陨石所充斥!
这些陨石并非来自天外,而是在不高的空中由庞大的暗影能量直接幻化凝聚而成,下坠的速度算不上迅疾,但那庞大的质量所带来的恐怖动能,足以摧毁一切。
每一颗陨石的坠落,都如同一柄巨锤狠狠砸在大地之上,轰鸣声中,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烈焰与烟尘,如同毁灭的浪潮向四周席卷。
顷刻间,整座商阳城仿佛陷入了真正的末日,目之所及,唯有不断腾起的火柱与翻滚的烟云。
“感觉……威力也就那样啊。”屈曲透过那层淡蓝色的六边形屏障,望着外面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景象,竟还有心思品评,“以前有个叫杤藏吴公的符箓师,奉纤藏吴公之命追杀过我。他当时只用了一张黑色的〈温压符〉,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感觉比现在这一大堆陨石砸出来的还要猛上几分……”
“我倒是小瞧你了,如此场面,竟没把你吓住。”向心力闻言,侧目看了屈曲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赞许的弧度。
“不过,这都狂轰滥炸成这样了,他们难道还没发现我们这儿有个‘钉子户’吗?”屈曲指着窗外,屏障之外已是一片焦土,唯有趣兰居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孤零零地屹立着。
“这一轮洗地结束,想不发现都难了。”向心力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毕竟,四周已皆为废墟,唯我独存,太过显眼。所以,做好准备吧,屈曲,我们不能再当缩头乌龟了。”
“可是……连圣火教那样庞大的势力都败了,就凭我们两个,真的能行吗?”屈曲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虑。外面的堕天使数量不少,个个看上去都不好惹。
“事在人为。”向心力的眼中却燃起了锐利的光芒,那是一种遇到强劲对手时的兴奋,“总得一试。最好的结果,自然是擒贼先擒王,杀了那个驭兽师;最不济,也要宰掉几头‘牛头人’,挫其锐气,扬我威名!这商阳城,总不能真让他这般肆意妄为!”
“六六六!主上,你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屈曲恍然大悟,忍不住吐槽道,“之前不帮圣火教,感情是你自己想拿下商阳城啊!”
“你早该看出来了。”向心力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况且,我即便出手助圣火教,也更多是为了萤迦兰与那位已故的大祭司。他们二人,一位如同封疆大吏,一位宛如朝中宰相,抛开立场不谈,与我私交尚可。”
两人话语间,窗外那铺天盖地、仿佛永无止境的陨石雨,骤然停歇。
就在这突如其来的死寂中,一个冰冷、蕴含着强大力量、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透过那流转着能量的六边形屏障,传入了院内:
“藏头露尾之辈!你们究竟是谁?为何阻我大计?既有此等本事布下此阵,为何既不现身,也不遁走?意欲何为?!”
“看,坐不住了。”向心力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地下室有沈煌坐镇,加之这屏障本身的防御,足以抵挡寻常‘牛头人’的进攻。走吧,是时候出去会一会这位‘新神’了。”
屈曲深吸了一口屏障内那已略显滞闷的空气,他知道,避无可避,这注定又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他握紧了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紧随向心力之后,向着那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的屏障边缘走去。
四个堕天使早已在商阳城的废墟之外严阵以待,他们展开的紫黑色羽翼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仿佛四尊从地狱深处走来的毁灭使者。
这片曾经繁华的城池如今已沦为一片焦土。数月前,堕天使们召唤的陨石如同天罚般坠落,将整座城市砸得千疮百孔;随后而来的冥火更是将残存的建筑烧成了漆黑的骨架。
断裂的城墙如同被撕裂的兽骨,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插在废墟之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与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偶尔有风穿过废墟的缝隙,发出如同哀嚎般的呜咽声。
第525章 四位君子
\"四位君子,你们好。\"向心力站在一片相对平整的断垣上,长衫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与周遭肃杀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首先我要感谢你们的不杀之恩,其次我很想问一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手下说你们是牛头人,你们不反驳一下吗?\"
堕天使们洁白俊美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为首的那个堕天使唇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好生狂妄。\"他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冬日寒泉,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要知道我们可不止能释放堕天使的技法,还能施展我们本身的绝学。你难道心里真的一点都不畏惧?\"
向心力环顾四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目光在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陨石坑上停留片刻——那是堕天使的技法〈陨星〉留下的痕迹,坑底至今还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冥火余温。
他注意到坑洞边缘的泥土呈现出诡异的结晶化,那是高浓度灵感对冲后产生的异变。他收回目光,与身旁的屈曲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淡淡道:\"小生心里自然是有一点怕的,但不是面对你们。说实话,你们都不够我们两个练手的。\"
\"你倒是狂妄,就是不知道你的实力配不配得上你的这份狂妄!\"右侧的堕天使怒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现至向心力面前,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猛然抓下。
然而就在触及向心力身体的瞬间,那只手掌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短短几息之间就化作了齑粉。堕天使惊愕地看着自己消失的手腕,那里没有流血,只有丝丝黑气在缠绕。
霎时间,地面剧烈震动,无数尖锐的石锥破土而出,将向心力原本站立的位置刺穿。
天空中也相应凝聚起滚滚雷云,道道落雷如同天罚般轰击而下——这正是堕天使擅长的地理学技法。雷光映照下,废墟间的冥火残迹仿佛重新被点燃,在断壁残垣间跳跃闪烁。
\"凡你所见,皆为虚妄。\"向心力的声音依然平静,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仿佛那些致命的攻击都只是幻影,\"这是小生独家技法〈虚实叠加态〉,谢谢。\"
堕天使眼前的景象顿时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布满裂痕,随后彻底崩碎。他们这才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原地,刚才的一切竟然都是幻觉。
地面上依然留着先前陨石坠落时形成的巨坑,向心力轻轻挥手,无数〈虚粒子〉从他掌心飞出,在昏暗中划出绚烂的光轨,却意外地被另一个堕天使徒手接住,竟毫发无伤。
向心力脸上第一次掠过诧异的神色。他仔细观察那个堕天使的手掌,发现对方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灵感薄膜,正是这层薄膜隔绝了虚粒子的侵蚀。
他环顾这片已经满目疮痍的土地,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左手轻轻一翻。
周围的空间骤然变白,赫然是曾经折磨过纤涟吴公三人的〈量子真空〉。在这片纯白领域中,一切灵感波动都被隔绝,唯有向心力的技法能够运转自如。
白色的空间不断扩张,将废墟的景象一点点吞噬,最终形成一个直径约百米的纯白领域。
\"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向心力左手高举,随后缓慢落下。他周身环绕着堕天使们释放的幽蓝色冥火,却依然镇定自若地说出这番话,让一旁的屈曲不禁为之震撼。
他注意到向心力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显然维持这样大范围的领域对向心力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
四个堕天使同时俯冲而下,黑色的羽翼在纯白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他们想要趁机将向心力置于死地,但向心力身边的屈曲又岂会让他们得逞?
他一次次运用〈向量〉将堕天使的进攻轨迹偏移,让这些堕天使气得暴跳如雷。屈曲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如此高强度的灵感对抗中,他的精神力正在快速消耗。
\"要打就打,一直逃算什么本事!\"一个堕天使用修长的手指指着二人怒斥,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向心力轻叹一声,手指缓缓握拢。再一次,无数粒子浮现,四个堕天使皆是一愣,不解地看向向心力:酝酿许久竟然施展出相同的技法?其中一个堕天使冷哼一声,再次伸手想要拍散这些粒子,他手掌上的灵感薄膜明显增厚了几分。
就在手掌触及粒子的刹那——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视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屈曲双耳嗡鸣,眼前发黑。若不是向心力反应迅捷,及时构筑起防御技法,他恐怕早已在爆炸中灰飞烟灭。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即使在量子真空领域内也造成了剧烈的空间震荡,纯白的背景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周围的白茫茫空间迅速消散,重新显露出那片布满巨坑的废墟。显然,就连〈量子真空〉也没能承受住这场恐怖的爆炸。领域破碎产生的灵感乱流在废墟间肆虐,将一些本就摇摇欲坠的断墙彻底摧垮。
屈曲意识恍惚,如同刚从深梦中苏醒般浑浑噩噩,却仍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艰难地问道:\"这、这是什么?它们死了没?\"
\"死的连渣都不剩了。\"向心力也被爆炸波及,显得有些狼狈,他的衣袍多处破损,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这技法名为〈反物质〉,接触后极易引发湮灭,刚才就是一场彻底的湮灭反应。\"
\"额......\"屈曲突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向心力推开。向心力一个踉跄,跌倒在旁。这个动作让屈曲伤口迸裂,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前襟。
就在这一瞬间,空气中凭空出现一只握着匕首的手,精准地刺向向心力原先所在的位置。匕首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不祥的幽光。由于向心力被推开,匕首没有刺中目标,反而深深没入了屈曲的胸膛。
第526章 量子纠缠
屈曲喷出一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在地上,只能勉强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匕首出现的方向,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这......\"向心力略一迟疑,立即明白过来——这片战场上不止有以太派和异教徒两个势力,竟然还潜伏着第三方。对方趁着他们两败俱伤之际发动刺杀,却被屈曲在意识模糊间察觉。可惜屈曲在爆炸中受损严重,施展技法已经力不从心,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将他推开。
\"可恶啊!这两个强弩之末,就差一点。\"空气中缓缓显现出两个人形,一个身着灰色劲装,另一个则是白胡子老者。灰衣人手中还握着那柄诡异的匕首,匕首尖端正滴落着屈曲的鲜血。
向心力强忍着脑海中翻江倒海般的剧痛,仔细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对方。他从容地站起身,问道:\"你们是谁?有多少人?\"
\"别跟他废话,否则等他恢复过来就完了,直接动手杀了他。\"白胡子老者冷冰冰地说道,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刀,\"我自信能在他死后五分钟内提取他大脑内的大部分记忆。\"
\"生物学专修?这可少见了。\"向心力说完,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运转体内所剩无几的灵感,试图缓解脑海中翻江倒海般的剧痛。不到一息的时间,他重新睁开双眼——这一次,那双眸中迸发出的骇人杀意,让躺在地上的屈曲都不由得一愣。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向心力真正动怒,以往不管面对何等绝境,向心力总是一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模样。
此时的商阳城废墟在暮色中更显凄凉,远处残存的冥火在废墟间明灭不定,如同鬼火般摇曳。
这场看似已经结束的战斗,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向心力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开始凝聚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灵感波动,那波动既不像虚粒子那般缥缈,也不像反物质那样狂暴,而是一种深邃如宇宙本源的力量。
空蝉与张烈蠖已在废墟的阴影中蛰伏多时,如同两条盘踞在断墙残垣间的毒蛇,耐心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他们目睹了向心力与四个堕天使的惊天一战,却因向心力在〈量子真空〉中施展〈反物质〉而未能窥见那场爆炸的全貌。只见白色领域消散后,堕天使们已不见踪影,唯余向心力略显疲惫地立在废墟中。
\"烈蠖兄,看来我们的判断没错。\"空蝉压低声音,目光紧盯着远处那个文弱的身影,\"这小子确实年轻,虽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击败了堕天使,但连番恶战下来,灵感必定所剩无几。\"
张烈蠖阴冷一笑,手中的淬毒匕首在暮色中泛着幽光:\"能在堕天使围攻下存活已是不易,现在正是取他性命的最佳时机。\"
然而,当他们发动突袭,匕首刺入屈曲胸膛的刹那,二人心头同时涌上一阵莫名的心悸。这种感觉来得突然而强烈,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们的灵魂。
空蝉率先察觉到不对,那并非灵感耗尽者该有的气息,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危险的力量正在苏醒。
\"烈蠖老兄,为什么,我感觉不太对劲呢?\"空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感到自己的指尖在发冷。
张烈蠖紧握匕首的手微微发抖,他强自镇定:\"我不知道啊!或许只是......错觉?\"他试图用理智压制这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却越来越真实。他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这是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感受。
\"你们可知,你们刺伤的人,是我知己好友的儿子,而他们一家,都死的不明不白?\"
向心力冰冷的声音响起,二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引力瞬间吞噬了他们。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废墟、天空、甚至光线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原本的形态。
空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剧烈地挤压、拉扯。这种痛苦超越了肉体的范畴,直击灵魂深处。
\"哈哈,这是〈量子纠缠〉。\"向心力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我觉得对付你们这些阴险之徒,直接杀死未免太过于便宜了你们,所以先纠缠到世界之外的一块石头上。\"
张烈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经历着难以言喻的变化。他明明还站在商阳城的废墟上,却仿佛同时置身于宇宙的某个角落。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与某个遥远的存在牢牢绑定,那种连接超越了空间的限制,以超越光速的方式传递着感受。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存在。
\"用你们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你们已经和一块流星牢牢绑定。\"向心力缓步走近,手上的灵感波动渐渐减弱,但那双眼睛中的寒意却越发刺骨,\"虽然不能对你们造成任何影响,但是......这份痛苦是实打实的。陨石被星体间的潮汐力撕扯,你们也能切实感觉到吧!\"
话音刚落,二人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空蝉感觉自己的右半身仿佛被万吨巨力拉伸,左半身却被压缩得几乎碎裂。
更可怕的是温度的变化——前一秒他还如同置身熔炉,下一秒就如坠冰窟,极热与极寒在体内疯狂交替。这种痛苦让他恨不得立即死去,却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星体的温度你们当然也得了解一下。\"向心力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可能是绝对零度,当然也可能是宇宙大爆炸的温度。\"
空蝉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如同生根般无法移动。引力的撕扯和压缩让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五马分尸,却又奇迹般地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这种痛苦远超他此生经历过的任何酷刑。绝望中,他想要看向张烈蠖,眼睛却不由自主上翻,他知道对方的眼中定然也充满了同样的恐惧与悔恨。
第527章 信仰之力
向心力缓缓接过那柄还沾着屈曲鲜血的匕首,转头看向屈曲:\"没事吧?\"
屈曲强忍剧痛,伤口处已经被〈幂〉和〈假分数〉暂时封住,但这两道技法如同脆弱的蛛网,随时可能崩溃。他虽然早已升到初中二年级的境界,但身上的灵感已经所剩无几。
\"我......大概,有点事?好像有点死了。\"屈曲苦笑着说道,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如同千百只虫子在啃噬。
\"我一时也没有好的疗伤技法,你先回去吧!同分异构最迟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他会救你的。\"向心力不等屈曲回答,轻轻一挥,将他送回了趣兰居的院子。
屈曲落在院中,看着屏障外那个孤傲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何时才能达到向心力这般境界?
转过身,向心力重新将目光投向已经神智恍惚的二人。\"你们想的倒好,以为只要疯了就不要遭受这种痛苦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虽然不是生物学专修,但是我还是知道这种东西的应对措施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空蝉和张烈蠖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痛苦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忍受。向心力再一挥手,他们发现自己竟然能够说话了。
\"烈蠖老兄,这次玩砸了,这小子竟然厉害至此。\"空蝉眼睛上翻,几乎看不见张烈蠖,只能凭感觉说道。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绝望。
然而他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世界仿佛突然陷入了死寂,除了向心力的声音,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这种绝对的寂静比痛苦更让人恐惧,他感觉自己被抛弃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深渊。
\"根据我的计算,纠缠你们的那颗彗星,会在二百年之内消亡。\"向心力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如果你们真的侥幸活到二百年之后,或许还能变成美丽的流星。\"
向心力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他举起匕首,缓缓割下张烈蠖小拇指的一个关节。张烈蠖身为无碍镖局的总镖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但眼中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
\"你们可不能只感受外太空的东西啊!\"向心力说着,开始切割第二个关节,\"也要注重注重这里的一切啊!\"
空蝉看不见这一幕,但是内心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终于明白,死亡对他们而言已经成为奢望,等待他们的将是永恒的痛苦与折磨。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从未踏足这片废墟,从未动过刺杀向心力的念头。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
与此同时,在城东的废墟上,比阿特丽斯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吟唱,十座诡异的教堂拔地而起。这些建筑与圣辉国的教堂形制相似,却笼罩着一层不祥的气息。
教堂外墙上缠绕着不断燃烧的花环,火焰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将整片废墟映照得如同鬼域。
那些被虫子控制的疯子们低着头,排成整齐的队伍,一步一步走进教堂。他们的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如同被操纵的木偶,在废墟间留下一条条诡异的行进轨迹。
\"他们体内的虫子可以保证他们不吃不喝也一直死不掉,直到寿尽。\"比阿特丽斯站在最大的教堂前,声音在废墟间回荡,那声音既非男非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磁性,\"而现在,他们被迫去做弥撒了,这样我和我可爱的堕天使们就会获得源源不断的信仰力量。\"
他转身看向身后肃立的堕天使们,继续说道:\"只可惜这些人不能在虫子的作用下生育。而这种不断用灵感产生信仰又不属于科学范畴,会导致他们的寿命大大缩短,每个人只能活个几年,属于消耗品了。\"
比阿特丽斯提高了音量,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以,堕天使们,如果不想从堕天使变回凡人,就去找更多的人,这样才能源源不断地产生信仰!\"
教堂内传来疯子们整齐划一的诵经声,那声音机械而空洞,在废墟上空久久回荡。幽蓝色的火焰在花环上跳跃,将这座死亡之城映照得如同地狱的入口。比阿特丽斯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比阿特丽斯正陶醉于自己创造的诡异教堂群时,心头猛地一跳,那丝与堕天使们相连的灵感感应中,有四道熟悉的波动骤然消失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双不分性别的丑陋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怎么有四个堕天使失去了联系?”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这四道灵感的消失太过突然,就像被什么力量彻底抹除了一般。
他转向肃立在身后的堕天使们,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你们有谁知道你们队友的下落?”
一个堕天使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抖:“队长,他们,他们好像死了……城中心偏西有一个宅子,是您告诉我们的。当时本来我也要去的,但是他们害怕我抢功劳,找了个借口把我支开了。等我回去的时候,他们四个已经不见了,但是有几个人还在那里,我不敢过去,于是就逃回来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现在要过去杀了那个人吗?”
“不,别去。”比阿特丽斯果断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他既然面对四个堕天使都能杀掉,面对你们自然也能杀掉。不过他没有继续追杀,说明他的灵感也所剩无几。”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权杖,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所以现在,我得强化你们了,从堕天使……到什么比较好?不死不灭的吸血鬼怎么样?”
趣兰居内,屈曲强忍着剧痛,好不容易才挪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他透过屏障望向外面,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生物学学习者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第528章 已不安全
向心力正站在空蝉和张烈蠖面前,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寒光。他的动作精准得可怕,就像一位老练的解剖学家,正在一寸一寸地剔除二人手臂上的组织。肌肉、血管、筋骨被有条不紊地分离,却几乎没有造成多余的损伤。这精湛的技艺让屈曲看得目瞪口呆。
“或许他把我叫出去,就没想着要我帮忙,只是增长见识而已。”屈曲内心思索着,感觉向心力在这一刻展现出的邪性有些超乎想象。但作为一个专攻生物学的学习者,老实说,他自己内心也隐隐升起一股想要解剖那两个人的渴望——这是对知识的纯粹追求,尽管在此刻显得格外诡异。
向心力终于完成了他的“作品”。空蝉和张烈蠖的双臂已经被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森白的骨架,在暮色中显得无比骇人。然而那二人却只能感觉到手臂剧痛无比,在向心力精准的控制下,他们的潜意识还不知道自己的双臂已经变成了骨架。
最后,向心力还贴心地为二人止了血,确保他们不会因此丧命。他俯下身,轻声问道:“想让我放过你们吗?”
“大人,我们错了!”一向刚强的张烈蠖率先崩溃了。无边无际的虚无感包裹着他,让他倍感不安。他看不见,听不着,所有的感觉除了那颗遥远星辰带来的痛苦,就只剩下双臂上持续不断的剧痛。这种折磨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
“你,你杀了我吧!求你杀了我!”张烈蠖疯狂地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空蝉则是一言不发。作为生物学专修,他虽然痛苦无比,但理智告诉他此局未必没有转机。他强忍着痛苦,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线生机。
“你们从哪里来的?”向心力继续问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无碍镖局!”张烈蠖几乎是本能地嘶吼出声,此刻的他只求速死,任何思考都已成为奢望。
向心力轻轻挥手,二人的身影顿时消失在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只有地上残留的血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屈曲在院子里目睹了全过程,内心五味杂陈。他既为向心力的残忍手段感到心悸,又不得不承认这种惩罚对于偷袭者来说或许并不过分。
更让他困惑的是,向心力最后那个问题的用意——无碍镖局,主上还帮了张蝉一把,怎么会被无碍镖局的人盯上?
日落黄昏,残阳如血,将商阳城的废墟染上一层凄艳的橘红色。断壁残垣在斜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如同这座城市最后的哀悼。屈曲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这片荒凉景象,心中明白这场风波远未结束,相反,它可能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寂静的黄昏时分,一群蝙蝠从趣兰居外掠过,它们的身影在暮色中划出诡异的轨迹。
\"灭菌,又见面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屈曲扭头,看见同分异构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那颗光亮的头顶在夕阳下泛着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仿佛与生俱来的愁苦表情。
同分异构不由分说地将手按在屈曲的伤口处。顿时,无数形态各异的组织在伤口处迅速生长、交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伤口愈合。这种再生过程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仿佛在演绎着生命的奥秘。
\"主上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是这个,嗯?\"同分异构完成治疗后,疑惑地环顾四周,\"主上不是说他在这里吗?他人呢?\"
屈曲用手指向院外:\"在那里,刚才出了点意外,让主上劳作了一番,现在他去检查地方的尸体了,虽然我感觉没有尸体。\"
此刻的向心力正在废墟间仔细搜寻着那四个堕天使的残骸。他特别想要弄清楚,为什么对方能够挡下他的虚粒子。虽然他曾在镜影受伤时短暂出手,但他认为那么短的出手时间应该不足以让那位驭兽师观测到。而最近的一次出手是绞杀弗林,出手时间虽然长,但是从那时到现在的时间太短了。
向心力暗自思忖,如果对方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虚粒子的破解之法,那无疑证明对方是个不世出的天才,这趣兰居的屏障恐怕也保护不了他们多久。
同分异构不明所以,但还是坐到了石凳上,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你的那个亲眷,叫什么兰螓儿,已经分配了住所。\"
\"谢谢。\"屈曲简短地回应。他感受着胸口逐渐减轻的疼痛,忍不住问道:\"虽然不该打听,但是你是从那里过来的?怎么这么长时间?\"
\"定阳,那里有人大战。\"同分异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不方便参与,硬是等到打完才走的。\"
屈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在这时,远处向心力的身影一闪,已然走进了趣兰居。他的脸上带着几分遗憾,对着石凳上的二人说道:\"什么都没找到,唉,要不是我的技法威力太大......\"
\"找得到才奇怪!\"屈曲忍不住说道。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至今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般威力之下,怎么可能还有残骸留存。
\"那是蝙蝠吗?\"同分异构忽然指向院墙的某个角落问道。
向心力顿时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只见一只蝙蝠正倒挂在残破的院墙上,带着某种近乎戏谑的眼神注视着他们。那眼神中透着的智慧与嘲弄,绝非凡物所能有。
\"看来,对方真的是一个天才,呵呵。\"向心力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欣赏,又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他的目光与那只蝙蝠对视着,仿佛透过这双眼睛,正在与某个远方的存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暮色渐深,那只蝙蝠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留下三人站在逐渐笼罩的夜色中,各怀心事。这场看似结束的较量,似乎正在向着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向心力简短的说。
(昨天漏了一章,今天三更)
第529章 吸血之鬼
暮色四合,当最后一缕夕阳余晖消散在天际,笼罩着趣兰居的六边形屏障忽然泛起一阵涟漪般的波动。
那些构成屏障的粒子开始明灭不定,如同夏夜萤火般闪烁跳跃,随即化作万千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向心力衣袍内那块神秘的无名者之中。
夜色如墨般浸染开来,就在屏障消散的刹那,六道阴影悄然而至。六个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男子如同从黑暗中凝结而出,静立在院门之外。
他们身披绣着狰狞穷奇图腾的黑色长袍,衣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诡谲。那苍白如纸的肤色与深黑的长袍形成强烈对比,让人不寒而栗。
\"呵呵,来的倒是及时。\"向心力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六人,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与蝙蝠有关的造物,我一时还真想不起七烛守望教有什么典籍记载过这种东西。\"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不过,也都无所谓了。\"
他缓步上前,衣袂在晚风中轻轻拂动,步伐从容不迫:\"根据我的情报,你们穷奇卫投靠那位驭兽师的,约有十四人。也就是说...\"他的声音忽然转冷,\"此战之后,你们将再无主力,只余下四人苟延残喘。\"
\"那又如何?\"为首的那个穷奇卫冷笑一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你可知那位队长将我们带到了何等美妙的境界?先是堕天使,再是如今的吸血鬼...\"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夜色,\"这种蜕变的感觉,这种力量的涌动,你永远无法体会其中的玄妙与迷人。\"
\"不理解,也不尊重。\"屈曲皱眉打量着这些面色惨白的不速之客,目光在他们异常尖锐的犬齿上停留片刻,\"明明依靠技法就能臻至化境,何必要将自身改造成这般模样?你们究竟在陶醉什么?是暴涨的灵感?是新得的技法?还是这具非人非鬼的躯壳?\"
\"这种追求未知的乐趣,你们这些墨守成规的人永远不会懂。\"另一个穷奇卫嘶声道,他的声音带着奇特的共鸣,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屈曲沉声道,灵感已经开始动用。
那六人相视一笑,惨白的脸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忽然间,无数吸血蝙蝠从他们宽大的黑袍下蜂拥而出,黑压压地扑向院落中的三人。
这些蝙蝠的眼睛泛着血红的光,尖锐的嘶鸣声刺得人耳膜生疼,翅膀拍打的声音如同死亡的鼓点。
屈曲最先反应过来,面前瞬间展开一道泛着微光的复杂函数图像。他刚一转头,就见一个穷奇卫士兵如鬼魅般逼近,反手握着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直取他的咽喉。屈曲几乎是本能地模拟出一柄闪烁寒光的长剑,堪堪架住这致命一击。
兵器相交,迸发出一串火花。那士兵一击不中,也不追击,轻飘飘地向后跃开,身形如落叶般轻盈,随后再次挥舞匕首袭来,招式狠辣刁钻,每一击都直指要害。
不远处,同分异构独自迎战两个吸血鬼化的穷奇卫。他的招式看似朴实无华,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化解对方的攻势。
每当吸血鬼的利爪即将触及他的身体时,总会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偏移方向。尽管陷入苦战,他脸上却不见丝毫焦灼,那颗光头上甚至不见一滴汗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场中最为悠闲的当属向心力。他并未贸然加入战局,而是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始终按兵不动的另外三个穷奇卫,偶尔随手挥开几只试图近身的蝙蝠。他的指尖每次轻点,就有一只蝙蝠化作青烟消散。
屈曲这边很快落了下风。对方的匕首挥舞间带起凌厉的劲风,即便隔着衣物刮到身上,也如刀割般疼痛难忍。更可怕的是,这些吸血鬼化的穷奇卫速度奇快,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
\"穷奇卫,本是专门调查自然异象的半军事化组织。\"向心力悠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仿佛在讲授一堂理论课,\"其中成员都是经过严格考核选拔的地理学家,拥有改变山势走向、令河流改道之能。\"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不过他们的技法需要配合使用,单体作战能力并不出众。\"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始终冷眼旁观的三个首领:\"看来,这个组织中的少数人,已经从探索自然,异变到了探索未知的禁忌领域啊!\"
那三个穷奇卫首领依旧不为所动,只是站在原地冷笑,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红光,如同潜伏的野兽。
屈曲好不容易凭借兵器之利,找到一个破绽刺中对手一剑。然而在剑刃入体的瞬间,对方竟化作一群蝙蝠消散在原地,重新在远处凝聚成形。
而他的剑尖上,只余一只死去的蝙蝠,正滴着暗红色的血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主上,快发力啊!\"屈曲有些抓狂地喊道,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你再坚持一会儿。\"向心力漫不经心地答道,目光仍与那三个首领对视,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我们正在深情对视,说不定就用爱感化他们了。\"
\"向心力我真就***了!\"屈曲暗骂一声,却不得不收敛心神,专注应对眼前这个神出鬼没的敌人。他知道,稍有不慎,就真的要去见阎王了。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整座趣兰居被笼罩在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而那些吸血鬼的眼睛,却在黑暗中越来越亮,如同点点鬼火,预示着这场人与非人之间的战斗,即将进入更加危险的阶段。
“我还是有点好奇,”向心力忽然开口,声音在激烈的打斗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为什么你们变成牛头人以后再恢复成人形,你们的衣服竟然没有破损。”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目光在那六个穷奇卫的长袍上来回扫视,明显也没有期待对方回答。
第530章 胡乱科研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战局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就连正在与两个吸血鬼缠斗的同分异构也忍不住瞥了一眼,那颗光亮的脑袋在月光下反射出些许困惑的光芒。
屈曲趁机喘了口气,手中的长剑微微下垂。他这才注意到,这些穷奇卫的长袍确实完好无损,就连褶皱都保持着整齐的状态,完全不像是经历过形体巨变的样子。
\"莫非...\"向心力继续自言自语,完全无视了一个穷奇卫突然袭来的蝙蝠群,\"你们的变身其实是一种相位转换?物质在形态变化时保持了分子结构的稳定性?还是说...\"
他轻轻侧身,避过蝙蝠致命的爪击,\"这身黑袍本身就是某种活体组织,能够随着穿戴者的形态而变化?\"
那三个一直冷眼旁观的穷奇卫首领终于有了反应。中间那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被这个问题搅乱了心神。
\"闭嘴!\"正在与屈曲交手的穷奇卫怒吼道,他的攻势突然变得凌乱,显然向心力这番不着边际的推测打乱了他的节奏。
向心力却仿佛得到了什么有趣的发现,眼睛微微发亮:\"让我猜猜,是不是那位驭兽师在改造你们的时候,没有特意关注你们的服饰?或者...\"他忽然打了个响指,\"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布料,而是某种能够自适应形态变化的纳米材料?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屈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边招架着对手愈发狂乱的攻击,一边喊道:\"主上,现在不是研究他们服装为什么不变化的时候吧?\"
\"科学研究无处不在,灭菌。\"向心力一本正经地回答,同时信手拈来地化解了一波蝙蝠的突袭,\"要知道,细节往往蕴含着最重要的信息。比如说...\"他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能够保持衣物不变形,说明这种改造已经深入到了量子层面,或者,'改造'这种说法,压根就不存在?\"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那三个一直按兵不动的穷奇卫首领突然同时出手。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黑袍在夜色中划出三道诡异的弧线,直取向心力要害。
这三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一人攻向上路,一人取其中盘,另一人则封死了所有退路,显示出长期并肩作战的默契。
向心力不慌不忙地后退半步,脸上依然带着那种令人火大的探究表情:\"看来我说到重点了。\"他的身形在三人围攻中显得游刃有余,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就在这时,同分异构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只见他单手按住了一个穷奇卫的胸口,那个吸血鬼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仿佛内部有什么在重新组合。
那个穷奇卫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表面不断凸起又凹陷,就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主上,\"同分异构头也不回地说,声音依然带着那股愁苦的调子,\"我建议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讨论他们的着装问题。\"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精准地格挡着另一个穷奇卫的攻击,动作简洁而高效。
向心力叹了口气,似乎颇为遗憾:\"好吧好吧,科研总是要受到现实条件的制约。\"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那么,让我们来验证另一个假设:你们这种依靠蝙蝠分身的保命技巧,是否有什么使用限制?\"
话音刚落,向心力周身灵感剧烈波动。整个院落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些在空中飞舞的蝙蝠突然像被冻住一般,停滞在了半空中。不仅如此,就连那六个穷奇卫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仿佛置身于粘稠的液体中。
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粒,它们以某种规律排列,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院落的大网。
“哦,这个技法叫〈普朗克凝滞场〉,我很期待那位驭兽师的破解。”向心力语气平静,眼神中却闪烁着挑战的光芒,仿佛在向远方的对手发出无声的邀约。
屈曲终于松了口气,汗水沿着额角滑落。他注视着那些在凝滞场中如同慢动作般挣扎的敌人,握紧手中的长剑,正要将剑尖刺入最近那个穷奇卫的心脏——
“且慢。”向心力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这一动,很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蝴蝶效应,让他们找到可趁之机逃脱。在〈普朗克凝滞场〉中,任何微小的扰动都可能被放大。”
他转向空中那些仍在缓慢振翅的蝙蝠,解释道:“最好的办法,是先把这些蝙蝠清除。至于这些穷奇卫,就让他们继续在这里缓慢挣扎。凝滞场只能将他们的动作延缓千倍,并不能完全阻止他们的行动。”
屈曲无奈地垂下剑尖,看着那些在凝滞场中如同陷入琥珀的敌人,问道:“那现在该如何处置?”
“同分异构,劳烦你清除这些蝙蝠。”向心力看向一旁的光头同伴,“屈曲,劳烦你将这些不速之客请到地下室的棺材里。”
“棺材?”屈曲睁大眼睛,“你从哪里搞来的棺材?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向心力唇角微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哈哈,是沈将军现做的。刚才我与那三位首领‘深情对视’时,顺便用令牌给他下达了这个任务。”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做工有些粗糙,但这些不速之客应该不会介意。真正让我头疼的是...”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望向远方沉沉的夜色:“又暴露了一种技法,而且这个凝滞场一时半会儿还不会逸散。那位驭兽师...会想出破解之法吗?”
此时,同分异构已经开始行动。他的双手在胸前结印,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蝙蝠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消散,化作点点荧光,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与先前的激烈战斗形成鲜明对比。
第531章 地下室
屈曲则按照指示,开始将那些动作缓慢的穷奇卫一个个拖向地下室。每一个敌人都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数倍时间完成,这场景既诡异又带着几分滑稽。
向心力站在原地,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目光始终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夜幕,看见那个正在某处观战的驭兽师。今夜这一战,看似是他们占了上风,但他知道,这仅仅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能耐。”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破解〈普朗克凝滞场〉,需要何等惊才绝艳的灵感...”
地下室的入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而那些特制的棺材,正静静地等待着它们的第一批客人。
“呵呵,我的吸血鬼不死不灭,只要我不死,他们本质上就永远保持着吸血鬼的真髓,区区时空类技法又能奈他们何?”
比阿特丽斯站在教堂尖顶的阴影处,远眺着趣兰居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月光落在他那张不分性别的美丽面容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诡谲光影。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交叠在身前,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的黑暗能量。“这人充其量也只能困住他们一时,看来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嘲弄,在夜风中轻轻飘散,“再加上那道最难破解的屏障已经消散,此刻,正是进攻的最佳时机。”
然而,比阿特丽斯并没有贸然下令进攻。他微微蹙眉,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虽然与那四个手下之间的精神联系依然存在,如同四根紧绷的丝线连接着彼此的灵魂,但他却无法感知到对方的任何具体行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雾隔绝了他们之间的感应。
“有趣......”他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如等到明天再看。毕竟吸血鬼不死不灭,虽然唯一的弱点是太阳,但等到明日朝阳升起,他们就会蜕变为堕天使。”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那是一种见证造物蜕变的狂热。“那将是一次新生,一次完美的蜕变。届时,他们将挣脱一切束缚,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比阿特丽斯的唇角扬起一个邪气的弧度,转身对着肃立在身后的四个夜枭卫想着:“你们对吸血鬼施加的束缚,关我堕天使什么事?”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敌人措手不及的模样。
“先做休整,养精蓄锐。”他的声音忽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待到明日,我们里应外合,打他个措手不及。”
“是!”四个面色苍白的夜枭卫齐声应道,他们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带着非人的空洞。他们微微躬身,黑袍在月光下泛起流动的暗光,随后如同融入了阴影般悄然退去。
比阿特丽斯独自站在教堂尖顶,望着东方天际那一抹即将到来的曙光。虽然不知道那个使用奇怪技法的人究竟是谁,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绝非常人。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等到明日,当他的造物完成最终蜕变,任何抵抗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让我们看看,你还能带给我多少惊喜。”他轻声低语,声音中带着几分期待,几分残忍。夜色在他身后缓缓流淌,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趣兰居主房内,看似寻常的梨花木书架后暗藏玄机。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入口。入口处两名禁军士兵按刀肃立,见屈曲前来,无声地侧身让开通路。
沿着石阶向下,空气骤然转凉。粗糙的开凿痕迹布满墙壁,每一道凿痕都记录着建造时的仓促。
然而在这份粗糙中,却处处可见禁军将士的用心——台阶边缘都被仔细打磨过,防止老人孩童绊倒;墙壁上每隔十步就嵌着一盏特制的长明灯,灯油中混入了松脂,既能持久照明,又可驱散地下的潮气。
下到阶底,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豁然展现。这里原本是趣兰居的地窖,如今已被扩建成能容纳数百人的避难所。
数百名百姓聚集在此,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带倦容,却保持着惊人的秩序。孩子们被安排在最内侧相对干燥的区域,几个妇人正在照看他们入睡。男人们则靠在外围的石壁旁,保持着警醒的姿态。
整个空间最令人惊叹的是那些精心设计的通气孔。在粗糙的石壁顶端,数十个碗口大小的孔洞呈螺旋状分布,每个孔洞内部都用黏土烧制的管道连接,既保证了空气流通,又防止地面的毒烟侵入。
晚风从这些孔洞徐徐灌入,带来一丝地面的凉意。单是这套通风系统,就足以见得禁军中有精通工事的专才。
\"这些通气孔都通向庭院里的小竹林。\"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屈曲身后响起。沈将军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黝黑的脸上带着疲惫,\"每个出口都做了伪装,既保证通风,又不会暴露位置。\"
屈曲顺着将军所指看去,果然发现那些通气孔的分布暗合某种阵法,气流在孔洞间形成微妙的循环,让这个密闭空间始终保持着清新的空气。
沿着主通道向内,可见数条分支甬道。最深处是一间特别加固的石室,厚重的木门上挂着三把铜锁。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整齐堆放着数百个麻袋,那是禁军从沦陷的粮仓中抢救出的最后存粮。
负责看守粮仓的老兵见将军到来,立即挺直了腰板。\"将军,粮食清点完毕,按最低配给,可支撑半月。\"
沈将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麻袋。\"省着点用。胜利到来前,这些就是全城百姓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引起了屈曲的注意。循声望去,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正蜷在母亲怀里小声哭泣。那位母亲面露难色,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眼中满是无助。
第532章 交给灭菌
离得最近的禁军士兵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轻轻放在孩子面前。里面是几块已经发硬的干粮。
\"先垫垫肚子,明天就到发放食物的时辰了。\"士兵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
这一幕让屈曲不禁动容。在这个粗糙简陋的地下避难所里,在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之下,人性的微光依然在黑暗中倔强地闪烁。禁军将士们不仅用武力守护着百姓的安全,更用他们的用心与善意,守护着这些人心中最后的希望。
他抬头望向那些精心设计的通气孔,月光从孔洞中漏下,在粗糙的石壁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这一刻,这个藏身于趣兰居之下的避难所,仿佛成了整座商阳城最坚固的堡垒。
“棺材呢?”屈曲环顾着昏暗的地下室,声音在压抑的空间里回荡。避难所的百姓们不安地望过来,几个孩子怯生生地躲到母亲身后。
沈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在最里面,那里连个透气孔都没有。”他领着屈曲穿过拥挤的人群,脚步在泥地上发出沙沙声响,“而且这棺材是直接埋在土里的,应该够稳妥。”
他们来到地下室的最深处,这里的空气格外浑浊。新翻的泥土堆得到处都是,六具粗糙的石棺半埋在土中,棺壁上还留着仓促开凿的痕迹。屈曲伸手抚摸棺壁,指尖传来尖锐的触感——大片未打磨的石头如利齿般突出。
“这...”屈曲皱紧眉头,但还是开始将那些在凝滞场中缓慢挣扎的吸血鬼一一安置进棺材。当吸血鬼的身体触碰到粗糙的棺壁时,鲜血从伤口缓缓渗出,在近乎静止的时间流速中,每一滴血珠都悬停在半空,形成诡异的景象。
棺材板更是简陋,仅仅是一面凹凸不平的石板,勉强盖住六具棺材的开口。屈曲注意到石板边缘已经有细微的裂痕。
“虽然但是,”屈曲忧心忡忡地说,“用这些东西来束缚地理学专修,实在不太明智。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改变地形...”
“那是向心力考虑的事情。”沈煌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锐利如鹰,“我们只需按他说的做。”他朝守卫的士兵做了个手势,立即有两人上前加固石板。
“话说回来,向心力现在在哪里?”屈曲这才发现向心力早已不见踪影。
“不知道,听新来的那个说,好像在什么废墟上。”沈煌苦笑摇头,“这到处都是废墟,谁知道他在哪里...”他口中的“新来的”显然是指同分异构。
屈曲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些微微震动的石棺:“将军好好休息,注意看着点这些棺材,明天说不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沈煌郑重按剑:“放心,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屈曲点点头,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士兵们搬运加固材料的声响。
来到院中,晨光微露,同分异构独坐石凳,闭目沉思。直到屈曲在他身旁坐下,他才缓缓睁眼,那双总是带着愁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彩。
“主上去城外了,”同分异构的声音低沉,“他想寻找克制召唤陨石的技法。”他稍作停顿,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不过话说回来,屈曲,恭喜你突破初中二年级。”
这笑容让屈曲有些诧异。晨光落在同分异构光亮的头顶,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想当年,电荷也是这样...”同分异构的目光变得悠远,“我看着他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伙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学习者。”他的声音渐低,“可惜他死了。”
屈曲不自觉地握紧拳头。电荷的死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虽然那是向心力安排的任务,但他总觉得自己本该做得更好。
“灭菌不必过于悲伤。”同分异构察觉他的情绪,“电荷、幂、动量的意识都已接入计算机。只要找到合适的肉身,他们就能复活。”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又蒙上阴霾,“只是寻找三具天赋好的肉身,比登天还难。”
屈曲深吸一口气:“当时我师父纤心吴公去世,陈甲元为他找到一具肉身。虽然天赋平平,但总好过没有...”
二人就这样聊着,从逝去的战友谈到往日的经历。晨光渐亮,将院中的废墟镀上金色。远处不时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为这个清晨平添几分紧张。
就在太阳完全升起时,向心力拖着疲惫的身影回来了。他的衣袍沾满灰尘,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但眼中却闪烁着明悟的光芒。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扶着门框,声音沙哑却笃定,“这些变身都是相位变化,就像换衣服一样。”他稍作停顿,“他们可以选择不同的‘衣服’——堕天使或吸血鬼,每件‘衣服’都赋予他们不同的力量。”
话音刚落,地下突然传来“轰”的巨响,地面剧烈震动。院中碎石簌簌落下,远处传来士兵惊慌的呼喊。
“我的疏忽,”向心力脸色一变,“现在白天了,他们换上了堕天使的‘衣服’。刚才的爆炸应该是狭小空间被巨大体积挤压产生的空爆。”
屈曲和同分异构猛地站起,紧张地望向地下室入口。震动持续片刻后渐渐平息,只余尘埃在空中飘散。
“那些棺材粗糙未磨,难道他们失血过多休克了?”屈曲猜测道,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加强守卫的入口。
三人急忙奔向地下室,穿过惊慌的人群。最深处的景象令人震惊:盖棺的石板已碎裂成块,沈煌正在检查扭曲变形的堕天使。
“没有通气孔,棺材狭小未磨,”沈煌抹去额角的汗珠,“他们突然变大,缺氧加失血,晕过去了。”
“正好,”向心力摆手,“或许缺氧是他们的弱点。有凝滞场在,他们动不了。战后正好交给灭菌研究。”
“太好了。”屈曲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但随即皱眉,“不过如果他们每次变身都造成这样的破坏,我们需要更稳妥的关押方式。”
第533章 钱德拉塞卡极限
向心力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扫过碎裂的石板:“看来要准备特制容器了。不过在此之前...”他转向出口,“让我们看看那位驭兽师接下来要耍什么花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这次的震源明显来自城外。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仿佛有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商阳城。
“看来,”向心力眯起眼睛,右手缓缓抬起,“我们的客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屈曲凝神运转体内灵感,只见他肩头空气微微波动,一只通体剔透的虫子缓缓凝聚成形,薄翼轻振,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在同分异构略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那只虫子轻盈地飞向地下室里那些粗糙的石棺。
“新技法,”屈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取名叫〈孵化〉。”
同分异构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跟上向心力朝外走去的步伐。屈曲也快步跟上,身后只余下禁军士兵们安抚慌乱人群的声音。
四人刚来到院中,就见天际四个黑点急速逼近。堕天使们展开的黑色羽翼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们尚未落地,无数燃烧着绿色火焰的陨石就已如雨点般朝着趣兰居倾泻而下。
此刻的趣兰居失去了无名者的屏障庇护,显得格外脆弱。然而向心力只是微微抬手,那些来势汹汹的陨石就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尽数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轰然落在四周的空地上。
接连不断的爆炸掀起漫天烟尘,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墙壁般推来,却在触及趣兰居院墙的瞬间诡异地消散于无形。
“伙计,让我们好好谈一谈。”四位堕天使缓缓落地,为首的那位堕天使头顶,比阿特丽斯傲然而立。他那张不分性别的面容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长发在风中轻轻飘扬。
“我叫比阿特丽斯,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的声音带着独特的磁性,在废墟间回荡,“你们呢?你们不止有三个人吧?为什么每次只有两到三个人出战?而且你们到底为了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留在向心力身上,“如果是地盘的话,我们可以谈一谈。我愿意让出一部分商阳地界,从城东到城北,如何?”
向心力微微一笑,优雅地躬身作揖:“小生向心力,我们隶属以太派。”他直起身,目光锐利如刀,“你现在找我们来谈判,是不是因为昨天夜里你去找了弗林,结果发现他死的连渣都没有了?”
比阿特丽斯被说中心事,却不恼怒,反而哈哈大笑:“那又如何?与他无关。这样斗下去对咱们双方都不好。”
“呵呵,比阿特丽斯,”向心力轻轻摇头,“我没在圣辉国听过你这个人名,但是我知晓你的实力。但是你真的了解我吗?”他的声音忽然转冷,带着几分戏谑,“换句话说,我透露给你的谜题,你都破解了吗?从一开始的虚粒子,到后来的普朗克凝滞场,你全都破解了吗?”
他顿了顿,眼神中满是讥讽:“是不是觉得这是我被逼无奈才露出的技法?看来你蠢到不得了啊!”
比阿特丽斯被这番话说得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摆了摆手:“这些得靠实力说话。这样吧,你不愿意谈判我也没办法,跟我的堕天使说去吧!”
“并非我不愿意,”向心力周身忽然腾起一股无形的气场,衣袍无风自动,“而是你给的条件我接受不了。城东到城北?想拿我们当挡箭牌,挡住圣辉国的调查?”他的声音忽然提高,“虽然弗林是我杀的,但是这件事情,无关紧要吧!七烛守望教不会对弗林指手画脚,反而会对你这个异教徒重拳出击吧!”
话音未落,向心力的身形已然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的比阿特丽斯。
“别废话了。”比阿特丽斯显然不愿再听这个文弱书生的犀利言辞,挥手示意堕天使发动攻击。四位堕天使同时展开双翼,灵感在他们周身凝聚,整个空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屈曲和同分异构立即摆出迎战姿态,而空中的向心力则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开始凝聚起令人心悸的灵感波动。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你们两个,保护好趣兰居即可。”向心力悬浮在半空中,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声音却依然平静如水,“剩下的,看我操作。”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上方凝聚出一个看似普通的圆形球体。那球体表面流动着若有若无的光晕,内部仿佛蕴含着整个星空的奥秘。四名堕天使正嘶鸣着俯冲而来,漆黑的羽翼在身后拉出扭曲的轨迹,他们所经之处的空气都在剧烈震颤。
“〈钱德拉塞卡极限〉。”
向心力轻声念出这几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不好!”同分异构的惊呼声几乎被随即而来的能量爆发所淹没。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强光骤然爆发,瞬间吞噬了整个视野。这光芒并非普通的光线,而是带着某种穿透一切的本质,屈曲只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这一刻变得透明,仿佛整个人都要在这纯粹的光中被彻底分解。
千钧一发之际,同分异构周围灵感涌动,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在两人头顶瞬间成型。这道被他称为〈共价键网络〉的防御技法在接触到光线的刹那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光线中夹杂着数以亿计的微小粒子,每一个粒子都携带着高达数亿摄氏度的恐怖温度,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同分异构的防御仅仅支撑了不到一秒钟就彻底崩溃,化作漫天光点。而那些致命的粒子继续向前,撞击在地面上产生的冲击波堪比陨石撞击,一波接着一波的能量涟漪在废墟间肆虐。
“函数!”屈曲强忍着双目刺痛,灵感在身前急速划动。无数复杂的函数图像在空中层层叠叠地展开,虽然每一层都只能阻挡极短的时间,但在层层叠叠的防御下,总算勉强减缓了粒子的冲击速度。
第534章 不必掩人耳目
“艹!这什么东西?”屈曲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呐喊,声音都在颤抖,“主上这么强?别说这里了,天黧、琉周的学习者都感知到了吧?”
同分异构在刺目的白光中勉强眯着眼睛,辨认着屈曲的嘴型,大声回应:“我的〈共价键网络〉根本挡不住啊!这些粒子的能量层级已经超出了常规防御的极限!”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但对屈曲和同分异构而言却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般漫长。当白光终于消散,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他们周围的土地已经变成了玻璃状的结晶,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金属灼烧后的特殊气味。
“没事吧?”向心力略显疲惫地从空中落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清澈,“我先一步用了〈库仑壁垒〉保护了一下趣兰居。”
屈曲晃了晃依旧嗡嗡作响的脑袋,苦笑道:“应该死不了,就是有些耳鸣。”他环顾四周被彻底改变的地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主上,您这技法...也太夸张了吧?”
原本堕天使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些许飘散的光粒,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远处的建筑废墟被整齐地削平了一大片,地面上布满了琉璃化的坑洞,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陨石雨的洗礼。
向心力轻轻擦拭着额角的汗珠,语气依然平静:“不过是借助了星辰演化的一些基本原理而已。”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感知着什么,“不过,这一击应该能让比阿特丽斯暂时收敛一些了。”
“他……没死吗?”屈曲望着那片被彻底夷为平地的战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空气中仍弥漫着高温灼烧后的焦糊味,地面上的琉璃化结晶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向心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苍白如纸:“当然没有,不过褪了一层皮。”他勉强支撑着身体,指向远处一个若隐若现的能量波动,“在技法爆发的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他身体上的那些黑色纹章——那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灵感纹路,几乎囊括了攻击、治疗、控制、空间、位移等所有类型的技法。”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这些纹章使用起来确实方便无比,但本质上都是消耗品。在我的技法即将结束的瞬间,我亲眼见证他身上的纹章像燃烧的纸片一样层层剥落、消散。”
屈曲若有所悟:“所以,现在的他,算是被打回原形,变成一个普通人了?”
“可以这么说。”向心力微微颔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现在就是个普通学习者,学习境界停留在初中三年级。失去了这些纹路的加持,若是再强行施展之前的那些技法,都会被归入伪科学的范畴,消耗的将是自己的生命力。”他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这不是什么玄妙的天道,而是自然演化中最基本的规律。”
话音刚落,向心力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屈曲连忙上前搀扶,却发现向心力全身都在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极大的精力。
“这一战的消耗……可真是不小。”向心力苦笑着,声音变得十分虚弱,“不过,总算可以让沈煌他们出来收拾残局了。”
他勉力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却重归平静的土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传我的话,从今往后,我们以太派不必再掩人耳目。是时候正式开宗立派了,地点就定在这里——商阳城!”
屈曲闻言,心头一震。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决定,更是一个重大的宣告。以太派从此将从暗处走向明处,在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上,开启全新的篇章。
远处的天空中,最后一缕异常能量波动也渐渐消散。比阿特丽斯虽然侥幸逃生,但显然已经元气大伤,连城东废墟的信仰之力都无法接受了,那些教堂也自然而然的逸散了,只剩下被影响的百姓。
而在趣兰居内,听到这个消息的沈煌立即开始调派人手,准备开始重建工作。
阳光洒在琉璃化的地面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在这片经历过毁灭与新生的土地上,一个新的传说,正要开始书写。
几个时辰后,硝烟散尽的商阳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轮廓,只是空气中仍隐约飘散着焦土与琉璃结晶特有的气味。屈曲站在一片被先前大战波及的空地上,对着几名禁军士兵有条不紊地安排着重建事宜。
“这片空地,主上说要重建,具体建什么由我们决定。你们去问问百姓的意见,听听他们最需要什么。”屈曲指向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语气温和却坚定。
“屈曲大人,那这边呢?”另一队士兵站在一片布满琉璃碎片的废墟前请示。那些碎片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斑斓却危险的光芒,显然是受到先前能量冲击的影响。
“这里主上有明确指示,要建一座研究所。”屈曲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哦,你们可能还不清楚研究所是什么。没关系,这是主上亲自绘制的图纸,你们只需按图施工即可。”
正当屈曲仔细交代施工细节时,同分异构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来,那张惯常愁苦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灭菌,我来了。主上说我调制的药剂太苦,让我改行来搞基建了。”
屈曲眼睛一亮,热情地拉住同分异构的衣袖:“那正好!同分异构前辈,我们一起来建一座医院吧!”
“医院?医院!”同分异构瞪大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盯着屈曲,“这玩意儿凭我们两个人怎么建?你知不知道一座标准医院需要多少功能区?”
“能建多少算多少嘛!”屈曲乐观地挥挥手,“又没必要今天全部完工。主上的要求是按照科技圣地的标准来建。”
同分异构闻言不禁汗颜,光亮的脑门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太清楚了,科技圣地的建设基础是无灵感环境,而要在这里复现那种条件,简直就像要抽空空气中的氮气一样困难。
第535章 消停点吧
“唉,尽力而为吧。”同分异构最终妥协地叹了口气,“基建工作确实不能一蹴而就。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不打算回科技圣地长明城看看吗?主上的万世津计划还在推进,往后见面的机会恐怕会越来越少。”
屈曲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忙碌的工地:“这里还有这么多事要处理,主上又因力竭而卧病在床,我实在走不开啊……\"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公子你放心去!这里有我们呢!我长大后也要像你们一样保护大家!”
屈曲回头,看到一个垂髫小童正握紧小拳头,一脸认真。他不由会心一笑,还没来得及回应,孩子的母亲就急忙将孩子拉回身边,连声道歉:“小孩子不懂事,请公子莫怪。”
“其实,”屈曲转回身对同分异构说,“这些百姓也可以参与建设,毕竟这是在为他们重建家园。我们真正该担心的不是基建进度——无论建筑好坏,总能遮风挡雨。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其他宗门听闻动静后前来探查,若被他们趁虚而入就麻烦了。”
“这点你更不必担心。”同分异构露出一个难得的宽慰笑容,“镜影他们四个已经伤愈,你一旦离开,他们立即就能接手基建和善后工作。现在要去就趁早,让主上设个‘门’送你一程便是。”
“好!那我就先谢过镜影他们了。”屈曲终于展颜一笑,“这趟回去,正好也能看看电荷他们的意识恢复得如何。”他顿了顿,补充道:“等回来之后,我还得好好研究地下室那几个牛头人呢。”
“任务繁重啊。”同分异构意味深长地评价道,那双总是带着愁苦的眼睛里,却悄然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
夕阳西下,工地上渐渐亮起灯火。屈曲望着这片正在重生的土地,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一会后,他将踏上返回科技圣地的旅程,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回来——因为这里,已经成为了以太派真正意义上的家园。
“屈曲,你来了。”向心力躺在趣兰居主房的床榻上,声音略显虚弱。他的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有神,望着站在门外的屈曲。
“是的,主上。我想去科技圣地的长明城看看。”屈曲轻步走入房内,注意到床头放着一碗还未动过的汤药。
“当然没有问题。”向心力微微颔首,随即轻咳了几声,“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门早就设立好了,与主房的房门重合。你把以太派令牌往上面一刷就行——这叫'刷卡进入',对吧?”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却因气息不稳而显得有些吃力。
屈曲忍俊不禁:“向心力,你还不消停一点?要是其他宗门的人来了,你又起不来可怎么办?”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让你去应付了。”向心力索性往床上一躺,摆出一副放任自流的姿态,继续说道:“善后工作不能一蹴而就。首先要遵循百姓的意见,其次是禁军的建议。如果他们都拿不定主意,再由你们以太派成员共同决定。”
“这事你得跟同分异构说啊。”屈曲提醒道。
“我已经用令牌通知他了。”向心力闭目养神,“况且他参与过很多善后工作,就算不说也该明白了。”话未说完,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主上,您好好养身体吧。”屈曲担忧地上前一步,“我感觉当时的技法已经触及到您血液深处的灵感了。”
“并非如此。”向心力摇了摇头,睁开双眼,“只是我为了确认比阿特丽斯的生死,硬生生承受了堕天使的一记〈冥火〉。”他的眉头微皱,“那技法诡异无比,竟能在没有可燃物的情况下持续燃烧。唉,也怪我侦查不够仔细,终究是轻敌了。”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主上。”屈曲真诚地说道,“世事难求十全十美。”
向心力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那我先走了,再见。”屈曲取出以太派令牌,在房门上轻轻一刷。顿时,木质房门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变得虚虚实实。屈曲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其中。
下一刻,他已然置身于一座幽静的山谷之中。四周群山环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宁静——这里是科技圣地的外围,所有来访者都必须在此处抽空体内的灵感才能继续前进。
曾几何时,屈曲还不明白这个程序的必要性。如今他已深知其中奥秘:外界若无灵感,体内存有灵感者会瞬间爆体而亡;反之,若外界充满灵感而体内空无,则会因灵感冲击导致血脉逆流而亡。科技圣地的特殊性要求其内部必须保持无灵感环境,因此这个步骤必不可少。
屈曲轻车熟路地将手伸入山谷岩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洞口。片刻之后,他感觉到体内的灵感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确认灵感已完全抽空后,他继续向着长明城的方向前进。
“也不知道兰螓儿过得怎么样了。”屈曲一边走着,一边思念着那位故人。不多时,他已经进入了夜明城的范围。
从“门”中走出,他认出这是自己第一次来到科技圣地时的地方。那时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经常被街上飞驰的汽车和空中穿梭的无人机吓得不知所措,有次甚至还让同分异构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
想到这里,屈曲不禁莞尔。现在的他已经今非昔比,通过以太派令牌了解了大量关于科技圣地的知识。他当即抬手,一架无人机应声而落,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带我去居民区。”他清晰地说道。
无人机迅速升空,片刻之后,一道柔和的白光在屈曲面前展开。他毫不犹豫地踏入其中,瞬间就出现在了居民区的服务中心。
服务中心宽敞明亮,以纯净的白色为主调,简约的装修风格让人心神宁静。一位容貌精致的人工智能站在一尘不染的柜台后,用悦耳却毫无感情的声音询问道:“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第536章 极致完美
屈曲取出令牌在对方面前晃了晃,待识别通过后说道:“我要找一个人,名叫兰螓儿。我和她是朋友关系。”
“好的,请稍等。”人工智能回应道。
上一次来夜明城时,夜明城的值班人员已经帮他把身份信息上传了,所以当时他不需要来服务中心。但像兰螓儿这样没有令牌却突然进入科技圣地的人,第一件事就是来此登记个人信息。
普通居民不能随意查看他人信息,但作为以太派成员,屈曲享有特殊权限。他可以在科技圣地查询他人信息,也能直接定位到某人所在,不过若是擅自骚扰他人,依然会被起诉,并受到向心力的处罚。
片刻之后,又一道白光组成的门出现在屈曲面前。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入。
随着视野中的失真感逐渐消退,一扇普通的住宅门出现在屈曲眼前。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伸手轻轻敲响了门扉。
“这里是十二楼,不知道是不是人工智能分配的住宅,如果是的话,那这也太高了……兰螓儿向来胆小,她敢往下看吗?”屈曲站在门外暗自思忖,心里不禁为那个胆小的丫头担心起来。
正当他出神之际,眼前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从门缝里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兰螓儿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先是疑惑地眨了眨,待看清来人是屈曲后,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公子!你来啦!”她欢喜得声音都带着雀跃,完全忘记自己还穿着一身印着小兔子的吊带睡衣,赤着白嫩的小脚就急急忙忙把屈曲往屋里拉。
“公子你用过膳了吗?要不要兰螓儿给你做些点心?”她像只欢快的小麻雀,连蹦带跳地引着屈曲往客厅走,“兰螓儿来到这个新奇的环境后,厨艺可是精进了不少呢!”她仰起小脸,满脸都是等着被夸奖的期待神情。
“而且这里到底是什么人分配的住所呀,哇,真的好高啊!”兰螓儿说着,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小手轻轻拍着胸口,“兰螓儿每次睡觉都不敢往下看……总觉得万一哪一天不小心掉了下去可怎么办……”她一边说着,一边怯生生地把屈曲“拽”进卧室,指着床边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细弱的呢喃。
接着,兰螓儿又拉着屈曲的衣袖,带着他在这个不大的居所里转来转去。她像献宝似的,喋喋不休地向屈曲展示着自己这段时间发现的种种新奇事物——会自己调节温度的墙壁、一按按钮就会流出热水的装置、还有那个会自己打扫房间的圆盘机器……
待她终于把所有的“新发现”都介绍完毕,这才安静下来,抬起水盈盈的眸子望着屈曲,小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原来公子真的没有骗兰螓儿,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完美到极致的世界。”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说不出的依赖与信赖。
“你这小丫头。”屈曲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宠溺,“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能说话?”
“那是……那是因为……因为……”兰螓儿被他这么一说,俏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得害羞地低下头,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哈哈,不逗你了。”屈曲见她这副模样,连忙柔声转移话题,“你感觉怎么样,还能融入这里的环境吗?”
兰螓儿轻轻抬起头,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兰螓儿感觉这里的人都很善良,都很有礼貌,但是……但是……”她说着说着,声音又渐渐低了下去,小手不自觉地拽住了屈曲的衣袖,“要完全融入的话,恐怕还需要一点点的时间。”
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屈曲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头一软,不禁放柔了声音:“不急,慢慢来就好。”
即便身处这个早已摒弃主仆之分的世界,兰螓儿说话时依然不习惯用\"我\"这个简单的代词。这或许是无字朝廷那段封建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深刻印记,如同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难以轻易抹去。
\"公子,隔壁住着一位大妈,人可好啦。\"兰螓儿细声细气地说着,小手轻轻比划,\"她隔三差五就给兰螓儿送些新鲜蔬菜。虽说现在都有会飞的机器专门送菜,可她还是习惯把多出来的菜分给邻里。\"她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还常给兰螓儿介绍朋友认识...只是她介绍的朋友都太过外向,总爱往外跑,兰螓儿实在不太习惯......\"
\"没关系,慢慢来就好。\"屈曲温声安慰,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不过你这样总是一个人,不会觉得孤单吗?\"
兰螓儿不自觉地攥紧衣角,纤长的手指微微发白:\"兰螓儿...确实有些孤单。但是一想到公子,就又觉得不那么孤单了。\"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彩,\"而且还有公子送给兰螓儿的宝贝,每每看到它,兰螓儿就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屈曲略显惊讶:\"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珍视?\"
兰螓儿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十字架,正是当初弗林为招揽屈曲所赠。据弗林所说,这十字架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能在战乱时保人免受七烛守望教的侵扰。
\"这可是个好东西,你要好好保管。\"屈曲由衷感叹。
\"公子,兰螓儿有个问题......\"兰螓儿轻咬下唇,声音带着几分犹豫。
\"你说。\"
\"公子的师父...她还好吗?\"话音刚落,兰螓儿眼中顿时盈满泪水,声音带着哽咽,\"她为了救兰螓儿,独自留在定阳与那人交战...兰螓儿...兰螓儿心里一直很难过......\"
第537章 真实的乌托邦
屈曲轻叹一声:\"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不知道。或许她还活着,或许已经......不过以我师父纤心吴公的学习境界,丧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若她真的遭遇不测,杀害她的人没有理由不来找我们麻烦。既然我们还能安然站在这里,想必师父应该平安无事。\"
兰螓儿忽然将脸埋在屈曲胸前,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公子...你能不能答应兰螓儿,这次不要走了?兰螓儿...兰螓儿真的很想念公子......\"
屈曲苦笑着轻抚她的秀发:\"你在这里很安全。但你的公子,要让更多人都能享受到这样的安宁世界。所以我必须离开。这次恐怕也只能停留一两日,还有太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
\"可是...可是兰螓儿不想让公子走......\"温热的泪珠浸湿了屈曲的衣襟,兰螓儿的声音带着颤抖,\"兰螓儿好怕哪一天就再也见不到公子了...公子就不能带上兰螓儿吗?\"
\"不行。\"屈曲语气坚定,\"外面太危险了。长明城还算安全,但也不是万无一失。若是向心力有什么不测,谁都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我绝不能让你涉险。\"
兰螓儿强忍哭泣,小脸憋得通红,看得屈曲心头一阵抽痛。他只得柔声安慰:\"好啦,你家公子福大命大,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不然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了,是不是?\"
\"公子...\"兰螓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兰螓儿现在每天都在练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永远陪在公子身边。\"说着,她还伸出纤细的手臂比划了一下。
屈曲不禁失笑。兰螓儿学的那些剑法,都是纤心吴公教导他时顺带传授的,强身健体尚可,真要上阵杀敌是绝无可能的。毕竟纤心吴公从未对她进行过系统训练,也没有过多要求。
\"行啊兰螓儿,几日不见都会舞剑了,这是要超过我的架势啊。\"屈曲故意打趣道。
兰螓儿顿时羞红了脸:\"公子取笑兰螓儿!\"
\"我没有。\"
\"公子坏!\"她娇嗔着跺了跺脚,那张挂着泪珠的小脸上终于绽放出笑颜,宛如雨后初晴的芙蓉,清丽动人。
人造太阳高悬于天幕,散发着恰到好处的光与热,将这片精心构建的乌托邦笼罩在永恒的人造晨曦中。屈曲站在窗边,感受着这份刻意营造的温暖,内心却因方才与兰螓儿的重逢而涌动着真实而满足的暖流。
窗外,飞行器沿着既定轨道悄无声息地滑过,一切都显得如此井然有序,如此完美无瑕。
与此同时,远在数学宗内,一场因岑豆叶归来而引发的风波正在最高峰的议事堂内酝酿。
岑豆叶的归来本应是件喜事,然而她不仅擅自离宗数月未归,此番归来更是带着仅有初中三年级修为的丈夫范可斗。
在人才济济、强者如云的数学宗内,这样的学习境界实在太过平庸,不免引来了诸多非议。
数学宗最高峰上的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这里不仅是长老们议事的庄严场所,更是通往那个神秘秘境的唯一入口。
虽然自岑豆叶离开后,秘境早已不复往日的丰饶与神秘,但那座象征性的木屋依然屹立在山巅,栉风沐雨,默默见证着岁月的变迁与宗门的兴衰。
吕由延第一个抵达议事堂,他漫不经心地坐在弟子们早已备好的紫檀木椅上,随意翘起二郎腿,眼神中带着几分疏离与冷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紧接着到来的是德高望重的复数依,他身后跟着关门弟子星依。此刻的星依仍以\"刘寒婵\"这个化名示人。
凭借着对秘境的不懈探索和近乎贪婪地吸收灵感,这个年仅九岁的少女已然达到了令人惊叹的初中四年级境界。
作为复活之身,星依对这个成绩并不满意,她渴望更快地恢复往昔的实力。可惜秘境早已贫瘠,往往收获还抵不上消耗。如今她只能依靠接取宗门任务换取固态灵感来维持修行。
而随着商阳城动乱的影响持续发酵,连获取任务的渠道也日益减少。这让星依满腹怨气——她精心规划的一切修行计划,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动乱彻底打乱了。
复数依带着这位最有可能继承衣钵的弟子出席,在场无人提出异议。毕竟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年事已高,寻找合适的传人继承毕生所学也是情理之中。
导数吴公和圆蛾前后脚到达议事堂,然而这场议事的中心人物岑豆叶却始终没有现身。一名弟子匆匆来报,称范可斗突发恶疾,岑长老实在脱不开身前来与会。
\"岂有此理!\"导数吴公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椅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岑豆叶无故离宗数月,归来后不主动向宗门交代,如今连如此重要的场合都敢缺席。怎么,她那个叫什么斗的丈夫,比数学宗的长老职责还要重要?\"
\"你的脾气能收敛些吗?\"吕由延毫不客气地回敬,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讥讽。
自从导数吴公将白知诸与屈曲混为一谈,导致白知诸被逐出师门最终惨死他乡,吕由延就对这位同僚充满了难以化解的厌恶,内心只盼早日找到合适的传人,好与导数吴公一决高下。
\"岑豆叶为何如此,你心里没数吗?若不是你们吴公族的手伸得太长,她何至于此?\"吕由延声音铿锵,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纤心吴公被你们逼成叛徒,你便来数学宗监视,害得他不得不借助弟子炼丹疗伤;岑豆叶天赋异禀,有时甚至能预知未来,你便将她打发去管理秘境,让后来的弟子都忘了还有这位长老;还有我的徒弟白知诸...\"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若不是你执意将屈曲和白知妄加罪名驱逐出宗,他怎么会死!你排挤白依,不过是为了逼走伊亡这柄利剑。是不是等复数依仙逝,整个数学宗就要改姓吴公了?\"
第538章 勾心斗角
复数依虽贵为长老,却并非数学宗之主。然而他历经三代人的沧桑,见证过无数兴衰更迭,阅历之丰富在座无人能及。
\"二位息怒,我们今日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争吵的。\"圆蛾连忙打圆场,胖乎乎的脸上堆满勉强的笑容。
吕由延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射向导数吴公:\"只要我吕由延还有一口气在,你导数吴公就休想得逞。数学宗就是拱手让给外人,也绝不会交到你们吴公族手中!\"
\"呵呵,吕长老这话可真让人寒心啊。\"导数吴公斜眼相视,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我所做的一切,哪一件不是为了数学宗着想?我凭实力晋升长老,不像某些人,靠着弑师上位。”
“白知诸与白依勾结屈曲谋害纤心吴公,逐出师门已是从轻发落。岑豆叶精通〈经验回归方程〉,管理秘境难道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白依既已被逐,擅自回宗已是违规,更何况还带着外人。至于排挤之说更是无稽之谈,我可不是伊亡的对手,是她自己要走的。”
“倒是你最后那句话,是打算将数学宗拱手让人吗?\"
\"唉呀,都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圆蛾继续和着稀泥,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时,复数依轻轻咳嗽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喧闹的议事堂顿时安静下来。他慈爱地看向膝边的星依,如同询问自家孙女般温和地问道:\"小寒婵,你觉得岑长老该不该回来?若是她回来了,是该赏还是该罚呢?\"
即便算上重生前后的所有岁月,星依的人生阅历也不及复数依的十分之一。更何况她大半生都在流浪复仇,对这般复杂的人际关系与宗门政治更是一窍不通。
这也是她今日随师尊前来的原因——在这个充满算计与权谋的数学宗,她还需要学习太多太多。
星依抬起稚嫩的脸庞,冰山一样的目光在诸位长老身上流转,最终落在复数依慈祥的面容上。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自己的看法,而这个看法,或许将决定岑豆叶在数学宗未来的命运。
“以弟子愚见,岑长老此番回归,实乃我数学宗之幸事,理应予以嘉奖,好让她安心留在宗内。”星依清脆的声音在议事堂内回荡,这番表态立即引来了导数吴公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
星依眉头微蹙。她生平最厌恶的,便是有人在她发言时无故打断。只见她脖颈略显僵硬地转动,目光如寒冰般缓缓落在导数吴公脸上:“师尊常教导弟子,当先聆听长辈训示。看来这位长老似乎有更高明的见解,弟子愿闻其详。”
导数吴公正欲开口反驳,却在触及星依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时,心头猛地一颤。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少女,除了与她朝夕相处的复数依外,似乎无人能够坦然面对她这般审视的目光——那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冷静地权衡着利弊得失,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在冰封般的眼神深处。
导数吴公心思电转:“若此刻与她争辩,岂不是自讨没趣?这丫头的心智绝非寻常九岁女童,万一她在复数依面前搬弄是非,于我大为不利。”
他只得强压怒火,勉强说道:“无妨,你且继续说。”
星依这才缓缓转回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岑长老此次离宗,无非是为了寻求机缘。而她与范可斗的相遇,想必也是机缘巧合。这说明她对秘境现有的资源已经不甚满意。因此弟子认为,最好的奖赏,就是让她回归正常的长老职责,至于秘境的管理,可在她的指导下交由弟子们负责。”
她顿了顿,环视在场众人,继续道:“这其中缘由有二:其一,精通〈经验回归方程〉者本就凤毛麟角,遇到这样的人才,自当善加珍惜;其二,岑长老本就是数学宗的长老,或许她确实有些难言之隐不便明说,这才不告而别。这恰恰反映了秘境管理制度的僵化,是时候该做出改变了。”
“我们大可以她擅离职守为由,以赏代罚,直接告知她:‘因你擅离岗位,经长老会商议,决定免除你的秘境管理之职,日后由你指派弟子负责秘境事宜’。”
星依心中早已对这个所谓的秘境颇有微词。不过是个通过〈空间折叠〉连接极南原始森林的通道罢了。虽说那里灵感充沛,盛产天材地宝,但经过数学宗历代开采,早已资源枯竭。
既然复数依本就擅长空间类技法,为何不将〈空间折叠〉的终点移至他处?还要费心费力的找人管理?星依不知道。
这秘境如今就像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星依这番谋划,自有她的考量。虽然秘境资源日渐枯竭,但毕竟底蕴犹存,产出依然可观。她首先要让秘境重新焕发生机,进而架空岑豆叶的权力。
若是让岑豆叶指派弟子管理,以星依的判断,既然岑豆叶选择回归数学宗,必然是对这里仍有眷恋。只要她稍作争取,何愁没有进入秘境的机会?
“我反对!”导数吴公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指派弟子管理秘境?这简直是在用宗门的资源培养吴公族潜在的对手!
他义正词严地说道:“秘境本就资源紧张,必须有长老坐镇,弟子们才能安心进入。况且若有弟子在其中受伤,也需长老及时施救。像你这般境界的弟子,在秘境中探索不得超过百步,否则极易迷失方向。刘寒婵,你可还记得上次是李蝶将你带出来的?”
“我赞成刘寒婵!”吕由延几乎在导数吴公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拍案而起——尽管他面前并无案几。
虽然他对这个议题本身并不十分在意,岑豆叶是否回归对他影响不大,但只要能反驳导数吴公,他就十分乐意。
“导数吴公,你何必在此惺惺作态?弟子们难道不该多加历练?若是岑豆叶寿终正寝,下一代弟子对秘境的管理维护一无所知,又当如何?”
第539章 走了也好
“我协助岑豆叶管理过秘境,你呢?你敢说管理秘境是件轻松差事吗?”吕由延字字诛心,看着导数吴公青白交错的脸色,内心不禁为惨死的白知诸滴血。
“这既是小徒提出的建议,虽有不成熟之处,老夫仍表赞成。”复数依缓缓表态。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圆蛾身上。这位向来温和、善于调和矛盾的长老高举双手:“我弃权。岑豆叶是否回归,说句实在话,对我影响不大。”
“且慢!”导数吴公见局势即将失控,急忙说道:“既然是长老议事,自然该请岑豆叶本人到场。万一她根本不愿指派弟子管理秘境呢?万一她经历外界种种后,仍觉得亲自管理秘境更为妥当呢?我们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呵,方才还口口声声要惩罚岑豆叶,转眼就要拉她做盟友了?导数吴公,你莫非是糊涂了?岑豆叶为何不告而别?不正是因为她不愿继续管理秘境吗?事实证明缺少她的管理,秘境确实难以为继。可她总不能一辈子守着秘境吧?刘寒婵的建议有何不妥?”吕由延语带讥讽,每一个字都像利箭般射向导数吴公。
复数依脸上首次掠过一丝不耐,虽然转瞬即逝。他袍袖一挥,一道虚影应声而出,径直去寻找岑豆叶。
就在这一瞬间,星依与导数吴公的目光再次相遇。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人,待复数依归西,我定要你好看,竟敢破坏我吴公族的大计!”
“好一个导数吴公,待我重登巅峰之日,第一个取你项上人头!”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激烈交锋,虽无声响,却已杀机四溢。这场看似关于秘境管理的争论,实则已然演变为数学宗内部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而年仅九岁的星依,在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中,已然展露出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城府与野心。
在等待岑豆叶回应的时间里,复数依慈祥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心智远超年龄的小女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嗓音低语:\"寒婵,你方才的提议...本可以更大胆些。\"
星依心头一凛,以为师尊是在责备她过于冒进,连忙垂下眼帘:\"师父教训的是。徒儿不该妄自规划岑长老的前程,下次定当谨言慎行。\"她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在复数依面前,她始终保持着这般乖巧模样。
复数依轻轻摇头,苍老的手掌温柔地抚过她的发顶:\"不,你误会了。不是要求太高,恰恰是太过保守了...\"他的目光中透着深意,仿佛在教导一个懵懂的孩童最浅显的道理。
星依素来厌恶与人肢体接触,但此刻只能强忍着不适,睁大那双看似天真的眼睛:\"师父的意思是?\"
\"这就像...\"复数依沉吟片刻,找了个恰切的比喻,\"你若想在一间屋子里开一扇窗,众人必定反对。但倘若你提出要掀了整个屋顶,他们便会退而求其次,同意你开窗了。\"
星依瞳孔微震。这个道理她从未深思过,不禁暗忖这是哪位智者留下的箴言。
\"徒儿受教了。\"这一次,她的感激发自肺腑。
\"这不过是最浅显的处世之道。\"复数依的目光忽然变得悠远,\"寒婵,你要走的路还很长。莫要总把自己困在方寸之间,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你该学着洞察人心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譬如方才,你可看出吕长老与导数吴公已势同水火?\"
\"徒儿看出来了。\"
\"那你更该明白,圆蛾长老始终保持着距离,两不相帮。这样的人,才是最该争取的盟友。\"复数依的视线扫过导数吴公,带着几分深意,\"莫要小看此人。他做事向来干净利落,从不留把柄。纤心吴公那件事,表面上与他毫无干系,可最终...还是如他所愿了。\"老人长叹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痛惜,\"或许吕由延说得对,吴公族的手,确实伸得太长了...\"
就在此时,那道虚影飘然而归,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它用毫无波澜的声调朗声说道:\"岑长老让在下转告:她此番归来,并非为了谋求职位,而是来向诸位长老辞行。顺便带她的夫君看看这个她曾经驻足的地方。他们打算今夜就启程,至于去向...尚未明说。\"
虚影略作停顿,继续传达:\"她还说...原以为经年之后,诸位长老能有所改变,不料仍是旧时模样。如今她连一面都不愿相见,只待范先生病情稍缓,便即刻离去。\"
话音未落,虚影已如轻烟般消散在空气中。议事堂内陷入一片死寂,只余窗外风声呜咽,仿佛在为这段未了的恩怨低泣。导数吴公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吕由延则露出意味深长的冷笑,而圆蛾依旧垂眸静坐,仿佛一切与己无关。
星依悄悄抬眼,正对上复数依了然的目光。这一刻,她忽然明白,数学宗这场暗流汹涌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走?走了……也好,说明她对此地彻底失望,虽然这世上多了一个会〈经验回归方程〉的人,但是数学宗却少了一个威胁,或许日后吴公族过来的时候,会更方便一点?可是数学宗唯一值钱的地方只有这三座山峰,因为背靠白玉雪山,灵感几乎没有间断的飘飞过来。”导数吴公思索着。
“第二就是这秘境,现在秘境彻底失去了人管理,是否可以把一个长老送进去?……不行,此事重大,吕由延又死盯着我不放,如果贸然提起,恐怕我自己就得进秘境管理了。”
他正欲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匆匆赶来的数学宗弟子打断。那弟子神色慌张,连礼节都顾不周全,喘息着禀报:
\"各位长老,山门外有个自称同分异构的人求见。守山的白歇子兄弟二人不敢怠慢,只说让弟子速来通报。\"
第540章 邀请众人
同分异构?以太派的人?议事堂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位长老面面相觑,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以太派向来神秘莫测,行事诡谲,但听弟子禀报的语气,对方似乎并无恶意,否则以以太派的作风,恐怕早就直接闯进来了。
不如就会一会他。圆蛾率先打破沉默,脸上堆起惯常的和气笑容,以太派虽然行事诡秘,但咱们数学宗好歹有四位高中境界的长老坐镇,算上岑豆叶就是五位。总不能堕了数学宗的威风。
吕由延冷哼一声,二话不说大步走在最前面。其余长老相视一眼,也都跟了上去。
师生堂内,同分异构静静立于堂中。他那张永远带着愁苦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光头在堂内烛光下泛着微光。
以太派贵客莅临鄙宗,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圆蛾笑呵呵地迎上前去,楼上备有专门的会客室,请随我来。
不必。同分异构抬手制止,声音平淡无波,我奉主上之命,前来寻一个人。
堂内气氛骤然紧张。即便是战力最高的复数依,面对同分异构也不敢说有十足把握。
虽然复数依已达高中境界,而同分异构仅有初中境界,但以太派的实力向来不能以常理度之。
不知阁下要找何人?圆蛾继续周旋,若是数学宗门下有人冒犯了贵派,我们自会清理门户,何劳阁下亲自跑这一趟?
星依悄悄躲到复数依身后,暗自盘算着逃跑的路线。
我要找一个叫岑豆叶的女子。同分异构的目光扫过众人,她可在你们这里?
四位长老顿时神色各异。导数吴公抢先说道:我就说岑豆叶怎么会无缘无故回来,原来是惹了仇家,躲到数学宗避难来了。哼,我们把她交出去便是。
她现在何处?同分异构直接无视了导数吴公,继续问道。
我和导数吴公长老带你去寻她,其余人散了吧。吕由延突然开口,心中盘算着或许能趁乱解决导数吴公。
不行。同分异构斩钉截铁地拒绝,所有长老都必须同去。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复数依朗声一笑:既然如此,我们便同去一趟。正好老夫也有些问题要问问岑豆叶。
最好不过。同分异构微微颔首,示意众人带路。
岑豆叶住在隔壁峰的弟子宿舍,距离师生堂并不远。一路上,遇到的弟子见到所有长老都面色凝重地同行,无人敢上前询问。
终于抵达岑豆叶的住所前,复数依正要上前敲门,却被同分异构伸手拦住。
让我来。同分异构沉声道。
咚咚咚。
三声叩门声不轻不重,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门吱呀一声打开,岑豆叶看着门外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苦笑道:怎么?蝉族遗迹的事情过去这么久,你们还要追着我不放?我都跟你们以太派的镜影四人组合作过了,难道还要取我性命?
门外的四位长老顿时绷紧了神经。
你误会了。同分异构平静地说道,我此次前来,其实有两件事,一件公事,一件私事。
他忽然深深鞠了一躬:先说私事。岑豆叶小姐,我向你致歉,希望你能原谅我曾经的追杀。
岑豆叶长叹一声:我的技法几乎毁在以太派手中,却又被以太派所救。我们之间,早已互不相欠。
我们主上诚邀你加入以太派,岑豆叶小姐,不知你意下如何?同分异构诚恳地问道。
不必多言。岑豆叶摆了摆手,我早已算到这一天。本来也打算前往以太派。
第二件事。同分异构直起身,声音陡然提高,你们几位数学宗长老也听好了:以太派正式开宗立派,将于下月十五在商阳城设宴。有胆量的,尽管前来。
什么?!长老们一片哗然,连岑豆叶也露出惊讶之色。
商阳城?整个商阳城?吕由延难以置信地追问。
正是。除了商阳外围区域。同分异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好大的胃口!导数吴公瞪大眼睛,声音中带着颤抖。
信不信由你。话已带到。明月十五,商阳城最中心的酒楼上,我希望记忆中的数学宗,还是个有胆量赴宴的宗门。
难道说...前几日商阳城那场惊天动地的动静,是你们以太派所为?复数依后退半步,脸色发白,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
正是。那是我们主上的一道技法,波及到了数学宗,实在抱歉。同分异构依旧保持着那副愁苦表情。
除了数学宗,还邀请了哪些宗门?圆蛾谨慎地问道。
但凡有点名气的宗门,全都邀请了。同分异构淡淡道,怎么?担心商阳城容不下这么多人?说实话,我们还邀请了无字朝廷和外教。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数学宗的长老们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以太派此举,无疑是要在天下群雄面前,正式宣告他们的存在。而这场宴会,必将改变整个学习界的格局。
同分异构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四封请柬,递与身后的数学宗长老。这些请柬通体绯红如霞,其上字迹却流光溢彩,随着角度变换折射出万千华彩。在科技圣地,这不过是最基础的技术,但在外界,这般巧夺天工的请柬可谓前所未见。
与此同时,琉周王朝的金銮殿上,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解地望着龙椅上脸色铁青的小皇帝。
国师,你来告诉他们,究竟发生了何事。小皇帝声音低沉,指尖深深陷入龙椅扶手。
侍立一旁的蟒服男子躬身领命,扬声道:今日,陛下与老夫收到一封请柬。他取出的请柬,与同分异构所持别无二致,来自近来声名鹊起的商阳城。那个神秘莫测的以太派,竟要在商阳城开宗立派,特发此柬相邀。
第541章 天下格局
他环视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提高:诸位以为,该派何人前往,方不堕我无字朝廷的威仪?
小皇帝突然暴起,将御案上的玉玺狠狠掷在地上,厉声怒喝:商阳城年年耗费朝廷军费,结果半年不到就落入他人之手!如今这外来的贼子竟敢发帖相邀,这不是在打朕的脸吗?!
陛下息怒。国师随意地拱了拱手,连基本的礼节都懒得周全。
小皇帝颓然跌回龙椅,无力地摆了摆手:罢了,此事照旧交由国师全权处置。说罢竟起身离去,留下满殿愕然的群臣。
在天黧北境与商阳接壤的荒原上,定性分析门的掌门手持请柬,面色阴晴不定地扫视着座下寥寥数名弟子。这个时常迁徙的小门派,第一次收到如此郑重的邀请。
而在物理宗内,气氛却截然不同。物理宗的宗主由长老们轮流担任,现任宗主秋蛾长老朗声大笑,扬着手中的请柬对门下弟子说道:说起来,咱们宗门与这以太派还算有些渊源。虽然请柬只有一封,但上面明确写着可以携带弟子同往。有谁想去的,尽管报名!
贬尊族寨中,族长黄贬尊吧嗒着旱烟,对窗外女儿黄卞萱的呼唤充耳不闻。他凝视着手中的请柬,眉头紧锁:这可如何是好...我族与以太派向来不睦,这封请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一处隐秘的山洞里,青年叶雀舞正全神贯注地汲取着天地灵感,丝毫未察觉一封印着流光字的请柬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自铸源镇逃脱后,他一直在此疗伤修行,与世隔绝。
天文宗大殿内,宗主慈祥地望向站在远处的费师:费长老,你是我宗最新晋升的外门长老,对此事有何见解?
费师茫然抬头,迟疑道:依在下愚见...既然我宗与以太派素无恩怨,前往一探也无不可。只是不知...以太派还邀请了哪些势力...
……
此刻的天下,正因这一封封不期而至的请柬而暗流汹涌。各门各派,各方势力,无论远近大小,都在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前陷入了深深的思量。下月十五的商阳城之会,俨然已成为一场可能改写天下格局的重要盛会。
然而此时此刻的商阳城,却连最基本的居住条件都尚未完备。
废墟之上,向心力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精力,正马不停蹄地奔走于各处工地之间。他亲自调度人手,指挥着最基础的基建工作。那些从科技圣地调来的工程机械在废墟间轰鸣作响,工人们在他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地作业。
按照现在的进度,后天就能完成基础建设,包括酒楼、茶楼等必备设施。向心力站在一处高地,俯瞰着整个工地,对身边的助手说道,大后天之前,研究所、医院这些功能性建筑也能如期完工。
他的目光投向城市中心那片尚未开发的土地:我还计划在那里建造一座地标性建筑,只是尚未想好该采用何种形制。
说实话,向心力并非城市规划的专家。但他有一个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优势——科技圣地夜明城的超弦计算机。借助这台超越时代的计算设备,他能够精确模拟出最优的城市规划方案,将每一处景观、每一道自然风光都计算到极致,确保建筑群既美观又实用。
在计算机生成的模型中,商阳城的未来图景已经初具雏形:纵横交错的道路网络既考虑了现在的通行需求,也为未来的发展预留了空间;错落有致的建筑群既保持了传统的韵味,又融入了科技圣地的先进理念;公园绿地的分布更是经过精密计算,确保每个区域的居民都能享受到自然的馈赠。
这样的商阳城,必将成为天下城池的典范。向心力望着眼前逐渐成型的建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他知道,下月十五的盛会,不仅是以太派正式亮相的时刻,更是这座涅盘重生的城池向天下展示其独特魅力的绝佳机会。
工地上,工人们正在加紧施工。有的在浇筑地基,有的在搭建框架,还有的在铺设管道。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参与建造的,将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城池。
向心力走下高地,亲自来到工地现场。他仔细检查着每一处施工细节,不时提出修改意见。在他的指挥下,整个工地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高效而有序地运转着。
夕阳西下,工地上亮起了灯火。向心力站在即将封顶的酒楼前,望着这座在废墟上拔地而起的建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这里,将是他向天下宣告以太派正式登场的舞台;这里,也将是商阳城焕发新生的起点。
科技圣地长明城的街道上,屈曲与兰螓儿并肩漫步。人造天幕投射出恰到好处的暖阳,街道两侧的建筑在精密计算的光影间显得格外悦目。兰螓儿一手捧着免费领取的奶茶,另一手紧紧挽着屈曲的手臂,时不时对路过的建筑发出惊叹。
公子你看,那栋楼的外墙会变色呢!她指着不远处一栋流光溢彩的建筑,眼睛亮晶晶的,还有那边,那些花圃里的花,开得永远这么鲜艳。
屈曲温和地笑着,目光却不时掠过街道尽头的传送站。这几日向心力特意没有安排任务,留给他们难得的独处时光,但他心知肚明,这份宁静即将结束。
公子,尝尝这个。兰螓儿从路边的摊位小心拈起一颗糖果,踮起脚尖送到屈曲唇边。糖果入口即化,带着恰到好处的清甜。
卖糖的老汉看着这对年轻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你们小两口的感情,让我想起当年和我老伴年轻的时候。说着,他又抓了一把糖果塞进兰螓儿手中,拿着吧,反正这些东西在这里也不值钱。
兰螓儿欣喜地接过糖果,虽然明知这些都是工业化流水线的产物,但在商阳城长大的她,还是为这份简单的心意感到温暖。
第542章 亘古奇观
吃这么多糖,当心牙疼。屈曲故作严肃地吓唬她。
兰螓儿却俏皮地叉起腰:要是真牙疼了,正好让公子照顾我呀!话音刚落,她自己先红了脸,赶紧重新挽住屈曲的手臂,把发烫的脸颊埋在他的衣袖间。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路过一个全息投影的花园。无数光点在空中交织成繁花的形状,随着他们的脚步次第绽放。兰螓儿松开屈曲的手,欢快地在花雨中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
要是能永远留在这里就好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惆怅。
屈曲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牵起她的手。前方街道的转角处,一个熟悉的向心力虚影若隐若现。他知道,那是向心力留给他的信号——休憩时光即将结束,新的征程就在眼前。
老汉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在这个物资充裕的乌托邦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离别。但不知为何,这对年轻人格外让他牵挂。他低头整理着摊位上所剩无几的糖果,轻声自语:年轻人啊,前方的路还长着呢。
长明城的街道沐浴在柔和的人造晨曦中,两侧的建筑流淌着淡蓝色的数据流光。兰螓儿像只初入花丛的蝶,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踮起脚尖在屈曲耳边发出细细的惊叹。
“公子快看!”她突然拽住屈曲的衣袖,指着路边一家甜品店橱窗里会变色的蛋糕。橱窗感应到她的注视,立即投影出缤纷的糖果雨,有几颗虚拟的糖球恰好落在她发间,让她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接,自然扑了个空。她愣神的模样让屈曲忍俊不禁。
路过全息水族馆时,兰螓儿整个人都贴在了透明的幕墙上。游弋的光鱼在她鼻尖前倏然散开,又在她身后重新聚拢成发光的漩涡。她追着鱼群转圈,裙摆绽开一朵青莲,险些撞到路过的清洁机器人。机器人发出滴滴的提醒声,她赶紧躲到屈曲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它会不会生气呀?”
在自动贩卖机前,她纠结地咬着食指,对着琳琅满目的零食投影蹙眉。最终选了一包会发光的星星糖,取货时却被突然弹出的全息广告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缩,正好撞进屈曲怀里。她捧着那包糖,耳尖通红,却还强装镇定地拆开包装,先拈起一颗喂到屈曲唇边。
“甜吗?”她仰起脸问,眼睛比人造星河还要亮。得到肯定答复后,她才小心地给自己也喂了一颗,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微微鼓起。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轻轻“呀”了一声——原来有颗糖粘在了牙上。她窘迫地用手遮住嘴,眼睛滴溜溜转着找水,那模样活像偷吃被逮住的小猫。
经过中央广场时,喷泉随着音乐起舞,水珠在空中凝结成晶莹的花束。兰螓儿试着伸手去接,水花却灵巧地绕过她的指尖,在她腕间化作一串流动的珍珠。
她不服气地追着水珠蹦跳,发梢都沾上了细碎的水光,最后累得靠在屈曲肩头小声喘气,却还在笑:“这里的喷泉都会欺负人。”
暮色渐浓时,她蹲在路边逗弄一只机械猫,学着小猫的叫声,手指虚虚划过猫咪冰冷的金属脊背。当猫咪突然化作数据流消失时,她失落地撅起嘴,但很快又被天空突然绽放的电子烟花吸引,拽着屈曲的衣袖又笑又跳。烟花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碎成万千星辰。
科技圣地长明城的街道上,兰螓儿正蹲在路边,专注地看着一只机械猫在她脚边打转。这只由数据流光构成的猫咪时而翻滚,时而追逐自己的尾巴,发出轻柔的电子音。
“这里应该有正常猫的,”屈曲站在她身后,温和地说,“这些数据猫不过是用来监控街道、防止犯罪的替代品。”
兰螓儿仰起头,眼中闪着期待的光:“哎呀,养真猫多麻烦呀,除非...公子愿意和兰螓儿一起养。”她说着,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勇敢地直视着屈曲的眼睛。
屈曲轻叹一声,伸手将她拉起来:“我对此也一窍不通啊。”
“没关系,”兰螓儿立刻接话,顺势挽住他的手臂,“咱们可以一起学嘛。”她笑得眉眼弯弯,拉着屈曲继续向前走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雀。
与此同时,外界的商阳城内,向心力正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难题。他站在新修建的了望台上,俯视着城中一片特设的区域,那里安置着被比阿特丽斯蛊惑后神志不清的百姓。这些人终日痴痴傻傻,只会机械地重复着诡异的颂词,眼神空洞无光。
“主上,医者们说他们的症状很奇特,”镜影汇报,“像是被某种力量从根本上改变了心智。”
向心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不知道这些人还有没有救治的必要,是该放医院里面,还是放疯人院里面?但让他稍感欣慰的是,当初屈曲和镜影四人组在城中各处秘密安置的百姓,如今正陆续被发现。这些幸存者们虽然饱受惊吓,但神智清醒,已经开始参与到城池的重建工程中。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初夏的微风轻抚着焕然一新的商阳城。此时,一些渴望与以太派结交的小宗门已经提前抵达。当他们看到商阳城翻天覆地的变化时,无不目瞪口呆。
曾经低矮破败的民宅,如今被整齐划一的二层小楼取代。这些建筑虽未过分彰显科技感,但其方正的造型、明亮的琉璃窗,以及平整得不可思议的沥青路面,都与他们熟悉的任何城池截然不同。
最先抵达的天文宗虽然规模不大,全宗上下不过二十余人,但实力却不容小觑。
向心力亲自接见了他们的宗主,却在宴请时只邀请了宗主一人,这让其他弟子颇感失落。
正午时分,天文宗的弟子们站在崭新的沥青路上,仰望着两侧整齐的楼阁,忍不住窃窃私语。
第543章 成为下宗
“罢了罢了,”费师安抚着躁动的人群,“能亲眼目睹这般亘古奇观,就算受些冷落也值得。”
然而还是有弟子不满地嘟囔:“这些房屋用琉璃做窗,用不知名的坚硬材料铺路,未免太过奢靡了。”
“慎言,”费师连忙制止,“我们此行本就是有意与以太派交好,莫要因小失大。”
另一名弟子环顾四周,疑惑道:“这城池感觉比从前来时大了不止一倍,可这一路上,怎么一个普通百姓都没见到?这正常吗?”
“照这个情况,怕是到天黑也找不到住处啊。”有人担忧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各位可是天文宗的朋友?”
费师转身,只见一个身着以太派服饰的年轻人正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在下递归,”年轻人自来熟地拍拍费师的肩膀,“老远就听见各位的议论了。怎么,对这新城有什么疑问吗?”
“不敢不敢。”费师连忙拱手。
“那就好,”递归大手一挥,“实话告诉各位,如今城中百姓十不存一,大多都丧生在外教手中。幸存的百姓我们已另行安置。这样吧,我带你们去专门的居民区,别在这儿站着了,跟我来!”
递归说着,率先向前走去,天文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阳光洒在崭新的沥青路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泽,这座重获新生的城池,正在以太派的手中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诸位请看,这里便是如今大多数百姓安居乐业之所,名曰‘归云区’。”递归笑容可掬地引着天文宗众人走在宽阔的街道上,“从前的商阳城交通闭塞,历经数百年才勉强形成一条像样的落玉街。而今在主上统筹规划下,单是这归云区就开辟了三条繁华大道——归云街、萤雪巷与衔芦巷。”
他伸手指向车水马龙的主街:“诸位所需的客栈酒肆,大多集中在咱们脚下的归云街上。”
“糖人——刚捏的糖人!”
“新城新气象,买副对联讨个彩头吧!”
“手串木雕,特价最低只要一个铜板!”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裹挟着烟火气扑面而来,费师走在熙攘的人流中,只觉四面八方涌来的声浪震得他目眩神迷。
谁能想到,这座容纳了全城幸存百姓的繁华城区,在旧时不过是城北一隅的偏僻角落。
“长老,待会儿我们用暗号联络可好?我想去尝尝那个糖人。”一个年轻弟子凑近低语。
费师谨慎地转向递归:“递归兄弟,不知城中可有什么需要留意的规矩?你看这些弟子......”
递归朗声大笑,拍了拍费师的肩膀:“费长老不必拘谨。不过要说提醒——这里条烛幽路,是主上特设的修行者市集,规模堪比定阳城的八分来客布行街。诸位当真要在此处分头行动?”
“学习者市集?”人群顿时哗然。谁不知晓这等专为修行者开设的街市向来戒备森严,如今以太派竟在新城重现盛景!这对众弟子的诱惑,恰似老饕见珍馐,酒徒遇佳酿。
“我们......当真能进去见识?”有弟子激动得声音发颤,“不知如今有多少商贩入驻?”
递归挠了挠头,露出些许腼腆:“眼下约莫十余家商户,多是禁军亲眷在经营。毕竟新城初立,云游归来的修行者尚少。”
他话锋一转,神秘地压低嗓音,“不过诸位若是想摆摊,主上定会欣然应允。况且——有件物事,想必天文宗各位定会感兴趣。”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递归取出一个造型精巧的双筒望远镜。费师将信将疑地举到眼前,远处街角模糊的人影骤然清晰得连衣襟褶皱都分明可辨。
“长老快让我瞧瞧!”
“下一个换我!”
“天呐!若用此物观星,何须再眯着眼睛苦熬长夜?”
“你都看半晌了,该轮到我了!”
这群平素稳重的学习者,此刻竟如稚童般争相传看这件新奇物事。
“这不过是最基础的款式。”递归含笑望着雀跃的众人,“真正的天文望远镜,乃至主上规划中的空间望远镜,那才叫精妙。既然诸位喜爱,这些便赠予各位了。”
他取出纸笔挥毫数行,“拿着这个去烛幽路寻专卖天文仪器的商户,将此笺交予他便好。”
费师郑重地接过墨迹未干的纸条,声音微颤:“递归兄如此厚待,我等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哈哈哈——”递归爽朗的笑声在喧闹的街市上空回荡,“权当结个善缘。只盼日后以太派若遇风雨,诸位能记得今日这份情谊便是。”
“还望递归兄不吝指点,那传说中的烛幽路,究竟该往何处寻去?”费师拱手相问,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这条专为修行者而设的街道,对任何一个宗门弟子来说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递归神秘地压低声音,手指向归云街的尽头:“顺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到尽头处自然就能看见。不过——”他刻意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若是身负灵感的学习者,走近了自然能感知到那条路的入口;若是寻常百姓,就算走到跟前,也只会觉得那是面再普通不过的墙壁。”
他清了清嗓子,从袖中取出几支细长的烟花,正色道:“归云区的规矩就交代到这儿。切记,城中严禁在墙面、地面上乱涂乱画。若真要联络同伴——”他将烟花分发给众人,“用这个,既醒目又不会破坏市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但见天文宗宗主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飘动。他扶着腰顺了顺气,脸上却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好消息!向心力方才已经允诺,准我们天文宗在此扎根,还可借用他的各类资源。条件嘛...”他环视众人,声音愈发洪亮,“就是要我们将研究成果公之于众,不得藏私。”
第544章 须要提醒
“您这就答应了?”有弟子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
“岂能不答应?”宗主激动得白须微颤,双手比划着,“你们这些娃娃是没见识过,向心力让我看的那个叫天文望远镜的物件...啧啧啧...”他摇头晃脑地回味着,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光芒,“透过它,连月亮上的环形山都看得一清二楚!”
众弟子面面相觑,既为宗主的爽快答应感到惊讶,又对那神秘物件充满好奇。
费师见状,当即拍板:“既然如此,现在便解散自由活动。两个时辰后,我们在烛幽路入口处集合,届时再寻个合适的客栈落脚。”
待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费师这才将递归方才的种种安排细细道来。当听到“仿造步行街的学习者市集”时,宗主激动得连连搓手,像个得知要去游园的孩子:“真正的步行街?老夫学习这一甲子,还从未踏进过这等地方!定要去好生见识见识!”
“正好同行,”费师晃了晃手中那张墨迹未干的纸条,苦笑道:“我还得去兑了这些望远镜呢。递归兄随手一写就是二十多个,倒真是大方。”
二人相视而笑,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朝着归云街尽头那条神秘的烛幽路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崭新的青石板路上轻轻摇曳。远处隐约传来市集的喧闹声,与渐起的暮色交织成一曲动人的城市交响。
“难以置信,真是难以置信……”天文宗宗主一路走来,口中念念有词,花白的胡须随着他激动的语调微微颤抖,“如此宏伟的建筑群,如此惊人的建造速度...这向心力当真是个不世出的奇才,啧啧啧。”
他时而驻足仰望高耸的楼阁,时而俯身轻抚沥青路面,眼中满是惊叹与困惑交织的神色。
费师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低声问道:“宗主,您与向心力究竟谈了些什么?从今早您被请去后,就一直在赞叹不已。”
宗主这才回过神来,双眼放光地抓住费师的手臂:“向心力确实设宴款待,但老夫看出来了,他真正的用意是要用那些闻所未闻的来打动我。”
他激动地指向城市中心的方向,“你们看到的归云区不过是冰山一角,他带我去的地方叫做弦论区...啧啧,你是没见到那里的景象...”
他深吸一口气,如数家珍般说道:“测不准胡同里,墙壁时隐时现,走在其中连自己的脚步声都飘忽不定;弦论广场的地面流动着奇异的光纹,仿佛能看见万物最细微的脉络;还有那图灵访,里面的机关人偶竟能与人吟诗作对...”
费师听得目瞪口呆:“这...这当真可能吗?”
“千真万确!”宗主激动得胡须直颤,“更神奇的是,向心力竟能用他们的理论解释天地至理。你可知道苹果为何会落地?星辰为何悬于天际?他说这是因为万物之间存在着一种万有引力...”
“这听起来倒像是物理宗研究的范畴...”费师不自觉地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心中隐约感到向心力所图非小。
“最震撼的还在后头!”宗主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那里有一处叫做星穹室的地方,周身皆是流动的星图——注意,是周身,周身!不在墙壁上,而是在身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在星辰间遨游,仿佛漫步于银河之中...”
他的眼神变得迷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神奇的场所,“若是静立不动,群星便会缓缓流转,在身边环绕闪烁,比我们用最精密的观星仪看到的还要清晰百倍!”
他突然提高音量,引得路过的商贩纷纷侧目:“你能想象吗?伸手可及的星辰在指尖流淌,整个宇宙仿佛都在为你一人旋转!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宗主的声音哽咽了,他紧紧握住费师的手,眼中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芒。这一刻,费师终于明白,为何一向稳重的宗主会如此失态——向心力展示的,是一个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全新世界。
“只是……”天文宗宗主忽然压低声音,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神情,“那里有个古怪的限制——整个区域竟没有丝毫灵感波动,就连修行者体内的灵感也会被完全压制。”他嘿嘿一笑,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不过与那些令人叹为观止的奇景相比,这点代价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路旁的商铺陆续点亮灯笼,在暮色中晕开温暖的光晕。
“距离向心力请柬上约定的盛会还有整整一月,”宗主忽然正色道,“这段时间,我们正好可以好生休整。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以太派虽强,但如今学习界对他们行事作风不满的大有人在。这其中既有盘踞一方的名门望族,也有不问世事的闲云野鹤。”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费师:“我们与向心力毕竟相交尚浅,难保他不会在必要时将我们推出去当挡箭牌。这一点,你需要适当提醒弟子们,但切记要把握好分寸——不必引起恐慌,只需激发他们的好胜之心即可。”
费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露出几分向往之色:“说实在的,咱们宗门仅凭二十余人就能与那些数百人的大宗门分庭抗礼。若是再得到向心力的助力,真不知能成长到何种地步。”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只可惜我对天文学一窍不通,平日里也只能给弟子们跑跑腿罢了。”
“何必妄自菲薄?”宗主爽朗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宗门的氛围,总比定性分析门那些整日冷嘲热讽的家伙强得多,也比数学宗那般争强好胜的环境轻松自在。这才是最难得的。”
“正是如此。”费师会心一笑,“这也是我当初选择加入天文宗的原因。在这里,每个人都能安心追寻自己心中的星辰大海。”
第545章 观望观望
暮色渐深,最后一抹晚霞在天边晕染开绚丽的色彩。二人相视一笑,继续向着烛幽路的方向走去。街道两旁,新栽的梧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这座重生之城的无限可能。
向心力独自伫立在空旷得近乎寂寥的大厅中央,光滑如黑色镜面的大理石地砖清晰地倒映出他修长的身影。
整片空间被刻意设计成极简的风格——仅有的两把楠木椅和一张紫檀茶几在这可容纳数百人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孤寂,仿佛在诉说着主人对世俗交际的疏离。
而他身后,一池碧水在透过整面落地窗的斜阳下泛着粼粼波光,池底铺陈的蓝宝石碎片让整池水仿佛星空般深邃。
窗外,弦论广场上那个三层楼高的星云模型正在永不停歇地运转,无数光点以看似随机却又暗含规律的轨迹穿梭流动,时而聚合成旋涡状星云,时而爆散成流星雨,仿佛在演绎着宇宙最本真的奥秘。
偶尔有几束流光撞击在落地窗的防护罩上,溅起细碎的光晕,将向心力淡漠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各路人马应该都在路上了...向心力轻声自语,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几上敲击着某种复杂的节拍,若是真有什么宗门天骄能在公平对决中击败我以太派的人,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毕竟若是单打独斗,以太派很快就会面临无人可用的窘境。天文宗那边...他微微摇头,怕是还要观望些时日,强求不得。
他缓步走向落地窗,凝视着广场上那些慕名而来、正对着星云模型指指点点的修行者。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大厅尽头那面镌刻着质能方程的白玉墙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琉周城中。
在一家名为忘尘居的偏僻酒馆最里间,流亡至此的白依和伊亡,终于见到了久违的柳依。
斑驳的松木桌上摆着三杯早已凉透的浊酒,阳光从糊着宣纸的雕花窗格间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酒香与檀木腐朽的混合气息。
见过族长,见过小姐。柳依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束在脑后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几缕,遮住了她眼角的泪光。
伊亡连忙抬手虚扶,酒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快别这么称呼了。依族早已不复存在,如今我们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他沧桑的脸上掠过一丝痛楚,难为你还认得我们约定的暗号——那只停在窗棂上的木鸢鸟。
白依的眼眶微微发红,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知诸的事...我已经放下了。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朱砂火漆密封的信函,这次找你,是想打听一个宗门——政治宗。
我在斗兽场当了个驯兽师,每日与狮虎为伴,对政治宗倒是略知一二。柳依谨慎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这个宗门专精权谋韬略,据说连无字朝廷的官员都要让他们三分。小姐是打算加入?
我这里有封举荐信。白依将信函轻轻推过桌面,火漆上清晰的字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
有监察使的亲笔举荐信就好办多了。柳依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函上的纹路,随即又露出犹豫的神色,其实...她从袖中取出三封流光溢彩的请柬,鎏金字体在昏暗中仿佛有生命般流动,以太派前日找上了我,给了三份请柬。
伊亡和白依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目光死死盯住那些散发着神秘气息的请柬。什么时候?白依的声音有些发紧,不自觉地握住了佩剑的剑柄。
他们早就听闻以太派即将正式开宗立派的消息。起初因为没有收到请柬而暗自失落,此刻当真将这镭射字体的请柬握在手中,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份突如其来的邀请,究竟是重振依族的机遇,还是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一个月后的月圆之夜。柳依将请柬往前推了推,羊皮纸在木桌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这段时间,应该足够办好政治宗的手续了。她无奈地耸耸肩,腕间的银铃随之轻响,虽说我现在有个从八品的虚职,不过是个看守兽笼的闲差,离开些时日倒也无妨。
三人陷入沉默,只有酒馆外隐约传来的叫卖声在空气中飘荡。那三封请柬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暴。窗外,暮色渐浓,一只孤雁掠过灰蒙蒙的天空,发出凄厉的长鸣。
“看来这一趟,我是非去不可了。”伊亡苦笑着摇头,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着斑驳的木桌。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土墙上,随着跳跃的火焰微微晃动。“我曾与以太派的人交过手,虽然只是短暂过招,但能感觉到他们连三成实力都未使出。”
白依震惊地抬眼,手中的茶盏微微倾斜,几滴清茶洒在袖口也浑然不觉。
“当然,我也留了余地。”伊亡继续道,目光渐渐深邃,“可他们展现出的技法路数,确实令人忌惮。若此次我们选择回避,往后……”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待我们真要光复依族时,他们绝不会施以援手。说来讽刺,依族因我而覆灭,如今我却要倚仗这些……”
柳依怔怔地望着伊亡,这才想起当年在依族时,这位族长确实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她轻叹一声,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罢了,往事已矣。”
“不过从他们这般声势来看,受邀的应当不止我们。”白依定了定神,语气渐渐坚定,“待我正式拜入政治宗门下,便与你们同去。以太派既然要开宗立派,总要顾及各方势力的看法,总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开杀戒。”
第546章 最期待的
“但愿如此。”伊亡的眼中掠过一丝阴霾,“可若他们当真拥有压倒性的实力,是否动手,也不过在一念之间……好在当日他们追击我时,我终究是留了情面,未下杀手。这份不算厚重的见面礼,但愿他们还记得。”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惊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三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场前途未卜的赴约而忧心忡忡。
一日后的正午,烈日当空,新铺的沥青路面蒸腾起氤氲的热浪。物理宗宗主秋蛾率领着二十余名核心弟子,浩浩荡荡地走进了焕然一新的商阳城归云区。
哈哈哈——向心力!多年未见,你这小子倒是愈发年轻了!
人未至,声先到。只见秋蛾大笑着张开双臂,雪白的长须在风中飞扬,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给了向心力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他洪亮的笑声在宽阔的街道上回荡,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向心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撞得微微后退,随即也展露笑颜,难得地卸下了平日里的威严。他轻拍秋蛾的后背,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亲昵:秋蛾前辈风采依旧,这嗓门还是这么洪亮。
但他随即环视秋蛾身后的队伍,微微蹙起眉头,流露出几分真切的委屈:其他几位长老呢?物理宗可是我最期待到来的宗门,怎么没见全?
此刻的他,与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的以太派主上简直判若两人。
秋蛾松开怀抱,粗糙的大手重重拍了拍向心力的肩膀,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总要留几个老家伙看家不是?这世道,若是倾巢而出,被人端了老窝可如何是好?
他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白须,压低声音道:不过你放心,该来的都来了。炼器堂的墨长老、符箓院的青阳真人,还有我们物理宗的几位精锐弟子,一个不少。
向心力这才舒展眉头,目光扫过那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年轻面孔,嘴角重新扬起笑意:既然如此,就请前辈和诸位随我来吧。商阳城虽未完全建成,但为物理宗准备的居所,定不会让各位失望。
秋蛾洪亮的笑声还在街道上回荡,向心力已微笑着侧身,做出了一个“请”的姿态。他目光扫过秋蛾身后那些难掩好奇与震撼的物理宗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秋蛾前辈,诸位物理宗的高才,”向心力的声音清朗,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既然诸位是我以太派最期待的客人,便由我亲自充当向导,为诸位初步展现这座新生的商阳城。”
他没有选择飞行或乘坐交通工具,而是信步前行,刻意让众人能沉浸式地感受这座城市的脉搏。脚下的沥青路面平整如镜,与昔日商阳城尘土飞扬的土石路形成了鲜明对比。
“如诸位所见,我们脚下所踏,名为‘归云区’。”向心力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取‘归云有处’之意,旨在为历经劫波的百姓与远道而来的客人,提供一个安居乐业、云集交流之所。”
他指向街道两旁风格统一却又各具特色的二三层楼阁:“这些建筑,并非简单的砖石堆砌。其骨架,是由科技圣地特有的‘活性合金’与‘自修复混凝土’构筑,内嵌感应灵纹——非是传统的灵感纹路,而是基于电磁感应与数据流的‘数字灵络’。”
一位年轻弟子忍不住蹲下,用手触摸地面,惊呼道:“这路面……竟是温热的?”
向心力赞许地点头:“慧眼。地下铺设了地热调节系统与光纤网络。冬可融雪,夏可散热。至于交通,”他指了指天空中偶尔无声滑过的梭形飞行器,“那是‘御风梭’,负责城市内部的快速通勤与物流。而更传统的‘公交车’与‘出租车’体系,也已开始建设,预计投入各大干道。在此地,灵感并非唯一的动力源。”
“当然有些还在建设当中,如果建成了,这里是不允许有灵感出现的。”
他们穿过熙攘的归云街,路过飘着药香的萤雪巷,以及传来叮当锻造声的衔芦巷,最终抵达一条氛围迥异的街道入口。那里看似寻常,但所有学习者都能感到一层无形的屏障。
“此乃‘烛幽路’。”向心力停下脚步,“取自‘烛照幽微’之意。是为天下学习者设立的专属交流区。唯有身负一定灵感之人,方能感知并进入。”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他引领大家穿过那层如水波般的屏障。内部景象豁然开朗,街道更宽阔,两侧的建筑造型更为奇特,有的如螺旋攀升的dNA链,有的则笼罩在变幻的全息投影中。
“在这里,知识与技艺是流通的货币。”向心力解释道,“诸位可以在此交易独创的技法模型、稀有的理论手稿,或是租赁实验室进行合作研究。以太派会提供算力支持与基础设备租赁。不久后,这里还将举办定期的‘学术沙龙’与‘技法博览会’。”
离开烛幽路,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秋蛾也瞳孔一缩。
“接下来,是‘弦论区’。”
他们站在一个无比开阔的广场边缘,广场中央,正是那个从大厅落地窗就能看到的、进行着无规则运动的巨大星云模型。此刻近距离观看,更能感受到其震撼——无数光点并非虚幻,而是由实质的能量体构成,在复杂的力场约束下,模拟着宇宙星系的生灭。
“此乃‘弦论广场’。”向心力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这个模型,并非装饰。它实时连接着科技圣地的超弦计算机,其运行轨迹,是当前我们对世界本源‘超弦理论’计算推演的可视化呈现。某种意义上,诸位在此看到的,是‘道’的显化之一。”
他领着震惊的众人穿过广场,步入一条奇特的胡同。胡同两侧的墙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脚下的触感也飘忽不定。
第547章 想当年……
“‘测不准胡同’。”向心力微微一笑,“在此地,某些物理规律会被轻微扰动,用于模拟和验证量子力学中的测不准原理。对于专精感知类、潜伏类技法的修行者,是极佳的试炼场。”
接着,他们参观了一座名为“图灵坊”的建筑内部,其中无数造型各异的机关人偶正在与来访者进行逻辑对话、棋艺对决甚至技法模拟。
离开弦论区,他们来到了毗邻的“白袍区”。这里建筑多以纯白为主色调,环境静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与消毒剂混合的气息。
“此处融合了医疗与……嗯,用诸位更能理解的话说,‘能动性验证’。”向心力介绍道,“‘杏林苑’是综合医疗中心,拥有远超外界水平的治疗技术与设备。而旁边的‘强相互作用擂’、‘凝聚态竞技馆’、‘熵增沙场’等,则是专为修行者设立的比试与训练场所。”
他特别指向一个被强大力场笼罩的圆形擂台:“在‘强相互作用擂’上,我们鼓励学习者全力施为,其防护力场足以承受高中境界以下的任何攻击。同时,所有比试数据会被记录分析,用于优化技法,甚至反哺医疗方案——这便是‘伤鉴台’的职责。”
最后,向心力带领众人登上了城市中央的一座高塔,整座新商阳城的全景尽收眼底。
暮色开始降临,城市各处渐次亮起灯火,归云区的暖黄,弦论区的幽蓝,白袍区的纯白,交织成一幅充满未来感的瑰丽画卷。远处的工地上,仍有巨大的工程机械在无声地忙碌,拓展着城市的边界。
“秋蛾前辈,诸位,”向心力凭栏远眺,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所见的,并非只是一座城池的复兴。这是一个实验场,一个关于‘学习’本身将走向何方的答案雏形。”
他回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物理宗众人:“在这里,我们将用数学描述世界,用物理定义规则,用工程重塑环境。灵感与技法,不再是神秘莫测的天赋特权,而是可以被理解、被学习、被优化、被传承的‘知识体系’。”
“我们以太派,无意于称霸天下。”他的话语在晚风中传开,“我们只想证明,有一条路,可以让凡人触及星辰,可以让学习者洞悉万物本质,可以让文明……跳出循环往复的兴衰。下月十五,我在此地,不仅是以太派的开宗立派之典,更希望是这条道路的……启程仪式。”
他向秋蛾,向所有若有所思的物理宗弟子,伸出了手。
“物理宗,以探究物质与规则之本源为志。这条路上,我希望,能与诸位同行。”
夜色渐浓,塔下新城灯火璀璨,如同散落在大地上的星河。而向心力的话语,仿佛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每一位物理宗来客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这不再是简单的参观,而是一场关于未来与道途的郑重邀请。
“神奇!当真是鬼斧神工,哈哈哈——!”秋蛾抚掌大笑,洪亮的笑声在塔顶回荡,雪白的长须在晚风中飞扬。他用力拍了拍身旁冰凉栏杆,眼中精光闪烁,“不过向心力啊,你们以太派掌握着这些失传的太古科学,早就算不得什么秘密了。但光靠这些奇技淫巧,可不足以让天下宗门心服口服地承认你们的地位。”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自己这位曾经的学生,语气变得深沉:“你需要武力,需要足以震慑宵小、让盟友安心、让对手忌惮的绝对力量。这才是立派之本,亘古不变的道理。”
“前辈所言极是,”向心力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这一点,我早有准备,请您不必担忧。”他话锋一转,眼中带着几分探究,“我倒是很好奇,近年来我以太派也算闯出了些许名头,诸多事迹想必也已传开。届时,真的会有明确反对我们的人,甘冒风险前来吗?”
“对于无牵无挂的散修而言,有此顾虑实属自然。”秋蛾捋着长须,眼中透着洞悉世情的睿智,“但对于那些早已将你们视为眼中钉的宗门而言,以太派再强,终究只是一个新兴的宗门。他们不仅会来,而且必然会派出精锐,既要亲眼看看你们的虚实,也要在天下人面前,试试你们的斤两。”
他说完,凝视着向心力那张愈发沉稳坚毅的面庞,目光中渐渐染上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说起来,当年你初到物理宗时,还是个青涩又执拗的年轻人,那般刻苦好学,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头,老夫至今记忆犹新。谁能想到,短短时光,你竟已成长为一派之主,搅动天下风云……唉,老头子我真是……老喽。”
“您永远是我的恩师,”向心力的声音低沉而真挚,带着不容置疑的敬意,“若非当年您在天黧草原出手相救,将我从那群视人命如草芥的贵族手中救下,并引入物理宗,我向心力早已是一堆枯骨,何谈今日?”
“陈年旧事,提它作甚?”秋蛾摆了摆手,似是想挥散这略显沉重的氛围,脸上重新堆起豁达的笑容,“罢了罢了,这些新奇玩意儿看得老头子我眼花缭乱,真是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脚步喽!有些乏了,快给我们找个落脚的地方,让我这老骨头歇歇脚。”
“早已为您和诸位高徒预备好了。”向心力展颜一笑,随即又略带一丝自嘲地摇摇头,“原本想着物理宗弟子近万,特意规划了足够的独立居所,人人皆可拥有一方安静空间。如今看来,倒是我考虑不周,有些自作多情了……”
“嗐,这有什么打紧?”秋蛾浑不在意地大笑,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少才清净!正好让我带来的这群小子们好好见识见识,你向心力给他们准备了怎样的神仙洞府。快,别卖关子了,带路!”
第548章 你懂的……
向心力笑着应下,转身在前引路。夜色中,新商阳城的灯火如同地上的繁星,映照着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也映照着一段跨越了岁月与地位的深厚情谊。
“嗬!长老您快看!”一个年轻弟子兴奋地指着洗手间里银光闪闪的水龙头,“这雕成龙首模样的机关,轻轻一拧竟能流出清泉!上次见到这般精巧的设计,还是在皇宫大内,就连那里也做不到用水如此随心所欲啊!”
另一名弟子则蹲在卫生间里,好奇地研究着那个洁白如玉的器具:“这个像是大桶的物件里头还盛着清水,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此物名为‘马桶’,专为排泄之用。”向心力含笑解释。
那弟子脸上不见半分尴尬,反倒双眼放光,喃喃自语:“妙啊!这莫非是利用了虹吸原理?如此精妙的设计,将污秽之物瞬间冲刷殆尽……实在是天才的构想!”
“哈哈哈——”秋蛾抚须大笑,疼爱地拍了拍那名弟子的后脑,“我们物理宗别的本事不敢说,就是这般勤学好问的弟子特别多。”他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窗外波光粼粼的海景,不禁诧异:“此地竟能望见大海?莫非我们已经到了东海之滨?”
“非也非也,”向心力摇头笑道,“这些都是全息投影。您看到的往来船只,其实都是其他弟子房间的投影。尚未住人的房间,自然不会在海上显现。”
他走到落地窗前,伸手轻触,海面上立刻泛起涟漪,“诸位可将这面窗当作船舱的舷窗,其他人的房间便是海上的其他船只。若是不喜海景,还可随心切换成皇宫大殿、九天星宫等各式景致。”
“啧啧,当真是巧夺天工!”秋蛾赞叹不已,忽然略显扭捏地搓着手,凑近向心力,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那个……不知此处可有什么……特别的去处?”他挤眉弄眼,欲言又止。
“哦——!”向心力恍然大悟地拉长语调,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你懂的,你一定懂的!”秋蛾急切地压低声音。
“老不正经!”向心力忍俊不禁,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此地严禁开设妓院,这可是铁律。”
秋蛾老脸一红,急忙辩解:“什么妓院!老夫说的是……是那种风雅的……酒楼!”
“酒楼自然是有的。”向心力故作正经地点头,随即神秘地压低嗓音,“不过嘛……此处备有专门的仿真机器人,倒是可以满足您的一些……特殊需求。”
秋蛾顿时眉开眼笑,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还是你小子懂我。”
“谁不知道您当年因为总往烟花之地跑,没少被其他长老取笑。”向心力话音刚落,就被秋蛾惊慌地捂住嘴巴:
“慎言!慎言!老夫还要这张老脸呢!”
“行行行,”向心力笑着挣脱,“不过说真的,您现在这把年纪,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胡来了。”
“咱们换个话题!”秋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连忙指着墙壁问道,“这些墙面又有什么玄机?”
向心力会意,不再打趣,转而介绍道:“这墙面内置全息投影系统。若是需要查阅公式定理、物理效应,只需稍加操作即可显现。此外,古今典籍、诗词歌赋,乃至各种电影——就是那种会动的连环画,也都应有尽有。”
话音刚落,弟子们顿时欢呼雀跃,“万岁”之声此起彼伏。几个性急的弟子已经跑到墙边,伸手试探着在空中划动,果然唤出了流光溢彩的全息界面。有人查阅《天体运行论》,有人调出《电磁通论》,更有人迫不及待地点开了一部正在上映的武侠电影,看得目不转睛。
秋蛾望着这群兴奋的弟子,摇头轻笑,对向心力低语:“看来今晚,这群小子是要彻夜不眠了。”
“那你呢?”向心力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看向秋蛾,“今晚可打算早些安歇?”
秋蛾闻言,捋着胡须嘿嘿一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这个嘛……就得看你安排的那个‘什么人’,什么时候能送到了。”
“您啊……”向心力摇头失笑,随即正色道,“这片住宿区采用阁楼式构造,诸位下榻之处彼此相邻。若有要事,出门便是同伴的房门。”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几分,“不过为稳妥起见,有件事必须告知各位:此处位于弦论区上空,乃是以〈空间折叠〉技法构筑的特殊空间。若要外出,出口设在测不准胡同内。还请诸位务必记清来路,免得在那些变幻莫测的巷道中迷失方向。”
他目光扫过众弟子,最后落在秋蛾身上:“另外,我希望诸位能给予以太派足够的信任。毕竟连我本人也住在弦论区,实在不想深夜时分听见诸位巡逻的脚步声。”
说到这里,他轻咳两声,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至于某些……特殊需求,大可通过全息墙壁自行提出。不过要切记,这片区域不容许动用灵感——倒不是限制诸位,实在是这些精密仪器对灵感波动极为敏感,稍有不慎便会影响运转。”
秋蛾会意地点头,拍了拍身旁一个正在研究全息界面的弟子:“都听见了吧?今晚都给我安分些,谁要是乱用灵感弄坏了这些宝贝,看我不罚他抄写《物理通义》一百遍!”
众弟子闻言纷纷称是,但眼中仍闪烁着对新环境的好奇与兴奋。向心力见状,唇角微扬,转身推开一扇雕花木门:“这便是秋蛾长老的住处了。至于您期待的那位‘访客’……”他压低声音,在秋蛾耳边轻语,“戌时三刻自会前来。”
秋蛾老脸一红,故作镇定地捋须颔首:“甚好,甚好。”
向心力抱拳躬身,姿态优雅地行了一礼,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夜色已深,还请早些安歇。”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秋蛾脸上流转,语带双关地补充道:“春宵虽好,还望珍重贵体,莫要……玩火伤身。”
说罢,他缓步后退,衣袂在夜风中轻扬,身影渐渐融入廊道的阴影中,如同一滴水汇入深潭,悄无声息。
第549章 白依到来
一月时光倏忽而过,当初夏的阳光轻轻覆盖了商阳城新建的飞檐时,这座浴火重生的城池终于迎来了开宗立派的大典之日。
当伊亡与白依站在商阳城东那座极具未来感的装饰性大门前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晨光穿过稀疏的雪幕,在银色的金属拱门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门楣上镌刻的几何纹路仿佛活物般缓缓流转,既不像传统雕花,也不似任何已知的符文。
“这、这是...”伊亡仰望着天空中无声滑过的梭形飞行器,那些流线型的机身偶尔会掠过云层,在雪地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更令人惊奇的是地面上那些自主运行的运输车——它们沿着无形的轨道平稳行驶,车身上以太派的徽记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天上飞的是何物?地上跑的又是什么机关?”伊亡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城东区域宛如一个精密的机械世界,各种自动化设备在薄雪覆盖的街道上有序运作,却罕见人迹——大部分百姓都被安置在城北的归云区,而这里只有机器的低鸣与全息投影的流光。
然而向心力岂会疏忽这等细节?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屈曲听到问话,立即在控制台上轻点几下。
只见一道柔和的白光将他周身包裹,空气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下一秒,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二人面前。
“白依师姐,久违了。”屈曲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透着刻意的疏离。他今日穿着一袭以太派特制的银灰色长袍,衣襟上绣着细密的电路纹路,在雪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蓝光。他又转向伊亡:“见过依族族长。”
“你...你怎会在此?”白依难掩震惊。她一直以为屈曲早已遭遇不测——毕竟这么久音讯全无,连只字片语都不曾收到。望着眼前这个气质大变的故人,她不禁攥紧了衣袖,指节微微发白。
“何必惊讶?”屈曲语气平淡如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白依微隆的小腹,“师姐,白知诸的事...我已听闻,还请节哀...”
白依心头一痛。这伤感多半是为了白知诸,却也有小半是因为屈曲这般疏离的态度。她自问从未亏欠过他什么,为何他言语间总带着若有似无的隔阂?日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仿佛泪水。
“呵呵,来者是客。”屈曲深吸一口气,凛冽的空气让他稍稍清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请随我来,带二位参观这座新城。不过城中严禁动用灵感,还望谨记。”他刻意避开伊亡探究的目光,转身时袍袖翻飞,露出腰间佩戴的一个精巧装置,正发出规律的嘀嗒声。
他并非不愿与白依叙旧,只是对伊亡心存芥蒂。当初他、柳依和白知诸远赴天黧、深入化学宗,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伊亡的迟迟不现身。在屈曲看来,白知诸的死,伊亡难辞其咎。
“好歹我们曾并肩作战,你何必一直以师姐相称?”白依见他笑容僵硬,忍不住说道。不安在她心头堆积,她却浑然不觉。
“好的,师姐。”屈曲从善如流,转而指向那座装饰性大门,“只需步入此门,内部的电磁装置便会自然压制二位体内的灵感。
因这里设备简陋,压制效果或许有限,但还望遵守规矩。”他抬手轻触门框,一道淡蓝色的光幕随即展开,上面流动着难以辨认的符号。
白依暗叹一声,心知与屈曲的情谊确实生疏了。但她如今心力交瘁,实在无暇修补这段关系。
刚刚加入政治宗,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更不用说...她轻抚微隆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白知诸的骨血,前途未卜的沉重让她步履维艰。
伊亡却是另有所思,他的目光追随着一架低空飞过的御风梭,直到它消失在远处塔楼的尖顶后。“以太派曾与我交手,实力确非等闲。但屈曲这般贸然加入,是否太过轻率?就算他境界精进再快,也不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达到以太派的要求。
莫非...此子身上有什么我未曾看出的特质,让向心力如此看重?”他暗自思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屈曲引着二人向归云区走去,沿途简要介绍着各种新奇设施。当他们经过一个正在自我修复的墙面时,伊亡不禁驻足观看——那些纳米材料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填补裂缝,不过片刻功夫就恢复如初。
“这世间真正关心我的,电荷算一个,可他已不在人世;向心力主上待我亲厚,但他的宏图大志,我始终难以参透;兰螓儿虽好,终究是个常人...”屈曲望着天空,心中泛起一丝悲凉,“除此之外,竟再无他人。”
“灭菌——”向心力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只见一架御风梭悬停在上空,旋翼卷起的雪花在空中打着旋儿。向心力故意用这个绰号打着招呼,声音透过扩音器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主上有何吩咐?”屈曲驻足仰头,雪花落在他仰起的脸上,瞬间融化。
“待此间事了,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当然,是在宴会之后。”向心力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又不容置疑,“不必多想,此事关乎万世津计划的关键。你先做好眼前的事。”
“明白。我们即刻就到归云区。”
“哈哈哈,我在此等候诸位。”话音刚落,御风梭的旋翼卷起一阵疾风,吹散了地面的树叶,转瞬消失在楼宇之间。
“精妙绝伦!”伊亡由衷赞叹,目光仍追随着御风梭消失的方向,“若以此法传递军情,便可料敌先机,无往不利。”
“此物在高浓度灵感环境中便会失灵。我虽未亲见,但向心力所言应当不虚。”屈曲解释道。这时,一架小型无人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他的肩头,发出轻微的嗡鸣。他取下一卷纸笺,快速浏览后轻轻一抖,纸笺便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第550章 关系缓和
可惜,实在可惜。伊亡连连摇头,竟受不得灵感冲击。
若有人强行以灵感硬闯,会当如何?白依忽然发问,她的目光被远处一个若隐若现的能量屏障吸引。那屏障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穹顶,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雨滴落在上面时会激起细小的涟漪。
他们闯不进来。屈曲语气笃定,抬手示意二人注意脚下突然亮起的指引光带,已有宗门试过了——定性分析门的人昨夜硬闯,至今仍困在屏障之内,等待救援。向心力有意给他们个教训。光带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射出以太派的徽记,延伸向远方的建筑群,同分异构明明再三强调禁止灵感入内,偏有人不听劝...奉劝二位,莫要与这等不识时务之人往来。
依老夫之见,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何不化干戈为玉帛?伊亡劝道,目光却不离那些在街道间巡逻的机械守卫。那些金属造物迈着精确的步伐,光学传感器在雨幕中闪烁着红光。
以太派此番光明正大现身,就是要明辨敌友。屈曲目光锐利,停在一个突然从地面升起的全息投影前。投影中正在重播定性分析门被困的狼狈画面,若对谁都曲意逢迎,又何须开宗立派?依族难道就没有几个世仇?既然你们可以,为何以太派不可?
哈哈哈,小友倒是伶牙俐齿。伊亡不怒反笑,伸手接住几滴雨水,看着它们在掌心汇聚,但光靠口舌之利可不行。听闻以太派行事,向来只派一两人,最多不过五人。若真要比武较技,恐怕很快就会无人可用。这一点,你无从辩驳吧?
我本就不欲辩驳。屈曲坦然相对,轻轻按动腕带,周围突然浮现出数个以太派成员的立体投影,即便如此,以太派的实力依然远胜寻常宗门。这一点,您无法否认。
够了够了。白依适时打断,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虚弱,待到宴会之上,一切自有分晓。她拉紧被雨水打湿的斗篷,望向远处逐渐清晰的归云区轮廓。那些融合传统建筑美学与未来科技的木石楼阁在雨中若隐若现,檐角挂着的雨帘在晨光中闪烁着晶莹光芒。
三人穿过最后一道拱门,眼前豁然开朗。归云区的全貌在晨光中徐徐展开,飞檐斗拱与流光溢彩的新式建筑交相辉映,宛如两个时代在此完美交融。街道上人群渐密,各色服饰的学习者与普通百姓穿行其间,空中不时有御风梭掠过,在雨后的晴空中划出淡淡的水痕。
屈曲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二人。雨水在他肩头浸出深色的痕迹,他却浑然不觉。欢迎来到新商阳城。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希望二位在这里,能找到各自想要的答案。
细雨初歇,初夏的阳光穿透云层,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柔和的光晕。屈曲正要继续引路,白依却突然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屈曲,”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变得如此沉默寡言?”雨珠从她的发梢滑落,在肩头晕开深色的痕迹,“还记得在依族学习圣地时吗?那时我们常常彻夜长谈,如今你却连正眼都不愿看我。”
屈曲身形微顿,回想起在依族那些秉烛夜谈的时光,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我这不是在正常与你交谈吗?”他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久违的温和,“白依,你怎么反倒说起傻话了?”
他的目光落在白依隆起的小腹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据你估算,白知诸的骨肉大约何时出世?”
“就在这些时日了。”白依轻抚腹部,眼中泛起复杂的神色,“具体时辰,我也说不准。”
“我去向主上说明情况,为你安排一处更舒适的居所。”屈曲的语气愈发温和,“白依,许久不见,你憔悴了许多。即便白知诸不在了,他也绝不希望看到你这般模样。”他顿了顿,又道:“待会儿我去问问向心力,让他给你配几副调理身子的药。”
这时,一阵微风拂过,路旁新栽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抖落一串晶莹的水珠。屈曲抬头望向前方,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归云区到了……”
白依望着他侧脸上熟悉的神情,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疏离的故人,其实从未真正改变过。方才的隔阂,或许更多是因为伊亡在场的缘故。她鼓起勇气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何这么久音讯全无?连一封信都不曾寄来?”
“说来话长啊。”屈曲轻叹一声,目光望向远处在雨后被洗刷得格外明亮的街巷,“起初是不知道依族覆灭后你是否还活着。后来即便猜测你可能幸存,也不知该将信寄往何处。”他转过头,对上白依的视线,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好在你还活着,我们还能重逢。只是这场期盼已久的重逢,竟不如想象中那般激动,或许……”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伊亡,未尽之言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老夫确实做了不少糊涂事,致使依族覆灭。”伊亡适时开口,声音低沉而诚恳,“屈曲小友,老夫在此向你致歉。”
屈曲沉默片刻,终于轻轻摆手:“罢了,都过去了。”
他转身指向眼前逐渐展开的街景:“这里就是归云区。虽然公交系统尚在完善,但基础道路、建筑立面,以及最重要的供电系统都已完备。”他的语气渐渐恢复往日的从容,甚至带着几分介绍自家院落般的熟稔,“可惜的是,商阳城至今仍有四分之三的区域空置着。”
阳光恰好在这时破云而出,将整条街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屈曲侧身对白依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若是你想逛逛,我可以陪你走走。这里的景致,确实值得一看。”
第551章 山雨欲来
这个笑容如此熟悉,仿佛时光从未在他们之间留下隔阂。白依忽然明白,有些情谊,即便经历再多的变故,也终究会在某个雨过天晴的午后,重新焕发生机。
高塔之巅,向心力站在控制台前,手指轻抚过光滑的操作面板。他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将总闸推合。
刹那间,整座商阳城仿佛被唤醒。
无数柔和的光晕自街道两侧次第亮起,沿着精心规划的道路网络蔓延开来,宛若星河倾泻人间。光流穿过归云区的青石板路,掠过弦论区的金属建筑,在白袍区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七彩光华。那些镶嵌在建筑立面的光带,铺设在人行道的导光砖,还有悬浮在半空的智能灯球,在这一刻同时绽放出温润却不失明亮的光芒。
终于......向心力俯瞰着这座被他亲手重塑的城市,眼中映照着万家灯火。
雨后的夜空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点亮,整座城池在夜色中轮廓分明,宛如一颗镶嵌在大地上的璀璨明珠。远处传来百姓们惊喜的欢呼声,夹杂着孩子们追逐光迹的嬉笑声。
科技的进步,终究要与旧时代的力量分道扬镳。向心力轻声自语,指尖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不兼容灵感是必然的选择,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方,那个囚禁着定性分析门弟子的能量屏障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但我必须准备好应对之策,否则若是再出现比阿特丽斯这样的存在,对新生的商阳城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向心力缓步走到观景台边缘,夜风拂动他的衣袂。是时候放他们进来了......不过,不是在这里。他的眼神渐冷,像定性分析门这样的小宗门,是该干脆利落地铲除,还是走个过场再处置?
他早已下定决心要拿定性分析门开刀,以此震慑那些仍在观望的势力。尽管清楚对方不会愚蠢到倾巢而出,但斩断这些伸向商阳城的触手,至少能换来一段时间的安宁。
实在不行......向心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全部清除也未尝不可。只是可惜了那些颇有价值的定性分析符。
他转身望向控制台,全息投影上实时显示着各区域的能量流动。明日就举办开宗大宴吧。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我倒要看看,这天下究竟有谁敢公然反对以太派的成立!
高塔之巅,控制台的微光映照着向心力深邃的侧脸。
主上,那萤迦兰她......侍立一旁的同分异构低声询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向心力目光依旧凝视着远方,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全息投影上顿时浮现出一个闪烁着蓝光的光点,正悄然越过边境线。她自有她的使命。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有些棋子,总要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塔下的城池依旧灯火通明,万千光华在雨后的夜色中静静流淌,每一盏灯都在诉说着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启。而在那片璀璨光华触及不到的远方,未知的挑战正在暗处蛰伏,静待黎明破晓。
随着白依等最后一批宾客的到来,商阳城这头苏醒的巨兽缓缓收敛了锋芒,在夜色中显得温顺而安详,与战火纷飞时的狰狞面貌判若两城。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圣火教境内,一场游街示众正在进行。
囚笼在碎石路上颠簸前行,铁链随着车轮的转动发出刺耳的碰撞声。笼中囚着两人,沉重的玄铁枷锁将他们的手腕磨得血肉模糊,固定在特制的刑架上,连稍稍挪动都成了奢望。
他们身上的囚服早已破烂不堪,勉强蔽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狰狞的伤疤——鞭痕交错,烙铁留下的印记深可见骨,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任谁见了都要为这般酷刑倒吸凉气。
然而最令人心惊的,是他们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即便在如此屈辱的境地下,他们的目光依然坚毅如磐石,仿佛正在履行某个神圣的使命。那不像是囚犯该有的眼神,倒像是在战场上慷慨赴死的勇士。
他们曾是前任大祭司最信任的护火使。在那场血腥的权力更迭中,他们立誓要在圣火教的腐土中埋下反抗的火种。如今同袍十不存一,仅剩的两人又岂能在此刻放弃?那些逝去的英魂,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圣火教早已腐朽入骨......矮个子的囚犯低声呢喃,像是在背诵某种经文,但切记不可多言,否则就会像阿穆尔那样被割去舌头,哪怕到了圣火审判庭也于事无补......也不可显露反抗之意,否则就会像巴图那样被斩去四肢,都活不到圣火审判庭......这些用鲜血换来的教训,成了支撑他们在酷刑中存活的精神支柱。
噤声。另一人艰难地开口,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只要撑到圣火审判庭,就还有希望。若是连审判庭都到不了,我们还不如现在就自我了断。
淬火的鞭子狠狠抽在说话者的背上,顿时皮开肉绽。押送的护火使冷笑着收起长鞭:将死之人还这么多话?老子最恨叛徒,更何况你们竟敢行刺大祭司!若不是审判庭要活口,你们早就被剁碎了喂狗!
受刑的护火使咬紧牙关,任由鲜血顺着脊背流淌。他深知这些现任大祭司的鹰犬不会听任何辩解,所有的反抗只会招来更残忍的折磨。
囚车在沿途民众的指指点点中缓缓前行。有人朝他们吐口水,有人默默垂泪,更有人暗中握紧了拳头。在绕城三周后,囚车终于转向,朝着圣火审判庭所在的圣山蜿蜒而上。
山巅的审判庭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它的祭品。
天色渐暗,浓墨般的乌云自天际线滚滚而来,将最后一丝天光吞噬。狂风卷起沙尘,在圣火教古老的石砌建筑间呼啸穿梭,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第552章 何故背叛
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将矗立在圣山之上的圣火审判庭照得一片森然。紧随其后的惊雷炸响,仿佛天穹破裂。百年难遇的瓢泼大雨,以近乎荒诞的猛烈姿态,降临在这片干旱的西域名城之上。豆大的雨点狂暴地敲击着审判庭厚重的石顶与彩窗,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如同万马奔腾。
“带叛教者,萨巴格、帕瓦纳——上庭!”
端坐于主位高台的审判长,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味,穿透雨幕,在空旷而宏伟的审判大厅内回荡。他枯槁的面容在两侧壁炉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愈发僵硬,如同戴着一张石刻的面具。
沉重的铁门被轰然推开,风雨声瞬间放大。两名囚犯被粗暴地踹进大厅,湿透的破烂囚服紧贴在伤痕累累的躯体上,每一下踉跄都带着镣铐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被强行拖拽到审判庭中央那根雕刻着火焰与锁链纹路的石柱前,守卫用特制的金属锁扣将他们的手脚镣铐死死固定在石柱基座的环扣上——那姿态,屈辱得如同拴着两条待宰的野狗。
“神圣的审判庭,今日将对这两名背弃圣火、刺杀大祭司的叛徒,进行最终审判!”审判长身旁,一名面色苍白的审判员高声宣告,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大厅每一个角落。“审判过程,将由‘圣火之眼’同步昭示全城!在座的陪审团诸位尊者,可有异议?”
端坐在侧翼席位上的十二位陪审成员,个个身着象征不同阶层与地域的华丽袍服,他们目光低垂,或冷漠,或躲闪,声音却整齐划一,毫无波澜:
“无异议。”
审判长头顶上方,那巨大的、宛如活物般的火焰形浮雕中央,一颗硕大的宝石“圣火之眼”骤然亮起,散发出数道如同实质的金红色光芒,将整个审判区域,尤其是石柱旁的两个囚犯,完全笼罩在内。光芒流转,仿佛真的有只神明之眼在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几乎在同一时刻,圣火教都城中心,那面最高的、被视为神迹示现的巨型石砖墙上,一阵能量波动后,审判庭内清晰的画面赫然显现——包括被锁在石柱上、浑身湿透、伤痕累累的萨巴格与帕瓦纳,以及高台上那些掌握着生杀大权的身影。
观众席最前方,身披华丽金红色祭袍的新任大祭司,阴鸷的目光扫过场中央的囚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笑容。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入身旁几位心腹的耳中:
“不知死活的蝼蚁,也敢妄图弑神?能让你们苟活至圣火审判庭,已是我最后的‘仁慈’。”他五指缓缓收拢,指节发白,“今日,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墙外的暴雨愈发狂烈,闪电一次次照亮墙上那场正在进行的、关乎生死与信仰的审判,也将城中无数仰望墙面的、或麻木、或恐惧、或暗藏愤怒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天色晦暗如墨,沉甸甸的乌云仿佛要直接压垮圣火审判庭那高耸的尖顶。狂风不再是呼啸,而是变成了某种巨兽的咆哮,卷起的不再是沙尘,而是地面的积水与零星的瓦砾,疯狂地抽打着一切。
“轰——咔——!”
一道扭曲如树根的惨白闪电,瞬间将天地映照得一片诡谲的亮堂,紧随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爆开,震得整个审判庭的石壁都在嗡鸣。随即,瓢泼大雨以近乎毁灭的姿态倾泻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石顶与彩窗上,不再是“噼啪”声,而是连贯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天穹破裂,银河倒泻。
在这天地之威中,审判员的声音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带着一种刺骨的冰冷,强行穿透雨幕:
“尔等刺杀大祭司,亵渎圣火,被捕后非但毫无悔意,竟还敢公然辱骂教中长老——这些罪行,尔等可认?!”
萨巴格感到膝盖处传来的刺痛已经麻木,冰冷的石地贪婪地吞噬着他体内仅存的热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冷的铁锈味。他抬起头,任由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这外界的痛苦,反而让他内心的灼烧感稍微平息了一些。他嘶哑着,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在一片喧嚣中响起:
“不错,是我们所为。”他苦笑着,想道:“承认吧,走到这一步,早已没有退路。这雨水,能否洗刷一些这里的污秽?”
审判员微微倾身,那故作怜悯的语调在雷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虚伪:
“你二人既曾贵为护火使,深受圣火恩泽,为何要背叛这生你养你的信仰?若此刻幡然醒悟,道出苦衷,本庭或可念在旧情,酌情减刑,从轻发落……”
“呵呵……” 跪在一旁的帕瓦纳发出了低哑的笑声,这笑声比哭更难听。他体内的愤怒如同被压抑的火山,而外界的电闪雷鸣仿佛是他内心风暴的外显。
他猛地昂起头,目光如同两道闪电,直射高台上那些模糊的身影,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在风雨中时断时续,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当年宣誓效忠的……是那个惩奸除恶、庇护弱小的圣火教!不是现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把忠诚的士兵当作随意丢弃的工具的圣火教!”
信仰?你们的圣火早已熄灭,只剩下权欲的灰烬!他想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上一任大祭司的尸骨还未寒透……这一任就急不可耐地要将我们这些老部下送去陪葬!我们为了活命,为了心中的正道奋起反抗,何错之有?!”
“一派胡言!” 观众席上的大祭司猛地站起身,金红色的袍袖在剧烈的抖动中仿佛燃烧的火焰。一道闪电恰在此时照亮了他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他指着下方,声音尖利,试图压过风雨:
“敌军溃败,正是乘胜追击之时!战场之上,岂能瞻前顾后?牺牲在所难免,此乃战争常理!弱者才会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借口!”
第553章 不是理由
“肃静!” 审判长重重敲下法槌,那声音沉闷得如同另一记闷雷。他冰冷的目光,像两道冰锥,刺向场中的囚犯,声音低沉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士兵为国征战,马革裹尸本是荣耀。一场战役的失利,不足以成为你们背叛信仰、刺杀领袖的理由。”
“打仗?” 萨巴格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事情,他体内的悲愤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顾忌。
他挣扎着,锁链发出刺耳的呻吟,他仰起头,对着那高高在上的审判长,也对着这无情的老天,发出泣血般的呐喊:
“让我们去拼命,至少要把粮草送到吧!风泣原的粮草明明近在咫尺,为何一拖再拖?!我的兄弟们……我的兄弟们在前线饿着肚子,拿着钝掉的刀剑和敌人厮杀!这样的仗,怎么可能不败?!”
他的声音被一个炸雷打断,短暂的寂静中,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雨声,随即是更深的、带着哽咽的痛苦与愤怒爆发出来:“我们在外面流血牺牲……我们的妻子儿女却在教中因伺候不周而被长老随意打骂,甚至凌虐至死!难道我们这些底层出身的人,就活该被碾碎,活该成为你们权贵脚下的尘土吗?!”
这些血泪控诉,伴随着一道撕裂天空的闪电和震耳欲聋的雷鸣,通过那高悬的“圣火之眼”,清晰地传遍了暴雨中的都城。
墙壁前聚集的民众中,压抑的抽泣、愤怒的低语和惊呼再也无法抑制,骚动如同这暴雨下的暗流,开始猛烈地涌动。
山巅的审判庭内,气氛已紧绷到了极致。帕瓦纳紧接着嘶吼道,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变得沙哑破碎,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仿佛要燃尽这漫天的雨水:
“所有人都知道!上一任大祭司是死在七烛守望教那个怪物的手中!他也知道!”他猛地指向观众席上的大祭司,手指因用力而颤抖,“他明明知道!我们所有护火使拼上性命,也未必是那怪物的对手!我们刚刚经历惨败,士气低落……他连让我们喘息、商讨对策的时间都不给,就急着逼我们再次出征,直奔商阳城送死!”
“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我们这些人的命……就如此轻贱,不配拥有哪怕一刻思考和准备的时间吗?!”
狂风裹挟着瀑布般的暴雨,疯狂地抽打着一切,仿佛天地也在为这不公的审判而怒吼,用最激烈的方式宣泄着它的不满。
闪电一次次划过,将萨巴格和帕瓦纳脸上那混合着雨水、血水、泪水与无尽不屈的坚毅轮廓,映照得如同两尊在末日雷暴中,誓死不屈的青铜雕像。
圆顶式的审判庭,其最初的建筑智慧本在于让天光如神圣的指引般,精准地洒落在中央的石柱之上,象征着公平与正义如同阳光,普照每一个接受审判的灵魂。然而此刻,这精妙的设计却在狂暴的自然之力面前显露出近乎讽刺的意味。
倾盆雨水毫无阻碍地从穹顶的开口灌入,冰冷地浇淋在场地中央被迫屈膝的萨巴格和帕瓦纳身上,他们的头发紧贴头皮,破烂的囚服湿透后变得更加沉重。
而高台上的审判长、陪审团成员,以及观众席上的大祭司等人,却身处干燥的庇护之下,衣袍光洁,与场中二人的狼狈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萨巴格啐出一口混合着血丝的雨水,用尽力气再次嘶喊,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尖锐:“你们睁大眼睛看看!那么多反对者被抓捕、被‘失踪’,为什么偏偏只有我们两个,‘成功’地活到了圣火审判庭?!这不是运气,是算计!是有人需要我们活着站在这里,演完这场审判的戏码,用我们的死来堵住悠悠众口!”
他猛地转向大祭司的方向,眼中燃烧着鄙夷的火焰:“刺杀他?因为他该死!身为圣火教的大祭司,他甚至连圣典《阿维斯塔》的核心教义都背诵不出!这样一个连信仰根基都漠视的人,凭什么坐上这至高之位?!”
“不过是一本破书而已!”大祭司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起身,金红袍袖剧烈甩动,声音因气急败坏而拔高,“只要我愿意,那样的书要多少有多少!堆满整个殿堂!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的命,比一千本、一万本这样的破书都重要!”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审判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先前还议论纷纷的场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水哗啦作响。几秒后,嘈杂声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响起,却显得无比僵硬和刻意,仿佛每个人都在刻意掩饰刚才那句大逆不道之言带来的冲击。
“纨绔子弟……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萨巴格低声骂道,这声斥责仿佛抽干了他最后的气力,身体晃了一下,全靠锁链拉扯才未倒下。
帕瓦纳接过话头,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像刀子一样锋利:“还有上一任大祭司留下的‘传承骨器’!那是历代先贤大祭司临终前以自身指骨加持圣火制成的圣物,象征着精神的传承与不朽!可他……”
他死死盯着大祭司,“他却以‘陈旧腐朽’为名,将其投入火中焚毁!这难道不是对圣火教历代先贤最彻底的背叛?!这不是违背教义,什么才是?!”
“够了!两条乱吠的疯狗!”大祭司面红耳赤地怒喝,试图用音量压制一切,“我从未不尊重任何一位为圣火教牺牲的同袍!也从未背弃教义!我所做的一切,无论看起来如何,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圣火教的强大与延续!”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威严的姿态,“作为新一任大祭司,我在战场谋略方面的经验,或许确实不如前任。但这不是你们刺杀我的理由!凡事都需要过程,我可以学习,可以在实践中成长!我会在未来的战斗中不断完善自我!但在这个过程中,你们不能因此就否定我,甚至刺杀我!你们才是背叛圣火教的罪人!”
第554章 打入虫窟
“学习?成长?”萨巴格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发出一阵悲凉的大笑,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除你之外,圣火教历史上哪一任大祭司,不是从‘圣子’或‘圣女’中严格遴选出来的?‘圣子’、‘圣女’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的战斗中、从无数功勋中脱颖而出的‘护火使’晋升而来?而‘护火使’,又哪一个不是从最基础的‘护火者’一步步积累战功升上来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控诉,“和平年代选出的大祭司,或许不擅征战,但也绝不会愚蠢到驱赶着刚刚经历惨败、亟待休整的旧部直接去送死!更何况现在正值战乱!按教规,新大祭司必须从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圣子’或‘圣女’中选出!”
“只有这样的大祭司,才能带领我们活下去,打胜仗!而不是像你这样的纨绔,轻飘飘一句‘我会学习的’,就要用成千上万弟兄的尸骨来为你铺就这条‘学习之路’!!”
“大祭司!”帕瓦纳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嘶哑却字字诛心,“我帕瓦纳今日性命必丢于此,但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底下的人对你唯命是从?”
“错了!他们畏惧的不过是你手中的权势,内心无不在唾弃你的无能与冷酷!我哪怕化作厉鬼,也会日日夜夜趴在你背上,睁大眼睛,看着你如何一步步被自己的贪婪和愚蠢拖入深渊,看着你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够了!!!”审判长猛地一拍面前的石案,霍然起身,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怒吼道,声音压过了雨声:“这一任大祭司的遴选方式,确实由长老会议定,与以往从圣子圣女中产生的惯例有所不同!”
“但这——绝不是你们动用私刑、暴力刺杀的理由!为什么不走正当途径申诉?!难道你们当我圣火审判庭是摆设吗?如果你们当初向审判庭提出质疑,走正规程序,何至于落到今日被判死罪的下场?!”
“老不死的东西!我艹你祖宗!!”萨巴格彻底爆发了,所有的理智和束缚都被抛开,他像一头被困的雄狮,对着审判长发出最原始的怒吼,“你耳朵聋了吗?!脑子被狗吃了吗?!我们都快被这混蛋逼死了,命都要没了,你来跟我们说‘为什么不走正规渠道’?!好啊!等老子变成了鬼,天天晚上来找你走正规渠道申冤,你他妈乐不乐意?!你开不开心?!”
审判长被这扑面而来的、充满血腥味的诅咒噎得浑身一震,恍惚间,他仿佛真的看到两个血肉模糊、怨气冲天的厉鬼,夜夜徘徊在他床前,伸着残缺的手向他索要公道。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恼羞成怒地厉声喝道:“冥顽不灵!死到临头还敢公然侮辱审判长!本庭宣判,将两名叛教者立即打入虫窟,即刻行刑!陪审团?!”
“同意!”十二个声音异口同声,没有丝毫犹豫。在这个关头,没有人愿意触怒一位颜面尽失、濒临失控的审判长。
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护火者大步走入雨中,粗暴地解开了萨巴格和帕瓦纳身上的镣铐。紧接着,寒光闪过,他们用特制的短刀,极其残忍地、一根接一根地削去了两人所有的手指。
鲜血混着雨水,瞬间染红了石柱下的地面。剧烈的疼痛让两人身体剧烈痉挛,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和雨水混在一起,但他们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哀嚎。随即,他们被像破布袋子一样架了起来,拖向审判庭侧后方那个散发着腐朽和死亡气息的幽深洞口。
即使在此刻,萨巴格和帕瓦纳依然用尽最后的力气呐喊,声音在风雨中飘摇:
“我们不怕死!但为这样的蠢货和暴君卖命,不值!!”
“圣火……终会焚尽虚伪与不公……!”
幽暗的虫窟深处,潮湿、闷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窸窣的蠕动声。成千上万只饥饿的蠹虫在污泥和朽骨间翻涌爬行。
当上方的厚重铁盖被掀开一道缝隙,光亮和新鲜空气涌入的瞬间,这些嗜血的生物仿佛被注入了疯狂,更加剧烈地扭动起来,朝着那两个被扔下来的“食物”蜂拥而去。
身体重重摔在冰冷黏湿的淤泥中,萨巴格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同伴,脸上挤出一个扭曲而狰狞的笑容:“怕吗?”
帕瓦纳咳出一口血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怕?老子字典里就没这个字。倒是你,萨巴格,我刚才可看见了,你他妈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放屁……”萨巴格低骂一声,随即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落寞,“只是……只是想到我的妻子和女儿……她们再也等不到我这个不称职的丈夫和父亲回家了……”
“她们会知道的。”帕瓦纳的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带着坚定的安慰,“她们终会知道,她们的丈夫、父亲,是为了什么样的信念而死。”他顿了顿,一丝真正的伤感划过眼底,“倒是我那年迈的奶奶……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我却不能为她养老送终了……唉……”
在他们上方,铁盖轰然关闭,最后的光线消失,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越来越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审判庭内,大祭司依旧余怒未消,他对着虫窟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两条下贱的野狗!丢进虫窟真是便宜了他们!就该让他们灵魂永世受困,承受轮回不尽之苦!”
而审判长则缓缓坐回他的高位,之前的暴怒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冰凉的后怕和清醒。他刚才情绪失控,完全忘记了“圣火之眼”仍在将审判过程同步昭示全城。
萨巴格和帕瓦纳那些尖锐的指控,以及他最后那失态的判决……必然已在城中引发了难以预料的反响。
(帕瓦纳和萨巴格是ai取的名字,要求融入的昆虫元素结果不知道哪里是昆虫元素……)
第555章 圣女没死
他疲惫地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麻烦了……明日,必须尽快发布一份措辞严谨的公告,必须彻底定性,消除这两个叛教者临死前散布的‘毒素’带来的影响……”
城中心,那根饱经风霜的巨型石柱下,人群在暴雨中久久不愿散去。审判之墙上消散的画面,以及萨巴格与帕瓦纳最后的呐喊,如同滚烫的烙铁,灼烧着每一个人的心。雨水冰冷,却浇不灭胸腔内翻涌的悲愤与迷茫。
“轰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惨白电光,如同天神挥动的巨鞭,横贯整个天穹,瞬间将漆黑的雨夜照得亮如极昼。在这撼人心魄的自然伟力之中,石柱顶端,一个身影仿佛由雷霆与光芒凝聚而成,悄然现身。狂风卷起她素白的袍袖与长发,雨水在她周身仿佛形成了一圈悲愤的屏障。
当雷光掠过她那张无比熟悉、此刻却写满了决绝与悲怆的面容时,石柱之下,时间仿佛凝固了。
“……萤迦兰圣女?”
“是圣女大人!她……她没死?!”
“大祭司亲口宣布她在商阳城殉教了啊!这怎么可能?!”
惊呼声、质疑声、狂喜的呐喊声瞬间炸开,连那些在雨中恪尽职守的护火者也彻底愣住了,他们忘记了巡逻,忘记了职责,只是目瞪口呆地望着石柱顶端那个本应存在于悼词中的身影。
萤迦兰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火焰,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被雨水打湿、写满震惊的面孔。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让这份死而复生的震撼,在雨声中持续发酵。当她终于开口时,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击在所有人的灵魂上:
“我,萤迦兰,或许在你们的记忆中,已经是一个战死的名字。”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风雨的清晰度,仿佛直接在每个人心底响起,“我不知道,在我‘牺牲’之后,这片土地是否已被赋予了新的圣女。但我此刻站在这里,以我未曾熄灭的生命与灵魂起誓——只要我萤迦兰一息尚存,我便是这片土地法定的圣女,是这座城池唯一的守护者! 至于圣火教的其他疆域承认谁,我无权干涉,但这里,我回来了!”
她的话语如同第一道宣言,坚定而无可辩驳。紧接着,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蕴含着巨大的痛苦与力量,她伸手指向审判庭的方向,发出了泣血般的控诉:
“如果你们,我的子民,还愿意相信我这个从地狱归来的圣女一句话——那么,听清楚!”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撕裂雨幕,“刚才!在那虚伪的审判庭中,萨巴格与帕瓦纳用他们的生命所发出的每一声呐喊,所揭露的每一桩罪行——全都是真的!”
“真的”二字,她重复着,如同重锤砸下。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堤坝,与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从她脸颊滑落。这泪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如果你们认为,新选出的那位圣女,能给伱们带来更好的生活,更光明的未来,我萤迦兰,即刻转身,永不回头!”
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变得锐利如刀,直指那隐藏在权力帷幕后的黑暗,“但是——如果你们心中有所疑虑,如果你们觉得如今的生活苦不堪言,那么请扪心自问:她,凭什么能站在那个位置上?!我们曾经信仰的、那纯净燃烧的圣火,它的内部,是否早已被蛆虫蛀空,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肮脏交易与无耻谎言?!”
她的质问,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震撼,如同连环惊雷,在人群中炸响,点燃了他们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思考。
不等任何人喘息,她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柄象征圣女权威的短剑,剑锋直指山巅那在雷光中若隐若现、如同魔窟的审判庭,发出了石破天惊、足以载入史册的战斗檄文:
“这座城市里,有手无寸铁的平民,也有曾发誓扞卫正义的护火者!现在,我,萤迦兰,以圣女之名,不再祈求,不再控诉——我要求审判!用我们手中的武器,去向那些高高在上的裁决者,讨一个公道!”
她的声音提升到极致,充满了悲壮的决绝:
“谁想去向那些刽子手告密,现在就去吧!我,不在乎了!但我要告诉你们,也告诉这漫天风雨,告诉这沉睡的圣火——这一任大祭司,他的罪行必须以血洗刷!他,必须死!如果圣火真的还有眼,那么那些包庇他、塑造他的腐朽长老,也同样罪无可赦!”
“如果连象征最终公正的圣火审判庭,都已沦为藏污纳垢、践踏忠魂之地!” 她的声音如同最终宣判,带着荡清一切污浊的磅礴气势,“那么,这圣火教,还有何公正可言?!这圣火,还有何颜面称之为圣?!”
“愿意跟随我的——” 她挥剑向前,剑锋划破雨帘,声音如同燃烧的烈焰,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随我上山!斩审判长!诛大祭司!”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破天惊的怒吼从人群中爆发出来!
“圣女大人!” 一名资深护火者猛地将佩刀敲击在盾牌上,发出铿锵之声,“您在位时,赋税轻薄,夜不闭户!如今赋税如虎,民不聊生!我们跟您走!”
“《阿维斯塔》教导我们,面对不公,当如圣火焚尽邪恶!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圣火教可以有不识经文的信徒,但绝不能有亵渎圣典的大祭司!这是根基的崩塌!”
“我们的兄弟在前线血战,家眷却遭凌辱!这绝非我们誓死扞卫的信仰!”
护火者们群情激昂,纷纷倒戈。而被压迫到极限的百姓们,则红着眼,举起了锄头、草叉、猎弓、菜刀……一切能被称为武器的东西。民怨的火山彻底喷发,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紧紧跟随着那个一马当先,毅然决然迎着暴雨冲向山巅的白色身影。
萤迦兰的话语,如同在干涸的心田里投下的火种,在狂风暴雨中,燃成了燎原之势。
第556章 用线做成的人
远处,一个可以俯瞰石柱广场的隐蔽矮坡上。
一位身披绣着星辰图案长袍的青年男子负手而立,正是圣火教地位尊崇的三使之一——星使。他奉长老会之命,暗中保护大祭司安全。因身份特殊不便在审判庭公开露面,故而在此暗中观察。
看到萤迦兰竟敢煽动民众造反,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乌合之众,也敢撼树?”他低声冷哼,右手微微抬起,周遭的雨丝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围绕他的指尖旋转,凝聚起恐怖的能量。他打算施展雷霆手段,直接将那个带头叛乱的圣女当场格杀,以儆效尤。
然而,就在他能量即将迸发的瞬间——
“咔嚓——轰!!!”
一道远比自然雷电更加凝聚、更加耀眼的湛蓝色雷光,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竟精准地穿越密集的雨帘,无视空间距离,直接从他头顶灌入!
星使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凝聚的能量瞬间溃散。他艰难地想要回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没想到吧?”一个带着几分戏谑、腔调略显奇特的声音,说的却是汉语,在他身后响起,“这么多西域人里面,还混着一个从中原来的。”
“你……你是……”星使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汉语说得结结巴巴,最终也没能问出完整的话。
雷光消散,星使焦黑的身体冒着青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重重砸在泥泞之中。他浑身毛发卷曲焦枯,皮肤上布满了可怕的雷电灼痕——在这暴雨之夜,呈现出一幅触目惊心的“触电”身亡景象。
那道诡异的雷光,显然并非天威,而是人为。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那自称为电荷的身影在雨幕中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毕竟,谁能比我更懂得,这场狂风暴雨,正是雷霆最佳的舞台呢?”
话音未落,他的身躯已然化作一道跃动的电光,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滂沱大雨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审判庭内,那十二位刚刚投下“同意”票的陪审团成员,早已心怀鬼胎地匆匆离席,试图趁着雨夜逃离这是非之地。然而,他们刚踏出审判庭不远,便迎面撞上了由萤迦兰率领、如同暗影洪流般涌来的起义队伍。
暴雨掩盖了脚步声与兵刃的铿锵,也麻痹了这些养尊处优者的感官。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像样的惊呼,就在一片混乱的刀光剑影中被接连诛杀。
象征着“公正”的十二位陪审,最终无一人幸免,他们的鲜血混入泥水,迅速被冲刷殆尽,仿佛圣火教腐朽秩序的缩影,在这一夜被无情涤荡。
手刃最后一名陪审员,萤迦兰以刀拄地,剧烈地喘息着。一股难以抗拒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深处涌来,她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大祭司哥哥……你当年一心想将我培养成你的继承人,倾囊相授。可惜我常年在外征战,过度压榨自身潜能,透支了生命……难道我的终点,就在眼前了吗?”
她抬起头,望向那在雨中如同魔窟般矗立的审判庭主建筑,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决绝:“但愿在我倒下之前,能亲眼见证一位长老的陨落。唯有如此,才能让整个圣火教明白——蚍蜉,亦可撼树!”
她忽然想起向心力临行前的嘱托,提到了会有“线人”接应。“线人?” 她歪了歪头,这个陌生的汉语词汇让她困惑,“是一个……用线做成的人吗?” 无法理解,她只能摇摇头,将疑惑暂且压下。
“继续前进!” 她低喝一声,手中原本的短剑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一柄更适合劈砍的弧形弯刀。随着她体内所剩无几的灵感再次催动,奇异的技法笼罩了队伍,所有人的形态都变得模糊,如同融入雨夜的浓重阴影,无声无息却又坚定不移地朝着审判庭主殿合围而去。
主殿之内,气氛同样紧张。
“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 大祭司不耐烦地挥着手,像是在驱赶苍蝇,“不就是让我公开道个歉,说几句不该轻视那本破书的场面话吗?这种小事你自己去办不就得了,何必非要拉上我?” 他对自己此前公然亵渎《阿维斯塔》的言行,显然毫无悔意。
审判长强压着怒气,苦口婆心地劝诫:“大祭司大人!我明白几位长老意在让您历练,可即便有长老们撑腰,这些维系民心的表面功夫也……也……也必须……”
他的话戛然而止,脸色骤变,一股庞大而混乱的灵感波动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用来,瞬间被他感知。“不对……快!快走!” 他惊恐地嘶吼起来。在审判庭出现如此规模的灵感波动,只意味着一件事——不是劫狱,就是造反!
“你疯了?” 大祭司却鄙夷地瞥了他一眼,甚至炫耀似的掸了掸自己那身华贵无比的红金色祭袍,“外面雨这么大,你想让我这身价值连城的圣袍被淋湿吗?你可知这一针一线……”
“蠢货!你想死就自己留着吧!” 审判长再也顾不得上下尊卑,破口大骂,随即连外袍都来不及披上,周身灵感涌动,身形开始模糊,试图动用秘法直接遁走。
“疯了!都疯了!竟敢辱骂我?!” 看着审判长消失在水雾中的背影,大祭司气得浑身发抖,“等我回去,看我不……”
他的狠话戛然而止。
冰冷的触感从脖颈传来。
他僵硬的、一点点地转过头,只见萤迦兰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那柄闪烁着寒光的弯刀,正稳稳地贴在他的咽喉上。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整个大殿已被无数沉默的黑影团团包围。
大祭司的傲慢在死亡的威胁下瞬间崩塌,他色厉内荏地尖叫:“你……你们可知,这是诛灭全族的死罪!”
“将死之人,废话真多!” 萤迦兰眼神一寒,手腕发力,弯刀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大祭司的头颅应声而落!
第557章 电荷归来
然而,萤迦兰并未放松警惕。作为某位长老的嫡子,他绝不可能没有保命的底牌。
果然,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并未失去生机,反而瞪着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萤迦兰,嘴唇翕动:“你……竟然没死在七烛守望教手里……真是可惜!不过很快,你就会……”
“嘭!”
话音未落,一柄沉重的锄头带着民众积压的怒火轰然砸下,将那颗头颅狠狠砸进地面。“谁准你侮辱我们圣女的?!” 动手的百姓怒吼道。
“所有人,去追审判长!他交给我!” 萤迦兰当机立断,高声下令。同时,她双手结印,炽热的火焰凭空而生,在雨幕中逆势升腾,随即骤然收缩,化作一枚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火种,瞬间没入大祭司那具仍站立着的无头躯体之内!
那具躯体猛地一震,周身轰然燃起熊熊烈焰,仿佛一尊从地狱归来的火焰魔像。它并未倒下,反而精准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带着焚尽一切的疯狂,朝着萤迦兰猛扑过来!
周围的护火者深知这种层面的战斗已非他们所能插手,强行留下只会成为圣女的累赘。他们强忍着愤怒与担忧,拉起那些还想拼命的百姓,迅速撤离大殿,前去追击逃亡的审判长。
殿内,萤迦兰凭借精妙的刀法与火焰魔像周旋。她的弯刀如同拥有生命,一次次避开狂暴的劈砍,在魔像躯体上留下深深的灼痕。然而,仅仅一炷香的时间,她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那魔像仿佛没有痛觉,攻势丝毫不减。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颗被砸入地面的头颅,此刻竟晃晃悠悠地飞起,重新安回了脖颈之上!
周身火焰瞬间收敛回体内,大祭司扭了扭仿佛从未断过的脖子,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他指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靴子:“现在,跪下来,舔干净它。我或许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萤迦兰紧咬下唇,深知此刻心态绝不能乱。她利用对方说话的间隙,刀势愈发凌厉,如同灵巧的毒蛇,不断撕咬着大祭司。然而,对方只是癫狂地大笑,似乎对她的攻击毫不在意。
突然,异变再生!
审判庭四周墙壁上所有的火炬瞬间熄灭!紧接着,更加辉煌、更加灼热的“圣火”凭空涌现,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禁锢了萤迦兰!她感觉周身的经脉仿佛被投入熔炉,从皮肤下透出骇人的红光,剧烈的灼痛让她几乎无法动弹!
“呃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哈哈哈!” 大祭司狂笑着,一脚狠狠踹在萤迦兰的腹部。
“噗——” 萤迦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墙上,随后滑落在地,一时难以起身。
“老子跟你拼了!圣女快跑!” 一名忠勇的护火者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绝望的。大祭司甚至没有正眼看他,随手一挥,那名护火者的头颅便如同西瓜般当场爆裂!
“为什么……为什么不乖乖做好你们被剥削的本分?” 那辉煌的火球缓缓消散,隐于黑暗中的大祭司,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你们生来就是燃料和垫脚石,难道到现在还认不清这一点吗?” 他说话间,又随手捏爆了另一个冲上来的阻拦者的头颅。
“是不是以为我能当上大祭司,全靠我父亲的功劳?”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充满了戏谑与嘲弄,“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若我真只是个废物,长老会为何会选择我?这力量……呵……”
萤迦兰心痛如绞地看着那些忠勇的护火者前仆后继地冲上来,用生命为她争取哪怕一瞬的喘息时间。百姓被他们死死拦在后面,而这些战士,则在用血肉之躯书写着忠诚。
轰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落雷,如同天神的审判之剑,悍然劈落在审判庭之上!
狂暴的雷光瞬间撕裂了夜空,那坚固无比、象征着圣火教至高权力的审判庭主殿,被这道雷光从中一分为二!巨大的裂痕蔓延,碎石与瓦砾在轰鸣中开始坍塌!
紧接着,又一道更加粗壮的雷柱紧随其后,精准地轰击在审判庭的上半部分!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半截建筑如同沙堡般,瞬间被轰击成无数齑粉,被狂风暴雨席卷而去!
大雨再无阻碍,如同瀑布般冲灌而下。
萤迦兰挣扎着想要站起,却浑身无力。她眼睁睁看着大祭司那被拦腰斩断的身躯,上半身正在努力地爬向下半身,试图重新拼接。他怒不可遏地对着天空咆哮:“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滚出来正面一战!”
刺啦——!
回应他的,是第三道精准无比的落雷!电光如同银蛇,直接劈在大祭司正在努力拼接的身体上,电得他浑身剧烈抽搐,冒出阵阵青烟,拼接过程瞬间中断。
“真难杀啊!” 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响起。电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萤迦兰身旁。
“你……线人?” 萤迦兰用生硬的汉语,结结巴巴地问。
“我怎么会是线人?” 电荷失笑,抱拳一礼,声音清朗,“听好了,西域的什么祭司!老子是以太派,电荷!本来该在计算机里舒舒服服待着,谁知道向心力那家伙非要派我出来活动筋骨?没办法,只能顺手宰了你了。”
“痴心妄想!” 大祭司的汉语竟出乎意料地流利。他终于强行接合了身体,尽管动作扭曲。他怒喝一声,更加炽烈的冲天火光以其为中心爆发开来!
电荷周身一僵,脸色微变。他感到自己的经脉也如同被烙铁灼烧,泛起耀眼的红光,剧烈的疼痛让他单膝跪倒在地。然而,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咧嘴笑了起来:“只有这点本事吗?”
随着他的话语,无数细小的、跃动的电光微粒,如同拥有生命的萤火虫,缓缓从他周身浮现,朝着大祭司飘去。
第558章 宴会开始
大祭司脸上首次露出了惊恐之色,他不敢接触这些看似缓慢的光点,只能狼狈地不断闪避。
蓦然间,他似有所感,惊恐地抬头望天——
只见天边,一条由无数雷电交织而成的、宽阔无比的“白色缎带”,正以毁灭一切的姿态,第二次横向扫来!
为了躲避这致命的横扫,大祭司不得不以一个极其难看的姿势就地翻滚。然而,那条雷电缎带仿佛拥有生命,前端竟在空中诡异地转折,如同雷矛般直刺而下!
“噗嗤!”
雷光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胸膛,而后端猛地分叉,从他背后破体而出!狂暴的电流在他体内疯狂窜动,虽不致命,却带来了极致的麻痹与痛苦,让他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呃啊——!!” 大祭司目露疯狂,双手急速舞动,空中顿时浮现出数个燃烧着诡异火焰的西域符文。随着符文的燃烧,电荷震惊地发现,自己与周围天地灵感的联系竟被强行切断,无法再调动分毫!
“结束了!” 大祭司狞笑着,双掌猛地拍向地面!
轰——!!!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火柱,如同火山喷发,自审判庭废墟中央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电荷所在的一切!那光芒之耀眼,仿佛在原地制造了一颗短暂的太阳!紧接着,恐怖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墙壁,向四周疯狂扩散!
已经撤退到半山腰、仍处于阴影状态的起义军们,被这恐怖的冲击波硬生生震出了原型,不少人被掀翻在地,连连后退。
“不——!圣女大人!!” 所有人都以为萤迦兰与那位神秘的援军已在火柱中灰飞烟灭,发出了绝望而悲愤的呐喊,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去。
火柱缓缓消散。
大祭司的身影从逐渐黯淡的光芒中心显现,他拄着剑,颤颤巍巍地站起,尽管狼狈,却发出了胜利者的宣告,声音在雨夜中传开:“我要杀光所有与今夜之事有关的人!萤迦兰,看着拥护你的贱民一个个下去陪你,你一定……会很开心吧?哈哈哈!”
就在他癫狂大笑之际——
刺啦!
一道远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致命的雷电,如同幽冥中刺出的匕首,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穿透而过!紧接着,雷电能量向下猛烈爆发,竟将他从头顶到胯下,竖直地一分为二!
电荷的身影,在他被劈开的躯体后方缓缓浮现,拍了拍手,语气带着几分无语:“叽里咕噜说什么鸟语呢?横着切不死,竖着切总行了吧?”
大祭司被均匀分成两半的身体僵立了片刻,焦黑的切面上电弧跳跃,最终轰然倒地,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这……怎么……” 劫后余生的萤迦兰看着电荷,磕磕绊绊,难以置信。
“哦,这个啊。” 电荷无所谓地耸耸肩,“虽然刚才被他用古怪法子禁了灵感,但我还能用以太派令牌啊。里面存的三原色,刚好够买保命的〈跃迁符〉。然后……嗯,你就看到咯。” 他指了指地上那两半焦黑的尸体,“这货就遭殃了。”
“圣女大人!!”
这时,如同潮水般的百姓和护火者终于冲破了残余的火焰与阻碍,涌了上来。他们急切地寻找着萤迦兰的身影,并准备与可能残存的大祭司进行最后的搏命。
电荷看着蜂拥而来的人群,又看了看虚弱却眼神坚定的萤迦兰,以及地上那具象征旧权力崩塌的焦尸,知道这个雨夜,圣火教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我们必须继续进攻,一鼓作气杀了长老!否则等三使赶到,整座城都会沦陷,所有人都难逃一死!”人群中有人激动地喊道,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尖锐,“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如直接杀向主城,永绝后患!”
电荷站在人群边缘,茫然地望着这群情绪激昂的人。他完全听不懂那些急促的西域方言,只能从他们激烈的手势和凝重的表情中,隐约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雨滴打在他的肩头,带来阵阵凉意。
萤迦兰转过身,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她犹豫地看向电荷,用生硬的通用语断断续续地问道:“你……要一起……去吗?”
电荷深吸一口气,雨水带来的湿冷气息让他更加清醒。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可以与你们同行。但首先我必须声明,作为依靠特殊手段复活的人,这具身体无法长久维持。最多一两个月,我就会自行消散,连最高级的〈封灵符〉都无法挽回这个结局。”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周围紧张的面孔,“所以,你们最好速战速决,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也差不多……”萤迦兰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与他相似的寂寥。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一阵沉默,唯有雨声淅沥,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短暂与无常。
电荷抬头望向远处阴沉的天空,乌云正在缓慢聚集。“不过,倒也不差这一天两天。”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今晚就先找个地方休息吧,这场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养精蓄锐,明日再出发。”
天空低垂,墨色的云层中偶尔掠过一道微光,不知是远方的闪电,还是这座危城中尚未熄灭的希望。
另一边,商阳城在晨曦中苏醒。新生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风格奇特的建筑群上。向心力静立于弦论广场中央的高台,这里没有传统的城主府,整个弦论区就是他最熟悉的工作场域。他望向东方渐起的朝阳,平静开口:“请所有宾客,前往分形广场——宴会,即刻开始。”
分形广场位于归云区中心,地面由无数自发微光的几何图案拼接而成,这些图案遵循着某种玄妙的数学规律,不断衍生、变幻。宾客们踏光而行,衣袂飘动间,神情各异。
空中,数艘被称为“御风梭”的六翼小型无人机正无声滑翔。它们通体流线,翼展灵巧,并非依靠灵感驱动,而是以太派复原的“太古科技”造物。
第559章 突击舰——星风
这些机械优雅地穿梭于宾客之间,时而悬停,投射出柔和光束,将盛放着珍馐美酒的玉盘精准送至每个人手边。
天文宗的外门长老费师,领着二十余名弟子,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对着弦论广场方向遥遥举杯。身后的宗主更是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物理宗众人则在宗主秋蛾的带领下显得颇为从容。秋蛾虽为男性,气质却温润沉稳,他与向心力关系最为密切,此刻正欣赏着广场上巧夺天工的布置,偶尔与弟子低声交谈。
定性分析门的十余人聚在一角,面色复杂。他们骨子里仍看不起以太派,但此前已被教训过,此刻虽心有不忿,却无人敢出声质疑。
数学宗的队伍中,长老复数依神情难测。他身旁的关门弟子刘寒婵,虽年仅九岁,却静立不语,一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远超年龄的敏锐与冷静。另一位长老导数吴公则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着如何为他的宗族谋取利益。
政治宗长老司空明林携弟子白依及其父、现为散修的伊亡一同出席。司空明林面带标准的微笑,与相熟之人点头致意。
最为紧绷的,是无字朝廷的几位武将和大臣。他们身着官服,面色阴沉。商阳城本是无字朝廷地界,先前被外教占据,如今却被以太派不经允许便夺回并重建。这场在他们看来“僭越”的宴会,每一架飞过的六翼御风梭,都像是在挑衅他们的权威。
众多散修夹杂其中,对眼前景象既惊叹又忌惮,他们都是成名已久,被邀请至此,本来以为没什么,结果到了新商阳城之后,他们的嘴都没有合上过。
虽然他们每个人都阅历都无比丰富,每个人都见识过无数人和事,但是哪怕环游世界,以太派仿照“太古科技”所建成的城市,都仅此一家。
向心力从弦论广场缓步而来,踏上分形广场前方特意抬升的平台。他没有运用任何扩音法术,但整个广场却自然而然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以太派主上身上——今日,他将正式为这个重建太古科技的组织,争取世间的承认。
“诸位,”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今日,并非简单的宴饮。这是我以太派立足新商阳城,向天下宣告开宗立派之始。”
他稍作停顿,任由御风梭的微鸣在空气中回响。
“我们并非开创者,只是失落知识的追寻者与重建者。但即日起,以太派将在此,以弦论区为基,以整座新城为凭,正式开宗立派,广纳门徒,共研太古之道。”
话音清晰而坚定,在分形广场的光纹之上缓缓铺展,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序幕,正随着这场非凡的宴会,正式拉开。
“诸位既然都明白,我以太派此次宴请各方豪杰的用意,我也无需遮掩。”向心力从容饮尽杯中酒,目光沉静地扫视全场,继续道,“今日这场宴会,特意设在露天的分形广场,便是为了方便——比武切磋。”
他话音一顿,声调微扬,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恕我直言——若有哪位,不认可我以太派在此立派,敬请站至场地中央,我派自当奉陪。”
说罢,他悠然落座,仿佛方才所言不过寻常寒暄。
恰在此时,天际骤然转暗。
一片巨大的阴影如幕布般垂落,众人下意识抬头,顿时满场哗然。有人手中的玉筷跌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清脆声响,却无人俯身去捡。
只见半空中,一艘巍然巨舰静静悬停。舰体如山,顶部呈不规则梯形,表面密布着无数流淌淡蓝色光路的管络,如神经网络般齐齐指向前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
舰尾四道平行的机翼结构特异,而舰体四周,八具巨型推进器正斜向下喷涌着炽烈的蓝色光焰,低沉的轰鸣声仿佛巨兽呼吸,稳稳承载着这座空中堡垒。
“此乃我以太派依循太古遗韵,复原建造的中型突击舰——‘星风’。”向心力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介绍一道寻常菜肴,“诸位请继续用餐,不必在此等无用之物上过多注目。”
无用之物?
席间众人相顾愕然,几乎疑心听错。如此遮天蔽日、结构精密的空中巨舰,他们平生未见,竟只被称为“中型”?更被轻描淡写地归为“无用”?
他们自然不知,向心力自有考量。这些战舰至今未能完全摆脱“灵感”环境的影响,一旦暴露于高灵感场域中,精密构件便会受到干扰,引发不可逆的失调后果。
而目前确知的低灵感或无灵感安全区,仅商阳城一带。若战舰无法驶出此域,再强的武力也不过是困守之器——在他眼中,确与“无用”无异。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时,“星风”舰尾的主推进器轰然爆发炽白烈焰,伴随一声撕裂长空的呼啸,那庞然舰体竟在数息之间加速至肉眼难追,化作云际一线流光,倏忽消失不见。
广场上一时寂然,只余空中尚未散尽的能量余韵,以及每个人心中难以平息的震撼。
“哈哈,以太派这些太古科技确实令人耳目一新。”定性分析门的一位长老忽然起身,语带讥讽,打破了广场上微妙的平衡,“只是不知这些是否都只是些奇技淫巧?你们自身的功夫,又是否真配得上占据整座商阳城来开宗立派?”
他环顾四周,刻意提高了声调:“依鄙人之见,若要我等心服口服,首先就该立下规矩,禁止这些外物出现在比武台上!”
“随你。”向心力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回了两个字,仿佛对方争论的不过是今晚月色如何。
这边话音未落,无字朝廷席位上一位面容刚毅的武将猛地拍案而起,声如闷雷:“以太派如今倒是威风!可曾记得,这商阳城,原本是我无字朝廷的疆土!”
“不错,”向心力终于抬眼,平静地看向对方,那目光清澈却深不见底,“我抢了。又如何?”
这轻描淡写却霸道无比的回应,让整个分形广场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第560章 点到为止
不远处,数学宗长老复数依眉头紧锁,低声问身旁那位气质清冷的少女:“刘寒婵,你如何看待以太派立派之事?”
被唤作刘寒婵的少女——实为复活者星依,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玉筷:“徒儿以为,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自然该赞成。”
复数依却沉重地摇了摇头:“商阳城原本是我数学宗与无字朝廷共管之地。以太派强行占据核心区域,将导致宗门资源锐减。毕竟我宗新晋弟子,十有六七来自商阳城内。如今他们占了内城,外围只剩些村落小镇……唉,若要阻止以太派,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今日,往后恐怕再难有这般能当面锣、对面鼓理论的机会了。”
星依闻言,只在心底冷笑:“我复活之前,学习境界已至高中三年级,几近突破至高中四年级,都奈何不了向心力分毫。就凭在场这些人,即便一拥而上,怕也接不下他三招两式,谈何阻止?”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远处那个淡然自若的身影,眼中流露出复杂难明的羡慕——若她能有向心力那般惊才绝艳的天赋……
“别看了,傻徒儿。”复数依注意到她专注的视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伤感,“那可是以太派的主上,地位尊崇。日后再见,说不定连为师都要主动上前行礼问安……”
二人低语间,定性分析门那位长老见向心力并未反对,自觉占了理,再度高声提议,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既然向主上并无异议,那便依照旧例,各宗互相派遣门徒,堂堂正正比试一场,以定资格!也好让大伙儿瞧瞧,以太派的真本事是否配得上这座城!”
向心力在心中暗叹。他深知以太派终究还是陷入了无人可用的窘境——这一切都源于他那宁啃仙桃一口、不嚼烂杏一筐的严苛审核标准。
“看来只能先派沈煌将军上场稳住阵脚,屈曲次之,同分异构再次,如此安排最为稳妥。”他飞速思索着对策,“但若后续再有宗门接连发起挑战,难道要将正在巡逻的镜影四人组紧急调回?若车轮战继续,人手依旧不够……难道连科技圣地里那些埋头搞研究、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勤人员也得拉来充数?”
正当他暗自惆怅之际,一道洪亮、甚至带着几分戏剧性的喝声骤然炸响,吓了全场一跳:
“呔!哪个不开眼的在那儿狂吠?!”
只见天文宗宗主夏侯明如同年轻了三十岁般,一个箭步从席间跃出,白须飘扬,红光满面。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定性分析门长老的方向,中气十足地喝道:“以太派也是你能挑战的?要动他们,先问问老夫我答不答应!先过我天文宗这一关!”
他声音洪亮,姿态昂扬,甚至还带着点“老子终于找到机会活动筋骨了”的兴奋劲儿,活脱脱一个老顽童找到了心爱玩具的模样。
这一下变生肘腋,天文宗席位上,长老费师手一抖,刚斟满的酒杯差点脱手。他与身后一众弟子面面相觑,脸上整齐地写满了“又来了”三个大字。
几位年轻弟子更是以手扶额,不忍直视。他们清清楚楚地记得,就在赴宴前一个时辰,这位宗主大人还在耳提面命、谆谆告诫:“都给我机灵点!千万提防以太派拿我们当枪使,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可如今呢?人家向心力半句话未曾示意,连个眼神都没递过来,他们这位心思跳脱的宗主自己反倒第一个拍马冲了出去,看那架势,恨不得立刻挽起袖子跟人干架。
费师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充满无奈的低叹,默默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杯中的,仿佛是自家宗主带来的、无尽的“惊喜”。
向心力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他怎么会把天文宗这个一心想成为以太派下宗的宗门给忘了?这群人虽然只有二十余人,却敢与数百甚至数千人的大宗门叫板,非但没有被灭宗,反而延续至今,这本身就说明了他们的实力绝非等闲。
“呵呵,哪里轮得到你来说话?”定性分析门长老见有人搅局,顿时拉下脸来,语带讥讽:“你不过是以太派养的一条狗罢了。怎么,现在狗都能随意出来咬人了?”
“狗?”天文宗宗主夏侯蠹不怒反笑,白须随风轻颤,“老夫倒要问问,前几日是哪条疯狗不守商阳城的规矩硬闯,结果像被拴了狗链一样困在外城三天三夜?那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滋味,可还舒坦?”
他这番话引得席间一阵低笑。那日定性分析门众人被困在城外屏障中的狼狈模样,不少人都曾亲眼目睹。
政治宗长老司空明林见状,适时地朗声笑道:“既然诸位都有意切磋,我派也凑个热闹。近日我派新收了一位女弟子,竟是昔日依族的千金。可惜她已有身孕,正在休养。不如就让她的父亲代为一战吧?”
这话已经再明白不过。依族千金的父亲,除了那位行踪莫测的族长伊亡,还能有谁?
“开局就是王炸啊!”夏侯蠹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原本只想替以太派解围,没想到对方一出手就是这等重量级人物。
就在他为难之际,向心力平静开口:“正好。也让诸位见识一下,无字朝廷昔日的将领,如今的沈煌将军。”
“咚——”
无字朝廷席位上,一名武将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杯盘作响。这声闷响仿佛是一个信号,众人只见一个魁梧的身影从向心力身后不远处的高楼中缓缓走出。
沈煌膀大腰圆,腰间佩剑,手握长枪,每一步却都轻盈得不可思议。这灵巧与他巨大的身形形成了奇妙的对比,让人不禁屏息。
这时,伊亡从容饮尽杯中最后一滴酒,朗声笑道:“老夫年事已高,加之近日受了些伤,失去了一只手掌。今日切磋,不如点到为止,不伤性命,如何?”
第561章 政治宗的意思
“自然可以。”沈煌抱拳回礼,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我们当兵的,其实最不愿见到伤亡。”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是从未在世人面前展露过实力的神秘族长,一个是曾在无字朝廷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决,让整个分形广场的气氛瞬间绷紧。
夏侯明悄悄退回座位,对身边的费师低语:“这下有好戏看了。”费师无奈地摇头,却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目光紧紧锁定场中二人。
向心力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这场意外的对决,或许正是向各方展示以太派实力的最佳机会。
沈煌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地落在对面的伊亡身上。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与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正面相对——伊亡,那个曾经在无字朝廷最鼎盛时期也能来去自如的名字,那个让无数将领闻之色变的依族族长。
命运的安排总是出人意料,但既然站在了这个位置上,便再无退路可言。更何况,如今的伊亡确实已非全盛时期,年岁的痕迹与失去右掌的残缺,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残酷。
他缓缓举起手中长枪,枪尖在分形广场流转的光纹映照下,泛着泠泠寒光。
“请。”
伊亡微微一笑,仅存的左手轻抬,示意对方先请。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了——原本看似随意的站姿,此刻却如渊渟岳峙,透出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沈煌不再犹豫,长枪如龙般疾刺而出。这一枪看似刚猛直接,却在途中骤然分化出三道虚实难辨的枪影,分别指向伊亡的右肩、左膝与咽喉——正是他当年在边关赖以成名的“三分朔月”。
然而伊亡只是微微侧身,左手不知何时已探入枪影之中,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地在真正的枪尖上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沈煌只觉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顺着枪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心中一惊,急忙撤步回防,枪势由刺转扫,划出一道银亮的弧光。
伊亡却不退反进,仅凭单手或拍或引,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击在枪势最薄弱之处。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化解危机。失去右掌的他,反而将左手运用得更加出神入化,仿佛那不是一只手,而是千变万化的兵器。
数招过后,沈煌渐渐察觉异常。伊亡的每一招都留有余地,明明有好几次可以趁势反击,却都及时收手。这不像生死相搏,倒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教学。
“年轻人,”伊亡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你的枪法刚猛有余,却少了一丝回旋的余地。须知刚极易折,有时候,退一步反而能走得更远。”
沈煌心头一震。这句话,他多年前也曾从另一位老将军口中听过。
他不再急于强攻,枪势陡然一变,开始注重攻守平衡。长枪在他手中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游龙回旋。广场上观战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场超出预期的对决所吸引。
伊亡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忽然踏步上前,左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出,竟是要直取沈煌持枪的右手腕。
沈煌不闪不避,枪尾陡然上挑,同时整个人借势后仰,长枪在空中划出一个完整的圆——这是他苦练多年却始终未能完全掌握的“回风舞柳”。
枪风凛冽,伊亡的白发被劲风扬起。然而在最后一刻,他忽然收手后撤,朗声笑道:“好!这一式‘回风舞柳’,已有七分火候!”
两人倏然分开,各自站定。
沈煌持枪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为激动。他终于明白,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切磋,实则是伊亡在借机点拨他的武学。
“承让。”沈煌郑重抱拳。
伊亡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那场精彩的对决不过是宴席间一段小小的插曲。
只有向心力注意到,伊亡转身时,左手的指尖在微微发抖。这位曾经的强者,终究还是敌不过岁月的侵蚀。
沈煌推开木屋的门,略显疲惫地走了进来,方才与伊亡交手时的那份凝重尚未从他眉宇间完全散去。屋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怎么样啊沈老弟?”递归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抬手就要拍他的肩膀。
“我干爹刚打完一场,累着呢!”江盈溪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柳眉倒竖,毫不客气地“啪”一声拍开递归的手,“你能不能懂点事?”她那泼辣的模样像极了护崽的母豹子,引得屋内几个男人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递归讪讪地缩回手,摸着被打红的手背嘀咕:“江大小姐发话,我哪敢不听啊……”
沈煌无奈地摇摇头,走到木桌旁坐下,接过同分异构递来的水一饮而尽。“伊亡前辈确实名不虚传,”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方才他何止是未尽全力,简直是在给我喂招。这份人情,我沈煌记下了。”
镜影抱着双臂倚在门边,硬朗的面部线条在显示器微光映照下更显冷峻。他沉声道:“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着回来了。不过下一场,恐怕就没这么客气了。”
这时,一直安静待在屈曲身边的兰螓儿轻轻挪近一步。她像往常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屈曲的右手。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大家,但屈曲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微凉和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低头看去,只见少女微微仰着脸,那双清澈的杏眼中盛满了担忧,却懂事地没有出声打扰他们的谈话,只是那样安静地望着他,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屈曲反手将她的纤手握紧,对她安抚地微微一笑,这才抬头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过下一个被点名的,怕是要倒霉了。”
(伊亡断的是左手还是右手来着?)
第562章 巧取豪夺
“这是自然。”镜影接话,眉头微皱,“按理说我现在该在巡逻,而不是在这里偷闲。”
“放心罢,镜影。”复数头也不抬地摆弄着手中的仪器,语气平淡,“主上刚才传讯说了,星风亮相后,震慑效果足够。他特意准你暂时离岗观战,只是那会儿你正好不在。
他话音刚落,江盈溪就双手叉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啊!递归,你又叽里咕噜说我干爹什么坏话呢?”说着又伸手要去拧递归的耳朵,吓得递归连忙躲到镜影身后,连连求饶:“姑奶奶饶命!”
木屋里顿时充满了轻松的气氛。兰螓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抿嘴轻笑,但握着屈曲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些。她悄悄凑近屈曲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公子,你会平安的,对吗?”
窗外,分形广场上的气氛却渐渐凝重。下一场较量,恐怕不会再这般温和了。而木屋内的温馨,仿佛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分形广场之上,流动的微光依旧在地面静静变幻。几艘御风梭如轻盈的飞鸟般掠过席间,无声无息地撤下狼藉的杯盘,又精准地布上新一批佳肴。然而此刻,再精致的菜品也无人问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方才那场较量引发的余波中。
果然,就在御风梭离去后不过数息,数学宗长老复数依缓缓起身,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老夫以为,沈煌将军虽代表以太派出战,但其一身武艺根基源自无字朝廷,并非以太派所授。此战,恐怕难以体现以太派本身有何过人之处。”
这话一出,不仅广场上一片哗然,连远处木屋内的众人也纷纷变色。
“这老家伙在胡说什么?”递归第一个跳了起来。以太派上下都清楚,派内招收成员的首要原则,便是只吸纳那些已经达到“初中九年级”或更高“高中境界”的学习者,唯有如屈曲这般天赋异禀的另类才是极少数的例外。这是自创立以来绝不动摇的铁律。
而复数依这番话,弦外之音竟是要以太派打破这项“宁缺毋滥”的原则,让他们从零开始培养一个门徒,以此证明自身的教导能力。
场中央,向心力闻言,刚入口的茶水险些喷出。他强自咽下,轻咳两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脑中飞速权衡。这确实是他未曾预料到的刁难角度。他抬眼看向复数依,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
“如今,引导感知‘灵感’的基础典籍早已公开,市井地摊上,五个铜板便能购得一册。长老此言,莫非是要我以太派从零开始,亲手栽培一位门徒?”
他话锋一转,问题直指核心,“然而一个人是否具备相应的天赋,在其尝试接触‘灵感’之初便可见端倪。学习门槛如此之低,若我派倾力培养之后,此人却终究天赋有限,难有寸进,届时又当如何?这失败的后果,莫非也要我以太派一力承担?”
“这正是贵派需要考量的问题了。”复数依步步紧逼,言语如刀,“若不能从零栽培,只会四处招揽已然成名或天赋卓绝之人,这与巧取豪夺有何异?抢夺别宗辛苦培育成才的学习者,难道就是以太派立足的作风?”
面对这近乎诛心的质问,向心力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清傲与坦然。
“我只能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况且,我以太派行事自有准则,从未主动招揽过已有宗门归属的学习者。我们所寻的,向来是那些如闲云野鹤般的散修,或是自行摸索、未曾拜入任何门墙的求索者。他们选择加入以太派,是认同我们的理念与道路,何来‘抢夺’一说?”
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目光扫过在场诸多宗派的代表,尤其是那些面色不豫的无字朝廷官员。这番话,既是回应复数依,也是说给所有心存疑虑的人听。
向心力目光平静地扫过数学宗众人,最后定格在复数依身上,声音沉稳而有力:
“若长老是忧虑日后以太派会抢夺贵宗人才,那大可不必。我派虽今日开宗立派,但招纳门徒的原则绝不会改变。”
他抬手指向空中静静悬浮的御风梭,“诸位可见,这些太古科技的造物,已能替代大量人力。在以太派,我们不再需要众多弟子奔波完成门派杂务,也无需专人端茶送水。整个宗派的运转,只需少数精锐坐在显示器后,运筹帷幄即可。”
他稍作停顿,让众人消化这番话的含义,随即转向无字朝廷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锐利:
“若长老仍认定我以太派只会巧取豪夺...”他微微一笑,“那连这座商阳城,不也是从我等手中回的吗?当初外教肆虐之时,可有其他人具备这等实力与魄力?”
这番话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无字朝廷席位上,文臣们面色骤变,一阵青一阵白;武将们或怒目而视却不敢发作,或垂首叹息,默认朝廷在用兵上的确力有未逮。
“向心力此话,莫非另有所指?”终于,一位无字朝廷的官员按捺不住,霍然起身,“若非当今圣上年幼,这商阳城岂容你等接手?”
“哈哈哈——”向心力闻言竟朗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不羁,“只要我愿意,就连琉周都城,也可在一个时辰内易主。阁下信是不信?”
那官员面色铁青,强压着怒意道:“莫要欺人太甚!陛下虽年幼,终有长大之日。难道以太派当真不惧天子之威?说实话,你们心中必定存有几分忌惮。须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番话传到远处的木屋中,顿时激起一片笑声。
“这老顽固真有意思!”递归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连一向清冷的镜影也忍不住摇头失笑。兰螓儿原本正为屈曲斟茶,听到这番话不禁抿嘴轻笑,眉眼弯成了月牙。她悄悄瞄了一眼身旁的屈曲,见他唇角也噙着一丝笑意,便放心地继续手中的动作,将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
第563章 改朝换代
江盈溪更是毫不客气地嗤笑道:“还做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美梦呢!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世道。”
众人的笑声并非毫无缘由。以太派自创立之初便废除了奴隶制度,仅此一条,就注定会赢得无数平民的拥戴。这道理连异教徒比阿特丽斯都明白——占领一座废墟毫无意义,唯有留住民心才是根本,他都知道留几个百姓获取信仰。
然而当初外教入侵琉周时,无字朝廷迟迟不来救援的冷漠,早已让百姓心寒。
当然,总有些被旧制荼毒至深的人,至今仍固执地认为废除奴隶制度是剥夺了他们“为奴的权利”。这等荒谬的想法,在以太派众人看来,不过是旧时代垂死前的最后挣扎。
向心力站在广场中央,望着面色各异的众人,深知这场立派之争,远比武艺切磋要复杂得多。
向心力立于广场中央,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方才那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此刻却只是优雅地整理了下衣袖,仿佛刚才提及之事,不过是闲谈间最寻常的提议。
“若诸位执意要那‘朝廷认可’…”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朗如玉,却带着俯瞰众生的疏离,“对我而言,让这江山易主,倒也并非难事。”
他抬手轻挥,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邀请宾客欣赏一场精心准备的演出。
“星风的威力,诸位已经见过。但想必各位心中仍有疑虑——这超越时代的造物,究竟能带来怎样的体验?”
话音未落,远天之上,那片熟悉的阴影再度降临。
这一次,星风出现得更加缓慢,也更加威严。舰体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逐渐笼罩整个分形广场,方才还明亮的日光被一点点吞噬。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那不是声音,而是能量场扰动大气产生的震动,直击每个人的胸腔。
舰体下方,那个曾经惊鸿一瞥的黑色洞口再次显现,但这一次,它的轮廓更加清晰——那是一个由无数六边形晶格组成的多重聚焦阵列,内部隐约可见流转的能量波纹,如同沉睡巨兽缓缓睁开的瞳孔。
“请诸位,”向心力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细细品味。”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道极致纯净的白色光柱,如同神明执笔,从洞口缓缓倾泻而下。那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广场上所有自发微光的几何图案在瞬间黯然失色。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波动,细碎的电弧在光束边缘跳跃。它看似缓慢,实则瞬息间便覆盖了整个广场。那是一种超越常人理解的热量——并非火焰般的灼烧,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让万物回归原始粒子的分解。
靠近光束边缘的几个虚影,连惊愕的表情都来不及凝固,便如朝露遇阳般无声汽化。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光与热最纯粹的统治。
“啪嗒。”
响指声清脆如玉碎,打破了这末日图景。
幻象骤然消散。
分形广场依旧完好,微风拂面,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从未发生。只有众人剧烈的心跳和额角的冷汗,证明着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并非虚幻。
“不过是全息投影的一点小把戏,让诸位体验了星风搭载的激光近防系统。”向心力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如谢幕的艺术家,“不知无字朝廷,需要多少将士的性命,才能填平这等威能的差距?”
他转向面无血色的复数依,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嘲弄:“长老现在还认为,这是不值一提的‘奇技淫巧’吗?若您愿意,我可以安排一场真实的演示——当然,目标不会是您本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字字千钧:“或者,您依然坚持,以太派需要那个连自己城池都守不住的朝廷的‘认可’?”他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对方的固执,“若真如此,我不介意将‘以太派’,改为‘以太国’。毕竟,能者居之,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复数依彻底瘫软在椅上,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刚才不仅本能地运转了所有防御技法,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撕裂空间遁入〈复平面〉。可在那道白光面前,他所有的底气都被彻底击碎——那是超越了他所有认知的力量。
良久,散修席间终于爆发出一片哗然。
“这一趟真是来得值了!”
“如此神威,恐怕也只有以太派能造得出来!”
“看来无字朝廷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你懂什么?无字朝廷这是扮猪吃……吃饲料,懂不懂?”
“若我得了这般神器,早他娘的打穿无字朝廷和外教了!可以太派竟偏安一隅,此等心性,令人佩服!”
“以太派向来如此。若此次真能顺利立派,往后说不定还能见到更震撼的景象!”
议论声中,一名身材魁梧的散修猛然站起,举起酒杯,声若洪钟:“向心力!老子服了!你们以太派确实厉害,就该立派!如此力量,合该昭告天下,岂能埋没于世!”
说罢,他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此举如同点燃了导火索,更多散修纷纷起身,举杯痛饮。对这些浪迹天涯的学习者而言,一杯烈酒,远比万千言语更能表达他们此刻的认同与激昂。
“诸位请坐。”向心力抱拳回礼,声音缓和下来,“我向心力在此承诺,以太派虽秉持宁缺毋滥之则,但绝不会如那‘步行街’般将门槛卡得无人能及。即便诸位中有人暂时无法成为我派一员,亦永远是我以太派的朋友。日后,欢迎诸位常至烛幽路走走,那里自有诸多契合我等学习之路的器物与机缘。”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沉声道:“追寻知识、探索灵感之路,不该,也永远不会被少数人垄断。”
“好!向老儿威武!”
欢呼声顿时响成一片。尽管向心力年纪并不算老,但众人仍以这带着亲昵与敬意的称呼,表达着他们最直接的支持。
第564章 有所限制
分形广场之上,空气仿佛凝固。除了散修们压抑不住的激动议论,其余各大宗门与朝廷官员席间,皆是一片死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同程度的震惊与凝重。
天文宗宗主夏侯蠹悄悄朝费师使了个眼色,花白的眉毛微微挑起,浑浊的老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仿佛在说:“瞧见没?老夫刚才那步棋,下得妙不妙?”费师嘴角微微抽搐,无奈地垂下目光。他万万没想到,自家这位平日里看似最不靠谱的老顽童宗主,这次竟真的误打误撞,押对了宝。
定性分析门众人所在的区域,气氛更是低沉得可怕。几位长老面沉如水,脸色难看得如同生吞了苍蝇,他们身后的年轻弟子们更是面面相觑,不少人此刻才恍然大悟——为何门内有些资历深厚的长老,宁愿顶着宗门的责罚,也坚决不肯踏入商阳城半步。这趟浑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最终,还是无字朝廷的席位上,有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一位身着文官服饰的官员缓缓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对着向心力抱拳行礼,语气看似恭敬,却暗藏机锋:
“看来,我等今日,都成了瓮中之鳖了?”他环顾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只是不知,向主上这‘捉鳖’的利器,是否……也存在某些不为人知的限制呢?”
他不等向心力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诸位莫要被表象所惑!倘若以太派真握有如此无可匹敌的大杀器,又何须大张旗鼓,宴请天下豪杰?既然设下此宴,便说明此物定然存在某种制约!”
他猛地伸手指向定性分析门的方向,“根据前几日某些人不自量力的行为来看,我有理由怀疑,你们这些精妙的造物,根本不能接触‘灵感’!”
他的话语如同利剑,直指核心:
“为何商阳城独独禁止大规模灵感波动?为何定性分析门动用灵感硬闯后,会立刻被禁锢?灵感模拟万物,奥妙无穷,使用便捷,为何偏偏在此地被视为禁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洞穿真相的得意,“总不会是因为,你们赖以依仗的这些科技,一旦接触活跃的灵感,便会失效甚至失控吧?哈哈哈!向心力,你这次,可是耍漏了馅了!”
面对这近乎诛心的质问,向心力却依旧从容。他轻轻颔首,竟坦然承认:
“你猜得不错。纯粹的科技造物,确实难以在活跃的灵感环境中稳定运行。”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然而,向心力话锋随即一转:
“但,分形广场此刻已临时打破了这一限制,只为确保比试公平。方才激光临体之际,在座诸位,谁敢说自己没有下意识动用防御技法?你们动用技法时,可曾感到灵感被禁止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见无人反驳,才继续道,“星风舰体本身确实不宜接触高浓度灵感,但它射出的超距激光,却不受此限。我难道不能从商阳城,直接一炮,贯穿千里之外的琉周皇城吗?”
“伶牙俐齿!”那文官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嗤笑道,“横跨几千公里的一炮?向主上,这牛怕是吹得太大了吧!这等天方夜谭,你觉得我们会信?”
向心力不再多言,只是再次举起了那枚古朴的令牌。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令牌表面的瞬间,无字朝廷席位上,超过半数的官员“唰”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脸色煞白,惊恐万分地高呼:
“向主上三思!”
“琉周城内人口稠密,万千百姓何其无辜!”
“万万不可啊!向心力三思啊!”
几名反应迅速的武将更是直接上前,一把将那名口出狂言的同僚死死按回座位,厉声喝道:“放肆!还不快向向主上赔罪!”随即转向向心力,抱拳躬身,语气恳切:“某官无礼,口不择言,我等代他赔罪!还望向主上以苍生为念,切莫对琉周动用如此……如此手段!”
向心力放下令牌,目光落在那被按着的官员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看来,你的同僚们,比你要更相信我说的话。”
那官员被同僚死死按住,挣扎着抬起头,脸色因愤怒和屈辱而涨得通红,嘶吼道:“蠢货!你们都是蠢货吗?这种鬼话也信?!”
“住口!”旁边一位官员又惊又怒,抬手就给了他几个响亮的耳光,“若射程不足自然最好,若是真的呢?你这莽夫,是想害死满城同胞吗?!”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之际,散修人群中,一位气质沉静、眼神睿智的青年站了起来。他先是朝着四方抱拳一礼,随后朗声道:
“向主上,贵派的太古科技确实玄妙无比,令人大开眼界。不过,在下近来于〈斐波那契数列〉之上,偶有所得,自觉比往日又精深了一层。久闻以太派博采众长,不知可否派出一位同道,与我切磋一番,共同印证所学?”
此人正是叶雀舞。他此言一出,意图十分明显,便是要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那个过于危险的话题上引开,重新拉回“切磋比试”的正轨。
毕竟再争执下去,恐怕真要逼得向心力当场演示那“跨州灭国”的一击了,无论真假,后果都不堪设想。
在场众人皆是明眼人,自然领会了他的用意。广场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比武本身。
向心力心中亦是暗暗松了一口气。方才那文官的猜测,已然触及了以太派目前最大的软肋——科技造物与高浓度灵感环境的互斥性。若此事被深究下去,商阳城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幸好,叶雀舞及时出面解围。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颔首道:
“好。既然阁下精研数列,我派中,递归于此道亦颇有心得。便由他与你切磋一番。”
第565章 如此之难!
木屋之内,江盈溪眼见递归被点名,立刻来了精神。她蹦跳到递归面前,故意挤眉弄眼,拉长了声调:
“呦呦呦——这不是我们递归大人嘛!这么快就轮到您大显身手啦?”她一边说一边做着夸张的鬼脸,“嘿嘿嘿…可别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呀!”
她那古灵精怪的模样顿时引得屋内众人哄堂大笑,连一向冷峻的镜影也忍不住摇了摇头,唇角微扬。
递归无奈地抹了把脸,苦笑道:“我的江大小姐,您就少说两句吧。”他转头看向镜影,压低声音:“这人明显是在帮主上解围,应该不会下重手。但他毕竟是高中一年级的境界,我才初中九年级…这一战,我能赢吗?”
镜影抱臂而立,冷静地分析道:“尽力即可。记住,我们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让天下人开阔眼界。胜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展现以太派的风范。”
递归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稳步走向广场中央。
分形广场上,叶雀舞早已静立等候。见到从向心力身后走来的递归,他向前迎了几步,谦和地拱手道:
“鄙人不才,在数列一道上涉猎尚浅,今日有幸与以太派高手切磋,还望不吝指教。”
“啥也别说了,请。”递归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地摆开架势。
顷刻间,场中异象顿生。无数螺旋状的莹白线条凭空浮现,以某种玄妙的规律不断旋转、扩展,将整个比武区域笼罩其中。叶雀舞位于螺旋中心,手中长剑翩然舞动,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螺旋线条变换轨迹的节点之上——这正是他赖以成名的〈斐波那契数列〉技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与磨砺,叶雀舞的心性已重回昔日白玉雪山上的从容淡定,一举一动间尽显彬彬有礼的君子风范,与当初在铸源镇时的急躁判若两人。
递归丝毫不敢大意,沉着地运用自己所掌握的数列知识进行防御与回击。他采取守势,极少主动进攻——毕竟对方掌握的是高中层次的技法,而他的理解仍停留在初中阶段,贸然进攻只会露出破绽。
在递归谨慎的防守与叶雀舞有意无意的放水之下,二人竟是僵持了许久。莹白螺旋与道道数列轨迹在广场上空交织碰撞,激起阵阵灵感涟漪,引得观战众人啧啧称奇。
最终,叶雀舞双手轻轻一推,二人默契地同时收住技法。
“以太派果然不同凡响。”叶雀舞由衷赞叹,声音清朗,“递归兄在境界落后整整一个大层次的情况下,仍能与我周旋如此之久,这份根基之扎实,叶某受教了。”
“哪里哪里,”递归赶忙回礼,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还是叶老兄手下留情了。”
观众席上,费师望着场中谦逊有礼的叶雀舞,不禁轻叹一声。曾几何时,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队友,如今却已形同陌路。虽说当年的组队只是权宜之计,但叶雀舞此刻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这般彻底的不念旧情,还是让费师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向主上,”叶雀舞转向高台,拱手道:“叶某还有一事相求。”
“请讲。”向心力微微颔首。
“我手中有一件法器,乃是昔日信使所用,名为‘邮箱’。我一直想要将其出手,但苦于此物理论上归属无字朝廷,不知该如何处置……”
“这等小事,你直接去烛幽路找相关店铺咨询即可。”向心力摆了摆手,“那里自有懂行之人。”
“多谢向主上指点。”叶雀舞再次行礼,缓缓退入人群之中。
一场精彩的数列对决就此落下帷幕,而广场上暗涌的各方较量,才刚刚开始。
“以太派威仪赫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秋蛾缓缓起身,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含笑望向高台之上的向心力,眼中闪烁着老友间特有的默契,甚至还带着几分促狭地眨了眨眼,方才继续道:
“我物理宗与向心力主上乃是多年故交,这份情谊,在场诸位有目共睹。于公于私,此刻我物理宗都必须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数学宗与无字朝廷众人身上,语气渐沉,带着一份长者的恳切与历经世事的通透,“老夫虽年事已高,精力不比当年,却仍有一事不明,如鲠在喉——为何在这片土地上,承认一个于国有功、于民有恩的宗门合法存在,竟会如此之难?”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沉重的问题在众人心中回荡、发酵。
“外教铁蹄肆虐之时,是谁挺身而出,守护了这商阳城千千万万的百姓?是以太派!城池将倾、生灵涂炭之际,又是谁浴血奋战,击退了强敌,收复了这片故土?还是以太派!”
他的声音逐渐激昂,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力量,“这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功绩与贡献,实实在在,有目共睹!在座的其他宗门,可曾有过如此壮举?于情,他们庇护了一城生灵,恩同再造;于理,他们收复了朝廷失地,功在千秋!仅凭这两点,以太派就完全有资格、有底气在此开宗立派,接受天下人的敬意!”
他目光如炬,扫过数学宗和那些面色不豫的无字朝廷官员,声音再次提高,带着质问的意味:
“如今,却有人揪住所谓的‘过错’不放,指责以太派占据了整座商阳城。可那又如何?!当危难降临,原有的守护者在何处?是以太派的义士们用鲜血和生命,从敌人手中一寸寸夺回了这座城!”
“既然旧主无力守护,致使疆土沦丧,那么由真正有能力、且愿意誓死守护它的人来接管,何错之有?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秋蛾最后一番话,更是直指问题的核心,带着一种沉重的历史责任感和尖锐的警示:
“倘若今日,我等因狭隘的门户之见,或因某些不可告人的私心,拒不承认以太派的合法地位,甚至逼其重回昔日默默无闻的‘隐士’状态,那么试问——普天之下,日后还有哪个宗门、哪位豪杰,敢再为无字朝廷的城池挺身而出?”
第566章 不速之客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商阳城重蹈曦泽、昭若等城的覆辙,最终沦为焦土废墟、人间地狱吗?诸位,切莫因一时短视,让天下英雄豪杰,为此心寒齿冷啊!”
他这番话语,层层递进,情理交融,既有对事实的陈述,又有对未来的预见,更有对道义的呼唤,使得广场上许多中立的旁观者都不由自主地深深点头,低声议论表示赞同。
然而,总有刻意挑刺、不顾大局之人。数学宗席位上,一名面容倨傲的年轻弟子按捺不住,霍然起身,语带讥讽地高声反驳:
“拯救了一座城池,就妄想在这城中称王称霸,行那鸠占鹊巢之事?真是天大的笑话!诸位前辈、同道可还曾记得,在我数学宗岑长老离宗北上之前,这商阳城近百年的和平与繁荣,是由谁在默默守护?是我数学宗!那时,无字朝廷可曾将整座城的管理之权,‘奖励’予我宗半分?”
“哈哈,”秋蛾闻言,不怒反笑,从容地捋了捋颌下长须,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此一时,彼一时也。能力弱小、仅能维持现状者,自然配不上更大的殊荣与重托。这就像那北方广袤无垠的天黧草原,自古至今,便是由贬尊族占据并经营,你可曾听过周边强邦有过非议?”
“无他,唯因贬尊族世代生于斯、长于斯,他们的能力、他们的生存方式,与那片土地完美契合,他们就是那片草原当之无愧的主人!”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远在天黧的贬尊族,举了一个几乎无可辩驳的例子。天黧乃是一片广袤无垠、资源分布独特的大草原,对于习惯于农耕定居的无字朝廷而言,管理成本极高,收益却有限。
唯有像贬尊族这般世代游牧、精于驭兽之道、深刻理解草原生态的民族,才能将其价值发挥到极致。
否则,那片土地对于中央王朝而言,确实近乎“鸡肋”。这也正是无字朝廷长期以来对天黧主要采取羁縻政策、并不强力直接管辖的根本原因。
一直缩在席位中,恨不得将自己存在感降至最低的黄贬尊,万万没想到这远离中原纷争的“天黧”之名,会在此等场合被突然提及。他头皮一阵发麻,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来,脸上堆起略显尴尬的笑容,打着圆场道:
“呃…这个…秋蛾宗主言重了,言重了。对于我们远在天边的贬尊族来说,以太派是否在此立派,实在…实在关系不大,此乃中原内部事务……此事,关乎朝廷法度与各方平衡,还是…还是由诸位贤达自行商议决断为好,就…就不要牵扯我们天黧了。”
他搓着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些,“天黧嘛…嘿嘿,诸位都懂的,除了风吹草低见牛羊,实在…实在也没什么值得多说的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高台上那位深不可测的向心力,见对方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提及而看向自己,这才暗暗长舒一口大气,如蒙大赦般赶紧重新坐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恨不得将自己彻底藏进人群里。
事实上,这段被刻意回避的历史,在少数知情人心中泛起涟漪——贬尊族最初的崛起、建制乃至能在天黧站稳脚跟,与高台上那位向心力有着极深的渊源,甚至可以说,是他当年一手策划与扶持的结果。
只是后来因理念、发展道路的根本性分歧,双方才渐行渐远,最终分道扬镳,甚至结下了一些难以化解的梁子。这段复杂的过往,如同水面下的暗礁,在此刻平静的会场之下,悄然提醒着人们局势的错综复杂。
就在众人沉浸于秋蛾那番发人深省的话语,各自沉思之际,一道不合时宜的身影,带着一身桀骜与阴冷的气息,突兀地出现在了分形广场的边缘。
来人步履从容,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屑,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在场每一位宾客,最终定格在高台之上的向心力身上。
“呦!都在呢?”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看来我来得还不算太迟?”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仿佛要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到来,“早就听闻商阳城今日有一场‘盛会’,我这不请自来之人,便不客气了。虽说没有请柬,但此地灵感波动如此独特,对我而言,便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施展〈空间折叠〉进来,易如反掌。”
他环视四周因他的出现而骤然凝固的气氛,嗤笑一声:“都盯着我看什么?我像坏人吗?还是像个不受欢迎的恶客?”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辜的姿态,眼神却愈发阴鸷,“放心,我来此,不过是为了宣布一件……小小的‘喜事’。”
向心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心性修为早已臻至化境,面上不见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一摊手:“请讲。”
“哈哈哈哈哈!”来人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充满了恶意,“蠢货!给你台阶你还真下啊!”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一直提着的一个布包狠狠掼在地上!
包裹散开,一颗头颅从中滚出,在地面光洁的几何图案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那是一位女子的头颅,面容姣好,此刻却凝固在极致愤怒与不甘的神情中,双目圆睁,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施暴者的残忍。
“师父——!”
远处木屋内,屈曲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
兰螓儿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纤细的身躯晃了晃,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她……她真的……”屈曲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悲痛,下一刻,狂暴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猛地就要冲出木屋,却被身旁的镜影死死拉住。
“冷静,灭菌!”镜影低吼道,手臂如铁钳般稳固。
第567章 精准控制
“公子!纤心吴公她……”兰螓儿已彻底晕厥,瘫倒在桌旁。
“别去!”偏振也急忙上前,拦住屈曲,“他能杀了你师父,实力绝对在你之上!你现在出去,只是白白送死!”
屈曲浑身剧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那无处发泄的怒火与撕心裂肺的痛楚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看到晕倒的兰螓儿,作为精通生物学、惯于救死扶伤的他,强忍着滔天的悲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第一时间俯身查看兰螓儿的情况。
广场中央,向心力的眼神已彻底冰寒,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怒意而凝固。“你觉得,将此等污秽之物,带至此地,合适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老子管你合不合适!”那不速之客狂妄大笑,“告诉你,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刘蠹!就是你们口中的邪修!哈哈哈,无限灵感的美妙,你们这些循规蹈矩的蠢货,这辈子都休想体会到!”
笑声未落,刘蠹眼中凶光毕露,左手五指瞬间曲成龙爪之形,裹挟着一股污浊而磅礴的灵感,撕裂空气,直取向向心力的面门!这一击快如闪电,阴毒狠辣,显然是想一击毙命。
然而,向心力只是站在原地,仿佛驱赶蚊蝇般,随意地一挥衣袖。
“嘭!”
一声闷响,刘蠹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埃。
不等他挣扎起身,向心力已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电路纹路的金属方块,对着天空,轻轻一举。
一直沉默观察的伊亡,在看到那方块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见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事物,喃喃自语:“原来……原来那日以太派对我紧追不舍,真正的目的并非是为了送我去圣辉国……而是为了……‘无名者’!”
下一刻,天穹之上,风云变色!
一道难以形容其璀璨与毁灭性的炽白光柱,仿佛来自九天之外,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带着审判一切的威严,精准无比地朝着刚刚爬起的刘蠹当头降临!
“无限灵感?”向心力冷哼一声,声音传遍死寂的广场,“我倒要看看,是你用那邪术模拟灵感的速度快,还是我抽取、湮灭你灵感的速度更快!”
随着他的喝声,那道光柱骤然加速,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恐怖!
“不——!”刘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嘶吼,他周身涌动的污浊灵感在那纯粹的光明与毁灭之力面前,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溃散。
光柱精准地击中了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外泄,仿佛那毁灭性的力量被完美地约束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分形广场那特殊材质的地面被瞬间击穿,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圆形坑洞,袅袅青烟从中升起。
整个过程中,光柱范围内的刘蠹被彻底吞噬,而坑洞之外,连最近席位上的宾客都未曾感到一丝多余的冲击或热浪。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那道连接天地的毁灭光柱倏然消散。
一架御风梭无声地降落在深坑底部。片刻后,它缓缓升起,其机械臂上,抓着一个已被高温灼烧得焦黑扭曲、完全不成人形,但依稀可辨是刘蠹的头颅。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在座的所有人,无论是宗门长老、朝廷官员,还是散修游侠,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恐怖的天基武器,显然不受商阳城“禁灵”范围的限制!因为它来自大气层之外,攻击自上而下,完美规避了地面的规则。更令人胆寒的是其无与伦比的精准度与控制力——只灭杀目标一人,不伤及周围分毫,甚至能在彻底毁灭其躯体的同时,刻意保留下一颗可供“展示”的头颅!
分形广场的地面开始流动,那些自发微光的几何图案如同活物般交织、变形,短短几息之间,便将那个深坑完美地填补、修复,仿佛从未出现过。
两架御风梭悄无声息地滑过,带走了地上那颗属于纤心吴公的,以及刚刚从坑底取回的、属于刘蠹的头颅。
整个宴会场地,再次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能量余韵,以及每个人心中那难以磨灭的震撼与恐惧,证明着方才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就在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即将凝固成实质时,无字朝廷席位上,一位一直沉默的中年文官缓缓起身。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冠,脸上挤出几分尽可能自然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其实……经过方才的…观摩与深思,在下以为,承认以太派在此开宗立派…倒也未尝不可。”
他话音刚落,身旁另一位官员立刻接口,语气急切,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招致什么可怕后果:
“正是此理!若…若贵派能依循旧例,象征性地向朝廷上缴些许‘固态灵感’,哪怕数量微薄,也算是全了朝廷的体面,此事便更加…更加名正言顺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天空,继续道,“当然,若是暂时不便,也…也好商量。正如秋蛾长老所言,以太派收复商阳,功在千秋,将此城作为…作为嘉奖,亦是合情合理。毕竟,以太派所辖仅是内城,外围广阔之地,依旧尊奉朝廷号令…”
高台之上,向心力目光平淡地扫过这两位官员,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的态度转变。他轻轻颔首,语气随意得如同在谈论天气:
“可。每年,五块固态灵感。”
“一年……五块?”
这个数字低得超乎想象,甚至连打发最低级的仆役都显得寒酸。然而,在见识过那从天而降的毁灭光柱后,没有任何一个无字朝廷的官员敢提出异议。那黑色方块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他们连讨价还价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第568章 动机为何
另一边,定性分析门的席位上,一位之前还态度强硬的长老,此刻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他站起身,朝着向心力方向深深一揖:
“向主上神威盖世,行事更是…更是果决英明!我定性分析门…心悦诚服,佩服!佩服!”他身后的弟子们个个低眉顺眼,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露出半分不敬。
数学宗的复数依,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彻底瘫倒在宽大的椅子里。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老夫……无话可说。”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坚持,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向心力缓缓向前一步,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广场上每一张或敬畏、或恐惧、或复杂的面孔。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
“现在,还有谁,反对?”
广场之上,落针可闻。
无人应答。无人敢动。
无论是心怀鬼胎的,还是冷眼旁观的,亦或是曾被震慑的,此刻都在这平静却蕴含无上威严的问话中,低下了头。
向心力静立片刻,仿佛在确认这沉默的含义。随即,他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裁决生死、威压全场之人并非是他。他轻轻抬手,示意了一下周围琳琅满目的宴席,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从容:
“既然如此,诸位,请继续用餐吧。莫要让这些许插曲,扰了雅兴。”
这一刻,再无人怀疑——
以太派,已在这片土地上,正式立下了它的旗帜。一个新的时代,伴随着这场波诡云谲、终以绝对力量奠定格局的宴会,拉开了序幕。
木屋内,气氛凝重。江盈溪快步走到屈曲身边,俯身关切地望向昏迷的兰螓儿,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灭菌,兰丫头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屈曲半跪在地,指尖轻轻搭在兰螓儿腕间,仔细感知着她的脉象和生命体征。他强压下心中因师父惨死而翻涌的悲恸,声音略显沙哑:“暂无大碍。只是骤然受到巨大刺激,心神激荡之下暂时晕厥。让她安静休息片刻,应该就能自行苏醒。”
他收回手,替兰螓儿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丝,动作轻柔,眼中却掠过深切的哀伤,“唉……可怜我师父……”
他回想起纤心吴公这段时日的悉心指导。那些看似严苛、直指他学习弱点的锤炼,如今想来,每一句点拨都弥足珍贵。
尽管过往曾有过生死相向的瞬间,但那皆是形势所迫。这段亦师亦友的相处时光,纤心吴公予他的恩义,早已远远超越了曾经的怨怼。
“依我分析,”镜影抱着双臂,眉头紧锁,冷静地开口,“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愚蠢到独自闯入这等龙潭虎穴,行必死之事。此人要么是受人操控的傀儡,要么就是某种特殊的替身或投影技法。”
“他的核心目的,似乎并非单纯寻死,而是……特意来向主上,或者说,是向特定的人,宣告某个人的死讯。”他的目光转向屈曲,“从反应来看,他的目标更像是你,灭菌。”
“但这说不通。”偏振接口道,脸上带着困惑,“我派令牌遇外人自动隐匿,内部成员皆以代号相称,行事极为隐秘。他是如何精准锁定灭菌就是我以太派之人?”
递归摸着下巴,提出一个猜测:“会不会……他并非知晓灭菌的以太派身份,只是依据旧情报,认为灭菌仍居住在原趣兰居?毕竟外教入侵时,若他不在城中,很可能不知商阳已重建,只是想当然地来此寻仇或报信?”
“不对,”镜影摇头否定,“他登场时言辞明确指向主上,更像是想利用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引发主上心神震动,再行刺杀。只是他远远低估了主上的心性与我们的实力。”
“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复数靠在墙边,声音低沉,“这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挑衅,目的就是逼我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展露更多的底牌。你们看,那‘无名者’,不就因此暴露了吗?”
“沈老将军,您阅历丰富,对此事有何看法?”镜影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煌。
沈煌面色沉重,缓缓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此人名为刘蠹,乃是原商阳城穷奇卫的首领。当时正是他的突然叛逃,导致七烛守望教再无顾忌,开始大规模制造‘堕天使’。”
“穷奇卫因此群龙无首,部分意志不坚者投靠外教,致使堕天使之祸愈演愈烈。”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至今,仍有一部分畸变的穷奇卫队员,在白日化为堕天使,夜晚则呈现吸血鬼特征,被永久封存在弦论区的特殊禁锢设施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于他为何选择在此时、以此种方式出现,”沈煌眉头紧锁,“老夫亦百思不得其解。”
屈曲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我想起来了。当初商阳城陷落前,他曾带人来我趣兰居搜查,当时见到了被绑着的萤迦兰也未多言。”
“若他与我师父早有旧怨,或许那时便已注意到师父的踪迹。后来纤心吴公带领我们逃跑,他紧接着叛逃穷奇卫,后来兰螓儿又说她们被人追杀……时间上如此巧合,莫非他当时是去追杀师父了?”
他握紧了拳,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可他为何偏偏选在以太派立派大典这个时间点?若只为复仇或示威,在商阳城重建之初前来,岂不更能制造混乱?”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思,纷纷摇头,线索似乎都指向某个方向,却又隔着一层迷雾。
“对了!”递归忽然一拍大腿,打破了沉默,“咱们派里不是新来了那位吗?就是那个能掐会算,据说能追溯过往、推演未来的能人?不如去问问她?”
第569章 过于刻意
“你说岑豆叶?”镜影恍然,“她和同分异构在一起。因为尚未获得正式称号,她在此次宴会筹备中格外卖力。找她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他们二人此刻正在启明区的熵减苑,那里是舰队调度中枢,我们现在不便擅离。毕竟宴会尚未结束,主上可能还有安排。待此间事了,我们再去寻她问个明白。”
屈曲点了点头,俯身小心翼翼地用双臂将昏迷的兰螓儿横抱起来。少女轻盈的身躯在他怀中显得格外脆弱。
“估计主上一时半会儿也唤不到我了,”他看向同伴们,“我先送她去科技圣地长明城,那里环境安静,更适合她休养恢复。”
“好,快去快回。”镜影代表众人应道,“我们在此等你。”
屈曲不再多言,抱着兰螓儿,身影很快消失在木屋通往内部通道的入口处。屋内剩余的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刘蠹的出现与其背后的谜团,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一刻钟后,屈曲步履轻缓地走进长明城内一间静谧的居室。他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仍在昏睡的兰螓儿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正欲抽身离开,一只微凉的小手却忽然拽住了他的衣角。
“公子……”
一声带着颤音的轻唤让他停住了动作。他低头看去,只见兰螓儿不知何时已然苏醒,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此刻水汽氤氲,写满了惊惧与不安。她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入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公子,兰螓儿好怕……怕哪天醒来,就再也见不到公子了……”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能不能……让兰螓儿一直陪着公子?不要丢下兰螓儿一个人……”
少女的哀求如同受惊的小兽,脆弱而直击人心。屈曲心头一软,所有的原则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奈的叹息。他重新坐回床边,顺势将她连人带被轻轻揽起,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如同安抚受惊的孩童般,轻拍着她的背脊。
“好了好了,傻丫头,”他的声音是罕见的温柔,“我们兰姑娘都已经十七岁了,怎么还怕这个?我不是好好在你身边吗?你看,我哪儿也没去。”
“可是……可是……”兰螓儿的泪水终于决堤,滚烫的泪珠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她的肩膀因抽泣而微微颤抖,“可是纤心吴公她……她都是为了救我,才……才……555……都是我不好……”
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充满了自责与后怕。屈曲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轻颤,那不仅仅是因为悲伤,更是源于对失去的深刻恐惧。他闭上眼,将下颌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淡香的发顶,试图驱散那萦绕不散的阴霾。
“没事了,兰螓儿,听我说,”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令人信服,“师父她……不一定真的出事了。或许,我们都被那个刘蠹骗了。”
他顿了顿,整理着思绪,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你想想,他为何要如此刻意地、大张旗鼓地跑到主上面前,专门宣布师父的死讯?这行为本身就很蹊跷,更像是一种表演,一种挑衅。”
话虽如此,一个冷静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纤心吴公的确掌握着秘法〈夺舍〉,能在肉身濒死之际转移神魂。可定阳地广人稀,荒凉偏僻,在遭受致命袭击后,她真的能及时找到合适的躯体完成〈夺舍〉吗?这个可能性,渺茫得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
然而,此刻怀中的少女需要的是希望,而非残酷的真相。他只能将这份不确定深深埋藏,用尽可能坚定的语气,为她构筑一个暂时得以栖身的、名为“可能”的港湾。他收紧了手臂,将这份无声的承诺,传递给她。
兰螓儿仰起脸,泪痕尚未全干,长长的睫毛上仍挂着细小的泪珠。她望着屈曲坚定的眼神,那目光仿佛带着某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渐渐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她眼中的迷茫与恐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土而出的决心。
“公子说得对,”她轻声说道,声音虽还带着些许哽咽,却已有了力量,“这般刻意的举动,破绽太多了。所以……所以纤心吴公她,一定还活在某个地方,等待着我们去寻她。一定是这样的!”
看着她努力振作、自我安慰的模样,那强装坚强却更显惹人怜爱的神态,让屈曲心头一软,不由得哑然失笑。他伸手,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眼角残余的湿润,温声道:
“所以我们才更要坚强起来,冷静应对。若我们因此方寸大乱,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那才真是让刘蠹的诡计得逞了。”
然而,一丝不安仍如游丝般缠绕在兰螓儿心头。她微微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屈曲的衣角,声音又变得细弱怯怯:“可是……兰螓儿心里还是怕。怕公子哪一天出去执行任务,就像……就像纤心吴公这次一样,突然就……就回不来了……”说到最后,尾音已是微微发颤。
“傻丫头,”屈曲屈起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她的忧虑,“你家公子我福大命大,命硬得很!连堕天使的围攻都要不了我的命,区区一个藏头露尾的邪修,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尽快找到岑豆叶。她擅长推演之术,或许能为我们拨开迷雾,看清刘蠹此举背后的真相,甚至找到师父的确切下落。”
听到要行动,兰螓儿立刻抬起头,双手紧紧握住屈曲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透过掌心传递过去。她眼神恳切,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兰螓儿也要一起去!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担惊受怕地等着。我要和公子一起,去找出真相!”
看着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那混合着担忧、依赖与勇气的复杂情绪,屈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欣然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
这一刻,悲伤并未完全远去,恐惧也未曾彻底消散。但至少,他们彼此支撑着,拥有了继续前行、探寻真相的勇气。
第570章 非生非死
屈曲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目光恳切地望向端坐在人体工学椅上的岑豆叶:“岑小姐,推算结果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岑豆叶缓缓睁开微闭的双目,指尖轻揉着眉心,姣好的面容上少见地染上了一丝疲惫与困惑。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开口道:“这是一个……相当抽象且违背常理的结果。我不知该用怎样确切的言语来描述。”
“你的师父纤心吴公,她目前的状态……极为特殊。若硬要形容,便是处于一种‘似死非死,魂寄两处’的诡异境地。多半是死了,少半是活着。”
“是身受难以挽回的重创,陷入龟息假死吗?”屈曲追问,眉头紧紧锁住。
“非也。”岑豆叶摇头,目光显得有些空茫,似在解读那些晦涩难明的启示,“我的推演明确指向琉周,她的一部分存在痕迹清晰无误地锚定在那里。”
“然而,她的存在本身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割裂,仅有约莫一半的‘存在感’显现于琉周,而另一半……则如同坠入了绝对的虚无,彻底游离于所有可观测的命运轨迹之外,以我的能力,竟无法追溯其分毫。”
屈曲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惊疑与难以置信。这种“一半存在,一半湮灭”的说法,完全颠覆了他对生死与存在的认知。
“可供追溯的线索实在太过稀少,且彼此矛盾,我只能推演到这个程度。”岑豆叶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但随即转为基于无数数据验算后的笃定,“不过,就现有所有信息模型综合评估而言,这个看似荒谬的结果可能性最高。根据概率模型反复计算,其出错率低于万分之零点五三二,在统计学上,这已属于严格意义上的不可能事件。”
“并且,至少有七个相互独立的微弱迹象,都交叉印证着你师父的核心意识或本源,确实与琉周存在着深刻且无法割裂的关联。”
“那刘蠹呢?”屈曲将话题转向那个带来噩耗、引发这一切的元凶,“他的底细可能推算?”
“这正是最令人匪夷所思之处。”岑豆叶的秀眉蹙得更紧,显然也为此感到棘手,“刘蠹的本体,其生命迹象彻底消亡是确定无疑的。但他真正的陨落之地,并非今日宴会广场,而是在商阳城与定阳城交界处的一片荒芜山谷。”
“然而,所有迹象同样明确显示,今日出现在宴会上的那个‘刘蠹’,绝非本体,甚至不是简单的分身,更像是一种以极高明手法构筑的、承载了特定执念与任务的技法,或者说是某种……被精心设计的‘信息载体’。这个载体十分简陋,但是偏偏分形广场上没有灵感限制,他死的又快,导致没有一人看出端倪。”
“这……当真是扑朔迷离,出人意料。”屈曲感到事情的复杂与诡异程度,远超最初的想象。
“说实话,”岑豆叶从舒适的椅子上站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到窗边,望向庭院中那巨大而洁白的停机坪,几艘御风梭正如幽灵般无声地起降滑行,“我研习〈经验回归方程〉这么多年,遍历古籍秘卷,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逻辑崩坏、结果抽象且自相矛盾的案例。”
她转过身,衣袂微拂,看向屈曲,“日后,我会亲自多加留意与你师父、刘蠹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但现在,我必须立刻和同分异构赶往高能物理实验室了,我们正在尝试攻克让精密科技造物核心,能在高浓度、高活性灵感环境中稳定运行的关键屏障,时间紧迫。”
“我明白了,辛苦你了,非常感谢。”屈曲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真诚地道谢。
一直安静依偎在屈曲身旁的兰螓儿,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仰起那张精致却写满不安的小脸,眼中雾气氤氲,小声嗫嚅道:“公子,她……她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兰螓儿……听不太明白……”
屈曲低头看着她纯真而困惑的眼神,心中一阵柔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实话,连我也无法完全理解这其中关窍。纤心吴公究竟是否真的罹难?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何种异变?”
“或许,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已非推算所能尽述,需要我们亲自前往,用双眼去确认,用双手去探寻了。”他目光渐转坚定,看向兰螓儿,“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先去科技圣地长明城暂住,那里的环境最是安全稳妥。若是觉得闷了想出来走走,务必、务必让镜影他们陪同保护。而我,必须亲自去一趟琉周,查明这一切的真相。”
兰螓儿眼中瞬间涌起浓浓的担忧与不舍,但她用力咬了咬嫣红的下唇,努力将那份几乎要溢出的不安强压下去,眼神逐渐变得清澈而坚定:“公子放心,兰螓儿会乖乖的,一定好好听镜影大哥他们的话,不乱跑,不任性,绝不给你添麻烦,让你担心。”
“哈哈,那就好,”屈曲欣慰地笑了笑,习惯性地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我们兰姑娘,一向是最懂事、最让人省心的。有时间可以让镜影多教你识字,毕竟现在科技圣地没有学堂之类的,外面的夫子又太过严厉。”
两人相伴着朝出口走去,却在廊道转角恰遇迎面而来的范可斗。只见他脸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云惨雾,见到屈曲,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哑声招呼道:“屈曲?好些日子没见了,近来……一切都还顺遂吗?”
“唉,麻烦事一桩接一桩,按下葫芦浮起瓢,哪里比得上当初咱们在夜枭卫时,虽然奔波,倒也来得简单痛快。”屈曲报以一声悠长的苦笑。
“是啊……谁能想到呢。”范可斗喟叹一声,絮叨起近况,“宴会算是勉强结束了,各大宗门的人,大部分都已识趣离开,只有像物理宗秋蛾宗主等少数与我们交好的留了下来。”
第571章 殚精竭虑
“奇怪的是,无字朝廷的那帮官老爷,反而一反常态,找各种借口说要再多盘桓几日,美其名曰‘考察民情’,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屈曲点了点头,将这个不寻常的讯息默默记在心中。
“天黑了哩,”范可斗话锋突兀地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不定,眼神也游移起来,“主上他……好像有点心事,夜里也睡不踏实。我方才路过分形广场,瞧见他独自一人站在高处,望着北边出神,似乎被什么难题困扰着,具体是什么,我这榆木脑袋也猜不透。你要不……去看看他?”
“好,我正好也有些要紧事需要当面向他禀报。”屈曲顺势应承下来。
范可斗原本似乎还想再倾诉些什么,嘴唇嚅动了几下,但听到屈曲已有明确安排,便只是悻悻然地扯出一个苦笑,摆了摆手,声音愈发低沉:“唉,这世道变得太快,我这把老骨头,还是有点不适应现在这风云诡谲的局面……罢了罢了,你们有正事要紧,快去忙吧,再见,再见。”
屈曲点头示意,不再多言,随即紧紧牵着兰螓儿微凉的小手,一同步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夜幕早已低垂,如墨般浸染了整片天空,将辽阔的分形广场笼罩在一片深邃的静谧里。白日盛宴留下的所有喧嚣与狼藉,早已被那些尽职尽责的御风梭清理得无踪无影,光滑如镜的地面上,只有那些自发流转的几何光纹,倒映着天穹上稀疏的星子与远处建筑物零星的灯火,散发出幽冷而神秘的光晕。
向心力独自一人,负手伫立在广场的最中央,挺拔的身影在微光勾勒下显得格外孤寂,仿佛正沉溺于某种关乎未来的深远思虑,与这无边夜色融为一体。
“在想什么如此入神?连我们走近都未曾察觉。”屈曲放缓脚步上前,语气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向心力从深沉的思绪中被唤醒,见是屈曲,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波动。
“我在回溯近日发生的种种,”他声音平稳如常,却隐约透出一丝山雨欲来的凝重,“而越是回溯,线索越是清晰指向一个结论——比阿特丽斯,此獠不除,商阳城乃至更广袤的区域,将永无宁日。”
他微微停顿,目光投向黑暗的虚空,继续道:“他的力量根基,在于汲取和扭曲信仰。当初我们重建商阳时,那些不幸被植入诡异虫子的百姓,我原以为随着虫体被物理清除或自然逸散,他们神魂所受的污染与症状也会随之减轻乃至痊愈。”
“然而,现实给了我们沉重一击。尽管目前他们还被最大限度地妥善安置在特设的隔离院内,由最好的医者看护,但这种停滞不前的状态,就像一颗被埋藏极深的定时炸弹,引信仍在无声燃烧,悬于我们每个人的头顶。不从根本上铲除他这个污染源,我心难安,此城难安。”
“关于这件事,我恐怕暂时无法分身相助了,主上。”屈曲带着深深的歉意说道,“纤心吴公之事疑点重重,我必须尽快动身前往琉周,查明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何种异变,这关乎生死,也关乎真相。”
“无妨,你的选择我理解,师徒之情,不可或忘。”向心力摆了摆手,神色并无不悦,随即话锋沉稳一转,“而且,恰好我也有一项重要的任务,需拜托于你。无字朝廷近期动向诡谲难测,他们执意留下,绝非表面上说的那般简单。”
“我需要你借此琉周之行,利用一切可行渠道,暗中查探,看看无字朝廷的帝都之内,究竟在酝酿着什么风暴,他们的真实意图又是什么。”
清冷的夜风中,两人的目光在昏暗光线下交汇,彼此都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意。新的使命与未知的挑战,已随着这沉静夜色,悄然降临在肩头。
夜色渐深,向心力脸上的凝重如冰雪消融,他轻轻笑了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周围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他目光温和地看向屈曲,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松:兰螓儿那丫头,都安顿妥当了吗?
已经安排她去科技圣地长明城暂住了,镜影他们会照顾好她。屈曲恭敬地回答,目光中却带着一丝担忧,那丫头虽然表面上坚强,但纤心吴公的事对她打击很大。
那就好。向心力仰首望天,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如今终于有了专门的地方安置派内各项事务,我也总算能腾出时间,继续钻研那些上古科学典籍了。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声音里充满敬畏,越是深入研究,越是觉得不可思议。你想,那些上古科技造物我们都有幸目睹,星风、御风梭,这些都还只是冰山一角。可他们既然掌握着如此超凡的技术,为何会突然从历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这难道不令人深思吗?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归云街淡淡的桂花香。向心力喃喃自语,轻声道:确实引人深思。那些失传的技艺,那些被遗忘的知识...每每想来,都让人觉得我们现在的成就,或许不过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侏儒。
的确如此。屈曲苦笑一声,揉了揉太阳穴,不过主上,您是不是有些过于清闲了?比阿特丽斯这个心腹大患还未铲除呢。
向心力闻言,神色稍显凝重,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说得对。但我确实需要歇一歇了。为了以太派,我已是殚精竭虑...他长叹一声,那神态竟不像个年轻人,反倒像个饱经风霜的老者。月光洒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勾勒出淡淡的阴影。
他望向满天星斗,轻声道:这段时间我要好好休整,派内事务就交给岑豆叶和同分异构打理。我打算去长明城小住些时日,顺便亲自监督万世津计划的进展。
第572章 小住几日
屈曲深知向心力肩上担负的重任,也不便多言,只是默默点头。他能看出,这位年轻的领袖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若是没有其他要事,你明日便可启程。向心力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决断,此事宜早不宜迟。不过这次你要独自前往,恐怕找不到合适的同伴与你同行。
他忽然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终于突破了关键技术难题,可以复活电荷他们了。虽然新造的身体只能维持一个月,计算机中的意识也在持续消散,但这终究是个重大突破。电荷可是难得的高端战力啊。
这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屈曲眼中也闪现出希望的光芒。他清楚地记得电荷的实力有多么强大,几乎能与元老级的同分异构比肩。而在江湖上,关于同分异构的传说早已被渲染得近乎神话——有人说他能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有人说他早已参透了生死之谜。
就在这片静谧的夜色下,商阳城最西端却是另一番景象。白日里忙碌的小商小贩早已收摊回家,沿街店铺纷纷打烊,唯独无碍镖局的会客厅内依然灯火通明,映照着几个不速之客的身影。
张蝉从屏风后缓步走出,对着厅内一群不速之客微微欠身。她身着素雅的长裙,发间只别着一支简单的木簪,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质。不知各位深夜造访无碍镖局,所为何事?是要托镖吗?她的声音平静如水,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托镖?为首一人嗤笑道,刻意提高了音量,我们只是好奇,你们无碍镖局凭什么能在商阳动乱中独善其身?这兵荒马乱的,就连朝廷的军队都损失惨重,你们一个镖局倒是安然无恙?
张蝉面不改色,纤长的手指轻轻整理着袖口:既然已经看过了,就请回吧。无碍镖局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不劳各位费心。
那群人却不依不饶,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往前一步:我们这次来是要见你父亲张烈蠖的,你一个小丫头在这里挡什么道?快叫你父亲出来!
我无碍镖局虽然常年走镖护镖,难免结下梁子,但向来都是按江湖规矩办事。张蝉语气转冷,眼神如刀锋般扫过众人,诸位若是寻仇,也不该深更半夜闯门。来人,送客!
就在镖师们准备上前时,一个一直沉默的老者忽然哈哈一笑。只见他身形如鬼魅般闪动,眨眼间就出现在张蝉身后,枯瘦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她的手腕:我们定性分析门千里迢迢赶来,就是要向张烈蠖请教商阳动乱的内情,看看向心力到底配不配独占商阳城。你这般阻拦,莫非是要逼我们动手?
张蝉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心知此人学习境界深厚。她沉吟片刻,终于松口:也罢,随我来吧。不过我要提醒各位,家父现在的状况...很不乐观。
老者满意地松开手,一行人跟着张蝉穿过几重院落。月光下,镖局内的亭台楼阁显得格外幽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廊间回荡。
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只见院中只有一间朴素的原木小屋,颇有几分隐士居所的味道。推门而入,屋内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个熬药的小灶,便只有一张大炕。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熏香,可炕上躺着的两个身影却让人毛骨悚然——他们的双臂竟已完全白骨化,正不停地胡言乱语。
这是我父亲张烈蠖,那位是我干爹空蝉。张蝉指着炕上的两人,声音微微发颤,他们从商阳回来就变成了这样。你们若真想打听什么,就得先治好他们。否则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什么也说不了。
张烈蠖?!有人失声叫道,但炕上的人毫无反应,依旧在那里喃喃自语,时而发出痛苦的低吟。
可有懂医术的弟子?快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老者高声喊道。一个弟子应声而出,小心翼翼地上前伸手搭上张烈蠖的脉搏,随即露出困惑之色:他们的脉象完全正常,体温却在忽冷忽热地变化。依我看,这并非外界环境影响,而是他们自身的调节功能出了问题。
既无大碍,为何会神志不清?老者追问,眉头紧锁。
这......弟子不知。那名弟子惭愧地低下头,这种症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张蝉幽幽一叹,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线在屋内摇曳:他们是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就像是被传送过来一般。那日清晨,我推开院门,就看见他们躺在这里,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让他们去商阳城......
姑娘认为这是何人所为?老者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张蝉的表情。
除了外教,我想不出别人。张蝉猜测道,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确定。
那他们为何要在动乱时期前往商阳?
张蝉只得将小霞遇害的经过娓娓道来。当她说到小霞惨死的模样时,声音不禁颤抖起来:那孩子才十六岁,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父亲和干爹说是要去讨个公道,谁知......
原来如此。老者若有所思,在屋内踱了几步,可否带我们去小霞的墓地一看?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辗转来到后山墓地,月光下的坟茔显得格外凄凉。老者俯身仔细查验墓碑,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碑面,闭目凝神感受着。良久,他才直起身,摇头道:残留的灵感波动极其微弱,纹路已经难以辨认。
到底行不行啊!有弟子起哄,引起一阵哄笑。在寂静的墓地里,这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老者并不动怒,转向张蝉道:姑娘可能要失望了。虽然看不出小霞是死于何种技法,但这绝对是正统的科学技法,绝非外教那些伪科学手段。两者的灵感纹路天差地别,一眼便能分辨。
第573章 重在分析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结合你所说的情况,很可能是张烈蠖他们看中了那人使用的技法,想要强取豪夺,却反遭毒手。而且此人手段狠辣,方才弟子诊断他们身体无碍,说明他们很可能正在经历某种极度的痛苦,才会胡言乱语、体温失常。”
“若是这个推断成立,那他们的意识应该是清醒的,只是看不见、听不见,也不知是否还有触觉。
老者突然转身,对着一众弟子厉声训斥:我早就告诉过你们,定性分析,重在分析!整日里起哄有什么用?能让你们多卖几张符箓,还是能提升你们的学习境界?
弟子们顿时噤若寒蝉,个个低头不语。墓园里只剩下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再结合时间点来看,老者转回张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时商阳城内只有以太派一家独大,无字朝廷的人或死或逃,根本没有现身。所以......他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冷,我们本来就不服以太派,而你要为父报仇,不如......联手?
张蝉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她望向远方商阳城中心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以太派建筑的轮廓。最终,她的眼神化为坚定,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好,联手!
月色下,一场针对以太派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而远在分形广场的向心力,对此还一无所知。
夜色渐深,无碍镖局门前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老者临行前忽然驻足,回头问道:不过以太派开宗立宴,可曾邀请你们?
邀请了,张蝉微微颔首,请柬三日前便送到了。但我忙于照顾父亲,只派了几位镖师代往,自己并未出席。
哈哈,不碍事。老者捋须轻笑,眼中闪过精光,深夜叨扰了,再会。若我宗门有需要,会直接联系你们无碍镖局的。
说完,他领着众人迈出镖局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数学宗的山门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由于距离商阳城最近,他们是第一批返回宗门的。夜色中,山道上的弟子们行色匆匆,气氛凝重。
导数吴公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整张脸皱得像一团揉皱的符纸,每一步都踏得山石作响。沿途弟子见状纷纷避让,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有年轻弟子躲在廊柱后窃窃私语:长老这是怎么了?从商阳回来就一直黑着脸......
嘘!听说在以太派的宴会上受了气,宴会上连一句话都不敢说,被以太派压力了......
与导数吴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复数依。这位白发长老反倒是一派和蔼可亲的模样,缓步走在青石阶上,不时对行礼的弟子点头微笑。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藏的忧虑。
由于有说书人长年游走,有些弟子已经隐隐了解到了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觉得说书人的话不能全信,有夸大的成分。
师生堂内灯火通明,还未去过商阳的弟子们将归来的同门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追问:
快说说,那以太派究竟什么来头?
听说他们有种会飞的梭子,是真的吗?
星风战舰当真如传闻中那般遮天蔽日?
被围在中间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个胆大的开口道:岂止是遮天蔽日......那星风一击之下,整个广场都在颤抖......
刘寒婵啊!复数依不知何时已站在师生堂门口,望着堂内喧闹的景象,突然发出一声长叹。他走向倚在栏杆旁的星依,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以后数学宗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他遥望着最高峰上那条永不停息的瀑布,水声轰鸣仿佛也掩盖不住他话中的苍凉:正如以太派所说,他们不会抢我们的人才,那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需要。
他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自嘲,数学宗赖以生存的符箓,如今在烛幽路中应有尽有;而那些以往与我们合作的客栈、商行,他们的生意势必会一点点转移到以太派名下。
他缓缓踱步到廊下,随手拾起地上的一片落叶: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以往宗门任务中,数量最多的是采集草药,报酬最丰厚的则是击杀商阳城周边有学习天赋的野兽。
现在?他冷哼一声,将落叶碾碎在指间,全城的道路都铺上了那种怪异的黑色石头,除了白玉雪山周边,哪里还能找到野生草药?而白玉雪山天灾不断,地广人稀,危险重重......至于城周围,到处都是巡逻的御风梭,况且城中还会压制灵感,那些有学习天赋的野兽又怎会自投罗网?
老者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佝偻:看来往后,我们数学宗获取银两的方式,就只剩下帮商阳外围的那些人做事了。比如最西边的那一大帮镖局?我记得那里还有一片森林,说不定偶尔还会有具备学习天赋的野兽出没。
星依装作懵懂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眨动着:可是,长老,这与数学宗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大了。复数依疲惫地找了把藤椅坐下,竟像抱孙女般将星依轻轻抱到膝上。
他抚着星依的发辫,声音低沉:以往都是帮那些行当赚取银子,比如采摘草药。数学宗本身用不了多少草药来炼丹,多余的都会交给醉仙楼酿酒,他们则付给弟子们银子。
夜风渐凉,他拢了拢衣襟,继续解释道:这些弟子可以用银子在师生堂兑换固体灵感。而长老们则要把银子送到定阳八方来客的步行街,换取学习必需的固态灵感。”
“师生堂从中赚取差价,以此来维持长老们的学习。数学宗弟子一来是达不到步行街的高门槛,二来也是图个方便,毕竟从商阳到定阳可不是一段小距离。
第574章 就要离去
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复数依的语调越来越慢,带着浓浓的倦意:这就是整个数学宗的运转方式。以前化学宗还在的时候,固体灵感还能从他们那里获取,现在......
他打了个哈欠,现在,步行街能办到的、不能办到的,烛幽路都能办到。弟子们可以直接去烛幽路,我们长老自己的固体灵感来源,可不就......少了吗?
更......何况......呼......现在赚取银子的方式也少......少了。说到这里,复数依已经鼾声大作,陷入熟睡,枯瘦的手却还无意识地轻拍着星依的背。
星依轻轻从老者膝上跳下,为他盖上一件外袍。月光照在她稚嫩的脸上,映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笑。
呵呵,再过半个月,我差不多就能达到初中九年级。到时候,复数依一死,我就要整个数学宗变天!
她最后看了眼熟睡的老者,转身独自上楼。木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古老宗门即将迎来的剧变。
商阳城,暮色渐沉。
在以太派安排的一处居所内,屈曲轻轻叩响了房门。门开后,白依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册。见到屈曲,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染上几分疑惑。
白依,明日我就要离开商阳了,今日特来与你道别。屈曲走进房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白依放下书卷,眉头微蹙:你要去什么地方?难道以太派现在不缺人手了?我觉得你们刚刚立派,正是用人之际。
确实缺人手,屈曲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但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必须由我亲自去办。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轻轻推到她面前,这是烛幽路上寻来的滋养心田的丹药。我身无长物,只能备此薄礼,算是......聊表心意。
白依接过木匣,指尖在雕花盒面上轻轻摩挲,语气中带着些许失落:我算过日子,这几日就是临盆之期。你当真要在明日离开?她垂下眼帘,声音渐低,毕竟......这也是我第一次经历这些。
屈曲的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片刻,眼中掠过复杂的神色。实在抱歉,他的声音有些艰涩,此事拖延不得,越晚动身,线索就越是难寻。而且......
他欲言又止,终究没能说出纤心吴公的事。在白依的记忆里,那位长老早已逝去多年,此刻重提旧事,反倒显得像是刻意找借口推脱。
我明白。白依轻轻点头,将木匣小心地放在茶几上,自从白知诸离世后,你我之间确实疏远了许多。我不求其他,只愿这份情谊莫要就此淡去。
自然不会。屈曲的语气坚定了几分,若是你觉得孤单,我可以让兰螓儿来陪你。
兰螓儿?白依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从前侍奉我的一个丫头,如今已是知交好友。屈曲的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你们性子相投,想必能成为挚友。说起来,当年在数学宗时众星捧月的大小姐,总不至于如今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寻不着吧?
你这人!白依佯怒地跺了跺脚,颊边却泛起淡淡红晕,都是快要成家立业的年纪了,还这般打趣人。
我尚不及而立之年,还有大把时光可以闯荡。屈曲笑道。
可我已是身不由己了。白依轻叹一声,随即又展颜笑道,论起来,你该唤我一声师姐才是。来,叫句师姐听听?
屈曲微微一怔。往日在数学宗时,人人都称白依小师妹,他潜意识里一直将她当作需要照拂的晚辈。此刻经她提醒,才恍然意识到这一层关系。师姐?他失笑摇头,你我都是被逐出师门的人,还讲究这些......
哈哈哈......白依见他这般模样,不禁掩口轻笑,摆了摆手道,不逗你了。政治宗有意留我和几位同门在此,名为观摩以太派治城之道。所以临盆之时,身边总归是有人照应的,只是彼此还不甚熟悉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这个宗门很是特别,规矩松散得很。出任官职是参政,做个平民百姓体察民情,也算是参政。用他们的话说,这叫切身体会政令的合理与否。不过我得先从最基础的《思想与品德》《道德与法治》学起,这些都会有同门悉心教导。
说起来,白依的眼中闪着光,这是我见过最让人舒心的宗门了。
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从往事谈到现状,从修行谈到家常。窗外,暮色渐渐染透了天际,归云的飞鸟成群掠过。
天色不早了,屈曲终于起身,我该告辞了。明日一早就要启程。
一路保重。白依扶着腰慢慢站起,将他送至门口。
至于伊亡,屈曲自始至终都未提起要前去拜会。有些界限,既然划下了,便不必刻意逾越。
月光下,屈曲的身影渐行渐远。白依倚在门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抚摸着腹中的孩子,眼中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情绪。
不过片刻,屈曲便绕路来到了科技圣地长明城的入口。如今入口设在测不准胡同深处,青石板路在两旁高耸的科技建筑间蜿蜒,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晕。
他取出以太派令牌在感应区轻轻一刷,光幕应声而开;即便没有携带令牌,这里的人脸识别系统也能精准识别每一位成员的生物特征。
穿过光幕,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长明城内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科技建筑错落有致,与古朴的外城形成鲜明对比。屈曲轻车熟路地走向那间熟悉的居所,推门而入时,正看见兰螓儿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本古籍。
第575章 痴情之人
公子!兰螓儿闻声抬头,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我还以为您今晚要在商阳城中歇息呢。她急忙起身,裙裾轻旋,像只欢快的蝴蝶般迎上前来。
我这不是放心不下我们兰姑娘一个人在这长明城里么?屈曲含笑打趣,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若是让你独守空房,我这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兰螓儿双颊飞红,像初绽的桃瓣,但很快便稳住心神,轻声道:公子尽会说笑。此去琉周路途遥远,您一定要多加小心。她抬起清澈的眼眸,神情忽然变得格外认真,遇到战乱之地千万要绕行,定要选最安全的路线走。
望着她稚嫩却写满关切的脸庞,屈曲不由失笑:我自然是要去找纤心吴公的,既然推测她可能尚在人间,又身在琉周,这一趟是非去不可的。况且主上还交代了其他要务,恐怕要在琉周耽搁些时日。
兰螓儿轻呼一声,脸上刚褪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她偷偷瞄了屈曲一眼,随即慌乱地移开视线,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那、那公子大概......何时能回来?
这个还真说不准。屈曲若有所思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流转的霓虹,你如今也算半个以太派的人了,应当明白主上交办的任务,从来都不是轻易能够完成的。
公子,我......兰螓儿忽然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犹豫和羞涩,我......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在灯光下格外动人,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盛满了说不尽的心事。
夜里,兰螓儿站在窗前已经很久了。
长明城的灯火在她身后交织成一片星海,可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上,仿佛要在那些闪烁的符文里寻找开口的勇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腰间的丝绦,将那根细细的丝线绕了又松,松了又绕。
当屈曲打扫房间的声响从里间传来时,她终于转过身来。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映照出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难以言说的情绪。
“公子此去琉周......”她刚开口,声音便有些发紧,不得不停下来轻轻吸了口气,“可还记得我们初见那日?”
屈曲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望来,目光温和:“自然记得。那日你躲在趣兰居的廊柱后,眼睛里写满了惶恐,却还要强装镇定。”
“那时兰螓儿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是公子给了我容身之处。”她的声音渐渐平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年来,我看着公子在以太派中步步前行,看着您为守护这座城池呕心沥血。每每夜深人静时,我总在想,究竟要学习到何种境界,才能......才能不再只是被您护在身后的那个人。”
她向前走了两步,烛光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所以我向镜影请教剑术,虽然总是笨手笨脚地划伤自己;向递归,复数学习数理,即便那些公式常常让我头疼到深夜;甚至偷偷找岑豆叶姐姐学习推演之术,哪怕每次都要耗费大半心神......”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但很快又坚定起来:“我做这些,不只是为了不负公子的期望,更是因为......因为我希望有朝一日,当您远行时,我能堂堂正正地说一句‘我与你同去’,而不是只能在这里忐忑地等待。”
说到这里,她终于抬起一直微垂的眼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晶莹的水光,却依然倔强地直视着屈曲:“这些话本不该在此时说出口,徒增公子牵挂。可是......可是想到您这一去不知归期,想到前路诸多险阻,兰螓儿就怕......就怕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让您知道,在这世上,有一个人早已将您视作比性命更重要的存在。”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话音落下时,她的指尖已在袖中掐得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屈曲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深邃如夜。他看见了她眼中的泪光,也看见了她强撑的勇气;看见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也看见了她挺得笔直的脊梁。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总是被他当作需要呵护的小姑娘,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坚韧的模样。
“兰螓儿,”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俯身与她平视:“待我从琉周归来,若你心意依旧,我便向主上请命,许你一个名分。不是主仆,不是师徒,而是此生相守的伴侣。”
兰螓儿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不是因为悲伤。那是一种历经漫长等待后终于得见月明的释然,是一种藏在心底许久的秘密终于得到回应的悸动。她轻轻点头,任由泪水滑过扬起的唇角。
“兰螓儿会在这里好好学习,好好等着公子归来。”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却绽开一个如晨曦般清朗的笑容,“不管多久,都会等。”
窗外,长明城的灯火渐次明亮,将相视而立的二人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中。这一次,他们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不一样的未来——一个需要共同守护的承诺。
屈曲凝视着兰螓儿因羞涩而泛红的脸颊,那抹红晕如同初春的桃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他忽然轻笑着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指尖在她柔顺的青丝间停留,那动作里带着说不尽的怜爱:“我们兰姑娘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痴情了?还记得初见时,你躲在廊柱后,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写满了惶恐。如今却说要常伴我左右了?”
“公子!”兰螓儿羞得直跺脚,整张脸埋进他的胸膛,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您又取笑兰螓儿......我、我这不是怕公子嫌弃我的出身低微嘛......”
(我去,昨天怎么只更新了一章,今天四更吧)
第576章 未曾提起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安的轻颤,手指不自觉地绞着他的衣襟。
屈曲轻抚着她如墨的长发,感受着发丝在指间流淌的柔软触感,语气忽然变得格外柔软:“怎么会嫌弃你呢?你就像一颗被尘埃暂时遮掩的明珠,终有一天会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只是......说实话,我内心深处一直很害怕,害怕你会遇到什么不测。这世道太乱,而我......似乎总是保护不好身边的人。”
兰螓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映着摇曳的烛光,也映着他略显疲惫的身影。屈曲望着这双眼睛,仿佛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轻声道:“我相信你早已从别人那里听说过大半我的过往,但有一件事,我始终不曾对任何人提起。今夜,我想说给你听。”
“公子请讲。”兰螓儿牵着他的手在软榻上坐下,细心地为他斟上一杯温茶,神情专注而温柔,宛如一个倾听心事的小妻子。
屈曲的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那个让他痛彻心扉的过往。他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当年在数学宗时,也曾有个姑娘像你这般对我表露心意。她叫江羽诗,是宗门里最明亮的星辰。那时的我懵懂无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应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愈合的伤痛,每当想起那个明媚如春光的女子,那份刻骨的自责便如潮水般涌来。
“后来我被逐出师门,她不顾一切地随我离去。现在回想起来,我实在不该耽误她的前程......”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再后来,有一伙人前来追杀我,却误伤了她。那一幕,至今仍是我心中最深的痛......每每午夜梦回,我都能看见她倒在我怀里的样子......”
兰螓儿屏住呼吸,这是她第一次听屈曲提起这段往事,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小手轻轻覆上他颤抖的手背。
“那时的我一无所有,连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被逐出宗门后,除了继续当个店小二,我实在不知前路在何方。可她明明知道这些,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我。”
屈曲的眼中泛起泪光,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那时纤藏吴公还在商阳城中,派人四处追杀我。我侥幸逃脱,她却......永远长眠于地下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自责:“你说,若是当初我没有接受她的心意,她是不是就不会死?或许她会伤心一阵子,但至少还活着,还在数学宗里,前程一片光明......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过自私,明明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却还是贪恋那份温暖......”
兰螥儿看着屈曲痛苦的神情,心也跟着揪痛起来,她能感受到这个看似坚强的男子内心深处的脆弱。
“我最害怕的是,我连她的坟茔都没能守住。”屈曲的声音颤抖着,像是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外教动乱时,堕天使的〈陨星〉将全城轰炸得体无完肤,我连她最后安息的地方都找不到了......每当路过那片废墟,我的心就像被生生撕裂......”
两行清泪终于从他眼角滑落,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真的很害怕,害怕有一天你也会像她一样,突然就不在了,突然就离开了我。你知道她临终前最后说什么吗?”
“她说:‘屈曲,不要再浪费灵感了,不值得......’可她并不是想死,而是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她生前最后一句话,是‘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之温蠖乎’......直到最后一刻,她都在为我着想......”
兰螓儿从未见过屈曲如此脆弱的一面,这个一向沉稳如山的男子此刻却像个迷途的孩子。她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拭泪水,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不要哭,公子不要哭......那些都不是你的错......”
“我生前没能保护好她,死后连她的坟墓都守不住......”屈曲失魂落魄地摇着头,泪水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真是没用啊......就连学习境界,都比同龄人低一个小境界......有时候我在想,像我这样的人,凭什么得到你的青睐......”
兰螓儿的眼眶也湿润了,她轻轻将他的头揽入怀中,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公子不要这么说......在兰螓儿心里,您一直都是最温柔、最坚强的人。往事不可追,但求将来......让兰螓儿陪您一起面对,好吗?”
窗外,长明城的灯火依旧璀璨,而室内的两个人,在彼此的温暖中寻找着继续前行的勇气。
商阳城,物理宗驻地。
秋蛾长老的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将内外的世界短暂隔绝。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心满意足又略显疲惫的慵懒笑容,顺势向后倒进那张铺着软垫的宽大躺椅里。
“可算清静了……”他喃喃自语,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目光落在安静侍立在一旁的仿真机器人身上,不由得笑骂一句:“向心力这个家伙……送的这‘礼物’,倒是真懂我……就是有点太‘耗神’了。”
这机器人堪称巧夺天工,是向心力念及旧情,深知这位老友除了钻研物理之外,亦有凡人之欲,特意按其隐秘偏好定制相赠,其核心功能之一,便是极尽缱绻之能事。
秋蛾拍了拍机器人的手臂,像是对待一位熟稔的老友:“好了,今日‘功课’完毕,该歇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卸下重担后的松弛感。
物理宗选择留在商阳城,除了与以太派的交情,某种程度上,也是贪恋这份由以太派强大实力带来的、足以让人放松警惕的安宁。
第577章 能见度低
不必时刻担忧外敌袭扰,也不必像其他宗门那般汲汲营营,连他这位长老,都能在夜深人静时,安心享受这份独属于他的、略带“不正经”的闲暇。
他挥挥手,那机器人便无声地退到角落待机。秋蛾伸了个懒腰,带着一身惬意,沉入了梦乡。
他挥挥手,那宛若真人的机器人便无声地退到角落待机。秋蛾伸了个懒腰,带着一身惬意,沉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在启明区高耸的凝晖台上,夜风带着凉意,吹动了向心力的衣角。
他独自凭栏,默然俯瞰着脚下这座他一手重建并守护的城池。万家灯火如同呼吸般,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最终融入沉沉的夜色,只余下街道上以太科技驱动的永恒微光在静静流淌。白日的喧嚣与纷争终于落幕,庞大的城市陷入沉睡,却更反衬出他身影的孤寂。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身,步履无声地走向弦论区的熵减苑。
苑内,景象堪称奇观。无数御风梭如同归巢的银色蜂群,整齐地停泊在各自的基座上,汲取着能量,周身流转着幽蓝色的微光,充满了超越时代的美感与力量。
那艘更具威慑力的星风巨舰,则深藏于地下停机坪,虽不可见,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以太派力量的象征。
每每看到这些凝聚了太古智慧与心血的造物,向心力内心总会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澎湃,这是创造者见证奇迹的自豪。然而,这份激荡很快便被更深的寂寥所淹没。
科技可以复现奇迹,却无法唤回故人。他站得越高,拥有的力量越强,身边能理解他、与他并肩同行的人却越来越少。挚友、伙伴……都已散落在时光与命运的洪流中。
他最终只是在熵减苑临时值班室那张简单的床上躺下,任由孤寂与疲惫将自己包裹,沉沉睡去。偌大的商阳城在安眠,而它的守护者,在梦中或许才能寻得片刻的温暖与喧闹。
圣火教境内,无垠沙海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白,昼夜的极端温差让空气都微微扭曲。
“我说,萤迦兰姑娘,你们圣火教选址的时候,是不是跟‘邻居’有仇啊?”电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和沙哑,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沙子里,“踏马的走了一天了!整整一天!眼里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连个鬼影都没有!你们管这叫‘城池之间’?这分明是流放之路!”
从破晓走到深夜,他的灵体(灵感构成的身体)都感觉快要被这单调而残酷的景象磨得逸散了,耐心早已告罄。
“别……别急……”萤迦兰的声音依旧结巴,却带着一种基于生存经验的凝重,“容易……迷失……在,在这里……”
“你一个本地人带路还怕迷……”电荷的抱怨戛然而止,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一座土黄色的城池如同鬼魅般,几乎撞到眼前了才从风沙的帷幕后显露出轮廓,“……迷失?我去!”
这城池的出现方式,着实有点侮辱人的警觉性。
“风沙……大。”萤迦兰努力地组织着语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和懊恼,似乎在后悔当初没有更努力地学习汉语,以至于此刻无法准确描述这片死亡之地的诡异,“能见度……低。”
她抬手指着那座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遥不可及的城池,神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决绝:“以……我们的……时间……只够……只能……”
后面的话她卡住了,无法用汉语准确表达,但电荷完全明白那未竟之意——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灵体存续时间也逼近极限,只能拿下眼前这座城作为立足点和目标。若再去寻找更远的目标,恐怕还没走到,他们两人就要先一步在这茫茫沙海中彻底消散了……
电荷望着那座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城池,收起了之前的烦躁,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他咧了咧嘴,扯出一个带着点狠劲和自嘲的笑容:“得,那就它了!临‘死’前,怎么也得拉个垫背的……哦不,是找个新家!”
夜风卷起沙粒,扑打在两人身上,萤迦兰看着他,严肃地点了点头,眼中是同样的破釜沉舟。在这片绝境之中,一丝幽默如同荒漠甘泉,支撑着他们走向背水一战。
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将万道金光洒向大地。屈曲手中那柄由向心力亲选的长剑,在阳光下流转着清冽的寒光。剑身采用以太派独有的合金锻造,轻薄如羽却坚不可摧,恰到好处的弧度在挥舞时能最大限度地减少空气阻力。
“按理说,我仍持有夜枭卫令牌,且在朝廷名册上记录在案。”屈曲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种种细节,“无字朝廷没有理由将我除名,毕竟我从未在他们面前暴露过身份。更何况以太派内部向来以代号相称,这个身份与他们认知中的完全是两回事。”
他轻轻抚过剑柄上精细雕刻的纹路,感受着其中蕴藏的灵感纹路。这把剑不仅是一柄利器,更是一件精妙的灵感导体,足以应对旅途中的各种突发状况。
当他的脚步终于踏出商阳城的边界时,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被瞬间捅破。原本被压制的灵感如潮水般涌来,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呼吸着这份久违的自由。这种突如其来的释放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闭目感受着天地间流转的充沛能量。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如轻纱般笼罩着四野。今日的旷野格外宁静,竟不见往日络绎不绝的难民身影,只有几只早起的云雀在雾中穿梭,发出清脆的鸣叫。白茫茫的雾气让前方的道路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神秘。
“向南行进,首先会抵达白玉雪山山麓。”屈曲在脑海中勾勒出完整的地形图,“绕过那座终年积雪的山脉,便是数学宗的势力范围。然后沿着商阳与天黧的边界继续前行,穿过定阳,最终就能到达琉周。”
第578章 亵渎圣火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目光投向远方被浓雾笼罩的地平线。这个路线虽然稳妥,却要绕行很远。
“若是选择直接横穿定阳......”他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虽然要面对沙漠的严酷环境,但至少能节省半个月的时间。况且......”他想起了临行前向心力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些事,确实耽搁不得。”
下定决心后,他果断转变方向,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雾霭中。每一步都踏得坚定,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足迹。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圣火教境内,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经过一夜休整,萤迦兰和电荷重新整顿了队伍。令他们惊喜的是,那天那场干脆利落的胜利已经在城中传开,越来越多的百姓主动加入到他们的行列。许多人亲眼目睹过圣火审判庭那场惊天动地的审判,对萤迦兰展现出的神威深信不疑。
“叛乱!这是亵渎圣火!”被俘虏的圣子在一群起义者的押解下仍在声嘶力竭地咆哮,“你们这些叛徒,终将受到神罚!”
电荷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指尖跃动起蓝色的电光。只听“噼啪”一声脆响,一道纤细却凌厉的电弧瞬间贯穿了圣子的胸膛。那具肥胖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终于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清理完毕。”电荷淡淡地说,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蚊虫。
萤迦兰微微颔首,转身面向聚集在广场上的民众。晨光洒在她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身躯上,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我们今日的起义,不是为了颠覆信仰,而是为了重拾圣火教最初的教义!”她的声音虽然仍带着异域口音,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都看到了,我们并未伤害那些秉公执法的护火使。但是这位圣子......”
她伸手指向那座奢华的圣子宫殿,声音陡然提高:“他寝殿中的一盏琉璃灯,就抵得上一个普通家庭三年的收入!他餐桌上的一顿珍馐,足以让一个村落饱食一月!这样的圣子,如何配得上执掌圣火?”
“圣女万岁!”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请圣女带领我们重振圣火!”
萤迦兰却轻轻摇头,目光扫过人群中几位德高望重的护火使:“在选出合适的新任圣子之前,暂由诸位护火使共同执掌政务。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毁灭,而是净化。”
她向前迈出一步,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整个广场:“接下来,我们将向长老殿进军。若有愿意为圣火教的未来奉献力量的勇士,欢迎加入我们的行列!”
电荷靠在广场边缘的一根石柱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这场他完全听不懂的演讲。指尖不时跃起几缕电火花,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这些人怎么越说越激动......”他低声咕哝着,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简单的起义要搞得这么仪式化,“直接杀过去不就行了?”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照亮了这支正在不断壮大的起义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圣火教重归正轨的那一天。而在远处,长老殿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静待着这场不可避免的冲突。
长老殿巍然矗立在广袤的沙海之中,其规模之宏大,几乎超越了人造建筑的极限。这座庞然巨物长宽皆达数十公里,主体高度超过三百米,通体由无数巨大的青色石砖垒砌而成,棱角分明的近梯形结构昭示着它非自然的起源。
最令人心惊的是,这座建筑仅地基就占据了整体高度的三分之二,仿佛一座被人为削平的山峰,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之上。
当年参与建造的护火者们至今记忆犹新——他们耗费了整整三代人的时光,才将这座神殿的地基部分建造完成。
然而讽刺的是,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避难所,自建成之日起就变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死亡陷阱。
七长老曾信誓旦旦地承诺,这里将成为信徒们躲避沙尘暴、龙卷风乃至战乱的最佳避难所。
可每当灾难来临,逃入殿中的民众就像被巨兽吞噬般再无音讯。久而久之,即便面临再大的天灾人祸,也无人敢踏足这座阴森的建筑半步。
环绕在长老殿外围的三座尖塔直插云霄,塔身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分别象征着日使、月使与星使的权威。
其中星使塔如今已黯淡无光——那位负责监察百官廉洁的星使,不久前在奉调保护大祭司时被电荷一击毙命。
如今仅存的日使塔与月使塔依然高耸,分别执掌着平定叛乱与选拔各地圣子圣女的重任。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体系中,圣子圣女相当于地方行政长官,统辖着各自城池的政务,直接听命于大祭司。
而大祭司作为总行政官,负责向各地下达政令,确保七长老的意志得以贯彻。护火使是政策执行的一线官员,护火者则是最基层的信徒,再往下便是广大的平民百姓。
独立的圣火审判庭凌驾于这套行政体系之上,专门审理足以动摇圣火教根基的大案要案,审判长直接对七长老负责。
然而最令人不安的,是那座高耸入云的长老殿内部始终笼罩在迷雾之中。除了历代大祭司,无人知晓其中究竟隐藏着何等秘密。可悲的是,无论是前任还是现任大祭司,如今都已命丧黄泉,使得这座建筑的内部结构成了一个无解的谜题。
这座宫殿高得离谱,连入口都找不到。萤迦兰仰望着遮天蔽日的建筑群,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不如我们先从三使塔着手。她伸手指向远方若隐若现的尖塔轮廓,大约......几十公里......
距离不算远,但也不近。电荷眯起眼睛,英俊的侧脸在石柱投下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棱角分明。
第579章 立刻出发
必须立即出发。我有预感,长老们应该已经得知叛乱的消息了。他周身不时闪过细微的电弧,引得周围几位女护火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眼中满是倾慕。
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受到生命正在缓缓流逝,这种紧迫感促使他们必须尽快做出决断。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长老殿投下的阴影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长老殿如同一头匍匐在沙海尽头的远古巨兽,其庞大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更显狰狞。这座长宽数十公里的庞然大物高达数百米,仅地基就占据了三分之二的高度,仿佛将整座山脉都浇筑进了建筑之中。青黑色的巨石严丝合缝地垒砌成近乎垂直的墙壁,在夕阳余晖中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可是,我们对长老殿的内部结构一无所知,这要怎么进攻?电荷望着远处那座如同巨型堡垒般的建筑,眉头紧锁,它简直像个密不透风的铁乌龟,易守难攻。就算我们拿下了三使塔,恐怕也难以对长老殿本身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萤迦兰的双颊因焦急而泛红,她努力组织着语言:有......入口......但......没办法了。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电荷沉重地点了点头,迈步向那片巨大的阴影走去。或许是受到之前那座城池暴雨的影响,此刻的天空异常清澈,连平日里肆虐的风沙都奇迹般地平息了。这种反常的宁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萤迦兰紧随其后,用生硬的汉语断断续续地警告:技法......使用......会被......发现......
动用技法就会被察觉?电荷咂了咂舌,这还真是个难啃的硬骨头。他从未见过戒备如此森严的建筑,连灵感的波动都能被监测到。
他们首先要面对的是三使塔中的日使和月使。从职责划分来看,日使专司平定叛乱,实力应该最强;月使负责选拔圣子圣女,可能相对较弱。但这只是理论上的推测,实际情况谁也说不准。
更令人担忧的是,电荷和萤迦兰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正在不断流逝。特别是萤迦兰,每一次施展技法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寿元。若是陷入持久战,很可能会被活活耗死。
等等,电荷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如果使用技法会被发现,那长老们为何能安然无恙?他们凭什么如此长寿?就算七长老从出生就担任此职,也不可能活过三代人的时间。而长老殿内部究竟经历过多少次权力更迭,现在是否还是七位长老执政,这些都是未解之谜。
不知。萤迦兰摇了摇头,眼中同样满是困惑。
两人陷入沉默,带领着身后乌压压的起义军继续向前行进。这支两百多人的队伍在广袤的沙海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坚定地朝着那座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建筑迈进。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明白,此去很可能有去无回,但依然义无反顾。即便前人从未成功过,他们也要让后人记住,曾经有这样一群人,为了理想奋不顾身。
电荷面色凝重地扫视着身后的队伍。这些临时聚集起来的起义军缺乏训练,装备简陋,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长老殿中那些不知活了多久的怪物,还有训练有素的三使。胜算渺茫得让人绝望。
为什么主上会对这么偏远的地方感兴趣?电荷百思不得其解,圣火教已经腐朽到这种程度,就算不管它,过不了几年也会自行崩溃。何必大费周章地派我们来这里?就算拿下圣火教,还要绕过曦泽和昭若才能实施治理,这成本也太高了。
他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七烛守望教的势力范围,整个地区的政治格局错综复杂。但很快,他就甩开了这些杂念:主上的心思岂是我能揣测的?我只需完成使命就好。
他们严重低估了这段路程的难度。原本以为一天就能抵达三使塔,结果直到夕阳西斜,才勉强能看清塔身的细节,距离目的地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不能等了,继续前进。电荷果断下令。
萤迦兰却心疼地看着身后疲惫不堪的队伍。这些平民出身的起义者已经精疲力尽,不少人瘫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鼓起勇气,用生硬的汉语请求:先......休息......
电荷看向萤迦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他心里,这些起义军本就是可以牺牲的棋子,他们的疲惫根本不值得在意。但他也意识到,如果再强行军,很可能会有人临阵脱逃。
好吧,就在这里休整一夜。电荷终于让步,率先坐了下来。
我们拖累圣女大人了。一些民众自责地说。
萤迦兰温和地摇头,说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此去十死无生,不差这一点时间。
圣火教已经腐朽至此,我们为什么不拥戴圣女,建立一个新的圣火教?有人提议,立即引来一片附和。
各位不要折煞我了。萤迦兰连连摆手,我寿元无多,若要推举新主,也该另觅人选。
坐在远处的电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气氛的变化。更让他在意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正在逼近。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指尖不自觉地凝聚起细微的电弧。
夜幕缓缓降临,将这支渺小而坚定的起义军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之中。远方的三使塔亮起幽暗的光芒,如同巨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到来。
大地深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这一次的震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翻腾。
整片沙地如同沸腾般起伏,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立不稳,纷纷警惕地环顾四周。
第580章 人工饲养
“什么鬼东西?”一个年轻的护火者声音发颤,手中的长矛险些脱手。
“不知道,但绝对来者不善。”旁边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兵紧握武器,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周围不断抖动的沙丘。
话音未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只难以想象的巨大生物猛然破沙而出。它那圆柱状的躯体直径足有三米多长,土黄色的表皮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褶皱,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最令人胆寒的是它那张巨口——呈圆形的开口内密布着一圈又一圈锋利的牙齿,如同一个无底的死亡漩涡。
这怪物出现的瞬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噬了站在最前面的两三人。惨叫声戛然而止,只余下令人作呕的咀嚼声在夜空中回荡。巨大的冲击力让刚刚站稳的众人再次摔倒在地,沙尘弥漫中,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混乱之中,萤迦兰却异常镇定。她毕竟是经历过战场洗礼的人,此刻心如止水,冷静地观察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生物。当看清那标志性的环形利齿和土黄色的表皮时,她倒吸一口凉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是沙虫!所有人保持静止!它看不见,只能通过地面的震动来感知猎物的位置!”
她一直以为这种生物只存在于古老的传说中,万万没想到它们竟然真实存在,而且出现在距离三使塔如此之近的地方。这个发现让她心头蒙上一层不祥的阴影。
电荷虽然听不懂萤迦兰的西域语,但他从众人的反应和萤迦兰的语气中明白情况的严重性。他死死盯着这只庞然大物,强忍着出手的冲动,周身开始隐隐泛起蓝色的电光。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他深知在完全了解对手之前,贸然行动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沙虫那布满环形利齿的巨口在月光下开合,粘稠的唾液滴落在沙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它似乎在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庞大的身躯缓缓扭动,带起阵阵沙浪。
就在它准备重新钻回地底的瞬间,电荷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沙虫正上方。周身环绕的蓝色粒子在黄昏中划出绚烂的光轨,发出噼啪作响的爆鸣声。这一连串动作产生的震动显然被沙虫敏锐地捕捉到了,它立即昂起头颅,那张恐怖的巨口猛地向电荷咬去。
然而电荷早有准备。就在沙虫即将闭合利齿的刹那,他周身的蓝色电弧骤然爆发,形成一张密集的电网。沙虫一触到这些电弧,庞大的身躯顿时剧烈抽搐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趁此机会,电荷手腕一抖,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箓精准地射入沙虫尚未闭合的巨口中。
“爆!”
随着他一声低喝,沙虫体内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刺目的金光从它体表的褶皱中透射而出,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这只庞然大物被硬生生炸成了两截。
带着环形利齿的前半段躯体发出一连串凄厉的哀嚎,拖着焦黑的身躯迅速钻入地下,只在沙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的血迹。而留在原地的后半段躯体仍在神经反射地抽搐着,腥臭的血液染红了大片沙地。
电荷轻盈地落回地面,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转向萤迦兰:“所以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沙虫……传说中生活在沙漠深处的巨大虫子。”萤迦兰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截仍在蠕动的残躯,仔细观察着它的表皮结构,“一般……不太可能……出现。”
她顿了顿,面色凝重地补充道:“这一只……未成年的幼体。”
这句话让电荷的眉头紧紧皱起:“未成年?那成年的该有多大?”
萤迦兰没有直接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她转身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长老殿轮廓,眼中满是忧虑,用西域话说道:“这种东西出现在长老殿附近,绝不是偶然。”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身后的民众们已经陷入了另一种震惊。他们目瞪口呆地望着电荷,这个来自无字朝廷的陌生人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长年生活在圣火教的封闭环境中,他们对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使用刀剑斧钺的野蛮人形象上,从未见过如此举重若轻的战斗方式。
“他……他刚才用的是雷电吗?”一个年轻的护火者结结巴巴地问。
“不止是雷电,还有那张会爆炸的符纸……”另一个年长的护火使喃喃自语,“无字朝廷的人,都已经掌握这种力量了吗?”
电荷没有在意这些议论,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沙虫出现时留下的那个巨大坑洞上。他走到坑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不断被流沙填充洞壁的痕迹。
“这下面有东西。”他沉声说道,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电光,照亮了深不见底的洞穴,“沙虫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是被人为引到这里的。”
萤迦兰闻言快步走来,当她看到洞壁上那些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时,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长老殿……他们竟然在饲养这些怪物……”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起义军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们议论纷纷,恐惧与愤怒在人群中蔓延。
如果长老殿真的在饲养沙虫这样的恐怖生物,那他们的起义岂不是在以卵击石?
电荷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面孔,最终定格在萤迦兰身上:“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主上要派我来了吗?圣火教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夜色渐深,沙虫的血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远方的三使塔依然静静矗立,但此刻在众人眼中,它们不再是单纯的高塔,而是通往一个巨大阴谋的入口。
萤迦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转身面向惶恐的民众,声音坚定而清晰:
“正因为长老殿隐藏着如此可怕的秘密,我们才更要继续前进。如果现在退缩,那些被沙虫吞噬的同伴就白白牺牲了!”
第581章 陈家兄妹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看到恐惧逐渐被决心取代。这场意外虽然带来了伤亡,但也让起义军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电荷默默走到萤迦兰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
萤迦兰轻轻点头,望向远方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塔尖。在那里,更强大的敌人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而他们所能依靠的,只有彼此和身后这支由平民组成的起义军。
夜色中,沙虫的残躯仍在微微抽搐,仿佛在预示着前方更加艰险的征程。
黄沙漫天,狂风怒号,屈曲在定阳边境的荒漠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他抬手用衣袖遮挡着扑面而来的砂砾,眯着被风沙刺得生疼的双眼,努力辨认着方向。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混沌,除了几具被风沙半掩的森森白骨,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指路的标识。
按行程和时辰推算,此刻应当已经进入定阳境内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刚一出口就被狂风撕得粉碎,定阳与商阳在东部和东北部接壤,而东北部正是当初纤心吴公出事的地方。可惜如今赶过去,恐怕为时已晚。
望着眼前这片荒凉景象,屈曲不禁长叹一声:这荒郊野岭,连个歇脚的客栈都寻不见,莫非今夜又要露宿荒野?
就在他打算寻个背风的沙丘暂作休整时,风声中忽然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屈曲立即警觉地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哥,你说父亲真的已经......这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十有八九是真的。一个沉稳的男声接过话茬,语气中透着沉重,如今陈家的家业都要靠我们兄妹二人撑起来了。只是父亲走得太过突然,其中疑点重重,必须仔细调查清楚。
按理说这些本该由大哥继承,可他现在不知在何处闭关,也不知何时才能出关......女子的声音充满忧虑,在风沙中显得格外脆弱。
屈曲本欲悄悄绕行,不料脚下踩到一个枯枝,细微的声在呼啸的风沙中依然被对方敏锐地察觉。
谁在那里?!男子厉声喝道,随即传来长剑出鞘的铮鸣,妹妹你先走,我来断后!
恰在此时,一阵狂风卷过,沙尘稍稍散去,能见度提高了几分。屈曲知道藏不住了,只好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袍,从容走出,拱手行了一礼:二位请勿惊慌。在下不过一介散修,刚参加完以太派的宴会,正要返回琉周。无意惊扰二位,这就告辞。
屈曲?你怎么会在这里?那女子惊呼出声,声音中满是诧异。
屈曲抬头细看,只见那女子虽然面带风霜,却难掩养尊处优的气质。她的肌肤在风沙侵袭下依然保持着白皙,只是略显粗糙。他立即认出了对方:可是定阳陈家的嘉雅小姐?
原来是熟人。那男子闻言收剑入鞘,明显松了口气。陈嘉雅连忙介绍:这是家兄陈锦甲。我们前些日子也受邀参加了以太派的宴会,怎么没见到你?
“宴会上的闲云野鹤何其之多,像我这样的小鹌鹑,自然引不起二位鸿鹄的注意。实属正常。”屈曲说道:“陈小姐,你我既有一面之缘,如今在见,我有一个不请之请。”
陈嘉雅被这一连串的客套话绕得有些发晕,好在陈锦甲及时接话:既是萍水相逢,有话直说无妨。不知屈兄有何指教?
实不相瞒,在下正要前往琉周,途经定阳。独自一人在这荒漠中行走,实在有些忐忑。屈曲态度诚恳,不知能否与二位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陈锦甲皱了皱眉,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显然对这种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很不耐烦。
这个自然。他勉强应道,目光却依然带着审视。
这时陈嘉雅终于回过神来,好奇地问道:屈公子当年不是在为依族效力吗?依族覆灭后,你又去了哪里?
屈曲长叹一声,眼神中掠过一丝追忆,后来我去铸源镇碰运气,侥幸加入了无字朝廷的夜枭卫。商阳城动乱时,我费尽周折才逃出生天。说着,他取出夜枭卫令牌,小心地展示给二人。
陈嘉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们从天黧赶来时,确实遇到过不少逃难的无字朝廷官员,没想到屈公子也是其中一员。
屈曲苦笑着摇头,将令牌收回怀中:我不过是个丁等小卒,二位就别取笑我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在下有一事不解。二位为何还要回定阳?我曾在商阳见过陈甲元前辈,还曾为他请医诊治。后来前辈不幸离世,我还特意写信到定阳报丧,却始终没有回音。
他的目光在兄妹二人脸上扫过,若是陈前辈生前安排你们去天黧,现在贸然返回,恐怕......
父亲他......真的已经......陈嘉雅声音哽咽,眼中泛起泪光。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陈锦甲突然打断,语气凌厉。
屈曲不慌不忙地解释:商阳城如今有以太派坐镇,固若金汤。北边的曦泽、昭若既然久攻不下,外教自然会转而定阳这个软柿子下手。他微微欠身,在下只是出于好意提醒。
话虽如此......陈嘉雅欲言又止,担忧地望向兄长。
以太派能击退外教,我们陈家难道就不行?陈锦甲再次打断妹妹的话,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挑衅。
自然可以,自然可以。屈曲连忙赔笑,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是在下多嘴了,还望不要伤了和气。
话虽如此,他心里早已不耐烦至极。早知陈锦甲是这般态度,当初真不该费力为陈甲元请大夫。
那么多的金子,他自己花不好吗?!
第582章 全猜错了
家父的死讯,我们也是通过定阳陈府寄来的书信得知的。陈锦甲逼近一步,语气咄咄逼人,现在屈兄却说这些信是你写的。莫非......你知道些什么内情?
屈曲面不改色,心中却冷笑连连。这是把他当成出气筒了?就因为他只有初中二年级的境界,就觉得他好欺负?
不知二位离开陈府期间,府上可曾住过一男一女?屈曲从容应对,目光平静地与陈锦甲对视,那位男子名叫纤涟吴公,是在下的授业恩师。
他故意没说纤心吴公,毕竟纤心吴公在数学宗的消息早已人尽皆知。知道她尚在人世的寥寥无几,此时说出来反而难以取信于人。而纤涟吴公确实在趣兰居指导过他剑法,称一声师父也不为过。
至于纤心吴公和纤涟吴公是否真的在陈府住过,完全是屈曲的猜测。但他相信陈甲元不会无缘无故抛下家业跑去铸源镇,后来又出现在商阳城。
原来如此。陈嘉雅恍然大悟,眼中的戒备之色稍减。
是吗?陈锦甲却依旧满脸怀疑,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陈公子似乎对在下颇有成见。屈曲终于沉下脸来,声音中带着冷意,不知在下何处得罪了陈家?按理说,我写信告知陈前辈的死讯,对陈家也算有恩。如今陈公子这般态度,实在令人心寒。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既然陈公子对在下如此不满,不如我们也效仿以太派宴会,来一场以武会友如何?
哈哈哈,好!陈锦甲大笑,眼中闪过厉色,既然是以武会友,难免会有磕碰,屈兄应该不会介意吧?
自然。屈曲冷笑,右手已然按上剑柄。
他心知肚明,虽然自己境界不高,但眼界却远超常人。平日里接触的不是向心力这样的顶尖强者,就是星依、同分异构这等高手,再不济也有镜影四人组、电荷等实力非凡的同伴。陈锦甲区区初中三年级的境界,就妄想欺负他这个初中二年级,未免太不自量力。
屈曲暗自运起灵感,长剑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他刻意隐瞒了加入以太派的事实,就是要给这个目中无人的陈锦甲一个深刻的教训。
风沙再次肆虐起来,却掩不住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战意。陈嘉雅焦急地想要劝阻,却被兄长一个眼神制止。黄沙漫天中,两道身影相对而立,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荒漠中弥漫开来。
陈嘉雅站在原地,一双美眸中写满了茫然与无措。她看着突然剑拔弩张的两人,完全无法理解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方才还在客套寒暄,转眼间就要兵戎相见,这转变来得太快,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妹妹当心!陈锦甲一把将陈嘉雅护在身后,目光如炬地紧盯着屈曲,以太派宴会那日,散修席上每一位有头有脸的人物,我都亲自敬过酒。”
“那时我就存了个心思——既然父亲已经不在了,往后陈家的生意往来,总得让这些江湖上有名望的散修认个脸熟。可我分明记得,那日的散修席上,根本没有这个人!
他的一声拔出随身佩戴的长剑。在这个人人都习惯用灵力凝聚兵器的时代,还坚持随身佩戴实体长剑,正是陈锦甲最为人称道的习惯之一。剑身在昏黄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映照出他凝重的面色。
而且......陈锦甲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因紧张而略显沙哑,天黧的黄卞萱和吕尊鹜与我们陈家积怨已久,近来更是屡次下毒,欲置我们于死地。”
“此人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你想想,夜枭卫是做什么的?他们专司刺杀、暗杀之职。黄卞萱他们,完全有可能买通夜枭卫来暗杀我们!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目光死死锁定在屈曲身上,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破绽:再说这定阳外围的戈壁地带,绵延数千里,地广人稀。为何他偏偏能与我们相遇?即便相遇,又怎么会这么巧,偏偏是个?”
“此人极有可能是个刺客,行踪败露后,才假借熟人之名,想要借同行之便接近我们!至于他说的要去琉周,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不过是为了打消我们的疑心罢了!
陈锦甲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却将剑尖稳稳地对准屈曲的心口:我甚至怀疑,他说不定就是暗杀父亲的凶手!府中曾有客人暂住一事,只有我们几个嫡系子弟才知晓。”
“他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显然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潜伏在府邸之中了!后来父亲他们前往铸源镇,此人必然尾随而去。待父亲在铸源镇受伤之后,他便趁机下手!
至于那些寄往陈府的信件......陈锦甲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商阳城中自然不乏我们陈府的眼线,他们同样可以写信报信。我猜,定是此人以初中二年级的微末修为,想要刺杀即便是受伤的父亲也极为吃力,行凶时被人发现,这才让父亲的死讯传了出去!
他一口气说完这番推测,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屈曲,仿佛要将这个生吞活剥。
屈曲听着这番完全偏离事实的指控,不怒反笑。他缓缓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悯,几分讥诮:好一个严丝合缝的推理!只可惜,一口气全猜错了!罢了,懒得跟你讲道理,你不配听——
他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声音陡然转冷:你这种人,咄咄书空常作怪!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沙幕。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一场不可避免的冲突即将在这荒凉的戈壁滩上爆发。
第583章 不长脑子
陈锦甲虽然自以为已经看穿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却并未因此贸然发起攻势。他心中始终绷紧着一根弦——必须为妹妹争取足够的逃生时间。
然而屈曲只是报以一声充满讥讽的冷笑,手中长剑倏然出鞘,剑刃在昏黄的日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取陈锦甲的面门。
尽管出身富贵之家,陈锦甲却也并非不谙武艺的纨绔子弟。陈府内特设的比武台,早已将他磨练得身手不凡。他沉稳地摆开防御架势,剑势绵密如铁桶,以守代攻,在格挡间伺机反击。
但令他暗自心惊的是,这个在激烈的剑招往来中,左手掌心竟悄然浮现出一个莹白的光点,光点中不断延伸出相互垂直的直线纹路。这分明是在分心凝聚灵感纹路!
陈锦甲心中警铃大作。能在剑术对决中同时分神施展技法,此人对自身能力的掌控,显然远超他的预估。
屈曲却另有一番打算。他心知自己的剑术造诣有限,早就在暗中准备施展更为拿手的技法。
此刻挥舞的长剑不过是个精心设计的幌子,可惜陈锦甲一味采取守势,竟未能及时识破这个破绽。
随着屈曲左手掌心间的〈空间直角坐标系〉逐渐凝聚成型,那个莹白光点被他轻描淡写地掷于沙地之上。
霎时间,三道耀眼的白光冲天而起,相互垂直交错,将整片旷野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立体坐标系中。
空气中仿佛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网格纹路,每一道光线都在微微震颤,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无数棱角分明的三棱锥在屈曲头顶缓缓凝聚成形,随着灵感不断消耗,他感到体力在急速流失,手中剑势也渐渐迟缓,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即便如此,陈锦甲仍不敢轻举妄动。半空中悬浮的三个三棱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锋锐无比,锥尖闪烁着危险的寒光。他当机立断,施展出看家本领,一道厚重的冰墙拔地而起,晶莹的冰面上折射出扭曲的人影。与此同时,无数尖锐的冰棱在半空中凝结,蓄势待发,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骨的寒意。
屈曲后撤一步,靴子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他心中暗自叹息:以师父高中一年级的境界,瞬息间就能凝聚上千个三棱锥。即便在她重生后境界跌至初中境界,施展此技也游刃有余。〈空间直角坐标系〉可禁锢、可位移、可防御,而我的这个技法,禁锢之能微乎其微,位移倒是尚可,配合〈向量〉化作〈空间向量〉也勉强能用,其他就......终究是比不上纤心吴公啊。
他手臂一挥,三个三棱锥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陈锦甲。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墙在接触到三棱锥的瞬间土崩瓦解,冰屑四溅。陈锦甲眼见危机临头,一个狼狈的翻滚勉强躲过致命一击,沙尘沾满了他的衣袍。他心念电转,空中悬浮的冰棱立即调转方向,带着破空之声朝屈曲激射而去。
然而当陈锦甲抬头望去,哪里还有屈曲的身影?所有的冰刺都深深地扎进了沙地之中,只留下一片狼藉。
脖颈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陈锦甲心中一沉——完了。
屈曲的长剑稳稳地架在陈锦甲的脖子上,剑刃紧贴着他的皮肤,声音冷若寒冰:我与你素无冤仇,初见时客客气气,处处抬举你们。你为何屡次三番为难于我?真当我不敢取你性命吗?
剑锋又逼近一分,陈锦甲却仍嘶声大喊,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妹妹快跑!此人果真是刺客!
可笑!屈曲怒极反笑,手腕稍稍用力,剑刃在陈锦甲颈间压出一道血痕,不是刺客也要被你们说成刺客?我若真要杀你,何须费这般周折?
陈嘉雅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深深陷入沙土中。她何曾见过这般真刀真枪的生死相搏?重重地在沙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额前顿时沾满沙粒,细小的碎石擦破了她的皮肤。
她泣不成声,声音哽咽:屈公子,是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哥哥。只要您饶他一命,陈家的一切,您要什么我都给......金银财宝、宅邸田产,甚至......甚至我这个人,任您处置......
她泪眼婆娑地望向屈曲,眼神中满是哀戚与绝望。陈锦甲听得心碎,牙关紧咬,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脑海中一片混乱。
不不不,你叫错人了。屈曲冷笑连连,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现在的我不是屈曲,是黄卞萱重金聘请的夜枭卫刺客啊!剑锋又逼近一分,在陈锦甲颈间划出一道清晰的血痕,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流淌。
屈公子,不要啊!!!陈嘉雅扑倒在沙地上,衣衫凌乱,发髻散落,模样凄惨得令人心碎。
陈锦甲双目赤红,恨不得当场撞死在沙地之上。屈辱与愤怒在他胸中翻涌,却又无可奈何。
其实我这个人很好说话。屈曲忽然语气一转,眼神中的杀意稍敛,本无意取你们性命。不过我觉得,有些道理,用言语是教不会的,非得亲身经历才能明白。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幸好我不愿结仇,今天就饶你一条狗命!但若日后再相见,我定要剁你三根手指!
他一脚将陈锦甲踹出老远,后者在沙地上翻滚数圈才勉强停住。屈曲长剑一指,冷冷道:原本还指望你们能带我去定阳,现在看来,只能独自上路了。不长脑子的蠢货......
说罢,他收剑入鞘,剑身与剑鞘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他最后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陈嘉雅,以及瘫倒在沙地上面如死灰的陈锦甲,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走去。
陈嘉雅哭得梨花带雨,圆润的脸庞沾满了沙尘,与泪水混作一团,活脱脱一副落难千金的凄惨模样。她跪坐在沙地上,目送着屈曲的身影在风沙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第584章 禽兽不如
哥,你方才为何要那般无端猜忌人家!许久之后,陈嘉雅终于忍不住出声埋怨,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这下可好,平白无故结下仇怨!
陈锦甲长叹一声,颓然坐在沙地上:这一番确实是我错了。此人虽然只有初中二年级的境界,但技法运用之精妙,实属罕见。更难得的是他明明占尽上风,却不愿轻易结怨。若是能将他招揽至陈府......
哥!你还要不要脸面了?陈嘉雅气得直跺脚,方才还刀剑相向,转眼就想招揽人家?再说了,人家可是无字朝廷夜枭卫,有正经编制的官身,咱们这种地方贵族,拿什么去招揽?
陈锦甲苦笑着摇头,手指不自觉地抚上颈间的血痕,那里还隐隐作痛:大丈夫能屈能伸,错了便是错了,改日登门赔罪便是。他望着屈曲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至于他接不接受,那就是后话了。
什么后话,你们已经死了!
一个阴冷的狞笑声突然从沙丘后传来,惊得兄妹二人浑身一颤。
陈锦甲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将妹妹护在身后:坏了!这是真正的刺客!黄卞萱的心胸竟狭隘至此......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无数箭矢如飞蝗般从四面八方的沙丘后激射而来,在昏黄的暮色中划出致命的轨迹。
与此同时,已经走出数里之遥的屈曲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他望着渐渐西沉的落日,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该死,我方才怎么就那么急匆匆地走了?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若是那对兄妹待会追上来,我这张脸该往哪搁?
他烦躁地踢开脚边的碎石。方才放出的狠话犹在耳边——以后再见了你,我非剁你三根手指不可。若是现在被他们追上来,看他这副独自行路的狼狈模样,岂不是犹如丧家之犬?
若是他们真追上来...屈曲想象着那个场面,不由得一阵恼火。陈锦甲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已经够让人厌烦了,若是再看到他不得不独自赶路,怕是更要得意忘形。
他环顾四周,暮色渐浓的戈壁显得格外荒凉。早知道就该在附近找个地方歇脚,等他们先走远了再说。
现在倒好,进退两难——继续往前走,现在已经很累了,他难免要迷失方向;可若是现在折返,又显得他方才的决绝都是在虚张声势。
那陈锦甲虽然令人厌恶,但终究是陈府的人。屈曲转念一想,若是他们真追了上来,消息传回陈府,我倒要落个恶名。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明明是自己占理,现在反倒要担心这些乱七八糟的后果。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荒漠中的风渐渐转凉。屈曲站在原地,内心天人交战。他既希望那对兄妹就此作罢,免得自己良心不安;又盼着他们别真的追上来,免得双方尴尬。
罢了!他突然狠狠一跺脚,总不能真让他们以为我怕了!
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继续前行的刹那,远方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兵刃相交之声。屈曲脸色一变,暗骂一声,却还是转身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叫啊!方才不是还很硬气吗?怎么现在不出声了?”一个脸上横亘着狰狞刀疤的男子,用沾满沙尘的靴底狠狠碾踩着陈锦甲的脸颊,沙砾混着血迹在他脸上摩擦出骇人的声响。
陈锦甲浑身是伤,数支利箭贯穿了他的肩膀、大腿和侧腹,鲜血汩汩涌出,将他身下的沙地染成一片暗红。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下呼吸都牵动着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相比之下,陈嘉雅的伤势要轻得多,仅仅左臂中了一箭。但她此刻也被粗暴地踹倒在地,秀发凌乱,衣衫破损,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与沙土。
“我们吕尊鹜大人看得上你妹妹,那是你们陈家的福分!”刀疤脸狞笑着,唾沫星子飞溅,“多少人排着队想给吕大人当妾室都求之不得,你们倒好,竟敢拒绝!”他俯下身,一把揪住陈锦甲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今日老子就让你好生看着,我是怎么疼爱你妹妹的!”
“畜生!有本事冲我来!”陈锦甲目眦欲裂,拼尽全身力气怒吼,却因伤势过重而咳出一大口鲜血。
“哦?”刀疤脸阴森森地笑了,露出满口黄牙,“正巧我这位兄弟不近女色,就喜欢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公子哥。”他朝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使了个眼色,“不如这样,让你亲眼看着我怎么招待你妹妹,也让你妹妹好生欣赏我兄弟是如何疼爱你的,如何?”
陈锦甲瞳孔骤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颤抖着嘴唇,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破碎:“这......这岂是人能说出来的话?!你们这群禽兽不如的东西!”
暮色渐沉,荒漠中风沙再起,却掩不住这令人发指的暴行。陈嘉雅绝望地闭上双眼,泪水无声滑落,而陈锦甲则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悔恨。
遥远的天际线上,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撕裂了昏黄的暮色。那光芒如同九天惊雷凝成的实质,在荒漠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令人心悸的噼啪作响的电鸣声,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而来。
扫到谁,死了谁,都是命数使然。屈曲远远望见这道白光,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那道裹挟着狂暴雷霆的白色光带转瞬即至,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电离出焦灼的气味。光带中跃动的电蛇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以毁灭一切的绝对威势,精准地扫过荒漠中那些施暴者的身躯。刹那间,血肉之躯在万钧雷霆中灰飞烟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刺目的电光中化作焦黑的残骸。
第585章 早知道不救了
这正是电荷的招牌技法〈电势差〉的精妙所在。尽管由于施法者此刻状态远非全盛,体内灵感流转滞涩,这一击的威力恐怕不及巅峰时期的十之一二,但终究是由电荷这等站在学习界顶峰的强者耗费无数心血开创的独门绝技。
其中蕴含的玄奥原理与能量运转方式,远非常人所能企及,即便只是摹其形貌,也足以令天地变色。
即便威力已是大幅削弱,这一击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依然不是寻常学习者能够抵挡的。
那凝聚到极致的电能,在触及目标的瞬间便会引动天地间的电荷失衡,产生连锁反应,将一切生机在刹那间彻底湮灭,其原理之精妙,威力之可怖,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心生敬畏。
荒漠上空残留的电流仍在噼啪作响,如同千万只雷雀在同时振翅,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混杂着沙砾被高温熔化的独特焦香。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暴徒,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的残骸,有些甚至保持着临死前惊恐的表情,被永远定格在了焦黑的躯壳中,无声地诉说着这一击的可怖威力。那些尸体上的伤口边缘呈现出奇特的结晶化现象,仿佛被极高的温度瞬间熔融后又迅速冷却。
我的天,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陈锦甲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浑身的伤痛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的景象所带来的震撼所掩盖。
他只看见远天一道白光掠过,快得如同幻觉,那道白光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留下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扭曲轨迹。
紧接着周围的匪徒就齐刷刷地被拦腰斩断,化作一具具焦黑的尸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若不是身上伤口传来的剧痛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他真要以为这是临死前的幻觉。
鬼,有鬼啊!少数几个因蹲下或趴伏而侥幸逃过一劫的匪徒,目睹朝夕相处的同伴在电光中化作焦尸的惨状,只觉整个世界观都在这一刻崩塌。
他们惊恐万状地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四散逃窜,有些人甚至因为过度恐惧而四肢发软,只能匍匐在沙地上艰难爬行。
原本三十多人的队伍,最终只剩五六人狼狈逃离,〈电势差〉的恐怖威力由此可见一斑。那些逃走的匪徒恐怕此生都会活在今日的阴影之中,再也不敢在这片荒漠中为非作歹。
陈锦甲强忍着剧痛,拖着不断滴血的身躯艰难站起。他甚至顾不上身上还在汩汩流血的创口,双膝一软跪倒在沙地中,朝着白光袭来的方向高声喊道:不知是哪位前辈出手相救,此恩此德,我陈锦甲没齿难忘!还望前辈现身一见,容我当面拜谢!日后但有差遣,陈家必当竭尽全力以报!
他在沙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顿时沾满了沙粒,细小的碎石嵌入皮肉,但他浑然不觉。
远处的屈曲见状不由得一愣,随即露出一丝苦笑:怎么会是这个混账?早知如此,刚才真不该出手相救......他望着跪在沙地中的陈锦甲,眼神复杂,罢了罢了,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他急忙转身,趁着夜色匆匆离去,丝毫不理会陈锦甲在身后的呼喊,身形很快隐没在渐浓的暮色中。
陈锦甲在原地等待良久,任凭沙漠的晚风吹拂着他染血的衣袍,始终不见有人回应。他只得长叹一声,这声叹息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未能当面致谢的遗憾。
心情激荡之下,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前的沙地,在那片金黄中绽开一朵凄艳的花。
陈嘉雅默默起身,走到他身后,开始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背上插着的箭矢。她的动作很轻,生怕触痛哥哥的伤口,但每拔出一支箭,她的心就跟着揪紧一分。
看着兄长背上狰狞的伤口,她的眼中再次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若是日夜兼程,明早应该就能抵达定阳。但我现在不得不休息了。另一边的屈曲暗自思忖,他停下脚步,环顾着这片无垠的荒漠。
走了一整天的路,为了不惹人注意,连位移技法都不敢使用,双脚早已疲惫不堪。他在一处较高的沙丘上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躺下,心想:那对兄妹受了伤,短时间内应该追不上来了,正好可以在此歇息一夜。
望着夜空中飞舞的沙粒,他简单地用布巾掩住口鼻,很快便沉沉睡去。沙漠的夜晚格外寒冷,但他实在太疲倦了,就连刺骨的寒意也无法阻止睡意的侵袭。
圣火教境内,正在营地中休息的电荷忽然心有所感,警惕地睁开双眼环顾四周。营帐外呼啸的风声中,似乎夹杂着某种不寻常的动静。
这些起义军虽然被电荷视为乌合之众,但他们长期在沙漠中生活,早已掌握了在荒漠中生存的技巧。此刻营地中搭着数十顶简易帐篷,这些帐篷都是用特殊的沙漠纤维编织而成,既能防风沙,又能在白天反射阳光,在夜晚保持温度。帐篷之间可以看到正在巡逻守夜的人影,他们手持长矛,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守夜人知道电荷是中原人,见到他也只是点头示意,并不多言。电荷也乐得清静,信步走向营地外围,想要探查刚才那阵不寻常的动静来自何处。
就在营地边缘,一个人影静静地等候在那里,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中原人?这么晚了,你来凑什么热闹?那人竟用流利的汉语率先发问,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
电荷手中跃起一团电弧,明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来人的衣着。令他惊讶的是,此人身上穿着绣有璀璨星辰的长袍,袍子上的银线在电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分明就是他此前击杀的星使。
电荷压下心头的诧异,沉声问道:世上复活的技法确实数不胜数,但复活后能保持原貌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圣火教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第586章 来招安的
哈哈哈,我可打不过你。星使爽朗一笑,声音在寂静的沙漠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是来招安的。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希望阁下能与我们合作。毕竟,你不是也对长老殿的秘密很感兴趣吗?
说实话,就你们这些人,连长老殿的大门都进不去。星使毫不客气地指出,目光如电般扫过电荷的脸,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出破绽,你们最多能杀死三使中的一人,但这又有什么用?我不就被你杀死过,可现在不还是好好地站在这里?
星使故作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愿意为圣火教效力,我不仅可以告诉你长老殿的秘密,就连你这具身体的弊端,我们也有办法解决。
电荷闻言轻笑一声,指尖的电弧跃动得更加活跃:你倒是有意思,汉语说得这么流利,分析利弊也头头是道,还能一眼看出我身体的弊端。不过我还有个疑问——我觉得萤迦兰他们的实力也不弱,为什么就攻不进长老殿呢?
哈哈哈,星使笑得意味深长,他抬头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长老殿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光是沙虫,长老们就养了不知几千条,你们杀得完吗?更不用说殿内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防御手段。他的声音突然压低,那些沙虫,不过是长老殿最外层的防御而已。
“你又是如何精准地联络到我的?”电荷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他指尖跃动的雷光应声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浓稠的墨色,唯有星使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几分捉摸不定的缥缈。
“我并非只联络你一人,”星使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流淌,如同沙漠中的暗流,“而是在同时感应整个起义军中所有具备相当实力的人。毕竟圣火审判庭的陪审团已经全军覆没,从你们这些起义军中挑选可用之才,也好安抚教众浮动的人心。”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惋惜,“可惜的是,在这么多人之中,似乎只有你一人敏锐地捕捉到了我刻意散发的微弱灵感波动。由此可见,你们这支起义军中,确实缺少真正的高手。”
“你的观察很准确。”电荷若有所思地回应,声音平静得如同月下的沙海。
“哈哈哈,这是自然。”星使的笑声在黑暗中荡漾开来,带着几分自得,“我们七长老早已臻至长生不老的至高境界,水火不侵,寒暑不惧,几乎已经走到了学习大道的尽头。”
“他们举手投足之间,便可引动天地异变,若是全力施为,便是覆灭整个世界也不在话下。更有甚者,据说他们已经能够破碎虚空,穿越寰宇,在诸天万界中自在遨游......”
“荒谬至极!”电荷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一个池塘哪怕资源再丰富,也不可能养出比池塘本身还要庞大的鱼,更不可能击毁孕育它的池塘。你把你们长老吹捧得如此神通广大,那我倒要问问,圣火教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供养这几个所谓的‘神明’吗?”
星使发出一阵尴尬的干笑,声音中带着几分被戳破的窘迫:“确实是我言辞有些夸张了。不过七长老确实已经达到了长生不老、百病不侵的境界,这一点千真万确。至于我们三使,也不过是参悟到了长生奥秘的一丝皮毛罢了,所以才能在陨落后重获新生,我才能站在这里与你对话。”
“看来这就是主上的目标了——长生之术。”电荷暗自思忖,脑海中浮现出向心力那张永远年轻的面容,“的确,主上虽然容貌始终不变,但那是因为他早年请高人重塑了肉身。虽然看上去只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但他的真实年龄无人知晓,也不便过问。”
他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也不知道主上为何如此执着于长生之道,他不是已经要将同分异构培养成接班人了吗?”
“怎么样?你考虑得如何?”星使循循善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必急于答复,”电荷摆了摆手,尽管在黑暗中这个动作无人得见,“我还有一个最后的要求,只要你答应,我自然会加入圣火教。”
星使心中暗喜,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果然没有人能抵挡长生的诱惑。”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热切地问道:“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我这个人啊,最是重情重义。”电荷笑嘻嘻地说,声音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若是明天一早,萤迦兰他们发现我无故失踪,我的名声可就臭了。我这一生最看重的就是信义二字,你看看这事该如何处置?”
“简单!”星使立即应道,语气中带着成竹在胸的自信,“我今晚就可以制造一场意外,你只需装作在意外中身亡即可。沙海之中,生死本就难测。这样不但能保全你在义军中的名声,还能让你以英雄的身份流芳千古。待你‘死后’,自然会有人接应你前往长老殿。”
浓稠的黑暗之中,两人的目光仿佛在虚空中交汇,虽然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却都在心底不约而同地暗骂了一声:
“蠢货。”
电荷在心中冷笑,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当这个自以为得计的星使发现他的真实目的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而星使也在心底讥讽,这个所谓的中原高手,终究还是逃不过长生的诱惑。两人各怀鬼胎,在这片沙漠的夜色中,达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沙虫!是沙虫!”萤迦兰在睡梦中被此起彼伏的惊恐呼喊声惊醒,猛地从床铺上坐起。她立刻辨认出这是守夜人的声音,但那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甚至带着几分绝望的颤抖。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尽全力大声喝道:“慌什么!所有人都保持静止,不要发出任何声响,等待沙虫自行离开!”
第587章 流芳百世
她的声音穿透薄薄的帐篷,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传遍了整个起义军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骚动不安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变得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惧气息,就连沙漠夜晚常有的虫鸣声也消失无踪,仿佛连这些微小的生命都感知到了即将降临的灾难。
地面的震动异常剧烈,远比他们以往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沙地如同沸腾般起伏,帐篷在剧烈的摇晃中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不少人被震得东倒西歪,却硬是咬着牙一动不动,有些人甚至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一丝细微的呼吸声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透过帐篷的缝隙,萤迦兰看到了一幅令她终生难忘的景象——一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沙虫正在不远处缓缓游走。它的体型几乎占据了长老殿高度的三分之一,表皮上的褶皱如同干涸的河床般深邃,所过之处沙浪翻涌,仿佛整个沙漠都在为它让路。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复眼,如同两轮惨白的月亮,冷冷地扫视着这片土地。
“如此巨大的沙虫,即便我们保持不动,只要它从附近经过,光是带起的沙浪就足以将我们全部活埋。”这个念头让萤迦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她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的鲜血滴落在沙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无数道刺眼的电弧突然在夜空中闪现,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电荷一马当先,身形如电般冲向沙虫,浑身上下缠绕着狂暴的雷光。
贯穿天际的雷霆不断闪耀,将电荷与沙虫搏斗的身影映照得清清楚楚,在沙漠上投下扭曲而巨大的影子。
电荷的眉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雷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他高举五指,那些环绕在他周身的雷霆变得更加暴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千万只雷兽在同时咆哮。
沙虫似乎被激怒了,它猛然向上跃起,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月,那张布满环形利齿的巨口大张,眼看下一秒就要从天而降,将他彻底吞噬。
就在这生死关头,电荷瞬间跃至半空,手中凝聚出数道炽白的雷光。这些雷光汇聚成一道笔直的光束,散发着令人难以直视的恐怖能量。
巨大的能量冲击几乎将整个营地的帐篷都掀飞,萤迦兰不得不抬手遮挡扑面而来的强光与风沙。
当她终于能够重新视物时,只见沙虫的庞大尸体正从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沙地上,激起漫天沙尘。而那个总是带着有些严肃笑容的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中原人!”一个年轻的起义军崩溃地大喊,声音嘶哑得几乎泣血。他跪倒在地,双手深深插入沙土中,肩膀不住地颤抖。
“他...他为了救我们...”另一个年长的起义军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他望着沙虫巨大的尸体,又望向电荷最后消失的地方,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这一刻又深刻了许多。
萤迦兰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那个“用线做成的人”,难道就这样死了?
她反复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试图从中找到一线希望。然而理智告诉她,在如此吨位的沙虫从天而降的冲击下,没有人能够幸存。即便是最迅捷的位移技法,也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及时施展。
“他本可以独自逃走的...”一个女起义军哽咽着说,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住内心涌上的悲痛,“但他选择了为我们而战。”
营地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啜泣声。这些曾经对中原人心存疑虑的起义军,此刻无不为之动容。他们记得那个中原人总是独来独往,记得他听不懂西域话时的茫然,记得他施展雷法时的惊人威势,更记得他最后毅然冲向沙虫的决绝身影。
萤迦兰望着电荷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移开视线。夜色重新笼罩沙漠,沙虫的尸体如同一座小山般横亘在营地边缘,而那个曾经照亮这片沙漠的雷光,却永远地熄灭了。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那个她始终保持着距离的“线人”电荷,已经用他最壮烈的方式,在这片异乡的土地上,永远地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冲天的流沙终于完全平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平,渐渐显露出其中屹立不倒的人影。
四周围观的圣火教众顿时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但在电荷缓缓睁开双眼,带着几分茫然与警惕环顾四周时,掌声如同被掐住喉咙般戛然而止,仿佛被沙漠夜晚的寒风吹散在无垠的沙海之中。
“醒了,呵呵。”星使含笑的嗓音打破了这片突如其来的寂静,他站在不远处,双手背负,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还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总该有个名号才是。”
“在商阳,人们通常唤我电荷。”电荷的声音带着刚苏醒时的沙哑,他轻轻活动了下手指,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感流转,“至于本名,已经太久无人唤起了,连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这张脸生得可真俊俏……”一个妩媚入骨的声音突然插入,带着几分撩人的尾音。电荷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西域舞姬装扮的女子正笑吟吟地望着他,眼中流转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她仅穿着极短的流苏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上身是一件绣着繁复金色纹样的裹胸,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这在中原定会被视为伤风败俗的装扮,在此地却仿佛与沙漠的狂野不羁相得益彰。
电荷没有贸然接话,而是揉了揉仍有些模糊的双眼。待视线逐渐清晰,他迅速而谨慎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巍峨的高台之上,脚下是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镌刻着奇异的纹路。
第588章 请你自重
身后是巍峨的城墙轮廓,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面前除了星使和那位妩媚女子外,还有一个面带微笑的男子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新得的宝物。
风沙依旧无情地掠过城墙,带来细微的沙粒拍打声。夜空中的繁星璀璨如钻,皓月洒下清冷的光辉,为这片沙漠披上一层银纱,也将三人的身影勾勒得格外分明。
“这位是……”确认环境并无立即的危险后,电荷这才谨慎地开口询问,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情绪。
“这位是月使,那位是日使。”星使简洁地介绍,伸手指了指那位妩媚女子和面带微笑的男子,“西域的名字对中原人来说太过拗口,这样称呼便好。”
“幸会。”电荷微微欠身,动作不卑不亢,“往后诸位便是在下的上司了,还望多多指教。”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迅速扫过,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喂,你怎么不理人家?”月使纤腰一扭,宛如沙漠中随风摇摆的柳枝。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日使肩上,另一只手叉在腰间,露出腕间叮当作响的银镯,“还没回答姐姐的问题呢?愿不愿意陪我一晚?”
她的声音甜腻如蜜,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在电荷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我陪你*……”电荷硬生生把已到嘴边的粗口咽了回去,勉强维持着礼节,“在下实在做不出这等逾矩之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指尖隐隐有电弧闪烁。
“看他那拘谨的模样,哈哈哈哈……”月使毫无形象地放声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几分放肆与嘲弄,“中原的男人都是这么扭捏作态的吗?”
电荷深吸一口气,周身顿时电弧流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夜色中划出几道转瞬即逝的亮蓝色轨迹。
月使见状,故作惊讶地挑眉,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怎么,还想跟姐姐动手?”她的声音依旧妩媚,但眼中已闪过一丝警惕。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闪动,如同鬼魅般袭向电荷。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电荷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以电荷为中心猛然爆发,月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被震退,踉跄着消失在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声压抑的惊呼。
“哈哈哈,好技法!”日使抚掌赞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一招叫什么名字?竟能不动声色地将月使逼退。”
“〈库仑斥力〉。”电荷平静地回答,周身的电弧渐渐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名字倒是拗口。”日使评价道,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威力确实不凡。”
星使满意地看着这一幕,适时打圆场:“哎呀,电荷你怎么一不小心把上司给打飞了?月使你也真是,太大意了……”他的语气轻松,仿佛方才的冲突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闹。
“此地应当是在三使塔或是长老殿的某处,可惜没有灯火,无法纵览全貌。”电荷暗自思忖,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高台的边缘雕刻着奇异的符文,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远处,更大的建筑轮廓隐没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他口中却淡然道:“在下失礼了。”
月使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掸去衣裙上的沙尘,脸上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红晕:“果然有两下子!”她的声音依旧妩媚,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是自然,否则也不会响应诸位的招安。”电荷淡然回应。他清楚地知道,这具由科技圣地众多研究者倾力打造的身体,虽然寿命仅余一月左右,但学习境界已达前所未有的高度。
体内的灵感浓度虽不算顶尖,却胜在源源不绝,几乎取之不尽。这让他能够在战斗中持续施展技法,而不必像寻常学习者那样担心灵感枯竭。
他也没有忘记向心力临行前的嘱托:“记住,真正的电荷已经逝去。无论是计算机中的意识,还是你此刻的意识,都只是他意识的复制品。你只需完成任务便可。当然,他的家人还在等着你回去。”
每当想起这番话,他都能感受到一种奇特的刺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永远地遗忘了,他也不敢问问向心力,这样的自己还算是自己吗?还算是电荷吗?
“如何?这位可比先前那些陪审团员强上不少。”星使笑着对两位同伴说,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若是陪审团里有一两个这样的高手,也不至于被那群乌合之众全歼。”
“确实。”日使点头赞同,目光依旧在电荷身上流转,“说不定还能在暗中保护审判长,也不至于让他跑得那么快。而且他施展的是中原技法,不需要消耗生命力,这一点倒是相当实用。”
月使冷哼一声,随即又展露出妩媚的笑颜,她缓步走向电荷,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锁骨:“姐姐我啊,就喜欢你这样口是心非的男人。总有一天,我会得到你的。”
她的声音低沉而诱惑,仿佛沙漠中的海市蜃楼,美丽却危险。
“万万不可。”电荷在心中暗道,面上却不动声色。在科技圣地时,他曾见过那些关于性病的宣传展览,深知这类不自重的人身上带着多少肮脏与危险。“如此放浪形骸的女子,不知沾染了多少污秽。”
他微微后撤半步,与月使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月使对电荷那细微却刻意的疏离显得极为不悦,朱唇微启,一声冷哼如同带着钩子般撩人心弦:“你这是嫌弃我?还是压根就看不起我?”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锁骨,月光在那细腻的肌肤上流转,更添几分妖娆。然而在那双媚意横生的眼眸深处,却隐隐闪烁着捕食者般的危险光芒。
“请你自重。”电荷语气平淡如水,目光却锐利如刀,在月使艳丽的面容上稍作停留,便转向星使与日使,“劳烦各位带我去见见长老,我也好知道日后需要做些什么。”
他的措辞恭敬,姿态却不卑不亢,仿佛刚才与月使的短暂交锋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插曲。
第589章 打消念头
“哈哈,不急。”日使朗声大笑,双臂悠闲地环抱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长老可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而且你这么急着见长老,是想行刺吗?”他半开玩笑地说着,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电荷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自然不敢。”电荷微微颔首,巧妙地避重就轻,“初来乍到,总得先找个地方安顿。这沙漠夜晚的风沙,想必诸位也清楚,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自有安排。”星使说完,转而用流利的西域话向另外两人问道:“那群起义军怎么处置?”
“不必理会。”日使随意地一摆手,语气轻蔑得如同在谈论蝼蚁,“无水无粮,连长老殿的外围都突破不了,不出三日就会全部葬身沙海。”
电荷虽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却敏锐地捕捉到三人神色间的微妙变化。他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月使突然动了——她如同一道魅影般贴近,电荷只觉胳膊一沉,低头便看见月使已经整个人依偎在他的臂弯里,速度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这一次,电荷没有抽出手。他心中冷笑:“自寻死路的蠢货,正好拿你试试手。”面上却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取悦。
“哈哈,你们看他,他在笑,在对着我笑!”月使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般雀跃起来,染着蔻丹的指甲不轻不重地在电荷手臂上划着圈,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撩人的韵律,“你也希望陪姐姐一夜对不对?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们先走喽!”
她的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匕首,在电荷身上细细打量。
星使疑惑地蹙起眉头,这人方才还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怎么转眼间就变了态度?他可是清楚地知道月使的手段之毒辣——那些与她共度春宵的人,往往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月使塔里专门辟出了一间密室,里面陈列着由人头骨精心打磨而成的各种器物,大至雕花立柜、扶手座椅,小至茶盏杯盘,无不透着阴森寒气。而月使却对此颇为自得,时常把玩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收藏。
星使轻轻叹了口气,用西域话说道:“明日再议吧。”
日使也看出了端倪,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月使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这个中原人,不简单。”
电荷任由月使牵引着,在高塔错综复杂的廊道间穿行。他并不贸然开口询问去向,而是静待月使主动开口。
果然,在彻底远离日使和星使之后,月使突然停下脚步,纤手轻撩裙摆,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大腿,媚眼如丝:“中原人,你这本性暴露得挺快啊!还是说,你就想和我好好一番?”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致命的诱惑,却也暗藏杀机。
“不敢。”电荷语气平静,眼神却意味深长,“我只是觉得,一味拒绝前辈的盛情实在失礼。原本我以为,似您这般纵情声色的女子,身上难免染病。”
他故意将“染病”二字咬得格外清晰,仔细观察月使的反应,“但转念一想,反正我这具身体存续不久,若是圣火教真能解决这个弊端,我又何必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风险?既然如此,何不顺了您的心意?”
月使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她娇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两张泛着幽光的符箓,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这是你们中原的〈封灵符〉,既然要玩,就要像普通人一样玩得尽兴,你敢吗?”她的眼神中带着挑衅,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电荷毫不犹豫地将符箓接过来,啪地一声贴在自己胸前。月使微微一愣,红唇勾起一抹妩媚的弧度,随即将另一张符箓贴在自己心口。
随着符箓化为两道金光融入体内,月使才轻声道:“姐姐带你去我的月使塔,若是被其他二使撞见了,怕是又要说我不懂规矩了……”她的目光忽然停在电荷的衣兜上,眼神陡然锐利,“你兜里这是什么?”
电荷从容不迫地伸手入兜,取出一块黑漆漆的木炭,随手掷于地上,笑道:“不过是生火用的木炭,丢了便是。”
“可不能用这些旁门左道来算计姐姐哦。”月使拖长了语调,笑容却愈发灿烂,宛如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毒花,“还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来圣火教?”
“久闻圣火教技法玄妙,近来又成为蝉族遗迹的最大受益者,我自然是来寻找机缘的。”电荷对答如流,这些说辞他早已演练过无数遍,“阴差阳错之下,才暂时与那些乌合之众为伍。”
“姐姐我呀,有的是让你探索。”月使的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的下身,红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良宵苦短,我们这就去我的月使塔吧!”
月使领着电荷在迷宫般的廊道间款款而行,她的步态带着猫一般的优雅与危险,每一次回眸都暗藏锋芒,绛紫裙摆在转身时划出撩人的弧度。
最终他们踏上一座悬于高空的小吊桥,桥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吊桥的尽头,一座巍峨巨塔拔地而起,塔身直插云霄,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欢迎来到我的月使塔。月使在雕花木门前停下脚步,玉手轻抚门扉上繁复的纹路,这塔共分六层,每一层都有其独特的妙处。
她倏然回身,指尖轻佻地挑起电荷的下巴,眼中流转着妩媚与危险交织的光芒,而我们此刻站着的,正是最高的第六层。你可知道...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若有似无的威胁,三使塔的所有入口都隐藏在长老殿内,外界根本无路可通。所以——她红唇微勾,若是你还对那个萤迦兰存着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第590章 符箓无效
姐姐说笑了,电荷从容一笑,目光扫过塔身精致的浮雕,能与您这样的绝色共度良宵,是在下的荣幸。
呵,这张嘴倒是会说话。月使轻笑着向前走去,绛紫衣袖在夜风中翻飞。行至走廊尽头,她突然指向地面上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既然有心投诚,不如现在就让姐姐看看你的诚意——爬过来。
电荷心底冷笑:如此拙劣的试探,看来是对先前受挫耿耿于怀。此刻若是示弱,只怕后患无穷。
他当即面色一沉,声音陡然转冷:想不到堂堂月使的居所竟是这般寒酸!粗粝的石墙,稀疏的火把,连最基本的装潢都如此敷衍。他故意提高声调,让话语在走廊里回荡,我原以为圣火教何等气派,如今看来不过如此!既然我这具身体注定存续不久,又何须在此受辱?告辞!
说罢他决然转身,锦靴踏在吊桥上发出清脆声响。月使急步上前,纤纤玉手拉住他的衣袖:好弟弟,姐姐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怎么这般认真?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股子媚劲儿,良宵苦短,我们何不...
不必了。电荷冷冷打断,我一心投诚,却屡遭戏弄。月使大人,我们缘分已尽。
眼看电荷就要离去,月使咬紧朱唇,终是放软了姿态:是姐姐不对,你回来可好?我保证不再为难你...
此话当真?
自然,驷马一言,君子难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电荷无奈摇头。
你们中原的典故实在拗口。月使借势挽住他的手臂,不如今夜,你就好好教教姐姐?她牵引着电荷走向右侧第一间客房,裙裾曳地,留下一缕幽香。
房门开启的刹那,电荷不禁屏息。与门外的粗粝截然不同,室内极尽奢华:四壁绘着栩栩如生的飞天壁画,金粉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中央一张紫檀圆床铺着锦缎,四周立着精雕细琢的侍女木雕,每个雕像都托着枝形烛台,将满室照得恍如白昼。
弟弟可曾用过晚膳?月使轻击玉掌,角落中应声走出两名侍女。她们衣衫褴褛,手脚皆被镣铐所困,颈间铁链的另一端没入墙中。听到指令,她们慌忙从暗处端出珍馐,跪伏在地,将菜肴高高举过头顶。
电荷蹙眉凝视着这一幕。
月使嫣然一笑:我离塔时便命她们准备这些,时候刚好。她随手拈起一块蜜汁烤肉,这些贱婢的舌头早已割去,眼中也灌了蜜糖,看不清一尺之外的事物。绝不会扰了我们的雅兴。
确实有些饿了。电荷坦然上前,接过侍女手中的玉盘,不过按照礼数,该由主人先动筷才是。
呵,这般谨慎。月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肉脯,媚眼如丝,怕姐姐下毒不成?
电荷忽然低头,轻轻含住她的指尖。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月使笑弯了腰,整个人跌坐在锦榻上。
电荷快速用了些菜肴,拭净唇角:现在,该办正事了。
什么正事呀?月使在榻上慵懒翻身,罗裳半解,不如...你来教教姐姐?
恰在此时,惊雷炸响,雨声淅沥而至。月使被惊得一个战栗,方才营造的旖旎氛围顿时散了大半。
这鬼天气...她不满地蹙眉,沙漠何时变得这般多雨了?
岂不正合时宜?电荷俯身靠近,唇角勾起暧昧的弧度,我们今夜,不就是要...翻云覆雨么?
月使心中暗喜,看着他逐步靠近,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上了这张床,可就由不得你了。
而电荷心中同样在冷笑:蠢货,真以为我要与你缠绵?不过这三使的复生之术确实棘手...
月使主动迎上,玉臂环住他的脖颈。在耳鬓厮磨间,她的指间悄然凝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悄无声息地抵住他的后心。电荷仿佛全然未觉,仍在与她温存。
就在利刃即将刺入的瞬间,电荷眼中寒芒暴射。滋啦作响的电光骤然迸发,月使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美眸,死死盯住电荷。
蠢妇。电荷冷嗤,掌心雷光迸现,竟直接洞穿她的心口,将一颗尚在搏动的心脏掏了出来!
你的〈封灵符〉确实精妙,可惜...电荷把玩着手中鲜血淋漓的心脏,我的灵感取之不尽,区区符箓,连片刻都压制不住。他若有所思地端详着这颗心,我很好奇,你们这复生之术,若是缺了这颗心...还能否如愿?
他不再理会奄奄一息的月使,转身走上吊桥。雨幕中,他俯瞰下方,果然看见萤迦兰率领起义军出现在塔底。虽然他们看不见隐身暗处的电荷,电荷却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方才他召唤的这场雨,恰好洗净了空气中的沙尘。
灵感流转之间,电光闪烁,〈离子态〉技法发动。萤迦兰一行人瞬间被传送至吊桥一端。
这一切都在电荷的计划之中。早在星使夜间招安时,他就布下了这个局。他料定长老殿不会轻易暴露实力,必定会再次派出沙虫。第一只沙虫本是为了全歼起义军,被他击杀后,对方才改变策略。
在等待沙虫来袭时,电荷用木炭在帐篷内画下暗号。他笃信,若真要他流芳千古,定会有人整理他的遗物。虽然不通西域语,但他用图画清晰地传达了前往雷电落处的讯息。只是沙虫来得太快,迫使他将木炭带在身上,险些暴露。
或许三使仗着复生之术太过自信,连最基本的招安策略都懒得讲究。哪有在对方兵强马壮时强行招安的?真要招安,也该等到对方山穷水尽之时。
月使的〈封灵符〉确实玄妙,但她万万没想到,这张符箓对电荷的压制微乎其微。电荷故意拖延时间,正是在等待符箓效力消退。
而且他怀疑这张符箓对月使本人无效——否则她怎能隔着衣物就察觉他怀中的木炭?
第591章 模仿月使
眼看起义军就要发出欢呼,电荷急忙以指抵唇。人群立刻噤声,但那一双双眼睛中,都燃烧着狂热的火焰。电荷俯瞰着这些追随者,又望向远处巍峨的长老殿,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都给老子听好了!”电荷的声音在塔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没工夫废话,要打长老殿,就按我说的做!”他说完才猛然想起这些人大多听不懂汉语,不由得烦躁地咂了咂嘴。
他转向萤迦兰,语速极快:“当务之急是彻底肃清整个月使塔,搜集所有可能的证据。我们必须派人去其他城池传递消息,联络更多的反抗力量。”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这次胜利毫无意义,只会暴露我们的实力,让长老殿提高警惕。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先发制人!”
电荷环视着这群衣衫褴褛的起义军,声音沉了下来:“我们需要更多的支持,必须打通各城之间的联系。否则消息闭塞,我们连长老殿的大门都摸不到。”
“明……明白!”萤迦兰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望着电荷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服——这个线人展现出的决断力和战略眼光,让她自愧弗如。
电荷取出以太派令牌,看着其中所剩无几的三原色,心中暗叹。既然自己只剩一个月的寿命,不如将这些保命的符箓用在刀刃上。
“告诉他们,”电荷对萤迦兰说,“需要有人自愿承担最危险的任务——前往其他城池传递消息。路上可能会遭遇沙虫,还有其他未知的危险。但我这里有些符箓,或许能在危急时刻保他们一命。”
令电荷意外的是,当萤迦兰将这番话翻译成西域话后,这些衣衫褴褛的起义军竟无一人退缩。几乎所有人都向前迈出一步,用他听不懂的西域话激烈地争论着,每个人都争相要求承担这个最危险的任务。
“我去!我熟悉去往琉璃城的小路!”
“让我去赤砂城,我在那里有亲戚!”
“我去白砾城,就算死也要把消息带到!”
电荷看着这群视死如归的西域人,内心深受震动。他不再犹豫,果断从令牌中取出所有珍藏的符箓。
“搜集证据,然后立即出发!”电荷高声下令,声音在塔内回荡,“让圣火教的暴政,在所有城池中终结!”
起义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希望的火焰。他们迅速分散开来,开始在月使塔中搜寻任何可能对反抗有用的物品——地图、信件、符箓,一切可能揭露长老殿秘密的证据。
“诸位听令!”电荷的声音在塔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次行动的首要任务,是广传消息,号召所有有志之士向长老殿集结,而非与那些腐朽的圣子圣女纠缠!我们的核心在于发动民众,凝聚力量!”
萤迦兰一字一句地认真翻译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重要信息。她的声音虽然还带着西域口音,但已能准确传达电荷的意图。
“萤迦兰,你过来。”电荷招手示意,待她走近后压低声音,“今夜我必须将月使的言行举止全部传授于你。以你现在的汉语水平,很容易露出破绽。”他的目光中闪烁着深思熟虑的光芒,显然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tェt=)?”萤迦兰歪着头,面露困惑,但还是顺从地跟着电荷走进了方才那个奢华的房间。
当她看到角落里那些被铁链锁住的侍女时,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流露出不忍之色。而当地的目光落在电荷正在处理的月使尸体上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电荷正小心翼翼地从月使脸上剥离皮肤,动作精准得令人胆寒。
“这...我恐怕...难以胜任...”萤迦兰的声音微微发颤,脸色苍白。
“按照我的指导去做,就不会有问题。”电荷头也不抬,手中的动作依然稳定,“难道你不想彻底推翻长老殿的统治?给他们一个教训根本无济于事,只会让他们觉得起义军不过如此,日后更加肆无忌惮!”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真正过上好日子,就必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萤迦兰的呼吸渐渐平稳,眼中的犹豫逐渐被坚定取代。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我...愿意学!”
电荷终于抬起头,沾满鲜血的手停在半空,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月使。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甚至说话的语调,都必须与她别无二致。”
他指向房间中央那面巨大的铜镜:“站到镜子前,我会教你如何模仿她的步态。记住,月使走路时腰肢摇曳的幅度,手臂摆动的姿态,甚至呼吸的节奏,都要完全复刻。”
萤迦兰依言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电荷的指导调整姿态。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妩媚而危险,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电荷站在她身后,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时而上前调整她的手臂角度,时而示范月使特有的挑眉动作。这个夜晚,月使塔的第六层灯火通明,一个精密的计划正在这里悄然酝酿。
天际泛起鱼肚白,鎏金般的晨曦穿透云层,在青灰色的城郭上流淌。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而出——萤迦兰身着月使的玄色罗裙,裙摆绣着银月暗纹,随着她的步履微微摇曳。
她刻意模仿着月使独有的姿态,胯部轻扭,腰肢如弱柳扶风般款款摆动,每一步都带着几分慵懒的魅惑。
她时而抬眸,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望向远方,时而抬手,指尖如葱玉般轻点虚空,那模样竟与真正的月使有七八分相似,唯有眼底偶尔闪过的生涩,暴露了她并非本人的真相。
第592章 下了迷药
电荷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心中暗自思忖:萤迦兰对月使的模仿已然炉火纯青,举手投足间的神韵拿捏得恰到好处,唯独这汉语依旧不够流利,磕磕绊绊的语调总能让人看出破绽。
可语言这东西,向来非一日之功,他这些时日虽倾尽全力教导,却也只能让她勉强应对日常对话。
更有趣的是,每当萤迦兰学着月使的语气说些荤素不忌的段子时,总会忍不住脸红,耳根泛起淡淡的绯红,好在月使那张美艳的人皮面具遮掩了这份羞涩,旁人终究难以察觉。
屋外接应的人群早已翘首以盼,他们身着统一的灰袍,脸上满是殷切与敬畏,见二人出来,纷纷躬身行礼。
电荷从袖中取出一叠符箓,符箓泛着淡淡的金光,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符文。他抬手一挥,符箓便如雪花般飘向人群,每人手中恰好接住一张。
随后,他指尖掐诀,口中默念咒语,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住众人,光影流动间,人群便缓缓下沉,消失在地面的暗门之中。做完这一切,电荷转过身,迎着初升的朝阳,晨曦洒在他的脸上,暖意融融。
他望着天边渐渐褪去的夜色,心中涌起一丝期许:或许,这便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可这份惬意并未持续太久,疑虑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三使的复活技法究竟是什么?”
他摩挲着指尖残留的符箓气息,暗自思索,“既然是复活,定然存在缺陷,否则这世间岂不是人人都能长生?但最让我忌惮的,还是那神秘的长老殿。”
“若是他们真的掌握了长生不老的秘术,那我们此行恐怕凶险万分,最坏的结果,便是与他们玉石俱焚。”
他轻轻叹了口气,主上只吩咐他辅助萤迦兰,见机行事,并未明确要求获取什么,可前路茫茫,未知的危险如影随形,由不得他不谨慎。
思绪间,手中的符箓已然分发完毕,那些起义军也被他用技法送离,原本喧闹的塔顶瞬间恢复了寂静。
电荷转过头,脸上重新扬起温和的笑容,对萤迦兰说道:“我们先去熟悉一下长老殿的布局吧,这地方如此庞大,若是贸然行动,难免迷路。”
“等摸清了路径,再去寻找其他二使的踪迹。”萤迦兰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她微微歪着头,眼帘半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姿态间透着一股不经意的慵懒与妩媚,倒真有几分月使的风情。
电荷抬手从怀中掏出那颗不再跳动的心脏,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一丝粘稠的湿滑。
这颗月使的心脏,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若是贸然丢弃,万一被长老殿的人捡到,或许会借此促成月使的复活;可若是一直带在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气便如影随形,无论用何种方法都难以彻底掩盖,一旦被人察觉,他们的伪装便会瞬间败露。
他眉头微蹙,盯着那颗心脏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将它重新放回怀中,用一块锦缎仔细包裹好,尽量隔绝气味。
长老殿果然名副其实,规模宏大得超乎想象。顶部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两侧立着形态各异的石雕像,面容狰狞,栩栩如生。
头顶是漫天的风沙和初生的烈阳,围墙上绘制着日月星辰的图案,阳光透过围墙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电荷与萤迦兰并肩而行,脚步声在空旷的风沙声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他们沿着走廊一路前行,穿过一个又一个拐角,走了不知多久,竟连半个身影都未曾遇见。
这座偌大的城池,仿佛除了三使与长老之外,便再无其他活人,死寂得让人有些心慌。
就在二人快要迷失方向之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他们转过身,只见星使快步奔来,他身着星辰纹路的锦袍,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神色显得有些焦急。
“你们怎么在这里?”星使的目光落在萤迦兰身上,带着几分疑惑与不满,“月使?我们不是说好,若是你不对他下死手,便带着他去焚天阁吗?如今怎么还站在这里迟迟不动?若是让长老得知此事,定然饶不了你!”
萤迦兰闻言,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她转头看向电荷,眼神中带着一丝求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依赖电荷随机应变。
电荷心中一紧,瞬间便有了主意。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快步凑到星使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星使兄,实在抱歉。昨日我实在害怕月使大人对我不利,便偷偷在她的酒中加了些迷药,她现在药劲还没过,脑子还有些不清醒呢。”
他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暧昧,“不瞒你说,昨天那一夜,可真是云里雾里,翻云覆雨,快活似神仙啊哈哈!”
“臭弟弟,你……你们在偷偷说姐姐什么坏……坏话?”萤迦兰恰到好处地开口,声音依旧有些结巴,带着一丝娇嗔,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电荷的衣袖,眼神中带着几分“嗔怪”。
星使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用手指了指电荷,哈哈大笑起来:“哦,哦,我说你昨日怎么答应得那么痛快,原来早就有应对之策!嘿嘿,还是你这个中原人有办法,脑子活络得很。”
他凑近电荷,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实不相瞒,死在月使大人石榴裙下的男人,可真是不计其数,你小子一看就是个泡妞的老手啊,连月使这种妖艳的毒蛇都能拿下,佩服佩服!”
电荷闻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挑了挑眉,拍了拍星使的肩膀说道:“星使兄过奖了。日后若是你用得上,我便将这迷药的配方赠送与你,咱们兄弟二人,也好共享这春宵一刻啊!”
“哈哈,好说好说!”星使被他说得心花怒放,连忙摆了摆手,“罢了,不跟你们废话了,我这就带你们去焚天阁!”
第593章 焚天阁前
电荷心中一动,连忙问道:“焚天阁?那是什么地方?”
“这你都不知道?”星使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焚天阁乃是大祭司的复活之地,咱们教中核心成员若是不幸身死,都能在那里借助秘术复活。至于那些陪审团的家伙……”他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他们一群人加起来,也不如你一个中原人有用!”
“臭弟弟,你……你怎么不问问姐姐?”萤迦兰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拽住了电荷的耳朵,力道不大,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昨天你还没有……没有尽兴吗?”
电荷看向萤迦兰:“昨夜里你跟个死人一样只会哼哼唧唧的享受,让我好生疲惫。”
他故作生气地皱起眉头,伸手将萤迦兰的手甩开,对着星使说道:“星使兄,咱们快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萤迦兰却不依不饶,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电荷的胳膊,脸颊贴在他的衣袖上,声音软糯地哀求道:“唉呀,算姐姐求你了好不好?今夜再陪姐姐一次嘛,就一次!”
电荷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将她甩开,催促道:“快走!”
星使站在一旁,眯了眯眼睛,心中暗自嘀咕:这月使今日怎么回事?往日里对男人向来是兴致缺缺,怎么今日瘾这么大?昨夜刚折腾了一夜,今夜还要纠缠?看这架势,电荷这小子恐怕还是逃不了被做成骨头饰品的命运啊。
他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便多问——月使的行事向来古怪,他还是少管为妙。当下,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前方走去,口中说道:“跟我来,焚天阁在西侧,路途还不算近。”
电荷松了口气,连忙拉着萤迦兰跟上星使的脚步。晨曦在他们身后拉长身影,三人的脚步声回荡在天空当中。
“说起来,大祭司终究是命丧我手,如今堂而皇之地前去观礼他的复活仪式,是否显得太过不近人情?”电荷故作迟疑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星使闻言,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大祭司生前骄奢淫逸,行事向来不留余地,不过是仗着长老们在背后撑腰罢了。”他拍了拍电荷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宽慰,“你且放宽心,既是长老们亲自下的决定,即便他复活后心有不甘,也绝不敢为难于你。”
“姐姐我知道的内情,可比他说的有趣多了呢~”萤迦兰假扮的月使恰到好处地插话,纤纤玉指轻轻划过电荷的衣襟,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撩人的挑逗,“待会儿仪式结束,姐姐单独说给你听呀?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电荷配合地露出无奈的神情,举手作投降状:“您就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哈哈哈,电荷老弟这可是羡煞旁人啊!”星使见状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电荷的后背,“你可知道教中有多少人日夜期盼能得到月使的垂青?这般婀娜曼妙的身姿,即便是在美人辈出的中原,想必也是难得一见的绝色吧?”
“确实...不同凡响。”电荷勉强应和,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昨夜月使惨死的画面:被狂暴电流撕裂的胸膛,随着生命流逝而缓缓溢出的内脏,在持续电击下逐渐碎裂成块的惨状......他强压下心头泛起的恶心感,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
“不知这焚天阁的复活之术,需要准备些什么特殊材料?”电荷适时转移话题,故作好奇地问道。
“需要逝者完整的遗体,以及相当可观的生命能量作为祭品。”星使耐心解释,伸手指向前方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今日清晨我们特意去各个村落征召了一千名贱民,总算是凑齐了复活大祭司所需的祭品。”
“竟需要如此之多?”电荷难掩震惊,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这还算多吗?”萤迦兰恰到好处地接话,完美模仿着月使那种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嘲弄的语气,“你们中原...不也常有一些需要献祭的秘术吗?我记得好像有个叫血中花的...
星使赞同地点头:“相较于一位大祭司的价值,这一千条性命实在算不得什么。主要是这个技法在运转时需要消耗巨额的生命力,所以才需要这些祭品。待长老们将这个技法进一步完善后,或许就不必再以人命为代价了。”
“那长生之术也是基于同样的原理吗?”电荷继续试探,目光敏锐地捕捉着星使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并非如此。”星使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具体的运作机制我也不是完全清楚,但我猜测,这应该是一种通过消耗生命力来模拟更多生命力的特殊技法。若是将生命力.量化,这个技法或许是消耗一份生命力,模拟出两份生命力的效果,从而达到延年益寿的目的。”
“果然玄妙非常!”电荷表面赞叹,内心却大失所望:这等粗浅的生命转换之术,还不如科技圣地的“克隆”技术来得精妙可靠。
“看来主上派我前来,并非是为了这长生之术。”电荷暗自推翻了先前的猜测,心思急转直下。
“若是遗体有所残缺,是否会影响复活效果?”电荷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这要看具体缺失的部位和残缺程度。”星使耐心解释,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在一千条生命力的强大能量基数面前,任何缺失的器官都可以用精纯的灵感模拟重塑。理论上说,即便没有遗体,单凭庞大的生命力也能强行复活一个人,不过有遗体的话会省去很多麻烦。”
“姐姐偷偷告诉你~”萤迦兰娇笑着凑近电荷耳边,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耳廓,“星使可是我们中被复活次数不算少的一个呢,咱们一会去……月使塔细说?”
第594章 观礼台上
“你就别取笑我了!”星使佯装恼怒地反驳,脸上却不见丝毫愠色,反而带着几分得意,“总之,加入圣火教是你最明智的选择。待时机成熟,我们可以为你量身打造一具完美契合的全新身体,彻底解决你现在的隐患。”
“但若是发生灵感逸散又当如何?”电荷追问,语气中带着恰如其分的担忧。
“这点你大可放心。”星使自信满满地挥手,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按照你们中原学习体系的说法,这属于伪科学范畴,是通过消耗生命力来实现的特殊技法。只要不受到极其剧烈的灵感冲击,通常不会发生逸散现象。况且我们库存中还有大量的封灵符可以作为额外保障。”
“你可能见过七烛守望教的那个堕天使?没有见过也没关系,它们也不太逸散,或者说,逸散速度很慢。”星使说道。
三人说话间已来到一座巍峨的黑色建筑前。整座建筑由漆黑的玄武岩砌成,墙面上密密麻麻地雕刻着诡异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两扇巨大的青铜门上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隐约还能听到门内传来的低沉吟唱声。
电荷抬头望着门楣上三个苍劲古朴的西域字,哪怕看不懂,也知道这写的是“焚天阁”,感受着从门缝中渗出的森冷气息,心中暗忖:这场所谓的复活仪式,恐怕远没有星使描述的那么简单。
“我们到了。”星使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前停下脚步,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几分庄严与肃穆,“这里就是七曜焚天殿西侧的焚天阁,圣火教最为神圣的殿堂之一。”
电荷仰望着这座巍峨的建筑,不禁暗自咂舌。整座焚天阁由漆黑的玄武岩砌成,高达数十丈的墙壁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仿佛活物般在石壁上缓缓游走。
两扇巨大的青铜门上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那火焰无声地跃动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与周围沙漠的酷热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如此庞大的建筑群全都建在长老殿之上,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电荷暗自思忖,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建造这么巨大的地基,就是为了在上面建这么个东西?长老殿的那些长老们莫非都是傻子不成?这等劳民伤财的工程,难怪圣火教境内民不聊生。”
他的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精雕细琢的纹路,每一道刻痕都彰显着建造者的用心,却也透露出奢靡无度的本质。
三人迈步走进焚天阁内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内部空间极其开阔,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布局,直径少说也有百余步。
高耸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水晶,如同夜空中的繁星,投下幽幽的光芒。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岩浆池,灼热的岩浆在其中缓缓翻滚,不时冒出炽热的气泡,发出咕嘟咕沸的声响。
从池中蔓延出的赤红色纹路如同血管般遍布整个地面,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整座建筑都在呼吸。
墙壁呈现出红黑交织的诡异色调,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玄妙纹路,那些纹路似乎在随着岩浆的涌动而微微起伏。
当人站在其中环顾四周时,会感到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硫磺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气味,让人不由得心生警惕。
“跟我来。”星使说完,便自顾自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电荷和萤迦兰连忙跟上,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每一步都激起细微的回音,在这神圣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穿过一道雕刻着繁复图腾的门廊,那门廊两侧立着两尊面目狰狞的石像鬼雕像,它们的眼睛似乎随着三人的移动而转动。
来到一处位于墙壁高处的观礼台,这里设有一排排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座椅,每张座椅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椅背上雕刻着火焰与星辰的图案。
“坐吧,电荷。”星使指着一个位置优越的座椅,笑着说道,“这个位置能够将整个仪式过程尽收眼底。”
三人依次落座。电荷注意到,陆陆续续有人从各个入口走进来,在观礼台上寻找位置坐下。
这些人衣着华丽,气质不凡,男子多着绣金长袍,女子则披着缀满宝石的纱丽,显然都不是寻常人物。
他们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投向中央的岩浆池,脸上带着期待与敬畏交织的神情。
“这些都是各地来的圣子圣女,专程前来观礼复活仪式。”星使压低声音解释道,“顺便让他们认认大祭司的新面孔。毕竟我找到他的时候,大祭司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复活后容貌可能会有些变化,不过你们不必担心认不出来。这个位置设计得很巧妙,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墙壁上浮动着一只小眼睛,绝不会暴露我们的位置。你也不必担心在众人面前下不了台。”
电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下方那个翻滚的岩浆池。他注意到池边已经站了一群身着黑袍的祭司,他们手持各种奇特的法器,有的形如扭曲的树枝,有的状似展翅的飞鸟,正在为即将开始的仪式做着最后的准备。
其中一位年长的祭司正往岩浆中投入某种粉末,每一次投掷都会激起一阵刺目的闪光。
萤迦兰假扮的月使轻轻碰了碰电荷的手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看那边,那些被……铁链锁住的人...”
电荷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大殿的角落里,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平民被铁链拴在一起,他们的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接受了即将到来的命运。
第595章 复活仪式
“你贵为圣女,竟从未踏足过此地?”电荷压低声音,在萤迦兰耳畔轻声问道,目光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陆续入座的圣子圣女们。
萤迦兰微微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回应:“我...在任期间,大祭司若是亡故...便是真的逝去了...从无复活先例。”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些许不自然的停顿,但已比先前流利许多,“这等仪式...我也是头回见识。”
电荷若有所思地观察着观礼台上那些神态自若的圣子圣女。他们彼此寒暄交谈,举止娴熟得仿佛参加寻常宴会,显然对此等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看来这些人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仪式了。”他在心中暗忖,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升。
就在这时,星使忽然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电荷,待会仪式开始,你作为新任陪审团代表,需要出面接受众人致意。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吧?”
电荷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惊得心头一跳,但很快便稳住心神,从容应道:“这是自然。区区露面而已,还不至于让我怯场。”
他刻意让声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自信,同时敏锐地捕捉到星使眼中一闪而过的审视。
萤迦兰闻言轻轻蹙眉,涂着丹蔻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她隐隐感觉这个安排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但碍于此刻假扮的身份,只得将疑虑压在心底,用月使特有的慵懒语调轻笑道:“我们电荷弟弟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电荷回以从容的微笑,目光却不经意间与观众席上几位圣子对上。那些人投来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好奇与打量,仿佛在评估这位新任陪审团代表的分量。他坦然迎上那些视线,心中却已警铃大作——这场仪式,恐怕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焚天阁中央的岩浆池突然剧烈翻涌起来,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电荷借着这个机会,向萤迦兰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示意她见机行事。
直到有人将那些被铁链锁住的人,一个又一个地,像丢弃杂物般扔进场中央那翻涌不息的赤红池子里。每一次沉重的落水声后,伴随着凄厉却短暂的嘶鸣,炽热的岩浆便会猛地溅起绚烂而残酷的火花,引得高台上观看的圣子圣女们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那议论声中混杂着敬畏、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电荷兄,你认为这个仪式如何?”星使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凑近了些,年轻的脸庞在下方岩浆池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莫测。
电荷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吞噬生命的池子上,面无表情地回答:“很厉害,不愧为圣火教。声势浩大,代价……也同样惊人。”他话锋微转,指向核心,“不过我仍有些许东西未能明白。首当其冲的,就是这池‘岩浆’。寻常岩浆我虽未曾亲眼见过,但也知晓它需地热维系,会不断散失热量,最终凝固成冰冷的石头。为何此地的‘岩浆’却能生生不息,承古拓今,仿佛拥有永不枯竭的生命力?”
“哈哈……”星使轻笑起来,带着几分揶揄,“你这问题倒是有意思。满场之人,或关心那传说中的‘大祭司’如何归来,或关心那玄妙的‘灵感’如何凝聚成不朽的纹路,唯独你,电荷兄,反而关心起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来了。”
他顿了顿,见电荷神色不变,便继续解释道:“不过你既然问了,告诉你也无妨。你所见的,并非凡俗地火熔岩,而是一大团被压缩到极致的‘血液灵感’。这焚天阁下方的纹路自成天地,形成一个巨大的封闭灵枢。长年累月,无数被丢入其中的‘祭品’,其生命本源——血液中蕴含的灵感并未完全消散,反而被这灵枢强行拘禁、压缩、融合。杂质在漫长岁月中被纹路磨灭,留下的便是这最精纯、最活跃,也最暴烈的‘血源灵感’,呈现出如岩浆般的形态,实则……是无数亡魂生命力的凝聚。”
“原来如此。”电荷仿佛解惑般,身体向后微微一仰,靠在了坚硬的椅背上,顺势翘起了二郎腿,姿态显得悠然了些,唯有眼神深处依旧冷静,“那么,这整个复活仪式,大概要持续多久?”
“无需太久。”星使指向下方忙碌的祭祀们,“待他们将池中沸腾的灵感,以特殊技法凝聚成完整的‘复活纹路’,贯注到那具正在成形的躯体中,便是大功告成。”
“无需太久。”星使指向下方忙碌的祭祀们,“待他们将池中沸腾的灵感,以特殊技法凝聚成完整的‘复活纹路’,贯注到那具正在成形的躯体中,便是大功告成。”
随着他的话语,场中的情景也在急剧变化。随着更多“祭品”的投入和祭祀们手势的急速变幻,那池赤红色的粘稠液体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剧烈沸腾、翻滚。
紧接着,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液体开始诡异地凝聚、塑形——先是模糊的血肉轮廓,然后如同有一只无形巨手在捏合,肌肉纤维开始延展,骨骼的雏形在赤红中若隐若现,手指从混沌的一片,逐渐分离出清晰的五指和指节。整个过程既带着一种生命诞生的神奇,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
“这个仪式,除了需要海量的‘血液灵感’和特定的技法,可还有其他限制?”电荷看似随意地又问了一句,仿佛只是出于好奇。
“限制?”星使瞥了他一眼,“最大的限制,或许就是这‘血液灵感’的质与量了。寻常灵感无用,必须是蕴含生命本源力量的血液灵感。当然,除此之外,一个精通此道,且实力足以支撑整个仪式过程的施术者,也必不可少。”
在他们交谈间,焚天阁中央那具躯体已愈发清晰。肌肉变得殷实,覆盖上健康的肤色,面部五官精细地分化出来,当最后那双眼睛豁然睁开时,场内似乎响起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第596章 欠个道歉
那双眼初时带着一丝初生般的迷茫,但很快,当他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正在经历什么时,迷茫迅速褪去,被一种极致的空洞和冷漠所取代,仿佛在审视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
最终,皮肤上的细微纹理悄然浮现,毛发也随之生长。这意味着一件事——圣火教大祭司,已然“归来”。
“意识的复制,而非意识的转移……”电荷心中冷然,思绪飞快转动,“说到底,这不过是利用残留的灵感信息,‘复制’出一个拥有大祭司记忆和人格的崭新个体。真正的、曾经那个经历了一切的大祭司,早已随着上一次的死亡彻底消散了。这并非复活,而是……复制。”
他此刻愈发明白向心力之前那番告诫的深意,那并非打击,而是提醒他看清这所谓“复活”的本质,莫要沉溺于虚妄的希望。
场中,新生的大祭司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躯,脸上没有任何重获新生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寒。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从旁边一名恭敬垂首的祭祀身上,粗暴地拽下了那身象征身份的祭祀袍,披在自己身上。
那名被夺走外袍的祭祀,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内衬,但他似乎对此习以为常,立刻跪伏在地,用西域语高声道:“恭迎大祭司归来!”
大祭司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与屈辱,仿佛这“归来”二字是对他的嘲讽,他飞起一脚将那祭祀踹翻,低喝道:“快滚!”
他显然觉得被“复活”是件极不光彩的事情,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不愿与任何人多做纠缠。
然而,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大殿入口处传来,带着笑意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不要急,我的儿子,仪式虽完,但还有一件要事未曾宣布,何必急着离开?不如留下来看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缓步走入,他面容俊朗,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井,透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沧桑。
大祭司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咬着牙,对着那年轻人躬身行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父亲……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看的了,教中事务,您和几位叔叔决定便是。”
对着一个看似比自己还年轻的人喊父亲,电荷只觉得这场景荒诞至极。一旁的星使适时低声解释道:“这位是七长老之首……名讳用汉语难以准确音译,你称他大长老绝无问题。
大祭司正是他的儿子。莫要被他外貌迷惑,这已是他的第三任‘长老任期’,自圣火教创立之初他便位列长老之席,你想想,这该是何等悠长的岁月?”星使的语气里,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敬畏。
“可笑……妄图以这种不断更换躯壳的方式长生久视,巩固权柄,与天地同朽么?”电荷心中冷笑一声,不由得想起了远方的屈曲,内心又是一叹,“可惜我‘死’得早,复活后又碍于这身份与任务,未能与屈曲见上一面,也不知他将我留下的那些技法,琢磨到何种程度了……”
与此同时,远在定阳的沙漠之中,狂风卷着黄沙,打得人脸颊生疼。屈曲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喃喃自语:“这鬼地方,昼夜温差也太大了,难不成还会感冒?”
他无暇多想,望着眼前那座在风沙中若隐若现的古老城池,心中明了,定阳到了。与记忆中相比,这里的沙漠化似乎更加酷烈,上次来时风沙虽大,尚有间歇,此次却是从早到晚,遮天蔽日,仿佛永无止息。
“今日且在定阳东落脚,休整一夜,明日再继续赶路。”屈曲默默估算着行程。
而另一条路径上,陈锦甲与陈嘉雅兄妹,也正拖着疲惫且带伤的身体,艰难地抵达了定阳城外。他们日夜兼程,却并未与屈曲相遇,而是径直回到了位于城中的陈府。
“哥,你说屈曲他一个人,会去哪里?”陈嘉雅依旧对误会屈曲之事耿耿于怀,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懊恼,一心想着找个机会好好道歉。
陈锦甲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我昨日越想越觉不对劲。那茫茫沙海,人迹罕至,怎会恰好有实力高强的大能路过,还偏偏出手救下你我?我猜测……昨夜那暗中出手之人,恐怕就是屈曲无疑……早知他有如此本事,我当时就该放下疑虑,诚心招揽……”言语间不乏遗憾。
“哼,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当初是谁先恶语相向,得罪了人家?”陈嘉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陈锦甲苦笑一声:“出门在外,谨慎些总无大错。万幸的是,我们总算平安回到了陈府。接下来便可派人去寻访屈曲踪迹,届时再当面与他致歉。”
“我们是欠他一个郑重其事的道歉。若他所言非虚,父亲临终前,竟是由他在旁照料……”陈嘉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实在是不孝!”
“唉,话也不能全然如此说。”陈锦甲安慰道,“父亲当年执意将我们派往天黧,本就是为了保护我们周全。他身边……想来也有其他人照料,屈曲或许只是恰逢其会,帮了些忙。”他虽如此说,但眼神中的愧疚却并未减少分毫。
陈府之外,虽有特殊法阵维持着一方绿洲,鸟语花香,与门外黄沙漫天恍如两个世界。但那高墙之下,依旧蜷缩着无数衣衫褴褛的乞丐,在风沙中瑟瑟发抖,形成一幅鲜明而残酷的对比画卷。
视线转回圣火教长老殿,焚天阁内。在大长老看似和煦实则不容置疑的劝说下,大祭司终究还是阴沉着脸,在一旁的石座上坐了下来,目光不耐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圣火审判庭,陪审团新任代表,还不上前觐见?!”一名司仪官用西域语高声宣喝,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电荷自然听不懂,直到星使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道:“该你上场了。”他才恍然惊觉,这戏码,竟这么快就轮到自己登场了。
第597章 是中原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缓缓迈步,从观礼台的阴影中走出,踏过冰凉的石板,来到场中央。他依照中原礼数,对着端坐上位的大祭司,以及那位更显年轻却地位尊崇的大长老,分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观礼台上的一阵骚动。
“看他的礼节,是中原人?”
“必然是了,衣着相貌,皆与我等迥异。”
“为何会选一个中原人担任陪审团代表?此举是何深意?”
“嘘……慎言!三使与长老们的考量,岂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测的?”
电荷听不懂那些纷杂的西域语议论,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
大长老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用流利的汉语开口道:“你便是新任的陪审团代表?很好。既然你选择加入圣火教,过往一切,圣火皆可包容。日后尽心为圣火教效力,自有你的前程。”话语温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恩赐意味。
电荷微微颔首,道:“多谢大长老。”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然而,他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声充满讥讽的冷哼。只见大祭司斜睨着他,用汉语嘲弄道:“我看你这模样,连西域话都说不利索,也配当什么陪审团代表?该不会是走了谁的门路,混进来的吧?”
电荷心知他仍在记恨被杀之仇,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顺着对方的话,用一种近乎诚恳的语气回应道:“阁下若仍是对于当初我不慎失手,致使阁下……嗯,‘暂别’尘世之事心存芥蒂,我在此向阁下致歉,实在对不住。”他刻意将“杀死”说成“不慎失手”和“暂别”,语气和缓,却字字戳心。
“原来当初是你‘送’了我儿一程啊!哈哈……”大长老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目光在电荷和自己儿子之间转了转,“你们中原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嗯……‘英雄出少年’,对吧!有趣,实在有趣。”
“谢大长老赞誉。”电荷仿佛听不出话中深意,坦然应下。
他们这边的对话,经由观礼台上懂汉语的人低声翻译出去,顿时引发了一阵更强烈的骚动。
“此人竟与大祭司有旧怨?还是杀身之仇!”
“方才我还想着是否要寻机结交一番,幸好未曾妄动!”
“与大祭司结怨,还能有好下场?上一个敢触怒大祭司的人,尸骨还在虫窟里被万虫啃噬呢……”
“看来这位新任代表,位置还没坐热,麻烦就要上门了……”
议论声虽被刻意压低,却依旧汇聚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呵呵……”大祭司显然听不到观礼台上的具体议论,但他能感受到那些投射在电荷身上,混合着同情、幸灾乐祸与审视的目光。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挑衅之色,对着电荷冷笑道:“看来,这圣火教内,有相当一部分人,对你这位‘代表’……很不服气啊!”他刻意强调了“代表”二字。
电荷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那点伪装的和气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他不再虚与委蛇,直接回应了对方的挑衅:“若大祭司觉得我电荷德不配位,能力不足,无妨。”
“你我此刻便可下场练练,我对此并无意见。反正,左右也不过是再耗费千把个平民的性命,重新为你‘凝聚’一次身躯罢了。”
此言一出,如同冰水泼入滚油,整个焚天阁,霎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听懂这句话的人,无论是观礼台上的圣子圣女,还是场中的祭祀,甚至连高踞上位的大长老,眼神都微微发生了变化。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场中央那池“灵感岩浆”在不知疲倦地翻滚、沸腾,发出细微的“咕嘟”声,映照着电荷孤直而桀骜的身影。
萤迦兰的指尖不自觉地掐入了掌心,冰冷的担忧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她眼睁睁看着电荷一步步走向那显而易见的陷阱,却无能为力。
“哈哈哈,有点意思。”大祭司怒极反笑,猛地抄起旁边一把闲置的祭祀休息用的木椅,裹挟着一股恶风,狠狠砸向场中的电荷!他显然已动了真怒,不再顾及丝毫体面。
“噼啪——!”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骤然响起,刺得人耳膜生疼。那把木椅在空中被狂暴的雷蛇撕扯、分解,瞬间化作无数焦黑的碎片。其中两条断裂的椅子腿,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如同蹩脚的暗器,分别射向大长老和大祭司。
首座之上,大长老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探出右手,食指与中指看似轻描淡写地一夹,那截来势汹汹的木腿便如同被捏住七寸的毒蛇,骤然静止,温顺地停留在他指间。
而另一边,大祭司却显得狼狈不堪,他惊呼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侧面扑倒,才勉强躲开了那截飞向他的木头。
“我看是你这大祭司德不配位!”电荷一击得手,狂笑声震荡着整个焚天阁,他伸手指着惊魂未定的大祭司,声若雷霆地吼道,“有种就滚下来,和我真刀真枪地练练!谁赢了,谁才配坐上那个位置!圣火教不是崇尚力量吗?莫非你只敢躲在父亲身后吠叫?”
这并非彻底的疯狂,而是他精心计算后的冒险。陪审团代表只是个虚职,仪式一结束,他必然会被送回圣火审判庭,再想接近长老殿核心难如登天。
不如趁此机会,放手一搏,逼出大长老的底线,试探这潭水究竟有多深。反正,这具由后勤部克隆出的身体,仅有一月寿命,毁了也不算太可惜。
“此人……竟是如此冲动疯狂?!”观礼台上的星使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曾被电荷“杀死”过一次,但那时他只感到电荷的冷静与强大,却从未窥见这份近乎自毁的癫狂。
“年轻人啊……”大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既然诚心诚意欲为我圣火教效力,又何必口出如此狂言,自毁前程呢?”
第598章 令牌损坏
回应他的,是一道撕裂空气的耀眼雷霆!电荷根本懒得废话,目标明确,雷光如怒龙般直扑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大祭司!
“妈的!我不配?那就让所有人看看,到底谁才不配!”电荷大喝一声,周身雷光彻底失控般奔涌咆哮,道道电弧如同拥有生命的鞭子,疯狂抽向大祭司所在的空间,将他所有退路封死。
“父亲!救我!!”大祭司在煌煌天威之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竟连最基本的防御技法都忘了施展,只顾抱头鼠窜。躲了半晌,在求生本能驱使下,他才手忙脚乱地开始施展各种身法技法,在道道雷蛇的缝隙间狼狈躲闪,险象环生。
就在电荷全力催动雷霆,气势最盛之际,他猛地感到后颈一凉——一种被致命毒蛇盯上的冰冷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一只稳定而有力的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悄无声息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大长老不知何时,竟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那看似年轻的面容上,此刻唯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不安分的中原人……”大长老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冰冷刺骨,“便与这个世界,说声再见吧!”
话音未落,电荷感到脖颈上的力量骤然爆发!千钧一发之际,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整个身体猛地爆发出最后的雷光,轰然炸开,化作一道纯粹的电弧,竟硬生生穿透了大长老虚握的手掌,以及他那看似实体的人身!
“呃……”大长老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意外之色,但随即恢复正常。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在数丈外重新凝聚出身形,却气息紊乱的电荷,眼中杀机毕露。他不再多言,只是抬起手,隔空对着电荷轻轻一指。
一股无形却无法抗拒的湮灭之力,瞬间笼罩了电荷!
电荷闷哼一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飞灰,并且这趋势正急速向手臂、躯干蔓延!这是真正的道消身殒,远比任何物理攻击更加可怕。
“来不及了……”电荷心中明悟。他猛地抬头,视线越过杀意凛然的大长老,死死锁定在那脸上刚露出得意笑容的大祭司身上。
下一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那具正在迅速崩解、化为飞灰的身体,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他纵身一跃,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毅然决然地投入了场中央那池依旧在翻腾不休的赤红“灵感岩浆”之中!
“噗通!”
身躯没入,溅起几朵微小的浪花,随即,那沸腾的池面便将他的身影彻底吞噬。电荷的气息,瞬间从焚天阁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长老面无表情地看着恢复“平静”的池面,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环视鸦雀无声的四周,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诸位谨记,这,便是违逆圣火、挑战权威的下场。”他一拂袖袍,“今日仪式已毕,都散了吧。”
萤迦兰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电荷……他就这么死了?当真没有任何后手?!
人群开始骚动,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逐渐散去。她却像被钉在了座位上,直到偌大的观礼台变得空无一人,她依旧一动不动。尽管心乱如麻,一个声音仍在脑海中疯狂呐喊:“冷静!必须冷静!电荷行事看似鲁莽,实则步步为机,他一定……一定还留有后手!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
然而,“如果电荷真的死了”这个可怕的念头,却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她的理智。起义军最强的战力,寄予厚望的破局之人,难道他的牺牲,仅仅换来对大长老一门未知技法的粗浅窥视?这对起义军而言,有什么用?毫无用处!
她浑浑噩噩地站起身,失魂落魄地朝着焚天阁的出口走去,每一步都感觉沉重无比。
然而,就在这彻底空寂下来的焚天阁内,异变,才刚刚开始。
那池原本因电荷跳入而短暂翻涌后恢复“平静”的赤红岩浆,忽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降,仿佛池底有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疯狂吸纳。
紧接着,池中央的区域开始剧烈蠕动,无数浓郁的血色灵感如同拥有生命般交织、缠绕、压缩……它们迅速凝聚成骨骼的雏形,编织出肌肉的纹理,覆盖上光滑的皮肤……
不过片刻功夫,一具全新的、完美无瑕的躯体,便在那池中缓缓站立起来——那赫然是早已死去的月使的模样!
“一帮自作聪明的蠢货!”新生“月使”低头审视着自己这具充满力量的新身体,又抬眼扫过这空荡荡的焚天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讽的笑意。
“这一整池,都是最精纯的血液灵感,而我这具身体,本就是科技圣地后勤部用高度提纯的灵感〈克隆〉而成,两者同根同源,这池‘岩浆’又怎会伤我分毫?”
她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全新力量,眼中闪烁着计划得逞的光芒,“相反,借助这同源之力,我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和调动池中的灵感!更妙的是,身上恰好带着月使这颗完整的心脏……哈哈,困扰已久的身体时效弊端,竟在此刻,迎刃而解!”
她,或者说他,正是电荷!
早在向心力告知他“意识复制”真相时,一个大胆的计划就已在他心中酝酿。主上的话,一方面是告诫他复活并非真正复活,另一方面,未尝不是在隐晦地提示他——这汇聚了无数生命灵感的复活池,或许就是他解决克隆身体缺陷的关键!
“我此刻的意识,自然也是从上一任电荷那里复制而来。但这不重要。”电荷冷静地思索着,“上一任‘我’拼着‘形神俱灭’,创造出我这个拥有月使外貌和力量的新意识,其选择是正确的。只是……可惜了那块以太派的令牌。”
那令牌虽刻有灵感纹路,但本质仍是凡物,根本无法承受池中恐怖灵感的侵蚀,此刻定然已化为乌有。
第599章 危机四伏
这意味着,他暂时无法接收主上向心力的指令,无法通过令牌购买所需的符箓和资源。更严重的是,主上很可能根据令牌的销毁,判定他电荷已经彻底死亡。
“罢了!”电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当务之急,是继续贯穿主上交付的任务。至于联系向心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另寻他法了!”
虽然他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自身躯体即将消散的致命弊端,甚至因祸得福,拥有了“月使”的身份与力量,但一个更紧迫、更沉重的问题,如同阴云般迅速笼罩了他刚刚获得新生的喜悦——萤迦兰。
他这具克隆身体的弊端是解决了,可萤迦兰身体里那源于圣火教技法的侵蚀,却如同附骨之疽,仍在不断恶化。圣火教的诸多秘法,在他这个来自科技圣地的人看来,根本是违背能量守恒的“伪科学”,每一次施展,燃烧的不仅是灵感,更是使用者本身的生命本源!
萤迦兰的生命力早已在常年累月的使用中透支,所剩无几,宛如风中残烛。方才亲眼目睹他“惨死”的强烈刺激,无疑是对她残存心力的又一次重创。此刻,谁也无法预料,那根紧绷的弦是否会在于下一秒骤然断裂,让她悄无声息地暴毙于某个角落。
“主上的核心任务是‘辅助萤迦兰’……”电荷(月使)眉头紧锁,意识在崭新的躯体内飞速运转,“倘若她死了,我的任务便从根本上宣告失败。之前的种种冒险、乃至‘死’上一次,都将失去意义。”
他绝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思绪电转,半晌,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雏形,在他脑中逐渐清晰起来。一抹算计的冷光闪过他如今这双属于月使的、美艳而深邃的眼眸,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此计虽险,却未必不可行……嗯?” 然而,兴奋的火花刚刚燃起,就被一盆名为“现实”的冰水当头浇灭。“可是我根本不会西域话!”
语言。
这看似平常的障碍,此刻却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的所有谋划之前。月使,作为圣火教三使之一,是地地道道的西域核心人物。若她突然对着星使或日使,甚至任何一名教徒,流利地说起汉语,那无异于直接宣告自己的异常,瞬间就会引来灭顶之查。可若一直保持沉默,在这敏感时期,同样会引人疑窦,毕竟“死而复生”的月使,怎么可能对教中事务毫无看法与交代?
电荷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棘手,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脚。他有些懊恼地想着,当初在起义军据点时,为何没有忙里偷闲,哪怕只学上几句关键的西域语,此刻也不至于如此被动。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疏忽,竟可能成为导致全盘计划崩坏的死穴。
“唉……”千头万绪,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空想无益。当务之急,是必须先解决眼前最实际的问题——找一套像样的衣服。”
他这才彻底意识到自己当下的处境——刚刚从灵感岩浆中重塑而生的他,此刻正一丝不挂地站在这空旷而森严的焚天阁内。作为圣火教尊贵的“月使”,这般赤身裸体、形迹可疑的模样,若是被任何一名偶然巡逻至此的教徒撞见,哪怕他拥有月使的容貌和心脏,也根本无法解释,顷刻间就会陷入极大的麻烦之中。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这具新的身体,月使的身形比他原本要略矮一些,也更显纤细,但体内蕴含的澎湃灵感和一种属于女性的独特力量流转方式,让他必须尽快适应。稍微熟悉了四肢的控制后,他开始在这宏伟却死寂的殿宇内悄然翻找。
幸运的是,如同为复活仪式准备的配套物资,一旁的偏室石柜中,果然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大批备用的祭祀长袍,显然是供那些“归来”的高层人员临时取用的。
他随手取出一套质地最佳、绣着暗银色火焰纹路的月白色长袍,迅速穿戴整齐。宽大的袍服遮掩了身形细节,也赋予了他一层必要的伪装。
依旧赤着双脚,感受着地面传来的冰凉触感,电荷深吸一口气,将属于月使的那份妩媚气质模仿了七八分,这才慢慢走出焚天阁,踱步朝着月使塔走去。
电荷顶着月使的皮囊,在幽深的长老殿廊道中潜行,脑海内却已推演出数种可能,每一种都关乎生死,关乎大局。
“首要之务,是确定萤迦兰的所在与状态。”他心念电转,思维如同精密的仪器般展开推演,“若她此刻仍在月使塔中,则为上上策。她便能以‘月使’身份为掩护,先行教导我西域言语。不出意外,仪式结束后的混乱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半日时间,这短暂的窗口,足以让我掌握最基本的应对之辞。”
“若她因三使例行公务外出,则为中上策。”思绪继续延伸,“虽会暂时打乱我学习语言的计划,使她无法即刻为我提供掩护,但未必全是坏事。她可借机以月使权柄,在外暗中联络、拉拢更多对圣火教不满的有志之士,为起义积蓄力量。”
想至此处,电荷的心神不由得沉重了几分。“倘若……她是因长老会的特别指令而离开,情况便急转直下,此为中下策。这极可能意味着,她模仿的月使已引起某些存在的怀疑,此行便是试探,乃至请君入瓮的陷阱。”
而最坏的一种可能,光是在脑中掠过,都让这具新生的躯体感到一丝寒意。“那便是下下策——萤迦兰已然生命力耗尽,暴毙身亡。而焚天阁在复活‘月使’时,阴差阳错,竟将真正的月使意识凝聚了回来……”若真如此,他此刻顶着的这张脸,便不再是护身符,而是最致命的催命符,所有计划将在暴露的瞬间彻底崩盘。
第600章 只管过去
就在电荷于阴影中权衡种种可能性时,月使塔内,萤迦兰正独自承受着身心的双重煎熬。
她枯坐于冰冷的石座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脸上那张薄如蝉翼、却重若千斤的“月使”面皮。脑海中一片混沌,电荷投身岩浆、化为飞灰的那一幕,如同梦魇般不断回放,抽走了她最后的气力,也搅乱了她的方寸。
“我现在……该做什么?又该出现在哪里?”她茫然四顾,这华美而空旷的月使塔,此刻如同最精致的囚笼。她继承了月使的权位与容貌,却对三使之间的日常联络方式、各自的职责细则一无所知。每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让她万劫不复。
一股深及骨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诱惑着她就此闭上眼睛,长睡不醒。但她用力掐紧了掌心,刺痛感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
“不能睡……电荷已经死了,他用自己的‘死’换来了我仍在暗处的机会。”一股混合着悲怆与决绝的力量,自心底艰难滋生,“我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在四方起义军汇聚于此的关键时刻,为他们抢占先机,否则……电荷的牺牲,所有人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她试图站起身,却猛地感到一阵眩晕,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这不是情绪的波动,而是生命本源枯竭的明确信号——她的躯体,已经开始微微不听使唤,各项机能正滑向崩溃的边缘。极限,就在眼前。
再无犹豫,也再无退路。
萤迦兰深吸一口气,将那足以压垮灵魂的疲惫、恐惧与悲伤,强行镇压在心底最深处。她整理了一下象征着月使身份的袍服,脸上重新覆上那片妖艳妩媚的面具。
然后,她抱着一股近乎殉道般的必死信念,推开了月使塔沉重的大门,毅然走进了外面那片未知的、危机四伏的光影之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新商阳城。
凝晖台顶,岑豆叶缓缓睁开双眼,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紧蹙的眉心。一直守候在旁的范可斗立刻上前,将一杯温热的红糖水递到她手中,眼中满是心疼。
她方才为了推演远在西域、骤然失联的电荷的境况,不惜暂时解除了凝晖台对自身的灵感压制,强行催动了耗费心神的〈经验回归方程〉。此刻技法效果褪去,庞大的信息洪流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平息,那熟悉的、禁锢般的灵感压制又重新落下,让她本就昏沉的大脑更添一丝滞涩。
“立刻……立刻联系主上……”她强忍着不适,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下令,随即又自我否定地摆了摆手,“不,主上尚在休假,不宜打扰。去问同分异构!我的推演结果显示,电荷直接死亡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但……但萤迦兰……”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她在三日之内陨落的概率,已超过八成!三天之后,便是十死无生之局。若我们再无行动,她必死无疑!”
这沉重的信息通过以太派令牌,精准地传递到了身处他处的同分异构那里。令牌那头,同分异构那总是带着几分愁苦的脸上,此刻更添了一丝深深的疑惑:“电荷的令牌失效,死的却会是萤迦兰?此中蹊跷……唉,纵使我此刻动身,星夜兼程,不断施展位移技法,从商阳到西域,也绝非三、四日可达。时间上,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
“无妨,你只管去!”岑豆叶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语气却异常坚决,“电荷……他一定会在那里想办法稳住局面。你抵达之时,或许正是破局之机!”她不能失败,这是主上交予她的第二个重大任务,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搞砸。
一旁的范可斗看着妻子焦虑的模样,挠了挠头。他虽持有令牌,却还算不得正式的以太派成员,许多核心事务插不上手,只能关切地问:“娘子,可有我能帮上忙的?”
岑豆叶望向他,紧绷的神色稍缓,带着一丝依赖轻声道:“你呀,好好陪着我就行了。来,快给你家娘子捶捶腰,在这椅子上坐了一整天,腰酸背痛的……”
“好嘞!”范可斗应得爽快,立刻熟练地为她按摩起来,同时想起一事,说道:“对了,一直留在咱们商阳的那位政治宗白依,昨日已经顺利临盆了。”
“哦?竟是昨日的事?”岑豆叶微微挑眉。
“是啊。你看我们是否需要……”
“嗯,你代以太派备一份贺礼送去,再以你我夫妻的名义,另备一份厚礼。”岑豆叶吩咐着,见范可斗领命就要走,赶忙又唤住他。她脸上忽然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望着丈夫,唇角微扬,带着些许俏皮问道:“等等……你先看看我,是不是风采依旧?”
范可斗被问得一怔,随即憨厚而肯定地点头:“那是自然!我家娘子,一直都是天底下最美的新妇!”
得到满意的答复,岑豆叶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却还是鼓足勇气,声音轻柔却清晰地说道:“那……今晚……我们也要一个孩子,好不好?”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与期盼,“自成亲以来,你我终日忙碌,竟……竟都未曾好好亲近过。”
“额……这……自然是可以的。”范可斗一时有些窘迫,黝黑的脸上也泛起了热度,“只是……娘子,眼下说这个……”
“怕什么?”岑豆叶打断他,眼波流转,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凝晖台,“这凝晖台上只有你我夫妻二人。即便有旁人,夫妻恩爱,绵延后嗣,难道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么?”说着,她忽然凑上前,飞快地在范可斗那布满胡茬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温软的触感一瞬即逝,范可斗整个人却如同被点了穴道般僵住,随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暖流涌遍全身,让他只能咧开嘴,傻呵呵地笑了起来。方才因西域危局而带来的凝重气氛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驱散了不少,他只觉浑身充满了干劲,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第601章 维系生命
当电荷踏入月使塔时,冰冷的沉寂如潮水般将他吞没。预想中萤迦兰焦急等待的场景并未出现,塔内唯有空荡的回音与他作伴。
起义军显然已将这里彻底清扫,那个房间里除了角落那具已开始僵硬的月使本尊尸体,以及散落在地的几件私人物品——一枚失去光泽的银月胸针、半截断裂的檀木梳——整个空间干净得令人心慌。
阳光从高高的琉璃窗斜射而入,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拖出一道苍白的轨迹,正好掠过月使尸体的指尖,仿佛在为她举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她还活着……”电荷低声自语,这结论更像是一种自我鞭策的命令。倘若萤迦兰已死,主上交托的任务便在根源上断裂,他此前的冒险、“死亡”与重生都将沦为一场苍白的闹剧。“但她究竟去了哪里?”
这个念头让他喉咙发紧。若此刻退回商阳,或许能保全自身,可主上那盘跨越时间距离的“万世津计划”是否会因此崩坏?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更棘手的是身份的重叠。此刻的西域,竟同时存在着两个“月使”——一个是他,顶着完美的复刻之躯;另一个则是萤迦兰,依靠精巧却脆弱的人皮面具伪装。
两张相同的脸,如同镜子的两面,随时可能映出毁灭性的破绽。他想更换身份,可在这森严的长老殿核心,寻找一个合适的“脸孔”且要完成悄无声息的替换,其难度不亚于在雷暴中捕捉一缕特定的电光。
思绪如齿轮般咬合,转向那个最根本的生存问题:如何为萤迦兰续命?他倚着冰冷的石壁,以科技圣地的严谨逻辑剖析这“伪科学”的反噬。
圣火教的技法以生命本源为柴薪,燃烧的是细胞最深处的活力,其终点是全身器官系统性、不可逆的衰竭。死亡降临时,肉体因神经网络的全面瘫痪或许已无知觉,但是——
“大脑会是最后的堡垒。”他闭上眼,仿佛能模拟出那种可怖的过程:意识被困在逐渐黑暗、寂静的囚笼中,眼睁睁感受着“自我”的边界一点点崩解,心理时间被绝望拉长成永恒的凌迟。这种终结方式,其残酷性远超单纯的肉体痛苦。
破解之道何在?
上策:效法长老殿,利用血灵感池重塑身躯。这是最彻底的解决方案,对“复活者”而言,意识连续性的体验足以绕过哲学上的身份悖论。
但且不论池水是否足够再次启动那古老阵仪,以萤迦兰的性情,她宁可自己化为灰烬,也绝不会踏着上千具无辜者的尸骸走出那池血水。此路不通。
中策:寻求生物学领域的专修者。他们或许能像修补破损电路般,暂时维系生命系统的运行。
然而在圣火教将一切非教义学问斥为异端的西域,这样的学习者要么早已隐姓埋名,要么就被投入了焚天阁下的血池。寻觅他们,如同在沙漠里寻找一颗特定的沙砾。
下策:意识提取与封存。以太派科技圣地有意识封存系统,能完成意识的数字化暂存。而在外界,传说有一件名为“极意” 的古法器拥有类似神效。
但这终究只是传说,其下落比西域的流星更难以捉摸。即便找到,将意识从濒死的肉体中安全剥离的技术,本身就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
思及此,一个冰冷而讽刺的念头浮现:那最血腥、最不违背他原则的“上策”,在当前的绝境下,竟可能是最具操作性的选择。若那些参与仪式的圣子圣女尚未离开,若他能狠下心肠……不,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摁灭。这不仅触碰底线,更是自取灭亡。屠杀产生的巨大灵感波动和人员失踪,不可能瞒过长老殿那些老怪物敏锐的感知。
“不能再等了!”电荷蓦地睁开眼,果断压下了所有纷乱的思绪。等待意味着将萤迦兰的生死完全交予运气,也意味着计划主动权的彻底丧失。他必须动起来。
“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利落地从月白祭祀袍的下摆撕下一条,手指翻飞,很快制成一个简易的蒙面巾,遮住了那张美艳却此刻显得格外危险的容颜。
布巾粗糙的纤维摩擦着皮肤,带着衣物上原有的、极淡的焚香气味。他低头看了看,袍服因撕扯而短了一截,使得“月使”原本被华服遮掩的、线条修长流畅的小腿暴露出来。这无疑是个破绽,但在时间与隐秘的权衡下,已顾不得这许多。
他像一道贴地游走的影子般滑出月使塔。长老殿的上层区域,恢弘与空旷形成诡异对比。巨大的城墙投下深深的阴影,仿佛巨兽的肋骨。
这里巡逻稀松,并非疏于防范,而是一种基于绝对权威的傲慢——他们不相信有人能潜入,更不相信潜入者敢在此地造次。电荷利用这份傲慢,身形在柱影与壁龛间快速穿梭,朝着记忆中那座最为巍峨的主殿方向潜行。
“必须掌握地形,尤其是核心节点。”他大脑飞速运转,如同在绘制一张无形的战术地图。“主殿(暂称焚天殿)与焚天阁是已知坐标。藏书阁或典籍库必在左近,那是知识的枢纽,也可能藏着关于生命维系或技法反制的只言片语。”
这是一场赌博。他赌长老殿的布局符合这类权力建筑的普遍逻辑,赌自己能在那错综复杂的宫殿中找到目标。他更是在与萤迦兰急速流逝的生命赛跑。他必须为最坏的结局做好预案——如果找到的已是她的遗体。
“若她身死,我必须复活她。这是任务的延续。”电荷的眼神在面巾上方显得格外锐利。“但复活仪式的具体‘纹路’我并未掌握。唯一确保复活对象是‘她’的方法,就是找到原体。”这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逻辑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风险。
他首先便是考虑最坏的图景。
第602章 找藏书阁
当电荷步入月使塔的冷寂时,脑海中已然不受控制地铺开一幅幅最坏的图景。
他想,若是萤迦兰的尸身被人发现,那张本就勉强维系的人皮面具,绝无可能在尸僵与腐败作用下幸存。面具脱落,她的真实面目便会暴露——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外人。
长老殿的警惕会被瞬间点燃,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彻查。月使塔首当其冲,那具失去了心脏与脸皮的本尊尸体将再无秘密可言。两相印证,任何人都会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有人冒充月使,而真身早已遇害。
紧接着,复活月使的时候,怀疑的目光必然会投向焚天阁深处的那池血灵感。池水若有亏耗,便坐实了有人私下动用了复活秘仪。
当“冒充者”、“真身死亡”与“池水损耗”这三条线索交织在一起,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论便昭然若揭:那个本该在众目睽睽下化为飞灰的电荷,或许并未真正死去,而是以某种方式窃取了月使的形骸,正潜伏于暗处。
而这还不是终点。倘若长老殿为了查明真相,选择按正规仪式再次“复活”月使——即便那只是承载着记忆与仇恨的意识复制品——那么,这位新生的“月使”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恐怕就是对他这个凶手的指认。到那时,他将彻底暴露,以这具窃来的躯壳,独自面对整个圣火教权柄最深的愤怒。
萤迦兰所想的“给予教训”,在如此酷烈的反噬前景前,显得如此苍白。伤口只会惊醒沉睡的巨兽,让它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狂暴。
电荷比谁都清楚,面对这样的敌人,小打小闹毫无意义。要么蛰伏不动,要么,就必须怀有将其连根拔起、彻底焚尽统治根基的冷酷觉悟。
就在这时,一个更为幽邃,甚至带着几分危险的念头,悄然攀上他的思绪。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这具新身体前所未有的稳定与活力,毫无原先那具克隆体即将逸散的征兆。
“这份稳定,真的是这身体固有的么?”他暗自思忖,“还是说……它像风筝一样,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在长老殿之下,乃至整个圣火教的核心区域,是否布设着某种覆盖性的庞大法阵?它如同无形的脉搏,持续不断地向这些‘复活者’或核心成员输送着特定的‘维系灵感’,确保他们的存在不致溃散?”
若猜想为真,那么这座法阵就是圣火教不朽神话的隐形支柱。找到它,摧毁它,或许就能让那些依赖系统生存的“伪神”,在瞬间失去凭依,如同沙塔般崩塌。
这念头让他呼吸微紧,却又强行按捺下去。灵感之道的深渊,岂是他能一眼望穿?圣火教千年的经营,底蕴深不可测,妄加揣测而行动,与自投罗网无异。
他不再犹豫,将蒙面的布巾向上拉了拉,连那双属于月使的、过于独特的眼眸也掩去大半。随后,他像一道被阳光消融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滑入七曜焚天殿所投下的、深不见底的阴影之中。
前路是错综的迷宫,是布满荆棘的陷阱,或许,也藏着一线微弱的生机。他不再仅仅是电荷,也不完全是月使的幻影。他成了一个游走在刀锋上的独行者,试图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里,为萤迦兰,也为那渺茫未定的未来,撬开一丝缝隙。
之前推演的三种情况,以及苦思冥想出的三条维系萤迦兰生命的计策,此刻在电荷心中反复掂量,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其发展轨迹都隐隐指向最坏的那个终局。这种近乎直觉的不祥预感,让周遭的空气都显得愈发滞重。
“主上和商阳那边,应该已经察觉并有所动作了。”电荷强迫自己凝聚心神,进行冷静的形势评估,“但无论派谁来,跨越万里之遥,最快也需三四日。这至关重要的时间差里,破局的关键……仍在我自己手上。”
他将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彻底掐灭,将所有注意力投入到眼前的绝境之中。谨慎地潜行了一段后,他终于在离开月使塔区域的边界,看到了第一座独立的殿宇建筑。
它沉默地矗立在昏暗的光线里,形制与焚天阁的宏伟不同,显得更为古朴厚重,外墙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与复杂的阴刻纹路。
殿门上方,一行曲里拐弯的西域文字如同神秘的符咒,电荷自然是一个也不认识,想通过匾额判断其功能的指望就此落空。然而,更麻烦的障碍就在门前——两名身着圣火教制式袍服的人,正站在那紧闭的大门外,似乎沉浸在彼此的交谈中,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语言,再次成为一道无法逾越的墙。电荷连猜测他们谈话内容的可能都没有,只能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将自己完全隐入侧方一段低矮的装饰石墙之后,借着一丛叶片枯黄、形态奇特的西域植物的遮掩,收敛所有气息,静静地等待。
时间在寂静与紧绷中缓慢流淌。电荷的脑海却未停止运转,他依据有限的信息,在心中快速勾勒着方位地图:“我从月使塔出来,向左行进至此。焚天阁及主殿区域在右侧。”
“整个长老殿上层建筑群,从下方仰望,只怕是被阵法或云雾遮蔽,难以窥探全貌……眼前这座殿宇,处于通道交汇之处,前方、左翼、右翼皆有可能来人。所幸,这片建筑群落规模庞大,结构复杂,殿宇之间或紧密相连,或留有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罕有开阔空地,这倒为隐蔽提供了便利。”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两人的背影,评估着风险。“或许……可以直接出手清除。”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旋即被更深的顾虑压下,“但从长老殿权力结构来看,能在此地随意行走、悠闲交谈的,即便是看似年轻的容貌,也极有可能是某位长老用了某种方法维持的外表。贸然动手,若不能瞬间彻底制服,引来警觉,便是灭顶之灾。”
第603章 萤迦兰之死
他更抱着一丝期望:“万一……这座不起眼的殿宇,就是存放典籍的‘藏书阁’所在呢?”这个想法让他决定继续忍耐。与其在迷宫般的殿群中盲目乱撞,不如守住眼前这个可能的线索。
等待,成了最磨人的煎熬。那两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时而低声絮语,时而发出轻微的笑声,电荷只能从其肩背微动的姿态推测,在这肃杀沉寂的长老殿上层,显得格外突兀又诡异。
电荷半蹲半靠在冰冷的石墙后,初始尚能保持最佳的发力姿势,随着时间推移,腿部开始传来酸麻的刺痛感,血液流通不畅带来的不适逐渐蔓延。
他不得不极其缓慢地、以毫米为单位调整重心,避免发出任何细微声响。
周遭的环境也令人压抑。殿宇之间紧密排列,形成高耸而逼仄的“峡谷”,抬头只能看到一线狭窄的天空,光线晦暗。
没有中原庭院常见的假山水榭、回廊曲折来软化空间的生硬感,只有大片冰冷、光滑或粗糙的石质表面,以及那些风格统一、透着宗教威严感的建筑轮廓,无声地彰显着此地不容置疑的秩序与封闭。
就在电荷被疲惫和枯燥的等待消磨得几乎昏昏欲睡,眼皮沉重得几次欲要合拢,又被他用意志力强行撑开时——转机终于出现。
那两人似乎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会谈”,彼此又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颇为郑重地相互行礼,这才一步三回头似的,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缓缓离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另一座殿宇的拐角后,电荷又耐心地等待了数十次心跳的时间,确认再无其他动静。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因长时间保持不动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反馈,轻轻活动了一下近乎麻木的脚踝。
下一刻,他如同蛰伏已久的夜豹,抓住这短暂的空隙,身形从矮墙后疾掠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精准而迅捷地闪入了那座沉寂殿宇虚掩的厚重门扉之后,将自己重新投入一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殿宇的内部景象,彻底击碎了电荷心中那点关于“藏书阁”的微弱期望。这里并非知识的圣殿,而是一座沉默的、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刑场。没有火炬,只有从高不可及的天顶缝隙中渗入的、几缕有气无力的昏黄光线,勉强勾勒出庞大而空旷的空间轮廓。
更令人窒息的,是空气中那浓烈到几乎凝结的恶臭——尸体腐败的甜腥与陈年血垢的锈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胃部翻江倒海的恐怖气息。
电荷强压下生理性的不适,目光扫过这地狱般的场景:无数具尸体,被粗糙的铁链倒吊着悬挂在半空,像风干的腊肉,又像某种邪恶仪式中献祭的牲礼。它们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视野上方的空间,随着不知何处来的微弱气流,有些还在轻轻晃荡,发出铁链摩擦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他心中暗叹,但并未退缩,而是像幽灵般贴着冰冷的墙壁移动,锐利的目光在阴影与尸骸间搜寻,试图找到任何可能有价值的信息或物品。
这里的尸体形态各异,诉说着生前遭受的非人折磨:有的脖颈几乎被完全割断,仅靠一层薄皮与躯干相连,头颅以诡异的角度垂下;有的浑身布满纵横交错的深刻伤口,皮开肉绽,难以想象经历了怎样的酷刑;有的双臂齐根而断,锁链却残酷地从其腹部穿透,将残躯死死捆缚;更有甚者,面部五官被尽数剜去,只留下几个黑洞洞的窟窿,电荷甚至无法确定其舌头是否还在。
他屏息凝神,在这尸林下缓慢穿行了一周。除了尸体和承载它们的冰冷铁链,以及地面干涸发黑、层层叠叠的污渍,几乎一无所获。失望与紧迫感交织,他正打算悄然离开,另寻他处。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从入口方向传来,伴随着低沉的、用西域语进行的简短交谈。
电荷的心跳骤然一紧,身形瞬间凝固,将自己更深地藏入一根粗大石柱与一堆蜷缩状尸骸形成的夹角阴影中。隔着层层叠叠的吊尸帷幕,新进来的两人并未发现他的存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听着。那两人配合娴熟,一阵沉重的铁链哗啦声响起,显然是在处理一具新的“收获”。一人费力地抬起某种重物,很可能是一具躯体,另一人则操纵着天花板上垂下的机构,将铁链放长、绑定、然后拉紧。整个过程中,他们除了必要的口令,并无多余言语,透着一股麻木的效率。
完成后,那两人似乎也累得不轻,就着门口那片相对“干净”的地面坐下,背对着尸山,传来了明显的喘息声。光线勾勒出他们疲惫的侧影。
电荷的烦躁几乎达到了顶点。先前漫长的等待已消耗了他大量耐心和本就不宽裕的时间,此刻竟又要被困在这尸臭弥漫之地,等待两个陌生守卫休息完毕?长老殿的巡逻和戒备,似乎远比他预估的要严密和常态化。
就在他眼中寒光一闪,评估着瞬间出手击杀二人、然后迅速清理现场的可能性与风险时,那两人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他们用西域语又简短地交流了几句,语气平淡,随即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出了殿门,并未将大门完全关死,似乎很快还会回来。
殿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那具新吊上去的尸体,还在微微旋转。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紧了电荷的心脏。他几乎是凭借着直觉,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穿过吊尸之间的空隙,向着那具新尸靠近。
越是靠近,那熟悉的、属于萤迦兰的身形轮廓就越是清晰——尽管那身衣服已经破烂染血。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尸体的面部时,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碾碎。
第604章 最佳目标
那张脸……确切地说,是那张精心制作、本应完美覆盖她面容的“月使”脸皮还在,但此刻已被人用利刃划得乱七八糟,皮开肉绽,几乎难以辨认原本的秀丽。
然而,电荷对自己的手艺太过熟悉,他能从那残存的边缘轮廓、皮肤的纹理走向,甚至某处不易察觉的、他自己当初切割时留下的小小瑕疵上,无比确定——这就是他交给萤迦兰的那张面具。面具之下,那张属于萤迦兰的本真面孔,想必也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她是在最后时刻自己动的手……” 电荷瞬间明白了缘由。萤迦兰自知必死,但即使如此,她仍在为大局做最后的努力。
亲手毁掉这张最具辨识度的面具,甚至不惜连自己的真容一并毁去,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拖延时间。
只要“月使”的脸无法被轻易认出,圣火教在发现这具神秘女尸时,就难以立刻将失踪的月使联系起来,调查会陷入僵局。
尽管这个拖延可能只有一天,甚至更短,但对她和起义军而言,每一刻都至关重要。
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震惊、悲痛、乃至一丝敬意——被电荷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下,转化为更加冰凉的冷静。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轻柔地搭在那截裸露的、染血的脖颈上。
指尖下,传来一阵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搏动。杂乱,无力,仿佛风中残烛最后的、不甘熄灭的颤抖。萤迦兰的生命之火,已然到了彻底燃尽的边缘,任何常规手段都已回天乏术。
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掠过心头。他“死”而复生,连一天都未能撑过,最重要的辅助对象却已先一步踏入了鬼门关。
“冷静。无用的情绪波动必须摒弃。” 他对自己下达命令,思维再次切换到绝对理性的频道,“当务之急不是哀悼,而是如何‘复活’萤迦兰。她此刻尚存一息,但留在此地无异于等死,且随时可能暴露。必须立刻带她离开长老殿范围,再图后计。”
继续留在长老殿,暴露只是时间问题。萤迦兰的拖延计策固然巧妙,但月使长期不履行职责,必然会引起高阶层的怀疑,进而引发更严密的调查。
而他,顶着月使的躯壳,却连最基本的西域语都不会,一旦需要与任何教众进行稍复杂的交流,这个致命的破绽就会让他原形毕露。
必须转换目标,寻找新的、更可行的身份掩护。
他的思维飞速运转,筛选着已知信息。很快,一个身影浮现在脑海——星使。
此人的具体职责他虽然不详,但从之前大祭司身边总有星使随行来看,其明面上的职责很可能与护卫、随从相关,这倒也符合“星”拱卫“日月”的意象。至于其暗中的真正权责,此刻并非探究的重点。
关键在于,他曾与星使短暂交手,大致判断其绝对实力在自己之下,且似乎对灵感波动的感知并不特别敏锐。
这为“替换”提供了可能性——当然,必须是悄无声息、一击致命的替换,任何大的动静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可惜,令牌已毁,无法联系主上求援……” 一丝遗憾闪过。若能调动以太派资源,或许能设法凑齐“复活”所需的海量特定灵感。
但转念一想,以太派如今毕竟已是开宗立派,行事需有章法,那种大规模的血腥献祭,终究与理念不合。
没有时间犹豫了。电荷眼神一凝,周身微不可察的灵感波动凝聚于指尖,模拟出一柄薄如蝉翼、锋利无比的虚幻铁刃。
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萤迦兰从铁链上解脱下来,平放在地。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她的双腿上。
为了后续可能的“复活”仪式,需要保留一部分与本体紧密关联的、蕴含生命信息的组织,毕竟他不知道灵感纹路。
相较于其他部位,腿部骨骼是较为理想……因为带在身上就好像带了两个棒子,不会过于影响行动。
他下手快、准、稳。光刃无声划过,精准地分离出两截小腿骨。他迅速用旁边散落的、相对干净的布料将其包裹好。整个过程冷静得近乎残酷,但他心中清楚,这是绝境中为数不多、可能保住一线希望的必要步骤。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气息愈微的萤迦兰,她的躯干被他小心地重新放置到一处较隐蔽的尸堆后,稍作遮掩,然后决然转身。
借着殿外肆虐的风沙与愈发昏沉的天光掩护,电荷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朝着记忆中星使塔所在的大致方位,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危险的潜行。手中的包裹冰冷而沉重,仿佛承载着未尽的使命与渺茫的生机。
星使塔的顶层,星使从漫长的闭目沉思中缓缓睁开眼,揉了揉因长时间凝视虚空而有些酸涩的双眼。
他身下的摇椅发出有规律的、轻微的“吱呀”声,与塔外永无止息的风沙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单调而孤寂的背景音。他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昏黄的、漫天飞舞的沙幕,眼神有些空洞,不知思绪飘向了何方。
就在这沉寂即将再度将他吞没时,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机械运转声从下方传来——那是连接星使塔与外界的吊桥正在被放下的声音。
有人来了。
星使眼中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例行公事般的平淡。他停下摇椅,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袍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星使塔的内部布局与他那位同僚月使的截然不同,这里每一层都有明确的功能划分,结构清晰,路径规整,毫无月使塔那种随性乃至诡秘的气息。
他此刻身处最高的第六层,也是他个人的休憩之所,正沿着螺旋向上的石阶,一步步朝入口所在的高层走去。
当他踏足第一层那铺设着暗色石板、略显空旷的前厅时,来访者的身影让他不由得微微一怔。
竟是月使。
此刻天色已然向晚,塔内尚未点燃灯火,昏暗的光线中,“月使”静静地站在那里,美艳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第605章 暗杀星使
“天都快黑了,有什么事吗?”星使下意识地用西域话问道,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惯常的疏离。他可不记得自己与这位同僚的关系,亲密到需要对方在暮色时分亲自登门造访。
然而,对面的“月使”并未回答,只是将一根纤细白皙的食指轻轻抵在了自己嫣红的唇边。
“嘘——”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与往日妩媚形象截然不同的、近乎妖冶的挑逗意味。星使眉头微蹙,心中那丝疑惑瞬间放大,甚至掠过一丝荒诞的念头:“她这是……难道还对同事有什么非分之想不成?”
这个荒谬的念头甚至让他几乎要脱口问出。但,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就在他心神因这极不寻常的举动而出现一丝迟滞的刹那,眼前“月使”那原本慵懒垂着的手,掌心骤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湛蓝光芒!
“噼——轰!”
没有预兆,没有酝酿,狂暴的雷电如同从囚笼中挣脱的凶兽,凝聚成一道炽烈到极致的光矛,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洞穿了两人之间短短的空间,也洞穿了星使毫无防备的胸膛。
“呃啊……!”
星使脸上的疑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化为惊骇,便被剧烈的麻痹与贯穿痛楚所覆盖。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焦黑的、边缘散发着皮肉烧灼气味的空洞,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对面那张依旧美艳、此刻却冰冷如霜的脸。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急速飘远。最后残存的念头里,并非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憋屈与荒谬——他绝非接不下这一击,只是万万没有料到,在圣火教长老殿的核心腹地,堂堂三使之首的“月使”,会对自己发起如此突兀、如此决绝的致命偷袭。
带着这凝固在脸上的震惊与不甘,星使的身体向后轰然倒下,生命的气息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瞬间消散在昏暗的塔厅之中。
电荷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迅速上前,确认星使已彻底死亡,随后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塔外,将那沉重的吊桥重新升起、锁死,将内外暂时隔绝。
危机解除,但时间依旧紧迫。他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开始对这座星使塔进行系统而细致的搜查。
与月使塔那种充满个人气息、仿佛迷宫般的布局不同,星使塔的内部结构清晰得近乎刻板。每一层都有明确标识(虽然电荷看不懂文字,但通过房间内的陈设大致能判断),功能分区严谨,道路一目了然。这种规律性,反而大大方便了电荷的探索。他耐着性子,从第一层开始,如同最耐心的考古学家,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放信息或隐藏秘密的角落。
起居室、会客间、冥想静室、小型练功场……他一层层向上搜索,动作轻捷而高效,不断将可能有用的零散物品——特别是带有文字或特殊纹路的物件——归拢到一旁。他的目标很明确:星使在此地盘踞多年,身居高位,绝不可能对长老殿的诸多秘密一无所知。只要找到只言片语的记录,哪怕只是日程、笔记、甚至看似无关的随笔,结合日后可能的翻译,或许就能拼凑出关于长老殿弱点、法阵核心、乃至那些长老们真正秘密的线索!
当他终于踏入第六层,星使真正的私人领域时,搜索迎来了关键进展。在一间与其他房间风格一致、毫无奢华装饰的书房里,他找到了目标——一整面墙的书架,以及旁边一个上锁的檀木柜。
撬开锁,对他而言轻而易举,柜门后并非金银财宝,而是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卷宗、笔记与书籍。星使显然有极强的归档习惯,这无疑给电荷节省了大量时间。
他迅速将所有这些纸质载体摊开在地。首先剔除掉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是记载功法技法的——它们通常充斥着复杂的公式推导、标准的灵感运行纹路图,或者大量重复的教义箴言。接着,他又排除掉那些纯粹是人物画像集或地域风景图的册子。
经过这番筛选,最终留下的、内容不明但可能蕴含信息的书籍,只剩下三本。一本是硬皮封面的厚册,纸张泛黄;一本是线装的薄册,字迹颇为潦草;还有一本更像是私人札记,封皮是某种柔软的皮革。电荷无法判断其具体价值,但本着宁错勿漏的原则,他将这三本书仔细收好。
而就在他几乎要结束对第六层的搜索,准备带着有限的收获离开时,在星使那张无比简朴的石床枕头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他的指尖触到了另一本书。
当他将这本书抽出时,饶是电荷一贯冷静,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
这本书的封皮是普通的青色绢布,但上面工工整整书写的文字,并非曲绕难懂的西域文,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汉字。
《西域风物志异·癸卯年修订》
几个朴素的楷体字,静静地躺在封面上。在这圣火教核心、星使的私人卧榻之畔,出现这样一本用汉语写就的书籍,其背后蕴含的信息与可能,让电荷瞬间屏住了呼吸。
…庚寅年,三月初七,沙暴止。
奉朝廷密令,抵西域已半载。此地名为“圣火教”之信仰,渐成气候,非单纯教派,有建制,有武力,尤擅一种迥异于中原导引炼气之法门,彼等称之为“信仰”。其法门粗暴,进境颇速,然根基虚浮,隐患暗藏,似以透支生命本源为代价。朝廷所虑,乃其坐大后东进之患。吾之使命,乃深潜其中,观其肌理,寻其命脉。
…癸巳年,腊月。
已取得“信徒”资格。此地等级森严,自上而下犹如铁桶。欲近核心,需显“虔诚”,更需“天赋”。无奈,开始修习其“伪法”。初时如饮鸩止渴,每有进益,便觉体内生机似被无形之火灼去一分。
然为取信,不得不为。偶于夜深,运转朝廷所授之《龟息蕴灵篇》,稍能中和其害,然杯水车薪。不知此法长久,这副皮囊能撑到几时。
第606章 必须暴露
…戊戌年,秋分。
历数次“筛选”,终入“圣子”之列。得见所谓“三使”与“七长老”。彼等容颜多有异常年轻者,气息却沉如古井,恐非自然长生。听闻有“复活”秘仪,心悚然。
若此术为真,则此教之顽固,将超乎想象。今日见大长老,其目光如实质扫过,吾几疑暴露,屏息凝神,佯作狂热崇拜状,方得无恙。如履薄冰,此言不虚。
…甲辰年,无日月记载。
时间于此地,意义渐消。朝廷……已许久未有密令传来。最后一次接讯,似是五十余年前?传递之法阵年久失修,终彻底湮灭于一次沙暴地动。
吾已成断线之风筝。偶尔仰望东方,星辰方位依旧,然故国山河,人事几何?恐当初派遣吾之指挥使大人,坟头柏树已合抱矣。卧底之任,是否已被卷宗深埋,或已被定为“殉职”?
…复活,第一次。
不得已而为之。为跻身核心,需“功绩”。一次与中原散修冲突中,吾“死”于其诡谲技法之下。意识弥留之际,被拖入那焚天阁,投入血池……再度“醒”来,已是崭新躯壳。
过程难以言喻,仿佛被强行塞入一个模具,过往记忆如潮水回流,然总觉隔了一层薄纱。此非重生,乃精确之复制。然教中皆称之为“复活”,无人深究。自此,吾得赐“星使”之位。代价是,生命与此地捆绑更深。
…他们称此为“恩赐”。
每复活一次,与那血池、与长老殿地下隐隐脉动的庞大阵法联系便深一层。吾能感觉到,有无形无质之“流”自地下弥漫,维系着这副躯壳的“新鲜”。
离此阵法越远,躯壳衰败越快。此非长生,此为……精致的囚笼。七长老乃至更高位者,恐怕皆系于此阵之上。此阵若破,所谓不朽,顷刻瓦解。然阵眼何在?浑然无迹。
…今日又见新面孔的“圣子”,眼神炽热,如吾当年。
忽然觉得荒谬。吾是谁?朝廷遗忘之暗桩?圣火教之星使?亦或只是在这无尽轮回与监视中,一个逐渐磨损、迷失本心的孤魂?
使命二字,重若千钧,亦轻如尘埃。朝廷或许早已改天换地,无字之名是否犹存?吾之所为,还有何意义?唯记录所见所闻之习惯,以及这手故乡文字,提醒吾从何处而来。
…癸卯年,修订此册。
故国杳无音信百又三十年矣。吾将历年所见,圣火教阶层架构、功法特性、复活仪式之观察、地脉阵法之推测,乃至各长老性情癖好之琐碎,尽数修订归纳于此册。字面为风物志异,内里实为剖心之录。
此册无用,亦有大用。若他日,真有后来者自东方来,怀破灭此邪教之志,或能由此窥得一线脉络。
若终究无此一日,则待吾这具躯壳彻底朽坏、意识散逸之前,将此册付之一炬,便让这一切,随吾这被遗忘之人,彻底湮灭于黄沙之下。
潜龙勿用,或终老于渊。星辉黯淡,徒照沙海无边。
电荷合上那本以汉语写就的《西域风物志异》,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书页承载的百年孤寂与未竟使命的重量。星使的身份在他心中彻底清晰——一个被故国遗忘、深陷敌营、在漫长岁月中独自磨损的卧底。
“竟是无字朝廷百余年前布下的暗桩……看来连朝廷自己都遗忘了这枚棋子。”电荷心中了然,随即一个大胆的念头迅速成型:“既然如此,不如让他的‘死’变得更有价值。若我刻意让这具尸体被发现,按照圣火教的规矩,星使必然会被‘复活’。届时,我方在敌营深处,便多了一个知晓无数内情、且立场可能暧昧的‘自己人’。”
他继续推演,目光锐利:“更重要的是,从他书中隐晦的记载来看,这长生复活之术,除了依赖那个庞大的地脉维系法阵,似乎还存在一个连他都未能完全探明的‘致命缺陷’。这个缺陷究竟是什么……恐怕只能等‘复活’后的星使自己来揭示了。”
“此举利弊分明。”电荷的思维高速运转,如同在下一盘险棋,“利在于,我们可能直接获知长生技法的核心弱点。即便星使不清楚具体缺陷,他对阵眼位置、法阵运行规律的了解,也必然远超外人。”
“弊则在于,这会立刻引起长老殿最高层的警觉。短短时间内,星使接连‘死亡’两次,这无异于昭告所有人:长老殿内部有鬼,且这个‘鬼’能绕过重重防备,精准刺杀三使级别的高层。”
“更危险的是,一旦星使被复活,他很可能在审问中指认‘月使’为凶手……那样的话,月使已死、且有人冒充的真相便会彻底暴露。”
电光石火间,电荷完成了权衡。他眼神一凝,做出了决断:暴露星使之死。
理由很清晰:首先,月使的死亡本就是一颗迟早会引爆的雷,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制造混乱。其次,星使毕竟是“自己人”,即便复活后存在变数,其书中流露的迷茫与记录情报以备后人的行为,都表明他内心深处并未完全倒向圣火教。
最后,若星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反而更可疑——堂堂三使,在自家核心塔内遇害,竟连一丝警报都无法发出?这必然引发更严厉、更不可控的内部清洗,虽然暂时不会烧到他这个“月使”身上,但会极大压缩所有人的活动空间。
他心念既定,仿佛为了给他的决断增添注脚,亦或是冥冥中的某种呼应——灵感纹路瞬间形成……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霆,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西域亘古沉寂的夜空。没有乌云汇聚,没有雨滴前兆,只有这记干裂、暴烈到极点的巨响,在长老殿嶙峋的建筑群间反复冲撞、回荡。
焚天殿深处,正在坐榻上闭目假寐的大祭司,被这近在咫尺般的雷音骇得猛然惊起,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贼老天!”他失态地对着虚空怒吼,脸上惊惧交加,“这万里黄沙的鬼地方,怎么可能有如此频繁的雷声?!”
第607章 紧急召集
雷,在沙漠中本是百年难遇的稀罕事。然而短短不到七日,这令人心悸的轰鸣已是他第三次听闻。第一次,狂暴的雷雨之夜,他死在了一个叫电荷的中原人手里,连护卫他的星使也一同陨落。
第二次,虽未轮到他复活,但手下战战兢兢地汇报,月使塔附近竟有诡异的小范围降雨。而现在是第三次,毫无雨意的干雷炸响在他头顶。
一种被无形之物针对、被某种宏大而不祥的征兆所笼罩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脊椎。
他跌坐回椅中,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擦去那不存在的冷汗,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朝殿外厉声喝道:
“来人!去把三使……不,立刻去找到日、月、星三使,让他们速来见我!”
焚天殿外,侍立阴影中的几名心腹侍卫闻言,立刻躬身应道:“遵命!”随即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分头没入殿外深沉的黑夜与呜咽的风沙之中。
他们并不知道,月使已是一具被剥去脸皮的尸体,静静躺在冰冷的尸库;而星使,刚刚变成一具余温尚存的焦尸,倒在自家塔楼的地板上。
一场因雷霆而加速的追查,一场因电荷决断而掀起的波澜,即将在这沉睡的圣火教权力核心,激荡开来。
一个时辰不到,惊人的消息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珠,在整个长老殿的核心圈层里炸开,引发一片压抑的哗然与不安的骚动。
“所有圣火教核心成员,立即前往七曜焚天殿集合!此次危机非同小可,事关圣火教存亡根基,不得有误!”大长老的命令被迅速传达,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与严峻。
七曜焚天殿——这座电荷曾推测为“焚天殿”的宏伟建筑,此刻才展露其全名与真正的威严。它并非单一的殿堂,而是由七座略小却同样高耸的副殿呈拱卫之势,环绕着中央最为巨大、象征“圣火本源”的主殿构成。
建筑通体采用一种暗红色的奇异石材,在夕阳余晖下仿佛凝固的血液,又像永不熄灭的余烬。殿宇的飞檐斗拱处,雕刻着复杂无比的火焰与星辰纹路,每一道纹路似乎都隐隐有极淡的流光掠过,与地下某种脉动隐隐呼应。
此刻,这座平日庄严肃穆、罕有人迹的巨型殿堂内,气氛凝重如铁。七位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长老,竟罕见地齐聚于主殿高台之上,各自坐在象征着权位的赤金座椅中,身影在从高窗斜射而入的昏黄光柱里显得有些模糊,唯有目光偶尔扫过时,才让人感到实质般的压力。
台下,接到紧急召集令的核心成员们鱼贯而入,迅速按照地位高低找到自己的位置。
能够进入此地的,皆是圣火教真正的权力节点: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核心护卫统领;几位因事务尚未离开、此刻面露惊疑的审判庭高层;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难掩惊魂未定的大祭司;以及一批经过严格筛选、被视为未来希望的圣子与圣女。
如此齐全的阵容汇聚一堂,在长老殿的历史上也属凤毛麟角,无形中加剧了空气中的不安。
大殿中央,并非传统的宝座或祭坛,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凹陷地池。
池中并非水,而是汹涌燃烧着、却奇异得没有一丝烟气的“圣火”。火焰并非凡间的橙红,而是透着一种白金般的炽烈与虚幻感,光芒并不刺眼,却将殿内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都照得清晰无比,仿佛任何秘密都无法在这种光芒下隐藏。
火焰升腾间,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宛如亿万细语呢喃的呼啸,那是高度凝聚的“灵感”在燃烧的声音。
“诸位,”大长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并未起身,只是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语气听起来异常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紧,“今日,若非我儿大祭司心有所感,察觉异样,欲召三使询问,我等恐怕还沉浸在那虚假的安宁之中,无法像此刻这般‘齐聚一堂’了。”
他微微停顿,让那“齐聚一堂”四个字带着讽刺的意味沉淀下去。
“或许,是太久的平静磨钝了我们的感知,习惯了高高在上,却忘了脚下泥土中,总有虫豸妄图松动根基。”大长老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风刮过殿宇,“但我要提醒诸位,虫子若是开始蠕动,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它造成更大破坏前,一脚踩死!”
他的目光猛地变得锐利如刀,直刺人心:“今日,月使与星使,竟在同一日之内,相继身亡!告诉我,除了大祭司因为巧合的召见而察觉三使失联,你们其他人,可曾感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可曾听到一点不该有的风声?!”
面对大长老的质问,台下众人噤若寒蝉。高台上,却有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打破了沉默。
“大长老此言,未免有些小题大做。”说话的是七长老中的另一位,他斜倚在座椅里,把玩着一枚赤玉扳指,“我们七人,各司其职,管辖范围泾渭分明。”
“三使的安危与日常,自有其运转法度,何须我等时刻盯着?既然人死了,按规矩复活便是,复活之后,让‘他们’自己指认凶手,岂不省事?何必如此兴师动众,搅得人心惶惶。”
这番话说出了部分长老和台下一些人心中的想法,不少人暗自点头。
大长老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低笑。他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下方在圣火映照下明暗不定的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火焰的低啸:
“我看,你们是安逸太久,真的忘了‘三使’对我们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他目光如冰,扫过高台上另外六位长老,又扫过台下,“日使已被我提前派遣外出执行密令,否则,今日我们要面对的,恐怕就是三使尽殁的结局!”
第608章 必须查清
“三使若亡,”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圣火巡天仪’的日常维系便会立刻出现缺口,地下‘永生之阵’的七个主要辅助节点便会缺失其三!这意味着什么,需要我向诸位重新解释吗?!”
此言一出,无论是台上原本不以为意的长老,还是台下众多核心成员,脸色瞬间剧变!一些年轻的圣子圣女或许不明就里,但所有复活过的高层,以及那些掌管关键职责的人,都清楚这其中的可怕含义——那不仅仅是损失三个高端战力,而是可能动摇圣火教“长生”体系的根基稳定!
“圣火照耀世间,赐予吾等超越凡俗的生命与权柄,”大长老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冰冷,“如今,有人躲在暗处,不仅想杀人,更想掐灭这火,毁掉这维系吾等存在的‘术’!而你们,身为最大的受益者,却浑浑噩噩,毫无警觉,这难道不可悲,不可怕吗?!”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这一次,再无一人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头,或看向那跳跃的圣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现在,我没空听任何借口。”大长老的声音斩钉截铁,“立刻行动起来!第一,彻查‘通玄殿’!我要过去十二个时辰内,每一个有过复活记录之人的详细行踪轨迹,精确到每一刻!任何无法自证、行踪有疑点者,重点标记!”
“第二,”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森寒,“叛徒或许就在你们中间。现在自己站出来,或许还能得个痛快。若是被我亲手揪出来……”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中蕴含的残酷意味,让殿内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说完,大长老不再看任何人,袍袖一拂,径直走下了高台,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主殿后方深幽通道的阴影里,留下一殿心思各异、惴惴不安的人群。
高台上,剩下的六位长老互相交换了几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最初发言的那位长老耸了耸肩,语气依旧随意:“得,大长老发话了,咱们这些老家伙也得动动了?我看啊,还是让他们下面的人去折腾吧。诸位自便,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也起身,和其他几位长老一样,并未表现出太多紧张,陆续离席而去,仿佛这只是个小小的插曲。
台上长老们的淡然,或是漠然,与台下得知危机可能波及自身根本利益而产生的恐慌,形成了微妙对比。
大殿中央的圣火依旧无声而炽烈地燃烧着,光芒摇曳,将众人脸上惊疑、思索、惶恐的表情照得变幻不定。
最终,还是审判长干笑了两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面向众人,语气试图缓和,却掩不住其中的凝重:
“诸位同僚,情况大家也都清楚了。通玄殿的记录做不了假,所有复活者的灵感印记与大致方位都有留存。谁在关键时刻行踪不明,谁又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想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尤其不自然的人,意有所指地继续道:“依我看,若真是我们中有人一时糊涂……不如现在就自己站出来。大长老的脾气和手段,大家心里都有数。等到证据确凿,被从记录里揪出来,那可就……真的不好看了。”
他的话语,无疑将怀疑的种子更深地种在了每个人心里。此刻,绝大多数人依旧倾向于相信,这场危机源于内部的背叛,而非一个他们尚未意识到的、已悄然潜入核心并连续得手的……外来者。
风沙如狂怒的黄色巨兽,吞噬着天地间的一切轮廓与声响。电荷顶着“月使”的躯壳,怀揣着那以冰冷布匹包裹的萤迦兰腿骨,在能见度不足数尺的沙暴中,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远离长老殿的方向跋涉。
每迈出一步,都仿佛在与无形的枷锁角力。起初只是隐约的滞涩感,但随着距离的增加,一种源自身体深处的、诡异的“排斥反应”开始显现。他的心跳不再平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仿佛胸腔内关着一头急于破笼而出的困兽。与之相伴的,是肌肉传来阵阵酸软与失控的预兆,仿佛维系这具身体活动的某种基础能量正在被快速抽离。
“果然……那个维系法阵的影响范围是有限的。”电荷咬牙坚持,在呼啸的风沙中暗自思忖,呼吸因为身体的异常而变得有些急促,“它像一张无形的网,或者一个巨大的‘场’,将我们这些依赖它的‘复活体’束缚在一定区域。离开核心越远,‘信号’越弱,躯体的维持就越困难。”
他想起大祭司曾远赴商阳,“但大祭司却能无视这种限制……是身上带了某种‘信标’或‘中转法器’,还是他本身的复活权限更高,被法阵标记的方式不同?一定有办法突破这个限制……”
这个念头刚起,另一个更紧迫的担忧立刻攫住了他:“法阵既然能限制我,很可能也具备某种‘记录’或‘感应’功能。我的强行离场,会不会像在平静的水面投石,留下独特的涟漪,反而暴露了我的异常行踪和大致方向?”
时间在风沙与身体的对抗中缓慢流逝。“从令牌被毁算起,今天是第二天了。”他在心中默默计算,这是支撑他走下去的重要时间标尺,“今夜过去,便是第三日。商阳的援军……最快或许明日就能抵达西域边缘。我必须撑到那个时候,必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获得的线索传递出去……”
这个信念如同风沙中微弱的火炬,支撑着他近乎麻木的意志。“否则,一切牺牲——萤迦兰的,星使的,乃至我‘死’过一次的代价——都将失去意义。信息无法传达,而长老殿经此一吓,戒备必然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届时,即便援军赶到,面对一个龟缩防守、高度警惕的铁桶,想要攻破并达成战略目标,难度将倍增……”
第609章 宴请屈曲
身体的警报越来越尖锐。心跳快得仿佛要炸开,视野开始出现黑斑与晃动,四肢的协调性越来越差,每抬一次腿都像拖动千斤巨石。他知道,这具身体正在迅速逼近脱离法阵维系范围的临界点。
“不能停……多走一步,或许就能离安全区近一尺,或许就能为援军的到来多争取一瞬……” 纯粹靠着意志力驱动的步伐,越来越踉跄,越来越缓慢。
终于,在又一阵更猛烈的狂风席卷而来时,他感到心脏猛地一抽,剧痛传来,随即双腿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眼前骤然一黑。
“扑通——”
他面朝下,重重地栽倒在滚烫的沙地之中。狂风卷起的流沙几乎瞬间就开始覆盖他的身体,先是衣袍,然后是手臂、背脊……仿佛这片无情的沙漠正要将他这个“异类”悄然吞噬、掩埋。
意识在剧烈的生理痛苦和缺氧中迅速模糊,最后残存的感知里,只有无尽的沙粒拍打和逐渐遥远的、自己那如擂鼓般绝望的心跳回声。
“走不动了……只能在这里,靠着保命技法,撑一夜了……”电荷有些绝望的动用起来灵感。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定阳古城。
屈曲在城中最好的客栈“沙海楼”要了间上房,正准备洗漱一番,缓解连日奔波的风尘与疲惫。房门却在这时被毫不客气地“砰”一声推开。
“是屈公子吗?”一个衣着体面、面容精干的男子径直走了进来,目光迅速锁定了他,手中还拿着刚收起的画像,显然是在掌柜那里了解了一番。
屈曲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弄得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谁啊?懂不懂规矩?别人的房间是能随便乱闯的吗?掌柜的!你们这店怎么看的门?”
那男子对他的抱怨并不在意,反而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元宝,“啪”一声轻轻放在了房间中央的梨木圆桌上。金锭在烛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屈公子息怒,是在下唐突了。”男子抱拳,行了个颇为标准的礼,语气倒是客气,“鄙人奉陈府陈锦甲公子之命,特来寻访屈公子。我家公子诚心邀请屈公子,明日过府一叙,参加一场小宴。”
屈曲的目光瞬间就被桌上那块足量的金子牢牢吸住了,刚才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陈锦甲?不就是那个之前误会我、态度不怎么样的陈家少爷么?请我赴宴?鸿门宴还是赔罪宴?不过……这么大一锭金子,只是送个请柬?这手笔……嘿嘿,管他呢,左右不过是去吃顿饭,运气好是赔罪,我拿好处;运气不好最多出个丑,反正金子已经到手了,岂不美哉?”
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勉强绷着,故意拿捏了一下腔调,瞥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宴会?这都什么时辰了,深更半夜的还请人赴宴?不去不去,我要休息了。”
那男子连忙解释:“公子误会了。宴会定在明日正午,陈府已略备薄酒佳肴,只等公子光临。今夜前来,只是生怕明日寻不到公子,故而冒昧提前知会,并奉上程仪。” 他特意指了指那锭金子。
“哦——明天中午啊!”屈曲立刻换上了一副“早说嘛”的表情,笑容变得灿烂起来,搓了搓手,“那感情好!陈公子如此盛情,还有……咳,如此周到的安排,这宴会,必须得去啊!”
男子见他答应,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赶忙从袖中取出一封制作精美、以火漆封缄的请柬,双手奉上:“屈公子爽快!这是请柬,还望公子明日准时莅临,莫要食言。陈公子期盼与公子把酒言欢,一叙……前缘。”
屈曲接过请柬,入手颇沉,纸质优良,暗纹精致,心里对陈府的财势又高看了一眼。“好说,好说。”他随意地将请柬往怀里一揣,目光又忍不住飘向桌上那锭金子。
男子会意,再次拱手:“那就不打扰屈公子休息了,明日陈府恭候大驾。”说完,便识趣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屈曲对着烛光下闪闪发亮的金元宝,笑得见牙不见眼,开始琢磨明天这顿“宴无好宴”,自己该怎么应对,才能既拿了实惠,又不至于太吃亏。定阳的夜,似乎因为这块金子和这封突如其来的请柬,变得有些不同了。
陈锦甲得知屈曲已收下请柬与金锭,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稳稳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书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务实而热切的光。
“只要能将这等身怀奇异技法的能人招揽至陈府麾下,即便我陈府无法与数学宗那般威震一方、日进斗金的顶级大宗门比肩,但至少,在这定阳城里,我陈府一方霸主的地位便算是扎下了根基。”
他推开窗,望着府外那片在阵法维持下依旧生意盎然的绿洲,思绪却飘向了更辽阔而荒芜的远方,“接下来,便是倾尽全力去做那件最重要的事——改造环境,防风治沙。无论未来定阳由谁掌权,此事都避无可避。否则,不出十年,风沙必定彻底吞噬古道,定阳将成为真正的死城,无人再愿问津。”
他的志向,与父亲陈甲元当年纵横捭阖、意在整个西域商路的宏大布局不同。陈锦甲此生所愿,朴素而坚定:治好脚下这片土地。
让定阳不再只是地图上一个被风沙标记的枯寂名字,而能重新成为活生生的、可以养育万民的沃土绿洲。至于陈府偌大的家业由谁继承,他其实并不十分在意。
在他之上,还有那位常年闭关、踪迹成谜的长兄陈嘉泽。按照礼法名分,由大哥继承家业才是正理。
“只是这片绿洲……”他的目光掠过府墙下那些蜷缩的乞丐,声音低沉,“绝不能只由陈府独享。必须想办法,将这份生机扩大,覆盖整个定阳城。让每一个人,都能在屋檐下躲避风沙,而不仅仅是挤在我陈府的墙根之下。”
第610章 阴险狡诈!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幅蓝图:坚固的防风林带如巨人般屹立城外,精巧的导流阵法引导着地下微弱的水脉,改良的作物在重新变得温顺的土地上生长……这才是真正的根基,比任何财富与权柄都更牢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圣火教边境,无垠的沙海正在施展它最残酷的魔法。
电荷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每一次试图呼吸,挤压进肺部的却似乎不是空气,而是粗糙滚烫的沙粒与绝望。那具依赖法阵维系的“月使”躯壳,在远离核心区域后,正遭受着越来越猛烈的反噬。
心跳早已失控,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自己炸开;四肢百骸传来的是深入骨髓的酸软与空洞,仿佛组成身体的不是血肉,而是正在漏气的皮囊。
时间感在极端的痛苦与缺氧中彻底扭曲。他不知道自己被埋了多久,是一瞬,还是一个世纪?仅存的意志化作一个最简单执拗的念头:等。埋在沙下,等。哪怕多撑一息,援军到来的可能就大一分。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临界点,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熟悉的灵感波动,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一缕阳光,骤然拂过他濒临涣散的感知!
不是沙暴的狂乱,不是地脉的低沉,而是一种……属于“技巧”的、有明确指向性的扰动!
“有‘人’在附近施术?!”这个判断如同强心剂,让他即将熄灭的精神猛地一振。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谨慎。他不知从哪里榨取出最后一丝气力,双臂如同生锈的机械,艰难而奋力地向上拨开覆盖的沙层。
“哗啦——”
沙流滑落,他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亡灵,僵硬地、直挺挺地从沙坑里站了起来。刺目的阳光瞬间灌满视野,让他一阵眩晕。巨大的日轮悬在天际,灼热的光芒吞噬了远方的地平线,也将一切可能的遮蔽物化为摇曳恍惚的海市蜃楼。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沙土,顾不得狼狈,急切地环顾四周。黄沙漫漫,除了风的呜咽,空无一物。
“我明明感觉到了……难道真是幻觉?是这身体崩溃前的错觉?”一阵冰冷的怀疑涌上心头。
他并未产生幻觉。就在百丈之外,一个沙丘背风的阴影里,同分异构正紧紧贴伏着,屏住呼吸,愁苦的脸上写满了惊疑与戒备。
“好敏锐的感知!”他心中暗惊,“我不过刚刚动用位移技法抵达附近,灵感收敛已至极限,竟还是被察觉了?此‘人’学习境界深不可测!” 他一直都疑惑为什么地底下会有一股十分微弱的灵感波动,本以为是什么觉醒学习天赋的生物或阵法遗迹,却没想到,沙层之下埋着的竟是一个大活人!
“而且……如此阴险狡诈!”同分异构眼神更冷,“故意深埋沙下,隐匿气息,是想伏击路过之人?若非我谨慎,只怕已遭毒手。” 他悄悄调整着体内灵感的流转,锁定那个刚刚爬出沙坑、背对着他的“西域女子”,寻找着一击必杀、绝不纠缠的最佳时机。
就在这时,那“女子”竟然用清晰纯正的汉语,朝着空旷的沙漠大喊了一声:
“我是商阳来的!”
同分异构准备暴起的身形猛地一滞,心中警报不降反升:“诡计! 顶着一张西域女子的脸,却说自己是商阳人?汉语说得如此流利……定是圣火教高层培养的、专门针对中原的暗子!想用乡音引我现身?果然阴险至极!”
他杀心更炽,将周身灵感催至巅峰,身影与沙丘阴影几乎融为一体,下一瞬,便要如鬼魅般弹出,施展最强杀招!
电荷喊完,侧耳倾听,回应他的只有风声。他疑惑地挠了挠头,这个动作放在“月使”美艳的脸上显得颇有几分怪异。就在他挠头的刹那——
背后沙地微不可察地一陷,一道凌厉无匹、带着分解万物般晦涩意境的劲风,已悄无声息地袭向他后心!速度快到极致,毫无声息!
生死关头,电荷对危机的直觉救了他一命。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全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整个人在一阵刺耳的“噼啪”声中,轰然炸散成无数道跳跃的湛蓝雷光,向四面八方迸射开去!
电光在十丈外重新凝聚成人形。电荷面色冰冷,眼中雷芒吞吐,厉声喝道:“同分异构!你疯了?!杀队友吗?!”
那即将发出第二击的身影,闻言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同分异构缓缓转过身,脸上那惯有的愁苦表情被极度的错愕与难以置信取代。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张完全陌生的、属于西域绝色女子的脸,又感知着那雷电中熟悉到骨子里的特质,嘴巴张了张,才发出干涩的声音:
“你……你真是电荷?!你……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电荷见他终于认出自己,紧绷的神经一松,那强行催动雷遁带来的反噬和身体本就濒临极限的痛苦同时涌上,让他踉跄一下,干脆一屁股坐倒在滚烫的沙地上。
“唉……别提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沙尘的闷气,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复杂,“说来话长,差点就真‘长眠’在这沙底下了。你来得……还算及时。别愣着了,坐下,我们得赶紧捋一捋——萤迦兰出事了,长老殿已经炸锅,而我现在顶着这张脸,还有一堆要命的情报……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地,示意同分异构靠近。沙漠依旧灼热,风沙依旧呼啸,但在这绝地之中,孤独前行的两个身影终于汇合。接下来的每一步,或许依然危机四伏,但至少,不再是一个人扛下所有了。
“我们先往长老殿的方向移动,边走我边跟你说。”电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砾,果断说道。
停留在法阵影响的边缘地带太过危险,身体的不适仍在隐隐发作,他担心话未说完自己就先支撑不住。
况且,如今身份已然暴露,关键情报也基本到手,即便行踪被法阵记录,似乎也没那么要命了——当然,这绝不意味着可以掉以轻心。
第611章 引蛇出洞
同分异构点头,两人默契地开始向着那片隐藏在风沙后的巨大建筑群轮廓行进。电荷一边走,一边将月使塔的空寂、萤迦兰的濒死与自我毁容、星使的潜伏者身份与那本汉语笔记、以及自己关于维系法阵和“复活”缺陷的种种推测,尽可能地清晰简述。
他深知身旁这位搭档的分量——在以太派内,向心力几乎是以培养接班人的标准在锤炼同分异构,那些最繁重、最复杂、最危险的绝密任务,往往都由他独立完成或牵头。
其真实战力在派内公认仅次于主上本人,电荷甚至觉得,同分异构脸上那似乎永远化不开的愁苦表情,就是被这如山重任和无数次生死边缘的行走给生生磨出来的。
讲述完毕,电荷感觉心头的重压似乎转移了一部分,他呼出一口浊气,看向身边沉默前行的同伴,问道:“情况大致如此。咱们以前也搭档过不少次,依你看,眼下这盘死棋,该怎么走活第一步?”
同分异构几乎没有犹豫,目光投向远方隐约的塔尖轮廓,简短而清晰地吐出四个字:“先去星使塔。”
“理由?”电荷追问。
“时间推算,经过昨夜到今晨的发酵,如果长老殿效率够高,星使很可能已经被‘复活’。”同分异构冷静分析,“现在去找他,正是时机——他刚‘归来’,记忆情感处于最不稳定的复述期,且周围防备或许还未提升到最高。如果运气不好,他尚未被复活,那此刻的星使塔更是防守空虚的盲点,正是我们潜入探查或布置的绝佳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守卫……有便有吧。必要时,我们可以直接杀进去。雷霆手段,反而能制造更大的混乱,掩护真正意图。”
电荷点头,这个思路与他之前的冒险一脉相承,但随即提出最实际的顾虑:“计划不错,但那个鬼阵法可能像灯塔一样标记我的位置。我一靠近长老殿范围,他们岂不是立刻就知道‘月使’,或者说我这个冒牌货回来了?到时候大队人马围剿,别说进星使塔,脱身都难。”
“这正是接下来的关键。”同分异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你之前提到,用〈电势差〉轰击天象,能引动局部降雨,并成功引起了长老殿的注意。”
“这一次,我们不妨把这个动静闹得更大些。你不要进入核心区,就在外围,持续制造异常天象——降雨、雷鸣、甚至小范围的风暴。你的目标就是成为最显眼的‘靶子’,吸引所有目光和追兵。”
他继续部署:“长老殿上层人迹罕至,内部守卫稀疏是他们的傲慢,也是我们的机会。你在外面牢牢拖住他们主力,制造恐慌和混乱。”
“而我,则趁此机会潜入内部。首要目标,是进入星使塔,若星使已复活,则尝试接触与策反;若未复活,则寻找机会,看能否利用塔内可能残存的权限或资料,尝试为萤迦兰启动复活程序——哪怕只是暂时稳定其生命信息。”
“其次,我会伺机接触或观察那些长老,探一探他们的虚实和那法阵的根脚。”
电荷听完,深以为然。这确实是最有效率的分工。如果连战力仅次于向心力的同分异构都无法在长老殿内部周旋、与那些老怪物碰上一碰,那这西域的危局,恐怕真得主上亲自降临才能解决了。
“思路清晰!事不宜迟,那我们……”电荷感到一股久违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兴奋感在胸中涌动,这是绝地反击前夕特有的悸动。
“不急。”同分异构却抬手制止了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顶——晨光洒在上面,竟在茫茫沙海中反射出一圈颇似智慧光晕的微芒。“你既担心阵法暴露行踪,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就在此地,以逸待劳?你大张旗鼓引动天象,我则隐蔽在侧。”
“若真有长老被你的‘挑衅’引出来查看,说不定……我们还能联手,先‘收’他一两个利息。削减对方高端战力,总是好的。”
电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打量着他:“同分异构,这么久不见,你这脑袋瓜子……怎么还是这么‘一毛不拔’呢?不过这主意,够绝!”
同分异构无奈地摸了摸自己寸草不生的头顶,愁苦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类似窘迫的神情:“没办法,天生如此,灵感都用来长脑子了,顾不上头发。倒是你,现在换了副这般……呃,美艳的皮囊,可还像以前一样,听见主上的名字就下意识立正?”
电荷立刻摆手,正色道:“打住!我对主上,那是纯粹的‘下司’对‘上司’的尊敬,是下属对领袖的忠诚!别无他想!”
“是吗?”同分异构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可我总觉得,主上待我们,虽有权责之分,但更多时候像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师长,而非冰冷的上司。”
电荷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入,岔开话题,问出了他心底一直惦记的事:“咳……不说这个。屈曲那小子,在派里混得怎么样?有属于自己的‘称号’了吗?”
“有了。”同分异构点头,“‘灭菌’。很贴切,他在生物学的应用上颇有天赋,破坏力清场效果一流,不过仍有局限。看得出来,他跟你那段日子,受益匪浅。你那些关于电的技法,他如今用得颇为纯熟了。”
听到屈曲有出息,电荷脸上露出欣慰又有些复杂的神色,叹了口气:“唉,说起来……我原本不想让自家孩子碰灵感这摊子事,麻烦太多。”
“可这一身本事,若是随我埋进土里,又觉得可惜。本想慢慢都教给屈曲那小子,算是找个传人……可惜,还没来得及教多少,我就‘死’了。”
“你这是在调侃我吗?”同分异构斜睨着他,语气更添几分愁苦,“我连家都尚未成……”
第611章 计划有变
“得了吧你!”电荷打断他的感慨,语气粗粝却透着豁达,“你好歹是正经宗门出身,有过师承。我这一身本事,当年可是真刀真枪,靠着在边荒摸爬滚打、劫掠散修,一点点攒、一点点悟,甚至拼命抢来的!”
“要不是后来主上出现,只用了一招就让我彻底服气,我哪会安安分分在以太派待上这十几年?”
“哦?”同分异构难得起了点玩笑的心思,看向他,“那若是有一天,你的修为超过了主上,能打赢他了……你会反吗?”
“反?”电荷怔了一下,随即摸着下巴,真的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咧嘴一笑,眼中闪着促狭的光,“反是不可能反的。以太派挺好,科技圣地更是天堂。”
“我最多……嗯,强烈要求主上批准我永久入住科技圣地核心区,把所有实验设备玩个遍。要是他不同意嘛……嘿嘿,那就找个机会,堂堂正正打他一顿出出气,谁让他当年下手那么‘重’!”
“哈哈哈!”这番毫不掩饰的“大逆不道”之言,让两个历经风浪的男人在空旷的沙漠中一同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驱散了盘踞已久的凝重,也冲淡了前途未卜的阴霾。
阳光炽烈,风沙依旧,但两颗曾经孤独奋战的心,此刻却因重逢与共同的信念,紧紧靠在了一起。一场针对圣火教核心的风暴,即将在他们手中真正点燃。
长老殿之上,通玄殿内,几个人正紧张的围绕起来,动用着灵感,供大祭司在一旁查看。
“好啊,电荷这厮竟然没死,还用如此‘光明正大’的方法复活了!好在未经允许,他不可能逃离阵法范围,守卫,随我出战电荷!我要把他挫骨扬灰!”
无垠的沙海之上,灼热的气浪扭曲着视线。同分异构如同扎根于沙丘的磐石,目光穿透蒸腾的暑气,牢牢锁定远方那片巍峨而模糊的暗影——长老殿建筑群如同匍匐在天地尽头的巨兽,沉默地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打破了风沙的呜咽:“来了。”
一旁的电荷瞬间收敛了所有杂念,周身松弛的状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豹般的警觉与蓄势待发。
他微微眯起眼,体内的灵感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流转、压缩,仿佛无数细小的电弧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只待一个意念,便会化为撕裂苍穹的怒龙,脱手而出。
远处的地平线上,沙尘扬起,一队人影正疾速逼近,约莫十数人,为首的赫然是脸上犹带惊怒之色的大祭司。
他们显然发现了电荷这个“显眼”的目标,队伍中有人运足灵感,声音穿透风沙传来,带着急促与狠厉:
“叛徒在那里!快!围上去,别让他跑了!”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大祭司,在喊出那一声后,脚步却微不可察地缓了下来,脸上那原本的惊怒逐渐被一抹冰冷的、算计的冷笑所取代。他故意让身后的心腹与部分闻讯赶来的狂热圣子冲到了前面。
他心中清楚,正面硬撼那个能操纵雷电、曾在圣火审判庭让他死过一次的电荷,胜算渺茫。
此刻,这些冲在前面的“自己人”,在他眼中便成了最好用的棋子——用来消耗电荷的灵感,试探其状态,甚至逼出其隐藏的手段。他只需要在最后关头,以“力挽狂澜”的姿态出手,收拾残局即可。
电荷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逼近的队伍,立刻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异常。“情况不太对……没有感知到长老级别那种深如渊海的气息。”
他低声对身旁的同分异构说道,眉头微蹙,“大祭司的速度明显慢了,而且……他身边的人似乎并没有全力护卫他,反而冲得更前。是诱饵?还是他故意为之?”
同分异构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同样捕捉到了这一细节。他脸上的愁苦之色未变,但眼神却更加幽深,仿佛瞬间推演了数种可能。
他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地说道:“计划需要调整。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派出最高战力,说明他们可能也在试探,或者内部协调有问题。这是个机会——你先出手,以最快速度、最强声势,解决掉这群先锋。务必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和‘威胁’。”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一旦你展现出足以快速歼灭这支队伍的实力,真正的‘大鱼’——那些坐镇幕后的长老们,就不可能再稳坐钓鱼台。他们必定会降临,至少会有人来。届时,才是我出手的时机。”
电荷点头,眼中雷光隐现,杀意开始凝聚。然而,在动手前,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更为冷酷、也更具战略价值的念头。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这个动作在“月使”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看向那群越来越近、脸上带着狂热或狰狞的追兵,低声问道:
“同分异构,你说……这群人,尤其是里面那几个灵感波动不弱的,他们的‘血液灵感’……是否足够精纯,可以作为复活仪式的‘材料’?”
这个念头冰冷而现实。如果萤迦兰的复活无法避免,与其牺牲更多无辜者,不如让这些圣火教的狂热信徒“贡献”出最后的价值。这无关道德,纯粹是绝境中最极致的资源利用考量。
风沙更急了,远处的呼喝声与杂沓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电荷的问题悬在灼热的空气中,等待着回应,而他掌心中跳跃的雷弧,已然炽亮到了极致,预示着风暴的序幕即将由他亲手拉开。
“轰隆——!!!”
一声源自电荷,却仿佛响应他意志的闷雷,自极高远的天穹深处炸响,如同太古巨兽苏醒的咆哮。
紧接着,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的天地异变开始了。原本晴朗酷烈的沙漠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四面八方肉眼可见的稀薄水汽与尘埃疯狂向着电荷头顶上方汇聚、堆叠、凝结!
第612章 动静最大
转眼之间,一片厚重如铅、边缘翻涌着诡异青紫色光芒的庞大乌云,便以违反常理的速度凝聚成形,遮天蔽日,投下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阴影,将下方一小片沙海瞬间拖入昏沉的“黄昏”。
乌云之中,无数细碎的电蛇游走窜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仿佛在酝酿着灭世的天罚。
“这一招……或许谈不上我威力最强的技法,” 电荷微微仰头,望着自己亲手召唤的、几乎要压迫到地面的恐怖云层,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喃喃低语,“但若论搅动天象、震慑人心的动静……它绝对是最大的。”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被风吞没,酝酿到极致的乌云便给出了最狂暴的回应。
只见云层最浓密的中心,猛然向内塌缩、旋转,仿佛睁开了一只雷霆之眼!下一瞬,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其辉煌与恐怖的“光”迸射而出!
那不是简单的闪电,更像是一条被强行从九天之上扯落、纯粹由毁灭性能量凝结而成的 “苍白绷带” !
它宽阔得惊人,横亘天际,边缘并非光滑,而是燃烧、跃动着无数枝杈状、不断崩解又重生的刺目雷纹,那些纹路白炽到极致,仿佛连光芒本身都要被灼烧殆尽。
它无声,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威压,以看似缓慢、实则瞬间即至的骇人速度,朝着大祭司及其率领的十数人队伍,拦腰横扫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臭氧味,下方的沙砾不是被吹飞,而是瞬间高温熔融,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闪烁着琉璃光泽的焦黑轨迹!这是天地之威的具现,是电荷此刻能调动的、远超这具身体负荷的灵感,与周围环境产生剧烈共鸣后引发的法则层面的震荡!
技法释放的瞬间,电荷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所有的精气神连同体内汹涌奔腾的灵感,都随着那条“苍白绷带”倾泻了出去。他脸上属于“月使”的嫣红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瞳孔中的雷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涣散与空洞。
“嗬……嗬……”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仿佛要碎裂的胸膛,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瞬间又被周围炽热的空气蒸干。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软,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木偶般,颓然瘫坐在了滚烫的沙地上,激起一小蓬烟尘。
体内传来前所未有的空虚与刺痛感。灵感……彻底见底了,涓滴不剩。这不仅是因为刚才那惊天一击的消耗,更因他为了维持这具“月使”躯壳在远离法阵后的存在,已经持续透支、运转灵感超过一整夜。
此刻,这具本就不是他原装、且依赖外部维系的身体,在内外交困下,终于抵达了崩溃的临界点。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视野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
他试着动一下手指,却只传来无力与麻木的反馈。电荷心中苦笑——这下,真是“再起不能”了。
他将所有的筹码,连同自己暂时的行动能力,都押在了这一击之上。接下来的局面,只能交给同分异构,交给那尚未可知的变数,以及……这竭力演出的“威慑”,能否真的逼出藏在幕后的长老,又能否为同伴创造出那稍纵即逝的战机。
天空,苍白雷霆正以毁灭之势横扫;地上,释放者已力竭瘫软。极致的动与静,暴烈与虚弱,在这灼热的沙漠中,构成一幅充满悲壮与决绝的画面。
大祭司仰头望着天边那条横压而来的、边缘跃动着毁灭雷纹的惨白“光带”,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光芒的形状、那狂暴的威压,与他记忆中自己被拦腰斩断、意识堕入黑暗前最后的景象,几乎重叠!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虚浮了一瞬,冷汗浸透了内衫。
但下一刻,他狠狠咬破了舌尖,腥甜与剧痛让他强行驱散了那瞬间的恐惧。
他毕竟是直面过“堕天使”那等不可名状之恐怖的人,对超越常规的力量有着异于常人的耐受与决断力。
眼神骤然变得狠戾,他不再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双臂猛地向天空一挥!
“呼——轰!”
并非星星点点的火星,而是仿佛从他脚下大地深处引出的、一道直径超过丈许的赤金火柱,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口,带着焚尽一切的暴烈意志,冲天而起!
那火焰凝实得宛若熔化的太阳核心,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光线都为之扭曲。它毫不畏惧地迎向了那条从天而降的苍白雷霆,试图以最纯粹、最霸道的热能,将这骇人的天威冲击、瓦解、蒸发殆尽!
天上,苍白雷光与赤金火柱悍然对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片刺目到让人失明的白炽光芒爆发开来,随即是狂暴到极点的能量乱流向四周席卷,将下方的沙丘瞬间削平、汽化!
而在地上,短暂却高效的调息为电荷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他强行从灼热而稀薄的空气中榨取游离灵感,灌入近乎干涸的经脉。
随着他心意一动,这些灵感并非化作擅长的雷电,而是在他手中急速凝聚、塑形、固化——一柄完全由高度压缩的灵感凝成的长剑瞬息成型。
剑身近乎透明,唯有边缘流转着淡淡的、不稳定电弧般的光晕,剑锋所指,空气发出细微的割裂声。
他持剑,身形化作一道染血的残影,不再与天上的雷霆较劲,而是将目标牢牢锁定地面上的大祭司,悍然冲杀过去!
大祭司与人近身搏杀的次数确实屈指可数,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于此道薄弱。相反,作为圣火教高层,他对灵感的精细操控已成本能。
隔着数里之遥,以及中间那十多名忠心护卫,他感知到电荷冲来的杀意,双手已然开始急速划动玄奥轨迹。
“可笑至极!”大祭司不屑的冷哼一声。
第613章 海纳百川
以他自身为中心,半径数十丈内的沙地骤然变得赤红!一道道炽烈的火墙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从沙下窜起,层层叠叠,旋转环绕,瞬间构成了一个内外隔绝、温度高得足以将铁石瞬间熔化的火焰囚笼!
这既是防御,也是进攻的前奏,更是他掌控战场的标志。
电荷却对那骇人的火圈视若无睹。他眼中只有大祭司。
手中灵感长剑化为最简洁高效的杀戮工具,剑光如冷电惊鸿,在冲近那十多名护卫时骤然爆发!
没有华丽招式,只有快、准、狠的劈、刺、撩、抹。这些护卫虽也算精锐,但在电荷这等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实战派面前,配合与技巧都显得稚嫩。剑光掠过,血花伴随着惨叫不断绽放。
然而,困兽犹斗,这些护卫在绝望中也爆发出最后的凶性。
有人以手臂硬格剑锋,只为给同伴创造一丝攻击机会;有人濒死前将燃烧生命的火焰狠狠拍在电荷身上……
电荷虽以最小代价快速解决了他们,但身上也增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色调的祭祀袍被鲜血浸透,更有几处被火焰舔舐,皮肉焦黑,发出难闻的气味。
当他终于冲破护卫的阻挡,浑身浴血,带着满身创伤与燃烧的火焰,如同从地狱岩浆中爬出的修罗,无视那熊熊火墙的高温灼烤,就那么直挺挺地“撞”了进去时。
大祭司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那张原本属于月使的、美艳绝伦的脸庞,此刻被纵横交错的剑伤、火焰灼烧出的焦黑水泡以及干涸的血污所覆盖,狰狞可怖,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比周围火焰更炽烈的杀意!
大祭司心中警铃狂响,被这不要命的气势所慑,下意识想要后退半步。
就在他心神被电荷吸引的刹那,他全然没有察觉到,天空中那苍白雷光与赤金火柱对撞湮灭后,竟有一缕极其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残余电芒,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能量溃散的轨迹,悄无声息地继续扫落,目标正是他的头顶!
电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线战机,也是他预先计算好的杀招!
他猛然纵身跃起,手中长剑并非直刺,而是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剑尖震颤,封死了大祭司所有可能向上或侧向闪避的空间,逼他只能原地硬抗或者……趴下!
“你死定了!”电荷心中冷喝。他赌的就是大祭司的傲慢与对那残余雷光的无知。只要大祭司没有在自己跃起时施展出足以瞬间将其击杀的绝技,就必然要应对头顶的致命威胁。一旦他选择趴伏躲避,那么居高临下的电荷,将彻底掌握接下来的攻击节奏。
“大祭司!快趴下!头顶!!”远处重伤未死的护卫们看得分明,嘶声裂肺地惊呼提醒。
然而,大祭司此刻眼中已被电荷那悍不畏死的身影和狂暴杀意完全充斥,耳中似乎只剩下自己狂怒的心跳与火焰燃烧的咆哮。
对护卫的警告充耳不闻,他脸上浮现狰狞,双拳之上凝聚起刺目到极点的浓缩火焰,如同握住了两颗微型的太阳,嘶吼着,不退反进,朝着半空中的电荷一拳轰出!他要以攻对攻,用最爆烈的火焰将对方焚烧成灰!
千钧一发,生死立判!
就在大祭司的火焰拳劲即将与电荷的剑锋碰撞,而那道细微却致命的残余雷光也已触及他发梢的瞬间——
一道模糊的身影,仿佛直接撕裂了空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大祭司身侧。那身影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轨迹。
来人一手闪电般探出,揽住大祭司的腰身,另一只手随意向后一挥,一片浓稠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阴影瞬间展开。
下一刻,身影带着大祭司如同溶入水中般,悄无声息地向后“滑”行了十余丈,恰好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那道擦着鼻尖掠过的残余雷光,也脱离了电荷剑势最盛的笼罩范围。
电荷一剑落空,凌空一个轻巧的“鹞子翻身”,稳稳落回沙地,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自然垂落身侧,做了个收势。他喘息粗重,身上伤口火辣辣地疼,但眼神锐利如初,冷冷看向来人。
救下大祭司的,正是大长老。他此刻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只是将手中昏迷过去的大祭司轻轻放在地上。而在大长老身侧,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位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人。
此人眼神深邃幽远,仿佛承载着无尽岁月,静静站在那里,便有一种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的奇异和谐感。
大长老侧首,用西域语快速对那青年人说几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随后,他不再看电荷,也不理会地上昏迷的儿子,身形微微一晃,便如轻烟般向着长老殿的方向飘掠而去,瞬息间消失在风沙与建筑的阴影中,仿佛此间残局已不值得他亲自过问。
留下的那位青年长老,目光平静地转向电荷,开口竟是流利而标准的汉语,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疏离:
“老夫乃七曜焚天殿三长老,亦可说是与大长老相交最为密切之人。”他自我介绍,语气仿佛在闲话家常,“这位从中原来的朋友,你打伤我圣火教诸多守卫,令大祭司重伤昏厥,设计谋害月使、星使,更巧妙利用焚天阁完成‘复活’……这一桩桩,一件件,皆可谓罪不容诛。”
他话锋却陡然一转:“然而,圣火教海纳百川,爱惜人才。只要你愿意摒弃前嫌,继续担任陪审团代表一职,尽心为圣火教效力,过往一切,我等皆可既往不咎。”
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堪称和煦的微笑,“你的实力与胆魄,圣火教上下有目共睹。我等诚心相邀,希望阁下……莫要‘不知好歹’。”
最后四字吐出时,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但那深邃眼眸中的温度却瞬间降至冰点,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凛冽如极北寒风的恐怖压力,悄然弥漫开来,锁定了电荷周身每一寸空间。
第614章 多说无益
“圣火教既能将你捧起,自然也有的是办法,将你……彻底抹去。” 平淡的语气,说着最冷酷的威胁。
电荷心中冷笑。他自然不可能透露自己是以太派成员,肩负着辅助萤迦兰、颠覆圣火教的任务,双方绝无和解可能。面对对方试图用利益和威胁编织的罗网,他选择直指核心的污秽:
“三长老此言差矣。”电荷的声音因伤势和消耗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你们长老殿,与圣火教万千信徒,早已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
“”我在月使塔下,目睹过被你们奴役、如同牲畜般劳作的人群;在那不知名的尸库殿宇中,见过堆积如山、死状凄惨的‘祭品’。你们口称圣火普照,背地里干的又是什么勾当?”
他剑尖微微抬起,指向脚下沙地:“还有这荒漠之下,那些以血肉豢养的‘沙虫’,是谁的手笔?养它们的目的,又是什么?长老殿的‘长生’,究竟建立在多少枯骨与血泪之上?这些,你妄图用一句‘既往不咎’轻轻揭过么?”
三长老闻言,脸上那伪装的温和终于渐渐敛去,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似惋惜似嘲讽的低笑:
“呵……老夫本以为,能走到你这般地步的人,早该勘破那些虚无缥缈的‘大义’,挣脱无聊的‘情感’羁绊,眼中唯有力量与长生的真实。没想到……你竟迂腐天真至此!”
电荷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我是来帮萤迦兰搞革命的”,对方站在既得利益者的角度,确实无法理解他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动机,只能归于“迂腐”。
话不投机,半句也多。
电荷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痛与疲惫,将手中那柄由灵感凝成、已有些明灭不定的长剑,稳稳横在身前。剑身微鸣,残留的电弧再次亮起。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目光如电,锁定三长老,“多说无益——”
“动手吧!”
电荷话音掷地,战意攀升至顶点,体内残存的灵感不顾一切地开始奔流,试图催动这具早已超负荷的躯体做出最后一搏。
然而,意志的炽烈无法弥补现实的枯竭。
话音刚落的刹那,他眼前骤然一黑,随即无数细碎刺眼的“雪花”光斑疯狂闪烁起来,视野剧烈晃动、扭曲,仿佛古老的灵视法器承受不住过载而崩坏。
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啸,那是灵感彻底枯竭、经脉发出哀鸣的信号。那股支撑着他浴血奋战、强行催动天地之威的力量,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双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骼,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他手中那柄由灵感凝成的长剑发出一声轻响,率先溃散成点点游离的光粒。
紧接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提线木偶,先前那悍勇如杀神的气势荡然无存,狼狈地、重重地瘫软在滚烫的沙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汗水、血水混合着沙砾黏在脸上,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这一幕,被他身后不远处那六七名重伤未死、正强忍剧痛挣扎的护卫看在眼里。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怨毒交织的光芒。
这个如同恶魔般斩杀他们同伴、几乎冲破火圈威胁到大祭司的可怕敌人,终于……油尽灯枯了!他再也没有余力与深不可测的三长老抗衡!
三长老将电荷从气势如虹到骤然瘫软的全过程尽收眼底,脸上那丝伪装的惋惜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猫戏老鼠般的轻蔑笑容。
“呵……灵感耗尽,强弩之末了,对吧?” 他缓步上前,脚步声在寂静的沙地上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电荷的心跳上。
“真是可惜。给了你生路,你却偏偏要选死路。既然你冥顽不灵,拒绝圣火教的恩典与宽恕,那么,也该到了你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他停在电荷身前数尺之处,这个距离,对于他这样的存在,已是绝对的死亡领域。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周遭的空气却陡然变得无比灼热、凝滞。
一点赤红如血钻的光芒自他掌心浮现,旋即,狂暴而精纯的火属性灵感疯狂汇聚,那光芒迅速膨胀、拉伸,化作一团不断旋转、内部隐隐有金色符文闪动的炽白火球。
火球不大,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波动,其核心温度足以瞬间汽化精金。对付一个灵感枯竭、瘫软在地的敌人,这已是“杀鸡用牛刀”般的“厚待”。
“安心上路吧,不知好歹的中原人。” 三长老语气平淡,手腕微微一沉,那团浓缩的死亡之火便要脱手轰出,将电荷连同他身下方圆数丈的沙地一同化为虚无的琉璃坑。
就在这千钧一发、电荷甚至连闭上眼睛的力气都快要失去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以电荷和三长老之间的某一点为中心,周遭的景物——翻卷的沙粒、炽热的空气、远处建筑的轮廓、甚至天上洒落的阳光——全都开始剧烈地扭曲、抖动、闪烁!
就像一幅浸了水的油画被粗暴搅动,又像是稳定的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呈现出大片大片不连贯的、破碎的“乱码”与色块。空间本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那扭曲混乱的“画面”中心,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撕开了一道裂隙,一个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光头,愁苦仿佛镌刻在眉宇间的面容,朴素的衣衫——正是同分异构。
然而,让所有人,包括瘫倒的电荷,瞳孔骤然收缩的,并非他这突兀至极、颠覆空间常理的出场方式,而是他右手随意提着的东西——
一颗头颅。
鲜血正顺着断裂的脖颈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干燥的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头颅的面容因极致的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狰狞,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但那五官轮廓……赫然正是方才被大长老救下、带离战场的大祭司!
第615章 大祭司又死了
同分异构仿佛只是拎着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他看都没看地上瘫软的电荷,深邃而愁苦的目光直接锁定了正欲施杀手的三长老。
他用一种流利却带着奇异冰冷韵律的西域语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余波:
“你们那位大长老,跑得倒是快。可惜,带着个累赘,终归不够利落。半路上,被我‘请’下来叙了叙旧。至于这个——”他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头颅,鲜血甩出一道弧线,“就是叙旧的‘结果’。大祭司,物归原主,虽然只剩个头了。”
电荷趴在地上,心中惊愕万分:同分异构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了西域语?!还说得这么溜?! 他从未听主上或派内任何人提起过同分异构有这门语言技能,这隐藏得也太深了!
同分异构似乎觉得震撼还不够,继续用西域语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看你们这长老殿,守备稀松,高手……也就那么回事。我们盘算着,择日不如撞日,干脆现在就打进去看看。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对面的三长老,在同分异构撕开空间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浑身僵硬。当他的目光落在那颗滴血的头颅上,辨认出那确凿无疑属于大祭司的面容时,一股彻骨的冰寒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几乎将他的思维冻结!
大祭司的头……在大长老亲自护送撤离的路上,被截杀了?!连头颅都被割了下来?!
这消息带来的冲击,远比电荷之前所有的反抗加起来都要强烈百倍!这不仅仅意味着又一位核心死亡,更意味着大长老的权威和能力受到了赤裸裸的挑战与羞辱,意味着敌人拥有他们完全未知、且可怕至极的手段!
“胡……胡言乱语!幻术!这一定是幻术!你骗不了我!” 三长老厉声喝道,试图用愤怒掩饰内心的滔天巨浪和本能升起的恐惧。但他的声音,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的理智在尖叫着逃离。那个光头男人出现时引发的空间扭曲,那种完全不同于寻常位移技法的、仿佛直接干涉了世界底层规则的景象,他活了上千年都闻所未闻!
那绝非圣火教体系内,甚至可能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中原正统流派所能拥有的手段!未知,带来的是最原始的恐惧。
能够施展如此技法,还能在短时间内于大长老手中夺下大祭司头颅,无论过程如何,其实力已经超出了他此刻愿意正面硬撼的评估。
杀电荷?拉拢电荷?这些原本的盘算,在同分异构提着滴血头颅、以主宰般姿态降临的这一刻,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三长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闪烁:情报有误!敌人比预估的恐怖得多!必须立刻将此事告知其他长老!必须重新评估一切!
战意,在他看到那颗头颅的瞬间,已然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千年寿命淬炼出的、对危险最敏锐的规避本能。
电荷依旧瘫软在地,但看着三长老骤变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惧,他知道,同分异构这石破天惊的出场和那份血腥的“礼物”,已经彻底扭转了局面。
虽然他自己暂时动弹不得,但最致命的危机,似乎暂时过去了。而接下来,风暴将真正席卷长老殿。
“oi,电荷,还撑得住吗?” 同分异构的声音将电荷从几近涣散的意识边缘拉回。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前方神色剧变的三长老,但话语中的关切却清晰可闻。
电荷趴在滚烫的沙地上,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扯动干裂的嘴唇,挤出几个气音:“还……死不了。就是……动不了。”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剧痛,灵感的彻底枯竭让这具身体如同锈死的机器,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但至少,意识还在,还能感知到外界那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
“死不了就行。” 同分异构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特有的、仿佛万事皆难的愁苦平淡,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那就好好看着,这个刚才还想踩死你的老东西……是怎么没的。”
他不再理会电荷,转而面对脸色苍白、身形已开始出现诡异模糊、仿佛要融入自身阴影的三长老,甚至颇为“客气”地抱了抱拳,动作标准得像是中原武林人士的切磋起手式,只是配上他此刻的光头、愁容以及手中那颗滴血的头颅,显得格外诡异与讽刺。
“别白费力气了,” 同分异构用西域语说道,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直抵三长老正在催动的秘法核心,“这片空间……你逃不走的。”
话音未落,三长老的身影已然彻底“溶解”,化作一道浓稠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扭曲黑影,紧贴着沙地,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向侧后方激射——正是圣火教长老保命的影遁秘法,无视常规物理阻碍,瞬息千里!
然而,就在那黑影即将彻底融入远方建筑阴影的刹那——
同分异构动了。
他没有追击,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手掌侧竖,做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如同刀劈柴禾般的下挥动作。
动作轻描淡写,毫无烟火气。
但下一刻,以三长老所化黑影消失的那个“原点”为中心——
世界,仿佛被投入巨石的静湖,画面先是极致的凝滞,随即轰然炸裂!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先至,首先吞噬一切感官的,是光。一种纯粹到极致、炽烈到蛮横、仿佛将太阳内核直接扯到人眼前的白!
这白光瞬间膨胀,充塞天地,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沙丘、残尸、远殿、乃至天空的风沙——都涂抹成了单调而恐怖的亮白色,所有轮廓和色彩都在这一刻湮灭。
紧接着,才是声音。那并非简单的爆炸轰鸣,而是一种低沉到极致、仿佛大地板块撕裂、又像是亿万雷霆在极近处同时闷响的嗡鸣!
第616章 〈核裂变〉
声音伴随着肉眼可见的、层层叠叠的透明波纹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沙地不是被掀起,而是被直接压平、夯实,继而熔化!
恐怖的冲击波紧随其后,如同无形的洪荒巨兽碾过沙海,以那个“原点”为核心,一圈毁灭性的涟漪向着外围无情推进。沙砾不是飞扬,而是被直接汽化或熔融成炽热的玻璃态物质,更远处的沙丘被整体推移、抹平!
哪怕远在千里之外,那些潜伏在风沙与岩窟中的起义军探子,也在这一刹那感到脚下大地传来清晰的、令人心悸的震动,紧接着是沉闷如远古叹息的隆隆声穿透厚重沙幕传来。
他们惊疑不定地望向长老殿方向,只见天际尽头,一团即便隔着无尽沙暴也无法完全遮蔽的、蘑菇状的巨大尘云正在缓缓升腾,其顶端被内部持续不断的光芒映照得诡异而明亮。
然而,处于这场毁灭风暴最核心本应承受一切的电荷,却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就在同分异构手刀挥下、白光即将吞噬一切的亿万分之一瞬,电荷只感到周遭景物猛地一花、一扭,如同跌入了万花筒的通道,短暂的失重与色彩乱流之后,双脚已踏上了坚实而冰凉的地面。
刺鼻的硫磺与尘土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陈旧书卷、冷冽石材以及淡淡熏香的味道。耳边令人窒息的能量咆哮也戛然而止,只有一片突兀的、近乎死寂的安静。
他晃了晃依旧眩晕的脑袋,发现自己正站在星使塔内部那熟悉的前厅之中。
塔身微微震颤,墙壁和地面上无数复杂而隐秘的符文正流转着淡蓝色的微光,形成一层稳固的光膜,将外界那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牢牢隔绝在外。
显然,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同分异构已经将这座塔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具备强大防御能力的据点。
至于星使是否已被复活,此刻塔内除了他们二人,并无其他气息。
“刚才……那是什么?” 电荷勉强支撑着瘫软的身体靠在一根石柱上,声音嘶哑,心有余悸。
即便没有亲眼目睹,那瞬间的空间置换和外界被隔绝前感受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预兆,都让他明白同分异构施展了某种超乎想象的手段。
同分异构已经将大祭司的头颅随意放在一边,正检查着塔内防御符文的运转情况。
听到电荷的问题,他转过身,那张愁苦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类似于学生展示成绩般的神情,但又带着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自己光亮的头皮:
“那个啊……叫 〈核裂变〉 。” 他解释道,“我原本是学化学出身的,主上知道后,就从科技圣地的太古遗存资料里,找出了这个对应的‘技法’模型教给了我。”
“根据记载,在科技文明鼎盛的太古时代,这是足以瞬间改写地形、决定文明存亡的恐怖力量。它释放的,不仅仅是你看似能理解的光、热和冲击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还有一种无形无质、却能深入精髓、持续造成深远影响的‘污染’,我们称之为‘辐射’。不过在这片生命力顽强的沙漠里,有点辐射……问题也不算太大了。”
他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废物利用”般的随意。
“可惜,” 他摇了摇头,那永恒的愁苦又爬回脸上,“这技法太过深奥复杂,涉及的能量层级和操控精度要求极高。我苦练至今,最多也只掌握了主上当年演示的十之一二罢了。刚才那一下,最多算个……‘微型示范’。”
电荷听得目瞪口呆,喉咙有些发干。十之一二就有这般疑似瞬间蒸发长老、制造天灾般景象的威能?那主上向心力全盛时期施展出来,该是何等光景?难怪当年一招就让自己心服口服。
“你有这本事,” 电荷喘了口气,指了指长老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道狠色,“直接给那帮老巢也来这么一下,不就一了百了了?省得我们在这里拼命。”
“不行。” 同分异构立刻摇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主上此次派我们前来,核心任务是‘辅助萤迦兰’。但以我对主上的了解,他更深层的意图,恐怕是觊觎圣火教这扭曲却有效的‘长生之术’。”
“这技术,包括其依赖的庞大法阵、血灵感池的奥秘、乃至那些长老们维持躯壳不灭的原理……都极具研究价值,可能蕴含着突破现有灵感认知边界的钥匙。”
他看向窗外那逐渐被防御光膜滤去狂暴色彩、但依然能感受到隐隐震动的天空:“〈核裂变〉是纯粹的毁灭。一旦动用,确实可能重创甚至摧毁长老殿,但同样会将其中的关键设施、文献资料、乃至那些作为‘样本’的长老们一并湮灭。”
“这与主上可能存在的‘获取知识’的目标背道而驰。我们的行动,必须有分寸,既要打击,也要‘获取’。”
电荷沉默了,他想起向心力一贯的行事风格——看似随性,实则每一步都暗藏深意。同分异构的分析,很有可能是对的。
“明白了……” 电荷疲惫地闭上眼睛,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尖叫着需要休息和恢复,“那接下来……就靠你了。我这次透支得太狠,没有个一天两天,怕是连正常走动都难。”
同分异构点点头,愁苦的目光中透出可靠的坚毅:“你安心恢复。这里暂时安全。外面现在应该很‘热闹’,正好给我们一些操作的空间。”
“星使、萤迦兰、还有那长生法阵的秘密……我们一件一件来。” 他转身,开始检查星使塔内更深的房间,背影在符文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既孤独,又无比可靠。
另一边,大长老浑身是血,跌跌撞撞的冲进了七曜焚天殿,看着周围不解的下属,他拼尽全力下令道:“去通玄殿!把阵法形态改了!把囤积的尸体都丢进焚天阁的池子里!”
“还有,三使复活了没有?!”他又问道。
一名守卫回答道:“月使复活了,星使还没有,正在进行。”
第617章 生死存亡
大长老打断他,随即又厉声道:“传我急令!用最快的方式,联系日使,无论他在天涯海角,执行什么任务,立刻、不惜一切代价赶回长老殿!圣火教……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苍白惊惧的脸,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传令下去,长老殿全域,即刻起进入最高战时戒备!所有防御阵法全开,所有巡逻卫队加倍,所有核心成员取消一切事务,各就各位!今夜……不,从现在起,直到我下令解除,任何人不得松懈,不得擅离岗位!防备敌袭!若有懈怠者……格杀勿论!”
“遵命!!” 殿内众人被这前所未有的严峻命令和弥漫的杀气压得心头巨震,齐声应诺,随即如同被鞭子抽打般迅速行动起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传令声瞬间打破了殿堂的死寂。
就在殿内一片忙乱之际,一名身着暗紫色长老袍、面容清癯的青年,显然是七长老之一闻讯匆匆从侧殿赶来,恰好看到了大长老这副模样,眉头顿时紧锁。
“大长老,何至于此?”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问道,“发生了何事?大祭司和三长老呢?他们不是随你一同……”
“死了。”
大长老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空洞的疲惫和刻骨的恨意,打断了他的问询。
“都死了……在我眼前……大祭司被割了头,三长老……连灰都没剩下……”
那紫袍长老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大长老缓缓抬起头,看向殿外那似乎还未完全平息的、隐隐传来能量余波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近乎疯狂的火焰,声音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我……我也差点回不来。那个光头……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此仇不共戴天!我发誓……哪怕拼上我这具存在了千年的躯壳,哪怕焚尽圣火教最后的底蕴,我也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将他,还有那个电荷,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紫袍长老看着大长老眼中那混合着恐惧与偏执的疯狂杀意,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深知大长老的城府与实力,能让他如此失态,说出这般决绝话语的敌人,其可怕程度已然无法估量。
他不再多问,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保重”,便立刻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七曜焚天殿。
他必须立刻将这天塌般的消息,告知其他尚不知情的长老,并商议对策——圣火教延续千年的统治,恐怕真的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劫难。
圣火教长老殿赖以维持高层“不朽”与“复活”奥秘的核心,并非仅仅是焚天阁那一池血灵感,更深层的倚仗,是深埋于整个长老殿地下、与西域地脉隐隐相连的庞大复合阵法体系——亘古长生阵。
此阵玄奥无比,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核心运转形态:
第一形态为长生
此乃常驻形态,耗能相对平缓。其核心功能有三:一是为所有通过“复活”或秘法获得的长生之躯提供稳定的“存在性锚定”,大幅延缓甚至暂停其灵感逸散与躯壳朽坏的过程。
使得像大长老这样活了千年的人能够保持“年轻”状态,并允许他们在一定范围内自由活动,而无需时刻担心身体崩溃。二是维持焚天阁血灵感池的“复活”功能基础框架。
三是缓慢抽取西域地脉中游离的特定灵感,并汇聚信徒的信仰愿力,补充入阵法循环。此形态下,对“血液灵感”这种高能“燃料”的消耗极低,主要依赖地脉与信仰的涓滴细流,可持续运作。
第二形态为不息。
此为极端形态,一旦启动,消耗将呈几何级数暴增。其核心功能转为最大化“生存”与“战斗”能力。
阵法将强行干涉范围内所有与其连接的“长生体”的灵感运转,使其身体组织的“灵感模拟”与“物质重组”速度提升数十倍乃至上百倍!在此状态下,严重的物理创伤,如断肢、剖腹甚至能在数息之内愈合如初。
更极端情况下,即便身体被一分为二,两半残躯也能在阵法能量的强行灌注下,暂时模拟成两个独立的战斗个体,随后再寻机融合恢复,当然,对灵感负担极大。
这相当于赋予了连接者近乎不死的肉体恢复能力。但代价是,这种违背常理的急速再生与模拟,每一秒都需要燃烧海量的、高度精纯的“血液灵感”作为燃料。
长老殿千百年来,一方面不断通过仪式、战争、秘密逮捕等方式囤积“祭品”与尸体,提炼储存血液灵感;另一方面又严格控制高层人数与复活次数,其根本目的,除了维持日常的“长生”假象,就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足以威胁到统治根基的极端危机。
他们如同守财奴般积攒着“燃料”,就是为了在某个生死存亡的关头,能够毫不犹豫地切换到“不息”形态,用近乎狂暴的恢复能力和底蕴消耗,将任何敌人拖垮、碾碎!
如今,大长老的命令,正是要将这最终的手段提前揭开。将囤积的尸体化作燃料,将维系长生的阵法变为战争机器。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圣火教千年的积累,能否撑过这次远超预估的恐怖袭击。殿外的风沙似乎更急了,带着呜咽之声,仿佛在为这座千年神殿即将到来的、不惜一切的疯狂燃烧,奏响前奏。
星使塔内,昏黄而稳定的符文光芒映照着电荷瘫倒的身影。他浑身浴血,伤口虽经简单处理,仍传来阵阵灼痛与虚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受损的经脉,灵感的枯竭让这具身体仿佛一触即碎的琉璃。
然而,就在他意识游离于昏沉边缘时,一股奇异的、温和却沛然的力量毫无征兆地自虚空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第618章 位置暴露
“嗯……?”
电荷猛地睁开眼,低呼出声。那并非他自己催动的灵感,而像是某种外来的、更高层次的“规则”直接作用于他的躯体。
原本火辣辣疼痛的伤口处传来酥麻与清凉交织的奇异感觉,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那翻卷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口、愈合,新生出的粉嫩肉芽迅速覆盖创面,连疤痕都在快速淡化!
不止这一处,胸前、腰腹、腿上那些被火焰灼伤、被利器割裂的伤口,全都在同步愈合。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外来之力,疲惫与虚弱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被强行“充能”的饱满感。
“怎么回事?”他惊疑不定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刚才还难以动弹的手臂此刻竟灵活如初。
正在一旁凝神翻阅星使遗留典籍的同分异构闻声抬起头,那张愁苦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明显的诧异。
他上下打量电荷,眉头紧锁:“你……怎么突然精神起来了?连气息都稳了不少。”
电荷摊开双手,看着自己迅速变得光洁的皮肤,同样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直接‘修复’了我。连灵感都恢复了一些。”
同分异构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快步走近。他并非简单的观察,而是双眼微闭,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细微、却带着复杂波动韵律的灵感,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轻轻拂过电荷正在愈合的最后几处伤口边缘,又感知着他体内灵力的流转。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忧色更重。
“不是自然恢复,也不是你自身潜力激发。”他沉声道,声音带着惯有的冷静,却透出凝重,“这是外力干预,一种大规模、定向的‘生命场’强化效果。看来长老殿那边,启动了某种我们之前不知道的、更高权限的防御或加持机制。”
他踱步到窗边,目光似乎穿透了塔壁和外面闪烁的防御光膜,望向长老殿核心区域:“他们开启这种耗能巨大的群体恢复效果,是为了应对突发危机,提升整体战力。但他们应该不知道你还活着,更不知道你在这星使塔里……不对。”
同分异构猛地转身,看向电荷,逻辑链条迅速拼凑:“既然那个‘长生阵’能在这么远的距离锁定你,并精确灌注修复能量,说明它一直都能感知你的存在状态和大致方位!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没死?除非……”
他的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验证他最坏的猜想——
电荷身上那澎湃的愈合之力,如同被骤然拧紧的水龙头,戛然而止。刚刚恢复红润的脸色停滞了一瞬,新生皮肉带来的酥麻感也迅速消退,只剩下愈合了七八分、却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和体内那恢复了少许、却远未充盈的灵感。
一切都停留在一种“半吊子”的状态,仿佛某种连接被强行切断,或者……权限被收回。
电荷愣了一下,感受着体内力量增长的骤然停滞,以及伤口愈合进程的中断,不由得苦笑一声,看向同分异构:“你这嘴……是开过光吗?刚说完,人家就反应过来了,把‘奶’断了。”
同分异构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脸色更加严峻。他走回电荷身边,仔细检查了一下对方的状态:“愈合进程强行中断,但已愈合的部分是真实的,你的生命力确实得到了一定补充。这说明对方并非完全‘遗忘’了你,而是可能发现了异常——比如,修复能量流向了一个‘不该存在’或‘定位不明’的目标,触发了阵法的某种反馈或管理机制。我们的麻烦可能更大了。”
电荷闻言,也收起了戏谑。他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那恢复了约莫两三成的灵感,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有了一战之力。他看向同分异构:“那星使呢?他复活应该完成了吧?按你的计划,他会主动来这塔里?”
“理论上是。”同分异构走回书案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在这塔里里外外布置的,可不止是你看得见的防御符文。核心是一种名为 〈超分子有序组装隔离层〉 的复合技法——你可以通俗理解为‘超分子保护膜’。”
“它不仅能抵御外部攻击,更重要的是,它能从规则层面,暂时性地‘屏蔽’和‘重构’塔内小范围的灵感交互环境。只要星使踏入此塔,除非他用蛮力从内部彻底轰碎这层‘膜’,或者直接走出去,否则,他试图通过任何常规灵感技法与外界进行的联系,都会被扭曲、隔绝或吸收。他在这里,就是一个‘信息孤岛’。”
电荷点点头,理解了这其中的关键。这等于是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专门用来捕捉和控制“复活”后可能心存异志的星使。
“唉,” 电荷叹了口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口,“要是刚才那个修复法阵的效果能一直持续就好了,这伤也好得快些。”
“那绝非好事。” 同分异构立刻摇头,否定了他的幻想,“恰恰相反,这件事证明了那个笼罩长老殿的‘长生阵’,其权限和渗透能力远超我们预估。它释放的修复能量,竟然能如此轻易地穿透我精心布置的〈超分子保护膜〉,直接作用在你身上——尽管可能只是因为它原本就与你(或者说这具月使躯壳)有着深刻的‘绑定’关系。但这意味着,它对这塔内情况的‘感知’,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敏锐。我们的位置……很可能已经因为这次意外的能量交互而部分暴露了。”
电荷的心沉了下去。位置暴露?在敌人老巢的核心区域,这无异于被判了缓刑。
“那……我们岂不是等不到星使了?” 电荷声音干涩,“他们既然可能察觉异常,肯定会派人来星使塔查看。我们守在这里,等于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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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必死之疑
同分异构沉默了数息,那张愁苦的脸上似乎又多了几道看不见的皱纹。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得不为之的决断:“恐怕是的,被动等待已不可取。现在……只能先委屈你了。”
他看向电荷,目光复杂:“你需要立刻离开星使塔,在外面‘活动’起来。制造动静,吸引注意力,让他们看到‘月使’,或者说你这个死而复生的电荷,还在别处活跃。这样,或许能暂时混淆视听,让他们不确定星使塔内究竟有多少人、是什么情况,为星使可能的到来,或者为我在这里的其他布置,争取一点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当然,这同样非常危险。你一旦离开这层保护膜,行踪会更快暴露,很可能陷入围追堵截。”
“而且,如果我是长老殿的指挥者,即便主力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也一定会派精锐小队前来探查星使塔这个关键地点……所以,这里也未必绝对安全。”
“这几乎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但眼下,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制造更多不确定性,是我们唯一的主动策略。”
电荷听完,脸上露出疲惫至极却又无可奈何的苦笑。他撑着还有些酸软的身体,勉强站直,活动了一下筋骨,各处新愈合的伤口传来隐约的刺痛。
“知道了……” 他的声音透着深深的倦意,“这几天,不是被打死,就是在被打死的路上,好不容易缓口气,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现在又要出去当诱饵,继续拼命……我这劳碌命啊。”
同分异构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沉稳而有力,带着无声的支持。
“坚持住。”他只说了三个字,但眼神中传递的信任与并肩作战的决心,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分量。
电荷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抗议和精神的疲惫,眼中重新燃起属于战士的锐利光芒。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身上残破的袍服和体内为数不多的灵感,对同分异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向星使塔那扇紧闭的、铭刻着防御符文的大门。
门外,是未知的风暴与杀机;门内,是同伴孤注一掷的等待与谋划。一场更为艰险的亡命周旋,即将开始。
星使塔内,时间仿佛被符文的微光凝固,唯有电荷粗重的呼吸声与远处隐隐传来的能量余波,提醒着外界正酝酿着何等风暴。
同分异构那永远锁着愁绪的眉头,此刻拧得更深了几分,他目光从电荷身上移开,落向塔内幽深的廊道,仿佛能穿透石壁,看见那座血腥而神秘的焚天阁。
沉默了片刻,同分异构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沉重:“看来,我也不能继续守在这里了。
星使若已复活,按照规律和教内流程,他首要的去处并非一定是这座塔,更可能是前往你说的焚天殿复命,或者接受大长老的直接询问。守株待兔,风险太大。”
他转向电荷,摊开手掌,掌心上方浮现出那个以特殊布料包裹、隐隐散发微弱生命波动的包裹——里面是萤迦兰的腿骨。“萤迦兰的‘种子’在我这里。如果……如果机会出现,无论是利用星使可能的权限,还是找到其他漏洞,我会尝试启动复活程序。”
“毕竟,按你的说法,她是起义军实质上的精神领袖与旗帜。她活着,对于动摇圣火教根基、凝聚反抗力量,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这对我们后续的行动,也是极大的助力。”
他的话语理性而冷酷,将一条生命的“复活”价值与战略意义衡量得清清楚楚。电荷听在耳中,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他想起了萤迦兰最后时刻自毁面容的决绝,那并非为了“战略价值”,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悲壮的坚守。
电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混合着疲惫、了然与淡淡自嘲的惨淡笑容,声音有些沙哑:“所以,按这个计划……我出去吸引火力,当活靶子,你伺机而动,寻找关键破绽。而我,大概率是……回不来了,对吧?成了弃子?”
这个词很重,但电荷说得很平静。他并非质疑同分异构的用心,而是在残酷的现实逻辑面前,看到了最可能的结果。
同分异构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虚伪地安慰。他那双仿佛看透了太多无奈的眼睛直视着电荷,愁苦中透着一份罕见的坦诚与战友间的郑重:
“世事无绝对,‘必死无疑’言之过早。但危险,是毋庸置疑的。不过,局面也并非全无转圜余地。”
他走到电荷身边,压低声音,语速加快,如同在布置一道复杂的战棋,“对方接连折损高端战力——大祭司头颅被斩,三长老疑似湮灭,大长老也身受重伤,即便他们能‘复活’,也绝非瞬间可成。”
“尤其是大长老,他若伤及根本,或者复活仪式需要更高级别的准备,所需要的时间和消耗的资源都是巨大的。这意味着,短时间内,对方顶层的绝对压制力会出现一个空窗期。”
他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仿佛勾勒出长老殿的轮廓与那无形法阵的边界:“你的任务,不是与他们硬拼,而是周旋。充分利用你对雷电的掌控和速度优势。记住,尽量往长生法阵的边缘地带活动,甚至……尝试冲出它的主要影响范围。”
看到电荷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同分异构详细解释:“根据你之前的体验和星使笔记的旁证,这个法阵的效果是随距离削弱的。在边缘区域,它对范围内个体的‘加持’和‘恢复’效果最弱。”
“这意味着,追击你的普通守卫、圣子圣女,甚至可能出现的较低阶长老,他们的伤口愈合速度、体力灵感恢复速度都会大打折扣。你的攻击,在他们身上能造成更持久、更有效的伤害。一增一减,是你以寡敌众的关键。”
第620章 场的概念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凝重地看向电荷这具属于“月使”的躯壳,“法阵影响减弱是双向的。对你同样如此。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很大程度上依赖法阵的‘锚定’来维持稳定,延缓自身身体的崩溃进程。”
“远离核心,尤其是完全脱离法阵范围,可能会加速你这具复活身体的灵感逸散,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崩解。这是一个危险的平衡……你需要感受那个临界点,在获得战术优势的同时,尽量不让身体提前崩溃。”
电荷认真听着,默默记下每一个要点。生与死的界限,就在这些细节的把握之中。
提到法阵的影响梯度,电荷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灵光,仿佛某个被遗忘在知识角落的碎片被突然照亮。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喃喃出声:“这个法阵……这种中心强、边缘弱的影响方式……总让我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好像某种‘场’的概念。”
“场?” 同分异构目光一凝,这个词触动了他作为曾经的化学宗弟子、如今以太派核心成员的知识体系。在科技圣地的典籍中,“场”是一个基础而重要的物理概念。
“对,场。” 电荷努力捕捉着那一闪而逝的灵感,试图用语言将其描述出来,“你看,它不像一个简单的罩子,罩住哪里效果都一样。它更像有一个‘源’,或者多个‘源’,在中心最强,然后力量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越远越弱。这不就像……嗯……‘电场’ 吗?一个点电荷产生的电场,强度就是随着距离的平方衰减的。”
“电场……距离平方反比……” 同分异构低声重复,眼中的疑惑逐渐被一种锐利的思索所取代。
电荷这个基于自身能力特性做出的朴素类比,无意间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可能性。圣火教这个庞大、复杂、看似充满“伪科学”巫术色彩的长生复活体系,其底层逻辑,难道真的隐含着某种可以被理性模型描述的、近乎“科学”的规律?
法阵的“源”是什么?是那池血灵感?是地脉节点?还是七长老自身?那种“加持”和“维系”的力量,其传递和衰减,是否真的符合某种场论的数学描述?
如果能用“电场”或类似的“势场”模型来近似描述甚至预测这个法阵的影响……那么,是否就能找到其“等势面”的薄弱环节?甚至……推算其“场源”的精确位置?
有一瞬间,塔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电荷和同分异构互相望着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骤然点亮又旋即被更多迷雾笼罩的明悟火花。
那是一种模糊的、方向性的直觉,仿佛在黑暗的迷宫中发现墙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与其他砖石纹理不同的缝隙,但你不知道这道缝隙通向何方,也不知道它是否真的是一条路,是一个突破点。
他们几乎同时张了张嘴,想要说出些什么,分享这突如其来的猜想,但话到嘴边,却又都咽了回去。原因无他——信息太少,变数太多。
这个猜想太过大胆,也太过粗糙。它可能是一个突破僵局的钥匙,也可能是一个诱人深入的思维陷阱。在眼下分秒必争、自身难保的危急关头,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去深入验证这样一个宏大而模糊的猜想。
最终,同分异构只是几不可察地对电荷点了下头,而电荷也回以同样轻微的眼神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偶然迸发的想法,如同一颗深埋的种子,被悄然埋在了两人心底,等待着未来或许有机会破土而出,但也可能永远沉寂。
电荷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繁的思绪和身体的不适强行压下。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惯有桀骜的笑容,朝着同分异构摆了摆手,姿态看似潇洒,却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
“行了,理论探讨会到此结束。老同,” 他用了两人间私下偶尔会用的称呼,“我会按照计划,尽量往法阵边缘移动。到了那边,我会尝试张开一个广域的、低强度的〈静电场〉。”
他解释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这个技法攻击性不强,但干扰效果一流。持续性的电场会扰乱范围内所有带电粒子的平衡,尤其是对依赖精细灵感操控的学习者而言,会让他们感到肢体麻痹、动作迟缓、灵感运转滞涩。”
“哪怕只能拖慢他们零点几秒的反应速度,或者让他们的合击技法出现一丝不协调,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他顿了顿,笑容里染上几分苦涩与坦然:“不过,你也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就是个空壳子。体内这点可怜的灵感,维持这样一个大范围的干扰场,估计撑不了多久。所以……”
电荷的目光变得异常清明而坚定,他看着同分异构,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得快。用尽一切办法,找到星使,摸清长老殿的虚实,或者找到那个‘场源’的线索。我这边……是在用所剩无几的柴薪,为你争取那可能转瞬即逝的‘风口’。我能拖多久,我自己也不知道。”
这不是告别,却比告别更沉重。这是将生的希望更多地寄托在同伴身上,而自己选择踏入最危险的迷雾。
同分异构没有再说什么安慰或保证的话。他只是再次重重地拍了拍电荷的肩膀,那沉稳的力量仿佛在说:“我明白。交给我。”
电荷最后看了一眼星使塔内闪烁的符文,看了一眼同分异构那愁苦却无比可靠的脸庞,然后毅然转身,走向那扇隔绝内外、此刻却象征着生与死不同道路的大门。
他调整呼吸,将体内恢复不多的灵感尽数催动,不是用来战斗,而是全部灌注到双腿与雷电亲和的血脉之中。下一刻,他低喝一声,猛地撞开了星使塔那扇并未从内锁死的大门……
第621章 风雨飘摇
“他在那里!星使塔里有人出来了!”
“是那个电荷!他还没死!”
“快!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留守在星使塔外不远处的,是一支约莫十二三人的精锐小队,他们接到的是严密监控星使塔、禁止任何人出入的死命令。
电荷的突然出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引爆了他们的警觉与杀意。为首的小队长反应极快,几乎是电荷身影出现的瞬间便嘶声大吼起来,同时手中一枚赤红的信号焰火就要冲天而起。
然而,电荷的速度比他的吼声更快!
就在小队长的“他”字刚刚出口的刹那,电荷的身影在门口的光暗交界处骤然模糊、拉长——不是残影,而是他的整个躯体在刺耳的“噼啪”爆鸣声中,轰然炸散成无数道狂乱跳跃、纠缠在一起的湛蓝色电蛇!
这些电蛇并非无序溅射,而是如同拥有集体意志般,朝着同一个方向——远离长老殿核心、偏向西方沙海深处的方向——猛地坍缩、汇聚,重新凝聚成一道略显黯淡却速度惊雷的人形电光,贴着沙地,以近乎瞬移般的速度激射而出!
“追!快追!” 小队长的信号焰火还是发出了,尖锐的啸音划破空气。他面目狰狞,厉声咆哮,“留四个人,给我把星使塔死死看住!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也不许出来!其他人,跟我上!杀了他!长老们会复活我们的!”
“为了圣火!”
“杀了他!”
狂热的战吼声中,留下四名守卫死死守住星使塔大门各个方向,眼睛瞪得血红,武器出鞘,灵感勃发。而包括小队长在内的其余八九人,则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追击。
他们没有选择常规的轻身技法,而是身上同时腾起浓淡不一的黑色烟雾,身形在烟雾中迅速扭曲、淡化,仿佛融化在了自身投射的阴影之中——赫然是圣火教高阶斥候与刺杀者才掌握的技法!
八九道模糊的黑色流影,如同贴地飞行的鬼魅,速度丝毫不慢,死死咬住前方那道湛蓝电光,没入茫茫风沙之中。
星使塔前,瞬间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留下四名紧张到极点的守卫,以及塔门内那片深邃的、符文微光闪烁的黑暗。
这安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三个呼吸。
塔门内的阴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下一刻,那四名全神贯注盯着电荷离去方向、防备着可能从塔内再冲出敌人的守卫,几乎同时感到后颈传来一丝微凉。
那不是风吹的感觉。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最精密的能量结构被瞬间解离、生命最底层的支撑被无声抽走的空虚感。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茫然之间,瞳孔中的神采如同被吹熄的烛火般骤然暗淡下去。
“噗通。”“噗通。”……
四具彻底失去生机的躯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有脖颈皮肤上残留的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灰败的色泽,仿佛那里曾有过一个微型的、吞噬一切的“空洞”。
同分异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塔门内的阴影中一步踏出,悄无声息。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的尸体,愁苦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电荷和追兵消失的西方,又瞥了一眼长老殿核心区域那隐约躁动的方向。
他没有耽搁,身形轻轻一晃,并未化作电光或阴影,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身影一阵奇异的模糊波动,仿佛与周围的光线、空气的折射率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同步,随即变得近乎透明,彻底消失在原地。
只有沙地上,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风沙瞬间抚平的痕迹,向着与电荷截然不同的、通往焚天阁及长老殿更深处区域的方向,延伸而去。
一场追逐与反追逐,牵制与潜入的死亡游戏,在这片被古老法阵笼罩的沙漠核心,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电荷如同诱饵,拖着残躯与微光,奔向法阵的边缘,奔向那未知的、可能加速自身崩溃的险地;而同分异构则如同最老练的潜行者,借着混乱的序幕,遁入敌方心脏,去执行那更为复杂、也更为致命的真正任务。风沙呜咽,仿佛在为这残酷的棋局奏响背景的哀歌。
焚天阁内,血灵感池依旧无声沸腾,散发出浓郁的生命力与挥之不去的血腥气。由于大长老的严令和资源的加倍灌注,星使的“复活”进程被强行提速,此刻已然完成。
新生的星使立于池边,略带茫然地活动着自己崭新的躯体。当他低头,看到右手残缺的三根手指时,眉头深深皱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这是法阵的疏漏,毕竟改变了形态,出现差错在所难免。
“长老殿……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阁内回荡。久远的记忆如同沉渣泛起,他想起了自己身为“暗桩”的使命,却对具体的目标感到了模糊——是为了从内部瓦解圣火教?还是为了探寻那诱人却也诡异的长生之术?
百年的孤独潜伏,朝廷音讯的彻底断绝,早已将这些具体的意图磨损得只剩下一个刻入灵魂的烙印:效忠无字朝廷。即便朝廷或许早已遗忘了荒漠深处的这颗棋子,他也不能背弃那最初的誓言。
“星使大人,您……您可还记得,您是被何人所害?”一名负责主持仪式的年老祭祀,见他苏醒,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用恭敬却难掩焦虑的语气问道。如今教内风雨飘摇,任何信息都至关重要。
星使收回纷乱的思绪,目光恢复了几分属于“星使”的深沉与冷冽,他略作沉吟,回答道:“自然记得。击杀我之人,顶着一张与月使一般无二的脸,但其技法……却与圣火教路数迥异,操控的是狂暴的雷霆之力。”他并未完全隐瞒,这既是事实,也是他试探当前局势的一种方式。
第622章 复活一人
那祭祀闻言,脸色更加难看,连忙道:“大人明鉴。凶手及其同党可能尚未伏法,甚至可能就潜藏在附近。星使塔一带已被严密监控,布下天罗地网。为大人安危计,也为了‘三使’之责,还请大人暂时莫要返回星使塔。”
“日使已在紧急召回途中。值此非常之时,大长老有令,还请大人暂且留在焚天阁内,以防不测。”
“三使的重要性,我自然清楚。”星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过,枯坐于此非我所愿。我要去‘通玄殿’查阅近日纪要,了解事态全貌。”通玄殿记录着教内诸多机密与人员动向,是他此刻获取信息的最佳途径。
祭祀见他态度坚决,也不敢过分阻拦,只得躬身道:“大人请便。在您之前,月使大人也已‘归来’,此刻正奉命参与剿灭叛逆的行动。”
星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向焚天阁外走去。心中却思绪翻腾:月使也复活了?而且已经投入行动?这效率非同寻常,可见局势之危急。
然而,他刚走到厚重的石门入口,一阵微弱却令人极度不适的阴风,毫无征兆地拂过。
“呃……”
“咳!咳咳!”
紧随其后的几名祭祀,包括刚才问话的老者,几乎同时感到喉咙一紧,呼吸变得异常艰难,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刺挠气管。
视线迅速变得模糊、摇晃,眼前开始迸发出五彩斑斓、扭曲蠕动的光斑,如同有无数诡异的虫子正在视野里爬行!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汹涌而来。
星使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这不是普通的毒雾或迷烟!他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双手在胸前急速一划,体内磅礴的灵感汹涌而出!
以他为中心,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层层肉眼可见的、带着点点璀璨星辉的透明涟漪。
这涟漪迅速扩散,在门口处形成了一道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空间隔断层,将焚天阁内外短暂隔绝。
阁内众人被这空间屏障保护,那股窒息与眩晕感稍有缓解,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但视野中那些五彩斑斓的扭曲“虫子”并未完全消失,仍在边缘爬动,搅得人心神不宁,恶心欲呕。
“好诡异的技法!不是直接杀伤,而是引发类似‘中毒’的生理紊乱!”星使心脏狂跳,额角渗出冷汗,“这种伤害……如果持续下去,直接导致器官衰竭或神经死亡,就算有长生法阵在,恐怕也来不及修复!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摸到了法阵恢复能力的某种边界或缺陷?”
法阵可以修复断裂的身体组织,但是这种毒气直接改变了身体结构,如果要恢复被改变的身体结构,必须进入血灵感池。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一个身影在门外摇曳的烛火光晕中,清晰地显现出来。
光头,愁苦而平静的面容,朴素的衣着。
来人正是同分异构。他仿佛闲庭信步般,踏入了被星使屏障暂时隔绝了部分毒气、但依旧弥漫着不适感的焚天阁。
目光平静地扫过如临大敌的星使和那些面色痛苦、摇摇欲坠的祭祀们,开口说话,流利而冰冷的西域语在空旷的阁内清晰回荡: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继续留在这里,呼吸这越来越浓郁的‘氯气’。它会慢慢灼伤你们的肺部,腐蚀你们的血液,让你们的神经失控,在清醒中感受窒息与内脏溶解的痛苦,直到死亡。”
“长生法阵或许能修复刀剑创伤,但对于这种持续性的、深入的化学性中毒……无能为力。”
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听从我的指示,利用这个池子,为我‘复活’一个人。只要我见到完好的人走出来,自然会解除这里的毒气,放你们一条生路。”
随着他的话语,空气中那股微弱的刺激性气味明显变得浓烈起来,甚至隐约能看到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黄绿色气体在烛光下诡异浮现。
几名境界稍弱的祭祀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干呕,皮肤也出现了不正常的潮红。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他们毫不怀疑同分异构的话——法阵能“复活”死人,却未必能救一个正在被某种未知毒素从内部迅速杀死的“活人”!
更何况,外面还有大批等待复活的高层,比如三长老和大祭司,轮到他们这些祭祀,不知要到何时。
就在祭祀们被恐惧攫住,犹豫不决时,星使却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急促:“我们答应你!你要复活谁?快说!” 他的决断之快,让旁边的祭祀们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同分异构目光微闪,深深地看了星使一眼,也不废话,随手将一直小心保管的那个布包丢了过去。包裹散开,露出里面两截莹白如玉、却带着特殊生命韵律的小腿骨。
“用这个。一刻钟。” 同分异构语气不容置疑,“我会暂时降低氯气浓度,让你们能顺利施术。记住,只有一刻钟。时间一到,如果我见不到我要的人,或者你们耍任何花样……这里的空气,会变得比地狱的熔岩更致命。”
他知道,连电荷那种半吊子都能借助血池重塑自身,说明这复活仪式的操作门槛或许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高,至少在有现成“模板”(腿骨)和足够能源(血池)的情况下,这些专业祭祀应该能更快完成。用死亡威胁来驱使他们,效率最高。
在逐渐浓烈的氯气威胁和生死一线的压迫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忠诚与恐惧。
祭祀们再无犹豫,连滚爬爬地扑向血灵感池,以从未有过的速度与专注,开始布置简易的复活阵法,将那段腿骨小心翼翼地置入池中特定的能量节点。
星使也在一旁,催动自身灵感,并非直接参与复活,而是形成一个小范围的保护场,尽可能延缓毒气对祭祀们施术过程的干扰。
第623章 兆伏游
同分异构则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如同监工。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星使身上,忽然问道:“你,为何不动手参与?在这焚天阁当中,不会这基础的复活之法?”
星使心中凛然,面上却维持着镇定,甚至故意流露出一丝被小觑的怒意,语速略快地回道:“阁下说笑了!我刚刚‘归来’,灵感尚且不稳,对这需要精细操控的复活仪轨早已生疏。况且,我乃星使,职责护卫与巡天,并非专司复活的祭祀!让他们来,更快!”
“哦……是吗?” 同分异构拖长了语调,那个“哦”字意味深长,仿佛带着洞察一切的笑意。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
在死亡的倒计时和同分异构无形的注视下,祭祀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血池翻涌,灵感交织,骨骼为基,血肉重生……不到一刻钟,一个完整的、赤身裸体的女性躯体,便缓缓从池中站了起来。
她眼神初时带着新生的茫然与空洞,但很快,属于“萤迦兰”的意识如同潮水般归位。
“这……这是什么地方?我……” 萤迦兰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浓重的不适感、眼前陌生的光头男人和一群面色痛苦的祭祀,让她瞬间警惕。
同分异构没有时间详细解释,他迅速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备用祭祀袍抛给萤迦兰,语速极快,声音低沉却清晰:“长话短说。我是电荷的同伴。电荷在外面为你争取时间,但他撑不了多久了。”
“你现在立刻离开长老殿,去找到起义军,把他们带到这里来!越多人,声势越大越好!我们必须给长老殿施加最大的压力,逼他们露出破绽!”
“电荷……” 听到这个名字,萤迦兰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清醒与决断。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使命,也明白了眼前这个“愁苦的光头”是真正的自己人——如同电荷一样,是“用线做成的人”。
她毫不迟疑地迅速穿上衣袍,对同分异构重重一点头,目光扫过星使时略微停顿,但来不及深究,转身就要寻找出口。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同分异构眼神一冷,原本稍有降低的氯气浓度,竟在他挥手间骤然提升!那黄绿色的雾气变得更加明显,如同有生命的毒蛇,钻进祭祀们的口鼻。
“嗬……嗬嗬……”
“不……你说过……”
祭祀们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控诉,但剧烈的痉挛和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们。他们如同离水的鱼般徒劳挣扎,皮肤迅速变得青紫,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接连瘫倒在地,气息全无,死状凄惨。
“你!!” 星使又惊又怒,尽管有他的灵感场稍微阻挡,他自己也感到强烈的晕眩和肺部灼痛。他怒视同分异构,“我都已经满足了你的要求!为何还要赶尽杀绝?!你不如连我也一起杀了!”
同分异构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反而向前一步,脸上那永恒的愁苦表情中,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清晰无比的、带着戏谑与深意的笑容。他盯着星使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缓缓吐出一句话:
“杀了你?那怎么行。毕竟,留下活口,才会暴露‘兆伏游’阁下的行踪啊,亲爱的……无字朝廷卧底先生。”(蜉蝣)
“兆伏游”!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地劈在星使的脑海深处!这是他当年受训时,无字朝廷秘密机构授予他的、仅限单线联系人所知的他的名字!百年孤独,他甚至以为自己至死都不会再听到这个称呼!
星使浑身剧震,所有的伪装、惊怒、表演在这一刻彻底崩碎。他如遭电击般僵在原地,眼睛瞪大到极致,死死盯着同分异构那张看似愁苦平凡的脸。
震惊、狂喜、不敢置信、无尽的委屈与辛酸……无数复杂的情绪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百年来筑起的心防。
热泪,毫无征兆地盈满眼眶,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滚落。
“你……你是……”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哽咽,“朝廷……朝廷终于……终于派人来了吗?我就知道……朝廷不会忘了我的!不会的!”
这一刻,他不是圣火教高高在上的星使,只是一个在无边黑暗中守望了太久太久、终于看到了灯塔光芒的孤卒。
同分异构看着他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但语气依旧平稳,带着命令的口吻:“叙旧的话,以后再说。现在,带我们去‘通玄殿’。立刻。”
“是!是!卑职领命!各位……请随我来!” 星使——或者说,名为“兆伏游”的无字朝廷卧底——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声音依旧哽咽,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激动。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仿佛重新找到了主心骨,就要为这突如其来的“自己人”带路,前往那记录着圣火教无数核心机密的通玄殿。
萤迦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虽然震撼,却也来不及细想。她对同分异构点了点头,身影一闪,便趁着混乱与毒气未散,朝着记忆中来时的路径,如一道轻烟般掠出焚天阁,消失在通往外界的长廊阴影中。
她的任务,是外面的天地与即将掀起的风暴。而焚天阁内,一场更为隐秘的、直插敌人心脏的行动,才刚刚开始。
焚天阁厚重的石门在星使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内部尚未完全散尽的刺鼻气息与那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他领着同分异构,步履匆匆却目标明确,朝着记录核心机密的“通玄殿”方向疾行而去,身影迅速没入长老殿幽深曲折的廊道阴影中,未曾回头。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焚天阁内那片被死亡与短暂复活奇迹所占据的空间,并非完全陷入了寂静。
在焚天阁上方,那环绕中央血池、专供高层观礼的环形观礼台阴影深处,一道修长的人影,仿佛从墙壁本身的暗影中缓缓“析出”,无声无息地走到了边缘的栏杆旁。
第624章 通玄殿
这是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子,面容俊秀,甚至带着几分少年般的清澈感,但那双眼睛却幽深如古井,眸光流转间,偶尔闪过一丝与外表极不相符的、历经沧桑的洞悉与淡漠。
他穿着一身简朴的灰色长袍,与圣火教常见的华美祭祀服或威严长老袍截然不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仿佛与这古老殿宇的阴影浑然一体。
他微微倾身,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冰凉的石栏上,目光投向下方空旷死寂的焚天阁主殿。
他的视线掠过那依旧微微荡漾的血灵感池,扫过池边凌乱的祭祀器物,最终定格在那几具以怪异姿态瘫倒、肤色呈现不祥青紫的祭祀尸体上,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缕缕极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黄绿色痕迹。
青年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在品味空气中残留的那抹危险的气息,脸上并未露出惊怒或悲痛,反而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感慨与玩味的奇异神色。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观礼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以毒气制敌,驱人如驭犬,行事果决狠辣,不留丝毫余地……难怪能阵斩大祭司,甚至让大长老都吃了大亏,狼狈而回。这份实力与心性,果然非同凡响,非寻常学习者可比。”
他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纯粹的、对强大对手的欣赏,仿佛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艺术品。
说着,他伸出那只搭在栏杆上的手,对着下方焚天阁大殿虚虚一抓,随即手腕极其轻柔地一旋,仿佛在搅动一池无形的春水。
霎时间,弥漫在焚天阁内、附着于器物表面、甚至渗入石缝的那稀薄却致命的氯气残余,如同收到了至高无上的指令,纷纷从各个角落袅袅升起,汇聚成几缕肉眼可见的淡黄绿色气丝,如同归巢的倦鸟,温顺地向他掌心汇聚。
气丝触及他皮肤的刹那,便无声无息地消散、分解,化为最原始的、无害的灵感粒子,湮灭于无形。
不过眨眼功夫,焚天阁内那令人不适的刺鼻气味与潜在的危险,已被清扫一空,只剩下浓重的血腥与池水特有的甜腥气息。
做完这一切,青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眉头却微微蹙起,目光再次扫过血池,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疑惑:
“只是……有些蹊跷。大祭司、三长老接连陨落,月使、星使相继‘归来’,如今在这池中,竟又多出了一具陌生的女子躯体被复活……短短时间内,消耗如此巨大,复生者接二连三。这血池的消耗,通玄殿的记载,阵法的负荷……对方究竟想做什么?搅乱局面?还是另有所图?”
他沉吟片刻,似乎将一些零散的线索在脑中拼接,但尚未形成完整的图案。
“此事,需尽快让大长老知晓。这些复活记录本身,或许就是追踪对方意图的钥匙。” 他低声自语,不再停留,转身,步履轻捷地走向观礼台另一侧的出口。他的身影再次融入昏暗的光线中,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焚天阁的设计宏大而奇异,中央是凹陷的血池与主殿,而四周高逾十丈的墙壁上方,则是一圈环绕的、带有华丽浮雕与立柱的观礼台。
观礼台与下方主殿之间,并非完全敞开,而是通过许多巧妙设计的、镶嵌着单向琉璃或特殊晶石的壁窗、观察孔相连。从下方主殿抬头望去,只能看到墙壁上方一片幽深的阴影和偶尔反射灯火的、如同野兽瞳孔般的细小光点,极难察觉台上是否有人。
这正是同分异构先前虽谨慎,却未能发现这位青年存在的原因——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阁内的祭祀、星使以及即将复活的萤迦兰所吸引,未曾分心去留意那高高在上、隐于黑暗中的“眼睛”。
通玄殿,这座记录着圣火教疆域内无数隐秘的殿堂,此刻正沉浸在一片肃穆而奇异的低语与微光之中。殿内并无传统书架卷宗,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名身着素白灵纹长袍的“记录者”盘坐于环绕大殿的环形平台上。他们双目微闭,双手虚按在身前悬浮的、不断变幻着晦涩符号的透明晶板上,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散发着微弱而同步的灵感波动。
他们并非在祈祷,而是在驱动与解读。
随着他们灵感的持续注入,大殿中央那巨大的、由整块“映世青金石”铺就的地面上,正有无数的光点从石板的纹路中析出、升腾,如同倒流的星河。
这些光点并非杂乱无章,它们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迅速汇聚、组合,幻化成一片清晰而动态的全息影像——那正是电荷在沙漠边缘,与那些被长生法阵加持的守卫激烈交锋的场景!
影像纤毫毕现,甚至能看清电荷脸上每一道被血污和沙尘覆盖的疲惫皱纹,以及眼中那不屈的雷光。
他每一次挥剑、每一道雷击都凌厉无比,往往能精准地斩断守卫的兵器,撕裂他们的护甲,在其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创伤。然而,恐怖的景象随之发生: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竟在短短数息之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口、愈合!
鲜血倒流,皮肉重生,甚至连破损的衣物都在某种奇异力量影响下缓缓复原。守卫们如同拥有不死之身,在电荷狂暴的攻击浪潮中,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以近乎完好的状态重新站起,继续加入围攻。电荷的身影则在这样的消耗战中,显得愈发孤立与力不从心。
一位坐在较高位置、看起来颇为年轻的记录者首领,眉头紧锁,手指在面前的晶板上快速滑动、点触,仿佛在调整着某种参数。随着他的操控,地面上的投影视角随之变换、拉近,重点标记出那些守卫伤口愈合时,空气中隐隐流动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金色能量流——那正是“亘古长生阵”在“不息”模式下,远程输送修复能量的可视化显现。
第625章 意图明显
“愈合速度比预估快了百分之十七,” 年轻首领低声对旁边的人说道,声音带着忧虑,“‘不息’模式的负载在持续加重,地库储备的‘血源灵感’消耗速度异常。目标‘电荷’的战术意图很明显,他在有意将战场引向阵法边缘,试图拉低守卫的平均恢复效率,但守卫的数量和阵法的绝对输出量,仍然在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殿内其他记录者也都面色凝重,他们深知,投影中所见的每一次“瞬间愈合”,燃烧的都是圣火教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底蕴。这场追逐战,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教派的根本。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残酷而诡异的战斗投影所吸引,紧张计算着消耗与战局时——
“哐当!”
通玄殿那两扇刻画着繁复禁制的沉重青铜大门,被人从外面有些粗暴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打断了殿内低沉的吟诵与晶板运行的微鸣。
众人愕然抬头,只见一道身着简朴灰袍的年轻身影,逆着门外涌入的昏黄天光,步履从容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踏入了殿内。正是那位刚从焚天阁观礼台悄然离去的青年。
他的到来似乎毫无征兆,且速度惊人,竟比从焚天阁另一条路径赶往此处的同分异构与星使更早一步抵达。
青年对殿内众人投来的惊讶目光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到中央投影的边缘,目光扫过地面上电荷苦战的影像,脸上无悲无喜,随即抬头,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眸看向那位年轻的记录者首领,以及殿内所有白衣记录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细微的声响,如同冰珠坠地,瞬间冻结了整个通玄殿的空气:
“各位,打断一下。我有一个十分不妙的消息,需要即刻宣布,并立刻执行。”
他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烙印在众人耳中:
“经确认,星使,已然叛变。不再是我圣火教之护法,而是勾结外敌、危害圣火根基之逆贼。”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记录者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星使位列三使,地位尊崇,掌管巡天护卫之责,更是刚刚从“复活”中归来,怎会突然叛变?
青年对他们的震惊毫不在意,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下达指令:
“自此刻起,通玄殿更新最高权限指令:圣火教上下,无论何人,凡见到星使本人,或其利用职权调动之任何力量,无需请示,格杀勿论。其存在本身,即视为对圣火的亵渎与挑战。”
他的目光转向地面上那仍在演示守卫快速愈合的投影,眼神微冷:
“此外,即刻通过通玄殿主枢,连接‘亘古长生阵’核心。解除星使一切权限,特别是阵法赋予的‘伤势愈合’与‘存在维系’加持。将他从长生序列中彻底抹除。从此,他将不再受圣火庇佑,伤则痛,死则亡,与蝼蚁无异。”
每一个字都如同最寒冷的判决,宣告着一位曾经的高层,瞬间被剥夺了一切特权与依仗,甚至被从根本上切断了与圣火教长生体系的联系,从“不朽者”被打回凡俗,甚至更糟。
殿内死寂一片,只有地面上电荷战斗的投影还在无声地继续,那激烈的搏杀与瞬间的愈合,与青年口中吐露的、关于另一位高层命运的天翻地覆之变,形成了诡异而震撼的对比。
青年如同一个冷漠的执刑官,轻描淡写间,便改写了一颗曾经耀眼星辰的轨迹,将其推入了永恒的黑暗与脆弱之中。而他的命令,将以通玄殿为起点,迅速化作无形的罗网与利刃,扑向尚不知情的星使,以及与他同行的同分异构。
焚天阁的阴影被远远甩在身后,同分异构与星使(兆伏游)并未如他们离开时所言直奔“通玄殿”。
穿行在长老殿庞大建筑群间幽深曲折的辅道与回廊中,同分异构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用最简单的逻辑推断,焚天阁那等重地,经历了大长老遇袭、接连复活等大事,此刻绝不可能无人坐镇。只是我们未能发现那双‘眼睛’藏在哪里罢了。”
他脚步不停,语气冷静地分析,“眼下,我们的行踪乃至你的身份,恐怕已经暴露。但这并非最紧要的。我此刻最需要的,是你脑海中那些被岁月尘封、却关乎此地根本的情报,而非你作为‘星使’的战力。”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沉默前行的星使,简短道:“所以,忘掉通玄殿。那不过是个说给可能存在的监听者听的、最低级的烟雾弹。对方若信,自然省事;若不信,也足以让他们将注意力暂时投向错误的方向。”
“现在,带我去长老殿内真正存放核心典籍与古老记载的地方。一个教派千年的秘密,往往藏在文字与图画之中,而非实时监控的光影里。”
星使闻言,脸上并无意外,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甚至有些欣赏。他点头道:“我明白。此路僻静,罕有人知,是通往各殿的捷径。方才我还以为,阁下会仗着雷霆手段,直接去寻那些长老清算旧账。”
他稍作停顿,辨认了一下方向,“你要找的地方,在此地被称为 ‘明典殿’ ,意为‘明辨经典之殿’。收藏的多是历代教义修订本、重大仪式记录、部分地理风物志,以及……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早期历史手稿。就在前方不远。”
“很好。” 同分异构脚步加快,“时间紧迫,我说话直白,望你勿怪。我的同伴电荷,此刻正在外面以命相搏,为我们争取这短暂的空隙。我们必须快。”
星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也加快了步伐,低声道:“我理解。其实,若能一举格杀大长老,其余长老纵有长生之术,也难免陷入内斗与混乱,群龙无首。况且,原本在边疆镇压起义军的日使已被紧急调回,此举无异于放开了起义军北上之路。”
第626章 内部崩塌
“他们恨圣火教入骨,一旦得知长老殿空虚,必会蜂拥而至。届时,只需有人引导他们清理掉外围那些以血肉豢养的‘沙虫’,起义军的兵锋便能直抵殿前。内外交困之下,长老殿这看似坚固的堡垒,未必不会从内部崩塌。”
同分异构目光一闪,顺势道:“那么,引导起义军、清理沙虫这项关键任务,就交给你了。如今你身份既已暴露,留在明处反而束手束脚,不如转入暗处,发挥你对此地了如指掌的优势,做你最擅长的事。”
星使闻言,沉默了片刻。通道内只有两人细微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风沙呜咽。他忽然问道,声音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阁下……究竟是何人?当真……是无字朝廷派来的人吗?”
他之前因“兆伏游”这个代号而激动,但冷静下来后,同分异构的行事风格、对朝廷任务的模糊态度,都让他心生疑虑。
同分异构坦诚地看向他,摇了摇头:“我并非朝廷中人。很遗憾,据我所知,无字朝廷很可能早已将你这颗埋藏过深的棋子,遗忘在岁月的尘埃里了。”
“我来自 ‘以太派’ ,此行目的与朝廷旧令无关,而是要彻底掀翻圣火教这座压榨西域的血肉祭坛,并探究他们那扭曲的‘长生之术’背后的秘密。”
“以太派?” 星使喃喃重复,这个名字他偶有耳闻,素来以神秘莫测、科技诡谲着称,“以太派向来超然物外,行踪飘渺,为何突然对圣火教这‘伪长生’如此感兴趣?”
“这一点,连我也尚未完全参透。” 同分异构眉头微蹙,这也是他心中的一个疑问。以太派科技圣地掌握的“克隆”与“意识暂存”技术,在某些方面似乎比这需要血腥献祭的复活之术更为“先进”和“可控”。主上向心力坚持要获取此术,必有更深层的考量。
星使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饱含着百年孤独终成空的释然与无尽苍凉:“朝廷的任务……呵,我其实早已记不清具体条款了。这漫长的岁月里,我能做的,也只是像个真正的星使一样履行职责,同时像个鼹鼠般,小心翼翼地挖掘、记忆、等待……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唤醒信号。我早就倦了,累得连仇恨和目标都模糊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似乎想掏取什么,却摸了个空——他才想起自己这具刚刚“复活”的躯体,并未穿着那件陪伴他无数年、内衬藏有秘密的星使袍。他的动作僵住,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与痛楚。
“我的塔里……星使塔中,我卧室的暗格内,藏有两封以特殊药水书写、只有特定方法才能显形的信。”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仿佛怕惊扰了某个沉睡的梦,“一封……是给我的家人。我离家时,幼子尚在襁褓,妻子……我甚至未能见她最后一面。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更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百年沧桑,他们恐怕早已化作黄土……但万一,万一还有血脉留存于世……请你,若有缘得见,务必转交。那上面,有我对他们永远无法说出口的歉意与……思念。”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继续道:“另一封……若有可能,请设法转交给无字朝廷。虽然……我连该交给哪个衙门,哪位大人,都早已忘记了。那里面,是我早年收集到的一些、关于圣火教与西域某些隐秘势力往来的线索,或许……还有用。”
同分异构静静听着这位被时光遗忘的孤忠者最后的托付,那张总是愁苦的脸上,神色虽然未变,眼神却柔和了些许。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只道:“好,我答应你。若能生离此地,必为你达成所愿。”
“兆某……拜谢了。” 星使,或者说兆伏游,停下脚步,对着同分异构,深深地、标准地行了一个旧时朝廷的军礼。动作有些生疏,却无比庄重。
言罢,两人已来到一扇更为古朴、并未完全紧闭的殿门前。门楣之上,以西域古语刻着“明典”二字。殿内并非一片漆黑,长明不熄的鲸脂烛与镶嵌在壁上的萤石,将内部照得一片通明。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高及殿顶的紫檀木书架,其上典籍卷帙浩繁,以各种皮革、绢帛、甚至奇异兽骨制成,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墨香与防虫药草混合的独特气味,奢华而肃穆。
同分异构并未立刻进入,而是谨慎地以自身灵感如触角般向殿内无声蔓延,迅速探查了一遍。反馈显示,殿内除了沉睡的知识,并无活人气息。
“这里,” 他低声问,“可有专门记载西域地理变迁、圣火教起源乃至早期扩张历史的典籍?特别是涉及地脉、阵法、以及……‘长生’概念最初出现时的记录?”
星使指向大殿最深处,那里光线相对幽暗,书架也更加古老:“有的。最后一排,靠右的第三个书架,最上层有一部以金线捆扎的厚重皮卷,名为《圣火源流·西域山河编年考》,据说是初代大祭司主持编撰,后来历代都有增补,但核心部分未曾改动。其中或有你所需。”
说完,他向后退了几步,再次对着同分异构,这次行的却是江湖人的抱拳礼,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决绝、释然与凄凉的复杂笑容:“英雄,我的私事,就多多拜托了。通玄殿的‘亘古长生阵’,此刻必在追踪我的灵感印记。我就不进这明典殿,连累你了。”
他目光投向左侧一条更加狭窄、几乎被阴影吞噬的通道:“我会绕个弯,去一个‘足够重要’的地方,好好吸引一下他们的注意力,为你争取时间。”
同分异构闻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星使这是要以身为饵,将追兵引离明典殿!他张了张嘴,那句“不必如此”到了嘴边,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第627章 跗骨之蛆
他看到了星使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意——那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为自己选择的、最有价值的终结方式。
最终,同分异构也只是重重地、同样抱拳回礼,沉声道:“后会有期。” 明知此去凶多吉少,这声“后会有期”更像是一个美好的祝愿,一个对勇者的致敬。
星使听懂了。他脸上的凄然笑容扩大,忽然仰起头,对着幽深的通道穹顶,发出了两声短促而嘹亮的大笑:“哈哈!哈哈!”
笑声在廊道中回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与悲怆,仿佛要将这百年的压抑、伪装与孤寂,尽数倾泻在这最后的时刻。
笑声未落,他已决然转身,身影如一道投入深潭的石子,迅速没入左侧那条黑暗的狭窄通道,再无回头。
通玄殿内,气氛凝重。
巨大的青石地面投影上,代表着圣火教核心成员灵识印记的众多光点或静止,或沿着固定路线移动。其中,属于“星使”的那个特殊光点,正沿着一条复杂路径移动,其最终指向,赫然是 “明典殿” !
“他去了明典殿?” 那灰袍青年盯着投影,眉头微蹙,“去那里做什么?寻找某种特定记载?还是……这只是虚晃一枪,想迷惑我们?”
他抬手制止了身边一名记录者欲下达拦截命令的动作:“勿急。明典殿并无战略价值,藏书虽多,短时间内难有收获。他或许只是想扰乱我们的判断。再观察片刻,不要轻易调动守卫,以免中其调虎离山之计。”
殿内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锁着那个光点。只见它在明典殿附近徘徊了片刻,并未进入,然后……突然改变了方向!
光点以一种看似犹豫,实则坚决的轨迹,拐入一条岔道,然后速度陡然加快,其目标清晰地指向了长老殿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区域——七曜焚天殿主殿!那里,正是重伤的大长老闭关休养之所!
哪怕长生阵不断恢复着大长老的伤势,但毕竟是同分异构所为,并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彻底痊愈的。
灰袍青年眼中精光一闪,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冷意,随即被更深的肃杀取代。
“果然!他的真正目标,是大长老!” 青年声音转厉,语速加快,“想趁大长老重伤未愈,行刺杀之事,彻底搅乱我圣火教中枢!好胆!”
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对殿内众人下令:“通玄殿全员保持监控!立刻通知焚天殿外围所有守卫,提高至最高警戒!通知能调动的守卫高手,火速前往七曜焚天殿护驾!绝不能让他惊扰大长老,更不能让其得逞!”
命令如石投水,激起千层浪。通玄殿内瞬间忙碌起来,一道道紧急传讯的灵光飞射而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义无反顾奔向焚天殿的“星使”光点所牢牢吸引。
而明典殿前,阴影中的同分异构,在确认星使的印记确实远离并引起巨大骚动后,不再迟疑,如同融入烛光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扇半掩的、充满古老知识气息的大门之内。
殿外,风声似乎更紧了,带着呜咽,仿佛在为一个孤独忠魂的最终抉择,奏响苍凉的背景音。而殿内,另一场关乎知识与真相的探寻,才刚刚开始。
长老殿那巍峨如巨兽匍匐的轮廓,以及标志性的三使塔尖,早已在身后化作地平线上一抹模糊颤抖的暗影,最终彻底被无穷无尽、翻滚呜咽的沙海吞噬。
电荷此刻所处之地,已是长生法阵理论影响的极边缘地带,空气干燥炽烈得仿佛能点燃呼吸,视野所及唯有天地一色的昏黄与灼痛。
他单膝跪在滚烫的沙砾上,身体因过度透支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身原本属于月使的华美祭祀袍,如今已被雷火、刀剑与沙尘蹂躏得褴褛不堪,浸透了自己与敌人的血污,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下方密密麻麻、深可见骨或焦黑翻卷的伤口。
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神经,但更致命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虚——那是灵感近乎枯竭的警钟。
然而,在他周身三尺之内,却存在着一个肉眼难以直接窥见、却能清晰感知的诡异领域。无数细微到极致的湛蓝色光点,如同拥有生命的尘埃,以电荷残破的躯体为中心,以一种充满韵律又隐含狂暴的方式高速环绕、跳跃、闪烁。
空气在这领域中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细微“滋啦”声,偶尔迸发出一两道转瞬即逝的微型电弧。
这是电荷压榨最后灵感和意志力维持的 〈静电场〉 ——并非为了进攻,而是构筑一道纯粹防御与干扰的死亡屏障。
任何带有明显电荷或不稳定灵感的物体闯入这个领域,都会立刻遭到无数微观电子的无序轰击与能量层面的剧烈干扰。
“魔头!你已是强弩之末,还不束手就擒!” 一名满脸血污、眼神却因法阵加持而异常狂热的守卫头目,站在电场范围外嘶声咆哮,手中弯刀因激动而嗡嗡作响。
他们这十余人,已是追击电荷的第四批,前三批同伴大多已因在电场内被电击至暂时麻痹或重伤,被法阵远程修复后重新投入战斗,如同跗骨之蛆。
“敢与圣火为敌,逆天而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些!”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守卫厉声附和,话音未落,他竟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腾起淡淡的赤红光芒,那是将所剩不多的生命潜能也催动起来的表现。
他双脚在沙地上蹬出两个深坑,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悍然撞向那层无形的电场屏障,手中重斧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电荷头颅!他赌的是电荷已无力维持高强度电场,赌的是自己能在被彻底击溃前,将斧刃送入对方体内!
第628章 电荷湮灭
“找死!”
电荷甚至没有抬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心念微动,环绕周身的静电场瞬间“沸腾”!
那守卫冲入领域的刹那,仿佛撞进了一张由亿万暴躁电蛇编织的无形大网。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连串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爆鸣!
守卫身上的皮甲、衣物瞬间焦黑、崩裂,裸露的皮肤上炸开无数细小的血口,冒起青烟。他前冲的势头像撞上一堵无形的橡胶墙,骤然停滞,随即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轰”地一声砸在数十步外的沙丘上,溅起漫天沙尘。
落地时,他胸口塌陷,臂骨折断,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已然不成人形,俨然是一滩模糊的血肉。
然而,这恐怖的一幕并未吓退剩余的守卫,反而激发了某种畸形的亢奋。因为就在他们的注视下,那滩几乎不成形的血肉,竟然开始剧烈地蠕动、聚合!
沙地上流淌的鲜血如同拥有生命般倒流回残躯,碎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自动拼接,塌陷的胸膛鼓起,扭曲的脖颈复位……不过短短五六次呼吸的时间,一个完整的、甚至气势比之前更盛几分的守卫,便摇摇晃晃地从沙坑中重新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刚刚“长好”的脖颈,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随即朝着电荷的方向,发出夹杂着痛苦与狂怒的嘶吼:“看见了吗?!圣火不朽!凭你这样半死不活的伎俩,杀不了我!永远杀不了我!”
这景象,如同最深的梦魇,一遍又一遍在电荷眼前重演。
他几乎是以燃烧生命本源的方式在战斗,每一次击退、每一次重创对手,换来的不过是对方在阵法加持下几乎瞬间的“复原”。而他自己的状态,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深渊。
电荷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剥落。色彩在迅速消退,视野被大片大片闪烁的、蠕动的黑白光斑所取代,像是老旧的灵视法器濒临报废。
尖锐到足以刺穿脑髓的耳鸣声轰然响起,淹没了风沙的呜咽和敌人的叫嚣。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疲惫,而是灵感彻底枯竭、身体机能开始崩溃的先兆。
经脉传来针扎火燎般的刺痛,那是强行压榨后留下的创伤;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双腿早已麻木,仅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着没有彻底倒下。
“byd同分异构……” 他在心中无力地暗骂,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充满了濒临极限的怨念与焦灼,“你到底在磨蹭什么……你爹我……真的快撑不住了啊……”
然而,这念头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天的、近乎癫狂的桀骜。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视野模糊,尽管双耳轰鸣,他还是朝着那片包围他的、扭曲晃动的黑影,发出了嘶哑却震彻沙海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没错!老子是杀不了你们这些怪物!但你们这群靠着邪法苟延残喘的废物,也别想轻易拿下老子!”
他笑声陡然一收,声音如同淬火的寒铁,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大不了……今日此地,黄沙为席,苍穹为盖,老子拉你们所有人一起上路!看是你们的邪法撑得久,还是老子的雷霆炸得响!”
“痴心妄想!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又一名被同伴“复活”景象鼓舞的守卫,双眼赤红,挺起长矛,将全身剩余灵感灌注矛尖,化作一道猩红的流光,再次悍不畏死地冲入静电场!
结果毫无悬念。
“滋——轰!”
更加强烈的电光爆发,这名守卫甚至没能接近电荷十步之内,便在半空中被狂暴的静电能撕扯得四分五裂,血肉如雨点般溅落在炽热的沙地上。而同样的,那些碎裂的肉块再次开始蠕动、汇聚……
电荷已经懒得去看那令人作呕的“重生”过程。极致的疲惫与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淹没他最后的意识。
在恍惚的走马灯中,他仿佛又看到了第一次“死亡”时焚天阁的景象,看到了萤迦兰决绝的眼神,看到了同分异构那愁苦却可靠的脸……
“主上啊……” 一个近乎自嘲的念头浮起,微弱却清晰,“下次……再有这种‘好差事’……打死我也不来了……这可比死……难受多了……”
但他内心深处却比谁都明白,这不过是力竭时的软弱抱怨。若有下次,若同伴需要,若任务在前,他电荷,依然会是那个冲在最前面、用雷霆为队伍撕裂黑暗的人。
视野彻底被黑白雪花占据,耳鸣声达到了顶峰,仿佛有万千厉鬼在耳膜内尖啸。身体对灵感的渴求达到了极限,经脉传来龟裂般的剧痛——那是彻底干涸的征兆。
“哈哈哈!” 电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仰天狂笑,笑声却已破碎不堪,带着血沫,“没想到我电荷……一生轰轰烈烈,竟有幸能‘死’上两回!快哉!真他妈快哉!!”
笑声未落,他眼中最后一点神采骤然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疯狂与决断。
他不再试图从干涸的天地间汲取那稀薄的游离灵感,而是将意念沉入身体最深处——那构成这具身体本源、与灵魂紧密相连、平时绝不敢轻易触碰的血液深处灵感!
这是禁忌的力量,是构成“存在”的基石。一旦抽取,轻则境界尽废,重则爆体而亡!
但他已别无选择。
“给我……去死!!!”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嘶吼,无声地炸响。
下一刻——
“砰!!!!!!!”
并非巨大的爆炸声,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恐怖、仿佛源自世界内部的崩解之音!电荷残破的躯体,并没有像寻常自爆那样炸成纷飞的血肉碎片,而是在原地猛地向内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然后……
如同一颗被灌入了超出极限能量的脆弱晶石,从内部,无声地、彻底地湮灭了。
第629章 守卫逸散
没有火光,没有气浪,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纯粹由高浓度生命本源灵感瞬间无序释放所形成的、无形的毁灭波动,以电荷消失的原点为核心,呈完美的球形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这波动无声无息,却比任何有形冲击更加致命。因为它直接作用于灵感的本质结构。
首先遭殃的,是电荷自己维持的〈静电场〉。在这股源自其生命本源的狂暴能量冲击下,原本有序的电场结构瞬间被从内部撑破、撕裂、同化!
“磁————————!!!!!”
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诡异尖啸骤然爆发!那是静电场彻底崩溃、其束缚的庞大电能与电荷生命本源灵感混合后,发生的终极无序逸散!
紧接着,这股混合了电荷生命最后精华与崩溃静电场的、无法用常理度量的诡异巨力,如同最狂暴的海啸,轰然席卷了方圆百丈的一切!
那十几名刚刚完成“复活”或正准备再次冲锋的守卫,甚至连惊愕的表情都来不及做出,便被这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力量迎面击中!
他们身上那些由长生法阵远程维持的、用于快速愈合的淡金色能量流,在这股直接源于更高浓度、更本质的“血液灵感”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蛛网般寸寸断裂、湮灭。
失去了法阵的即时加持,他们刚刚“重生”的躯体还处于最不稳定、最依赖外部能量维系的状态。
于是,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这十几名守卫,并没有被炸飞或撕碎,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无比巨大的手掌攥住,然后朝着同一个方向——长生法阵影响范围的更外侧——猛地、不可抗拒地推挤而去!
他们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激发护身灵感,施展遁术,但在那源自电荷生命湮灭的、本质更高的灵感乱流压制下,一切努力都如同蚍蜉撼树。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身不由己地划过滚烫的沙地,撞碎沿途稀疏的耐旱灌木,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被那股力量蛮横地推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一直推出数百丈,直到那股诡异力量的余波终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他们才如同断线的木偶般,七零八落地摔在沙地上。
法阵边缘之外,无垠的沙海呈现出与长老殿附近截然不同的死寂与荒芜。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灵魂里最后一丝水分,游离的灵感稀薄得近乎于无。
那些被电荷最后的力量蛮横推出法阵范围的十余名守卫,此刻正经历着比死亡更缓慢、更恐怖的折磨。
失去了“亘古长生阵”那无微不至的、如同脐带般的能量供给与存在性锚定,他们这具依赖阵法维系的“复活之躯”,开始暴露出最脆弱的本相。
先是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纹,裂纹下没有鲜血,只有淡淡逸散的、灰白色的微光——那是构成躯体的“模拟灵感”正在失控流失。
紧接着,肢体开始变得虚幻、透明,仿佛阳光下的雾气,轮廓不断模糊、摇曳。有人试图抓住自己的手臂,手指却如同穿透虚影般划过,只带起几缕逸散的光尘。
痛苦的呻吟逐渐被一种空洞的、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沙沙”声取代,那是身体结构从最微观层面开始崩解的悲鸣。他们如同烈日下迅速蒸发的露珠,或是被风化的沙雕,正在以一种无法逆转的方式,一点点“逸散”在这片拒绝给予他们任何滋养的荒漠之中,重归虚无。
就在这片死亡逸散的边缘地带,电荷自爆的余韵尚未完全被风沙抚平,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从地平线方向滚滚而来。
烟尘起处,一队约莫两百余人的队伍,正以急行军的速度向长老殿方向挺进。他们衣衫各异,大多褴褛染尘,手中兵器也五花八门,从锈迹斑斑的刀剑到简陋的农具,但每个人的眼神都燃烧着一种相似的、混合着仇恨、疲惫与决绝的火焰。
队伍行进间带着一股惨烈而沉默的气势,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许多人身上带着未及包扎的伤口,步履蹒跚却无人掉队。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疤,最显眼的是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腹的狰狞刀痕,此刻只是用粗糙的布条草草捆扎,仍有血渍渗出。他是这支起义军一路溃败后重新聚拢起来的残部首领。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立刻注意到了沙地上那些正在诡异“逸散”的守卫,以及那个残留着恐怖能量痕迹的浅坑。
他瞳孔微缩,脚步却未停,反而举起手中那柄缺口累累的鬼头刀,用嘶哑却足以传遍全队的声音吼道:“都看到了吗?!圣火教的走狗,离了他们的乌龟壳,也就是这副德性!长老殿已经乱了,里面自己打起来了!”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有人,给老子跑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压上去!去助圣女大人一臂之力!哪怕咱们刚刚被日使那狗娘养的追杀得只剩半条命,就算爬,也得给老子爬到城墙底下!”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火星,瞬间点燃了队伍中压抑已久的悲愤。“杀——!!!”“为了圣女!为了死去的兄弟!!”
震天的怒吼与喊杀声冲天而起,驱散了长途奔袭的疲惫与伤痛带来的阴霾。队伍的速度陡然提升,如同一股决堤的洪流,携着赴死的意志,向着远方那巍峨而罪恶的建筑群碾去。
然而,就在他们冲过那片逸散守卫的区域,踏入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时——
“轰隆隆……!”
脚下的沙地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震动!不是地震那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摇晃,而是一种有规律的、如同巨型心脏搏动般的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沙砾跳跃,细小的流沙开始向低处滑动,仿佛沙海之下有庞然巨物正在苏醒、翻身!
第630章 起义军到来
首领脸色骤变,多年在沙漠边缘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意识到危险来自何处。他猛地刹住脚步,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咆哮:“停下!都他妈给老子停下!别动!是沙虫!是长老殿养的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他的吼声带着惊恐与暴怒,仿佛证实了某种流传已久却始终无法证实的恐怖传说。队伍中经历过沙虫袭击的老兵们闻声色变,迅速停下,背靠背结成简陋的圆阵,武器对外,眼神死死盯住脚下与周围翻涌的沙面。
新兵们则茫然四顾,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和首领的惊恐所震慑。
下一秒,恐惧化为了现实。
“砰!砰砰砰——!!!”
前方、左翼、右翼,方圆数百步内的沙地同时炸开!数十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破开沙层,昂然而起!
那是沙虫,但绝非自然孕育的物种。它们的身躯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表皮覆盖着粗糙如岩石的角质层,上面布满了扭曲的、仿佛天然形成的诡异符文,隐隐散发着与长老殿阵法相似的微弱波动。
每一头都有近百米长,直径超过三丈,没有明显的眼睛口器,只有身躯前端能够螺旋打开的、布满层层利齿的恐怖吸盘口器。它们钻出地面时带起的沙浪高达十数丈,如同平地升起的沙暴之墙,遮天蔽日。
这些巨兽似乎对活物的气息极其敏感,甫一出现,那数十道庞然身躯便微微调整方向,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了这支渺小的起义军队伍。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在沙地上缓缓蠕行,那缓慢而沉重的姿态,比直接冲撞更令人绝望,仿佛在欣赏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沙虫躯体摩擦沙地的“沙沙”声和起义军们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队伍中,一个一直沉默寡言、身材瘦削的年轻士兵,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惨淡的、释然的味道。
他转过头,望向首领首领,沾满沙尘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头儿……”
首领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最近的沙虫,闻声不耐烦地低吼:“有屁快放!都什么时候了!”
那士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越过恐怖的沙虫,望向更远方隐约可见的长老殿轮廓,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婆娘……还有我那对刚会走路的娃……都在殿里……不知道在哪里……” 他的眼中闪过极深沉的痛苦与眷恋,“烦您……日后若有机会……让他们知道……他们家的男人……没当孬种……只是……没办法再回去看他们了……”
首领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窜起,他立刻吼道:“放你娘的狗屁!这些晦气话留着你自己回去说!老子没空替你传……” 最后一个“话”字还没出口,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那瘦削士兵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从圆阵中蹿了出去!他没有冲向沙虫,而是朝着与长老殿垂直的、沙海更深处发足狂奔!
奔跑的同时,他周身腾起微弱的、极不稳定的土黄色光芒——那是压榨生命本源的、最基础的位移技法,速度竟然快得惊人,在沙地上拉出一道笔直的烟尘轨迹。
他的举动,如同在平静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水。
那数十条原本缓缓围拢、似乎有些迟疑该优先攻击哪个目标的巨大沙虫,几乎在同一瞬间“活”了过来!它们那看似笨拙的躯体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身躯剧烈摆动,在沙海中犁开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前端口器张开,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嘶鸣,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着那个孤零零的、疯狂奔逃的身影,轰然追去!沙浪滔天,大地轰鸣,仿佛整片沙漠都在为这场追逐颤栗。
“柱子——!!!” 队伍中有人认出了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
但一切都晚了。那个名叫柱子的瘦削身影,连同他身后那数十条吞噬一切的恐怖阴影,迅速变成了远方沙丘线上几个移动的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漫天沙尘之后,只留下隆隆的、逐渐远去的震动声。
圆阵之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紧咬的咯咯声。首领死死攥着鬼头刀,指节发白,手臂上的肌肉因极度用力而突突跳动。他盯着柱子消失的方向,那双历经无数生死早已硬如铁石的眼睛里,此刻也布满了血丝,酝酿着风暴。
几息之后,他猛地转过头,赤红的双眼扫过身后每一张悲愤、恐惧、却又被某种更强烈情绪覆盖的脸庞。他没有再说任何动员的话,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如同砂石摩擦般的、斩钉截铁的字:
“走!”
再无多言。残存的起义军,默默地、却更加坚定地重新迈开脚步,绕过沙虫钻出留下的巨大坑洞和凌乱沙痕,朝着那堵越来越近、象征着无尽苦难与抗争目标的巨大城墙,加速前进。
每个人的心中,都仿佛点燃了一团无声的火焰,那火焰里,有对柱子的哀悼,有对沙虫和其背后饲养者的刻骨仇恨,更有了一丝必须踏平前方地狱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与此同时,长老殿巍峨城墙的阴影之下,另一股力量正在汇聚。
萤迦兰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砖,微微喘息着。她身上崭新的祭祀袍沾满了沙土,脸色苍白如纸,刚刚“复活”不久的躯体远未恢复,又经历了一番急速潜行与联络,此刻灵感消耗过度带来的眩晕感和虚脱感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强行挺直了脊背,目光清明地看着面前刚刚集结起来的另一支约百人的起义军小队。这支小队装备相对整齐一些,显然是长期在附近活动的核心力量。
“圣女大人,城墙上的地形和防御布置,我们一无所知。强行攀爬,恐怕损失惨重。我们该如何进攻?” 小队头领是一个面容精悍的汉子,压低声音急促地问道。
第631章 长生阵之密
萤迦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凝聚精神,语速虽缓却清晰:“不需要强攻城墙,更不必在开阔地与那些‘不死’的守卫缠斗。你们上去之后,首要目标并非杀人,而是寻找。”
她略微停顿,回忆着同分异构和电荷提供的信息:“找到一座特殊的殿宇,名为‘通玄殿’。那是长老殿记录所有‘复活者’信息、监控阵法运行的核心枢纽。找到它,想尽一切办法干扰它,破坏它!哪怕只是暂时瘫痪其部分功能,也能切断那些守卫‘不死’的根源!”
这些信息,自然是信使告诉她的,却不是刚才,而是在她顶着月使那张脸的时候。
她加重语气,目光扫过众人:“切记,避战为主,行动要快,要隐蔽。一旦暴露,立刻分散撤离,不可恋战!我刚才……已经试探过,那些守卫的恢复速度,超乎想象。”
正说着,刚才那支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残部,也如同汇入江河的溪流,抵达了城墙之下。两支队伍迅速合流,人数达到了三百余,虽然大多带伤,疲惫不堪,但汇聚起来的肃杀之气,却让城墙上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首领大步走到萤迦兰面前,抱拳行礼,声音嘶哑:“圣女大人,我们来迟了!路上遭遇日使截杀,又遇沙虫阻路,折损了不少弟兄……” 他眼中痛色一闪而逝。
萤迦兰看着他身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和队伍中那些相互搀扶的伤员,心中一紧,但此刻不是哀悼的时候。
她摇了摇头,斩钉截铁:“来得正好!日使被调回,说明殿内空虚,正是时机!你们两队,一同行动!”
她不再多言,知道自己的状态已支撑不了太久,必须立刻行动。她闭上双眼,灵感开始运转起来,残存的灵感被不顾一切地催动起来,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
“……起!”
低沉的吟诵声中,以萤迦兰为中心,一片浓郁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奇异阴影迅速扩散开来,如同活物般将城墙下集结的三百余名起义军战士尽数笼罩。
下一秒,惊人的景象发生了。
被阴影笼罩的所有人,身形同时变得模糊、透明,仿佛化作了影子本身。紧接着,这大片“影子”如同被狂风吹起的墨汁,又像是逆流而上的黑色潮水,顺着垂直陡峭的城墙墙面,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无声无息地、迅疾无比地向上“流淌”、“飘散”而去!
没有绳索,没有钩爪,没有攀爬的声响。只有一片移动的、沉默的阴影,迅速掠过粗糙的墙砖,越过垛口,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长老殿上层建筑群那些错综复杂的阴影与廊道之中。
城墙下,瞬间空空如也,只剩下萤迦兰力竭后微微晃动的身影,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灵感波动。
她扶着墙壁,望着上方那片她刚刚送上战场的“影子”,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坚决。
风暴,终于被真正送入了长老殿的心脏。而脆弱的她,将在这城墙之下,等待,并准备迎接接下来到来的起义军。
明典殿内,时间仿佛被古老的羊皮纸与尘埃凝固。同分异构盘坐在最后排书架下的阴影里,膝上摊开着那部以金线捆扎的厚重皮卷《圣火源流·西域山河编年考》。
昏黄的烛光跳跃在他愁苦而专注的脸上,映照着皮卷上那些以古西域语混合着奇特象形符号书写的晦涩篇章。
他的手指缓缓拂过那些仿佛蕴含着某种律动的文字,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口中不时发出轻微的自语与恍然的叹息。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主上为何执意要探究此地的‘长生’之术了。”他低声喃喃,眼中闪烁着洞察的锐光,“整个长老殿,乃至这覆盖西域核心的庞大法阵,其根基并非源于某种独创的巫术或信仰奇迹,而是依赖一件来自太古科技文明时期的遗物……”
他的指尖停留在一幅复杂的、以银线勾勒的示意图上。
那图案中心是一个类似浑天仪与复杂能量回路结合体的结构,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指向四面八方的波纹线,以及密密麻麻的、代表生命节点的光点注解。
“圣火巡天仪……”同分异构缓缓念出旁边标注的古语名称,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赞叹与恍然,“好一个‘巡天’!这并非简单的法器,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半永久性的‘场域发生器’与‘生命信息调制枢纽’。圣火教的创立者……无论他是谁,都堪称一位绝顶的奇才,或者说,是一个胆大包天的‘考古学家’兼‘工程师’。”
他快速翻阅着后续章节,目光如扫描仪般捕捉关键信息:“他发现了这件深埋于西域地脉节点的太古遗物,并洞悉了其部分原理。然后,他以宗教为外衣,以‘圣火’为象征,构建了一套能够稳定获取并利用‘血液灵感’——这种高浓度生命本源信息能量——的残酷体系。”
“信徒的崇拜与献祭,不仅提供了信仰愿力,更在不知不觉中,通过特定仪式被抽取了最精粹的生命信息,用于维持和修复这件古老仪器的运转……”
“他将‘圣火’固化为至高无上的信仰符号,将长生与复活包装成神恩,以此不断加深对西域的统治,并将搜刮来的资源,反过来用于拓展和强化以‘圣火巡天仪’为核心的整个法阵网络……一环扣一环,生生不息,又血腥无比。真是……精妙而邪恶的系统工程。”
同分异构忍不住再次咂舌,这跨越时代的“技术”应用与宗教统治的结合,其构思之大胆,执行之严密,令人脊背发凉。
“可惜,”他翻到记载创立者结局的部分,摇了摇头,“这位奇才终究还是死了。并非死于外敌或寿元,而是死于……内部的权力迭代?或者说,他亲手打造的这套系统,最终反噬了他自己?”
第632章 圣火巡天
“可惜,”他翻到记载创立者结局的部分,摇了摇头,“这位奇才终究还是死了。并非死于外敌或寿元,而是死于……内部的权力迭代?或者说,他亲手打造的这套系统,最终反噬了他自己?”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落在关于“七长老”制度演变的部分。记载语焉不详,充满了歌功颂德的修饰,但同分异构凭借丰富的阅历和对人性与权力的洞悉,轻易读出了字里行间的血腥与背叛。
“最初的七长老互相制衡,本是为了防止一家独大,确保‘圣火巡天仪’的使用权不落于一人之手,维护教派稳定。但怪就怪在,某次重大的、被含糊记载为‘圣火涤荡’或‘天命归元’的事件后……七长老只剩其一,便是如今的这位‘大长老’。而其余六位长老,皆是其后由他亲自擢选、提拔……”
同分异构合上厚重的皮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封面,陷入沉思:“一家独大……这绝非初始设计者的本意。看起来,在遥远的过去,这里确实发生过一次翻天覆地、彻底洗牌的巨大变革。”
“而这场变革的发起者与最大赢家,极有可能就是如今这位看似年轻、实则不知活了多久的大长老。”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成王败寇,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这书中关于‘变革’的粉饰与对前代的贬低,恐怕连三分真都未必有。”
“我更倾向于相信,是如今这位大长老的野心与权欲吞噬了最初的平衡,他或许通过某种手段——可能是利用了‘圣火巡天仪’的某个权限,也可能是纯粹的阴谋与武力——颠覆了最初的七长老共治结构,自己登上了权力的顶峰,并建立了这套以他为核心的、新的长老体系。”
然而,考据历史的真相在此刻并非首要。更重要的是,他洞悉了主上向心力的真正目标——圣火巡天仪本身。这件太古科技造物,其原理竟然隐隐符合“场论”等科学概念,难怪在这个充满“伪科学”巫术色彩的教派体系中,会出现类似电场衰减的效应!
一切看似荒诞的长生、复活、远程加持,其底层逻辑,很可能仍然是建立在某种失落但可被解析的科技根基之上。这对致力于挖掘与复原太古科技文明的以太派而言,其价值无可估量。
就在他心中豁然开朗,准备起身,依据书中零散线索推断“圣火巡天仪”最可能的藏匿地点,很可能是与整个阵法监控中枢紧密结合的“通玄殿”时——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如同毒蛇的信子,倏地舔舐上他的后颈皮肤!
生死一线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同分异构甚至来不及回头,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被弹簧弹射般向前扑出!
“嗤——!”
一道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掠过!他人在半空,竭力拧身回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幽暗的寒芒——那是一柄造型奇诡、刃身近乎透明的匕首,正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如影随形般追刺而来!持匕者,赫然是一道不知何时潜入殿内、身着月白祭祀袍的窈窕身影,脸上覆盖着与月使一般无二的、美艳却冰冷的容颜!
“月使?!你是来杀我的?!” 同分异构又惊又怒,心思电转。焚天阁的祭祀曾说月使已复活并参与剿杀,他本以为对方在外围对付电荷或起义军,刚才灵感探查也未曾发现殿内另有活人气息……“不对!你是刚刚赶到!趁我全神贯注阅卷时,隐匿了所有气息潜入!”他瞬间判断出对方并非早就在此埋伏。
月使一言不发,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只有纯粹的杀意。见一击不中,她手腕极其灵活地一翻,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变刺为抹,直削同分异构咽喉!速度之快,角度之毒,彰显出顶尖刺杀者的功底。
同分异构人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寒刃及喉,他只能勉力抬起手臂格挡。
“噗!”
匕首锋刃轻易划破了他的衣袖,在他小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顿时涌出。剧痛传来,同分异构却借这碰撞的微力,身形终于落地,踉跄后退。
然而月使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几乎在匕首划伤对手的同时,她的左掌已悄无声息地印向了同分异构的胸膛!掌风未至,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感的可怕劲力已然透体而来!
同分异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避无可避!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殿内响起。同分异构如遭重锤,胸膛剧震,气血翻腾,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差点喷出。他强行咽下,借着这一掌之力再次后退,终于与月使拉开了两步距离,同时也彻底松开了原本可能擒拿对方手腕的机会。
电光石火间,两次受创!月使的刺杀术,狠辣、精准、高效得令人心悸。
但同分异构等的就是这个距离!在月使即将发动第三次、必定是致命一击的刹那,他沾血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推,五指张开,做了一个看似简单虚抓的动作。
没有绚烂的光影,没有震耳的轰鸣。
月使周身,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紧接着,无数个极其微小、肉眼几乎无法辨识的正六边形淡灰色虚影,如同凭空浮现的尘埃,又像是最精密的几何雪花,悄无声息地、密密麻麻地自她头顶上方飘落,瞬间将她笼罩其中!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同分异构压箱底的、源自化学领域深层奥秘的干扰性技法——〈苯〉!当初在铸源镇,他便以此招重创了擅长推演的岑豆叶,使其思维暂时陷入混沌。
“雕虫小技,也想困我?!” 月使厉喝一声,身形一晃,试图以高速移动摆脱这些诡异的“雪花”。然而她立刻发现不对劲——体内的灵感运转似乎并未受到直接阻碍,依然澎湃。
第633章 死亡计时
但当她想将这些灵感按照特定路线催动,施展身法或攻击技法时,指令与执行之间,却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延迟”和“错位”!仿佛思维的传导通路被某种无形的粘稠物质堵塞、干扰了。
她心中骇然,但杀意不减,眼见技法运转不畅,竟干脆放弃了复杂的技法,纯粹依靠肉体力量和精湛的匕首技艺,娇叱一声,再次合身扑上,匕首直刺同分异构心口!意图以最原始的方式完成击杀。
同分异构深知,在对方有长生法阵远程加持的情况下,除非瞬间将其彻底毁灭至无法重组,否则任何常规创伤都意义不大,反而会持续消耗自己。刚才那两下〈苯〉也仅能暂时干扰其高精度灵感操控,拖延时间罢了。
不可恋战!
眼看月使匕首刺到,他不再硬接,而是猛地一脚踹向身旁一个堆满古籍的高大书架!
“轰隆隆——!!”
沉重的紫檀木书架应声而倒,连带撞翻了旁边几个书架!刹那间,成千上万册厚重的典籍、卷轴、皮卷如同雪崩般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砸向疾冲而来的月使!灰尘漫天,纸页纷飞,瞬间遮蔽了视线,也制造了一片混乱的障碍区。
月使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书山”淹没。她虽惊不乱,立刻挥舞手臂格挡砸落的书籍,同时试图以灵感震开这些障碍。但〈苯〉的效果正在持续发酵,她感觉自己的动作比预想中慢了一拍,思绪的连贯性也出现了问题,想要“震开书本”这个简单的指令,执行起来却有些别扭。
就是这短暂到不足一息的混乱与迟滞!
待到月使终于挥开最后一波砸下的典籍,灰尘稍散,视线恢复时——
明典殿内,除了倒塌的书架、散落满地的古老文献、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尘埃,早已不见了同分异构的踪影。唯有她手臂上沾染的、属于对方的血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化学试剂般的特殊气息,证明着方才惊险搏杀的真实。
“可恶!” 月使咬牙低骂,试图追击,却猛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思考变得异常艰难和缓慢,一个简单的“往哪个方向追”的念头,都要转上好几圈才能清晰。更糟糕的是,手脚开始出现轻微的不协调感,想要迈步向前,左腿却微微向后使力,想要握紧匕首,手指却不自觉地松了松……
这正是〈苯〉的后续效力开始深入影响神经信号传导的表现。当初岑豆叶主修〈经验回归方程〉,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和冗余度远超常人,才能在中招后强行支撑。而月使虽强,在纯粹的信息处理与神经协调层面,却不如岑豆叶专精,此刻不良反应来得更快、更明显。
她知道,短时间内,自己已无法进行有效的追踪和精密战斗了。
与此同时,如同滑入阴影的游鱼,同分异构已迅速远离明典殿区域。他一边处理着臂上的伤口,压制胸口的闷痛,一边急速思考:“书中虽未明示,但‘圣火巡天仪’作为阵眼与核心,其最可能的安置地点,必然是监控全局、调度能量的‘通玄殿’。如今长老殿因电荷、起义军和我之前的行动已陷入混乱,正是潜入探查甚至夺取那件太古遗物的最佳时机!”
他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通玄殿的大致方位,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复杂的廊道与建筑阴影中无声穿行。
就在他刚刚拐过一处回廊转角,距离通玄殿已然不远时——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地面或任何敌人,而是源自……头顶的天空,或者说,源自那笼罩整个长老殿区域的、无形的“长生法阵”本身!
一股庞大、威严、冰冷到没有丝毫情绪的灵感波动,仿佛从虚空深处苏醒,以通玄殿为源头,轰然扩散,瞬间覆盖了长老殿的每一个角落!这波动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强制性的、无可回避的广域传音!
下一刻,一个苍老、平静、却蕴含着无上权威与漠然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身处法阵范围内,包括刚脱离边缘的起义军,所有生物脑海中响起,用的是西域古语,字字清晰,如同神谕天降:
“肃静。”
仅仅两个字,便带着奇异的魔力,让许多正在奔跑、厮杀、呼喊的人动作微微一滞。
那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此刻聆听者,无论尔等为何方之辈。”
“吾,乃圣火教至高长老殿——大长老。”
短暂的停顿,仿佛给予信息沉淀的时间。
“对于尔等今日展现之……勇气,吾,予以赞扬。”
赞扬的词语,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温度,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疏离。
紧接着,话语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刮过灵魂:
“然,虫豸纵有翻覆之能,撼树之力……”
“终究,只是虫豸。”
冰冷的定义,带着不容置疑的蔑视。
“吾予尔等最后慈悲:一炷香时。”
“一炷香后,若仍未退去,仍执迷顽抗……”
声音在这里,变得更加缓慢、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
“吾将亲启长老殿最终壁垒。”
“届时,七曜齐聚,长老尽出。”
“尔等所恃之勇,所倚之力,在真正的圣火天威之下……”
“唯余齑粉。”
最后通牒下达,随即是看似宽容,实则更为残酷的选择:
“若尚有半分明智,此刻便该匍匐,该退却。”
“滚回尔等阴暗巢穴,舔舐伤口,铭记今日之痛。”
“永生永世,莫再仰视圣火之光,莫再生出……违逆之念。”
话音落下,那笼罩天地的庞大灵感波动如潮水般退去。
但留在所有入侵者心头的,却是比之前任何刀剑加身更沉重的寒意与压迫。那不是力量的恐吓,而是阶层与存在本质上的宣判。一炷香,成了悬在头顶的、冰冷的死亡倒计时。
第634章 最后通牒
同分异构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通玄殿那巍峨的轮廓,愁苦的脸上,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大长老的话,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印证了他的猜测——真正的决战核心,就在那里。而一炷香的时间,比他预想的更加紧迫。
他不再犹豫,将身形隐匿得更深,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朝着最终的目标,悄然潜行而去。香已点燃,时间,开始以心跳计次。
“大长老!你个缩头乌龟!有种就把那破法阵关了,出来跟你爷爷我堂堂正正决一死战!靠着邪法续命,躲在壳子里发号施令,算什么本事?!”
一个粗犷、暴怒、带着破音却异常嘹亮的吼声,不知从长老殿哪个角落炸响,凭借着纯粹的嗓门与满腔愤懑,竟硬生生穿透了部分建筑与风沙的阻隔,在殿宇群上空隐隐回荡。
这充满挑衅与绝望的叫骂,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一炷香”通牒带来的压抑寂静,也引来了零星几声同样压抑不住的怒吼回应。
然而,对于已经潜行至通玄殿阴影下的同分异构而言,这些喧嚣如同远方的背景杂音。他心湖一片冰封般的冷静,所有情绪与杂念都被压缩到极致,只剩下清晰的目标与精准的计算。
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灰影,紧贴着通玄殿外墙上那些冰冷、刻满符文的巨石,缓缓“滑”向那扇此刻已然紧闭、却隐隐透出内部运转微光的巨大殿门。
行动的同时,他已悄然催动技法。无色无味,却致命无比的 氯气 ,开始从他周身极其细微的毛孔或说是灵感节点中,如同呼吸般缓缓渗出。
这些气体并非狂暴喷发,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毒瘴,贴着地面,沿着墙根,向着通玄殿大门的缝隙、通风口,乃至石材本身微不可察的孔洞,无声无息地渗透、弥漫进去。这是他无声的先锋,是混乱与死亡的先导。
通玄殿内,那巨大的青石地面投影依旧闪烁着各色光点,记录者们仍在紧张工作。但很快,靠近门口区域的几名白衣记录者最先察觉到了异样。
“咳……什么味道?” 一名年轻记录者皱了皱鼻子,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刺激性气味。
“空气……好像有点刺眼……”另一人揉了揉眼睛。
“不对!是毒!闭气!启动净化阵纹!”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记录者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同时双手急拍地面,试图激活殿内预设的防御机制。
殿内瞬间产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而一直站在中央、监督全局的那位灰袍青年——此刻已知其身份为“二长老”——几乎在异样出现的瞬间,锐利的目光便如电般射向了紧闭的大门。他脸上并无惊慌,只有一丝“果然来了”的冰冷了然,以及迅速升腾起的、针锋相对的杀意。
“终于……按捺不住了么。” 他低声自语,脚步却未停,沉稳而迅捷地朝着殿门方向走去,周身气息含而不发,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
就在他距离殿门尚有十余步,殿内净化阵纹刚刚亮起微弱光芒,尚未能完全驱散渗入氯气时——
“轰!”
沉重的殿门并非被推开,而是从外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响!
紧接着,一道光头身影如同鬼魅般,伴随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氯气余韵,从撞开的门隙中疾射而入,目标直指二长老!正是同分异构,他选择了最直接、最出其不意的强攻!
人未至,掌先到!一只手掌裹挟着晦涩难明的分解意境,穿透空气,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印向二长老面门!
二长老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直接,但他反应亦是快得惊人!
千钧一发之际,他上半身以一个违反人体常理的幅度向后微仰,同时右手如毒蛇探出,并非格挡,而是猛地抓住身边一名正欲拔刀上前护卫的守卫腰带,将他如同人形沙包般,朝着同分异构冲来的方向狠狠掷去!
动作行云流水,狠辣果决,毫不顾忌手下性命。
同分异构变招极快,前冲之势不减,面对飞来的“人弹”,抬腿便是一记凌厉无比的侧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那名守卫惨叫着,小腿以诡异角度弯折,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踢得横向飞开,重重撞在旁边的石柱上,瘫软下去。
然而,就在同分异构踢飞守卫、身形因此微微一顿的刹那,二长老的反击已至!他仿佛早已算准了同分异构的动作间隙,方才后仰的身形如弹簧般弹回,一柄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刃身狭长、泛着暗红流光的弯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炽热的弧光,拦腰斩来!刀未至,那灼热的气浪已让同分异构面皮发紧。
同分异构临危不乱,左手于腰间一抹,灵感涌动间仿佛握住了某种无形之物,侧身、拧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最盛处,同时那凝聚着“分解”意境的左掌,如同附骨之疽般,顺势拍向了二长老因挥刀而略显空挡的后背!
“嘭!”
掌力结实印上!二长老身体微微一震,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的红晕,显然受了些内伤。但他竟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掌,借势前冲半步,猛然拧身回头,手中弯刀随着旋转划出一圈绚烂而致命的火环!
“斩!”
刀光迸发,瞬间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烈焰之轮,带着恐怖的高温与锋锐,将同分异构周身数尺空间完全吞没!热浪排空,连殿内坚实的青金石地面都被灼烧得滋滋作响,泛起白烟。
同分异构视野被赤红火焰充斥,皮肤传来灼痛。他不敢硬接,足尖连点,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疾退,瞬间退出了通玄殿大门,回到了外面的廊道之中。
可他身形刚刚站稳,异变再生!方才那个被他踢断腿、撞在柱子上“昏死”过去的守卫,此刻竟如同没事人一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凶光,手中长刀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刺向同分异构的肋下!长生法阵的恢复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635章 堵住殿门
同分异构汗毛倒竖,极限之下,腰腹肌肉猛然收缩,整个身体如同折断般向另一侧扭曲!
“嗤啦!”
刀锋擦着他的袍服划过,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刃口甚至划破了皮肤,带起一溜血珠。真是险到极致!
“英雄!我来助你!”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声雄浑的、带着浓重西域口音的怒吼从廊道另一侧响起!只见一个浑身浴血、衣衫破烂不堪的起义军汉子,瞪着赤红的双眼,挥舞着一柄卷刃的砍刀,如同疯虎般冲了过来!
他显然是一路拼杀,误打误撞来到了这核心区域,眼见同分异构被围攻,立刻不顾自身安危,挺刀杀到!
“噗!”
他一刀狠狠砍翻了那个偷袭同分异构的守卫,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狠劲。砍翻敌人后,他毫不停歇,怒吼着就要往殿门内那片尚未散尽的火焰与混乱中冲去!
“站住!别进去!” 同分异构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这汉子的后襟,将他猛地拽回,同时用流利的西域语急声道:“里面我放了毒气!有色有味,吸多了必死!占住门口,别让更多的人出来,给我争取时间!”
那汉子被拽得一个趔趄,闻言愣住,脸上还带着冲锋的狰狞与茫然,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和命令有些反应不过来。毒气?占住门口?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两秒,通玄殿门内,异变再起!
那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之中,猛然传出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器破空之声!
只见数以百计、细如牛毛、却通体赤红、裹挟着高温与硝烟气息的火焰飞针,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那片火浪中轰然爆射而出!
它们并非散乱攻击,而是凝聚成一股赤红色的、发出凄厉嘶鸣的金属洪流,直扑门口的同分异构与那起义军汉子!是二长老的杀招!
同分异构眼神一凝,面对这密集的火焰飞针洪流,他不退反进,上前半步,将还有些发懵的起义军汉子完全挡在身后。只见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汹涌而来的赤红洪流,看似随意地一挥。
一股奇异而无形的力场瞬间在前方展开。
那气势汹汹的火焰飞针洪流,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光滑无比的弧面墙壁,又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拨动,飞行轨迹骤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偏转!
“咻咻咻——!”
赤红的针雨如同被折射的光线,齐刷刷改变了方向,擦着同分异构和那汉子的身体边缘,以更猛烈的势头朝着廊道上方的穹顶激射而去!
瞬间在坚硬的石顶上凿出无数细密的、冒着青烟的小孔,石粉簌簌落下。
化解飞针的同时,同分异构左手已然在袖中完成了复杂的变化。
他身后空气微微扭曲,四种颜色、状态各异的虚幻物质影像一闪而逝——一者如银流涌动,一者如黄烟弥漫,一者如黑粉飘散,一者如透明晶体闪烁。
瞬息间,这四种“物质”被他以玄妙手法混合、激发,化作一道无形的波动,被他屈指一弹,精准地射入了通玄殿门内那片尚未散尽的火焰与硝烟之中!
“嗯?!” 殿内,刚刚释放完飞针、正待观察战果的二长老,心中警兆狂鸣!
下一刻——
“轰隆隆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却更加震撼人心的巨响,从通玄殿内部猛然爆发!那不是简单的火焰爆炸,更像是一次剧烈的、从物质内部引发的链式能量崩塌!
堵在门口的残余火焰与硝烟,在这恐怖的内部爆炸冲击下,如同被巨兽一口吹灭,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炽热的碎片与刺鼻的化学气味从殿门喷涌而出,将门口的同分异构和那起义军汉子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脸颊生疼。
烟尘稍散,露出了殿内的景象:靠近门口的区域一片狼藉,几个记录平台被掀翻,晶板碎裂,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
而站在中央的二长老,虽然及时撑起了护身火焰,未被严重炸伤,但脸上那惯常的冷静从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骇与一丝狼狈。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竟能施展出如此诡异、威力巨大且针对性极强的爆破手段,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常规技法的理解。
就是现在!
同分异构没有半分犹豫,在爆炸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二长老心神受震的刹那,身形如电,再次闪入通玄殿内!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直取二长老本人!
他瞬息间逼近,一记势大力沉、无与伦比的鞭腿,如同战斧般扫向二长老下盘!
二长老惊怒交加,仓促间抬起手臂,以肘部下压格挡。
“砰!”
腿肘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二长老只觉一股刁钻阴冷的劲力透体而入,让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脚下不由得“蹬蹬蹬”连退三步,方才卸去力道。他心中更是震惊,对方近身搏杀的能力竟然也如此强悍!
然而,同分异构这一腿似乎只是虚招。在二长老后退格挡,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同分异构借着反震之力,另一只手隐蔽地一挥——大量高度浓缩、几乎呈现黄绿色雾状的氯气,被他以特殊手法瞬间释放出来,并非扩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朝着二长老的面门笼罩而去!
浓郁到几乎遮蔽视线的黄绿色毒雾瞬间将二长老的头部吞没!
“呃!”二长老呼吸一窒,即便立刻闭气,眼睛和裸露的皮肤也传来强烈的刺痛与灼烧感,视线完全被一片蠕动的黄绿色阻挡。
但他毕竟非同寻常,虽惊不乱。心中法诀急转,周身“呼”地一声腾起一圈凝实无比的赤金色火焰!这火焰温度极高,且带着净化的特性,瞬间将笼罩头部的氯气灼烧、驱散!
火焰光晕散去,二长老视线恢复,他立刻锐目如电,扫视四周——殿内一片混乱,烟尘未定,靠近门口的记录者们东倒西歪,那名起义军汉子正怒吼着与两个“复活”后冲出来的守卫缠斗在一起,堵着殿门……
第636章 老骥伏枥
但是,同分异构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了!如同蒸发了一般,无影无踪!
“二长老!现在……” 一名刚刚“复活”、冲到他身边的守卫队长,看着狼藉的现场和面色阴沉的二长老,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
二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与怒火,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他目光迅速扫过殿内通往更深处的几条通道,又感知了一下周围的能量波动。
“他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穿过主殿区域而不引起任何警报和战斗动静,那里的防御和守卫不是摆设。” 二长老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所以,他一定还藏在入口附近的这片区域,或者利用刚才的混乱,潜入了某条我们忽略的支路或暗室。传令:封锁通玄殿所有出入口,激活内部所有探查阵纹!重点搜索入口百米范围内,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他,插翅难飞!”
七曜焚天殿,主殿深处。
空气凝固如铅,唯有幽蓝色的“圣火”在地池中无声燃烧,将空旷得令人心悸的殿堂映照得一片惨白。
大长老——那位面容年轻、眼神却如万古寒潭的身影——缓缓从象征着至高权位的赤金宝座上起身,动作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淡淡的白雾,旋即被圣火的光芒吞噬。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殿中央、被无形力量禁锢着、被迫以屈辱姿势跪在冰冷石阶下的身影——星使(兆伏游)身上。
无形的灵压化作万千看不见的锁链,缠绕着星使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关节,让他无法动弹分毫,连抬头都显得无比艰难。
大长老缓步走下宝座所在的台阶,鞋底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回响。他在星使面前停下,微微俯身,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讥诮与某种探究意味的古怪笑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兆伏游……或者说,我亲爱的‘星使’。” 他叫出了那个尘封百年的名字,语气玩味,“你为我圣火教,为这‘圣火巡天仪’效劳了这么多年,手上沾染的中原修士、异教徒的鲜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享受着‘长生’的恩泽,掌握着三使的权柄……怎么偏偏就在今天,为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光头,就心甘情愿地舍弃这一切,背叛这唾手可得的‘永恒’呢?”
星使被无形的压力压得脖颈咯咯作响,他竭力抬起头,额角青筋暴起,脸上却没有任何悔恨或恐惧,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无法磨灭的、属于“兆伏游”的孤光。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他引用了中原的古诗,目光如淬火的刀锋,直刺大长老那双看似年轻的眼睛,“你窃据此位,枉活千载岁月,吞噬无数生灵,可曾有一刻明白自己为何而活?”
“不过是一具被权力与恐惧驱使的、行走的尸骸罢了。在我眼中……你比那些被你踩死的‘蝼蚁’,更加可悲,更加……空洞。”
大长老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丝被触及逆鳞的冰冷怒意,但旋即又被更深的、仿佛万载寒冰般的漠然覆盖。他直起身,不再看星使,仿佛对方已经是个死人。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与绝对的自信,“好!好一个‘壮心不已’!好一个‘更加可悲’!既然你如此推崇那些‘知道为何而活’的人……”
他转过身,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
“那我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着,你口中的这些‘有志向’的虫子,是如何被我一脚一脚,碾碎成泥,魂飞魄散!让你看看,在绝对的力量与永恒的时间面前,所谓的‘壮心’与‘志向’,是何等可笑,何等脆弱!”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不再看星使一眼,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他迈开步伐,身影如同融入光线般,瞬息间便已出现在大殿门口,随即一步踏出,消失在外界那片混乱与喊杀声交织的天地中。
偌大的、象征着圣火教最高权柄的七曜焚天主殿,此刻竟只剩下星使一人,被无形的枷锁禁锢着,以一种可笑而屈辱的姿势,孤独地跪在冰冷石阶与幽蓝圣火的光芒之下。
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喊杀声隐隐约约,更衬托出此地的死寂与压抑。他闭上眼睛,唯有胸膛微微的起伏,证明着生命与不屈意志的存在。
殿外,战局已如火如荼。
“看!那个人……是大长老吗?怎么会如此年轻?!”
“不可能吧?长老不都是……但这气势……”
“蠢货!没听见那些狗腿子在嚎什么吗?‘大长老亲临,尔等末日已至!’管他年轻还是年老,宰了便是!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起义军中爆发出混杂着惊疑、仇恨与决死的怒吼,尽管面对的是传说中活了不知多久的怪物,但在血仇与绝境面前,恐惧也被转化为了更狂暴的战意。
通玄殿,天花板的阴影夹层中。
同分异构如同最耐心的壁虎,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顶。下方,二长老正厉声指挥着守卫搜索,氯气尚未完全散去,殿内一片混乱。他感知着下方那些逐渐平复、开始有序搜寻的灵感波动,知道对方即将采取更系统的手段。
“不能再等了……” 同分异构心中默念。下一瞬,他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并非攻击,而是将自身构成躯体的灵感结构进行微观层面的暂时解离!
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无数比尘埃更细微的、携带着他生命信息的“基本粒子”,这些粒子与他之前释放的、弥漫在空气中的氯气分子产生了某种奇异的亲和与同步。
第637章 我猜错了?
在二长老及其手下守卫的灵感感知中,原本潜藏在天花板某处的“异物”气息,突然间微弱下去,然后……仿佛彻底融入了周遭那令人不适的氯气环境之中,难以分辨!就像是水滴汇入了大海。
“嗯?!” 二长老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脸色一变,立刻判断:“他想借助毒气环境隐匿或遁走!不能让他得逞!所有人,退回主殿区域,启动主殿所有防御与探查阵法!他若想破坏核心或深入后殿,主殿是必经之路!快!”
通玄殿内的守卫与记录者们立刻如潮水般向主殿方向退去,同时激活了沿途的预警阵纹。
然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主殿中央,那片由无数发光晶石与灵纹构筑的、用于投影追踪与监控的庞大复合阵法平台上方,空气微微扭曲。紧接着,无数细微到极致的灰白色光点凭空浮现,如同倒放的录像般急速汇聚、组合!
眨眼之间,同分异构的身影,竟已直接出现在主殿核心区域!仿佛他早就等在那里,又或者是从空气中直接“凝结”而出!
“不好!” 几名正在阵法平台前紧张操作、试图锁定入侵者的记录者骇然抬头,只看到同分异构漠然的脸庞,以及他轻轻挥动的手掌。
并非氯气。
一股带着淡淡苦杏仁味的、无色无味的微弱气流,如同春风般拂过他们的面门。
“呃……”“嗬……”
这几名记录者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觉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血液仿佛凝固,呼吸在刹那间停滞,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地,生命气息急速消散。
这是氰化物,作用迅捷,针对生物细胞呼吸链,是比氯气更加隐蔽和致命的杀器。
“难道你们以为,我只会用氯气这种需要浓度和时间的东西吗?” 同分异构心中冷笑,动作却毫不停歇。他双手连弹,无数细如牛毛、边缘锋锐无比的透明晶片如同霰弹般激射而出!
“噼里啪啦——!!!”
那些由无数代人耗费无数心血所造成的阵法……在这阵“晶片风暴”的洗礼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瞬间爆裂开来!无数光点炸散,灵纹断裂,刺耳的碎裂声与能量短路的“滋滋”声不绝于耳。
象征着圣火教监控与追踪能力的核心区域之一,顿时陷入一片狼藉的黑暗与死寂,只剩下几处残存的符文冒着细小的电火花。
“看来,他们对这些辅助性法阵的日常维护和应急防御,投入得远远不够啊。” 同分异构瞥了一眼自己的“杰作”,毫无波澜地评价道,脚步却已朝着主殿后方、那扇通往更深处的巨大石门——通玄后殿——走去。
他尚未涉足侧殿,但直觉与逻辑都告诉他,真正的核心“圣火巡天仪”,如果不在主殿核心,那么最可能藏匿的地方,就是更为隐秘、守卫理应更加森严的后殿。
“破坏这个追踪辅阵,虽然无法直接影响长生法阵那恐怖的恢复能力,但至少,切断了他们实时监控起义军,尤其是萤迦兰动向的眼睛。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他心中思忖,手已按在了那扇刻画着繁复火焰与星辰纹路的石门上。
然而,就在他即将推门而入的瞬间——
“以太派的妖人!你竟敢……!”
一声饱含惊怒与杀意的厉喝从身后炸响!脸色因愤怒和先前爆炸冲击而显得有些苍白的二长老,率领着大批双目赤红、杀气腾腾的守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进了主殿,正好看到了满地狼藉和同分异构即将进入后殿的背影。
“哟,反应速度还算及格。” 同分异构停下动作,转过身,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评价学生的作业,“可惜,还是慢了几步,不是吗?”
他目光扫过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守卫,“我猜,你们的法阵修复中毒损伤的速度,应该比不上修复刀剑创伤吧?尤其是……当毒素足够猛烈,或者持续不断的时候。”
话音未落,他双臂猛地向两侧一展!
“呼——!!”
比之前更加浓郁、几乎呈现粘稠黄绿色雾状的高浓度氯气,如同被释放的恶魔,从他周身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大半个主殿空间,将二长老和冲进来的守卫们再度吞没!视线被阻隔,刺鼻的气味与灼烧感再次袭来。
“混账!这鬼东西难道不和其他灵感或物质反应的吗?!驱散!快驱散!” 二长老的怒吼在毒雾中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他周身烈焰再起,试图焚烧净化,但这次氯气的浓度和持续性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趁着这片混乱与视线遮蔽,同分异构不再犹豫,运力于掌,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后殿石门,闪身而入。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机关密布或守卫如林。
一片出人意料的……空旷与寂静。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复杂的阵法光芒,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石阶通道,两旁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淡微光的萤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冰冷,又混合着某种极淡的、类似金属与臭氧的气息。
“守卫呢?陷阱呢?” 同分异构心中升起强烈的疑惑与不祥的预感,“难道……我猜错了?圣火巡天仪不在此处?那为何此处如此……”
他的思绪,被一声突如其来的、震动天地的巨响粗暴打断!
“轰隆隆隆隆——!!!!!”
不是来自脚下,也不是来自身后,而是仿佛从长老殿每一寸地基、每一座殿宇的内部同时爆发!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颤抖,脚下传来山崩地裂般的震动!头顶有灰尘和细小的碎石簌簌落下,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是连锁的、毁灭性的爆炸!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仿佛预先埋设好的炸药被同时引爆!通过后殿门缝和石阶上方传来的震动与隐约景象,同分异构能“感觉”到——外面的长老殿建筑群正在遭受毁灭性的自毁!廊柱断裂,砖石横飞,华丽的殿宇在火光与烟尘中崩塌!
第638章 最后洪流
这其中,甚至还夹杂着大长老那疯狂而快意的大笑声,以及另一个充满杀伐之气的、洪亮的命令声:
“杀!杀了他们!一个不留!清洗所有叛逆与入侵者!”
“坏了!” 同分异构心脏猛地一沉,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七长老……已经开始行动了!而且是如此极端的‘玉碎’手段!他们竟然不惜自毁长老殿地表建筑!”
这意味着,对方要么有绝对的把握核心不受影响,要么就是……已经决定放弃这个据点,或者有更恐怖的后续手段!留给他的时间,不是紧迫,而是几乎没有了!
圣火巡天仪到底在不在这个看似核心的后殿?这个空旷寂静、毫无防卫的地方,真的是藏匿重器的所在吗?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思维惯性!
他因为追踪辅阵在通玄殿,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核心也在附近!但如果,圣火巡天仪的存放地,根本与这些功能性的殿宇无关呢?如果它被藏在更意想不到、或者说,更“安全”的地方呢?
“可恶!” 同分异构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懊悔与焦灼如同毒蛇啃噬内心。他不敢再赌了!外面的爆炸和屠杀正在进行,每拖延一秒,起义军和萤迦兰就多一分危险,找到圣火巡天仪的机会也更渺茫一分!
他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不再探索这幽深不知底细的石阶,而是凝聚全身灵力,朝着侧面看似最厚重的墙壁,狠狠一掌拍出!
“开!”
石壁轰然破开一个大洞,烟尘弥漫。同分异构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从破口处电射而出,重新回到了外面那已然化为一片火海、废墟与混乱杀戮场的露天区域!
冷风裹挟着硝烟、血腥和热浪扑面而来。眼前景象宛如炼狱:精美的建筑残骸四处散落,起义军与残余的守卫、以及一些刚刚现身、气息明显强大得多,显然是其他长老及其直属力量的身影混战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远处,一个浑身缠绕烈焰、如同火神般的青年,那很可能是另一位长老,他所向披靡,随手挥出的火浪便能吞噬数名起义军,牢牢扼守着一片关键区域。
“既然大长老敢自毁殿宇……” 同分异构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排除着错误选项,“说明圣火巡天仪要么不在这些建筑里,要么其防护等级高到无视这种爆炸……如果不在通玄殿这类功能性建筑,也不在焚天阁那种仪式性场所……那最有可能的地方是……”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脚下的大地,又迅速扫过那片被火焰青年守护的区域,一个更加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猜想逐渐成型。
没有时间犹豫了!必须立刻行动,并且……需要制造最大的混乱,调动一切可能的力量,为那个最终的试探创造机会!
同分异构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怒火、焦灼与决意,全部灌注于声音之中。他动用了一种特殊的灵感共振技巧,让自己的声音不是简单喊出,而是如同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清晰地响彻在整个长老殿区域上空,压过了爆炸与喊杀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他用的是流利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西域语:
“此刻仍在浴血奋战的西域英豪们!我是圣女萤迦兰的盟友,来自中原‘以太派’——同分异构!”
声音带着一种沉痛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不久前,与我并肩作战、为撕开圣火教伪善面皮立下首功的挚友——电荷,已力战而竭,陨落于此!”
他略作停顿,让这悲壮的消息冲击众人的心灵,但随即语气转为斩钉截铁的铁石之音:
“我无意在此诉说悲苦,更非祈求怜悯!此刻,我仅以战友与盟友的身份,传达最后的战令!”
“所有起义军的弟兄,放弃当前各自为战的局面,立刻向——焚天阁——方向集结!重复,向焚天阁集结!”
他给出了明确无比的目标,紧接着,抛出了一个令人心脏骤停却又热血沸腾的宣告:
“生死存亡,在此一举!一分钟后,长老殿这片罪恶之地,将迎来它真正的、彻底的末日!你们只需坚守住焚天阁外围一分钟!仅仅一分钟!胜利的天平,必将逆转!”
这无疑是疯狂的宣言,是同归于尽的信号,也是绝境中唯一的、闪耀着毁灭光芒的希望。
“妄想!休得妖言惑众!” 那名火焰青年长老闻言勃然大怒,挥手间,冲天烈焰如同火山喷发,化作一道绵延数十丈的炽热火墙,横亘在不少起义军通往焚天阁方向的路径上,意图阻断集结。
然而,同分异构的号召,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英雄!” 一名浑身是血、断了半条手臂的起义军小头目,用剩下的手臂高举卷刃的刀,嘶声回应,声音悲壮而豪迈,“我们西域儿郎,实力或许不如你们中原高手,但脊梁骨是硬的!你若要与这群畜生同归于尽,却让我们苟且偷生,这他妈是瞧不起谁?!”
“说得对!别让中原的朋友小看了咱们!” 另一处,有人指着某个方向怒吼,“镇焰殿!老子刚才冲进去看了!那里面的尸体……堆得比山还高!男女老少都有!都是咱们的父老乡亲!这血仇,今天必须用血来洗!”
“镇焰殿”的名字被喊出,如同一把盐撒在了所有起义军血淋淋的伤口上。那些隐约的传闻、亲眼的惨状,化作了滔天的怒火与同仇敌忾。
“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掩护弟兄们,往焚天阁冲!”
“为了电荷英雄!为了圣女!为了死去的亲人!杀——!!!”
悲愤化作力量,绝望燃成斗志。原本有些散乱、陷入各自苦战的起义军,仿佛被注入了统一的灵魂,开始不顾一切地朝着焚天阁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哪怕前面是火海,是刀山,是那些气息恐怖的长老,也无法阻挡这股汇集了血泪与最后希望的洪流。
第639章 祝你好运
同分异构看着这悲壮而热血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更深的决意取代。他的身形,再次悄然融入混乱的阴影与硝烟之中,朝着那个火焰青年长老镇守的方向,也是他心中那个疯狂猜想所指向的、可能的最终目标,潜行而去。
真正的最终对决,与对圣火巡天仪的最后探寻,将在焚天阁及其周边,在这最后的一分钟里,见分晓。
“镇焰殿……那应该就是电荷提到的、堆满无辜者尸骸的屠宰场。萤迦兰的新生之基,也是在那里被强行割取。” 同分异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些念头,纷乱却清晰地拼接在一起。然而,眼前汹涌扑来的死亡烈焰,容不得他再多做感怀。
看着那名操控着焚天煮海般火焰、气势汹汹杀来的青年长老,同分异构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架势,只是微微侧身,像是在躲避一场无关紧要的沙尘。他用一种近乎闲聊般的、带着淡淡疲惫的语气,对着那席卷而来的火海与火海后狰狞的面容,随意问道:
“喂,在你们那七个老不死的里面……你排第几?”
这轻飘飘的、近乎羞辱的问题,让四长老的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的临界点!
“杂碎!听好了,然后带着这份恐惧下地狱去吧——老子是焚天殿四长老!!” 咆哮声中,他手中那柄燃烧的砍刀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刀锋所向,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扭曲,一道融合了极度高温与毁灭性冲击波的环形火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同分异构碾压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石板熔化成赤红的岩浆,散落的建筑残骸瞬间气化,连光线都在这恐怖的高温下发生了折射!
“哦,四长老。” 同分异构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编号。面对着近在咫尺、足以将自己彻底蒸发数百次的死亡火焰,他脸上那永恒的愁苦似乎都淡去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
他没有再退。
只是,在火浪即将吞没他的亿万分之一刹那,他抬起了右手。
动作很慢,慢得似乎与那毁天灭地的速度格格不入。
食指,缓缓地、稳定地,从自己眉心前方约一寸处,开始向下移动。
划过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契合着宇宙底层某种弦律的微妙弧度。
指尖所过之处,没有灵光爆闪,没有符文涌现,甚至连最细微的灵感波动都似乎消失了。
但就在这一指划落的瞬间——
“祝你好运。” 同分异构最后的声音,平静地传入四长老的耳中,却比任何诅咒都更让他通体冰寒。
四长老冲锋的身形猛然僵住!不是他想要停下,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本能的、对终极恐怖的直觉,强行冻结了他所有的动作与思维!
他脸上的狂怒与狰狞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种无法理解的茫然,以及茫然之下急速涌起的、灭顶般的惊骇!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他那千锤百炼、早已与火焰法则部分交融的灵识“看”到了——
以同分异构那缓缓划落的手指为源头,一个“点”被无声地“标记”在了现实的帷幕之上。那不是一个物理的点,而是一个概念的奇点,一个“裂解” 的绝对命令被下达的坐标!
紧接着——
静。
一种剥夺了所有声音、所有色彩、所有运动感的、绝对的“静”,以那个“点”为中心,蓦然笼罩了方圆数百丈的空间!连四长老那咆哮的火焰、远处传来的喊杀、建筑崩塌的巨响……一切声音都被这股“静”吞噬了。并非真空,而是一种连“波动”这个概念都被暂时压制的诡异领域。
时间,仿佛被拉长至无限。
在这片绝对的“静”中,四长老看到自己释放出的、那足以熔金化铁的毁灭火浪,正在一寸寸地……崩解。
不是熄灭,不是被抵消,而是构成“火焰”这个概念本身——那些狂暴跃迁的粒子、奔腾的能量、灼热的规则——正在从最微观、最基本的层面,被一股无可名状、无可抵御的力量,强行拆散!就像一幅无比精密的沙画,被一只无形的、代表“无序”的手,从核心轻轻拂过。
他感到自己与天地间火属性灵感的联系被粗暴地切断、搅碎。他感到自己千年来锤炼的、近乎不朽的“复活躯体”,内部那稳定了无数岁月的能量结构,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源自存在根基的哀鸣。
然后,是光。
并非由那个“点”发出,而是那个“点”周围的整个世界——空气、尘埃、光芒、散逸的灵感、乃至构成空间本身的某种基底——开始向内疯狂地坍缩、汇聚!仿佛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质量无限大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可被吞噬的物质与能量!
这个过程快得超越了思维,却又在某种层面上“慢”得让四长老能“感受”到每一个粒子被剥离、被拖拽、被投入那毁灭熔炉的绝望。
坍缩的中心,亮度以指数级攀升。从不可见,到微茫,到刺目,到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将一千个太阳压缩在针尖大小的纯白!
那白光并不温暖,反而散发着一种令灵魂冻结的、绝对的“空”与“终焉”的气息。
四长老的视野、灵识、乃至一切感知,都被这片吞噬一切的纯白填满。他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反击,不是逃跑,甚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荒谬的明悟:原来,这就是……真正的……“裂”……
“变”。
同分异构心中,无声地补完了这个技法的名称——〈核裂变〉
时间恢复了流动。
“静”的领域破碎。
坍缩到极致的那一点,如同被压抑到极限的宇宙初啼,轰然释放!
没有声音——或者说,最初爆发的那一刹那,声音本身也被那极致的光和热所“蒸发”了。
第640章 洪荒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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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构筑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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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定向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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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万象陀螺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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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杀机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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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拿什么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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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造设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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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环境记录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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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异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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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六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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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中原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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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招揽屈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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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铭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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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真神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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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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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把水搅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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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记挂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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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余孽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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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最合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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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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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冥顽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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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开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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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此事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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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重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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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无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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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此法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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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谁吃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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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街头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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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意料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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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不违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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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今夜再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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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四人协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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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自己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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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真正的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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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仓促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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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悲催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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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保留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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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山风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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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生死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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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那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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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速去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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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镜影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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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不像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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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越国鄙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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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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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她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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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心如赤子
她的逻辑纯粹、直接,甚至带着一种孩童般的非黑即白,却也因此显得格外冰冷而坚定。没有仇恨的狂热,也没有杀戮后的快意,只有一种基于“敌我”判断的、近乎本能的排除障碍。
镜影沉默地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为徒弟能在如此绝境中生还并反杀强敌感到震惊与一丝后怕的庆幸;另一方面,兰螓儿这种对杀戮近乎“免疫”的纯粹心态,又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这绝非寻常心性。她天赋或许在“学习”上并不突出,但这颗在生死间被瞬间淬炼出的、剔除了恐惧与犹豫的“剑心”,却可能危险而不可测。
“天赋平平,却心如赤子,亦如坚冰……不知是福是祸。” 镜影在心中暗自长叹,看着在偏振治疗下渐渐昏睡过去的兰螓儿,那张沾染血污却依旧纯净的睡颜,与方才讲述斩首时那平淡的语气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未来的路,对这个突然成长的少女,对以太派,似乎都因为这场血腥的初战,而蒙上了一层更为复杂难明的阴影。
在白金色治愈灵光的包裹下,兰螓儿破碎的皮肉正以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弥合,剧烈的疼痛逐渐被温暖的麻痒感替代。
她靠在偏振结实的臂弯里,呼吸渐渐平稳,但那双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显得有些失神的大眼睛,却不安分地转动着,望向了镜影,声音细弱但清晰地问道:
“师父……递归哥哥他们……去哪儿了?”
镜影正低头检查着她最深的几处伤口愈合情况,闻言头也不抬,简洁答道:“他们去支援复数和数学宗的苏缠弦长老了。那边的战况恐怕更激烈。”
兰螓儿“哦”了一声,小小的脑袋却立刻又抬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不肯安分的光彩。
她看着镜影冷峻的侧脸,小心翼翼又带着明显期盼地提议:“那……师父,我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我们也过去帮忙吧?递归哥哥他们人少……”
镜影终于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徒弟那张虽然经过初步治疗、却依旧惨白如纸、遍布血污和新生嫩肉的小脸上。
她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止了血,但离真正愈合还差得远,左肩和右腿的动作明显僵硬不自然。镜影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现在灵感涣散,气血两亏,周身经络多处受损未复,连站稳都勉强。这种状态,不适合再参与任何战斗,更不适合在危机四伏的战场走动。”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决,“留在此地,由偏振看护,安心休整,恢复元气。”
“我不要!” 兰螓儿一听,圆圆的脸蛋上立刻写满了抗拒,那双总是带着纯真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努力挺起虚弱的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我……我连那个戴黑帽子的坏女人都不怕!”
“我还把她打败了!怎么会……怎么会怕前面那些敌人呢?师父,我不怕的!让我去吧!”
她的话语里带着初战告捷后的无畏,也有一丝急于证明自己不再脆弱的倔强。
镜影看着她强撑的样子,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但更多的是理性的担忧。他轻轻按住兰螓儿试图挥舞以示有力的手臂,声音严肃起来:
“兰螓儿,你听好。你刚才的胜利,固然有你临危领悟、拼死一搏的勇气和机运,但绝非你此刻真实实力的体现。”
他直视着徒弟的眼睛,开始冷静地剖析那场离奇的反杀,“首先,那个女子本身实力至少在‘初中’境界,正常情况下,你绝非其敌手。”
“她能败,原因有三:其一,她身处〈意识形态〉操控之下,自身意识很可能浑噩不清,战斗全凭本能和被灌输的指令,反应和变通远不如清醒时;其二,她将你拖入那独立空间,施展的是高阶困敌技法,此举必然大幅消耗其灵感和心神,也削弱了她与暗处操控者的直接联系,相当于自缚手脚;其三,在这之前,我与她交手,递归的屏障防御,都消耗了她相当一部分力量。”
他语气加重,点出最关键的危险:“你自己也亲身体验到了,在外界,当那个暗处的操控者联系紧密、可以随时‘微操’时,她躲开我突袭的那一下身法何其诡异?”
“拉你入空间时,你又有多少反应时间?几乎没有!若非她后来选择内部解决,而是在外界配合操控者全力攻你,你可能连一招都接不住。”
镜影顿了顿,继续深入分析,既是教导,也是为了让兰螓儿认清现实:“再者,我与其交手时察觉,她本身精通的,似乎是偏向化学类的技法——冰霜、腐蚀、能量形态转化。”
“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操控者,通过〈意识形态〉进行连接和干预,其所用手段,则更偏向‘物理’层面的规则影响与能量直接操控——比如强行扭曲她的身体做出非常规动作、远程维持空间稳定等。”
“你仔细回想,在那白茫茫的空间里,她可曾施展过类似隔空移物、力场压迫、或者直接扭曲你周围环境这类明显属于‘物理’范畴的技法?”
兰螓儿被师父这一连串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问得愣住了。她皱着小眉头,努力回想那片冰天雪地中的每一刻,确实,除了无处不在的寒冷、冰锥和诡异的气泡,并没有感受到无形力量的直接挤压或空间本身的剧烈变形。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师父说的每一句都难以辩驳,原本因胜利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下来,脸蛋因为窘迫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悸而涨得通红,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着徒弟蔫了下去,镜影冷硬的心肠终究还是软了一角。兰螓儿眼中那混合着不甘、委屈和一点点撒娇意味的光芒,让他想起她平时扯着自己衣角讨教剑法时的模样。
第687章 早就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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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不管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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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薄如蝉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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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化悲愤为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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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未激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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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战胜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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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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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悬斩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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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如何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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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要去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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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兄弟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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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就你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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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竞技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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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未有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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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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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损人不利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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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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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复数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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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复数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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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心理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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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那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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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下三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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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下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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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争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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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让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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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同行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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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一介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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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一心吴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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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一种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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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一丝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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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心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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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学艺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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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活蹦乱跳的灭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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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为何选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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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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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迫于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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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公平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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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莫要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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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哪门哪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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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以太派的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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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崇尚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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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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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散修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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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陆家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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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一朝一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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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告辞数学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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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脱胎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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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挥霍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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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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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空口无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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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按律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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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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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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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挥师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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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君子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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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何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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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欲加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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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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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消耗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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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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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森然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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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百年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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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活着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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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无趣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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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如见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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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寂灭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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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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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以符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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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礼貌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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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入侵者覆灭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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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预祝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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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银色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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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灰白色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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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自断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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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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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我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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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装疯卖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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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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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成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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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批准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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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遵纪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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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潜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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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你还有同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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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关入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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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我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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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无门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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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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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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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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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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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身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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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灵感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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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挨个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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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出手阔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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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见多识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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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未曾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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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帮你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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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事不宜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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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豪华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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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灵感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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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将有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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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飞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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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难以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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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心绪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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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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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如此短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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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炉火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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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护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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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不识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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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触犯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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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 赖着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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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狠辣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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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捡到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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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自不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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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疗伤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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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修补船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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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顺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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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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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身世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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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效果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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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万械川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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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神奇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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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急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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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势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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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而是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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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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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不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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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必须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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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绝对的好签
翌日清晨,万械川流被一层薄薄的灵雾笼罩,法器川流在晨光中泛着七彩流光,无数小型法器顺着河流奔涌,时而碰撞出绚烂的火花,时而化作流光飞向天际。
街道上,觉醒了学习天赋的异兽悠闲踱步,类灵感生物化作孩童模样,在街边追逐嬉戏,形态随心变幻,有的化作流光,有的化作花瓣,为这座诡谲又神奇的城市,增添了几分生机。
楚螟蛉早早便提着红绸、喜烛和几样简单的灵果回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却依旧兴致勃勃:“快,咱们出发去灵机寺!晚了人就多了!”
三人并肩走在万械川流的街道上,兰螓儿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满是娇羞;屈曲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挺拔,眼底的血红彻底褪去,只剩下温润的坚定;楚螟蛉走在身侧,时不时回头叮嘱两句,活脱脱一个忙碌的喜婆。
城西的灵机寺,果然如楚螟蛉所说,是一座融合了机械与灵感的奇特寺庙。寺庙的大门由精密的齿轮拼接而成,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殿内的佛像并非泥塑木雕,而是由灵铁打造,周身缠绕着淡青色的灵纹,双眼由灵晶镶嵌,流转着温润的灵光;香炉是机械构造,点燃的香雾会顺着齿轮的纹路,化作漫天的花瓣,飘散在殿内。
前来祈福的人络绎不绝,有学习者,有商贩,还有化作人形的类灵感生物。三人走到姻缘殿前,殿内的机械签筒自动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兰螓儿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默默祈福,屈曲站在她身侧,同样闭目,心中默念着对她的守护,对未来的期许。
一支签从签筒中落下,楚螟蛉连忙捡起,递到二人面前。签文是鎏金的字迹,写着:“尘缘已定,心有归舟;乘风破浪,不负相守。”
“好签!绝对的好签!”楚螟蛉激动地拍手,“你们看,连神明都祝福你们!”
兰螓儿看着签文,眼眶微微泛红,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浓烈。屈曲接过签文,指尖轻轻拂过字迹,心中一片安定。
从灵机寺出来,三人便返回客栈,着手准备简单的成亲仪式。楚螟蛉手脚麻利,将红绸系在客栈房间的梁柱上,喜烛点燃,跳动的火光映得屋内一片温暖;他还从街边买了几样万械川流特有的发光灵纹,贴在墙壁上,如同漫天星辰;又用小型的全息投影法器,投射出漫天星河与花海,弥补了没有宾客的遗憾。
“虽然简单了点,但也算是五脏俱全!”楚螟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满意地打量着布置好的房间,“空兄,兰螓儿姑娘,吉时到了,可以拜堂了!”
没有高堂,没有宾客,只有楚螟蛉这一个见证者。二人并肩站在屋中,对着窗外的天地躬身行礼,对着彼此深深一拜。没有华丽的誓词,没有盛大的仪式,却有着最真挚的心意。
“兰螓儿,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妻,我护你一生周全。”屈曲看着眼前的少女,声音沉稳而郑重。
“公子,从今往后,我是你的妻,陪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兰螓儿泪眼婆娑,却笑得无比幸福。
楚螟蛉站在一旁,看着二人,眼底满是祝福,同时也泛起一丝酸涩。他想起了名伶族的阿沅,想起了自己奔波一日却无果的失落,心中轻叹,或许,他的缘分,还需要再等一等。
仪式结束后,楚螟蛉识趣地离开了房间,给二人留下独处的空间。屋内只剩下跳动的烛火与温柔的气息,兰螓儿依偎在屈曲怀中,轻声说道:“公子,我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嗯,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屈曲抱紧她,心底的柔软被彻底触动。他从未有过家,从小颠沛流离,以太派是他的避风港,而如今,兰螓儿便是他的归处。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雀鸣叫声,李天牛派来的人送来的法器与信件抵达。
屈曲打开信件,上面是李天牛的叮嘱,告知他政治宗的管事会亲临竞技大会现场,表现优异者可直接破格录取,同时送来的还有三件适配空间技法的法器:空间罗盘、万象纹章、函数短刃,皆是商会精心准备的珍品。
看着手中的法器,屈曲眼底的温柔渐渐化作冷冽的坚定。成亲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他要在竞技大会上崭露头角,踏入政治宗,查清七烛守望教的阴谋,为递归他们报仇,守护好身边的兰螓儿。
“公子,在想什么?”兰螓儿轻声问道。
“在想竞技大会。”屈曲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我赢了竞技大会,踏入政治宗,我们便再也不用颠沛流离,再也不用害怕失去。”
兰螓儿点点头,紧紧抱住他:“我相信公子,无论公子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夜色再次降临,万械川流的法器川流依旧奔涌,客栈的房间里,烛火温暖,两个漂泊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处。
屈曲知道,前路依旧凶险,七烛守望教的威胁、政治宗的未知、名伶族的纠葛,还有无数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但他不再畏惧,因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了要守护的人,有了前行的方向,有了心之所向的归舟。
楚螟蛉在隔壁房间,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温柔低语,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灵果咬了一口。
虽然自己的心事依旧无解,但看着好友得偿所愿,心中也多了几分慰藉。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奔涌的法器川流,心中默念:阿沅,等我,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而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这场万械川流的竞技大会,不仅会改变屈曲的命运,也会为他的人生,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
屋内的烛火摇曳,映照着屈曲与兰螓儿相依的身影,简单的成亲仪式,没有喧嚣,却有着最动人的深情。
在这诡谲动荡的琉周,在这充满未知的万械川流,他们以天地为证,以心意为盟,定下了一生的约定。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姻缘,也将成为屈曲前行路上最温暖的光,支撑着他在残酷的世界里,披荆斩棘,一往无前。竞技大会的号角即将吹响,新的征程,已然开启,而这一次,他不再孤单。
第815章 川流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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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故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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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光速收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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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应该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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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名伶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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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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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毫无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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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人造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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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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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苏兄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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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只贪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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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惊鸿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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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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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好话说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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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就此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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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一忍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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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左推右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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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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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腰缠万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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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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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放火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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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沉的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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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谁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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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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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顶尖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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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不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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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睥睨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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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有劲的苏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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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自损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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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腥膻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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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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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有口汤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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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反复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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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会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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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赶紧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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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第一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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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拉近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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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没有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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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金光照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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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一路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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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根基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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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谁走谁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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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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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光子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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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浑身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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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焚天煮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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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生死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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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逐利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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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 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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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光芒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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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扰乱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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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和气生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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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按兵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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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不为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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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强人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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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互不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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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公然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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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违背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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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止步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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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经脉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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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浮躁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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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用情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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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亲自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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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不要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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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又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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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洞察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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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不要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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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想要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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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最后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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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九天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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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珍惜符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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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绝佳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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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闹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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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 局势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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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陈管事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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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 了结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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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3章 拉拢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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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转移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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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故交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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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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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总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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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学习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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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强硬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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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该交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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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下跪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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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2章 赔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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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放他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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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这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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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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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全了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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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留不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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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一日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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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快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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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竞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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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前百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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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前十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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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不留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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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章 心神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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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组合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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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兼修数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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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权势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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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临时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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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不战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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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琉周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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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 局势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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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 相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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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胜率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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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应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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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 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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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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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7章 磨磨蹭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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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你死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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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9章 遥遥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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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0章 绝对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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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 坏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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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2章 安插的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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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 不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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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不死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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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5章 暗中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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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傲慢的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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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自觉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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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 星依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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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请我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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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你回来了
柳轻烟说完,又深深看了屈曲一眼,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期待与笑意。她轻轻挥了挥手,便转身朝着柳家的方向走去,脚步从容轻快,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世家气度尽显,却又难掩一丝完成了什么重大心愿般的释然与雀跃,连裙摆扫过地面的弧度,都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轻快。
直到走出很远,她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见屈曲正站在原地看着她,才笑着加快了脚步,心里早已开始盘算着该准备哪些菜式,才能让这位屡屡出乎自己意料的少年吃得满意。
看着柳轻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流尽头,屈曲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方才接连的生死搏杀与清算恩怨,早已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心神,此刻只想赶紧回到商会营帐,好好歇一歇,再听星依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转身朝着竞技场大门的方向走去,脚下的青石地面还残留着未干的暗红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硝烟味,零星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着狼藉的场地,偶尔有路过的观众远远看到他,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恭敬地侧身让开,不敢有半分不敬。
可刚走出去没几步,几个身着统一墨色长袍、胸前绣着政治宗徽章的年轻学习者,便快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几人神色都格外凝重,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恸,为首的那人看着屈曲,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空公子,陈管事……走了。”
“走了?”屈曲猛地一顿,脚步瞬间停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道,“去哪里了?他伤得那么重,不是应该在后方疗伤吗?”
“不是走了别的地方。”那人垂下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是死了,没了。刚才在后方医帐里,重伤不治,终究还是没能撑过去。”
他顿了顿,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屈曲,继续说道:“陈管事弥留之际,特意交代我们,离开琉周的时候,一定要带上你,亲自把你安全送到内城。这是他最后的遗愿。”
另一名站在旁边的学习者也跟着点了点头,补充道:“具体离开的时间,宗门还在商议待定,我们先过来跟你说一声,免得事后宗门直接派人去找你,让你大惊小怪。”
“原来是这样……”屈曲闻言,心头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沉重涌上心头。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瞬间闪过陈符奄奄一息躺在太师椅上,拼尽最后力气将那枚刻着“符”字的令牌交到他手里的模样,闪过他拼尽全力叮嘱自己“快去内城,来不及了”的声音。
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却在关键时刻拼了命护着他的老人,终究还是没能挺过来。
他缓缓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神色,挺直脊背,神色肃穆地对着政治宗的方向,轻轻颔首,行了一礼。
几人见状,也连忙跟着躬身回礼。
为首的那人看着气氛太过沉重压抑,有些笨拙地抬手拍了拍身旁同伴的肩膀,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就是过来跟空公子说一声这件事,别搞得这么死气沉沉的。陈管事也不想看到我们这样。”
其余几人也连忙跟着互相拍了拍肩膀,试图缓和这沉重的氛围,却反倒显得更加局促。
“那我们就先回去复命了,等离开的时间定下来,我们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空公子。”为首的那人对着屈曲拱了拱手,便带着其余几人,转身快步离开了,脚步匆匆,像是不愿再多待一秒,生怕再提起陈管事,会忍不住当场落泪。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屈曲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几分。他攥紧了藏在袖中的那枚玄铁令牌,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像是陈符最后的余温。
琉周的天,终究是变了。而他前往内城的路,也从这一刻起,注定不会平坦。
从竞技场到辰光九州商会的营帐,不过半里路程,屈曲却足足走了整整半个时辰。
他浑身透着散不去的血腥气,方才重组完好的身躯,内里依旧藏着绵绵不绝的隐痛,每走一步,骨骼缝隙里都传来细碎的酸涩不适感,那是无数次碎骨重生留下的后遗症。
白日里生死厮杀的悍然、清算仇敌的冷厉,早已被极致的疲惫冲刷殆尽,肩头像是压着千斤巨石,连抬步都格外艰难。
他本以为,回到这个有兰螓儿等候的营帐,能寻得一丝喘息的暖意,可刚掀开营帐门帘,一股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便瞬间裹住了他。
营帐内光线昏暗,烛火被窗外的风吹得明明灭灭,投下斑驳晃动的阴影。
兰螓儿孤零零地缩在靠窗的木椅上,脊背绷得笔直,却又透着藏不住的佝偻,一双原本清亮灵动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蓄满了惶恐与愧疚。
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将素色的衣料搓得皱起一团,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也浑然不觉。
听见屈曲进门的动静,她飞快地抬眼瞟了一下,触碰到屈曲的目光后,又像被烫到一般,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地面,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自己的存在,惹来丝毫不快。
“怎么了,兰螓儿?”
屈曲的心猛地一沉,连日的疲惫瞬间涌上心头,他强压着不适,开口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沙哑。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兰螓儿,那个向来围着他转、眉眼满是乖巧温顺的小姑娘,此刻像一只受惊到极致、无处可躲的小兽,满是无措。
“公……公子,你、你回来了……”兰螓儿的声音细若蚊蚋,抖得不成样子,她僵在椅子上,迟迟不敢起身,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哽咽的前兆,满心都是即将被戳穿秘密的绝望。
第941章 回来正好
“回来得正好,屈曲。”
一道清冷稚嫩、却又淡漠得毫无温度的声音,骤然从营帐最阴暗的角落响起。
星依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九岁孩童的娇小身躯,穿着一身素净的襦裙,明明是稚嫩可爱的模样,却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软糯与生气。
烛火照亮她的脸,那双眼睛冰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眼神锐利而深邃,像是能洞穿世间所有的隐秘与人心,周身散发着一股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漠然,仿佛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在她眼里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却让整个营帐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悄无声息地笼罩住所有人,这便是星依的可怕——从不是张扬的凶狠,而是淡漠到极致的掌控,是视人心如无物的疏离。
她抬眼看向屈曲,目光平静无波,语气轻淡,却字字如冰锥,直直扎进人心:“我有话要对你说,只是这番话,或许会很残忍,你要做好准备。”
屈曲怔怔地看着她,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手脚瞬间冰凉,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星依接下来的话,如同惊雷般在营帐内轰然炸开。
“你倾尽真心信任、视作至亲之人的兰螓儿,是无字朝廷安插在你身边,潜伏已久的卧底。”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屈曲浑身一僵,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疲惫、伤痛、不安,都被这一句话彻底冲散,只剩下极致的茫然与不敢置信。
他下意识地看向兰螓儿,瞳孔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错愕,根本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而兰螓儿,在星依话音落地的那一刻,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磕得生疼,她却浑然不觉,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地面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额头紧紧抵着地面,哽咽着,崩溃地哭出声:“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兰螓儿骗了你……可是公子你要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啊……我一开始,只是奉命监督丘银的……我真的没有想过背叛你……”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心都是无助与惶恐,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除了不停道歉,再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无论你有什么理由,卧底就是卧底,背叛,就是既定的事实。”星依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痛哭的兰螓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半分怜悯,依旧是那副冰冷淡漠的模样,每一句话都毫不留情,狠狠撕碎最后一层温情的面纱。
“我查得一清二楚,你不止一次,暗中向无字朝廷传递情报,以太派的人员组成、核心科研方向,全都被你泄露了出去。即便你刻意掺杂了虚假信息,即便这些情报未曾伤及以太派根本,可错了,就是错了,从来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洗白。”
星依的可怕,在此刻展露无遗。她不用证据,不用盘问,仅凭一己之力,便轻易窥探了他人最深藏的秘密,将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苦衷,都赤裸裸地扒开,摆在台面上,不带任何情绪地评判,仿佛在她眼里,兰螓儿不是一个有血有泪、有苦衷的小姑娘,只是一个需要被定性的物件,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试验品。
屈曲站在原地,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一点点撕碎,那些他视若珍宝的温暖与信任,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呆呆地看着跪地痛哭、浑身颤抖的兰螓儿,眼神涣散,没有焦点,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不知所措。
那是他一路相伴、全心信任的人啊。是他在陌生的地界里,唯一的慰藉;是他在生死厮杀后,唯一的牵挂;是他哪怕自身难保,也想护在身后的小姑娘。
可现在,他最信任的人,却成了潜伏在身边的卧底,还泄露了他所在宗门的情报。
他想质问,想发怒,可看着兰螓儿哭得梨花带雨、无助至极的模样,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相信她,想为她找借口,可星依冰冷的话语,又一遍遍在耳边回响,让他陷入无尽的混乱与痛苦之中。
他浑身发软,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双手无力地搭在膝头,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滞涩,除了茫然,再也没有别的情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公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兰螓儿的哭声,一遍遍在耳边响起,揪着屈曲的心。
她看着屈曲失魂落魄、一言不发的模样,以为他已然彻底厌弃自己,再也不会原谅自己。满心的绝望与愧疚,瞬间淹没了她,她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攥过身旁镜影赠予她的佩剑,指尖冰凉,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拔剑出鞘。
冰冷的剑锋,泛着森寒的光,直直横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剑锋轻轻一压,便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她泪流满面,眼神绝望而决绝,看着屈曲,声音哽咽却无比认真:“公子……是我对不起你……我以死谢罪……只求来世……来世我还能做你的小婢女,安安静静陪着你,再也不骗你……”
她说着,便要用力自刎,了结这一切。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星依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口诀,兰螓儿的身体瞬间僵住,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和嘴巴,再也没有一处能听自己使唤。
她保持着握剑自刎的姿势,动弹不得,脖颈间的剑锋依旧贴着肌肤,死亡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可她连挣扎的权利都没有。
“你未免太心急了。”星依轻描淡写地开口,语气依旧淡漠,仿佛只是阻止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这份轻易便能禁锢他人、掌控生死的能力,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第942章 我!不!在!意!
她缓缓走到兰螓儿面前,那双冰冷的眼睛,直直盯着兰螓儿,带着审视的意味,一字一句,缓缓问道:“我很好奇,无字朝廷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心甘情愿,背叛全心信任你的人,死心塌地为他们卖命?”
兰螓儿浑身僵硬,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她看着屈曲失魂落魄的模样,满心都是无助与委屈,哭着说出自己的苦衷:“我没有想要卖命……是他们……他们挟持了我从小相依为命的奶娘,还有我一同长大的挚友……他们说,如果我不按照命令传递情报,就杀了她们……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啊……”
话音落下,星依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依旧是那副洞悉一切的模样。
兰螓儿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浑身止不住地发僵——星依能窥探她的记忆,刚才的一切,都是试探!
若是她刚才有半句谎言,若是她说出无字朝廷提前教好的敷衍说辞,等待她的,必然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她连说谎的机会都没有,连隐藏苦衷的权利都被剥夺,从头到尾,都被星依牢牢掌控在手心,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人窥探、任人摆布。
巨大的恐惧与无助,彻底淹没了兰螓儿,她眼泪流得更凶,却连颤抖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满心绝望;一旁的屈曲,依旧呆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空洞,满心都是不知所措,信任的崩塌、眼前的绝境、兰螓儿的苦衷,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困在了无尽的痛苦与茫然之中,动弹不得。
营帐里的烛火依旧明明灭灭,摇曳的火光映得三人的身影斑驳错乱,压抑的氛围缠在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屈曲瘫坐在木椅上,浑身的力气尽数抽空,眼底的空洞久久无法褪去。方才那场颠覆认知的背叛,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他心底,将他一直以来安稳温暖的心境,砸得支离破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嗓音沙哑疲惫,带着满心的茫然与困惑,抬眼看向身前的星依。
“可是师父……你为什么一定要告诉我这些?”
他眼底布满黯淡的疲惫,心里像是骤然翻覆了天地。哪怕此刻营帐之外是沉沉黑夜,可在他的心境里,方才还尚且清明的方寸天地,已然层层叠叠铺满了厚重的乌云,密不透风,压得他心口闷痛,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他轻声追问,带着几分自我拉扯的苦涩:“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记恨我往日修行懈怠、偷懒怠学,甚至还对你大打出手。所以特意揭穿这件事,单纯是为了报复我,让我难受?”
星依闻言,瞬间瞪圆了那双清冷的眸子,本该冰冷无波的眼底,此刻盛满了孩子气的气恼,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开口,刻意加重了每一个字的语气,透着十足的较真:“我心眼有那么小吗?!”
“你学习懒散、技法敷衍,还敢对我动手,这些事我统统记着,但我!真!的!不!在!意!”
她一字一顿地辩驳,稚嫩的嗓音带着刻意的强势,可落在耳里,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透着几分孩子气的别扭。
屈曲怔怔眨了眨眼,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满是无辜的茫然,放缓了语气轻声辩解:“你说的那些错,都是我实打实犯下的,我认。可是师父……兰螓儿她是无辜的啊。她是被人胁迫的,她从来没有真心想过害我。”
他此刻满心都是两难的煎熬,一边是板上钉钉的卧底事实,是泄露情报的过错;一边是朝夕相伴的温情,是身不由己的苦衷。他舍不得责怪兰螓儿,更无法坦然释怀这份突如其来的背叛,整个人彻底被困在了两难的漩涡里。
“我都说了!我!不!在!意!”
星依彻底被他气到“怒发冲冠”,小小的脸蛋涨得微微泛红,攥着粉嫩的小拳头,狠狠朝着屈曲的胳膊锤了一拳。
可这看似带着怒气的一拳,力道绵软至极,轻飘飘落在身上,不痛不痒,哪里是惩戒,分明更像是小孩子闹别扭式的撒娇赌气。
锤完这一拳,星依别过小脸,双臂抱在胸前,扬起下巴没好气地白了屈曲一眼,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耐烦与别扭,故作不耐地开口:“要不是向心力非要逼迫我入局,让我盯着你的大局、管着你的琐事,你以为我闲的没事,愿意掺和你这些狗屁糟心事?!我根本懒得管你!”
她话说得又冷又硬,一副极其不情愿、被迫插手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无人察觉的柔软与在意。
没人知道,她口中所谓“向心力的逼迫”,从头到尾都是骗屈曲的假话。
以她的实力与境界,世间寥寥几人能约束她、驱使她?所谓的大局、所谓的嘱托,全都是她编造的借口。
自始至终,她心里从来就只有这么一个不成器、又笨又倔的徒弟。纵使这徒弟修行偷懒、不听话、还敢忤逆自己,却是她这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放在心上、唯一愿意悉心庇护的人。
她情商素来淡薄,不通人情世故,不懂温柔宽慰,只知晓最直白的道理——自己的徒弟,绝不能被人蒙在鼓里算计,绝不能被枕边人的伪装蒙蔽,最后落得个被背叛、被利用、死不瞑目的下场。
她看不惯屈曲掏心掏肺待人,最后却被身边人瞒着、骗着,索性不管不顾,直接撕开所有伪装,戳破所有隐秘,哪怕会让徒弟痛苦纠结,也好过他日后被彻底反噬、万劫不复。
这是她笨拙又直白的护徒方式,嘴硬心软,不善言辞,只会用最生硬的方法,为他扫平身边的隐患。
营帐内彻底安静下来。
屈曲听完这番话,只觉得满心煎熬、手足无措。他仰头对着营帐顶端,长长地悲叹一声,满是无力与茫然,近乎仰天长啸,语气里全是走投无路的慌乱:“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第943章 不告而别
一边是实打实泄露情报的背叛过错,一边是被逼无奈、满心愧疚、誓死追随的心上人;一边是冰冷的事实,一边是滚烫的真心。
他从未遇到过这般两难的抉择,前无去路,后无退路,生生被卡在原地,满心茫然,不知取舍,不知对错,更不知往后该如何面对兰螓儿,如何处置这烂成一团的局面。
死寂压抑的营帐里,气氛依旧沉重凝滞。
就在屈曲陷入无尽两难、茫然无措之际,他腰间佩戴的以太派母令牌忽然轻轻震颤起来,一道清晰通透的传音直接传入脑海,正是镜影焦急又带着释然的声音:
“喂喂喂,灭菌?听得见吗?”
屈曲微微一怔,连忙收回纷乱心绪,低声回应:“怎么了?”
“是这样,你在擂台激战的时候,我们凝晖台众人就一直在暗中商议兰螓儿的去处与处置方式,直到刚刚,才终于统一了所有意见,得出了结果。”镜影语速飞快地解释着,“同分异构仔细核对过她所有外泄的情报,她从未接触过以太派任何核心秘法、顶尖传承、高层隐秘计划,泄露出去的,仅仅只是宗门外围地理构造、据点分布这类浅层信息。”
“这类信息本就不算绝密,迟早都会被各方势力探查摸清,根本算不上酿成大祸。”镜影继续说道,“所以宗门商议之后,决定顺水推舟。我们借着兰螓儿亲人被挟持的软肋,反向向无字朝廷大批量输送虚假情报,以此摸清对方整体势力布局与后续行动走向。这样既能保住她被要挟的至亲性命,又能反过来牵制无字朝廷,一举两得。”
短短几句话,瞬间驱散了屈曲心头所有阴霾。
压在心上许久、让他煎熬许久、不知所措的巨石轰然落地,方才还如同黑夜般昏暗无光的心境,刹那间豁然开朗。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去,轻轻伸出双臂,温柔又用力地紧紧抱住依旧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满心惶恐自责的兰螓儿,声音温柔而安稳,满是如释重负:“既然这是以太派整体商议后的安排,我自然没有资格、也不愿去反抗。一切,都不用你独自背负了。”
“公子……呜呜呜……”
长久被恐惧、愧疚、无助包裹的兰螓儿再也克制不住情绪,死死依偎在屈曲怀中,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失声痛哭。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后怕与庆幸,全都化作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屈曲的衣襟。
一旁的星依冷眼旁观,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冷哼,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她慢悠悠走到一旁落座,小小的身躯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哼哼,我把话放在这里。倘若你日后胆敢变心背叛,调转刀刃对准屈曲,那就别怪我出手无情,半分情面都不会留给你。”
话说得冰冷绝情,没有一丝余地,仿佛只要兰螓儿稍有异心,便会瞬间被她碾碎一切生机。
屈曲连忙轻声缓和气氛,无奈笑道:“师父,何必说得这么绝对绝情嘛。”
安抚好怀中哭泣不止的兰螓儿,屈曲思绪忽然一转,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对了螓儿,楚螟蛉……当真连一句道别都没有,就悄然离开了吗?我总觉得,他这次离去太过仓促匆忙,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夜色深沉,晚风萧瑟,琉周竞技会场的后方营地彻底沉入静谧之中。
漫天夜幕遮掩了所有动静,连片的政治宗营帐错落排布,灯火尽数熄灭,帐内值守的学习者连日奔波疲惫,早已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毫无察觉帐外悄然逼近的暗流。
无人知晓,一道纤细矫健的黑影,借着夜色与树影的双重遮蔽,如同幽灵般悄然潜入了政治宗的营帐区域。
正是方才不告而别、悄然消失在众人视野中的楚螟蛉。
他敛尽周身所有灵感气息,脚步轻得如同落雪,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死角里,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绕开巡回值守的守夜弟子。凭借极致的身法与隐匿技法,他完美避开所有探查,一路无声穿梭,最终稳稳潜入了整片营地最中央、规格最高的主帐——停放陈管事灵柩的核心营帐。
帐内漆黑幽深,唯有帐缝透进几缕微弱的月色,勉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刚踏入帐门,两道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声,便悠悠传入楚螟蛉耳中。
“唉,陈管事骤然离世,对我们政治宗而言,简直是灭顶之灾。往后群龙无首,整个政治宗,怕是要彻底落入吴公族的掌控之中了。”
“嘘!小声点!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万万不可乱说,隔墙有耳,当心惹祸上身!”
两道满是忧虑与惶恐的低语渐渐消散,帐内重归死寂。
楚螟蛉眼底凝着沉色,借着朦胧月色,循着声音缓缓向内踱步。
营帐正中央,静静停放着一具漆黑的实木棺材,棺身肃穆冰冷,正是临时安置陈符遗体的灵柩。棺盖并未完全封死,留着一道细微的缝隙。而营帐大门内侧,两名政治宗弟子正值守守夜,二人并肩而立,神色疲惫,强撑着精神看守灵柩,眼底满是悲戚与不安。
楚螟蛉目光死死锁定那具棺材,心底笃定自己寻觅多日的答案,定然藏在此处。他心念微微一动,周身灵感瞬间归于虚无,身形骤然虚化闪烁,在下一瞬,已然无声无息位移进入了漆黑的棺材之内,落在了陈符冰冷的遗体旁。
棺内狭小逼仄,充斥着浓重的阴冷死气,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钻进骨髓,令人浑身发寒。
可他刚完成位移,一丝极其细微的灵感涟漪不慎逸散,转瞬便被门口警觉的守夜弟子捕捉。
“谁?!”
一名弟子骤然低喝出声,浑身紧绷,瞬间调动起周身灵感,警惕地扫视着漆黑的营帐,眼神满是戒备。
身旁同伴一愣,疑惑问道:“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最先察觉异常的弟子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营帐中央的灵柩方向,沉声道,“我刚刚清晰感知到了一丝灵感波动,这附近绝对有人!”
第944章 心神疲惫
“没有吧?我全程凝神戒备,半点异常都没察觉到啊。”同伴四处张望,帐内空空荡荡,除了灵柩再无他物,不由得松了口气,“你怕是守夜太久、心神疲惫,眼花错觉了吧?这深夜时分,谁敢偷偷闯停放逝者的灵帐?太晦气也太冒险了。”
“不可能!我的灵感感知从未出错,波动绝对就在这里……可怎么会空无一人?”那名弟子依旧满心疑惑,反复探查四周,却连半分生人气息都捕捉不到,只能满心不甘地收敛戒备,疲惫道,“罢了,或许真是我累了。换你守一会儿,我歇片刻。”
帐外二人的对话清晰传入棺内。
楚螟蛉屏住所有呼吸,身体紧紧贴着棺内冰凉的木板,与周遭阴冷死寂的气息融为一体,一动不动,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待到帐外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凉,小心翼翼、一寸寸摸索着陈符冰冷僵硬的遗体衣襟、袖口与贴身暗袋。
指尖抚过冰冷的衣料,触碰到逝者僵硬的肌肤,他眼底没有半分敬畏悲悯,反倒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愤懑与猜忌。
片刻后,指尖终于触碰到一张藏在贴身暗袋的纸质物件。
楚螟蛉心中一凛,迅速将纸张悄然抽出,捏在掌心,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怒意,在心底冷冷嗤笑:老东西,我就知道,你临死前还藏了一手,果然留着隐秘。
积压多日的疑惑与愤懑涌上心头,他咬牙暗自思忖:叶沅茗从来不会唤我楚公子,从小到大,她只会亲昵唤我阿螟。可你却私藏我与她的私信,甚至刻意伪造阿沅的笔迹,刻意离间、隐瞒真相……陈符,陈符,你到底在暗中谋划什么,到底想瞒着所有人做什么?
棺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楚螟蛉抬手凝聚起一缕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灵感微光,小心翼翼映亮掌心的信纸。可光线实在太过黯淡昏暗,纸上字迹层层斑驳、模糊重叠,原本属于他与叶沅茗的私密信件,早已不见踪迹,只剩下一纸陌生笔墨,彻底掩盖了过往痕迹。
“可恶!”
楚螟蛉心底满是不甘与暴怒,指节死死攥紧信纸,指腹泛白。难道我真的再也看不到阿沅的亲笔字迹,再也无从知晓她当初的真实心意了吗?!
无尽的憋屈与落空感席卷全身,他不愿在此久留,心念骤动,借着棺内浓郁的死气彻底遮掩气息,身形一瞬虚化,直接从密闭的灵柩当中位移而出,悄然落在了营帐后方的阴影死角。
就在他身形离开的刹那,营帐内再度泛起一丝极淡的波动。
这次的波动比方才更加清晰,两名守夜弟子同时脸色剧变,齐齐看向中央的灵柩,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恐与颤音:
“刚才那是什么?!这次绝对没错!灵感波动就是从这具棺材里传出来的!”
“棺……棺材里传出来的?!难、难道陈管事……也和白天的空蝉一样,诈尸复生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二人,深夜灵帐、逝者灵柩、莫名波动,白天空蝉碎身重生的恐怖画面涌上心头,让两人浑身汗毛倒竖,瑟瑟发抖,连后退的脚步都变得踉跄慌乱。
可他们惊惧猜测的片刻里,楚螟蛉早已借着营帐后方的密林阴影,身形一晃,彻底溜出了政治宗营地,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他一路疾驰,寻到一处月色透亮、光线充足的僻静林涧,停下脚步,迫不及待地摊开掌心紧握的信纸,低头细细研读纸上的内容。
纸上寥寥数语,字迹陌生,通篇只提及一句——吴公族深陷危难,局势岌岌可危。
楚螟蛉眉头死死拧起,眼底布满浓重的疑惑,满心不解地喃喃自语:吴公族已然身陷危难?既然局势危急,为何这封密信没有被及时送出,反倒被陈符私自截下、贴身藏匿?这到底是谁送出的密信?信中隐瞒的后半段真相,又是什么?
他心底纷乱不已。
今夜冒险潜入政治宗灵帐,本是为了寻回自己与叶沅茗被私藏的私信。白日竞技场万人汇聚,政治宗营帐无人值守,他便早已悄悄潜入搜寻过数次,翻遍帐内所有卷宗物件,始终一无所获。
他笃定那封承载着两人心意的私信,必定被陈符贴身收着,唯有趁夜探棺,才能寻得踪迹。
可万万没想到,私信可能早已被彻底销毁,他拼死冒险得来的,竟是这样一封与自己毫无干系、暗藏势力秘辛的陌生密信。
无数疑云缠绕心头,让楚螟蛉望着手中信纸,久久沉默,心绪沉沉。
清冷月色洒落在林间小道,晚风卷着夜色吹拂而过,吹乱了楚螟蛉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底翻涌的执拗与怒意。
他指尖死死攥着那页从陈符棺中寻来的密信,纸页被捏得微微发皱。望着纸上潦草凌乱、晦涩难辨的陌生字迹,积压已久的憋屈与逆反心理彻底冲破桎梏。
陈符生前百般阻挠,私藏私信、伪造笔迹、刻意隐瞒真相,费尽心思阻断他探寻一切过往的真相,妄图操控所有事态、左右他的心意。如今人已落幕长眠,却依旧留着密信暗藏玄机,死死捂住隐秘。
楚螟蛉眸光凛冽,眼底凝着一抹决绝的冷光,在心底暗自冷哼:你生前千方百计拦着我,不想让我寄信、不想让我查真相、不想让我知晓阿沅的心意。
可如今你已然身死灯灭,彻底归于尘土,阴间之人,再也管束不到阳间分毫琐事,更拦不住我半分执念。你越是想藏,我便越是要揭开;你越是不愿让我探寻,我便偏要逆你所愿,查到底、探到底!
一念至此,他心中再无半分犹豫,转身抬步,步履沉稳而坚定,朝着夜色深处的物枢商盟驻地大步走去。
他心中无比清楚,纸上字迹潦草歪斜、笔法诡秘晦涩,是极少见的私笔秘写,以他的阅历,根本无法辨识破译分毫。但他早已有了盘算——物枢商盟游走各方势力,收纳天下奇人异士,盟中藏有无数饱读诗书的考据学者、深谙古今笔迹秘文的高人,见多识广、博学通识。
第945章 主意识的复制品
寻常人束手无策的潦草私笔、刻意隐写的隐秘字迹、近乎绝迹的失传笔法,在物枢商盟那群饱览天下卷宗、精研古今文字秘录的学者眼中,根本算不得难题。那些被刻意模糊、篡改、潦草遮掩的字句破绽,只需稍加推敲比对,便能轻易拆解破译,完整还原出这封密信被隐藏的全部内容。
自始至终,楚螟蛉心中的执念,从来未曾有过半分偏移。
他今夜冒着惊扰逝者、闯入禁地、暴露行踪的莫大风险,深夜潜入政治宗灵帐、探棺寻信,从来都不是为了窥探势力秘辛,更无心掺和吴公族的存亡危机,亦无意卷入琉周各大势力暗流汹涌的博弈厮杀。
他步步涉险,一意孤行,所求自始至终都极为纯粹——不过是寻回那封被陈符私自扣押、刻意藏匿的私信,撕破层层人为捏造的谎言,还原那段被强行篡改的过往真相,寻到叶沅茗被遮掩、被伪造的真实心意。
至于这封意外所得的密信究竟藏着何等惊天秘密,破译之后会不会搅动整个琉周格局,会不会引发各大势力的争斗洗牌,会不会让物枢商盟借机布局、暗中谋利……这些朝堂宗门的尔虞我诈、权势纠葛、利益纷争,他全然漠视,半点也不上心。
世间沉浮,势力兴亡,于他而言,皆是身外浮云。
他所求,唯有真相二字,仅此而已。
夜色漫漫如墨,林间晚风萧瑟凉冽。青年孤身行走在空旷寂寥的夜色之中,一身背影挺拔孤直,带着一股撞破南墙亦不回头的执拗。
他脚步沉稳铿锵,一步一步坚定朝着物枢商盟驻地走去,前路迷雾重重、吉凶未知,可他眼底再无半分迟疑,满心只剩拨开迷雾、勘破真相的执念。
……
与此同时,辰光九州的营帐之内,暖意融融,烛火摇曳。
昏黄摇曳的烛火映亮了整座营帐,跳动的火光在帐壁上投下两道错落的人影,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与白日残留的血腥戾气。
兰螓儿早已被屈曲温柔安置妥当,连日紧绷的惶恐与委屈尽数卸下,此刻安然沉眠在床榻之上,眉眼舒展,再无白日的惊惧无助。
营帐之中静谧安然,只剩下屈曲与星依二人相对静坐。
沉默片刻,屈曲看着眼前身形娇小、神色淡漠的少女师父,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轻声打破寂静:“师父,夜深了,你不困吗?”
星依微微抬眸,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微光,她稍稍垂眼,慵懒地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困倒是有一点,不过无碍,不算什么大事。怎么了?”
屈曲闻言顿时来了兴致,眼底满是好奇与探究,目光细细打量着她这副稚嫩年幼的模样,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终于问出口:“那师父,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变小的?你如今这般状态,几乎等同于长生不老、往复重生,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面对徒弟满是惊叹的追问,星依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寻常小事,语气轻浅得近乎冷漠:“代价是一身苦修多年的境界尽数归零。你可以将其理解为纤心吴公的〈夺舍〉之术,本质同源异曲。”
她顿了顿,望着跳动的烛火,眼底掠过一丝虚无的茫然,继续缓缓说道:“而且世人皆以为重生便是圆满,实则不然。”
“寻常生灵的生物意识,终究逃不过寿元耗尽、岁月磨损的宿命,哪怕借助顶尖技法强行续存,也无法百分百复刻原本的自我。严格来说,如今活着的我,不过是昔日星依的一道完整复刻体罢了。既然本我早已消逝,复刻与否,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屈曲闻言心头微震,不由得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怅然与惋惜:“原来如此……我还一直以为,如今的你,就是当年那个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睥睨众生的师父本人。”
“主意识当初复刻我时,强行糅入了许多杂糅心绪与自我执念,很多地方别扭又拘束,让我很是不自在。”星依淡淡嗤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难言的疏离,随即又释然摇头,“不过也无所谓了。能这般苟活于世,亲眼等到向心力落幕离世,于我而言,此生也算无憾。”
屈曲微微一怔,转瞬便反应过来。星依能够直接读取他人脑海深处的记忆,方才看过兰螓儿的过往,自然也顺势知晓了向心力陨落的始末,对此并不奇怪。
他静坐片刻,望着眼前看淡生死、一身皆仇的师父,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犹豫再三,还是轻声问出了心底最想说的话:“可是师父……我总觉得,你这一生太过仓促压抑,自始至终,好像除了复仇,便再无其他念想了。”
“我不清楚你过往完整的经历,只是道听途说过只言片语。”屈曲认真看着她,细细细数那些听闻的隐秘过往,“昔日化学宗覆灭废墟中,曾现世诡异莫测的血肉棺材;向心力也曾亲口告知于我,以太派当年陨落的平衡力,便是死于诡异的生物学技法之下;再加上如今早已落幕的纤心吴公……算下来,已然是三条性命、三场旧怨,对不对?”
句句落音,帐内气氛悄然沉凝。
星依缓缓抬眼,清冷的眸光直直看向屈曲,眼底掠过一层尘封已久的寒霜,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与恨意,一字一句,冷声反问:“怎么?当年诸势力联手倾覆蝉族,屠戮全族上下,我自幼被蝉族收养,承蒙蝉族养育之恩、授业之德。如今蝉族满门覆灭,血海深仇历历在目,我身为蝉族遗养之人,倾尽此生复仇,难道不该吗?”
烛火剧烈摇曳了一下,帐内暖意尽散,一丝刺骨的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屈曲连忙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真诚,生怕自己方才的问话让她心生隔阂。
第946章 晦涩难懂
他看着眼前眼底覆满寒霜与沧桑的小小少女,轻声认真说道:“我只是觉得,你这一生,从头到尾都在为覆灭的蝉族奔波复仇,被旧怨、被宿命、被过往死死捆住。可抛开蝉族的仇恨之外,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呢?你就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吗?”
“自己的人生?”
星依闻言微微一怔,稚嫩的小脸之上,浮现出一抹极淡、却又极尽苍凉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只余下满眼的空茫与疲惫。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像夜里拂过帐帘的风,轻飘飘的,却重得压人心扉:“我的人生,真的有意义吗?”
她抬眸望向摇曳的烛火,眼底倒映着明明灭灭的光,缓缓开口,第一次对屈曲吐露深埋骨髓的身世过往:“你知道,我原本出自什么族群吗?”
屈曲愣了愣,试探着轻声答道:“是……依族吗?”
“没错,是依族。”星依缓缓颔首,字句间浸着彻骨的冷意,“依族的族长伊亡,那个老杂种,当年亲手把我‘卖’给了蝉族。”
“他舍弃了我这个亲生族人,把同族至亲弃如敝履,反倒将另一个孩子——影依,也就是如今世人所知的白依,留在身边悉心教养,视如己出。而他换取的报酬,仅仅是蝉族的一件镇族法器——无名者。”
她缓缓道出这段不堪的过往,语调平淡,却藏着数十年化不开的悲凉:“无名者是上古科技时代遗留的诡异产物,整套蝉族上下数万族人,穷尽世代钻研,无一人能参透其用法、撬动其分毫。一件无人能用的死物,便换走了我整条命、换走了我一生的自由与归属。于蝉族而言,这笔交易,划算得离谱。”
“可笑的还在后面。”星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伊亡自己拿到无名者之后,同样束手无策,根本参不透半分奥秘。为了摸清这件法器的使用之法,他转头又暗中与以太派缔结秘约,以各方情报与隐秘资源作为交换,换来了无名者的操控法门。”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以太派自此知晓,这件诡异至宝落入了伊亡手中,虎视眈眈,步步觊觎。为了躲避以太派的追查与围剿,伊亡自此隐姓埋名,抛弃族群、抛弃故土,常年东躲西藏、四处逃窜。”
“最终,繁盛一时的依族群龙无首、分崩离析,彻底覆灭消亡。”
星依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无尽的荒诞与唏嘘:“更可笑的是,他倾尽一切守护的无名者,最后还是莫名遗失,连自己一条手臂都尽数葬送其中,落得个族群覆灭、至宝尽失、身残落魄的下场。”
她转头看向怔怔失神的屈曲,眼底是看透一切宿命的漠然:“你现在再好好看看我的处境。从我出生起,命运就早已被他人交易、被各方博弈敲定。我从来不是独立的人,只是各大势力互相制衡、互相交易的一枚棋子。”
“从前有棋手操控我、利用我、摆布我。如今,那些执棋的大人物逐一落幕、尽数灭亡,可我这枚早已定型的棋子,又哪里来的所谓人生、所谓意义?”
她抬眼望向帐外沉沉夜色,用最平淡的语气,道尽自己一生的宿命:“你该懂的,就像棋盘上的卒子。车马炮进退自如、纵横四方,皆是棋局制胜的关键,尚且能随心而动。可小卒一旦落子前行,便终生不可逆、终生不能回头。无论棋局胜负、无论将领存亡、无论天地倾覆,卒,只能一路向前,至死方休。”
屈曲久久无言,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从未听过师父讲起自己的过往,今夜这番长篇倾诉,是他第一次窥见星依孤寂悲凉的一生。他沉默良久,还是忍不住轻声追问,带着一丝笨拙的期许:“可……难道你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一件,自己特别特别想去做、纯粹为了自己的事情吗?抛开仇恨,抛开宿命,抛开所有棋子的束缚。”
“怎么没有。”
星依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浓烈的戾气与恨意,牙齿微微咬紧,眉眼间覆上刺骨的冰冷杀意,字字铿锵:“我最想做的事,便是亲手斩杀纤心吴公。当年蝉族鼎盛安稳,与世无争,若不是纤心吴公暗中牵头、串联各方势力布局算计,青蝉前辈不会陨落,蝉族也不会落得满门倾覆、尸骨无存的结局。我……”
话说一半,她终究还是颓然松了牙关,重重叹了一口气,眼底的恨意缓缓褪去,只余下无尽的空寂:“罢了。蝉族已然覆灭,故人尽数归尘,再多执念、再多怨怼,又有什么意义。”
屈曲心思单纯,终究没能穿透她淡漠冰冷的外表,读懂她骨子里深入骨髓的孤独与荒芜。他只当师父是一时怅然,挠了挠头,又傻傻追问:“那你现在呢?现在你最想干什么?”
“很简单。”
星依收回所有沉郁心绪,神色恢复如常,看着屈曲,语气认真而笃定:“我想找一个人,完整继承我的生物学技法,把这一脉近乎绝迹的传承,好好传下去。”
“所以我才动用失传的〈寻踪阵〉,千里迢迢找到你。”她无奈地瞥了一眼自家徒弟,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想着,与其找一个毫无渊源、心性未知的陌生人托付毕生传承,不如交给我亲手带过、知根知底的你。谁知道你这傻小子,一门心思扎进空间数学的路子里,死活不肯碰生物学。”
她微微挑眉,故作不满地调侃:“怎么?我这独步天下、世间无解的堂堂生物学传承,还配不上你的学习大道?”
“哪能啊!”
屈曲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骄傲与坦诚:“师父,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技法配不上我,是我暂时配不上你的生物学?你的生物学技法太过晦涩玄奥、逆天诡异,世间仅此一脉,普天之下唯有你一人精通。你常年行踪不定、极少现身指点我,我无人引路、无人答疑,自然难以入门。”
第947章 深不见底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小小的自得:“就算如此,我靠着自己摸索钻研,也硬生生参悟开发出了两套全新的衍生技法,不算给师父丢脸吧?”
“能自创技法,自然是好事。”
星依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欣慰,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冷厉:“以前是我太过疏忽,疏于教导,耽搁了你学习。是我太过武断,不该否定你的路子。空间数学一脉本就天赋绝伦、前景无垠,你继续深耕即可。生物学不必强求,就当一门旁支兴趣修习,能成便是锦上添花,不成,也无半分损失。”
“好嘞,多谢师父!”
屈曲咧嘴一笑,心态瞬间轻松下来,随即故意眨眨眼,半开玩笑地打趣:“不过师父,你就一点都不怕吗?不怕我日后再为了以太派的指令,再次背刺你?”
这话一出,星依稚嫩的脸庞瞬间染上一层显而易见的愠怒,显然是想起了昔日铸源镇,被自家徒弟出手相向的旧账,心头微气。
她抬手在身前随意挥了挥,像是挥去那点不愉快的过往,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与傲然,淡淡开口:“我实话告诉你,如今的天下,以太派所有人尽数加起来,都未必是我的对手。”
“唯一能压我一筹的,唯有向心力。可他早已身死落幕,只剩些许遗留符箓。那些符箓纵然神异,留存至今,威力也不及他本人万分之一。”
她抬眸看向一脸懵懂的屈曲,语气笃定无比:“而你们整个以太派,倾尽所有人之力、所有技法底蕴,时至今日,依旧连他残留下的符箓威力都无法逾越。你觉得,你们,凭什么与我为敌?又凭什么背刺得了我?”
烛火摇曳,少女娇小的身躯里,透出的是凌驾世间所有势力的绝对底气。
她定定看着烛火下眉眼清澈、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屈曲,眼底的冷冽与傲然悄然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穿越了数十年刀光剑影、血海深仇的怅然与怀念。
烛火跳动的光落在她稚嫩的小脸上,映出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落寞,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对着遥远的过往低语:
“有时候看着你,就好像一下子回到了蝉族最鼎盛的那些年,看见了青蝉一样。他是我同宗的师兄,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傻的人。整天把‘侠’啊‘义’啊挂在嘴边,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他偏偏敢去做,敢对着纤心吴公挥剑,哪怕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也从未有过半分后悔。”
屈曲听得入了神,愣了愣,忍不住挠挠头,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可是师父,你明明是伊亡卖给蝉族的人质啊,怎么会对蝉族有这么深的感情,这么留恋那里呢?”
“你说我是人质,我自己也一直觉得我是人质。”星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又释然的笑,“可蝉族上下,从来没有一个人把我当过人质看。他们把我当成正常考入生物宗的外族弟子,一视同仁。”
“衣食住行,样样不曾亏待我;宗门授课,从不藏私;有人欺负我,师兄师姐会第一个站出来护着我。整整三十年,无一人歧视我,无一人欺凌我,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我说。”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丝水光,转瞬即逝:“这样的地方,我不留恋,难道要留恋那个为了一件死物,亲手把我卖掉、连头都不回的伊亡吗?”
“说起来,我最近倒是听说伊亡过得挺不错的。”屈曲摸着下巴,思索着说道,“他现在在政治宗谋了个不错的差事,风头正盛,还告诉我,说要重振依族,恢复往日荣光呢。”
星依被他这番天真幼稚的话直接气笑了,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笃定:“你还是省省这份闲心吧。当年依族覆灭,本就是以太派出情报、无字朝廷出兵力,联手做的局。以太派拿走了他们觊觎已久的无名者,无字朝廷铲除了一个潜在的心头大患,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无字朝廷会眼睁睁看着依族卷土重来吗?绝无可能。只要吴公族还有一个脑子正常的人,就绝不会容忍依族重建,给自己留下后患。白依那个复兴依族的梦,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空。”
屈曲闻言,不由得重重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惋惜。
“你现在没空替别人惋惜,该担心担心你自己。”星依收起笑意,神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得像是压着千斤巨石,“你到现在,还感觉不到山雨欲来的气息吗?琉周这潭水,早就已经浑得看不见底了,一场天大的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一旦琉周局势有变,最先死的,一定是那些在外潜伏的卧底,也就是兰螓儿这一类人。他们本就是各方势力扔出来的棋子,用完即弃,更何况兰螓儿传递回去的情报,全是真假掺半的废物信息,无字朝廷一旦察觉,第一个清算的就是她。”
“第二波死的,是那些被各大势力雇佣的外部闲散人员,比如丘银之流。他们本就身份不明、暗藏私心,局势一乱,必然会被当成不稳定因素,率先清除。”
“而如果这一次,无字朝廷成功稳固了自身在琉周的统治,第三波死的,必然会是你这种来历不明、偷偷混入琉周、意图未知的外来者。”
星依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等到他们清理完内部隐患,腾出手来,只要还有余力,一定会立刻对以太派或者七烛守望教出手。”
“哪怕一时半会打不下来,也会出兵试探,摸清你们的虚实强弱。可向心力已经死了,如今的以太派,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空架子,真要是面对无字朝廷的大军压境,你觉得,你们能挡得住吗?”
第948章 绝密卷宗
“啊?有这么严重吗?”屈曲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一直觉得,这些势力纷争离自己很远,没想到竟然已经迫在眉睫。
“你到现在,还没明白纤心吴公到底想干什么吗?”星依看着他懵懂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当年我被复数依救下,跟着他学习数学技法的时候,曾翻阅过数学宗藏书楼最深处,绝大多数常人根本接触不到的绝密卷宗。里面记载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我今天不妨告诉你。”
“纤心吴公,本就是吴公族嫡系子弟。可不知为何,他年少时竟是从吴公族逃出来的,注意,是逃,狼狈不堪、九死一生地逃到了商阳。那个时候,商阳还没有以太派,是纤藏吴公和数学宗联合统治的天下。”
“他隐姓埋名考入数学宗后,天赋异禀,境界一日千里,进步速度骇人听闻。没过多久,他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授业恩师,踩着师父的尸骨,成为了数学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老。”
星依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就在他成为长老后不久,他突然带人突袭了化学宗,展开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恐怖大清洗。”
“化学宗上下数千弟子,几乎被他屠戮殆尽,要不是当时的宗主王逢拼死出手,化学宗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彻底灭亡了。即便如此,王逢也被他打成了重伤,根基尽毁,最后才被我乘虚而入,取了性命——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从化学宗回来之后,纤心吴公就落下了不治的内伤,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用活人鲜血炼丹服用,否则根本无法维持自身境界,会直接爆体而亡。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数学宗又有一人突破了高中境界,成为了新晋长老,他就是导数吴公。”
“你不难发现,以吴公族的资源底蕴,虽然不能批量生产高中境界的强者,但是倾尽全族之力,把一个人堆到高中境界,还是绰绰有余的。而那个时候,小小的商阳地界,竟然同时出现了三个吴公,光数学宗就占了两个。”
屈曲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说道:“我明白了!纤心吴公和吴公族本就离心离德,关系极差,吴公族这是故意派导数吴公过来,制约纤心吴公的!”
星依赞许地点了点头,笑了笑,继续说道:“没错,就是制约。后来,我杀了纤藏吴公……”
“啊?这么突然吗?”屈曲猛地打断她,一脸震惊。
星依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再后来,在我的暗中指导下,你亲手‘杀’了纤心吴公。虽然最后我们都知道,他根本没死,只是假死脱身,但是在世人眼中,纤心吴公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么我问你,你现在已经知道,纤心吴公和吴公族仇深似海,他还有两个结拜兄弟——陈甲元和纤涟吴公。现在无字朝廷只知道陈甲元已死,纤心吴公‘已死’,可我告诉你,当年化学宗覆灭时,一个残缺的阵法意外将纤涟吴公封印在了地底,如今封印早就自行破除了,你也见过他,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他们兄弟二人在暗,无字朝廷在明,而且他们虽然出身吴公族,却和如今掌控无字朝廷的吴公族嫡系势同水火。再加上以太派早就查到,纤心吴公很可能就藏在琉周,而琉周近期又接连发生骚动,陈符暴毙、狂刀客身死、各大势力暗流涌动——你觉得,纤心吴公费尽心机布局这么久,到底想干什么?”
屈曲皱着眉头,思索了许久,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他……他不会是想趁机颠覆吴公族,彻底除掉他们吧?虽然听起来疯狂得离谱,不过……倒也确实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你猜的一点没错,他就是想孤注一掷,除掉整个吴公族。”星依点了点头,语气却依旧冷静,“现在吴公族掌控着无字朝廷、政治宗,还有附庸的名伶族,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实力极为雄厚。纤心吴公这次行动,大概率会以失败告终。不过这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在乎。”
“重要的是,这次行动失败之后,无字朝廷一定会猛然惊醒:原来有那么多本该死去的人,竟然都还活着,而且一直躲在暗处,虎视眈眈。为了稳固自身的统治,他们一定会立刻展开一场席卷整个天下的大清洗,清算所有他们认为有威胁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
“第一波,就是兰螓儿这种,传递假情报、早已失去利用价值的卧底。”
“第二波,是丘银这种,身份不明、暗藏私心、随时可能反水的工具人。”
“第三波,就是你这种,偷偷潜入琉周、来历不明、意图未知的外来者。”
“如果他们还有余力,下一步,就是挥师攻打以太派和七烛守望教。哪怕一时攻不下来,也能摸清你们的底细,为日后彻底铲除你们做准备。”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帐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屈曲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身处一场巨大的风暴中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第949章 颠沛流离
听完星依层层拆解、字字诛心的局势剖析,营帐内的寒意彻底浸透四肢百骸。屈曲心底猛地一沉,方才还浑然不觉的安逸彻底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惶然与后怕。
他喉结微微滚动,脸上褪去所有轻松,带着几分慌乱无措的试探,小心翼翼开口问道:“额……师父,那我现在立刻抽身,带着兰螓儿离开琉周,彻底脱身这片是非之地,还来得及吗?”
此刻的他,已然被这场即将席卷四方的大清洗震慑,第一念头便是逃避远去,躲开这盘凶险莫测的棋局。
星依见状,唇角扬起一抹了然的浅淡笑意,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通透的清醒,缓缓开口戳破他的侥幸心思:“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身为纤心吴公名义上的弟子,事到临头不想着入局破局、助他一二,反倒一心想着逃跑脱身?”
她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沉了几分,字字恳切,点破其中致命利弊:“你以为你跑得了?你一旦仓皇逃离琉周,纤心吴公本就渺茫的胜算会再度暴跌,败局几乎注定。”
“等到他彻底落败、销声匿迹,吴公族彻底掌控天下局势,转头清算以太派之时,你身为核心关联之人,天涯海角,又能逃到何处?届时天下皆为吴公族掌控,你根本无处容身。”
“可反过来想,你若留下,稳住心神入局对峙,结局便有一丝变数。”星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道出唯一的破局生机,“纤心吴公的布局周密浩大,偏偏屡屡差了关键一环。他这场孤注一掷的复仇大业,胜算虽微,未必全无翻盘可能,说不定胜负输赢,恰恰就差你这关键一人。”
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敲碎了屈曲心中所有的逃避与侥幸。
方才萦绕心头的惶恐慌乱尽数褪去,他垂眸沉吟片刻,脑海中瞬间闪过兰螓儿含泪哀求的模样,想起她被挟持的至亲、身不由己的苦衷。若是自己一走了之,大清洗降临,兰螓儿必死无疑,她无辜的亲人也会落得万劫不复的凄惨下场。
一念及此,屈曲猛地抬眼,眼底的茫然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发炽烈、毫无动摇的坚定。他脊背挺直,语气铿锵笃定,字字掷地有声:“师父你说得对,我不能走,也绝不可以走。”
“我若是独自逃离,所有罪责、所有危机,都会尽数压在兰螓儿身上,她和她的亲人,绝对没有半分活路。我绝对不能抛下她们独自逃生。”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燃起澄澈的执念,已然彻底定下后续所有打算:“我要留下来,查清所有隐秘。我要找到被无字朝廷挟持的兰螓儿至亲,护他们周全;我要找到隐匿在琉周的纤心吴公,彻底摸清所有真相。我要弄明白,他为何偏偏选中我入局,为何执意不惜倾覆天下、也要对根深蒂固的吴公族死战到底!”
看着徒弟彻底褪去怯懦、迎难而上的模样,星依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眼底浮出淡淡的欣慰与赞许。
她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却满是期许,缓缓开导:“这才是我的徒弟,总算还有几分血性与担当。”
“你要记住,世道纷争,从来没有真正的退路。”
“遇到风雨困局,逃避是最无用的选择。唯有迎难而上、跨过去、破开来,才能活下来、站得住。你不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麻烦,终有一日,这些蛰伏的危机、暗藏的祸乱,便会尽数找上门,彻底将你吞噬。逃,是永远逃不掉的。”
烛火摇曳,映着青年挺拔的身影,这一刻的屈曲,已然彻底褪去少年懵懂的怯懦,在暗流汹涌的乱世棋局中,毅然选择直面风雨,挺身入局。
结果刚才那股热血上头的坚定劲儿,硬挺了还不到一分钟,就彻底泄了气。
屈曲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肩膀耷拉着,像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一屁股瘫回椅子上,双手抱着脑袋,对着营帐顶端的木梁长吁短叹,满脸都是生无可恋的愁苦:“唉,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我本来就该在东连山的竹林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每天砍砍竹子、练练基础技法,日落而息日出而作,多自在。怎么兜兜转转、辗转千里,最后反倒卷进这种要命的烂摊子里头了啊?”
他长长叹了口气,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遥远的南山竹林。那些记忆大多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零星温暖的碎片:清晨竹叶上滚落的晶莹露水,带着清苦竹香的风,父亲屈去抱坐在竹凳上教他刻竹笛的模样,还有傍晚时分,父子俩坐在竹屋前,看着夕阳染红整片竹海的宁静。
那段时光,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海深仇,没有势力纷争,更没有动辄就要被大清洗、被追杀的危机。普通又安稳,平淡却珍贵。
可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一切都偏离了轨道呢?
是当初离开东连山竹林的那一刻?是遇到以太派的人、被带回商阳的那一天?还是从被纤心吴公选中,成为他名义上的弟子开始?
他明明只想做个最普通的学习者,安安稳稳过完一生,怎么就偏偏摊上了这些常人几辈子都遇不到的糟心事?普通学习者,难道就该有这种九死一生、颠沛流离的经历吗?
星依坐在一旁,看着他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模样,自然看穿了他心底的疑惑与委屈。她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笨拙的安慰意味:“你也不必太过自怨自艾。其实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学习者的人生,是一成不变、普普通通的。”
“你仔细回想一下,无论是我们以太派,还是早已覆灭的数学宗、化学宗,哪怕是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散修武者,但凡走上这条路的人,谁没有过几次生死一线的经历?谁不是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才活下来的?”
她顿了顿,看着屈曲抬起的、满是委屈的脸,补充道:“你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罢了,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运气差了点,颠沛流离得比别人多一些而已。”
“师父……”屈曲听完,哀嚎得更惨了,一脸生无可恋,“我怎么感觉你这根本不是在安慰我,听完我心里更难受了啊!”
星依看着他这副活宝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再说话,任由他在那里唉声叹气地自我排解。
又过了好一会儿,屈曲总算是勉强接受了自己这苦命的命运,不再长吁短叹。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第950章 准备出发
夜色已经深了,营地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盏守夜的灯笼,在晚风里摇曳着昏黄的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虫鸣,衬得这深夜愈发静谧,与白日里竞技场的血腥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时候不早了,师父,快睡吧。”屈曲放下帘子,转过身说道,“明天一早还要去政治宗汇合,跟着他们一起动身去内城呢。养足精神,免得明天又出什么幺蛾子。”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到床榻边,掀开被子就准备钻进去,和兰螓儿挤一挤。兰螓儿睡得正沉,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眉头舒展,显然是连日的惶恐终于卸下,睡得格外安稳。
可他刚钻进被窝,还没来得及躺平,胳膊就被一只小手死死拽住了。
星依用力一拉,直接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哎哎哎!师父你干嘛!”屈曲猝不及防,差点摔个狗吃屎,连忙稳住身形,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星依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空荡荡的营帐,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今天就委屈一下,打地铺睡吧。我和兰螓儿睡床,正好看着她,防止她半夜趁乱偷偷给无字朝廷传消息,做什么坏事。”
这话纯属信口胡诌。兰螓儿的通讯法器早就被星依收走了,更何况她此刻睡得昏沉,连翻身都费劲,哪里还有力气传消息。
其实是辰光九州商会为了讨好屈曲,特意给楚螟蛉、丘银他们都单独安排了营帐,原本的双人帐,如今就只剩屈曲和兰螓儿两人住,根本没准备多余的床铺。星依总不能说自己没地方睡,只能抢床,便随便找了个借口。
屈曲看着她一脸“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正经模样,又看了看睡得一脸无辜的兰螓儿,满脸都是无语。可他哪里敢跟自家师父顶嘴,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从角落里翻出一条薄毯,在桌子旁边的空地上,随便铺了铺,打了个简陋的地铺。
夜色渐深,烛火被吹灭,营帐内陷入一片黑暗。
兰螓儿均匀的呼吸声,屈曲辗转反侧的窸窣声,还有星依轻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乱世之中,难得的片刻安宁。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带着草木清香的微凉晨风,便顺着营帐缝隙钻了进来,拂动了帐帘的边角。
柳依轻手轻脚地掀开营帐门帘,猫着腰溜了进来,动作熟稔得像是回自己家一样。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帐内昏暗的光线,便朝着平日里屈曲睡的床榻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喊:“喂,屈曲,快起来了!出大事了,竞技大会彻底办不下去了,政治宗今天就要动身回内城,你再不收拾东西就要被落下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朝着床榻的方向胡乱摸去,压根没注意到,此刻躺在床榻上的根本不是屈曲,而是睡得正沉的星依。
结果手还没碰到床沿,她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踉跄着往前扑去,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没摔个狗吃屎。
“哇啊啊啊!什么东西绊我!”柳依稳住身形,气鼓鼓地瞪大眼睛,低头看向地面,这才发现,地上竟然铺着一个简陋的地铺,屈曲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地铺上,幽幽地看着她。
“是我。”屈曲有气无力地开口,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昨晚打地铺睡得极不安稳,“被人从床上赶下来了,只能睡地上。”
柳依看着他这副凄惨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憋得肩膀直抖。
“先别笑了,说正事。”屈曲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脸疑惑地问道,“你刚才说政治宗今天就要走?什么意思?不是说还要等几天,等竞技大会彻底结束再动身吗?怎么突然提前了?”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昨天你和狂刀客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柳依收起笑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昨天你当众斩杀狂刀客和周凛,又封了整个竞技场清算仇人,把所有人都吓破了胆。昨天晚上散场之后,就有大批观众连夜兑换了押注,收拾东西离开了琉周,生怕晚一步就被卷进纷争里。”
“现在整个竞技场,剩下的人连昨天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而且大多是各大宗门商会强行留下来看场子的,根本没人愿意再比赛了。政治宗本来就因为陈管事的死人心惶惶,见局势彻底失控,索性决定提前动身回内城,一刻都不想多待。”
说到这里,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语气轻快地说道:“不过对我来说倒是好事,提前结束就能提前领工资啦!这次赚的钱,够我舒舒服服花到下一次竞技大会了,嘿嘿。”
“你倒是心大。”屈曲看着她一脸轻松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调侃道,“琉周现在乱成这样,到处都是暗流涌动,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这些变故会影响到你吗?”
“担心有什么用啊。”柳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脸通透地说道,“过一天是一天呗。真要是混不下去了,大不了就去哪个世家府里谋个文书的差事,实在不行,还能去定阳找陈锦甲,跟着他植树造林去,听说管吃管住,待遇还不错呢——哦对了,最近好像他不在那边种树了,不过总能找到活干的。”
“行吧,那我现在赶紧去找政治宗的人,问问他们具体什么时候出发,顺便收拾一下东西。”屈曲点了点头,说着就要起身。
“哎,别去了,白跑一趟。”柳依连忙摆手拦住他,说道,“政治宗根本不会让你跟他们的飞艇同行的。陈管事一死,他们群龙无首,本来就人心惶惶,你的实力又那么强,连狂刀客都被你一剑杀了,他们忌惮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让你这么个不确定因素上他们的主飞艇。”
第951章 争个名次
“啊?那我怎么去内城?”屈曲一愣。
“不是有人给你留了辰光九州商会的小型逃生艇吗?你自己开着跟在他们的大部队后面。”柳依说道,“其实也不远,顺着气流飞,大概也就半个月就能到。”
“半个月?!”屈曲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呼道,“我要自己开着个小破艇,跟在他们的大飞艇后面飘半个月?”
“对啊,不然还能怎么办?”柳依摊了摊手,说道,“这一路可不太平,荒野里到处都是飞贼和异兽,你单独行动太危险了,跟着他们的大部队,至少能借点光,飞贼不敢轻易动手。”
说到这里,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着屈曲,试探着问道:“那个……屈曲,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捎我一程啊?本来我们这些工作人员,主办方只给安排了最慢的马车,晃晃悠悠要走一个月才能回去,还不算中途休息的时间。要是能坐你的逃生艇,半个月就能到了,能省好多事呢。”
“当然可以啊,这有什么介意的。”屈曲爽快地答应下来,随即又有些疑惑地问道,“不过各大商会合资办的竞技大会,赚了那么多钱,怎么就给你们安排马车啊?是不是太潦草了点?”
柳依闻言,无所谓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们这些打工人,在那些大人物眼里,本来就是用完就扔的弃子罢了,能给安排个马车就不错了,没把我们扔在琉周自生自灭,已经算仁至义尽了,没什么可抱怨的。”
屈曲看着她淡然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思索着说道:“行,那我收拾一下东西。对了,这一路要飞半个月,都需要准备些什么啊?我一点经验都没有。”
“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最擅长收拾这些东西了!”柳依拍着胸脯说道,“我现在就去找我同事,把路上要用的水、干粮、药品还有防寒的衣物都准备好,保证妥妥当当的。哦对了,现在竞技场里还有几个人不死心,还在比剩下的名次,你要不要去凑个热闹看看?”
“不是说都办不下去了吗?怎么还有人在比?”屈曲疑惑道。
“对啊,但是总有人还想争个名次,回去也好跟宗门交代嘛。”柳依笑着说道,“行了,我先去收拾东西了,一会见!”
说完,她便风风火火地转身,掀开营帐门帘跑了出去。
屈曲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低头看了看地上乱糟糟的地铺,实在是没兴趣再躺回去。他打了个哈欠,起身穿上衣服,心里想着兰螓儿平日里最爱吃街口那家铺子的桂花糕,反正现在也没事,不如出去买一些回来,等她醒了就能吃到热乎的。
结果刚走出营帐没几步,他就迎面撞上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啊,空蝉兄!太好了,我正到处找你呢!”
那人正是机械宗的墨七。他依旧是那副瘦弱苍白的模样,脸色比之前还要白上几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显然身体虚弱,自身得的病还没完全养好,不过眼神倒是清亮了不少,看着还算有几分精气神。
“墨七兄,找我有事吗?”屈曲停下脚步,笑着问道。
“是这样的。”墨七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昨天因为主办方突然改赛制,又出了那么多事,导致这次竞技大会的前十,有好几个人都没能和你交上手,心里一直很遗憾。他们听说你今天还没走,就托我来问问你,能不能去竞技场,和他们简单切磋几招,了却这个心愿。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当然可以啊,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做。”屈曲欣然答应,说道,“不过我得先去街口买点东西,买完就过去找你们。”
“好,那我们在竞技场等你!”墨七闻言大喜,连忙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皱起眉头,低声呢喃了一句:“唉,也不知道琉璃天华商会到底在搞什么,好好的一场竞技大会,被他们弄成这个样子……”
屈曲假装没有听见他的呢喃,笑了笑,便准备转身离开。
“哦对了,空蝉兄,等一下!”墨七连忙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银白的三角形物件,递到了屈曲面前,“这个给你。”
“这是……法器?”屈曲接过那个三角形物件,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细密的几何纹路,正是他之前见过的彭罗斯三角形造型。
“对。”墨七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是我之前用的彭罗斯三角形法器,后来我受你启发,又造出了一个性能更好的,这个就闲置了。想着你刚好是数学空间类技法体系,这个法器对你应该能有点用,就送给你,也算结个善缘。”
屈曲看着手中精致的法器,心里有些感动,对着墨七郑重地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墨七兄厚礼,我就却之不恭了。”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墨七连忙扶住他,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我们宗主听说了你的事,很是欣赏你,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去机械宗的营帐坐坐,他想请你吃个便饭。”
“这个……恐怕不行了。”屈曲有些歉意地说道,“我今天就要跟着政治宗的队伍动身去内城了,时间比较赶,实在是抽不开身。替我多谢你们宗主的好意,下次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好,那我就回去复命了。”墨七也没有多勉强,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竞技场见,空蝉兄一路保重。”
“保重。”
屈曲目送着墨七的身影远去,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彭罗斯三角形法器,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细密的纹路,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他收起法器,转身朝着街口的糕点铺走去,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琉周的街道上,却驱散不散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的阴霾。
第952章 散伙饭
待到屈曲提着油纸包好的桂花糕,慢悠悠走回辰光九州的营帐时,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时辰。
温热的糕点还带着刚出炉的甜香,混着桂花的清冽气息,在齿野草原微凉的晨风中飘散开。他轻手轻脚地掀开帐帘,见兰螓儿依旧睡得香甜,星依则坐在床边,正拿着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兰螓儿的发梢。
屈曲将桂花糕轻轻放在桌上,没敢惊动她们,只对着星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转身快步朝着竞技场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齿野草原上的临时营地,早已不复昨日的喧嚣热闹。
原本密密麻麻、挤满了各地学习者与商贩的流动摊子,大半都已经收拾妥当,赶着马车离开了。
空地上散落着被丢弃的传单、破碎的灯笼,还有昨日激战留下的零星血迹,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也是低着头快步走过,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卷入未知的纷争里。草原上的风卷着细碎的草屑吹过,带着几分荒凉的萧索。
屈曲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自思忖。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口中的“切磋”,多半是点到为止,绝不会出现昨日狂刀客那般不死不休的生死场面。更何况昨夜星依顺手用生物学技法,彻底根治了他身上所有的新旧内伤,连眼部的旧疾都好了大半,此刻他状态极佳,正好去会会这些同辈的佼佼者。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一直藏着一个解不开的疙瘩——他始终想不明白,狂刀客为何对他抱有如此深重的恨意。
如果仅仅是琉璃天华商会的命令,为了阻止他进入内城,那狂刀客杀了他便是,大可不必那般极尽折磨地凌迟他。那种带着刻骨私仇、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眼神,那种每一刀都精准避开要害、只为让他承受极致痛苦的手法,绝不是单纯执行任务该有的样子。
这些隐秘的内情,他无从得知,可竞技场人多眼杂,保不齐就有人偶然听过什么风声,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说不定这次切磋,就能让他找到一些线索。
“空蝉!这里这里!”
刚走到竞技场门口,一个洪亮的声音便远远传了过来。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青年,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木质拱门旁,朝着他用力挥手,脸上满是热情的笑意。
“你是……”屈曲快步走过去,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是上次竞技大会排名第八的赵螭!”青年爽朗地笑着,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和屈曲握了握,“昨天你的那场对决,我可是从头看到尾,真是太厉害了!我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屈曲往竞技场里走:“大伙都在里面等着呢,就盼着你过来。”
“那我们快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屈曲笑着说道。
走进竞技场,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屈曲心生感慨。
昨日还人声鼎沸、座无虚席的巨大场馆,此刻已然门可罗雀。临时搭建的木板看台上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的果皮纸屑、破碎的酒坛和被丢弃的旗帜,在风里打着旋儿。
擂台之上,昨日激战留下的刀痕剑坑依旧清晰可见,青石地面上的暗红血迹早已干涸,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几个负责打扫的工作人员,正无精打采地挥舞着扫帚,动作慢吞吞的,显然也没什么心思干活。
整个竞技场,都透着一股曲终人散的萧索与落寞。
赵螭领着屈曲,绕过空旷的看台,走到了主席台后方的一个大房间门口。
“就是这里了。”赵螭推开门,笑着说道,“空公子,请进。”
屈曲跟着走进去,发现这果然是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器材室。房间很大,是用木板和帆布临时搭建的,原本应该是用来存放竞技大会的兵器、护具和各类器材的。
虽然临时打扫过,地面和木板墙壁都还算干净,但墙角依旧堆着不少废弃的断刀残剑,角落里落着薄薄一层灰尘,帆布顶棚上还沾着不少草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灰尘与青草混合的味道。
房间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九张木凳。
屈曲的目光在那九张凳子上停留了一瞬,心里了然——原本该是前十的位置,如今狂刀客身死,便只剩下了九个人。昨日还在擂台上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狂刀客,如今早已化作一抔黄土,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想来不免让人有些唏嘘。
“空公子,你先随便坐,稍等片刻。”赵螭指了指其中一张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他人去搬桌子了,马上就来。”
“好,不急。”屈曲点了点头,随意找了张凳子坐下。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油灯亮着,空气有些闷热不流通。屈曲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闷,站起身来,四处打量着。墙上还贴着几张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赛程表,上面的名字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有“空蝉”和“狂刀客”这两个名字,因为被人反复圈画,依旧清晰可辨。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几个青年抬着一张从临时食堂借来的长条木桌,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我说,有这个必要吗?”走在最后面的一个瘦高个青年,放下桌子的一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些不耐烦地抱怨道,“咱们都是学习者,随便用个灵感模拟一张桌子不就行了?再不济,用技法搬也比用手抬轻松啊,非得费这个劲。”
“你懂什么!”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圆脸青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这叫心意!以往咱们前十的散伙饭,都是在露天看台上随便吃点。这次不一样,柳大小姐特意交代了,说空公子眼睛有内伤,不能被太阳晒,让咱们务必搬到室内来。人家柳大小姐都这么上心了,咱们搬个桌子怎么了?”
第953章 斤斤计较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子也跟着点头,笑着说道,“柳大小姐可是一大早就过来安排了,连菜都是她亲自点的,全是清淡爽口的,就怕不合空公子的口味。”
“好啦好啦,都别吵了。”最后一个放下桌子的青年,无奈地摆了摆手,“都这么大个人了,还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搬都搬完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开饭。”
几人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错落的脚步声与重物挪动的轻响。一众青年男女转头抬眼,恰好望见静静伫立在房间内的屈曲,皆是微微一怔,随即连忙放缓动作,脸上露出些许局促又热忱的神色。
为首的圆脸青年连忙扬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与客气:“啊,空公子,原来你已经提前到了!方才我们在外忙活搬置器具,一时疏忽没能迎你,实在失礼。你只管站在原地别动就好,剩下的桌椅我们来收拾,马上就搬妥当!”
屈曲闻言微微颔首,十分随和地驻足站定,没有上前帮忙,只是安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门口。
只见几人再度折返门外,齐齐俯身发力,合力抬着一张体量硕大的实木圆桌走了进来。这张圆桌是这片齿野临时营地中少见的规整大件器具,木板厚实沉实,盘面宽阔平整,远比寻常饭桌气派,是商会专门用来承办集体宴席的物件,分量极重。
几名青年男女两两托住桌底、扛住桌沿,脚步微微沉坠踉跄,额间已然沁出细密薄汗,屏着气息小心翼翼迈步,生怕磕碰损坏了桌具,亦怕惊扰了一旁的屈曲。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落地轻响,宽大沉重的圆桌被稳稳安置在器材室的正中央,稳稳摆正对齐,恰好适配这方临时收拾出来的空间,简陋的器材室瞬间多了几分规整相聚的氛围。
险境草海
硕大的实木圆桌稳稳落地,几人长松一口气,抬手擦去额角薄汗,纷纷随意拉过板凳围桌落座。原本略显空旷沉闷的器材室,瞬间因为众人齐聚,多了几分热闹鲜活的烟火气。
几人刚坐定,门外便传来一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
柳轻烟缓步走入房中,一身素净长裙清雅温婉,眉眼温润,气质脱俗,与这片临时简陋的草原营地格格不入。她手中轻提着一方干净的食帕,发丝梳理得整齐利落,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刚进门便率先看向屈曲,柔声开口:“空蝉公子,让你久等了。听闻你眼伤未愈,不耐日晒风露,我便特意让人将宴席设在室内简陋房间,仓促布置,还望莫要嫌弃。”
“柳姑娘费心了,已然万分周全。”屈曲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有礼。
一旁的赵螭连忙笑着搭话,性格爽朗热络:“柳大小姐实在太过细心!这次若不是你主动张罗,我们这群散落在齿野草原的参赛者,哪里能有这般体面的散伙席?往年大会收尾,顶多在草原摊子上凑些粗茶淡饭,潦草收场罢了。”
围坐的一众青年男女也纷纷附和,语气满是感激。
“是啊,这次大会闹得一地狼藉,人人自顾不暇,谁还顾得上我们这些剩余参赛者,也就柳姑娘心善,愿意出资设宴。”
“不止如此,听说菜品都是你特意让摊贩精心烹制、清淡适口,处处都在顾及空蝉公子的伤势,实在体贴。”
柳轻烟浅浅一笑,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不争:“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大家皆是同场竞技的同道,一路在齿野草原切磋相伴一场,如今大会仓促落幕,前路各奔东西,设一席薄酒小菜,也算为诸位践行道别。”
说话间,有人环顾四周,疑惑开口:“对了,怎么没见机械宗的墨七?方才说好一同相聚,该不会是耽搁在路上了吧?”
“应当是被琐事绊住了。”柳轻烟轻声说道,“我方才过来前,已经让人去催促等候了,墨七公子素来守礼,很快便会赶来,我们稍等片刻即可,不急着上菜。”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一时闲坐无事,便顺势打开话匣子,随意闲聊起来。
话题最先落在草草落幕的竞技大会上,众人皆是唏嘘不已。
“谁能想到,声势浩大的琉周竞技大会,最后竟落得这般收场。往年次次热闹月余,今年短短数日便彻底散场。”
“还不是昨日那场大战闹的?狂刀客拼死搏杀、最后陨落,动静惊动了整个齿野草原,再加上琉周内城暗流涌动,谁都怕惹祸上身,自然人人争先逃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感慨时局动荡、世事无常,言语间都带着几分对当下局势的忌惮。没人再敢肆意细说狂刀客的死因,只是隐晦提及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看向屈曲的目光里,依旧藏着浓浓的敬佩与忌惮。
赵螭侧头看向身旁沉默静坐的屈曲,语气真诚感慨:“空蝉公子昨日一战,当真惊艳全场。说句实话,我们余下几人,心里都清楚彼此实力差距,早就盼着能和你正经切磋一场,哪怕落败,也能窥见几分顶尖境界的门道,也算不虚此行。奈何昨日赛事大乱,心愿迟迟未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点头,眼底满是期许。
“没错,今日相聚,一来是多谢柳姑娘设宴践行,二来,也是真心想和空蝉公子讨教几招,了结心中遗憾。”
屈曲淡淡一笑,从容应道:“诸位太过抬举我了。同道切磋,本就是互相印证、共同精进,稍后闲暇,只管放手一试便是。”
众人闻言皆是一喜,紧绷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
闲聊间,话题又悄然转向众人接下来的去向。
大半青年男女都坦言,今日宴席过后,便会跟着各自宗门、商会的队伍撤离齿野草原,或是返回本宗休整,或是随队进入琉周内城观望局势。人人心中都清楚,这片看似开阔平和的齿野草原,早已暗流汹涌,继续停留下去,只会徒增凶险。
第954章 萍水相逢
屈曲安静坐在席间,耐心听着众人闲谈,看似神色平淡、从容附和,心底却暗自留心着每一句对话。他始终没有忘记心中的疑惑,默默捕捉着众人话语里的细碎信息,暗自期盼能从这些参赛者的闲谈中,听到一丝关于狂刀客的隐秘过往、或是他对自己极致恨意的缘由。
众人闲聊谈笑间,门外传来后厨摊贩伙计的动静,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品被陆续端送进来。皆是齿野草原的特色风味小炒、清淡适口的精致家常菜,荤素搭配齐全,香气袅袅,填满了整间简陋的器材室。
席间笑语盈盈,满室菜香氤氲,方才略显沉闷的局势阴霾,被这群同辈同道的闲谈冲淡了大半。帆布围成的临时小屋隔绝了草原晚风与外界的慌乱喧嚣,成了风雨欲来的齿野草原上,片刻难得的安稳闲适。众人围桌而坐,低声说笑闲谈,目光时不时望向门外,耐心等候着迟迟未到的墨七。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缓又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帆布帘被轻轻掀开的动静。
“不好意思各位,路上被宗门琐事耽搁,我来迟了。”
墨七的身影缓步走入屋内,他本就身形瘦弱、面色常年苍白,此刻赶路而来,呼吸微微虚促,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礼数周全,对着众人微微欠身致歉,随后安静走入人群,寻了空位落座。
“不迟不迟,刚刚好赶上。”席间一名青年笑着摆手,语气随和,“菜品刚刚尽数摆上桌,我们都还没动筷,就等你压轴到场呢。”
墨七闻言微微颔首,安然坐定。
见所有人终于齐聚一堂,柳轻烟缓缓站起身,清雅温婉的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与热忱,笑着开口打破闲谈氛围:“今日是竞技大会仓促落幕的散伙小聚,诸位皆是本次大会的前十强者,难得齐聚一堂。趁着开席之前,我替大家相互引荐一番,也好结一份同道缘分。”
她先看向身侧的屈曲,柔声介绍:“这位便是昨日擂台力压群雄、一战惊艳全场的空蝉公子,诸位昨日亲眼见证过他的实力,应当都不陌生。”
随即她侧身抬手,依次为屈曲介绍身旁众人:“你身边这位爽朗豁达的,是本次大会排名第八的赵螭。”
赵螭闻言眉眼一亮,对着屈曲俏皮眨了眨眼,笑意坦荡热忱,十分随和。
柳轻烟语速轻缓利落,一口气将剩余几人尽数引荐:“再往左依次是云念蛉、江蜥、晏骁蜮、慕螟、苏蜓,皆是与我们同列前十的同道学习者。”
几名青年男女纷纷抬眸颔首,目光平和,朝着屈曲礼貌示意,算是正式打过照面。
话音刚落,性格通透随性、看淡萍水相逢的江蜥便轻笑出声,打破了初识的拘谨:“柳姑娘倒是不必这般郑重引荐。我早听闻,空公子此番远赴琉周、参与大会,从无争名逐利的心思,只是为了寻人了结私事而已。”
他语气淡然:“我们本就是萍水相逢,大会落幕便各奔前程,往后山高路远、各赴归途,大概率再无交集。能不能记住我们的名字,其实无关紧要。”
屈曲却并未顺势疏离,反倒眉眼温和,微微躬身颔首,态度谦和真诚:“相逢即是有缘。我初至琉周,对这片地界的局势、人脉一概陌生,如今琉周风波四起、乱象丛生,接下来一段时日,还要仰仗诸位多多照拂。”
众人见他谦和有礼,全无强者傲气,心中皆是好感倍增。
性格豪迈直爽的晏骁蜮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现实的顾虑与坦诚:“空公子太过谦逊了。只是如今琉周局势暗流汹涌,谁也说不清明日祸福、前路立场。倘若日后真的局势大乱、阵营相悖,不得已要刀剑相向,还望空公子届时手下留情。”
一句话悄然勾起了乱世纷争的沉重,席间氛围瞬间微滞。
温柔细腻、心思柔软的云念蛉连忙笑着打圆场,轻轻摇头化解压抑:“你今日倒是奇怪,往日聚会最爱饮酒说笑、最是豁达,今日滴酒未沾,反倒张口闭口都是日后纷争,尽说些丧气话。”
“大家好不容易抛开外界纷乱,齐聚一堂,只管珍惜当下欢聚便好。来日吉凶难料、前路未知,何必提前焦虑未发生的事?”
众人纷纷附和点头,松弛的氛围再度回归。
屈曲深吸一口气,借着这融洽的气氛,终于道出了萦绕在心底多日、始终无法释怀的疑惑,也是他今日愿意赴约切磋、齐聚闲谈的真正目的。
他神色认真,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诸位,我今日有一事耿耿于怀,始终百思不得其解,想请教一下各位。”
“昨日擂台之上,我与狂刀客的死战,诸位皆是亲眼见证。我始终想不通一点:倘若狂刀客出手,只是受某方势力指使、单纯为了除掉我这个变数,那他大可干脆利落斩我取胜,完成任务即可。可他为何偏偏偏执至极,一刀一刀极尽折磨、凌迟于我?”
“那般深入骨髓的私人恨意,绝非执行公务、听命杀人该有的模样。”
席间瞬间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纷纷敛神沉思,回想昨日擂台那血腥诡异的一幕。
心思缜密、擅长复盘细节的慕螟微微蹙眉,认真回想过往听闻的传闻与昨日的战况,缓缓开口分析:“说起这个,昨日我便觉得极为反常。狂刀客本就心性乖戾偏执、桀骜自负,对所有同辈修士都带着极强的轻蔑敌意,出手狠辣霸道是常态。”
“但他过往与人对决,向来是正面碾压、干脆杀伐,只求胜负,从无这般刻意折磨、宣泄私仇的诡异行径。依我猜测,这件事大概率和各大势力的指令毫无关系。”
他笃定补充道:“一场地方竞技大会的输赢排名,格局太小,对任何顶尖势力而言都无足轻重,根本不值得专门让一名强者以这般极端残忍的方式泄愤。你看辰光九州商会常年垫底,从未在大会崭露头角,也丝毫影响不到他们立足经商,便足以证明这一点。”
第955章 死而复生
屈曲轻轻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茫然与费解,满心的疑惑无处消解:“可若只是他对我私恨难平,就更说不通了。在踏入琉周齿野、登上擂台之前,我从未听闻过狂刀客这号人物,与他从未有过半分交集、半分冲突,我究竟是何处得罪了他,能让他对我生出不惜毁我肉身、极尽折磨的刻骨恨意?”
一旁的江蜥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最大的可能性:“那日草海当中,全场所有人都被困其中,唯独空公子你手持符箓破局而出,救下了所有被困的同道。狂刀客一生自负极强,自认同辈无敌,会不会是被你当众碾压、破了他的傲气,心生极致嫉妒与不甘,才刻意在擂台上报复泄愤?”
“这正是我想求证的。”屈曲抬眼追问,语气恳切,“往年竞技大会,狂刀客与人交手,是否动用过空间技法围剿同辈?他是否素来擅长这种阴狠刁钻、刻意折磨对手的打法?”
江蜥毫不犹豫地摇头否认:“从未有过。往年他出手皆是霸道狂烈的正面刀势,以力压人,从不依靠空间诡术偷袭纠缠。昨日那般诡异打法,是我等第一次见到。”
温婉的云念蛉梳理着零碎的线索,轻声推测:“我记得消息,狂刀客并非琉周本土学习者,他出身极远的曦泽地界。空公子你也并非琉周本地人,你仔细回想一番,过往游历学习途中,是否曾无意间踏入曦泽疆域,或是不慎冲撞过他人、误夺机缘,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曦泽一脉结下了仇怨?”
粗犷豁达的晏骁蜮却对此不以为意,大大咧咧地开口劝解,语气带着几分粗疏的释然:“依我说,空公子纯粹是多虑了。狂刀客如今已然身死灯灭、彻底陨落,化作一抔黄土。不管他对你有何等滔天私恨、何等隐秘缘由,人死债消,再纠结过往的恩怨,早已毫无意义。”
他本是好心开解,却没能触及屈曲真正的顾虑。
一旁素来通透冷静、心思缜密的苏蜓当即轻轻摇头,出声反驳,一语道破关键,语气格外认真:“骁蜮,这话不对。”
“这件事对我们这些旁观者而言,确实早已尘埃落定、无关紧要。可对空公子来说,却是眼下最致命的隐患。”
她目光诚恳地看向眉头紧锁的屈曲,缓缓说道:“如果空公子真的在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埋下了一桩莫名死仇,今日死了一个狂刀客,来日局势大乱,未必不会冒出第二个、第三个怀揣莫名恨意、暗中伺机刺杀你的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种连根源都找不到的敌意,才是最可怕的祸患。”
一语惊醒梦中人。
晏骁蜮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只得默默闭上嘴巴,收敛了一身粗疏的豁达,安静落座,不再多言。
简陋的器材室瞬间陷入一片寂静,饭菜温热,香气依旧,可席间的轻松氛围已然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悄然明白,屈曲的顾虑从不是多余的矫情——在这风雨飘摇、暗流汹涌的琉周,一桩无人知晓、无从溯源的隐秘仇怨,足以在未来掀起一场致命风波。
席间沉寂蔓延开来,所有人都敛去了闲谈的轻松,静静望向神色凝重的屈曲,静待他道出心中更深的顾虑。
屈曲眉心紧拧,眸光沉凝,脑海中再度回溯起齿野草海幻境中那场血腥混乱的厮杀,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复盘着当初的诡异细节:“如果真要追溯源头,我与狂刀客的第一次交集,便是他在幻境中肆意屠戮一众学习者的那一刻。”
他缓缓闭上眼,纷乱的战场画面历历在目:“那日幻境出现、秩序大乱,无数参赛学习者被困其中,人人自顾逃命。当时的局势极为诡异,进度最快、早早到达竞技场的人,侥幸躲过了他的绝杀刀法;而那些进度极慢、滞留在后面的人,反倒也未曾被他的技法笼罩波及。”
“偏偏是我们这些进度不上不下、卡在幻境中层区域的大多数人,完完全全落入了他的刀法围剿范围,进退无路,避无可避。”
屈曲睁开眼,眼底带着几分后怕的凝重,继续说道:“危急关头,我引爆了手中的符箓试图破局逃生。可那符箓威力霸道无匹,本就是大范围清场之物,从来不分敌我,一旦炸开,整片幻境核心区域都会被威力席卷。当时我尚且来不及撤离爆炸范围,是苏明远及时出手,以极速位移技法硬生生将我移出核心杀场,我才得以保全自身,没能亲眼看见符箓轰炸下狂刀客的真实伤势。”
“可最让人细思极恐的地方就在这里。”
屈曲语气陡然加重,道出最反常的疑点:“经历那般恐怖的符箓重创,寻常高中学习者轻则经脉尽碎、境界大跌,重则肉身崩裂、当场殒命。可仅仅短短一日之后,狂刀客便状态全胜、毫发无损,再度现身,联合翼虎一同对我展开围杀。”
他环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眼神满是审慎与不安:“这等恢复速度,已然超出了常规疗伤技法、天材地宝能够达到的极限。不止这一次,他的诡异复原手段,我亲眼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齿野草海的幻境大战,遭符箓轰炸后一日满血归来;第二次便是前几日临近竞技场的草海死战。诸位都是亲眼见证之人,那场对决不说凶险至极,刀光搏命、,但他肉身数次承受重创,可再度登台之时,依旧是巅峰全胜状态,别说重伤旧伤,浑身上下连一道浅浅的疤痕、一丝鏖战痕迹都未曾留下。”
一番话说完,席间众人神色尽数凝重,呼吸都悄然放轻。
屈曲目光灼灼,道出自己最深处的忌惮与担忧:“所以我真正害怕的,从不是已经倒下的狂刀客,而是他藏在暗处的底牌。倘若世间真有这般逆天的秘术、秘法,能无视毁灭性创伤,瞬间修复肉身、抹去所有伤势痕迹,那我有十足的理由怀疑——昨日死于我刀下的狂刀客,根本未必彻底消亡。他极有可能凭借这等诡异手段,再度死而复生。”
第956章 沉重气氛
“这才是我最放心不下的隐患。”
他继续梳理着狂刀客身上所有反常的特质,越说越觉得此人深不可测、浑身是谜:“狂刀客能有‘狂刀’之名,绝非徒有虚名。他刀法精湛老道,厮杀经验远超同辈,肉身坚韧强横,续航更是恐怖骇人,从白日鏖战至暮色昏沉,依旧气力不竭、刀法不乱。身为实打实的高中境界学习者,他的灵感底蕴、储备,更是远超普通同辈学习者。”
“可从头到尾,他一直在刻意藏拙隐忍。据我所知、据众人所见,自始至终,他都极少展露正统技法。唯一一次动用的术法,便是那日困住众人的幻境牢笼,除此之外,他全程仅凭肉身、刀法硬撼对手。哪怕是最基础的灵感附刀、加持,他都刻意不用,全程赤刃搏杀,处处透着古怪。”
“对啊,这一点实在太反常了。”苏蜓闻言立刻点头附和,眉宇间满是疑惑,出声道出心中不解,“曦泽地界的学习者风格虽素来诡秘霸道,却也没有彻底摒弃技法、只凭肉身搏杀的道理。难不成曦泽本土的学习者,都不屑、或是不会动用正统技法?”
众人闻言纷纷低声议论,满室皆是惊疑揣测之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倾听的赵螭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目光沉稳扫过全场,语气笃定,道出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关键线索,瞬间拨开了大半迷雾:“大家不必胡乱猜测了,其中缘由,我恰好知晓一二。”
所有人瞬间侧目看来,目光齐聚在他身上。
“狂刀客能做到这般瞬息复原、无伤再战,根本不是什么独门复生秘术,也不是曦泽学习之法,而是琉璃天华商会暗中为他提供的至宝。”赵螭缓缓开口,娓娓道来,“琉璃天华商会素来主营顶级奢侈品、高阶秘宝与疗伤至宝,手握无数世人罕见的奇物,拥有这种瞬时修复肉身、稳固状态的至宝,根本不足为奇。”
他回忆起此前的见闻,字字清晰:“前些时日,我曾专程前往琉璃天华商会的临时商铺,定制专属斗法法器。等候之时,恰好亲耳听见商会管事周凛与人私下交谈,言语间频频提及狂刀客。说是狂刀客此前多件护身、疗伤法器尽数损毁,商会特意调拨数件顶级秘宝,专程为他增补替换,全力保他战力巅峰、状态无损。”
此话一出,简陋的器材室内,瞬间一片哗然。
萦绕在众人心头多日的疑惑,终于有了最合理的答案。
饭桌间的议论渐渐落定,解开了狂刀客快速复原伤势的谜团,可盘旋在屈曲心底最关键的疑问,依旧毫无头绪。他手肘抵在粗糙的木桌边缘,单手托着脸颊,眉眼间缠满化不开的茫然与烦闷。他特地赴这场散伙宴席,本意就是借着与前十强者碰面的契机,打探狂刀客敌视自己的缘由,到头来一圈闲谈过后,在座之人尽数一无所知,好不容易寻觅的线索直接彻底中断。
帆布棚顶漏下细碎的天光,落在满桌冒着热气的菜肴上,香气萦绕满屋,却安抚不下屈曲心头的郁结。
柳轻烟静静坐在侧方,一身素雅衣衫衬得气质温润柔和,她望着郁郁寡欢的屈曲,指尖轻缓摩挲着瓷碗边缘,柔声出言劝慰:“空公子不必这般思虑过重、自寻烦忧。狂刀客无论确确实实殒命擂台,还是依靠琉璃天华商会的奇珍秘宝暗藏生机、伺机蛰伏,你在琉周本就只有寻人一桩要事。待到心愿了结,你便会动身远离琉周地界,天地广袤、山河万里,日后各奔东西,他想要再度搜寻到你的行踪,无异于大海捞针,几乎没有可能。”
屈曲缓缓摇头,指尖无意识抠着桌面的木纹,语气透着历经生死后的谨慎:“只要潜在的威胁一日没有彻底消亡,我便不敢随意放下戒备。乱世行路,一时的松懈,往往便是招来杀身之祸的根源。”
眼见沉重的气氛再度缓缓聚拢,快要笼罩整间临时器材室,屈曲不愿好好的离别小聚始终被困在仇杀与隐患的阴霾之中,他轻轻吐气,强行压下满心杂乱的思绪,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主动扯开话题:“也罢,暂且将这件糟心事抛在脑后。难得众人抛开琐事相聚,我倒是十分好奇,诸位当初都是经由何种门路,得知琉周齿野这场竞技大会的消息?”
“说实话,倘若当初没有机缘碰到李天牛,我压根不会知晓,琉周外围的草原之上,还藏着这样一处汇聚各地学习者的赛场。”
一句闲谈轻巧扭转了谈话重心,紧绷压抑的氛围瞬间如冰雪消融般松动开来,萦绕在席间的猜忌与凝重尽数散去。
在座几名青年男女纷纷眼前一亮,紧绷的肩背慢慢放松,先前被狂刀客的诡异变故牵动的心绪,尽数被过往的际遇回忆取代。
性子最爽朗的赵螭率先挺直脊背,脸上浮出追忆的神色,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口讲述自己的来路;心思细腻的苏蜓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低头回想当初偶然听闻赛事的场景;身形瘦弱的墨七倚靠在椅背上,苍白的面庞浮现淡淡思索,默默梳理着过往机缘;一旁的云念蛉、晏骁蜮、慕螟、江蜥几人也纷纷收敛了凝重神色,各自陷入回忆,目光悠然,准备轮流诉说自己与这场竞技大会结缘的始末。
热气升腾的饭菜隔绝了屋外草原的冷风与潜藏的暗流,简陋的临时小屋之内,一场漫谈来路的闲聊,缓缓正式开启。
另一边,空寂静谧的辰光九州营帐之中,晨风吹拂帐帘,带起细碎的轻响,帐内温度温煦,隔绝了外界草原的风声与喧嚣。
兰螓儿沉眠未醒,连日紧绷惶恐的心神彻底放松,睡得极为安稳。绵长均匀的呼吸萦绕在耳畔,她蜷缩着娇小的身子,埋在柔软的被褥之间,眉眼舒展,褪去了白日所有的怯懦与惊惧。
第957章 肢体接触
片刻后,熟睡中的兰螓儿似是坠入了柔软的梦境,唇瓣轻轻翕动,溢出一声软糯模糊的梦呓:“公子……”
话音极轻,细碎得像一阵微风,转瞬消散在帐中。
床榻另一侧的星依并未深睡,只是闭目平躺养神。闻言缓缓掀开眼帘,清冷的目光落在少女毫无防备的睡颜上。兰螓儿身世可怜、步步维艰,连日来受尽惊惧磋磨,此刻难得安眠,星依心底微动,终究是生出几分不忍,没有出声惊扰,只是静静侧躺,任由帐内安宁流淌。
可没过片刻,熟睡的兰螓儿下意识翻身,身形一滚,毫无征兆地贴了过来。
她像是毫无安全感的孩童,又似慵懒黏人的树懒,四肢轻轻收拢,整个人软软地挂在了星依身上,脑袋微微蹭着星依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浅浅洒落在衣襟之上,亲密又依赖。
这突如其来的黏腻触碰,让素来清冷孤高、极厌他人近身触碰的星依瞬间僵住了身形。
她眼底掠过一抹浓浓的无语与无奈,浑身都透着不自在。自她记事以来,便极度抵触旁人近身肌肤相触,半生孤行,从无一人敢这般肆意贴近、黏着自己。星依下意识抬手,想要轻轻将挂在身上的兰螓儿推开,挣脱这份让她不适的亲密。
可指尖刚微微发力,怀中的少女忽然轻轻一颤。
下一秒,细碎委屈的呜咽声从她喉间溢出,软糯又可怜,带着睡梦之中的茫然与惶恐。兰螓儿眉头紧紧蹙起,眼角沁出细碎的湿意,脸颊微微泛红,嘴里反反复复呢喃着含糊不清的字句,满是慌张与愧疚:“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梦中的她,似是又重温了那些身不由己、受人胁迫、被迫做错抉择的煎熬过往,满心都是无处诉说的委屈与自责。
星依伸出的手骤然顿在半空,彻底僵住,再也推不下去半分。
望着怀中哭梦呓、脆弱无助的少女,她心底翻涌的不适与抵触尽数压下,只剩满心的无奈与轻叹。
她在心底默默思忖:罢了罢了。
算来兰螓儿学习年岁尚浅,不过十八岁,于学习者而言,尚且是不谙世事、身不由己的稚子年纪,半生皆被胁迫操控,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若换做旁人肆意冒犯近身,以她的性子,早已断然出手,绝不姑息。可对着这样一个满心惶恐、身世飘零、在梦中尚且惴惴不安认错的小姑娘,她终究是下不了半分狠手。
星依微微敛眸,清冷的眼底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一片沉静漠然。
或许,这也算是落在屈曲身上的一场历练与考验吧。
屈曲心性纯粹、心怀善意,却太过心软、太过懵懂,容易被人情裹挟、被局势左右。倘若他真的有能力、有担当,冲破层层暗流凶险,顺利救出兰螓儿的至亲,彻底了结这桩牵绊,护住这可怜少女的余生。那日后的他,必然心智大成、彻底成长,再也不需要自己时时贴身照拂、步步看护,无需她这般事事兜底、暗中制衡。
一念至此,星依彻底放松了紧绷的身形,静静任由兰螓儿挂在自己身上,闭眼静待天明,默然承受着这份难得的、略显笨拙的安宁。
帐外的风声渐渐轻柔下来,晨光透过帆布缝隙,漏进几缕细碎温软的光斑,静静落在床榻之上。
方才梦中呜咽抽泣的兰螓儿,紧绷的情绪彻底松弛下来,惶恐的梦境悄然褪去,换成了一片安稳温柔的幻境。挂在星依身上的身子不再僵硬紧绷,变得软乎乎的,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像只寻得安稳归宿的小兽,死死黏着身前唯一的暖意。
星依本就浑身紧绷,极力忍受着肢体触碰带来的不适感,好不容易等她止住了哭声,心头的无奈尚未散去,更让人手足无措的小动作,便接踵而至。
熟睡中的少女全然无知,意识沉陷梦境,所作所为全凭本能依赖。她蹭了蹭星依微凉的肩头,似乎觉得不够安稳,脑袋微微拱动,软软的脸颊贴着星依的颈侧轻轻摩挲,温热细软的呼吸尽数洒在星依白皙的肌肤上,带着淡淡的、清甜的草木香气。
紧接着,她那只悬在半空的小手,无意识地抬了起来,指尖轻飘飘、慢悠悠地划过星依的锁骨,动作绵软又细碎,没有半分力道,却精准撩得向来厌恶肢体接触的星依浑身发麻,脊背瞬间又绷紧了几分。
星依眉头微蹙,清冷的眉眼间覆上一层浓重的无奈。
她这辈子阅尽杀伐血海,半生孑然独行,身心皆冷,早已习惯孤身一人、寸尺不扰的清净。无论是昔日蝉族同门,还是各路交手的强敌,无人敢近身触碰她半分,更别说这般肆无忌惮、缱绻黏人的亲昵。于她而言,陌生人的触碰如同污秽,哪怕是分毫接触,都让她心生抵触,本能排斥。
可眼前是毫无意识、沉沉熟睡的兰螓儿。
方才还在梦中委屈呜咽、惶恐认错的小姑娘,此刻眉眼温顺,睫羽轻颤,一脸纯粹无害,任谁也狠不下心推开。
星依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一动不动,任由她肆意黏靠。
可兰螓儿的小动作还未停止。
摸索片刻,她像是找到了最安心的倚靠,小手轻轻攥住了星依的衣襟,指尖还下意识轻轻捻了捻布料,软糯又亲昵。下一秒,纤细的小腿微微一勾,竟轻轻缠上了星依的腿,整个人彻底挂在她身上,密不透风,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留。
朦胧睡梦间,她唇瓣又轻轻动了动,不再是惶恐的认错,也不是细碎的梦呓,只是几缕软软糯糯、含糊不清的轻哼,像孩童撒娇一般,细碎又温柔。偶尔鼻尖蹭过星依的下颌,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纯粹又无辜,不带半分刻意。
星依侧眸垂视,看着怀中睡得毫无防备的少女。
兰螓儿发丝散乱,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长长的睫羽垂落,安静温顺,白日里那份怯懦惶恐、小心翼翼的卑微尽数褪去,只剩下最干净纯粹的睡颜。
第958章 无处发作
这般模样,任谁都无法生出半分戾气。
星依心底又气又无奈,偏偏无处发作,满腔的抵触与不适,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静谧的帐中。
她若是动手推开,以她的力道,只需分毫,便能将兰螓儿震开。可她太清楚,熟睡之人最忌惊扰,稍有不慎,便会让她骤然惊醒,再度坠入噩梦,重陷惶恐不安。
思及此处,星依所有的锋芒、所有的洁癖、所有的原则,尽数崩塌妥协。
她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姿势,静静躺着,任由怀里的小姑娘在睡梦中肆意“胡闹”,任由这份从未有过的亲昵触碰,漫过自己清冷孤寂的周身。
帐内安安静静,唯有两人浅浅的呼吸交织缠绕。
杀伐半生、心冷如铁的蝉族遗孤,此刻竟被一个懵懂无助、身世飘零的小姑娘,困在一方小小的床榻之上,无可奈何,束手无策。
良久,兰螓儿终于彻底安分下来,攥着她的衣襟,贴着她的肩头,呼吸均匀绵长,彻底沉入酣甜的睡梦之中,黏人的姿态依旧未改,安稳又依赖。
星依望着帆布顶飘落的细碎光影,眸底清冷的寒霜缓缓消融,只剩一片淡淡的、无人察觉的纵容与无奈。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帐外天光彻底大亮,清晨柔和的日光穿透帆布营帐的缝隙,筛下斑驳细碎的光斑,落在整洁的床榻之上,驱散了拂晓最后的微凉。
酣睡许久的兰螓儿睫羽轻轻颤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睡意在脑海中缓缓褪去,残留的梦境暖意尚未消散,可下一秒,肩头贴合处传来的湿润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她茫然低头,视线落在星依洁白干净的肩头——一大片浅浅的水渍印在衣料上,清晰无比,正是她熟睡时毫无意识留下的口水。
一瞬间,兰螓儿整张脸从耳尖红到脖颈,窘迫得浑身发烫,整个人猛地弹坐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星依,声音又慌又软,满是惶恐与愧疚:“啊!对不起!星依前辈!我、我不小心在您肩头流口水了,真的对不起!”
方才任由她黏抱胡闹、僵硬躺了许久的星依,此刻终于缓缓侧过眸,清冷的眉眼间凝着一丝压不住的愠意与无奈。她本就素来爱洁、最厌污秽,昨夜被人贴身黏了半宿已是极致忍耐,此刻肩头沾了水渍,心底的不适感更是翻涌上来。
她淡淡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冷意,刻意纠正她的称呼:“慌什么。还不快拿帕子帮我擦干净。另外,记住你的分寸,‘星依’二字,不是你能随便直呼的,往后在外、私下,一律称我刘寒婵。”
“是!我记住了!对不起刘寒婵前辈!”
兰螓儿连忙应声,慌张地从枕边摸出干净的素色绢帕,屏着呼吸,动作轻柔又拘谨,小心翼翼替星依将肩头的水渍细细擦拭干净。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谨慎,生怕力道重了,再惹对方不快。
慌乱窘迫之余,她无意间抬眼,目光掠过营帐中央的木桌,一眼便看见了那方静静摆放的油纸包。
油纸层层叠叠包裹整齐,哪怕放了半晌,依旧残留着淡淡的温热,清甜的桂花香气丝丝缕缕漫开,温柔又治愈。
是屈曲一早出门,特意为她买回来的桂花糕。
一瞬间,方才满心的窘迫与羞愧,尽数被一股暖洋洋的温柔填满。身处暗流汹涌、人人自顾不暇的琉周险境,还有人记得她的喜好,特意为她奔走买一份甜食,这份细碎的温柔,足以抚平她连日来所有的惶恐与不安。
兰螓儿眼底漾起浅浅暖意,小心翼翼拆开油纸,取出一块小巧精致的桂花糕,双手捧着,踮着身子递到星依面前,语气软糯乖巧,还带着几分试探的亲昵:“刘姐姐,这个桂花糕甜甜的可好吃了,是公子特意买回来的,您要不要尝一块?”
这一声软糯亲昵的“刘姐姐”,猝不及防钻入耳中。
星依浑身莫名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她素来冷淡疏离,从未被人这般温柔亲昵地唤过,只觉得别扭至极。可看着少女眼底纯粹真诚的模样,那句冰冷的拒绝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只能微微别开视线,淡淡抬手摆手,语气平缓疏离:“我不爱吃这些甜腻吃食。既然是空蝉特意买给你的,你自己吃便好。”
“嗯嗯!”
兰螓儿乖乖点头,不再勉强,捧着桂花糕小口小口咬了起来。软糯的糕体入口即化,桂花香甜而不腻,温温柔柔铺满舌尖。她鼓着圆润的腮帮子,模样乖巧软糯,活像一只囤满吃食、安分进食的小仓鼠。
吃东西的间隙,她还时不时偷偷抬眼,飞快瞥一眼身侧静坐的星依,眼底藏着浅浅的忐忑与不安。她心里一直记挂着昨夜自己熟睡时黏着对方、胡乱蹭靠的胡闹模样,生怕自己无意识的冒犯,让这位性情清冷的前辈心生厌气、暗自记恨。
见她一副惴惴不安、食不知味的模样,星依无奈轻叹一声,收敛了眼底的疏离,开口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正色叮嘱正事:“好好吃,别胡思乱想。吃完就赶紧洗漱收拾,今日我们要随政治宗队伍动身前往琉周内城,柳依她们一众随行人员,早已收拾妥当、等候出发了,不能再耽搁。”
“知道啦!”
兰螓儿含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飞快吃完手中的桂花糕,拍了拍掌心的碎屑。
她利落起身,走出营帐外打来清水,细细洗净双手,随后折返帐中收拾行囊。
她本就是寄人篱下、身不由己之人,一路颠沛逃亡,从未有过多余的身外之物。行囊简陋至极,寥寥几件换洗的素色衣衫,再加上一柄日夜贴身相伴的佩剑,便是她全部的家当。简单收拾折叠,片刻便已然妥当。
反观一旁静坐的星依,更是一身风尘孑然。
半生血海深仇,半生漂泊无依,蝉族覆灭,无根无归,她一路走来,孑然一身,无行囊、无细软、无半分私物,从头到尾,唯有一身孤骨、一身风霜,干净得让人心底发酸。
第959章 空空荡荡
小小的营帐之内,一人行囊简易单薄,一人周身一无所有,衬得前路漫漫、前路未知的漂泊感,愈发浓重。
清晨的齿野草原营地彻底苏醒开来,四周随处可见收拾行囊、整装待发的人影,飞艇停靠的方向传来阵阵器械轻响,所有人都在为动身前往琉周内城做着最后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俏皮的嗓音隔着营帐帆布传了进来,拖着长长的尾音,灵动又活泼:“各位——准~备~出~发~!”
帐帘被人一把掀开,柳依踏着轻快的步子蹦跳而入,眉眼弯弯,满脸明媚笑意,故意拉长语调打趣道:“空蝉~再不起身出发,政治宗的大飞艇可就要直接飞走喽,到时候你可只能徒步追去内城啦!”
她灵动的目光快速扫过整座营帐,却唯独不见屈曲的身影,只见床榻边静静立着两道身影——清冷寡言、气场凛冽的星依,和怯生生站在一旁的兰螓儿。
柳依并不知晓星依的身份,更不清楚她与屈曲的渊源。只觉眼前这看着年纪极小的小姑娘生得极为出尘,眉眼精致得近乎绝美,只是一双眸子覆着寒霜,冷冷淡淡的,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天性开朗大胆、素来不拘小节的柳依毫无半分怯意,反倒觉得这般冷美人格外有意思,当即大大方方走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星依白皙软嫩的脸颊,语气轻快又戏谑:“哇,好漂亮的小妹妹!你也是空蝉拐来跟着一起赶路的吗?”
一旁的兰螓儿见状,心脏骤然一缩,瞬间屏住了所有呼吸,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虽然不太清楚星依的性子,但是凭刚才的经历也能推断出一二来。
这位前辈素来有重度洁癖,最厌旁人近身触碰,半生孤冷,从不许任何人冒犯分毫。昨夜自己无意识黏着她熟睡,都让她满心不耐,如今柳依这般大胆肆意、动手动脚的调戏,简直是在触碰星依的逆鳞!
兰螓儿心里早已紧张得七上八下,生怕下一秒星依便会动怒出手。
被肆意捏着脸的星依,此刻心底早已风起云涌。
脸颊上传来陌生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泛起极致的不适感,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心底的戾气与寒意飞速翻涌。她眼底寒光乍现,面上却强行维持着平静,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她有心挣脱,却谨记着现下的处境,不敢轻易动用任何技法。
她的真实身份万万不能提前暴露,眼下尚且摸不清柳依的底细与立场,一旦术法外泄,极易引来不必要的窥探与麻烦。
无奈之下,星依只能抬起手,徒手去挡柳依作乱的手腕,想要推开这肆意冒犯的手。
可柳依性子跳脱,动作轻快随性,根本没将她这微弱的抗拒放在眼里,轻轻松松便无视了她的阻拦,甚至还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手感软糯细腻,忍不住由衷赞叹:“好可爱呀!脸蛋软软的,就是气质太冷了点,比我们家小兰螓儿还差那么一点点。不过没关系,差得不多,你也超级可爱的!”
一句句随口而出的调戏,层层叠叠落在星依耳边。
星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眼底的寒霜愈发浓郁,周身的低气压悄然弥漫开来,整个人已然濒临暴怒的边缘。可她依旧死死隐忍,强行压下动手的念头,任由柳依肆意摆弄,不动声色地蓄力隐忍。
偏偏神经大条的柳依对此毫无察觉,完全没感受到周遭骤然变冷的氛围,也没看见星依脸上密密麻麻的黑线。
她调戏够了一动不动、冷着脸的星依,又蹦蹦跳跳地转身跑到兰螓儿身前,笑着拉起她的手腕:“走啦走啦,小兰螓儿!空蝉不在,我们先去飞艇上等着!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吧?可别落下物件!”
“嗯、嗯嗯!我收拾好了,柳依姐姐!”兰螓儿连忙点头,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佩剑,小手攥得紧紧的,目光却始终忐忑地偷瞄着身侧气场愈发恐怖的星依,心里慌得不行。
眼看两人就要动身离帐,一直隐忍克制、沉默不语的星依,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纤细的手指轻轻拉住了柳依的衣角,声音平平淡淡,却透着一丝咬牙的克制:“空公子……应该是去和本次竞技大会的前十强者吃散伙饭了,暂时还没回来。”
“哇?小妹妹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嘛!”柳依微微一愣,随即恍然点头,爽快说道,“那看来只能不等他慢悠悠聚餐了,我们先上飞艇就位!我稍后再过来喊他赶队就行!”
话音落下,柳依根本不多停留,身形一晃,一溜烟便跑出了营帐,速度极快,转眼便没了踪影。
营帐之内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兰螓儿和满脸黑线、气压极低的星依。
兰螓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凑上前,看着星依沉得吓人的脸色,小声怯怯问道:“刘、刘姐姐……您、您没事吧?”
星依缓缓垂眸,眼底寒意森森,一字一顿,语气恶狠狠的,带着十足的咬牙切齿:“我怎么会有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不住心底积攒的憋屈与怒火,冷冷吐出一句:“等上了飞艇,我一定把她从上面丢下去。”
这话落下,兰螓儿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彻底吓懵了。
她分不清此刻的星依是气话玩笑,还是真的动了这般念头,心头惴惴不安,半点不敢接话,只能乖乖跟在星依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出营帐。
清晨的风掠过草原,吹起少女的发丝,一人满心憋怒、杀气暗藏,一人满心惶恐、小心翼翼,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飞艇停泊的方向走去。
柳依一路踏着松软的青草,快步赶往往届竞技大会前十参赛者固定聚餐的空地。按照往年的惯例,大会落幕散伙、同道饯行的小聚,向来都设在这片开阔平整的草野之上,热闹从不缺席。
可今日入目,却是一片空空荡荡的寂寥。
第960章 尽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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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 远房表亲
她不由分说拉着屈曲的手腕就往艇里冲,两人刚踏上甲板,舱门还没来得及完全关闭,逃生艇的引擎便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艇身微微一震,缓缓离开了地面,朝着政治宗主飞艇远去的方向追去。
“政治宗的人都走了?我们怎么跟上他们的大部队?”屈曲扶着旁边的栏杆稳住身形,环顾四周,疑惑地问道。
“喏,这不就是。”柳依抬手指了指中央栅栏围起来的驾驶舱,里面的操控台上,孤零零放着一个和整个飞艇复古风格格格不入的黑色平板,屏幕正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
“这是政治宗临走前特意留下的导航法器。”柳依走上前,点了点平板屏幕,上面跳动着一个醒目的绿色光点,旁边标注着不断变化的数字,“上面会实时显示我们和政治宗主飞艇的距离,还有方向指引,告诉我们该向前还是向后、上升还是下降。跟着这个走就行,不用担心跟丢。”
“原来如此。”屈曲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块简易的导航平板。
“对了,跟你说一下房间分配。”柳依转过身,双手抱胸,挑眉看着屈曲,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艘小破艇地方实在有限,一共就四个房间。现在艇上算上你,总共七个人,我们四个工作人员两个住一间,兰螓儿和那位小姑娘住一间,剩下两间……额,飞艇上就你一个男的,要不然我们凑合凑合,让你自己一个人占一间?”
“666这是直接把我隔离了啊。”屈曲被她逗笑了,摇着头说道,“看来我这巴掌大的小地方,还真是人满为患了。”
“哪能啊。”柳依摆了摆手,笑着解释,“其实还好,我们四个工作人员,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驾驶舱和后厨,不会总待在房间里。而且我们会负责准备一日三餐,收拾打扫房间,这本来就是竞技大会工作人员的本职工作。不过话说回来,飞艇实在太小了,公共区域就这么点大,你以后肯定偶尔会撞见一些尴尬的事情,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这是自然,出门在外,哪能事事讲究。”屈曲了然点头。
“另外啊!”柳依忽然凑近一步,脸上露出八卦又兴奋的神情,伸手拍了拍屈曲的肩膀,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道,“快跟姐姐老实交代,你从哪里拐来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就是那个看着冷冷的、不爱说话的小丫头。长得是真好看,皮肤又白又嫩,捏起来软乎乎的!也就比我们家小兰螓儿差那么一点点吧,不过也超级可爱了!”
“?”
屈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微微蹙起,一脸茫然地看着柳依,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身边的人,一时半会儿竟没反应过来,她口中那个“冷冷的、软乎乎的小姑娘”,到底说的是谁。
柳依见他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比划着补充解释:“就是那个看着才九岁左右、个子小小的小姑娘啊!皮肤白白的,眼睛又大又亮,就是眼神冷冰冰的,不爱说话,跟个小冰雕似的!”
“刘寒婵?”屈曲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见过她了?你还……碰她了?”
“可不是嘛!”柳依眼睛一亮,提起星依就满脸兴奋,不自觉地眯起眼睛,一脸回味地说道,“我早上进营帐喊你,就看见她和兰螓儿在收拾东西。我的天,那小姑娘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脸蛋软乎乎的,捏起来手感绝了!看得我心都化了,也就比我们家小兰螓儿差那么一丢丢,真的超级可爱!”
她一边说,还一边抬手比划着捏脸蛋的动作,显然是对刚才的“手感”念念不忘。
屈曲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他太清楚星依的性子了,这位活了近百年、杀伐果断的蝉族遗孤,素来有重度洁癖,最恨旁人近身触碰,连昨夜兰螓儿无意识黏着她熟睡,都让她憋了一肚子火。柳依不仅主动凑上去捏她的脸,还捏了半天?
他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柳依一番,见她活蹦乱跳、毫发无损,甚至还一脸陶醉的样子,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却还是忍不住低声提醒,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警告:“她……性子有点偏激,也怕生,你以后还是离她远点,别随便碰她,免得惹她不高兴。”
“偏激?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小姑娘!”柳依立刻不乐意了,双手叉腰,瞪着屈曲反驳道,“人家那么软萌可爱的小丫头,哪里偏激了?我捏了她半天脸蛋,她都乖乖的没反抗,我看她挺享受的啊!就是有点害羞,不好意思说而已。”
“享受?”
屈曲嘴角抽了抽,脑子里疯狂想象星依“享受”被人捏脸蛋的画面,可无论怎么想,浮现出的都是星依眼底寒光乍现、抬手杀人的模样。他实在无法将“享受”这两个字,和那个冷心冷情、杀伐半生的星依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刺骨、带着咬牙切齿意味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从他身后响起,压过了飞艇引擎的轰鸣声:
“对啊。我、应、该、挺、享、受、的、吧?”
屈曲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腰间最软的那块肉就被一只冰冷的小手死死掐住,指尖力道大得几乎要拧下一块肉来。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屈曲疼得龇牙咧嘴,浑身肌肉紧绷,却又不敢在柳依面前露出半点异样,只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僵硬地转过身,果然看见星依正站在他身后,小脸黑得像锅底,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却碍于柳依在场,强行压着没有发作。那掐着他腰间的手,力道还在不断加重。
“这、这是我远房表亲家的孩子,叫刘寒婵。”屈曲强忍着剧痛,急中生智,结结巴巴地编着谎话,“不知道怎么听说我来了琉周,一路追过来的,非要跟着我一起走。”
第962章 还不放下
“哦~原来你们屈曲族还有后人啊!”柳依恍然大悟,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反倒一脸惊喜地看着星依,二话不说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将星依打横抱了起来。
星依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整个人瞬间僵成了一块石头。
她这辈子,除了昨夜被兰螓儿无意识黏过,从未被人这般公主抱过。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陌生的触感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可看着柳依一脸纯良、毫无恶意的笑容,她终究还是没能动手,只能死死咬着牙,浑身僵硬地被柳依抱在怀里。
柳依抱着软乎乎的小姑娘,心都要化了,把脸凑到星依面前,笑眯眯地哄道:“小妹妹别怕呀,姐姐不是坏人。你跟姐姐说说,你是怎么一个人追到齿野草原的呀?路上有没有遇到坏人?”
星依抿着唇,一言不发,眼神冰冷地死死盯着屈曲,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死定了。
屈曲站在一旁,满头大汗,手心全是冷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他想上前把星依接过来,又怕柳依起疑;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眼睁睁看着星依被柳依抱在怀里“蹂躏”,心里默默为柳依捏了一把汗。
“哎呀,看来小妹妹是真的认生。”柳依见她始终不说话,也不生气,反倒觉得更可爱了,转头对着屈曲认真地说道,“屈曲,你可不许欺负人家小姑娘啊!以后她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或者你对她不好,小姑娘你就跟姐姐说,姐姐帮你教训他!”
她说着,便抱着星依走到屈曲面前,小心翼翼地把星依往他怀里递:“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姑侄俩说话了。你先带她去房间安顿下来吧,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屈曲慌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星依。
入手一片冰凉,星依的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她依旧浑身僵硬,双手死死攥着拳头,贴在屈曲的胸口,一句话也不说。
屈曲抱着她,感受着怀里人散发的冰冷低气压,还有腰间依旧没有松开的手,心里叫苦不迭。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直接传入了他的脑海,和当初竞技场上那道杀伐果断的声音如出一辙:
“三秒钟之内,再不把我放下来,我现在就杀了你。”
屈曲打了个寒颤,连忙对着柳依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语速飞快地说道:“好、好的!那我们先去房间看看,安顿一下。”
“行,你们先去吧。”柳依摆了摆手,转身朝着驾驶舱走去,“别的房间我们还没仔细检查,我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有事喊我就行!”
看着柳依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屈曲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怀里脸色漆黑的星依,欲哭无泪。
看着柳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飞艇狭窄的过道里瞬间只剩下两人。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空气里还残留着柳依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以及星依周身散不开的冰冷低气压。
星依依旧被屈曲横抱在怀里,小脸黑得能滴出墨来,她抬眼冷冷瞥了屈曲一眼,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碴:“还不把我放下来?等着我自己跳吗?”
被她冰冷的眼神一扫,屈曲瞬间打了个激灵,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松开了手。
“咚——”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起,星依毫无防备,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飞艇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她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头顶锈迹斑斑的铁皮天花板,眼底最后一丝寒光也消散了,只剩下彻头彻尾的生无可恋。
活了近百年,历经血海深仇、刀光剑影,她从未有过这般狼狈不堪的时刻。先是被柳依莫名其妙捏脸揉脸,又被当众公主抱,现在居然被自己的徒弟直接摔在了地上。
星依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与绝望,幽幽地开口:“我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收你这么个缺心眼的傻徒弟。”
“对不起对不起!师父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屈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拉瘫在地上的星依,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慌乱,“我、我被你吓了一跳,手滑了……真的对不起师父,摔疼了没有?”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星依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星依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动作带着几分别扭的僵硬,小脸依旧绷得紧紧的,却没再说出什么狠话。
“蹲下。”星依整理好衣衫,抬眼看向手足无措的屈曲,淡淡开口。
屈曲乖乖听话,立刻蹲下身,仰着头看着她,心里满是忐忑。他心里还暗自疑惑:师父明明可以用那种直接传入脑海的传音术,为什么非要开口说话?难道是刚才被柳依抱得连灵感都运转不畅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个清脆响亮的爆栗就狠狠敲在了他的脑门上。
“啪!”
“笨蛋!”星依收回手,没好气地瞪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委屈与恼怒,“你放人不知道轻一点吗?想摔死我是不是?”
她活了这么大,别说摔在地上,就连衣角都很少被人弄脏过。今天一天受的委屈,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都多。
屈曲捂着被敲得生疼的脑门,疼得龇牙咧嘴,整个人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星依转身往房间走去的背影。他看着星依那小小的、却又透着几分落寞的背影,心里的愧疚更浓了。
“师父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屈曲连忙跟上星依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道歉的话,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我下次一定注意,绝对不会再摔着你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要不你再敲我两下出出气?”
第963章 边界感
星依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只是耳根悄悄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飞艇狭窄的过道里,少年喋喋不休的道歉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地冲淡了几分连日来的压抑与不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分配好的房间,狭小的空间里只摆着一张单人木床和一把掉漆的木椅,墙角堆着兰螓儿简单的行囊,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桂花糕甜香。
兰螓儿正乖乖坐在床沿,手里捧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着。听见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屈曲和星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笑容,软糯地开口:“啊,公子,刘姐姐,你们回来啦!”
她连忙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掌心的碎屑,就要起身迎接。
星依没说话,径直走到那把唯一的木椅旁坐下,小脸依旧绷得紧紧的,周身的低气压还没散去。她抬眼看向兰螓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兰螓儿,你先过来一下。”
兰螓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手里的动作瞬间僵住。她刚才在走廊里远远看见了柳依抱着星依的样子,也瞥见了星依黑得吓人的脸色,此刻被星依点名,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生怕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她生气。
可她不敢违抗,只能乖乖放下手里的东西,攥着衣角,脚步放得轻轻的,有些紧张地朝着星依走去。
屈曲站在一旁,看着兰螓儿小心翼翼的样子,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里暗自打鼓。他完全摸不清星依的脾气,不知道她突然叫兰螓儿过来是要做什么,是要训斥她昨夜黏着自己睡觉,还是要怪她刚才没有拦住柳依?
就在屈曲胡思乱想之际,星依见兰螓儿走到了自己身边,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跟前。没等兰螓儿反应过来,她的两只小手就已经捏住了兰螓儿软乎乎的脸颊,轻轻用力揉了起来。
星依咬着牙,压低声音,气鼓鼓地说道:“死女人,再让那个疯女人抱我一次,我非把她从飞艇上丢下去不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嘴上说着狠话,手上的力道却极轻,只是象征性地捏着兰螓儿的脸蛋发泄情绪,半点都没有弄疼她。
“呜呜呜,刘姐姐不要捏我……”兰螓儿被捏得腮帮子鼓鼓的,说话都含糊不清,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委屈极了。她伸出小手轻轻搭在星依的手上,却没有用力推开,只是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脸蛋出气。
看着这一幕,屈曲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原来星依不是要训兰螓儿,只是被柳依接二连三的“蹂躏”憋了一肚子火,又不能真的对柳依动手,只能找软乎乎的兰螓儿当出气筒,发泄一下情绪。
不过……为什么偏偏是兰螓儿啊?屈曲心里暗自疑惑。
“废话,难道发泄到你身上啊?”
星依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你这脸又油又粗糙,摸起来跟砂纸似的,哪里有兰螓儿软乎乎的手感好?捏你我还嫌硌手呢。”
兰螓儿被捏得眼泪汪汪,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原来刘姐姐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在撒娇呀。
屈曲被怼得哑口无言,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星依气鼓鼓地捏着兰螓儿的脸蛋发泄,看着兰螓儿委屈又乖巧地任由她捏,原本紧张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狭小的房间里,引擎的轰鸣声仿佛都变得温柔了几分,成了这乱世之中,难得的温馨日常。
星依捏着兰螓儿软乎乎的脸蛋,眼角余光瞥见屈曲憋笑的模样,手上力道微微一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骂道:“笑什么笑?天打雷劈的死屈曲,你还好意思笑?刚才是谁手滑把我狠狠摔在地上的?把我摔死了,谁给你教生物学技法?谁帮你收拾烂摊子?”
她越说越气,又轻轻掐了掐兰螓儿的腮帮子,继续数落道:“抱着女孩子也不知道温柔一点,笨手笨脚的,跟块木头似的。兰螓儿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么个缺心眼的家伙。”
兰螓儿被捏得脸颊泛红,听到这话,耳朵瞬间红透了,低下头不敢说话,却偷偷用眼角瞟了一眼屈曲,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星依揉捏了好半天,把一肚子的火气都发泄得差不多了,这才松开手,满意地看着兰螓儿被捏得红扑扑的脸蛋,心情总算舒畅了不少。她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屈曲,语气恢复了几分清冷:“刚才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是谁?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上来就动手动脚的?”
“额……她叫柳依,是依族的人,不过现在只是竞技大会的普通工作人员,和之前的司仪他们是同事。”屈曲连忙收起笑容,老老实实解释道,“她性子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坏心眼。”
“依族人?”星依闻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语气也冷了几分,“难怪这么没规矩。不知道伊亡那个狗东西是怎么教的族人,一个个都跟没长脑子似的,半点边界感都没有,见谁都往上凑。”
她口中的伊亡,正是依族族长,也是当年造成星依身世的凶手之一。提起这个名字,星依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连带着捏着兰螓儿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
“呜呜……”兰螓儿被捏得轻哼一声,鼓起腮帮子,小声呢喃道,“可是……刘姐姐你也没有边界感啊……”
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入了两人耳中。
星依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兰螓儿,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我没有边界感?你还好意思说我?”
第964章 这么快?
她指着自己的肩膀,气鼓鼓地说道:“是谁昨天晚上睡觉像只树懒似的,把我抱得死死的,勒得我喘不过气?是谁睡得迷迷糊糊,口水流了我一肩膀?我都没跟你算账,你反倒先说起我来了?”
“那、那是睡梦当中的事情嘛……”兰螓儿捂着被戳红的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星依,眼眶微微泛红,“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嘛……又不是故意的。”
“那说明你睡梦当中也没有边界感。”星依理直气壮地下了定论,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她转头看向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屈曲,脸色一沉,又恢复了师父的威严,正色叮嘱道:“我跟你说正经的,以后少跟这些来路不明的人走太近,不要交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狐朋狗友。这世道人心险恶,你心思单纯,很容易被人利用。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是是,师父教训的是。”屈曲连忙收敛笑容,乖乖点头应道,心里却觉得暖暖的。他知道,星依虽然嘴上说得难听,但句句都是真心为他好。
兰螓儿也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道:“对呀公子,刘姐姐说得对,外面坏人很多的,你要小心一点。”
星依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飞艇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三人围坐在一起,吵吵闹闹,竟生出了几分家的温暖。
午后的阳光透过狭小的舷窗斜射进来,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斑,空气中还飘着没散尽的桂花甜香。星依正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揉着刚才被摔疼的后腰,抬眼就撞见屈曲站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笑意,活像偷吃到糖的狐狸。
她瞬间皱起眉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语气里满是嫌弃与警告:“死屈曲,你这一副变态的眼神看着我干嘛?找死啊你!上一个敢用这种眼神看我的人,坟头草都长得比兰螓儿还高了。”
“啊?公子你干什么了?”
兰螓儿正坐在床沿,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闻言立刻抬起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看星依,又看看屈曲,完全没搞懂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没什么,别听她瞎说。”
屈曲笑着摆了摆手,没理会星依炸毛的模样,反而上前两步,俯身轻轻一捞,便将轻飘飘的兰螓儿打横抱了起来。少女的身子软得像一团棉花,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撞得他心头一软。
兰螓儿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脸颊从耳根红到了脖颈,连耳尖都烧得发烫。她慌乱地伸出小手,轻轻抵在屈曲的胸口,眼神躲闪着,一会儿偷偷瞟一眼屈曲的下巴,一会儿又飞快地看向一旁的星依,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几个细若蚊蚋的字:“刘、刘姐姐还在呢……”
话音刚落,一旁的星依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重重砸在桌上,溅出几滴水珠。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徒弟一样。活了近百年,她什么刀光剑影、血海深仇都见过,什么阴狠毒辣、厚颜无耻的人都打过交道,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里看着木讷老实的傻徒弟,居然会当着她的面,做出这般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
星依脑子里一片空白,足足愣了三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她咬着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挤出一个嫌弃到极致的表情,“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不忘重重地甩了一下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飞艇都微微颤了颤。
看着星依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兰螓儿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连忙用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把脸埋在屈曲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又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公子……都怪我……刘姐姐好像能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她肯定生气了……”
“没事的,她就是嘴硬心软,不会真的生气的。”
屈曲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地上。看着少女红扑扑的脸蛋和湿漉漉的眼睛,他心底的柔软尽数被勾起,笑着转移话题:“好了,别想这些了。你还没好好看过这艘逃生艇吧?反正现在也没事,我带你到处参观参观。”
兰螓儿闻言,连忙点了点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心跳依旧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她伸出小手,紧紧握住屈曲温热的手掌,指尖微微颤抖,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走、走吧,公子。”
她低着头,小声说道,任由屈曲牵着自己的手,走出房间。狭窄的过道里,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大朵大朵的白云缓缓飘过。两人手牵着手,一步一步慢慢走着,阳光透过舷窗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温暖又安稳。
星依愤然摔门而出后,并未走远。
她就静静倚靠在房间外侧的金属门框上,身姿纤细挺拔,清冷素净的面容上毫无波澜,眼底敛尽了所有情绪,看不出半分喜怒,一副漠然旁观的模样。
飞艇持续低鸣的引擎声萦绕在狭窄过道,四下静谧无声。她本是憋着一肚子烦躁,打算等里面两人收敛亲昵、安分下来再回去,心里还暗自吐槽屈曲没分寸、不懂避嫌。
可不过短短片刻功夫,身后的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屈曲牵着脸颊通红的兰螓儿,并肩从房间里缓步走了出来。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彻底打破了星依心底的预想,让她原本古井无波的神色骤然裂开,眼底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她微微挑眉,下意识低声自语,语气满是错愕与错愕的诧异:“这么快就解决了?”
第965章 参观飞艇
她原本还以为,屋里两人定然会羞涩局促、扭扭捏捏拉扯许久,没想到不过瞬息功夫就一同走了出来,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什么解决了?”
屈曲听得一头雾水,脚步一顿,满脸茫然地看向倚靠在门框上的星依,完全没听懂她话里暗藏的意思,眼底满是纯粹的疑惑。
一旁的兰螓儿本就脸颊滚烫、心跳不止,还未从方才的羞涩氛围里缓过神来。听见星依这句暧昧又引人遐想的话,再对上她意味莫名的眼神,小脸瞬间红得愈发通透,连纤细的脖颈都染满绯色。
她羞怯至极,下意识小手紧紧攥着屈曲的袖口,微微侧身躲在他的身后,埋着脑袋,睫毛簌簌轻颤,半点不敢抬头与星依对视,整个人怯生生地藏在屈曲身侧,宛如受惊的小兽。
看着两人一个懵懂茫然、一个羞涩躲闪的模样,星依瞬间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岔了,胡乱脑补了一堆多余的画面。
一股莫名的烦躁与窘迫瞬间涌上心头,她没好气地皱起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强行压下心底的别扭与尴尬,懒得再多看两人一眼,语气敷衍又冷淡:“没什么。”
“我有点累了,回房睡一会,你们两个安分一点,到处闲逛也好、闲聊也罢,别出声打扰我休息。”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迈步,径直走向隔壁空着的房间,利落抬手带上门,将过道里两人的身影隔绝在外。
徒留过道里的屈曲一头雾水,牵着满脸羞红、心跳怦怦的兰螓儿,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地琢磨着星依方才莫名其妙的反应。
看着星依的房门彻底关上,屈曲才低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依旧脸颊通红的兰螓儿,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好了,别害羞了,刘姐姐就是嘴上厉害,心里根本没生气。我们去逛逛吧,看看这艘小飞艇里都藏着什么好东西。”
兰螓儿轻轻“嗯”了一声,依旧紧紧攥着屈曲的手,指尖微微发烫。两人并肩走在狭窄的金属过道里,脚步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安稳。
过道两侧的墙壁上,原本光秃秃的铁皮被辰光九州商会细心地贴上了浅米色的隔音棉,既隔绝了引擎的噪音,又让冰冷的金属多了几分暖意。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小巧的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芒,将整个过道照得温馨明亮。屈曲伸手摸了摸墙壁上的隔音棉,心里暗自感慨,辰光九州商会果然财大气粗,连一艘临时留下的逃生艇,都能布置得这般周到。
“公子你看,这里有个小厨房!”兰螓儿眼睛一亮,拉着屈曲的手停在了过道中段的一扇小门旁。
那个房间是从边缘的走廊处隔离出来的。
屈曲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食材清香扑面而来。原本只能放下一个灶台和水槽的狭小厨房,被商会收拾得井井有条。
锃亮的铜制厨具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从炒锅、汤锅到精致的小煎锅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门用来蒸糕点的竹制蒸笼。
橱柜里塞满了各地的特产食材,有琉周本地的风干牛羊肉、齿野草原的奶酥奶酪,还有从南方运来的精致米面和各种干货。
最让兰螓儿惊喜的是,橱柜最显眼的位置,居然摆着整整一罐子晒干的桂花,还有几包上好的糯米粉和只能在新商阳城才能看见的白砂糖。“哇,居然有桂花!”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罐桂花,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弯成了月牙,“以后我可以给公子做桂花糕吃了。”
屈曲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底一片柔软:“好啊,以后就麻烦我们兰螓儿了。”他随手拉开旁边的储物柜,里面居然还放着十几坛上好的果酒和各种调味酱料,甚至连冰块储存箱都提前准备好了,里面装满了晶莹剔透的冰块,显然是商会临走前特意换上的。
走出厨房,对面就是储物间。推开门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不大的储物间里,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一箱箱固态灵感,足足有上百箱之多,足够普通学习者用上好几年。旁边的格子里,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疗伤丹药、解毒药剂,从最基础的金疮药到珍贵的凝神丹,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瓶专门用来修复经脉的上品丹药,是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物。
架子的最下层,放着十几件备用的法器,有防御用的护盾、攻击用的飞剑,还有各种实用的辅助法器,每一件都刻着辰光九州商会的专属印记,品质皆是上乘。最角落里,还堆着几大包换洗的被褥和柔软的毛毯,甚至还有兰螓儿最喜欢的浅粉色棉絮。
“辰光九州商会也太客气了吧……”兰螓儿看着满屋子的物资,小声惊叹道。
屈曲笑着摇了摇头:“他们这是在提前投资呢。不过也好,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去内城就方便多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星依的房间时,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到她休息。过道的尽头,就是另外两间空着的房间。
推开第一间房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这居然是一间专门布置的修行室。地面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中央放着一个蒲团,蒲团下方刻着简易的法阵纹路,虽然看不出有什么用。
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学习典籍,其中大半都是生物学技法相关的书籍,从基础的数理解析到高深的函数方程,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本孤本,可能是市面上已经绝版的。
书架旁边,还放着一张实验台,上面摆着各种精密的实验器材,草稿纸,空间模型一应俱全,显然是商会特意为屈曲准备的。“他们居然连这个都想到了。”屈曲走到实验台前,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木制模型,眼底满是惊喜。
第966章 拐来的
另一间房间,则是商会准备的备用客房。房间里摆着一张柔软的单人床,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和被子。
衣柜里挂满了各种尺寸的衣服,从贴身的里衣到外穿的长袍,春夏秋冬四季齐全,既有适合屈曲穿的深色劲装,也有兰螓儿喜欢的素色长裙,甚至还有几套适合小孩子穿的衣服,显然是给星依准备的。衣柜的抽屉里,还放着一些精致的首饰,银质的发簪、小巧的玉佩,样式简单大方,很符合兰螓儿的气质。
兰螓儿拿起一支玉兰花发簪,在头上比划了一下,抬头看向屈曲,眼睛亮晶晶的:“公子,好看吗?”
“好看,我们兰螓儿戴什么都好看。”屈曲笑着说道,伸手帮她把发簪别在了发间。
参观完所有房间,两人走到了飞艇中央的驾驶舱。铁栅栏围起来的驾驶舱里,除了那块政治宗留下的导航平板,还多了不少新设备。
商会特意加装了高清的通讯法器,可以随时和内城的分会联系;还有防御护盾的控制器,一旦遇到危险,可以瞬间开启护盾保护飞艇。
驾驶舱外面的公共区域,摆着一张柔软的布艺沙发和一张实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盘新鲜的水果和一壶刚泡好的热茶,显然是柳依刚才准备的。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兰螓儿靠在屈曲的肩膀上,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大朵大朵的白云像一样缓缓飘过。
“公子,你说内城是什么样子的呀?”兰螓儿轻声问道。
屈曲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不管是什么样子,我都会陪着你,找到你的家人,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纷争的地方。”
兰螓儿用力点了点头,将脸埋在屈曲的怀里。飞艇平稳地向前飞行着,带着他们驶向未知的琉周内城,也带着他们对未来的美好期许。满舱的物资和商会的讨好,成了他们乱世行路中,最坚实的底气。
“好了,这些就是基本的操作要领了。大家一定要记住啊,每次动手操作之前,必须先仔细检查一下燃料储备情况,看看有没有足够的燃料。要是忘了检查就直接上手操作,很容易导致飞艇失去动力,那可就真的会坠机了。”一名看起来颇为老练的女子一边比划着,一边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好啦好啦,知道了,你都说了三遍啦!”另一个年轻女孩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嘴上虽然答应着,眼睛却还在好奇地盯着面前那些复杂的仪表盘。
屈曲和兰螓儿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四个身穿统一青色旗袍的女子,正挤在中央的驾驶舱里,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神情又兴奋又认真。
“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她们几个呢,原来都躲在这儿学开飞艇啊!”屈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她猜测,这四名工作人员当中,大概只有一两个人原本就会驾驶飞艇,剩下的都不太熟悉,所以这才趁空聚在一起,一边请教一边练习操作。
“那……万一我们在天上遇上了飞贼,该怎么办呀?”其中一名女子忽然皱起眉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担忧,怯怯地问道。
“放心吧,政治宗那边早就交了过路银子的,飞贼们拿了钱,又怎么会来为难咱们呢?”另一名女子自信满满地摆了摆手,笑着回答,语气里全是安心与笃定。
“得了,就教到这儿吧。接下来今天你来开,记好了,两个时辰换一次就行。别离政治宗的飞艇太远——远了万一出事来不及照应;当然也别靠得太近,近了容易撞上,两头都不讨好。其他人先出去吧!”
屈曲站在一旁,目送着其余三人一个接一个地推开那道用粗木条和绳索捆扎而成的栅栏门,鱼贯走出驾驶舱。青色旗袍的下摆随着她们轻盈的步伐微微摆动,在昏暗的舱道里留下一抹淡淡的影子,转眼便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空蝉,兰螓儿?你们把那个小姑娘安抚好了?”说话的是四人当中性子最活络的柳依。她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屈曲和兰螓儿,连忙放下手里正在摆弄的一根缆绳,笑盈盈地迎了过来。
“咱们才分开不到一刻钟,你怎么还是这么热情。”屈曲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来——柳依这股热乎劲儿,他其实并不讨厌,只是每次都被弄得有点招架不住。
“你懂什么呀?”柳依双手叉腰,故意把下巴扬得高高的,一脸不服气的样子,青色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我这是见了船长的日常问好,礼貌,懂不懂?这叫尊重,叫规矩!”
说完,她又把目光转向兰螓儿,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语气也软了下来,却更加不怀好意:“兰螓儿,你可听好了——你得把你家公子盯紧点儿,一刻也不能放松。说不定哪一天,他又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拐来一个女孩子,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都说了,刘寒婵是自己跟过来的,不是我拐的。”屈曲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百口莫辩四个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摆在桌上给人看,“我哪有那本事?她自己非要跟着,我拦都拦不住。”
兰螓儿听了这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少见的坏笑——那种笑容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她微微歪了歪头,认真地盯着屈曲看了两秒,然后认认真真地点了点脑袋,语气软糯却掷地有声:“公子,我不管是不是你自己拐的。反正,不许你拐其他女孩子。一个都不行。”
“怎么连你也……”屈曲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最后什么反驳的话也没能说出来,只能无奈地扶了扶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好好,不拐不拐,行了吧?”
第967章 搬出来
“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柳依笑够了,捂着肚子直起腰来,抬手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这才收起那副玩笑的神色,换上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正事啊——这儿的四个房间,我挨个看过了,有三个房间里头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坛子、箱子、模型、丹药符箓,乱七八糟的,跟个仓库似的。”
“我们打算腾出两个房间来住人。你和兰螓儿一间,那个小姑娘单独一间。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得先把那些杂物全部搬出来,统统搬到驾驶舱的栅栏附近码好,要不然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柳依顿了顿,又抬头指了指头顶那块灰蒙蒙的舱板,声音压低了几分:“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这艘逃生艇你也看到了,窗户全是封死的,一扇都打不开。咱们这么多人挤在里面,用不了多久,这舱里就得闷得像个蒸笼,又热又憋气,谁受得了?得想个法子,在顶上开个天窗。这样一来,不仅能爬到飞艇上面去透透气、看看风景,还能让空气上下流通,省得大家闷出病来。”
“这样吧,”柳依拍了拍手,把思路理了理,“我先去和她们几个商量商量,看看这天窗怎么开最省事。你要不……先去搬东西?那些杂物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几个人一起动手,也花不了太久。”
屈曲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目光在柳依脸上一转,慢悠悠地开了口:“我说柳大小姐,你们四个人的‘闺房’,让我一个正值青年、血气方刚的男人来收拾?这不太合适吧?万一翻出什么私密物件,我岂不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什么闺房不闺房的,少在这儿给我装正经人。”柳依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挥了挥手,青色的衣袖带起一阵细风,“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哪来那么多讲究?那些破烂玩意儿,值钱的早锁起来了,剩下的不是帆布就是铁件,你爱翻尽管翻,我还不信你能翻出一朵花来。”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再过上几天,到了政治宗,进了内城,咱们就各自分别了。你哪怕真有什么‘歹意’,也根本来不及施展,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就放心大胆地去搬吧。”
“你还真是心大啊。”屈曲被她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只好卷起袖子应下来,“行吧行吧,我去搬。兰螓儿,你去陪着刘姐姐,她刚来不熟悉这里,一个人待着也不自在,你陪她说说话,省得她胡思乱想。我去给她们收拾收拾那堆破烂。”
兰螓儿乖乖地点了点头,转身沿着走廊往刘寒婵所在的房间走去。她走得不快,脚步轻快又稳当,纤细的背影在廊道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
屈曲望着她走远,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转过头看着柳依:“带路吧,先去哪一间?”
柳依笑嘻嘻地一抬手,朝最里头那间堆得最满的舱房一指:“那间,最乱的那间,正好给你练练手。”
“那间里面……全是丹药、符箓,还有固态灵感?这真的都要丢掉吗?这也太浪费了吧!”屈曲探头往舱房里看了一眼,只见地上、架子上、甚至角落里都堆满了瓶瓶罐罐和层层叠叠的符纸,那些固态灵感更是被小心地封装在琉璃匣子里,隐隐泛着微光。他忍不住回过头,满脸心疼地朝柳依抱怨起来。
柳依二话没说,抬手就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干脆劲儿。“谁让你丢了?我说的是‘搬出来’,不是‘丢掉’,你耳朵长哪儿去了?把这些东西统统搬到驾驶舱附近就行了,但是千万不能往厨房那边搬——厨房潮湿又有火气,丹药受了潮、符箓沾了油烟,那才是真糟蹋了。”
她叉着腰,语速飞快地叮嘱道,“还有啊,不要把东西全堆到一个地方,过道就那么窄,你要是堵死了,大家来来去去还怎么走?你得放得均匀一点,左右两边都码一些,中间留出人走的路来。”
屈曲光是听着就觉得头大了一圈。他默默扫了一眼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舱房,又看了一眼狭窄的走廊,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活儿哪里是“搬出来”三个字那么简单的?
“好了,你先搬着吧,我去和她们讨论讨论开天窗的事。”柳依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掠了过去,青色的裙摆在舱道里一闪,转眼就消失在拐角处。
她脚步轻快,蹦蹦跳跳地走进了其中一间空着的舱房——这间房刚才被清空了一点,正好可以当作临时的议事处。然而她前脚刚跨过门槛,就听见里面传来两个压得极低的说话声,窃窃私语中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她定睛一看,只见两个同事正面对面坐在一只翻倒的木箱上,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那个空蝉,当真是一表人才啊。你看看那长相,那气度,往那儿一站就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要是我以后能找到这种人,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一个女声带着满满的憧憬,语气几乎要冒出粉红色的泡泡来。
“可不是嘛!而且不只是他长得好看,实力也那么强。你注意到没有,他对那个什么兰螓儿的态度——我的天,温柔得简直不要太好。说话轻声细语的,什么事都替她想着。我这辈子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能找到一个对我这么好的……”另一个声音接了上去,越说越投入,恨不得当场就把自己许出去。
“两位——”柳依悄无声息地走近,故意压低了嗓音,拖长了调子,然后猛地提高音量,“背后议论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啊——!”
“吓死我了!”
两个人同时惊叫出声,一个差点从箱子上滑下去,另一个手里的帕子都甩飞了出去。她们猛地转过头,看清来人是柳依后,同时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恼羞成怒地瞪了过来。
第968章 纪律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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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 不是正经入城
所过之处,路人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快刀劈开——不是他们动手了,而是那股沉默而沉重的气势,让每个人都本能地想要逃离。
一时间,整条街乱成了一锅粥。
卖馄饨的老伯手一抖,整碗汤泼在了地上,滚烫的汁水溅了自己一脚,他却连“哎哟”都顾不上喊,扔下碗就往铺子里缩。一个牵着孩子的依族妇人猛地刹住脚步,孩子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哇”地哭了出来,她慌忙捂住孩子的嘴,蹲在墙角把小小的身子整个挡在身后。
茶摊上几个正在喝茶的贬尊族汉子,手里的碗还没放下,人已经站了起来,凳子“咣当咣当”倒了一片,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也没人回头看一眼。
街角原本有两个名伶族的商贩正在为一筐果子的价格争执不休,脸红脖子粗的,几乎要动手。可那整齐的脚步声一传来,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一个抄起筐子就往屋里跑,另一个更干脆,连摊子上的零钱匣子都没收,人已经蹿进了巷子深处。
一只黄狗原本懒洋洋地趴在路中间晒太阳,被这阵势吓得夹起尾巴,“呜”地一声钻进了旁边的柴堆里,只露出一双惶恐的眼睛。
“别挤、别挤——我的鞋!”
“谁踩了我?走路不长眼睛啊!”
“让开让开,别挡道!”
人群往两侧涌动的时候,免不了推推搡搡。一个年轻的吴公族小伙被人流裹挟着撞到了门板上,鼻梁磕得生疼,他捂着鼻子骂了一句,可骂到一半就没了声音——因为他正好抬头,看见了那群数学宗弟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没有凶狠,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可正是这种空无一物的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里发毛。
待那支队伍走得稍远了些,人群中才渐渐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起初还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听见似的,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凑到一起,声音才慢慢大了起来,却依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不是说琉周的查管很严吗?入城要有路引,通关文牒要盖三道印,怎么这么多数学宗的人大摇大摆走进来了?守城的人呢?都不管的?”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依族老者连忙压低声音,伸手拽了拽说话人的袖子,四处张望了一眼,确认那群人已经拐过了前面的街角,才凑近了小声说道:“嘘——你可小声点儿吧!这些人可不是通过正经手段进来的。守城的哪儿是没管?”
“”是管不了!你没看到他们那个阵仗吗?你见过哪家正经入城的队伍走成那样的?他们压根儿就是硬打进来的,直接破了城门关卡,挡都挡不住。你看见为首那个没有?就是那个——走在最前面、脸色最冷的那一个,听说就是当初硬扛住吴公族进攻的什么沈科维,厉害得很。”
“还有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走起路来疯疯癫癫的,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但谁都不敢靠近——那人就走在队伍中间偏左的位置,你没注意?”
“天呐,那……那吴公族就不管一下吗?琉周好歹也在吴公族的地界上,让人这么闯进来,脸面往哪儿搁?”
“听说已经在管了,可偏偏赶上竞技大会,政治宗的战力被抽调了大半,一时半会儿抽不开人手。你也知道,政治宗和吴公族那关系……反正上头说要等等,至于等到什么时候,那就没人知道了。”
老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街道,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看他们走路那个样子,几十号人,愣是没一个出声的,连脚步声都踩成一个点儿。这是什么纪律?这是什么心性?说句不好听的,咱们守城的那帮人,遇到这种队伍,谁敢拦?拿命拦?”
“可是……这些人闯进来到底要干什么?琉周跟他们有什么仇什么怨?”
“你还没听说吗?”另一个一直沉默的名伶族中年人忽然插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声音压得极低,“大大小小的商会,已经有好几家被他们占了。昨天我还听人说,他们击毁了哪个商会的飞艇,就在城东上空,火光冲天,黑烟滚滚的,半个城都看见了。这帮人根本就是来者不善,不是来办事的,是来占地盘的。”
最先开口的那个年轻贬尊族人脸色一下子白了,声音都有些发抖:“这群……这群狂徒。琉周也要陷入和当年曦泽一样的境地了吗?我记得曦泽当年就是这样——先是涌进一批人,然后就是烧杀抢掠,整个城都废了。你想想,连吴公族的面子都不给,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依我看,这还不如新商阳城呢。”那个中年人冷哼一声,抱起双臂,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慌乱收拾摊子的商贩,“新商阳城虽然偏了点、冷清了些,可至少没有人敢这么干。谁敢在新商阳城的地界上撒野,第二天骨灰都给你扬了。那边的规矩,可是实打实地立在那儿的,不像咱们这儿,说是有查管,结果人家列着队就走进来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可是新商阳城不是只有四分之一的地方住了人吗?空荡荡的,怪瘆人的。而且我听说入城审核严苛得很,感觉不是咱们这种普通人能进去的。人家要查你祖宗三代,要验你的灵感波动,还要……”
“你听谁说的?”中年人打断了他,语气不以为然,“一座城市没有人住,那还算什么城市?商阳的审核确实严,但那是针对外来奸细和心怀不轨之人的。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清清白白过日子,怕什么审核?人家一天到晚闲得慌,专为难咱们平头百姓?你也太小看商阳的规矩了。”
年轻人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点了点头:“有道理……可是,可是商阳好远的啊,从这里过去,走陆路要翻山,坐飞艇又要花不少银两。咱们真的能赶过去吗?”
第970章 你的手
中年人已经不再看他,而是转过头望向街尽头那面灰蒙蒙的天空。他沉默了一会儿,想起刚才那支队伍经过时,自己站在人群里动都不敢动的那种屈辱感,想起那个缺了一条胳膊的疯癫之人路过时忽然朝他这边笑了一下的模样——那笑容让他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他攥了攥拳头,语气比之前更加坚定:“你们不去,我去。我不想和这群歹徒生活在一座城市里。一天都不想。”
周围沉默了一阵。有人低下头,有人悄悄攥紧了衣角,也有人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街巷深处,那队数学宗弟子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了,可那份沉默的压迫感仿佛还留在空气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又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来张望,立刻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木板门“砰”地一声关上,落了闩。
百族混居区当中,城门上那座年久失修的门楼,被当成了临时的据点。楼外风声呜咽,楼内光线昏暗,几盏油灯在墙角明灭不定,将一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沈科维靠着窗框坐着,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旁边破旧的木箱上。他对面那张倒扣的破桶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沈科维的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向那里,仿佛那里坐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他的左手攥着一颗黑球。
那东西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黝黑,表面光滑得没有一丝反光,像是一个被挖去了所有光线的洞。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偶尔微微颤动一下,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窃听。沈科维把这颗黑球放在膝盖上,腾出手来掰了一块干硬的饼子,自己咬了一口,又自然而然地朝对面那张空桶的方向递了递。
“你也吃点吧,虽说你胃口一直不好,但多少垫垫。”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黑球微微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纹在表面一闪而过,没有声音,没有回应。但沈科维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点了点头,把饼子收了回来,自己又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眼神有些涣散。
“唉……不知道此举是对是错。”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跟身边的人商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张空桶上,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那里真的坐着一个断了一条手臂、面容削瘦的男人。
黑球又亮了一下。
沈科维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对方把话说完,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管是对是错,咱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退是退不回去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把饼子放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在黑球表面摩挲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张空荡荡的破桶。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受某种说不出的痛楚。
“数学宗的命,是叶雀舞和李纤涟救的。”他接着说,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风偷听去,“没有他们,咱们这些人早就……没有今天了。所以咱们给他们卖命,也没什么过错。欠了人家的,总要还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歪了歪头,侧耳倾听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轻轻笑了一声:“你还是在担心吴公族?陆叠矩啊陆叠矩,你怎么到了今天还想不明白?”
他叫出“陆叠矩”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亲昵的埋怨,就像在责备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而那个名字的对面,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和一只倒扣的破桶。
黑球猛地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纹比之前更密,像是一只不安的眼睛在眨眼。沈科维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黑球,目光温柔得像在看一个孩子,然后又抬起头,重新望向对面的空桶。
“难道咱们不招惹吴公族,他们就会放过咱们了吗?!”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在这间空旷的门楼里回荡开来,撞上四壁又折返回来,层层叠叠的,“那一心吴公算什么?你忘了吗?你忘了数学宗是怎么被逼到那个份儿上的?你忘了你是——”
话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他呆呆地望着对面那张空桶,目光在那片空气里反复搜寻着什么,手指攥紧了黑球,指节泛白。
“……忘了你是……你的手是怎么没的?”
最后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吞没。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终究没有落下泪来。他只是重新低下头,盯着掌心的黑球,看着它一下一下地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在用一种只有他能听懂的语言,回应着他。
“对不起,”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黑球说,还是在对那个已经不在的人说,“我不该说这个。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咱们选不选的问题。是人家已经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了,咱们总不能……引颈就戮吧?”
他抬起头,再一次望向对面的破桶。这一次,他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微笑,仿佛他终于看见了他想看见的东西——那个削瘦的、断了一条手臂的身影,就坐在那里,歪着头,带着那副永远忧心忡忡的表情看着他。
沈科维往那个方向倾了倾身子,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可是……最起码,咱们得知道那两个人的目的吧。叶雀舞、李纤涟……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咱们这样卖命,总得有个方向。你说是吧?”
他等了片刻,像是在认真听取对方的回答。黑球在他掌心有节奏地闪烁着,像是心跳,又像是在传递着什么无声的讯息。沈科维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而释然的表情。
第971章 百倍奉还
“唉……奉命行事罢了。”他往后靠了靠,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目光穿过窗棂望向远处琉周城里的灯火,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是无数个正在熄灭的希望,“至于他们的目的……可有可无吧。知道了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咱们能做的,不过是往前走,走到……走到走不动的那一天为止。”
他顿了顿,又转过头来,对着那张空桶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天真,又透着说不出的凄凉:“你这个人啊,活着的时候爱操心,死了还是爱操心。”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黑球,黑球安安静静的,暗红色的光纹已经彻底暗淡下去,只剩下那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像是一颗凝固了的泪珠。
沈科维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贴在自己的心口,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还在跟谁说着什么,只是声音太轻,连风都听见了。
风声穿过门楼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人在远处低低地哭泣。门楼里只剩下沈科维一个人,和他的影子,和他的黑球,和他念念不忘的那个再也不会回答的人。
他忽然又睁开眼,对着空无一人的门楼大声说了一句:“苏缠弦要是还在,肯定又要嫌我唠叨了。江仪阶那个闷葫芦,大概只会坐在旁边听着,一声不吭。”
没有人回答他。
他等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把那块咬过的饼子拿起来,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了,另一半认真地放在那张倒扣的破桶上,像是留给什么人。
“吃吧,”他低声说,“吃完咱们还有活要干。”
黑球在他的掌心微微闪了一下,暗红色的光纹转瞬即逝,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叹了一口气。
另一边。
琉周外城,天工巧匠区。
这里是整座琉周城里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街道两侧全是各式各样的匠坊和商铺,铁锤敲打声、机括转动声、人们讨价还价声,昼夜不绝。可今天,所有这些声音都消失了——因为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闯入这片区域。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姿挺拔,步伐从容,青衫黑靴,腰间悬一柄长剑。他的面容不算出众,却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不是威严,不是杀气,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仿佛他此刻不是带着人闯入一座城市的要害之地,而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出门散步。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数学宗弟子,步伐整齐,面无表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走在最前面的人,与这些弟子之间隔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他像是一个局外人,被临时请来领路的,又像是一个观众,被邀请来观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路人抱头鼠窜,店铺纷纷关门落锁,连那些平日里最胆大的小贩都躲进了桌子底下,大气不敢出。有人慌不择路撞翻了摊位,干果滚了一地,也没人敢回头捡。而那个走在最前面的青衫人,自始至终没有看过那些惊慌的百姓一眼。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平稳,安静,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闲适。
这支队伍的目的非常明确,没有任何犹豫和徘徊。他们穿过了三条街,拐过两个路口,径直奔向坐落在天工巧匠区正中央的那座高大建筑——物枢商盟琉周分会。
那是整座城市最气派的建筑之一,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平日里,进出这里的不是商贾巨富就是各族的头面人物,门槛高得普通人连靠近都觉得心虚。可今天,那两扇沉重的红漆大门在这个青衫人面前,不过是一道需要推开的门而已。
他没有踹门,没有破门,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他只是走到门前,伸出手,不轻不重地一推。门内的门闩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不是断在门闩上,而是断在门框的榫眼里。两扇门无声地敞开,像是恭迎,又像是认命。
陈锦甲跨过门槛,靴底落在光滑如镜的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清响。他身后数十名数学宗弟子鱼贯而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迅速控制了各个出口和角落。会堂里原本正在举行一场小型的商会碰头会,几十名商会成员和管事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面如土色。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有人试图往后缩,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弟子挡住了去路。
陈锦甲缓步走向会堂中央的高台,步伐不急不徐,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他的靴声在空旷的会堂里一下一下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那些人的心口上。他登上高台,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商会的人质挤在一起,有的瑟瑟发抖,有的强作镇定却藏不住眼里的恐惧,还有几个年轻的已经开始无声地流泪。
陈锦甲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得意或者残忍的表情。他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观察一群不太有趣的小动物。然后他抬起手,随意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清了清嗓子。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温和得像是在茶余饭后与人闲聊,“请安静一下。”
台下本来就安静得过分,这句话显得多余。但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面前不是一群瑟瑟发抖的人质,而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商会议事。
“我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陈锦甲双手负在身后,身姿挺拔,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所以今天,我不打算为难大家。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很简单,两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修长而白净:“第一条,跟着我们,一起推翻吴公族。事成之后,你们今日所受的惊吓,百倍奉还——当然,也可能不是百倍,但总比现在强。”
第972章 有的是耐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礼貌性的示意。
然后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依旧平静:“第二条——哈哈哈。”
他笑了。那笑声不大,轻轻的,甚至有些悦耳,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但在这样死寂的会堂里,那笑声像一把薄刃,无声无息地划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第二条,”他收起笑容,仿佛刚才的笑只是一个小小的口误,“我这柄剑,一会儿会转起来。转到谁,谁就……就地处死。很简单吧?公平。绝对的公平。”
他把手按上腰间那柄长剑的剑柄,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剑格上的纹路,目光在人群中慢慢游走,像一条慵懒的蛇。
台下有人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额头磕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紧接着,哭泣声、求饶声、低低的祷告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站起一个人。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名伶族老者,紫膛脸,花白胡须,穿着一身绣金线的锦袍,虽然脸色苍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他推开身边试图拉住他的同伴,往前迈了两步,抬手指着高台上的陈锦甲,声音虽有些发颤,却咬字清晰,一字一顿:“你……你们这群逆贼!吴公族待琉周不薄,你们胆敢在这里撒野!你们就不怕……就不怕吴公族的大军来踏平你们吗?!”
陈锦甲低头看着这个老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认真地听完了对方的每一句话,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课堂上的学生回应先生的提问。
“老先生说得有道理。”陈锦甲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赞许,“吴公族确实可能会来。甚至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过,我有两个问题想请教老先生。第一,他们来之前,您还能站着说话吗?第二——”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另一个人也站了出来。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壮年汉子,吴公族的人,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满脸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目圆睁:“老子不管你们是什么来路!物枢商盟不是你们能动的!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老子,看吴公族会不会放过你们!”
他一边说,一边竟然顺手抄起旁边一只铜质烛台,握在手中,挡在了身前几个同伴的前面。
会堂里的空气骤然绷紧了。几名陈府执事的手已经按上了兵刃,只等陈锦甲一个眼神。
陈锦甲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看着那个壮汉,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然后慢慢举起右手,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身后的弟子不要动。
“有意思。”他轻声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对某种有趣现象的确证。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动作不紧不慢,剑刃出鞘的声音在寂静中拉出一声清越的长吟。剑身寒光如水,映出他半张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他把剑平举,剑尖朝下,拇指和食指捏住剑柄末端,轻轻一转。
长剑在指尖旋转起来,不疾不徐,一圈,两圈,三圈。寒光在会堂里划出一道道圆弧,映在每一张惊恐的脸上。所有人都在盯着那柄旋转的剑,连呼吸都忘了。
壮汉手中的烛台“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陈锦甲忽然停下了转剑的动作,将剑稳稳握在手中,然后——他根本没有去指那个壮汉,也没有指那个老者。他随手将剑往旁边一挥,剑尖轻轻点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商会管事面前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那个管事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陈锦甲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失望。他收回剑,侧头对身后的弟子说:“这个人不是转到的,是他自己晕的,不算。记下来,回头弄醒了再重新转过。”
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自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需要严格遵守规则的游戏。
那个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又开口了,声音却比之前低了不少:“你们……你们到底要什么?你们这样做,吴公族不会坐视不管的。一心吴公……一心吴公不会放过你们。”
陈锦甲终于把目光真正落在这个老者身上,认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同情:“老先生,您说的‘不会放过’,我信。可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与老者的目光平齐,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一心吴公现在在哪儿呢?在竞技大会上,在政治宗的内城里,在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等他腾出手来……您说,这间会堂里,还能剩下几个人呢?”
老者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终于什么也没说出来,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陈锦甲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走回高台中央。他环顾四周,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温和:“好了,刚才那位壮士打断了我,我们重新来。第一条路,第二条路,大家选吧。不着急,慢慢想,我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刃,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绝望、或恐惧、或麻木的面孔,像是在数一筐无关紧要的白菜。
忽然,他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自己腰间那块不起眼的玉佩上——那上面刻着一个“雅”字,是妹妹陈嘉雅临行前塞给他的。他盯着那个字看了片刻,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点,随即又收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把帕子叠好收进袖中,长剑归鞘,负手而立。
“慢慢想,”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不急。”
第973章 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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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4章 创立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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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章 去除灵感
他转过身,看向兵部尚书,目光里闪过一丝自嘲。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以太派初期几乎没有占地方开宗立派,后来实在不得已,才在商阳开宗立派。如果他们只是想普及琉璃,用得着这么费劲吗?用得着藏着掖着这么多年吗?”
兵部尚书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敢漏掉一个字。
“于是我推翻了我之前的理论,”纤俎吴公继续说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觉得以太派肯定是为了复现太古科技。毕竟你看商阳城当中——无人机、全息投影、以太通信……这些太古科技,咱们有的听都没听过,有的听说过却没亲眼见过。以太派手里握着这些东西,谁能不眼红?”
他又踱了两步,袍角拂过观景台的石板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又错了。”他停下脚步,看着兵部尚书,眼里映着天光,“以太派开宗立派大会上,那个星风出来的时候,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
兵部尚书摇了摇头。
“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现场,但是我想到了一个问题。”纤俎吴公竖起一根手指,“如果这些东西不能暴露在灵感环境当中,还有什么用?你想过没有——灵感是最方便、最快捷的能源,随手可取,随处可用。为什么要舍本逐末,去研发那些需要在无灵感环境下才能稳定运行的太古科技呢?”
兵部尚书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顺着这一点,我又想到了一个问题。”纤俎吴公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你说——以太派那个隔绝灵感的屏障,真的是在‘隔绝’灵感吗?”
兵部尚书愣住了。
“它难道不是一个用灵感来隔绝灵感的法器吗?”纤俎吴公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锥子,一下一下地往人脑子里钻,“用灵感隔绝灵感——这就像什么?就像是加大水流量来治理洪水一样。表面上是在治水,实际上是在往火上浇油。你以为你在赶走灵感,可你用的每一分力量,都是灵感给你的。这不是蠢是什么?”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所以,以太派的目的也不是复现太古科技。毕竟这些科技如果无法长久存在于灵感环境当中,基本上只能在小范围内实现,也是无用。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就为了造几个只能在实验室里亮一亮的玩意儿?向心力没那么傻。”
他重新走回石凳边,没有坐下,而是撑着栏杆,目光越过整座内城,望向更远的地方。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种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和天地才知道的秘密,“他们要‘玻璃’不要‘琉璃’,是想直接把所有灵感从这个世界上去除掉。一丝一毫都不留。只有世界上完全没有灵感了,太古科技才能在大范围内稳定运行,才能让每个人——无论贫富贵贱——都用上那些闻所未闻的东西。”
兵部尚书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们明白,就启动法阵。”纤俎吴公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直视着兵部尚书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而肃穆,像是宣读一道圣旨,“这个法阵的作用,是逆转未来——将未来人的虚影,通过叠加态带到‘现在’。”
兵部尚书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既然灵感可以跳过过程直接实现目标,我们何必自己瞎猜?”纤俎吴公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直接看看未来人怎么说就行了。看看未来到底是‘玻璃’还是‘琉璃’,看看以太派为什么如此厌恶灵感,看看灵感的好处我们已经知道了,但它的坏处到底是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兵部尚书只隔着一步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看看灵感——到底是怎么把整个人类概念化为乌有的。”
观景台上忽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剩下瀑布的水声和远处内城隐隐传来的钟鸣。
“你一定要注意,”纤俎吴公直起身,负手而立,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法阵一旦启动,便无法破坏——只有停止灵感供给,才能让它停下。它所需要的灵感过于巨大,但是我们好在已经找到了万全的方法。”
他看着兵部尚书的眼睛,语气冷了下来,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旦有人试图攻击灵感供给人——格杀勿论。只要那个人活着就行,哪怕整个内城化为乌有,也无所谓。”
兵部尚书浑身一震。
“你们可以动用你们手底下那些被封禁的武器,”纤俎吴公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我允许的。哪怕是皇帝来了,也不能更改。”
兵部尚书张着嘴,像是被巨大的信息量击溃了,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锅粥。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弯腰行了一礼。
“大人,那……您千万小心。”
“哈哈。”纤俎吴公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多谢。”
他挥了挥手,示意兵部尚书可以下去了。兵部尚书又行了一礼,倒退着走了几步,转身下了台阶,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假山间的石径尽头。
纤俎吴公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他的目光穿过栏杆,穿过假山和飞檐,落在那片无垠的天际线上。
远处的景致错落有致,层层叠叠,像是谁用画笔在天地间勾勒出来的一幅长卷。风从远方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若有若无的灵感气息。
他端着茶盏,坐在那里,像一尊已经存在了千百年的石像,一动不动,只有衣袍在风中轻轻翻飞。
外城,百族混居区。
这片区域远比想象中更加辽阔。孟螽领着一队散修,在密集的街巷与高低错落的建筑群中缓慢摸索前行。
他们已经走了整整两天,可眼前的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街巷如蛛网般四通八达,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民居、商铺、作坊、庙宇,人流如织,各族百姓摩肩接踵,叫卖声、争吵声、孩童哭闹声、牲畜嘶鸣声混成一片,像一锅永远沸腾着的浓汤。
第976章 哪是哪
越往深处走,地势便越高。这是散修们逐渐意识到的——百族混居区并非平坦一片,而是以一种不易察觉的坡度缓缓抬升,仿佛整片区域是一座巨大的缓坡,而他们的终点,就在那坡顶的某处。
“你们发现没有,”一个穿着灰袍的年轻散修擦了把汗,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说道,“咱们走了这么久,这地势一直在往上。而且越往中心,建筑物越密集,人口也越多。刚才那段路,我几乎是被挤着走的……”
“不仅如此。”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散修蹲下身,用手指叩了叩脚下的地面,“你们看,路面已经变了。外围还是碎石和泥土,到了这儿全是大块的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严丝合缝——这得是多大的工程?”
孟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处稍高的台阶上,举目四望。
百族混居区的最高点就在前方不远处。当他终于踏上那片高地时,视野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开阔的平台,足有上千亩之广,地面由打磨光滑的青灰色石板铺成,平整得像是被一把巨刃削过。平台四周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记或界碑,但所有站在这里的人都隐隐感觉到——这里,就是百族混居区与琉周外城其他几个大区的交汇之处。
“最高点,足足有上千亩……”一个散修喃喃说道,声音里带着震撼,“而且你们看,各大区的分界没有任何明显特征,既没有城墙,也没有栅栏,连个界碑都没有。从这里往各个方向望去,全都是连绵不绝的建筑、街道、人流……根本分不清哪儿是哪儿。”
另一个散修左右张望了一圈,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抬起手,一一点向不同的方向,声音里满是困惑:“可是,可是内城到底他妈的在哪啊!明明叫内城,竟然不在琉周的中心吗?你们看——北边是百商通天区,西北是天工巧匠区,西边是百族混居区我们自己,西南是万械川流,南边是沸鼎墟,东边是琉璃海……”他的手指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脚下,“四面八方都指遍了,哪里有什么内城?难道内城不在这些区域里?那它到底在哪儿?”
队伍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琉周外城这么大,光是我们走过的百族混居区,少说也住了几十万人。其他几个区听说规模都不相上下,加起来恐怕得有几百万人口——这么大的地方,内城怎么可能找不到?”
“可不是嘛!咱们从北边进城的时候,光是通过百商通天区就花了大半天,那人山人海的,街道宽得能并排走八辆马车,两侧的商铺一眼望不到头。我还以为那就是琉周最繁华的地方了,结果到了百族混居区才发现,这里的人更多、更杂,街巷更密,走进去就像掉进了米缸里的蚂蚁,完全摸不着方向。”
“万械川流那边你们去过没有?听说那里全是工坊和匠铺,昼夜不停地响着锤打声,烟囱林立,黑烟滚滚,占地比百商通天区还大。站在高处望过去,根本看不到边界。”
“沸鼎墟也不小啊,那可是整个琉周外城最大的集市,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得卖。我上次路过的时候,光是走完主街就走了两个时辰,还没逛完三分之一。”
散修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烦躁。他们这些人,原本就来自五湖四海,性子各异,有沉默寡言的,有急性子的,有爱抱怨的,有喜欢抬杠的,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外城里转悠了好几天,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任务却毫无进展,心里难免焦躁。
“安静!”
孟螽一声厉喝,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泼在众人头上。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孟螽站在平台的高处,目光从每一个散修的脸上扫过。他三十出头,面容刚毅,眼神沉稳,身上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的人才有的从容。他等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咱们队伍里都是散修,大家性子不合,这很正常。没有找到内城,也没有关系——我们继续找就是了。”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像是在安抚一群受惊的羊,“你们别忘了,咱们这支队伍,有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一数过去:“有地理学专修的,有物理学专修的,有数学专修的。区区琉周内城,还能找不到?它就算长翅膀飞到天上去,咱们也能给它揪下来。”
队伍里有人低声笑了。
“沈科维说了,”孟螽接着说,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只要找到内城,数学宗的密料任取。各位想想,那可是数学宗积攒了多少年的东西?功法、阵法、灵感术、禁术秘卷……随便拿出来一本,放在外面都够咱们挣一辈子的。这对于咱们这些散修来说,可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散修们的眼睛亮了。刚才的焦躁和抱怨,在这一刻被“密料任取”四个字压了下去。但很快,又有人提出了新的疑问。
“孟队长,”一个年轻的散修举起手来,脸上带着一种既困惑又无奈的表情,“您看啊,咱们刚才已经把周围的方向都盘了一遍——向北是百商通天区,向西北是天工巧匠区,向西是咱们脚下的百族混居区,向西南是万械川流,向南是沸鼎墟,向东是琉璃海……您说,内城还能在哪儿?难道他们飞天上了不成?”
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齐刷刷地看向孟螽。
孟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眉心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的剑柄上叩了两下,然后忽然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亮光。
“走,”他说,语气笃定,“咱们去找沈科维,要一艘飞艇。”
散修们一愣。
“飞上去看看。”孟螽伸手指了指头顶那片澄澈得近乎透明的天空,“外城找遍了都没有,万一——万一真的在空中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从队伍后面幽幽地飘了过来,带着一种被常识击碎了三观之后的恍惚感:“我去……这要是真的,那牛顿就不存在了……”
第977章 上去看看
众人哄堂大笑。笑声在开阔的石板平台上回荡开来,惊起了远处屋檐下的一群灰鸽。
孟螽也笑了,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来路走去。
“别废话了,走吧。趁天还没黑,咱们赶回去找飞艇。”
散修们纷纷跟上,有人还在低声念叨着“牛顿”“万有引力”“这不科学”之类的话,有人已经开始兴奋地讨论拿到数学宗密料之后要怎么用。队伍重新出发,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而他们身后,琉周外城这片无边无际的人间烟火,依然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地、沉沉地呼吸着。
百商通天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天工巧匠区的锤声仍未停歇,万械川流的烟囱吐出最后几缕黑烟,沸鼎墟的夜市正要开张。几百万人在这片浩渺的外城里活着、忙着、吵着、笑着,对眼前这支小小的散修队伍,对那个传说中高高在上的内城,浑然不知,也不甚在意。
高空之中,逃生艇平稳地滑翔着,像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在无边的蔚蓝里悠悠前行。舱顶的天窗已经打开,新鲜的风从上方灌进来,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与凉意,将舱内积攒了许久的沉闷一扫而空。
屈曲四仰八叉地坐在逃生艇的顶部,双腿悬在舱口外,整个人懒洋洋地往后靠着,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澄澈得近乎透明的蓝天。
天窗开得恰到好处——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人钻出来,又不至于让风灌得太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额啊……”他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陶醉,“开了天窗果然不一样啊……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空气都变得通透起来了!之前闷在下面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在蒸笼里当包子,现在总算爬出笼子了。”
他说话的功夫,一阵稍大的气流从侧面涌过来,整艘飞艇轻轻晃了一下。原本趴在舱口边上的兰螓儿身子一歪,惊呼一声,赶紧抓住了屈曲的衣角,又觉得不稳当,索性两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腰带。
“公、公子……”她的声音发飘,眼珠子里像是有一圈小星星在打转,整张脸都透着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我……我有点晕……”
“哎哎哎——”屈曲连忙坐直身子,一回头看见兰螓儿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吓了一跳,“你怎么上来了?你不是说你在下面待着吗?”
“我、我想看看上面长什么样……”兰螓儿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已经开始往下耷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的布偶,软绵绵地往屈曲身上靠。
舱口下方,星依正抬着头往上看,一瞧这情形,急得直跺脚。她一手扒着舱口的边缘,另一只手伸上去够兰螓儿,嘴里不迭声地喊道:“快带下去啊!你个死屈曲!她都晕成这样了你还在那儿享受空气!你是属树的吗长在上面了?!”
屈曲被她骂得一愣,赶紧手忙脚乱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把兰螓儿的双手搭到自己肩上,然后弯下腰,轻轻将她往背上拢了拢。
兰螓儿的身体轻飘飘的,伏在他背上像一只乖巧的猫,脑袋搁在他肩窝里,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脖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走嘞,兰螓儿。”屈曲稳稳地站起身,一手托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撑着舱口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往下探。星依在下面伸手接着,两个人配合着,总算把晕晕乎乎的兰螓儿安全地弄回了舱室里。
星依扶着兰螓儿在一旁坐下,又去倒了杯水,一边喂她喝一边回过头狠狠地剜了屈曲一眼。屈曲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敢吭声,又爬回了天窗口,不过这次没敢坐出去,只是把脑袋探在外面,像一只伸长了脖子的乌龟。
柳依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了上来,她倒是比屈曲小心多了,找了块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旧麻布垫在身下,这才盘腿坐好。她浑身上下都沾着一层细细的灰,连鼻尖上都没能幸免,偏偏她自己浑然不觉,还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怎么样?还不错吧?”她用力拍了拍身边的铁板,拍得满手都是灰,又随手往衣服上一抹,笑盈盈地扭头看着屈曲,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一个刚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工程、正等着表扬的孩子。
屈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你先看看你自己吧,脸上全是灰,跟从灶台里钻出来的似的。”
“啊?有吗?”柳依连忙用手背蹭了蹭脸颊,结果越蹭越花,成了一个大花脸。
“行了行了,别蹭了,越蹭越脏。”屈曲忍着笑,从袖子里扯出一块帕子递过去,“擦擦。”
柳依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两把,又把帕子塞回去,继续兴致勃勃地说起来:“就是上面灰太多了!你是没看见,我刚才爬上来的时候,手一撑,那个灰啊——好家伙,厚厚一层,跟下了雪似的。也不知道这艘逃生艇到底被塞在辰光九州飞艇的哪个犄角旮旯里了,这么多年没人动过,积了这么老些灰……”
她说着说着,忽然打了个喷嚏,声音脆生生的,在空旷的高空中飘出去老远。
屈曲笑着摇了摇头,抬头望向远方。湛蓝的天幕下,大飞艇的轮廓在前方若隐若现,两艘艇之间拉着的那根粗缆绳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带着云的味道和阳光的温度。
“得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脑袋缩回舱内,“先下去吧,上面风大,别着凉了。”
柳依却依依不舍地又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往下爬,嘴里还在念叨着改天要带块抹布上来好好擦擦。
屈曲跟在她后面下去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万里无云,蓝得不像真的。他突然觉得,这趟旅程虽然波折不断,但此刻光是坐在这里吹吹风,好像也还不赖。
第978章 飞贼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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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 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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