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大明风华》 第1章 啥!?我是汉王殿下!? 【新书启航!二十万字见真章——阴谋阳谋连环套,反转爽点只管够!请诸君拭目以待,大饼必不负所托!】 【历史架空~ 诸位看官!把脑瓜子往这大饼当铺一押,咱们这就开讲新篇演义!】 “汉王殿下!”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在耳边炸开,朱高煦还没看清眼前景象,一柄弯刀已带着寒光朝他面门劈来! 电光火石间,身侧一名铁塔般的黑甲大汉猛撞过来,硬生生将他搡开三尺。 那弯刀“锵”地砍进地面,溅起一蓬混着碎雪的泥渣。 “狗日的瓦剌杂种!”黑甲大汉怒骂一声,手中长刀横斩,那偷袭的瓦剌骑兵连人带马被劈成两截。 滚烫的血“噗”地喷了朱高煦满脸,腥气直冲鼻腔。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瞳孔剧烈收缩,去你大爷的!! 远处号角呜咽,铁蹄如雷。 雪原上,明军的赤旗与瓦剌的狼旗绞作一团,断肢与残甲在铁骑践踏下碎成齑粉。 一名被长矛贯胸的明军惨叫着跌进火堆,焦臭味混着血腥气灌进喉咙,朱高煦胃里一阵翻腾。 朱高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殿下莫不是吓尿了裤子?”黑甲大汉一把拽起朱高煦,粗粝的大手拍得他铠甲“咣咣”响,“王斌跟着您砍人十来年,头回见您这怂样!” 这汉子满脸横肉,胡须上还粘着半片人耳,说话时唾沫星子飞溅:“您不是总吹嘘要亲手剁了马哈木那老狗吗?咋的,见点血就软脚虾了?” 谁?王斌?汉王朱高煦的亲卫统领?日后的指挥使? 零碎的记忆突然涌入, 他的确叫朱高煦,却也不是朱高煦。 他昨夜还是在电脑前熬夜吐槽电视剧《大明风华》魔改历史的最强键盘手,眼下竟成了当下永乐朝最跋扈的藩王! 更是日后的鼎鼎有名的造反王爷,金豆子王爷,甚至是烤肉王爷............ 而说起朱高煦这一生啊,堪称一部活生生的作死教科书~ 这位永乐帝的次子,生来就带着两重原罪——既是藩王里最能打的武将,又是武将中最不安分的藩王。 靖难之役时,他身先士卒为父亲打下江山;洪熙年间,却把刀尖对准了亲兄长;待到宣德朝,更是用一场拙劣的造反,给自己和九个儿子预订了团灭套餐。 史书记载的汉王有多嚣张?不肯就藩云南算轻度违纪,私蓄三千死士算常规操作,僭用皇帝仪仗才是他的特色标签。 最绝的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硬说侄子朱瞻基久居深宫,体肥不能骑射,结果反被这位皇帝扣在铜缸里烤成了人肉串——这大概是大明版你行你上最血腥的实践。 而朱棣的那句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的魔鬼暗示,就像给这匹充满野心的烈马装上火箭推进器。 从云南到南京,从高阳郡王到阶下囚,朱高煦用二十年时间完美演绎:什么叫父画大饼儿跳坑,帝王家训要慎听。 奈何木已成舟,朱高旭也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事实。 他,成了大明的汉王,朱高煦! “小心!” 还没等朱高煦回过神来,身旁的王斌突然暴喝,反手一刀荡开冷箭。 这时又见三名瓦剌骑兵冲破亲卫防线,马刀直取他咽喉! “给爷死!”王斌竟不躲不避,抡刀迎上。 刀光闪过,当先一骑连人带鞍被劈成两半,肠子哗啦淋了后头骑兵满头。 剩下两人吓得勒马倒退,王斌却赤红着眼扑上去,一刀捅穿马腹,另一手竟直接揪住骑兵辫子,生生将人掼在地上:“老子让你偷袭!”颅骨碎裂声混着狂笑,惊得瓦剌兵连连后退。 “汉王!发什么愣!”身后的张辅纵马掠过,铁枪挑飞一名偷袭的瓦剌兵,厉声道,“瓦剌人要用车轮阵耗咱们的骑兵,陛下令你部立刻侧翼穿插!” 朱高煦还未答话,王斌已抄起一旁的狼牙棒吼了起来:“弟兄们,跟老子剁了这群畜生!” 他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浑不在意,反倒冲着敌阵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狗日的马哈木,爷爷今天非把你卵蛋锤爆!” 亲卫们哄然应和,如洪流般冲入敌阵。 王斌冲在最前,狼牙棒抡得呼呼生风,一颗瓦剌人的头颅当场砸得稀烂,白浆混着碎骨迸溅。 他回头冲朱高煦挤眼:“殿下,学着点!杀人得听个响儿才痛快!” 此刻的朱高煦瞳孔里倒映着漫天血雾,指节捏得长枪“咯咯”作响。 记忆碎片如铁水浇进脑海——这是永乐十二年六月,忽兰忽失温(今蒙古国乌兰巴托东南)大捷后的追歼战! 历史上这场仗明军杀得瓦剌主力溃散三百里,马哈木仅以身免! “去他大爷的,老子现在是汉王!”他猛地抹了把脸上的血,吐出口中沙砾。 前世是在键盘前指点江山的愤青,此刻竟成了永乐大帝最骁勇的儿子。 胸膛里仿佛有团火在烧,烧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殿下要当孬种到几时?!”王斌反手抡翻一名瓦剌骑兵,狼牙棒上的碎肉甩到朱高煦铠甲上,“弟兄们可都看着呢!” 远处土坡上,瓦剌人的牛皮大纛猎猎作响。 马哈木的亲卫队正像狼群般撕咬着明军侧翼,箭矢泼水似的浇向冲锋的明军骑兵。 “杀——”朱高煦突然嘶吼出声,长枪如银龙出海,竟将飞来的箭矢凌空扫落! 此刻化作肌肉记忆喷薄而出,马刺狠狠一磕,战马嘶鸣着撞入敌阵。 “汉王殿下杀进去了!”张辅的亲卫失声惊呼。 只见那道赤红身影枪出如龙,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入魂。 三个瓦剌勇士喉间同时绽开血花,尸体还未落地,长枪又毒蛇般钻进第四人眼眶。 王斌看得瞠目结舌,刀柄上的血都忘了甩:“日他娘!这才是咱们汉王!”他抡圆了狼牙棒冲上去,沿途瓦剌兵像麦秆般倒下。 身后亲卫们突然爆出震天吼声:“汉王威武!” 瓦剌先锋营 “那明将是谁?!”马哈木的亲卫长脱欢勒马后退。 他眼睁睁看着赤甲将领单枪匹马凿穿了三道防线,所过之处尸骸枕藉。 “是...是明国汉王!”斥候声音发颤,“去年在斡难河畔,他一人砍翻了我们五十八个勇士...” 脱欢突然想起草原上的传说——明军汉王每逢血战必狂饮烈酒,刀枪入肉时眼都不眨。 他猛地揪住身旁射手:“放箭!射死那个穿赤甲的魔鬼!” 箭雨呼啸而至,朱高煦却像背后长了眼。 枪尖点地借力,整个人腾空旋身,长枪舞成银轮。 “叮叮当当”的脆响中,箭矢竟全被扫落! 落地时枪杆顺势横扫,五条马腿齐刷刷断折,骑手栽进尘埃里被他马蹄踏碎胸骨。 “长生天啊...”瓦剌射手松开弓弦,喃喃道,“这哪是人?分明是阿修罗转世!” 明军本阵 朱棣立在金辇上,千里镜里的景象让他嘴角微扬:“老二这是开窍了?”此前汉王虽勇猛却失之莽撞,今日这番枪法却如羚羊挂角,竟有几分常山赵子龙的风采。 “陛下,汉王殿下已突到敌阵腹地!”一旁的安远侯柳升急得直跳脚,“要不要...” “慌什么?”皇帝眯起眼,“当年朕在战场杀敌,比他疯十倍!” 话音未落,千里镜里突然寒光一闪! 朱高煦正杀得兴起,枪尖挑着个瓦剌百夫长的首级。 忽然耳畔锐风袭至,本能地侧身却迟了半步——一支三棱透甲箭“噗”地贯入右胸,箭簇从后背透出半尺! 第2章 刚穿越就领盒饭? 朱高煦低头看着箭杆上蜿蜒的血线,咧嘴苦笑:“草你大爷的...刚穿越就领盒饭?老子还没玩够呢................” 殿下中箭了!王斌的吼声变得扭曲~ 这黑铁塔般的汉子突然弃了狼牙棒,双手抓住两名瓦剌骑兵的马鞍,竟是凭着蛮力把战马掀翻! “老子干你祖宗!!”王斌的咆哮撕破苍穹。 随后这莽汉一把将朱高煦扛上肩头,“军医呢!他娘的军医死哪去了!!!!!” “军医!你他娘的再不来,老子活撕了你!”王斌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莽汉竟单手扛着朱高煦,另一手抡起狼牙棒砸飞两名拦截的瓦剌骑兵,颅骨碎裂声混着脑浆喷溅。 而远处瓦剌阵中,眼见明人的汉王殿下中箭倒下,阵中顿时爆出狼嚎般的欢呼。 此时的脱欢高举弯刀,札甲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青芒:“长生天庇佑!明人的猛虎已经折了爪牙!跟我冲!!” 他身后三百重骑齐齐踏前轰然响应,铁甲战马践踏雪原的闷响如同地裂——那是瓦剌最精锐的铁浮屠! 人马皆披札甲,锁子甲缝隙间露出板甲的寒光,冲锋时宛若钢铁洪流。 “殿下…您撑住…”王斌声音罕见地发颤。 朱高煦勉强睁眼,透过血色视野看到瓦剌铁骑已撕开明军侧翼,一名明军百户连人带马被撞飞三丈,落地时已成一滩肉泥。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朱高煦转动眼珠,看见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的铁浮屠骑兵。 那些瓦剌重骑披着札甲,马铠上的铜钉在阳光下泛着血光,冲锋时如同移动的铁墙。 放...下我...朱高煦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喉咙里泛着血腥味。 他前世在博物馆见过铁浮屠的复原铠甲,可亲眼目睹三百具钢铁怪物碾雪而来,心脏仍不受控制地狂跳。 王斌却充耳不闻,反而把他箍得更紧:俺不放!!当年在真定府,您救了俺,今天就是拼了命—— 话音未落,天际突然炸开一声尖啸。 朱高煦瞳孔骤缩。 他前世在军事论坛混过,这声音太熟悉了——是火器齐射前的哨箭! 趴下!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王斌条件反射般扑倒在地,用魁梧身躯将朱高煦整个罩住。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苍穹,上百道火线从明军阵中激射而出,铅弹组成的死亡风暴瞬间笼罩瓦剌铁骑。 砰砰砰——! 前排铁浮屠像撞上无形墙壁,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 拇指粗的铅弹穿透札甲,在骑兵胸口炸开碗口大的血洞。 有个瓦剌百夫长的头盔被掀飞,天灵盖连同脑浆喷出三丈高。 朱高煦从王斌臂弯间隙看到这一幕,前世键盘军事迷的dNA动了——这他妈是神机营的三段击! 果然,第一排火铳手射完立即后撤装填,第二排紧接着上前开火,然后是第三排。 三轮射击衔接得行云流水,硝烟在雪原上连成一道白色幕墙。 他娘的,过瘾!王斌吐掉嘴里的雪渣,眼看着瓦剌铁浮屠的冲锋阵型被打得七零八落,殿下您看,那狗日的脱欢...... 朱高煦顺着望去,只见方才嚣张的瓦剌将领脱欢正狼狈地趴在马背上。 他的坐骑被铅弹打断了前腿,沉重的铁甲反而成了累赘,整个人像乌龟翻身似的挣扎不起。 明军阵中突然鼓声大作,赤旗左右分开。 一支轻骑兵如利剑出鞘,为首的将领手持长柄斩马刀,正是沉默寡言的汉王亲卫副统领韦达。 嘿!闷葫芦终于动了!王斌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黄牙。 他小心地把朱高煦交给赶来的军医,抄起狼牙棒就要冲上去。 等等......朱高煦抓住他的护腕,韦达...要吃亏...... 他记得史料记载,铁浮屠虽然冲锋受阻,但近身战仍占优势。 果然,韦达的骑兵刚切入敌阵,就有十几人被瓦剌骑兵的长矛挑落马下。 王斌却满不在乎:您就瞧好吧!那闷葫芦一肚子坏水...... 话音刚落,战场形势突变。 韦达突然吹响骨哨,明军骑兵瞬间变换阵型,故意让出中路。 瓦剌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侧雪地里突然跃起上百名埋伏的火铳手——正是先前被击溃的明军散兵! 砰砰砰! 贴脸射击的火铳几乎打烂了前排瓦剌骑兵的面门。 韦达趁机率队迂回,斩马刀专砍马腿。 失去速度的铁浮屠成了活靶子,被明军围着痛打落水狗。 朱高煦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古代战争?分明是步炮协同加反斜面战术! 他前世在军事杂志上看过的理论,此刻竟在六百年前的战场上完美重现。 汉王殿下! 一个嘶哑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朱高煦转头,看见军医正用铁钳夹住透甲箭。 老头儿满手是血,浑浊的眼珠里透着狠劲:老夫要拔箭了,您咬住这个。 一块裹着麻布条的木棍塞进嘴里。 朱高煦还没做好准备,剧痛就席卷全身。 箭头倒钩扯着血肉拔出,他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沃日........... 殿下放心!.....军医麻利地撒上金疮药,用布条紧紧包扎,箭虽伤到肺叶,但没伤到心脉....不碍事 嘿,俺就知道殿下福大命大!对了殿下...陛下看了您一整场。凑过来的王斌挤眉弄眼。 刚才还派御医过来了,结果那老东西看您在包扎,扭头就走...... 朱高煦心里一紧。 历史上朱棣对儿子们极其严苛,今日自己先是临阵怯战,后又鲁莽冲锋中箭,怕是...... 汉王接旨! 突如其来的尖嗓门吓得他一激灵。 只见司礼监太监黄俨策马而来,朱高煦挣扎着想跪,却被王斌直接架了起来。 陛下口谕。黄俨似笑非笑,老二今日枪法颇有长进,可惜收势太急,否则那箭本该能躲开。既然死不了,今晚大帐议事别迟到——朕要听瓦剌铁浮屠的破法。 朱高煦愣在原地。 这哪是训斥?分明是......夸奖? 第3章 老子的仗,老子自己打! 儿臣...遵旨。他下意识抱拳,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黄俨忽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陛下还说,您捅穿敌阵那手回马枪......老太监眼中精光一闪,像极了中山王年轻时的招式。 中山王徐达?朱高煦心头巨震。 这可是永乐朝武将最高荣誉的比拟!没等他反应,黄俨已甩袖离去。 殿下!韦达不知何时来到身边,这位寡言的将领甲胄上满是刀痕,却罕见地带着笑意,末将清点过了,咱们斩首四百七十三级,缴获铁浮屠铠甲二十七套...... 等等。朱高煦突然打断,脱欢呢? 王斌和韦达对视一眼。韦达沉声道:跑了。那厮见势不妙,带着百余骑往北突围...... 不对!朱高煦猛地坐直,伤口崩裂也浑然不觉。 他前世研究过这场战役,史书记载明军斩杀了瓦剌主帅马哈木的亲卫长! 记忆碎片突然清晰起来——脱欢根本不是逃兵,而是诈败设伏! 历史上朱棣差点中计,是汉王朱高煦看穿埋伏,率轻骑包抄才扭转战局。 备马!朱高煦咬牙站起,脱欢是要诱陛下深入追击!北面三十里有片榆树林—— 殿下不可!军医慌忙阻拦,您这伤...... 王斌却已经牵来了朱高煦的枣红马,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您说怎么打? 朱高煦翻身上马,右胸的伤疼得他直咧嘴。 但比起这个,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居然开始用的思维考虑战局。 那些战场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本就属于他。 韦达。他深吸一口气,你带本部人马继续追击溃兵,动静越大越好。 韦达心领神会:虚张声势? 王斌,挑两百轻骑跟我走。朱高煦扯下大氅裹住染血的铠甲,咱们绕到榆树林北侧...... 他突然顿住。 土坡上,朱棣的千里镜依然对着这个方向。 隔着三百步,父子俩的目光仿佛在硝烟中相撞。 朱高煦没来由地想起《大明风华》里朱棣的名台词:老二啊老二,你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他忽然笑了,举起染血的长枪向御辇方向行礼。 这一礼,既是臣对君,也是子对父。 走着!朱高煦猛夹马腹,让瓦剌杂种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埋伏! 朱高煦伏在马背上,耳边风声呼啸。 右胸伤口随着颠簸不断渗血,将缠着的布条浸得湿热。 他扭头回望,王斌带着两百轻骑如影随形,马蹄卷起的雪沫像条白龙。 殿下!王斌扯着破锣嗓子喊道,您这血再流下去,咱还没到地儿您就先成腊肉了!说着甩来个皮囊,里面烈酒呛得朱高煦眼眶发红。 闭嘴!他仰头灌了口酒,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韦达那边动静够大吧? 王斌咧嘴一笑:那闷葫芦带着人嗷嗷叫地追,十里外都能听见!瓦剌崽子肯定以为全军都在追他们溃兵呢! 朱高煦点点头。这正是他要的效果——让脱欢误判明军主力全在追击,从而放松对侧翼的警惕。 下马,步行接近。他翻身下鞍,伤口撕裂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王斌赶忙扶住:殿下,要不您在这等着? 放屁!朱高煦一把推开他,老子的仗,老子自己打! 他从马鞍旁取下长弓,试了试弦。 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在,指腹摸到虎口的老茧时竟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王斌,带五十人从东侧摸进去。记住,先杀马,再杀人! 得令!王斌舔了舔刀口,眼中凶光毕露,弟兄们,跟老子割马喉咙去! 待他们离去,朱高煦深吸一口气,率剩余人马悄然逼近树林西侧。 雪地吸收了脚步声,但越靠近林子,心跳声却越来越响。 这不是前世电脑前敲键盘的意淫,而是真实的冷兵器战争——一步走错,两百条人命就得交代在这! 长生天保佑...... 风中飘来瓦剌人的低语。朱高煦循声望去,只见林间空地上,脱欢正与几名将领围坐火堆旁。那厮的锁子甲沾满血迹,头盔都不见了,秃脑门上结着血痂。 明狗追到哪了?脱欢啐了一口。 斥候跪地禀报:禀大人,明军主力追着溃兵往东去了,领头的是个哑巴似的将领...... 哈哈!蠢货!脱欢拍腿大笑,等太师主力一到,咱们前后夹击—— 话音未落,东侧突然传来战马凄厉的嘶鸣! 敌袭! 瓦剌人慌乱起身,却见几十匹战马接连倒下,马腹喷出的热血在雪地上画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东边!东边有埋伏!脱欢刚拔出弯刀,西侧又爆出震天喊杀声! 朱高煦一马当先冲入敌阵,长弓连珠箭发,三名瓦剌射手应声倒地。他抛下弓箭抽出腰刀,一个纵跃劈翻举盾的敌兵,刀锋切入锁骨时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汉王在此!降者不杀! 明军士气大振,两百轻骑如尖刀般插进瓦剌阵中。 这些精锐都是跟着朱高煦南征北战的老兵,专挑敌人衔接处猛攻,转眼就撕开一道口子。 是明国汉王!有瓦剌兵惊恐大叫,他不是中箭死了吗?! 脱欢眼见不妙,翻身上了匹无主战马就要逃窜。 想跑?朱高煦抄起地上一杆长矛,臂膀肌肉暴起,标枪般掷出! 长矛破空而至,地贯穿脱欢坐骑脖颈。战马轰然倒地,将脱欢重重摔在冻土上。 保护大人! 十余名瓦剌士兵拼死挡在脱欢身前。 朱高煦冷笑一声,刀锋横斩,一颗头颅飞起三尺高。 热血喷了他一脸,腥咸味刺激得杀心更盛。 这就是真实的战场——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简单的劈砍捅刺,以及谁先手软谁就死的铁律! 殿下小心! 亲卫的惊呼声中,朱高煦感到背后恶风袭来。他本能地侧身,一柄弯刀擦着肋部划过,在铠甲上刮出一串火星。 偷袭的瓦剌壮汉比他高出半头,狼牙棒抡得虎虎生风。 朱高煦连退三步,突然脚下一绊——是具尸体! 他仰面摔倒的刹那,狼牙棒已呼啸砸下! 第4章 别让那杂种跑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撞来,硬生生用肩膀顶开了瓦剌壮汉。 王斌! 黑铁塔般的汉子咧嘴一笑,满嘴是血:殿下,俺说过要给您挡刀...... 那瓦剌壮汉暴怒,狼牙棒改劈为扫。 王斌不躲不闪,竟迎着狼牙棒扑上去,任由铁刺扎入腹部,同时手中短刀狠狠捅进对方咽喉! 呃啊——!两人同时惨叫倒地。 王斌!朱高煦目眦欲裂,扑过去一脚踹开濒死的瓦剌兵。 王斌腹部的伤口触目惊心,却还在笑:没...没事......比这重的伤...俺挨过七八回...... 别说话!朱高煦撕下战袍按在他伤口上 殿下...脱欢......王斌虚弱地指向树林深处。 朱高煦转头,只见脱欢正带着残部往北逃窜。 按计划本该追击,但王斌重伤...... 追啊!王斌突然暴吼,染血的大手推了他一把,俺死不了!别让那杂种跑了! 朱高煦红着眼站起身,正好看见韦达率领的疑兵也从东面包抄过来。 两下夹击,瓦剌残兵已成瓮中之鳖。 你撑住!他咬牙拎起刀,弟兄们,跟我活捉脱欢! 三十余骑紧随其后冲入密林。林中积雪没膝,战马难以疾驰,反倒让徒步的朱高煦等人占了便宜。 分头搜!他下令道,见到穿锁子甲的光头就往死里打! 亲卫们四散开来。朱高煦独自循着脚印追踪,忽然听见前方灌木丛中有响动。 他屏息靠近,猛地挑开枯枝——脱欢正蜷缩在树洞里,手里攥着把匕首! 汉王殿下...脱欢眼中闪过狠毒,何必赶尽杀绝?放我一马,太师必有重谢...... 朱高煦懒得废话,刀尖抵住他咽喉:马哈木在哪?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脱欢突然诡异一笑:太师他...正在收割你们皇帝的脑袋...... 朱高煦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史书记载的细节——忽兰忽失温之战后期,马哈木确实设下过埋伏,差点困住朱棣亲军! 他一把揪起脱欢,说清楚! 哈哈哈...脱欢满嘴血沫,你们中计了...太师故意让我诈败...真正的铁骑在驼山等着...... 朱高煦再不犹豫,一刀割断他喉咙,转身就往林外狂奔。 殿下!迎面撞上韦达,西北方向发现大军踪迹! 是马哈木主力!朱高煦翻身上马,快!回援陛下! ...... 驼山脚下 朱棣的金辇停在一处高岗上,老皇帝手持千里镜,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陛下,前锋已击溃瓦剌左翼!安远侯柳升兴奋道,是否继续追击? 朱棣刚要点头,忽见西北天际腾起大片惊鸟。 多年戎马养成的直觉让他眉头一皱:传令,全军戒备! 晚了。 地平线上突然涌现无数黑点,转眼就汇成钢铁洪流——是瓦剌最精锐的三万铁骑! 当先大纛下,马哈木那标志性的白狼裘在风中狂舞。 哈哈哈!朱棣老儿!马哈木的狂笑随风传来,今日便让你见识草原儿郎的厉害! 明军阵中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刚刚溃逃的瓦剌人竟杀了个回马枪! 护驾!柳升声嘶力竭地吼着,神机营火铳手匆忙列阵。 但瓦剌人这次学乖了,铁骑分散成数十股,从不同方向穿插而来。 火铳齐射只打翻了最前排的几十骑,余者已如潮水般涌到近前。 明军阵型瞬间被撕开数道缺口,火铳手还未来得及装填第二轮,便被奔腾的战马撞飞出去。 放箭!放箭!柳升的嗓子几乎喊破,但箭雨落入铁骑洪流中,如同石沉大海。 朱棣立在金辇上,面色阴沉如水。他攥紧御剑,指节发白,但眼底并无惧色,只有被挑衅的怒火。 陛下!前锋营溃散了!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奔来,瓦剌人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 朱棣冷冷扫视战场,明军已被分割成数块,阵脚大乱。他忽地狂笑一声:好个马哈木,竟敢给朕设套? 马哈木此刻高踞马上,望着陷入混乱的明军,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他缓缓抽出弯刀,刀锋映着血光,直指朱棣所在的金辇:儿郎们,明人的皇帝就在那儿!砍下他的脑袋,黄金、女人,任你们取用! 杀——!瓦剌铁骑爆发出一阵嗜血的吼叫,冲锋的势头更加凶猛。 柳升咬牙,一把扯下破损的铠甲,露出精壮的上身:神机营!换长矛!死守陛下! 残余的明军迅速集结成圆阵,长矛如林,死死抵住瓦剌骑兵的冲击。可战马的力量何其恐怖?前排的士兵很快被撞飞,惨叫声与骨折声交织成一片。 朱棣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他征战一生,何曾被人逼至如此境地? 就在此时—— 呜——! 一声悠长的号角刺破战场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西北方向。 只见雪尘滚滚中,一支赤甲骑兵如利剑般刺入瓦剌军阵侧翼!为首将领长枪如龙,所过之处血浪翻腾,正是朱高煦! 汉王来了!明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朱高煦策马疾驰,右胸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半边铠甲,但他恍若未觉。 他死死盯着马哈木的大纛,怒吼道:马哈木!你爷爷在此! 这一嗓子如惊雷炸响,瓦剌骑兵纷纷侧目,阵型竟出现短暂的骚乱。 马哈木眯起眼,冷笑:中箭的野狗也敢吠叫?他一挥手,分兵两千,剁了朱高煦! 殿下!小心右翼!韦达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朱高煦眼角余光瞥见一队瓦剌骑兵正迂回包抄,他狞笑一声:王斌那莽夫不在,老子今天杀个痛快!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入敌阵。 第5章 老二,该你上了 长枪横扫,三名瓦剌骑兵喉间爆出血花。 他左手同时抽出腰刀,反手劈开一名偷袭者的胸膛,内脏哗啦淋了一身。 血腥味刺激得他愈发癫狂,两个灵魂此刻竟在此刻愈发的完美融合! 汉王殿下!跟紧末将!韦达率领亲卫杀至身侧,斩马刀舞成一片银光。这位平日沉默寡言的将领,此刻眼中燃着罕见的战意。 朱高煦喘着粗气,啐出一口血沫:别管我!去救陛下! 韦达却摇头:陛下有令——汉王若至,全军听您调遣! 朱高煦一愣。 远处金辇上,朱棣的目光穿越战场与他遥遥相对。 老皇帝竟对他点了点头,那眼神分明在说——老二,该你上了。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朱高煦猛地扯下残破的披风,露出染血的铠甲,放声狂笑:好!那就让瓦剌杂种看看,什么叫大明的汉王! 他长枪指天,嘶吼道:全军听令!火铳手抢占高地!骑兵随我凿穿敌阵!神机营的炮呢?给老子轰他娘的! 这一连串命令吼出,明军各部如梦初醒,迅速调整阵型。 马哈木见状,脸色微变:拦住他们!别让明人结阵! 但已经晚了。 朱高煦亲率骑兵如尖刀般插入瓦剌军阵,硬生生在铁骑洪流中撕开一道口子。瓦剌人试图围剿,却被高处突然爆发的火铳齐射打得人仰马翻。 殿下!右翼又上来了!一名亲卫大喊。 朱高煦转头,只见黑压压的瓦剌骑兵再度涌来。他咧嘴一笑,突然从马鞍旁摘下一物——竟是王斌那柄染血的狼牙棒! 来啊!杂种们!他单手抡起沉重的狼牙棒,竟将一名瓦剌骑兵连人带盔砸成肉饼! 这一击之威,吓得周围瓦剌兵齐齐勒马后退。 远处金辇上,朱棣忽然放声大笑:好!这才像朕的儿子!老皇帝猛地拔出天子剑,厉喝道:全军冲锋!今日不死不休! 皇帝亲自下场,明军士气瞬间暴涨!原本溃散的士兵重新集结,疯狂反扑。 战局开始逆转! 然而,就在此时——轰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瓦剌后军传来! 朱高煦愕然望去,只见瓦剌军阵后方突然大乱。 轰隆隆—— 闷雷般的马蹄声从瓦剌后军炸响时,朱高煦正抡圆了狼牙棒砸碎第三个瓦剌骑兵的头盔。 他猛地扭头,只见瓦剌军阵后方突然腾起漫天雪尘,一杆赤色大纛刺破苍穹,旗面上字狰狞如血! 靖难老将丘福在此!瓦剌小儿受死! 炸雷般的吼声震得雪原都在发颤。 朱高煦眼睁睁看着数万铁骑如洪流般撞进瓦剌后军,当先老将白发飞舞,一杆马槊挑飞两名瓦剌勇士,竟是当年燕王府旧将、如今的安平侯丘福! 朱高煦脱口而出,老爷子藏了这手?! 电光火石间,前世的史料记忆与眼前战局轰然对撞——历史上忽兰忽失温之战,明军确实有支奇兵绕后突袭! 但史书只轻描淡写说是偏师合围,谁能想到竟是靖难四公爵之一的丘福亲自领军? 殿下!韦达纵马冲来,咱们被当饵了! 朱高煦右胸伤口突突直跳,此刻才恍然大悟——朱棣哪是鲁莽追击?分明是以身为饵,连亲儿子都当棋子使!那老狐狸怕是早算准马哈木会围杀御驾,就等着瓦剌全军压上这一刻! 汉王殿下!丘福的亲兵已经杀到近前,那小子满脸是血却笑得见牙不见眼,侯爷让问您——烤全羊是切片吃还是撕着吃? 撕你大爷!朱高煦笑骂一声,狼牙棒指向乱作一团的瓦剌中军,告诉丘老侯爷,马哈木的狼头老子预定了! 话音未落,瓦剌阵中突然响起急促的牛角号。只见马哈木的白狼大纛开始向北移动,这老狐狸竟要丢卒保帅! 想跑?!朱高煦啐出口血沫,扭头吼道,王斌呢?死哪去了! 这呢!炸雷般的回应从尸堆里传来。只见那黑铁塔般的汉子拄着断刀踉跄站起,腹部缠着的布条早已浸透鲜血,却还咧着大嘴直乐,殿下,俺刚剁了七个瓦剌崽子...... 少废话!上马!朱高煦一把拽过亲兵牵来的战马,还能不能打? 王斌直接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您指哪俺打哪! ...... 驼山北麓 马哈木的汗血宝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 这位瓦剌太师不断回头张望,原本三万铁骑如今只剩不足千骑跟随。 太师!明军咬得太紧!亲卫长扯着嗓子喊,要不要分兵? 分个屁!马哈木一鞭子抽过去,朱棣那老狐狸早算准了...... 话音戛然而止——前方隘口突然转出一支明军轻骑,清一色的赤色棉甲,当先将领手持长枪,枪尖还在滴血。 马哈木!朱高煦的声音像钝刀刮骨,你爷爷等你多时了! 瓦剌阵中一片哗然。马哈木脸色铁青,他分明看着这杀神往南去了,怎会...... 抄小路来的。朱高煦仿佛看穿他心思,枪尖点了点身后陡峭的山崖,为了堵你,老子折了十七个好兄弟。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得用你脑袋抵债。 马哈木眯起眼,突然放声大笑:汉王殿下,你以为这就吃定本太师了?他一挥手,残余的瓦剌骑兵迅速结成圆阵,草原上的狼,死也要咬下块肉来! 那就试试!朱高煦长枪高举,放箭! 两侧山崖上突然冒出数百弓箭手,箭雨倾泻而下。 瓦剌人慌忙举盾,却见那些箭矢竟都绑着火油罐,落地瞬间爆成一片火海! 雕虫小技!马哈木厉喝,冲锋!杀出去! 千骑冲锋的威势仍不容小觑。朱高煦冷眼看着越来越近的瓦剌铁骑,突然吹响骨哨。 前排战马突然成片栽倒——雪地下竟埋着铁蒺藜!尖锐的铁刺扎穿马蹄,惨嘶声此起彼伏。 第二队!上!朱高煦暴喝。 王斌带着五十名死士从侧翼杀出,清一色的狼牙棒、铁骨朵,专往人堆里砸。 这莽汉腹部的伤口又崩开了,却越战越勇,一棒子下去就能听见颅骨碎裂的脆响。 汉王!马哈木突然用生硬的汉话高喊,你我单挑!若我胜了,放我部众离开! 朱高煦差点笑出声。 这老狐狸眼看突围无望,居然玩起草原那套? 第6章 汉王终究是藩王 行啊!他翻身下马,扯下残破的肩甲,都停手! 两边士兵不约而同停下厮杀。王斌急得直跳脚:殿下!这老狗狡猾得很...... 闭嘴。朱高煦活动了下脖颈,发出咔咔脆响,老子今天就要让瓦剌人知道,什么叫汉家儿郎! 马哈木缓缓抽出弯刀。这柄镶嵌宝石的佩刀在雪光下泛着幽蓝寒芒,刀身纹路如狼牙交错。 此刀名苍狼白鹿,饮过九十九个勇士的血。马哈木眯起眼,汉王将是第一百个。 屁话真多。朱高煦抄起亲兵递来的斩马刀,刀柄上还缠着防滑的麻布,老子这刀没名号,刚从你们瓦剌千夫长脖子上摘下来。 找死!马哈木暴喝一声,弯刀划出凄厉弧光。 朱高煦横刀格挡,金铁交鸣声震得耳膜生疼。 刀锋相抵的瞬间,他惊觉这老家伙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小子,你爹没教过你尊重长辈?马哈木突然变招,刀锋毒蛇般抹向咽喉。 朱高煦急退半步,脸颊仍被划出道血痕。他舔了舔流到嘴角的血,突然笑了:老狗,你中计了。 什么?马哈木一愣。 朱高煦的斩马刀突然脱手飞出!马哈木本能地格挡,却见对方一个滚翻逼近,袖中寒光乍现——是王斌那柄贴肉藏的短刀! 刀锋精准捅进马哈木大腿根,顺势一绞。瓦剌太师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弯刀当啷落地。 这一刀,朱高煦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是替斡难河畔被你们屠村的百姓还的。 马哈木跪倒在地,鲜血在雪地上洇出触目惊心的红。他颤抖着指向朱高煦:你...你不是朱高煦...汉王从不用这等下作手段...... 朱高煦捡起斩马刀,是以前的汉王太耿直。刀光一闪,马哈木的发辫连着头皮被削下半边,现在这个,专治各种不服。 瓦剌残兵见状,纷纷抛下兵器。 有人用生硬的汉话喊:投降!我们投降! 朱高煦却充耳不闻,刀尖挑起马哈木的下巴:说,去年冬天突袭开平卫,是不是你下的令? 马哈木满脸是血,却还在狞笑:是又怎样?那些两脚羊哭得可好听了...... 刀光再闪,一只耳朵飞了出去。 这一刀,替开平卫的孤儿寡母。朱高煦声音冷得像冰,继续嘴硬,老子把你削成人棍拖回南京展览。 马哈木终于怕了。他捂着血如泉涌的耳根,哆嗦着喊:我投降!按草原规矩...... 去你妈的草原规矩!朱高煦一脚踹翻他,在大明的地界,就得守大明的王法!他扭头喝道,绑了!留口气就行! ...... 日落时分,朱高煦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来到御帐前。 仗打完了,右胸的箭伤、脸上的刀口都在火辣辣地疼,可心里那把火却越烧越旺。 汉王殿下到!黄俨尖细的嗓音传来。 掀开帐帘,暖风混着药香扑面而来。 朱棣端坐案后,正在批阅军报,御案旁还摆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儿臣...... 受伤了就别跪。朱棣头也不抬,军医说箭伤再深半寸,你就得去见太祖爷了。 朱高煦僵在原地。这语气...是关心还是敲打? 马哈木还活着?朱棣突然问。 活着。朱高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儿臣留了他半条命...... 朱棣猛地拍案,汤药溅出几滴,就该当场剁了喂狗!老皇帝抬头瞪他,眼神却透着古怪,朕听说...你用了袖箭? 朱高煦后背瞬间湿透。坏了,原主可是出了名的直肠子,最不屑暗器偷袭...... 儿臣...... 用得好。朱棣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褶子,为将者当随机应变,朕年轻时也没少玩阴的。老皇帝起身踱到他面前,突然伸手按在他伤口上! 剧痛让朱高煦眼前发黑,却咬牙没吭声。 朱棣手上加力,知道疼还单枪匹马追马哈木?朕若没派丘福接应,你现在就是具尸体! 血腥气涌上喉咙,朱高煦哑着嗓子道:父皇用儿臣当饵...儿臣认了...但马哈木必须儿臣亲手抓...... 放屁!朱棣突然暴怒,一脚踹翻矮几,你真当朕舍得用亲儿子当饵?老皇帝揪住他衣领,是丘福那老杀才自作主张!朕给他的军令是辰时合围,他倒好,提前半个时辰就杀出来! 朱高煦懵了。 这...这和史书记载不一样啊? 朕要是真想拿你当饵......朱棣突然压低声音,会先把你那宝贝亲卫王斌调开?会让御医假装路过?会故意让黄俨透露军情给马哈木的探子? 每一个反问都像重锤砸在胸口。 朱高煦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永乐大帝的算计,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十倍! 老二啊......朱棣松开手,语气突然疲惫,知道朕为何要御驾亲征? 朱高煦下意识摇头。 因为太子体弱,瞻基年幼。朱棣转身望向帐外暮色,朕得替他们...把这群虎狼打服、打怕、打绝种!苍老的手按在他肩上,你今日...很好。 此刻的朱高煦没吭声,因为他生怕朱棣再次吐出那句名人名言 “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朱棣背过身去,明日犒军,你负责分羊。记住——老皇帝的声音突然低沉,朕赏的肉,谁多吃谁少吃,心里得有数。 朱高煦浑身一凛。这分明是在敲打他——汉王终究是藩王,别妄想染指储位! 走出御帐时,风雪正急。 王斌拄着根长矛在雪地里等他,这莽汉脸色惨白却还在傻笑:殿下,俺听说...您把马哈木削成了人棍? 闭嘴。朱高煦把大氅甩给他,伤成这样还出来嘚瑟? 嘿嘿...韦达那闷葫芦带人清点战利品去了。王斌挤眉弄眼,您猜怎么着?马哈木的帐篷里搜出个鎏金马桶!那老狗打仗还带这玩意儿! 朱高煦想笑,却牵动伤口倒吸冷气。 抬头望天,雪片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这一仗,他赌对了。既没像原主历史上那样有勇无谋,又没怂包到让朱棣失望。 但真正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 有靖安遗孤、有虎视眈眈的好圣孙朱瞻基、还有那位看似仁厚实则深不可测的太子兄长...... 殿下?王斌挠挠头,您瞅啥呢? 瞅这天。朱高煦轻声道,要变了。 第7章 谁才是大明的天! 雪后初晴,阳光刺破云层,将忽兰忽失温的雪原映照得金光灿灿。 朱高煦站在点将台上,望着眼前绵延数里的军阵,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八万明军列阵而立,赤色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如林,甲胄生辉。 雪地上整齐排列着缴获的瓦剌战马、铠甲、旗帜,像是一片钢铁丛林。 远处,炊烟袅袅,火头军正架起数十口大锅,羊肉的香气混着酒香飘荡在空气中,引得将士们不时吞咽口水。 殿下!王斌一瘸一拐地凑过来,这莽汉腹部裹着厚厚的纱布,却仍精神抖擞,听说今日犒军,每人都能分半斤羊肉!俺这伤没白挨! 韦达默默递来一个水囊,低声道:酒,暖身子。 朱高煦接过灌了一口,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顿时驱散了寒意。 他望着远处正在布置的御台,轻声道:今日......怕是不简单。 王斌挠头:不就是分肉吃酒吗? 蠢货。韦达难得开口,陛下是要借此......他做了个手势,王斌仍一脸茫然。 朱高煦却心知肚明。 犒军是假,收拢军心、论功行赏才是真。 更重要的是——朱棣要借这个机会,让全军上下看清楚,谁才是大明的天! 咚——咚——咚—— 震天的鼓声突然响起,三通鼓毕,全场肃然。 陛下驾到! 随着黄俨尖细的嗓音,朱棣身着戎装登上高台。 此刻的朱棣虽已年过五旬,但腰板笔直,目光如电,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威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得雪原都在颤抖。 朱高煦跟着单膝跪地,眼角余光却瞥见朱棣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众将士平身!朱棣抬手,声音洪亮,昨日一战,尔等奋勇杀敌,扬我大明国威!今日,朕与尔等同饮庆功酒! 万岁! 欢呼声中,朱棣大手一挥:上酒肉! 早已准备好的火头军立刻抬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成坛的美酒走入军阵。 朱高煦作为亲王,自然分到最肥美的羊腿。 他刚接过盘子,就听见周围将士的窃窃私语。 听说汉王殿下昨日单枪匹马追了马哈木三十里...... 何止!我亲眼看见他一枪挑了三个瓦剌骑兵! 那箭伤看着就疼,殿下愣是眉头都不皱一下...... 几名老兵嚼着肥肉嗤笑:嘿,俺可听说那马哈木昨被赎回去的时候都特么尿裤子了!汉王殿下这一刀,怕是剁得草原狼崽子们骨头都软了! 哈哈哈哈哈.... 朱高煦低头啃肉,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些粗豪军汉的崇拜最是真诚,比朝堂上那些文官的阿谀奉承强上百倍。 汉王殿下,该分羊了。韦达在他耳边低声道。 朱高煦回过神来,看了眼台下堆积如山的牛羊。 这是朱棣特意从后方调来的犒军之物,每只羊都肥得流油。 传令,他清了清嗓子,按战功簿来,斩首一级者分羊腿一条,三级者分半只,五级者整只!战死者双倍抚恤! 命令传下去,军阵中顿时爆发出震天欢呼。 不少士兵激动得直抹眼泪——往年犒军,哪次不是将领们先挑肥拣瘦?轮到小兵时只剩些骨头渣子。 殿下仁义!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突然跪地高呼。 紧接着,成百上千的士兵齐刷刷跪下:汉王仁义! 声浪如潮,震得朱高煦耳膜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望向高台上的朱棣,却见老皇帝正眯着眼看他,表情似笑非笑。 坏了...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 原主历史上就是太得军心,才让朱棣起了戒心。 老二啊。朱棣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朕记得你以前最烦这些琐事? 朱高煦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儿臣...他急中生智,儿臣是看王斌那厮馋羊肉,索性多分些,好堵住他的破嘴。 朱棣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你这混账,倒学会体恤下属了。老皇帝转向军阵,突然提高声量,汉王说了,今日酒肉管够!谁吃不饱,找他算账! 陛下万岁!汉王千岁!欢呼声几乎掀翻苍穹。 朱高煦却笑不出来。朱棣这手玩得毒——既成全了他的面子,又暗中点出与的差距。 殿下。待朱棣走远,安远侯柳升不知何时凑过来,这老将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昨日那一枪回马,颇有中山王当年风范啊! 侯爷谬赞了。朱高煦连忙摆手,小子哪敢与中山王比肩? 柳升拍着他肩膀,力道大得让人龇牙,老夫亲眼见过中山王阵斩王保保那一枪,跟你昨日那招像极了!老侯爷突然压低声音,改日得空,来老夫帐中吃酒,好好聊聊这枪法。 朱高煦正要推辞,身后又传来一阵豪迈笑声:哈哈哈!小柳说得对!汉王这手回马枪,连老夫都看呆了! 回头一看,竟是靖难老将丘福。 这老爷子年过六旬却腰板笔直,走路带风,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老侯爷...朱高煦刚要行礼,就被丘福一把扶住。 别整这些虚的!丘福嗓门大得吓人,昨日要不是你拖住马哈木,老夫哪能包饺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酒囊,来一口!正宗的烧刀子! 朱高煦推脱不过,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烧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爽快!丘福哈哈大笑,比太子强多了!那小子喝口酒能咳半时辰!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朱高煦心里暗骂老丘口无遮拦,赶紧岔开话题:老侯爷,听说您缴获了马哈木的金马桶? 哈哈哈!丘福笑得胡子直颤,那老狗屎尿都要用金的,活该被咱们打成丧家犬!他忽然凑近,酒气喷了朱高煦一脸,小子,改日跟老夫去辽东转转?那边还有不少鞑子欠收拾! 朱高煦余光瞥见朱棣的御辇就在不远处,连忙婉拒:老侯爷说笑了,我这还得回京养伤... 养个屁!丘福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正好打在箭伤处,疼得朱高煦眼前发黑,年轻人蹭破点皮就喊疼?老夫当年被箭射成刺猬还照样砍人呢! 老丘!柳升看不下去了,汉王殿下伤得不轻,你别... 第8章 将士们高呼汉王仁义? 行了行了!丘福摆摆手,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矫情!说着又掏出一把镶宝石的匕首塞给朱高煦,战利品,拿着玩去! 朱高煦推辞不过,只得收下。等他抬头时,发现朱棣的御辇已经走远,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车辙印。 殿下...韦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张辅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张辅的营帐前,几名亲兵正在烤全羊。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飘出老远。 汉王来了?张辅掀开帐帘,这员猛将昨日冲锋时伤了左臂,此刻吊着绷带却依然精神抖擞,快进来!刚煮好的奶茶! 帐内温暖如春,张辅的亲兵端上热腾腾的奶茶。朱高煦抿了一口,咸香中带着奶味,意外地好喝。 听说老丘送你匕首了?张辅突然问。 朱高煦点点头,掏出那把镶满宝石的凶器。 呵,老东西倒是大方。张辅笑了笑,知道这刀的来历吗? 见朱高煦摇头,张辅压低声音:这是当年北元昭宗的爱物,靖难时老丘从鞑子那抢的,一直当宝贝藏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朱高煦一眼,如今送给你,意思很明白了。 朱高煦手一抖,奶茶洒在袍子上。 靖难老将送前朝御物,这他妈不是催命符吗? 将军说笑了...他干笑两声,老侯爷怕是喝多了... 喝多?张辅冷笑,老丘精着呢!他忽然凑近,汉王,咱们武将不玩文官那套弯弯绕。我就问你一句——想不想去云南就藩? 朱高煦心头剧震。历史上原主就是死活不肯去云南,才跟朱瞻基结下死仇! 我... 不想去就直说!张辅一拍桌案,咱们这些老兄弟还能看着你吃亏?他眼中精光闪烁,太子仁厚不假,可那身子骨...啧,怕是撑不了几年。至于太孙... 帐外突然传来咳嗽声,张辅立刻住口。 汉王殿下。黄俨尖细的嗓音传来,陛下召您即刻觐见。 朱高煦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告辞。 走出营帐时,后背已经湿透。 ...... 汉王殿下,陛下催得紧,您快些吧。 黄俨弓着腰,脸上堆着笑,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透着几分尖锐。 朱高煦拍了拍袍子上洒落的奶茶渍,心里暗骂张辅这厮说话不过脑子,老丘送把匕首都能扯到藩王就藩上,这下倒好,怕是朱棣那边已经起了心思。 他跟着黄俨穿过军营,周围的士兵们见他纷纷行礼,眼中满是崇敬。 若是之前,朱高煦或许还会得意,可此时这些目光却像刀子一样,扎得他浑身不自在——军心太盛,未必是好事。 到了御帐外,黄俨恭敬地掀开帘子:殿下请。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帐内,朱棣背对着他,正盯着挂在帐壁上的漠北舆图,手指轻轻点在一个位置上——南京。 儿臣参见父皇。朱高煦单膝跪地。 朱棣没回头,只是淡淡道:起来吧。 朱高煦起身,低眉顺眼地站着,心里却在疯狂盘算——老皇帝到底想试探什么? 老二。朱棣突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昨日你追击马哈木,折了几个亲兵? 十七个。朱高煦答道。 名字都记得? 记得。朱高煦顿了顿,王二虎、张老六、陈大年......他一口气报完十七个名字,半点磕绊都没有。 朱棣终于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你倒是记得清楚。 都是跟着儿臣出生入死的兄弟,不敢忘。 呵......朱棣冷笑一声,你倒是有情有义。 这话听着像夸,可朱高煦却心里一紧——在皇帝眼里,武将和藩王有情有义,可不是什么好词。 父皇...... 朕听说。朱棣直接打断他,今日犒军,将士们高呼汉王仁义 果然来了! 朱高煦头皮发麻,脸上却不动声色:儿臣不过是按战功分肉,他们高兴,便随口喊了两句浑话。 随口?朱棣眼睛眯起,朕怎么听着,像是有人特意教的? 朱高煦心头剧震,连忙跪下:儿臣绝无此意!父皇明鉴! 朱棣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紧张什么?朕又没说你结党营私。 没说出来,但已经在怀疑了! 朱高煦低着头,不敢接话。 老二。朱棣忽然叹了口气,你比老大能打,比老三机灵,朕心里清楚。 ......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有本事,就能碰的。朱棣的声音陡然转冷,明白吗? 这是在敲打他——别妄想染指储位!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父皇,儿臣只想做个富贵闲人,从无二心! 富贵闲人?朱棣嗤笑,那你昨日为何拼了命也要亲手抓马哈木?今日又为何特意按战功分肉?军中上下,谁不念你的好? 父皇!朱高煦咬牙,儿臣若真有异心,昨日就不会拼着箭伤追杀马哈木,直接在战场装死岂不更好?今日分肉,不过是觉得将士们拼命一场,该赏! 该赏?朱棣冷笑,朕还没死呢,轮的到你赏? 这句话太重了! 朱高煦额头抵地,不敢抬头:儿臣失言!请父皇责罚! 帐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朱棣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朱高煦不敢动。 朕让你起来。 朱高煦这才缓缓起身,却发现朱棣已经坐回案前,神情缓和了许多。 老二。朱棣揉了揉眉心,忽然显得有些疲惫,你可知朕为何要御驾亲征? 父皇是要替大明扫清边患...... 放屁!朱棣突然骂道,朕是怕自己一死,你们兄弟几个闹出第二个靖难! 朱高煦心头巨震。 朱棣死死盯着他:老大体弱,瞻基年幼,若朕不把瓦剌、鞑靼这些虎狼打服了,等朕闭眼那天,外敌未平,内乱又起,你让老大怎么坐得稳这个江山? 第9章 你是藩王,不是储君! 朱高煦沉默。 你今日在军中的威望,朕都看在眼里。朱棣声音低沉,可你要记住——你是藩王,不是储君! 儿臣明白。朱高煦沉声道。 真明白? 真明白!朱高煦抬头,眼神坚定,儿臣愿即刻就藩,绝不给皇兄添乱! 朱棣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就藩?去哪?云南? 父皇让儿臣去哪,儿臣就去哪。 呵......朱棣似笑非笑,你舍得京中的荣华? 朱高煦一咬牙:舍得! 那你手下的兵呢?朱棣忽然问道,王斌、韦达这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弟兄,你也舍得? 这是在试探他是否真肯放权! 朱高煦毫不犹豫:他们是大明的将士,不是儿臣的私兵!父皇若觉得不妥,大可将他们调往别处! 朱棣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许久,老皇帝才缓缓开口:罢了,就藩之事,回京再议。 朱高煦心头一松——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老二。朱棣突然又开口,今日丘福送你的匕首,给朕看看。 朱高煦心头一紧,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把镶宝石的匕首,双手奉上。 朱棣接过,仔细端详,指尖轻轻抚过刀身上的北元纹路,突然冷笑:老丘这是老糊涂了,这种东西也敢送? 朱高煦低头不语。 拿回去。朱棣将匕首丢还给他,自己收好,别让外人看见。 ......是。 行了,退下吧。朱棣摆摆手,明日拔营回京,你好好养伤。 儿臣告退。 朱高煦躬身退出御帐,直到走出十几步,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殿下?王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莽汉探头探脑的,陛下没为难您吧? 朱高煦摇摇头,低声道:回去说。 ...... 汉王营帐内,朱高煦灌了一大口酒,这才长舒一口气。 韦达沉默地站在一旁,王斌则急得抓耳挠腮:殿下,到底怎么了? 咱们在军中风头太盛,陛下起疑了。朱高煦沉声道。 王斌瞪大眼,咱们不是刚立了功吗? 韦达冷冷道,功高震主,你没听过? 王斌挠头:可殿下是陛下的亲儿子啊! 亲儿子又如何?朱高煦苦笑,在皇权面前,父子兄弟算什么? 殿下,那咱们接下来......王斌搓着手,眼巴巴地望着朱高煦。 帐内炭火噼啪作响,朱高煦盯着跳动的火焰,半晌没吭声。 王斌挠着脑袋,一脸不解:“殿下,俺们跟着您打仗,不就是为了给陛下分忧吗?怎么反倒成了错处?” 韦达冷冷瞥他一眼:“蠢货。陛下担心的不是殿下打仗,是殿下太得军心。” 王斌更懵了:“得军心还不好?那以后谁还肯替朝廷卖命?” 朱高煦摇头苦笑:“你不懂。” 他仰头灌了口酒,辛辣感灼烧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原主历史上的朱高煦,就是死在了“军功太盛”四个字上。 靖难时冲锋陷阵,朱棣拍着他的肩膀说“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可等到江山稳固,这句话就成了催命符。 太子朱高炽仁厚,却体弱多病;太孙朱瞻基聪慧,却年少气盛。 而他朱高煦,战功赫赫,军心所向,哪怕真的没有夺嫡之心,在旁人眼里,他也早就是“威胁”。 前世读史时,总觉得朱高煦蠢,明明可以当个逍遥王爷,非要作死造反。 可如今亲身经历才悟透,在皇家字典里,功高震主从来都是死罪。 与其等着被老爹猜忌,被侄子忌惮,倒不如主动交出军权,当个逍遥王爷享受生活。 嘿!咱有钱有权就是不当朝政! 穿越一世,不当反贼不造反,就图个富贵逍遥,这不比争那烫屁股的龙椅香? “殿下。”韦达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陛下今日试探,恐怕不止是疑心,更是在给您机会。” “机会?”朱高煦抬眼。 韦达点头:“若您真有异心,今日就该惶恐辩解,甚至暗中联络旧部。可您直接表态愿就藩,反倒让陛下放心了些。” 朱高煦若有所思。 确实,朱棣今日虽然句句敲打,但最后那句“回京再议”,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那咱们接下来咋办?”王斌急道 历史上原主拒绝就藩云南,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被朱瞻基记恨了一辈子。 但他不一样。 既然朱棣忌惮他军权过盛,那他就主动交权;既然朝臣怀疑他觊觎储位,那他就做个富贵闲人! 逍遥王爷,醉生梦死,这下总没人再盯着了吧? “韦达。”朱高煦忽然道,“回京后,你把咱们的亲卫名册整理出来,交给兵部。” 韦达眉头一皱:“殿下?” “王斌,你也是。”朱高煦看向这莽汉,“你在军中的职务,自己递个折子辞了,就说旧伤复发,不堪重任。” 王斌瞪大眼:“啥?俺这伤明明——” 韦达一脚踹在他小腿上,王斌嗷了一嗓子,这才反应过来,憋屈道:“……行吧,俺辞!” 朱高煦满意点头。 既然要退,那就退得干干净净! …… 十日后,南京城外。 凯旋的大军旌旗招展,赤色龙旗猎猎作响,蜿蜒数里的队伍如同一条赤龙盘踞在官道上。 朱高煦骑在马上,右胸的箭伤还未痊愈,随着马背颠簸隐隐作痛。 王斌策马跟在身侧,咧嘴笑道:“殿下,回京后俺们先去醉仙楼喝一顿?听说新来了批西域葡萄酿……” “喝个屁。”朱高煦白他一眼,“伤没好透就惦记着酒,早晚喝死你。” 韦达默默递来一个水囊:“蜂蜜水,润喉。” 朱高煦接过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总算压下了喉咙里的血腥气。 他抬眼望去,远处南京城郭的轮廓已隐约可见,城楼上黑压压站满了迎驾的文武百官。 “啧,排场不小。”王斌咂嘴,“那帮文官老爷们怕是在城头站了大半天,就等着拍陛下马屁呢!” 朱高煦没接话,目光落在最前方的御辇上。 朱棣的金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围是层层护卫的禁军,铁甲森然,刀枪如林。 忽然,他右眼皮猛地一跳。 不对劲…… 第10章 谁让你挡箭的? 这官道两旁林深叶茂,虽说大军凯旋,沿途早该有兵马清道,但此时林间却静得诡异,连鸟雀声都无。 “韦达。”朱高煦低声道,“让人去前面探探,林子太静了。” 韦达眉头一皱,刚要吩咐亲兵,变故骤生! “嗖——!” 一支漆黑弩箭破空而来,快如闪电,直奔御辇! “护驾!!!” 张辅的吼声炸响的瞬间,朱高煦已经纵马冲了出去。 那支弩箭“噗”地钉入御辇车壁,箭尾剧颤,竟是精铁打造的破甲锥! “有埋伏!” 禁军瞬间大乱,还未等他们结成阵型,林间陡然爆出第二波箭雨!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前排禁军如割麦般倒下。朱高煦瞳孔骤缩——这不是普通弓箭,是军弩!还是制式的神臂弩,五十步内能穿铁甲! “父皇!”他厉喝一声,纵马冲向御辇。 第三波箭雨已至! “汉王小心!”王斌在身后狂吼。 朱高煦根本来不及躲,电光火石间,他猛地从马背上跃起,扑向御辇窗口! “噗!” 一支弩箭狠狠扎进他左肩,另一支擦着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他闷哼一声,却借势撞进御辇,直接将朱棣扑倒在车厢内! “老二?!”朱棣惊怒交加。 “别动!”朱高煦咬牙,后背死死抵住车壁,正好挡在朱棣身前。 “嗖——!” 第四支弩箭破窗而入,狠狠钉入他的后背! “呃——!”朱高煦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殿下!”御辇外,王斌的咆哮炸开, “狗日的!都给老子滚开!” 这莽汉不知从哪抢来一面巨盾,顶着箭雨冲到金辇前,铁塔般的身躯将朱高煦和御辇挡得严严实实。 殿下!您...您别吓俺!王斌的声音带着哭腔,大手胡乱按着朱高煦汩汩流血的伤口。 朱高煦疼得直抽冷气,却死死抓住王斌的护腕:别管我...抓...抓活的... 远处树林中传来急促的哨声,袭击者显然在撤退。 韦达早已带着亲卫包抄过去,刀剑碰撞声与惨叫此起彼伏。 可更多的刺客见势不妙,竟直接咬破口中毒囊,转眼间口吐黑血,气绝身亡! “一个活口都不留?!”王斌目眦欲裂,揪起一具尸体狂吼,“谁派你们来的?!” 死人自然不会回答。 …… 陛下无恙?朱高煦艰难转头,正好对上朱棣掀开车帘的脸。 老皇帝面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朕没事。朱棣的声音冷得像冰,你... 儿臣...无碍...朱高煦强撑着要起身,却被剧痛逼得跪倒在地。 妈的,这具身体还真是多灾多难,刚养好的箭伤又添新伤! 别动!朱棣竟亲自跳下金辇,一把按住他,箭上有血槽,乱动会大出血! 朱高煦怔住了。老皇帝手上沾了他的血,那双向来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在微微发抖。 父皇... 闭嘴!朱棣突然暴怒,谁让你挡箭的?朕需要你救?骂归骂,手上却小心翼翼扶着他靠坐在金辇旁。 这时韦达带着亲卫押着几个黑衣人回来,脸色异常难看:殿下,抓了七个,全吞毒了。 朱高煦心头一凛。死士!这是有备而来的刺杀! 弩机呢?朱棣冷声问。 韦达犹豫片刻,挥手让人抬上几具染血的蹶张弩。 朱高煦瞳孔骤缩——弩臂内侧赫然烙着汉王府工坊的铭文! 放屁!王斌暴跳如雷,咱们刚从塞外回来哪来的... 王斌!朱高煦厉声喝止,却牵动伤口咳出一口血。 这下麻烦大了!栽赃嫁祸玩得够狠,连物证都准备好了! 朱棣盯着那铭文,表情阴晴不定。四周突然安静得可怕,连伤员的呻吟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皇帝的雷霆之怒。 出乎意料,朱棣只吐出一个字,给朕彻查。 父皇!朱高煦挣扎着要解释,却被朱棣抬手制止。 伤成这样还废话?老皇帝突然提高嗓门,黄俨!传太医!汉王若有闪失,朕砍了你们脑袋! 朱高煦愣住了。这反应...不对劲啊?按理说看到,朱棣不该当场把他拿下吗? 陛下!安远侯柳升急匆匆赶来,老将军铠甲上还插着半截断箭,老臣已派兵封锁周边十里,定要... 不必了。朱棣冷笑,能弄到军弩的,难道是山野毛贼?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在场众臣,回宫。 ...... 乾清宫 乾清宫的青砖地凉得硌膝盖,朱高炽却跪得稳稳当当。 这位大明朝的太子爷额头抵着金砖,两百多斤的身子愣是连颤都不带颤一下。 父皇明鉴!老二绝无可能行刺!大胖胖的声音闷闷地从地面传来,孩儿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朱棣背着手在御案前踱步,闻言冷笑:你担保?朕看你这颗胖头也不怎么稳当!老皇帝一脚踹翻御案边的炭盆,火星子溅到朱高炽的蟒袍上,烧出几个焦黑小洞。 站在一旁的赵王朱高燧连忙上前扑火,却被朱棣一记眼刀钉在原地:老三!五城兵马司是干什么吃的?天子脚下竟有刺客持军弩行凶! 朱高燧扑通跪下:儿臣失职...... 失职?朱棣抓起茶盏砸在地上,瓷片崩到朱高燧脸上划出血痕,外有强敌,内有叛党,你这个京营提督、他这个监国太子——手指轮流点着两个儿子,就是这么给朕守江山的?! 朱高炽突然直起腰:父皇!此事蹊跷!那些弩机...... 弩机上烙着汉王府的印!朱棣暴喝,满朝文武都看见了! 老皇帝突然压低嗓音,老大,你是不是觉得朕老糊涂了? 大胖胖浑身肥肉一颤:儿臣不敢...... 不敢?朱棣揪住太子衣领,那你说说,谁有本事从汉王府偷军弩?谁又敢在朕凯旋时行刺?老皇帝突然凑到长子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是你?还是老三? 朱高炽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浸透里衣。他太了解自家父皇了——越是轻言细语,杀心越重! 儿臣...... 朱棣甩开太子,厉声道,老三,带着你的五城兵马司,联合锦衣卫给朕掘地三尺!十日之内查不出结果,提头来见! ...... 第11章 乖乖原主这老婆够标致啊! 汉王府,寝殿。 朱高煦趴在锦榻上,后背的箭伤火辣辣地疼。 太医刚走,说是箭上淬了毒,所幸剂量不大,否则当场就能要命。 殿下,该喝药了。 轻柔的女声在耳畔响起,朱高煦扭头,只见汉王妃韦氏端着药碗坐在床边。 这美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岁,杏眼桃腮,身段丰腴,葱白似的手指捏着瓷勺,正轻轻搅动汤药。 乖乖...原主这老婆够标致啊! 朱高煦前世在电视剧里见多了网红脸,此刻见到这古典韵味十足的美人,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韦氏俯身时,那抹胸襦裙间若隐若现的雪白沟壑,看得他伤口都不疼了。 看什么看...韦氏俏脸微红,嗔怪地瞪他一眼,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老实。 王妃...朱高煦咧嘴一笑,本王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韦氏舀了勺药汁递到他嘴边,太医说了,这毒虽不致命,但伤元气。您这半月别想下床。 药汁入口,苦得朱高煦龇牙咧嘴。韦氏连忙从袖中掏出蜜饯塞进他嘴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唇瓣,带起一阵幽香。 啧,还是古人会享受。朱高煦心里美滋滋的,突然理解曹老板为何独爱人妻了——这温香软玉的体贴劲儿,哪是小姑娘能比的? 殿下。韦氏忽然压低声音,王斌他们在外面跪了两个时辰了... 朱高煦一怔:跪着干嘛? 说是护主不力...韦氏叹了口气,韦达额头都磕出血了,劝也不听。 胡闹!朱高煦挣扎着要起身,却牵动伤口了一声,扶我出去! 院中,王斌光着膀子跪在青石板上,背上还绑着荆条。 韦达则一板一眼地叩首,额头早已血肉模糊。几十名亲卫齐刷刷跪满院子,见朱高煦出来,顿时红了眼眶。 殿下!王斌这铁塔般的汉子竟带着哭腔,俺们没用!让您... 闭嘴!朱高煦疼得直抽气,却强撑着骂道,演什么负荆请罪?当本王是蔺相如啊? 王斌懵了:蔺...蔺相如是啥? 滚起来!朱高煦踹了他一脚,刺客明显是冲着陛下去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韦达沉声道:殿下,弩箭上的铭文... 栽赃罢了。朱高煦冷笑,真要是本王派的死士,会用带标记的武器? 亲卫们面面相觑。王斌挠头:那...那会是谁? 不好说。朱高煦眯起眼,可能是靖难遗孤,也可能是...他忽然住口,瞥了眼身旁的韦氏。 美妇人会意,柔声道:妾身去给殿下熬粥。说罢盈盈一礼,带着侍女退下。 待她走远,朱高煦才低声道:也可能是咱们自己人。 王斌瞪大眼,自己人杀自己人? 韦达若有所思:殿下的意思是...有人想挑拨陛下与您的关系? 不止。朱高煦忍着疼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圈,你们想,若陛下真信了那弩箭是我汉王府的,会怎样? 王斌不假思索:砍头呗! 朱高煦冷笑,父皇何等人物?这么明显的栽赃,他会上当? 韦达眼睛一亮:所以...刺客真正目的,是让陛下怀疑您故意用拙劣手段洗脱嫌疑? 聪明!朱高煦拍拍他肩膀,这叫反间计。不管父皇信不信,这根刺算是扎下了。 王斌听得云里雾里:那...那咱们怎么办? 装傻。朱高煦咧嘴一笑,本王这次拼死护驾,就是最好的表态。接下来... 还没等他说完,外间突然传来传报:太子殿下到!赵王殿下到! 朱高煦却心里一沉——老大老三这时候来,准没好事! 二弟! 人未至声先到。朱高炽胖硕的身躯挤进内室,额头挂着汗珠,官袍前襟都被浸湿了。 他身后跟着满脸阴郁的朱高燧,兄弟俩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大哥三弟...朱高煦刚要起身行礼,朱高炽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按住他:别动!快躺着! 大胖胖眼眶通红,肉乎乎的手直哆嗦:老二啊你...你吓死为兄了!听说你为父皇挡了三箭,我...说着竟哽咽起来。 朱高煦心头微暖。历史上这位太子爷确实仁厚,可惜原主被猪油蒙了心,非要跟亲哥抢皇位。 大哥别慌,小弟命硬得很。他笑着拍拍朱高炽的手,却瞥见朱高燧站在阴影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老三。朱高煦故意喊他,站着干嘛?坐啊! 朱高燧慢悠悠踱到榻前,阴阳怪气道:二哥好威风啊,军功赫赫又救驾有功,弟弟我都羡慕死了。 燧儿!朱高炽皱眉,怎么说话的? 我说错了吗?朱高燧突然提高嗓门,父皇遇刺,凶器偏偏烙着汉王府的铭文!二哥这时候演一出苦肉计,真是... 放你娘的屁! 炸雷般的怒吼震得窗棂嗡嗡响。王斌拎着刀就要冲进来,被韦达死死拦住。朱高燧的亲卫也瞬间拔刀,屋内顿时剑拔弩张。 都退下!朱高炽突然厉喝,胖脸上罕见地浮现威严,自家兄弟说话,轮得到你们动刀兵? 朱高煦眯起眼。好家伙,大胖胖发火还挺唬人? 三弟。他盯着朱高燧冷笑,我要真想害父皇,在漠北战场上机会不多的是?何必回京自找麻烦? 谁知道呢...朱高燧把玩着玉佩,说不定有人想一石二鸟,既除了父皇,又嫁祸... 够了!朱高炽猛地拍案,茶盏跳起老高,老三!你再胡言乱语,别怪为兄请家法! 朱高燧这才悻悻闭嘴。 屋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朱高炽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太子才颓然坐下:二弟,你别往心里去。父皇已经下旨,让三弟领着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彻查此案... 【全书亲闺女警报 自信超越汉王妃身材的美女请疯狂扣1!大饼将随机抽一位幸运读者…获得汉王妃翻白眼表情包一张!】 第12章 让老三查案? 什么?朱高煦差点蹦起来,牵动伤口又跌回榻上。让老三查案?这不等于让黄鼠狼看鸡窝? 大哥!他急道,凶器明显是栽赃!若是三弟查案... 二哥这是信不过我?朱高燧阴恻恻地打断,还是...做贼心虚? 朱高煦正要发作,韦氏突然轻咳一声:太子殿下,赵王殿下,太医说汉王需要静养... 逐客令下得漂亮!朱高煦心里给媳妇点了个赞。 朱高炽连忙起身:对对,二弟好好养伤。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这是东宫珍藏的雪参丸,补气血最好... 多谢大哥。朱高煦接过药瓶,突然压低声音,父皇...真信那铭文? 朱高炽胖脸一僵,凑到他耳边用气音道:今早乾清宫议事,父皇都快把火盆踹我脸上了...他苦笑,外有强敌,内有叛党,你这国是怎么监的? 草!朱高煦心里暗骂。老爷子这是借题发挥啊! 大哥放心。他拍拍朱高炽的手,清者自清。 送走二人,朱高煦脸色瞬间阴沉。韦氏刚要开口,却被他一把拽到怀里。 殿下!伤... 别动。朱高煦把脸埋在她颈窝,深吸一口馨香,让本王抱会儿。 温香软玉在怀,脑子却转得飞快——刺杀案处处透着蹊跷。凶器栽赃太明显,反倒像故意要激怒朱棣。若是靖难遗孤所为,何必多此一举?若是朝中势力... 韦达。他突然抬头,咱们在漠北这半年,京里有什么风声? 韦达像幽灵般从屏风后转出:三件事。一是太子殿下主持编撰的《文献大成》即将完稿;二是赵王暗中拉拢了不少靖难旧部;三是...他顿了顿,太孙殿下上月处置了十二名建文旧臣,全是凌迟。 朱高煦瞳孔一缩。好圣孙果然心狠手辣! 咱们府上呢? 工坊管事钱贵三个月前暴毙,接任的是赵王府荐来的刘全。 呵...朱高煦冷笑出声,老三这是要作死啊! 栽赃嫁祸玩到他头上,真当他是史上那个莽夫朱高煦? 殿下,要不要...王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韦达冷声道,现在动手岂非坐实了做贼心虚? 朱高煦摩挲着韦氏的纤腰,突然笑了:传令,府上所有人配合调查,工坊账册随便查。再让厨房备席面,给来查案的锦衣卫加鸡腿! 王斌傻眼。 啊什么啊?朱高煦捏了捏媳妇的翘臀,在惊呼声中大笑,本王就要让全京城看看,什么叫光明磊落! 韦氏红着脸捶他:没正经! 正经人能当逍遥王爷?朱高煦一个翻身将人压住,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嘶...等养好伤,带你去西湖泛舟,去苏州听曲,咱们做个富贵闲人... 韦氏眸中泛起水光:殿下说真的? 比真金还真!朱高煦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什么皇图霸业,哪有软玉温香来得实在? ............................... 数日后,紫禁城。 朱高煦站在午门外,抬头望着巍峨的宫墙,长舒一口气。 老三朱高燧前几日带着锦衣卫在京城折腾了一圈,抓了几个“靖难遗孤”交差,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了。 朱棣虽然勃然大怒,但既然扯到“靖难”二字,老爷子也懒得再查,似乎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朱高煦心里门儿清——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老三、老大,甚至那位“好圣孙”朱瞻基,都有可能在里面掺和一脚。 可他现在没心思查,也不打算查。 “再待下去,老子迟早得被架在火上烤!”朱高煦低声骂了一句,揉了揉刚刚愈合的后背伤口,抬腿迈进宫门。 午门到乾清宫的距离不算远,朱高煦却走出了一身汗。 身上的箭伤虽已结痂,走动时仍牵得皮肉生疼。 更让他心里打鼓的是,今日这场面圣,关乎他后半辈子的逍遥日子能不能过成。 汉王殿下,陛下正在批阅奏折,您稍候。黄俨这老阉货堆着笑,眼里的精光却藏不住。 朱高煦立在廊下,抬头瞅见屋檐上两只麻雀打架,扑棱棱掉下一撮毛。 他忽然觉着自己跟这俩傻鸟挺像——明明能在外头逍遥,偏要往金丝笼里撞。 老二?进来。 朱棣的声音从殿内传来,中气十足,半点不像快六十岁的人。 朱高煦整了整衣冠,迈步入内。只见朱棣正伏案疾书,朱笔在奏折上勾画如飞,龙案旁摞着的文书几乎要没过老皇帝的头顶。 儿臣参见...... 免了。朱棣头也不抬,伤好了? 托父皇洪福,已无大碍。朱高煦斟酌着词句,儿臣此来,是有要事禀奏。 朱棣终于搁笔,抬眼打量他: 儿臣......朱高煦一咬牙,扑通跪下,请旨就藩! 殿内骤然一静。 朱棣的手指在案上轻叩两下,忽然笑了:去哪?云南? 但凭父皇吩咐!朱高煦额头抵地,儿臣愿为大明治守边陲,绝无怨言! 朱棣站起身,慢悠悠踱到他跟前,真舍得京中的荣华? 朱高煦闻着老父亲靴子上的龙涎香,心一横:儿臣在漠北受伤时,曾梦到太祖爷爷。他老人家说......说边疆不稳,朱家儿郎当以身报国! 这瞎话编得他自己都脸红。可为了离这摊浑水远点,拼了! 朱棣忽然蹲下身,与他平视:老二,看着朕的眼睛说。 朱高煦硬着头皮抬眼,正对上老皇帝那双鹰目——锐利得仿佛能剜人心肝。 父皇...... 你怕了?朱棣突然问。 朱高煦心头一颤:儿臣...... 怕朕疑你?怕兄弟阋墙?怕有朝一日......朱棣的声音陡然转冷,步了建文后尘? 朱高煦重重磕了个响头: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只是厌倦了朝堂纷争! 厌倦?朱棣冷笑,朕还没说厌倦,你倒先喊累? 第13章 好你个大胖胖! 老皇帝突然起身,一脚踹翻旁边的香炉,灰烬扬了朱高煦满身。 你以为就藩就能躲清净?云南沐家经营数十年,会容你个空降藩王?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朱高煦懵了。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历史上原主死活不肯就藩,被朱棣骂得狗血淋头。 怎么到他这主动请缨,反倒挨更狠的训? 父皇明鉴!他急中生智,儿臣并非怯战,而是......眼珠一转,而是觉得三弟年富力强,更适合统领京营!儿臣愿去边关磨砺! 呵......朱棣突然笑出声,笑得朱高煦后背发凉。 老皇帝转身从案头取来一道奏折,甩在他脸上:看看!你三弟昨日上的折子! 朱高煦手忙脚乱地接住,展开一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请削汉王护卫疏》! 好个老三!表面上兄友弟恭,背地里捅刀子! 儿臣...... 别急着喊冤。朱棣冷哼,老大也有份。说着又甩来一道折子。 朱高煦定睛一看,竟是太子朱高炽的《请修文献大成》,字里行间全是各种诉苦,称自己体弱多病想给自己放个假,而朱棣凯旋归京哪里还需要什么监国。 好你个大胖胖! 父皇......朱高煦嗓子发干,大哥三弟也是为国考虑...... 放屁!朱棣一脚踹翻龙案,笔墨纸砚哗啦洒了一地,一个个当朕老糊涂了?老大傻仁厚,老三扮乖巧,就你直肠子! 朱高煦彻底懵了。 老爷子这是......在夸他? 老二。朱棣忽然叹息,你可知朕为何留你在京? 朱高煦摇头。 因为......朱棣眯起眼,你是真傻。 ??? 老大虽说宅心仁厚可体弱多病,而老三野心勃勃却志大才疏。朱棣说着戳了戳他脑门,就你,莽是真莽,傻也是真傻——但朕放心! 朱高煦如遭雷击。合着他傻还傻出优势来了? 父皇!儿臣...... 别废话!朱棣突然从袖中掏出块令牌拍在他手里,即日起,五城兵马司归你节制! 沉甸甸的金牌差点砸断手指。 朱高煦盯着上面总领京营戎政六个篆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五城兵马司是什么?是京城的枪杆子!历史上原主到死都没摸着的兵权,现在竟被塞进手里? 父、父皇......他声音都变调了,儿臣才疏学浅...... 装什么蒜?朱棣冷笑,靖难时你独当一面的本事哪去了? 可大哥...... 老大要修《文献大成》,没空! 那三弟...... 老三?朱棣突然暴怒,他查个刺杀案都能查成糊涂账,朕敢让他监国? 朱高煦急得后背都湿透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老子就想当条咸鱼,你非把我架火上烤? 父皇!他扑通又跪下,儿臣在漠北受了暗伤,军医说需静养...... 静养个屁!朱棣一把将他拽起来,朕看你刚才进殿时龙行虎步的,哪像有伤?老皇帝突然压低声音,老二,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朱高煦心头狂跳:儿臣...... 不就是怕树大招风吗?朱棣拍拍他肩膀,力道大得让人龇牙,放心,有朕在,没人动得了你。 不是...老爷子您这阅读理解负分啊! 朱高煦快哭了。 我监你大爷! 爹!大哥监国期间朝政平稳,您这样处置有失公允啊!朱高煦急得额头冒汗,试图用亲情牌打动这坑儿不眨眼的爹 谁知朱棣闻言反而火冒三丈,龙案拍得震天响:公允?朕在漠北砍了一年鞑子都没出事,回京差点被射成刺猬! 老皇帝揪着衣领把儿子拽到跟前,外有瓦剌虎视眈眈,内有建文余孽作乱,你大哥监的什么国?! 朱高煦暗中翻了个白眼。 呵,现在骂得欢,最后不还是传位给老大? 这老狐狸的演技简直令人发指!此刻的朱高煦突然福至心灵:妈的朱棣哪是真恼太子?分明是借题发挥! 狗屁“叛党”! 靖难遗孤早成秋后蚂蚱,蹦跶不出花样。 老头儿真正惦记的,是明年开春北伐瓦剌鞑靼的军费! 老大领着文官集团天天哭穷,户部账本翻得比奏折还勤快,这仗狂魔能忍? 干脆借刺杀案夺了监国权,换条听话的狗……哦不,换把趁手的刀! 果然,朱棣忽然俯身:“老二,朕知你委屈。”粗糙的指节摩挲着他肩上箭伤,“当年若非老大生了瞻基……哼!”未尽之言在喉头滚了滚,化作一声叹息。 朱高煦寒毛倒竖——老爷子竟把夺嫡旧账掀开了?!他急叩首:“儿臣绝无妄念!愿即刻就藩……” “就藩?”朱棣狞笑着拽起他,将五城兵马司虎符拍进掌心,“老子这次就让你监国!”见儿子僵如木偶,又阴恻恻补刀,“你不是总嫌老大优柔寡断?这次军需调度、边关防务……全由你定!” 朱高煦瞬间悟了:好一出阳谋!太子党若反对北伐,便是“不顾君父安危”;若点头,文官们必撕了老大。 而他朱高煦夹在中间——办成了是给朱瞻基铺路,办砸了便坐实“莽夫误国”! 老头子,你可真他么阴啊..... 朱高煦正腹诽,却见朱棣眯眼盯着自己,目光复杂。 其实老皇帝心里门儿清—— 他偏爱骁勇的老二,却不得不立体弱的老大,全因“好圣孙”朱瞻基。 这次老二护驾受伤,他愧疚之余,竟鬼使神差想:“若老二有老大一半的脑子……” 于是这监国差事,既是补偿,更是试探。 黄俨!朱棣突然高声道,传旨!汉王朱高煦即日起提督五城兵马司! 奴婢遵旨!黄俨这老阉货不知从哪冒出来,看朱高煦的眼神活像见了鬼。 待朱高煦走远,黄俨躬身递上密报,朱棣正摩挲着一封泛黄书信——建文四年,姚广孝所批的“蛟龙困渊,终须血偿”。 老皇帝冷笑:“老二,朕倒要看看……你这条蛟龙,是真憨还是装傻!” .................................. 第14章 我特么答应啥了? 就这样朱高煦只得接过了五城兵马司的提督腰牌,浑浑噩噩出了乾清宫。 五城兵马司——名义上是五个分管京畿片区的衙门,中、东、西、南、北城各设一司,统共四千多名巡逻兵丁。 可这些兵丁绝非寻常差役,全是三大营抽调的悍卒,弓马娴熟,刀剑染过血。 若放在太平年景,这支兵马足以镇压一场民变;若有人存了异心…… 他猛地回头,紫禁城的飞檐在暮色中如猛兽獠牙。 “朱老四啊朱老四,你特么够毒啊……”朱高煦磨着后槽牙冷笑。 汉王提督五城兵马司,赵王执掌锦衣卫。 一个握刀把子,一个掐喉咙眼儿,兄弟俩若联手动兵,连皇帝都能瓮中捉鳖。 这哪是恩赏?分明是挖好了坑,就等他朱高煦往里跳! 若换作从前那个莽夫汉王,此刻早该热血上头,盘算着如何调兵围宫了。 可现在的朱高煦却脊背发寒,老爷子这是要借他的手,把老三也拖下水?还是说…… 还没等他想明白,便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朱高炽。 大胖胖跑得满头大汗,官袍都湿透了。 二弟!朱高炽一把拉住他,听说父皇让你监国? 朱高煦有气无力地点头:大哥...救我... 好事啊!朱高炽眼睛一亮,为兄早就说过,二弟大才! 好你个头!朱高煦心里咆哮。 历史上原主就是监国监出野心的!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大哥...他压低声音,你跟父皇说说,还是你来...... 不可不可!朱高炽连连摆手,《文献大成》正在收尾,为兄实在分身乏术,你也让为兄放个假。说着突然凑近,二弟,户部最近在查空印案,你监国时千万...... 二哥好手段啊!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插进来。 朱高燧不知何时出现在廊柱旁,脸上挂着假笑,恭喜啊,提督五城兵马司,还监国......他阴阳怪气地拉长声调,二哥这是要一飞冲天? 朱高煦眯起眼。 历史上汉王朱高煦朱高煦与赵王朱高燧这对兄弟在永乐朝的夺嫡之争中可谓狼狈为奸 一个明着嚣张跋扈,一个暗地捅刀,联手给太子朱高炽挖坑,堪称夺嫡界的卧龙凤雏。 比如朱高燧曾构陷太子,结果被朱棣发现,当场诛杀其心腹顾晟,还扒了他的王爷制服。 最后还是老好人大胖胖朱高炽求情,朱高燧才保住脑袋。 更离谱的是永乐二十一年朱棣病重期间,朱高燧竟勾结护卫指挥孟贤、钦天监官员伪造遗诏,企图毒杀亲父、废黜太子自立。 阴谋败露时,又是大胖胖在御前叩首流血,才保住这毒蛇般的弟弟性命。 朱高煦此刻正憋着火,闻言一把揪住他前襟:你他娘的上《削藩疏》几个意思? 朱高燧显然没料到他直接动手,一时竟结巴了:我...我为国...... 为你大爷!朱高煦将他掼在墙上,凑到耳边低吼,再敢背后捅刀子,信不信老子让你跟马哈木做伴去? 说完甩袖就走,留下老三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 汉王府书房,朱高煦把令牌往案上一拍,震得茶盏叮当响。 殿下!这、这是......王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城兵马司的提督腰牌。韦达沉声道,脸色异常凝重。 朱高煦瘫在太师椅上,生无可恋:老子就想当个逍遥王爷,老爷子非把我往火上推...... 韦氏端着参汤进来,闻言柔声道:陛下这是信任殿下。 信任?朱高煦苦笑,这是要我的命! 王斌挠头:殿下,俺咋听不懂?掌兵权还不好? 好个屁!朱高煦抓狂,你想想,我本来就军功赫赫,再掌京城兵权,还监国......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老大老三怎么想?满朝文武怎么想?最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好圣孙怎么想? 韦达突然道:殿下,不如称病? 没用。朱高煦摇头,老爷子精着呢,我刚说受伤,他立马叫太医来验。 那...真就监国?王斌搓着手,居然有点兴奋,俺还没见过殿下穿龙袍啥样...... 朱高煦一脚踹过去,那是你能看的? 韦氏抿嘴轻笑,纤纤玉指按在朱高煦太阳穴上轻轻揉着:殿下若真不愿,妾身倒有个法子。 朱高煦来了精神。 装疯卖傻。韦氏眨眨眼,前朝不是有避殿礼吗?殿下就说突染恶疾,怕过了病气给陛下...... 朱高煦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不行。老爷子最恨人耍小聪明,万一拆穿......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韦达突然道。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当真监国。韦达一字一顿,但事事请示太子,件件留档备查。 朱高煦若有所思。这是要学司马懿的万事皆问?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兵权...... 五城兵马司只管京城防务。韦达分析道,殿下明日就去交接,当众宣布一切照旧,绝不擅改章程。 朱高煦越想越觉得靠谱。 老爷子不是要试探吗?那我就当个提线木偶,你们让我往东绝不往西! 就这么办!他一拍大腿,对了,王妃...... 妾身明白。韦氏会意,明日就称病闭门,谢绝一切命妇往来。 朱高煦感动地握住媳妇的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 三日后,大祀坛。 朱棣身着十二章衮服,正在行祭天礼。 朱高煦穿着亲王常服站在百官首位,眼观鼻鼻观心。 汉王。礼毕后,朱棣突然唤他,不日朕就要离京,国事就托付给你了。 儿臣惶恐。朱高煦躬身,必事事请示太子,绝不敢专断。 朱棣似笑非笑:朕让你监国,你请示太子作甚? 大哥博闻强识...... 少拍马屁!朱棣冷哼,朕让你做主就做主!说着突然压低声音,老二,记住你答应朕的话。 朱高煦一愣。我特么答应啥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朱棣已登上御辇。 黄俨尖着嗓子喊:起驾—— 望着远去的仪仗,朱高煦心里七上八下。 老爷子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 朱高煦前脚刚离开大祀坛,后脚东宫便炸开了锅。 荒唐!简直是荒唐! 朱瞻基一巴掌拍在檀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这位好圣孙如今二十出头,一袭杏黄蟒袍衬得面如冠玉,只是眼中闪动的狠厉与年纪极不相符。 皇爷爷是老糊涂了吗?竟让那莽夫监国!他咬牙切齿地在殿内踱步,腰间玉珏撞击出清脆声响。 殿角,太子妃张氏正捻着佛珠诵经,闻言眉头微蹙:瞻基,慎言。 母妃!朱瞻基转身,俊脸上写满不忿,二叔什么人您不清楚?靖难时就敢跟皇爷爷抢功,如今又... 住口! 一直沉默的朱高炽突然出声。 第15章 老子今日就先宰了你这个好圣孙! 这位大明朝的太子爷罕见地板着脸,肉乎乎的指节敲在扶手上:那是你二叔! 朱瞻基却不依不饶:父王!二叔在军中威望日盛,如今又掌五城兵马司,若生出异心... 朱高炽缓缓抬头,胖脸上的肉褶子一点点绷紧:你说什么? 儿子是说......朱瞻基浑然不觉危险,反而得意洋洋地压低声音,二叔性情莽撞,儿子已命人在五城兵马司安插了眼线。只要他稍有过错,咱们就......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朱瞻基踉跄倒退三步,半边脸瞬间肿起! 父、父亲?朱瞻基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 他可是好圣孙!从小到大连句重话都没挨过! 朱高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两百多斤的身子竟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畜牲!那是你亲二叔! 可他威胁父亲您的储位啊!朱瞻基委屈大叫,史书上多少叔侄相残的例子?儿子这是未雨绸缪! 未雨绸缪?朱高炽气得浑身肥肉直颤 朱瞻基更是被拎得脚尖离地,喉咙发紧:可...可皇爷爷...... 放屁!朱高炽甩手又是一耳光,你皇爷爷让你算计亲叔了?老子这些年怎么教你的?仁义礼智信喂狗了? 说完转身一把抽出墙上挂着的佩剑,老子今日就先宰了你这个好圣孙 父亲!朱瞻基见那明晃晃的剑锋劈来,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往殿外跑。边跑边喊:儿子是为咱们东宫着想啊!二叔他...... 闭嘴!朱高炽提剑就追,两百多斤的体重跑起来地动山摇,你二叔身上的伤疤比你岁数都多!当年白沟河之战,要不是他替为父挡了三箭,老子现在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就见父子俩一个逃一个追,在回廊上闹得鸡飞狗跳。 殿下!张氏惊得手中的佛珠子都散了一地,扑上来抱住朱高炽的胳膊,您这是做什么呀! 你还有脸问!朱高炽气得剑都拿不稳了,小小年纪就学人家玩阴谋诡计!还要害他二叔! 朱瞻基躲在一根柱子后,又惊又怒:儿子没有要害二叔!只是想...... 想什么?朱高炽挣开太子妃,剑尖直指儿子,想你二叔出丑?想他身败名裂?大胖胖突然红了眼眶,当年靖难,你二叔冲锋陷阵,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你祖父多少次遇险,都是他拼死救回来的! 朱瞻基被骂得哑口无言。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暴怒,更没想到一向仁厚的太子会对二叔这般维护。 儿臣知错了...... 朱瞻基跪在东宫书房的地砖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可那双藏在袖中的手,却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真知错了?朱高炽坐在太师椅上,胖脸上还带着余怒,抬起头来! 朱瞻基缓缓抬头,俊秀的脸上挂着泪痕,左脸颊还留着清晰的巴掌印。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烧着的全是怒火。 儿子不该妄议二叔......他声音发颤,眼神却飘向窗外,更不该擅自在五城兵马司安插眼线...... 朱高炽又是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跳起老高: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那是你亲二叔!是跟为父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亲兄弟! 朱瞻基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不屑。 亲兄弟?呵,皇爷爷和建文帝还是亲叔侄呢!靖难之役时谁讲过亲情? 儿子愚钝......他假意哽咽,请父亲责罚...... 朱高炽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突然长叹一声:去汉王府,负荆请罪。 什么?!朱瞻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让他这个皇太孙去给汉王请罪?这要是传出去...... 怎么?不愿意?朱高炽眯起眼,那为父现在就进宫,请废了你这好圣孙 朱瞻基浑身一颤。他知道父亲虽然平日仁厚,但一旦较真,连皇爷爷都要让三分。 儿子......遵命。 ...... 其实这也怪不得大胖胖朱高炽如此暴怒。 历史上大胖胖堪称明朝最被低估的皇帝,体重两百斤,仁德宅厚,心宽似海洋,朱棣北伐他监国二十年没出过岔子,登基十个月却干完了别人十年的事。 朱棣杀人如麻,他负责擦屁股,杨荣提议诛方孝孺十族时,是朱高炽偷偷放走三家幼童; 弟弟朱高煦天天作妖,他反而主动请封汉王护卫;老三朱高燧下毒害他,他转头给弟弟送太医。 最绝的是他监国时故意留几份奏折不批,等朱棣回朝显摆爹比儿强,把暴君老爹哄得舒舒服服。 而仁德也绝不是他所伪装的表象。 登基第一道圣旨是赦免建文旧臣,第二道是减税三成,第三道更绝——把朱棣收藏的《永乐大典》手稿开放给寒门学子抄录。 杨士奇说他见百姓饿殍必垂泪,夏元吉更爆料皇帝半夜偷吃剩粥:莫要浪费,朕尝过饥寒 在位不到一年却给儿子朱瞻基留下黄金班子:杨士奇管文官,夏原吉掌财政,张辅统兵马。 临终前还惦记着减赋税、停采办。 后世评价:仁宗之仁,如春风化雨,润大明五十载。 .................. 汉王府后院,朱高煦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嘴里叼着根草茎,悠哉悠哉地晃着。 殿下!王斌急匆匆跑来,太、太孙殿下来了! 朱高煦眼皮都没抬:来就来呗,大惊小怪什么? 不是......王斌急得直搓手,那小子光着膀子,背着荆条,跪在咱们府门口呢! 啥?!朱高煦一个激灵坐起来,草茎都掉了,负荆请罪? 韦达不知何时出现在廊柱旁,沉声道:殿下,来者不善。 朱高煦眯起眼。确实,以朱瞻基那心高气傲的性子,怎么可能真心认错?这摆明是做给外人看的! 走,去看看。 汉王府大门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朱瞻基赤裸上身跪在台阶下,背上捆着几根带刺的荆条,白皙的后背被划出几道血痕。那张俊脸上满是,眼中却藏着阴鸷。 二叔!侄儿特来请罪!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生怕路人听不见。 朱高煦站在门内,透过门缝看得真切,心里冷笑:好一招以退为进!这是要逼我表态啊! 殿下......韦达低声道,若不受这,明日满京城都会说您心胸狭窄。 若受了,就等于认下他知错能改的美名。朱高煦撇嘴,这小兔崽子,跟他爹一点都不像! 王斌挠头:那咋办?总不能让他一直跪着吧? 朱高煦眼珠一转,突然笑了:开门!迎客! 吱呀—— 朱漆大门缓缓开启,朱高煦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一把扶起朱瞻基:贤侄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手上却暗中用力,掐得朱瞻基胳膊生疼。 二叔......朱瞻基眼中含泪,侄儿糊涂,竟在五城兵马司安插眼线...... 哎呀!朱高煦夸张地大叫,多大点事啊!你二叔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说着直接扯下自己外袍披在朱瞻基身上,快进屋!这大冷天的,冻坏了怎么跟你爹交代? 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汉王殿下真是宽宏大量......太孙知错能改,也是难得...... 朱瞻基嘴角抽了抽——这莽夫什么时候这么会演戏了? 进了正堂,朱高煦亲自给朱瞻基倒了杯热茶:贤侄啊,你爹打你了? 第16章 是侄儿该打. 朱瞻基低头抿茶,遮住眼中的怨毒:是侄儿该打...... 放屁!朱高煦一拍桌子,老大也真是的!你才多大?小孩子不懂事教训两句就完了,动什么手啊!说着伸手去摸朱瞻基脸上的巴掌印,瞧瞧,这俊脸都打肿了! 朱瞻基下意识躲开,随即又强忍着恶心任由朱高煦抚摸。 二叔......他声音哽咽,侄儿真的知错了。您监国期间,侄儿定当全力配合...... 配合?是捣乱吧!朱高煦心里门儿清,脸上却堆满笑:哎呀,说到监国,二叔正头疼呢!你爹那些奏折看得我眼都花了! 朱瞻基眼睛一亮:侄儿愿为二叔分忧! 真的?朱高煦地抓住他的手,那太好了!正好有份军报看不懂,你来帮二叔瞧瞧! 说着从案头抽出一份奏折塞给朱瞻基。 朱瞻基展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这是兵部请调军饷的折子,数额巨大! 这...... 怎么?也看不懂?朱高煦地叹气,那算了,二叔还是去问你爹吧...... 侄儿看得懂!朱瞻基急忙道,只是这数额...... 数额怎么了?朱高煦凑近,压低声音,贤侄啊,你皇爷爷明年要北伐,这钱...... 朱瞻基瞳孔一缩。他终于明白了——二叔这是要拉他下水!若他在这折子上批了字,文官集团非撕了他不可! 二叔......他强笑道,此事关系重大,不如...... 不如什么?朱高煦突然变脸,一把揪住他衣领,你不是要吗?嗯? 朱瞻基被勒得喘不过气,眼中终于露出惊恐:二叔放手......侄儿批就是了...... 朱高煦这才松手,拍拍他脸蛋:这才对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说着把朱笔塞进朱瞻基手里,眼神却冷得像冰。 小兔崽子,跟老子玩心眼?你还嫩点! 朱瞻基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 这笔一旦落下,就等于站到了文官集团的对立面...... 怎么?不愿意?朱高煦眯起眼,那二叔只好去问问你爹,这负荆请罪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侄儿......批! 朱笔落下那一刻,朱瞻基只觉得心在滴血。他抬头看向朱高煦,却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好贤侄!朱高煦大笑着一把搂住他肩膀,走!二叔带你去醉仙楼吃酒!让全京城都看看,咱们叔侄好着呢! 朱瞻基被他拽着往外走,心中恨意滔天。 好你个朱高煦!竟敢如此羞辱本太孙!等着瞧...... ...... 醉仙楼雅间,朱高煦搂着朱瞻基推杯换盏,一副叔侄情深的模样。 楼下街道上,几个锦衣卫正不经意地路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贤侄啊!朱高煦故意大着舌头喊,二叔这些年南征北战,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爷俩! 说着还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朱瞻基强忍恶心,配合着演戏:二叔言重了...... 不!你听二叔说!朱高煦一把抓住他的手,当年靖难,要不是你爹体弱,二叔我...... 这话说得含糊,却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朱瞻基脸色瞬间惨白——这莽夫是在暗示他有夺嫡之心?! 二叔醉了......他勉强笑道,侄儿送您回府...... 我没醉!朱高煦一把拍开他的手,摇摇晃晃站起来,对着楼下大喊,都听着!我朱高煦对天发誓!若对太孙有半点异心,天打雷劈! 这一嗓子吼得半条街都听见了。 朱瞻基眼前一黑——完了!明日满朝文武都会知道,他朱瞻基逼着汉王当众发毒誓! 二叔......他咬牙切齿地扶住朱高煦,咱们回府再说...... 不回!朱高煦耍起酒疯,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好贤侄,二叔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竟拽着朱瞻基往秦淮河方向走。 朱瞻基又惊又怒:二叔!这成何体统! 怕什么!朱高煦哈哈大笑,男人嘛!你爹年轻时也没少去! 这一路招摇过市,引得无数百姓围观。 朱瞻基羞愤欲死,却挣脱不开朱高煦铁钳般的手臂。 二叔!这、这成何体统! 朱瞻基被拽着穿过乌衣巷,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远处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声隐隐飘来,夹杂着女子娇笑。 朱高煦心里暗笑,面上却装得醉醺醺:怕什么?二叔带你去见见世面!说着从怀里摸出两顶斗笠,戴上!别让人认出来! 朱瞻基手忙脚乱地系着斗笠带子,眼睛却忍不住往河面上瞟。 他自幼长在深宫,哪见过这等风月场所?一颗心砰砰直跳,既紧张又好奇。 走!今儿是四大花坊竞选花魁的大日子!朱高煦一把揽住侄儿肩膀,压低声音道,二叔带你开开眼! 二人混在人群中登上一条小船。船夫撑着竹篙,缓缓驶向河心最华丽的那艘画舫——醉月楼。 朱高煦借着酒意偷瞄朱瞻基,只见这位好圣孙正襟危坐,手指却死死攥着衣角,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贤侄啊,朱高煦故意凑近,待会见到姑娘们,可别吓得尿裤子! 二叔!朱瞻基羞恼交加,侄儿是读圣贤书的...... 圣贤书?朱高煦哈哈大笑,孔夫子还说食色性也 画舫近在咫尺,朱高煦突然正色:记住,今日咱们是济南来的商贾,我姓高,你姓孙,懂? 朱瞻基刚要反驳,船已靠岸。扑面而来的脂粉香熏得他一阵眩晕。 高老爷来啦!鸨母满脸堆笑迎上来,哟,还带着位俊俏小哥! 朱高煦熟门熟路地塞过去一锭银子:听说今儿选花魁? 第17章 秦淮风月 可不是嘛!鸨母眉飞色舞,四大花坊的头牌都来了——醉月楼的柳如是、潇湘馆的苏小小、怡红院的李香君,还有咱们新来的清倌人夏晴姑娘! 朱高煦心里一动。清倌人?那就是卖艺不卖身的才女了? 正说着,忽听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四位绝色佳人款款而来。 柳大家到—— 朱瞻基呼吸一滞。当先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袭鹅黄纱裙,杏眼含春,行走间如弱柳扶风,正是醉月楼头牌柳如是。 苏姑娘到—— 第二位身着湖蓝襦裙,瓜子脸上点缀着一颗泪痣,手执团扇半遮面,正是以诗画闻名的苏小小。 李大家到—— 第三位红衣如火,丹凤眼顾盼生辉,腰间悬着一柄短剑,竟是传闻中能歌善舞又精通剑器的李香君。 朱瞻基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折扇掉在地上。 朱高煦暗笑:小兔崽子,这就看傻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夏姑娘到—— 最后一位佳人现身时,整个画舫瞬间安静。 只见她素白罗裙不施粉黛,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怀抱琵琶款款而来。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与周遭的脂粉气格格不入。 这就是清倌人夏晴?朱瞻基喃喃道,眼睛都直了。 朱高煦也暗自惊讶。这女子气质清冷如霜,哪像风尘中人?倒像是被贬凡间的仙子! 诸位贵客!鸨母高声宣布,花魁大选现在开始!规矩照旧——四位姑娘各展才艺,诸位可打赏助阵,也可献诗题词。最终以赏银和诗词数量决胜负! 话音刚落,柳如是已盈盈上前,轻抚瑶琴。 一曲《霓裳羽衣》弹得如行云流水,引得满堂喝彩。 富商们争先恐后地往台上扔银子,眨眼间就堆成小山。 苏小小也不甘示弱,挥毫泼墨,当场画了一幅《秦淮烟雨图》,笔法精妙绝伦。几个文人模样的客人立刻献上诗作,高声吟诵。 李香君更是别出心裁,手持双剑舞了一曲《公孙大娘剑器行》。剑光如雪,身姿翩若惊鸿,看得众人如痴如醉。 朱瞻基完全忘了矜持,跟着人群大声叫好,恨不得把身上所有值钱物件都扔上台。 贤侄,朱高煦揶揄道,圣贤书里可没教你这个吧? 朱瞻基这才回过神,俊脸涨得通红:二叔见笑了...... 轮到夏晴时,她只是静静坐在台中央,素手轻拨琵琶弦。 叮—— 一声清越弦音如石破天惊,瞬间压过所有嘈杂。 紧接着,一曲《春江花月夜》从她指尖流淌而出。 不同于寻常欢场女子的靡靡之音,这曲子空灵悠远,仿佛让人看见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更惊人的是她的唱腔——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嗓音清冷如碎玉投壶,字字珠玑。 画舫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天籁之音。 朱高煦心头一震。这词......不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吗?这姑娘竟有如此才情? 曲终时,满座寂然。片刻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赏!重重有赏!朱瞻基已经完全失态,竟把腰间玉佩都解下来要往台上扔。 朱高煦一把按住他:疯啦?这玉佩可是东宫之物! 朱瞻基这才惊醒,讪讪地收回手,眼睛却还黏在夏晴身上。 此时台上已经开始统计赏银和诗词数量。 前三位姑娘面前都堆满了金银珠宝,唯独夏晴这边虽然喝彩声最多,但赏银却少得多——毕竟清倌人不接客,商贾们觉得不划算。 可惜了......朱瞻基喃喃道,夏姑娘才艺最佳,却要输给...... 朱高煦眯起眼。他本不想出头,但看到夏晴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改了主意。 拿纸笔来!他高声喝道。 全场目光齐刷刷投来。小厮赶紧奉上文房四宝。 朱高煦提笔蘸墨,脑海中闪过前世背过的那些千古绝唱。 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 高某不才,为夏姑娘赋词一首! 说罢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众人凑近一看,顿时哗然—— 《琵琶仙·题夏晴》 秦淮夜月浸霜绡,独抱冰弦破玉霄。 素手拨云生涧雪,青丝绾月落江潮。 上阙写完,已有懂行的文人惊呼:好词!绝妙好词! 朱高煦笔锋一转,继续写下阙—— 灯红不染冰魂色,酒浊偏凝鹤影遥。 莫道风尘无谪客,琵琶声里认琼瑶。 最后一笔落下,满座哗然。 这、这词......一个白发老儒颤抖着手指,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绝妙好词! 高老爷大才啊! 夏姑娘得此词作,花魁非她莫属! 夏晴接过词笺时,素来清冷的眸子也泛起涟漪。 她深深看了朱高煦一眼,竟破天荒地行了个万福:谢高先生赠词。 这一眼看得朱高煦心头一跳。 乖乖,这姑娘眼神太干净了,跟秦淮河的水完全不是一回事! 最终评选结果毫无悬念——夏晴凭借这首旷世绝词逆袭夺冠,成为新任秦淮花魁。 恭喜夏姑娘!鸨母笑得见牙不见眼,按规矩,花魁可自选一位贵客入闺阁品茶论艺! 全场顿时沸腾。无数达官贵人挤破头想得到这个机会,却见夏晴轻抬玉手,直指角落里的朱高煦。 妾身想请高先生一叙。 朱瞻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二叔!这...... 朱高煦也愣住了。他本只想给朱瞻基添堵,没想真跟这清倌人有什么瓜葛啊! 咳咳,夏姑娘,在下粗人一个,恐怕...... 先生能写出莫道风尘无谪客,琵琶声里认琼瑶,怎会是粗人? 夏晴浅浅一笑,如冰雪初融,莫非嫌弃妾身出身风尘? 话说到这份上,朱高煦只好硬着头皮跟上。临走时不忘冲朱瞻基挤眼:贤侄自便,二叔去去就回! 朱瞻基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响。他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何曾受过这种挫败? ...... 夏晴的闺阁出乎意料的素雅。 一桌一椅一琴一榻,墙上挂着几幅山水,案头摆着插花的青瓷瓶,半点不像风月场所。 高先生请坐。夏晴亲手斟茶,方才那首词,真是先生即兴所作? 第18章 这鱼怕是上钩了~ 朱高煦接过茶盏,触到对方冰凉的指尖,心头微颤:这个...... 先生不必隐瞒。夏晴眸光如水,妾身虽沦落风尘,看人的眼力还是有几分的。 那词气象恢弘,绝非寻常人能写。 朱高煦干笑两声:夏姑娘慧眼。 先生不是商人吧?夏晴突然问。 朱高煦心头一紧:何以见得? 商人指节不会有常年握刀的茧子。夏晴轻声道,先生是......将军? 草!这姑娘眼睛也太毒了!朱高煦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若身份暴露,明日御史的弹劾奏折能把他淹了! 夏姑娘说笑了。他强作镇定,在下就是个跑江湖的...... 夏晴却不依不饶:莫道风尘无谪客,琵琶声里认琼瑶,先生是在寻谁? 朱高煦被问住了。这要他怎么说? 难道说这是抄前世自己最喜欢的番茄作者大饼的? 正尴尬间,忽听外面一阵骚动。 让开!本公子今日非要见夏姑娘不可! 是朱瞻基的声音!这兔崽子闹什么幺蛾子? 朱高煦刚起身,房门就被地踹开。朱瞻基满脸通红地冲进来,身后跟着慌乱的龟奴。 孙公子!朱高煦厉喝,你醉了! 我没醉!朱瞻基死死盯着夏晴,夏姑娘,本......本公子愿出千金,买你一夜! 夏晴脸色瞬间煞白。 朱高煦勃然大怒,一把揪住朱瞻基的领子:混账东西!夏姑娘是清倌人! 清倌人怎么了?朱瞻基狞笑,不就是价钱问题吗?我出......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朱瞻基踉跄后退。 滚出去!朱高煦怒不可遏,别在这丢人现眼! 朱瞻基捂着脸,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 我管你是谁!朱高煦直接把他推出门外,再闹我就告诉你爹! 听到字,朱瞻基总算清醒几分,悻悻地整了整衣冠:你给我等着! 赶走这个瘟神,朱高煦转身向夏晴赔罪:姑娘受惊了,我这侄儿年少轻狂...... 夏晴却若有所思:那位公子......姓孙?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姑娘太聪明,怕不是猜到了什么? 今日多谢先生解围。夏晴忽然盈盈下拜,大恩不言谢。 朱高煦连忙扶起她,却不小心碰到对方柔若无骨的手腕,两人同时一颤。 四目相对,夏晴眼中闪过一丝朱高煦看不懂的情绪。 先生日后若再来秦淮......她轻声道,可来寻妾身品茶。 朱高煦心头微动。这邀请,似乎不止是客套? 离开醉月楼时,天已蒙蒙亮。 朱瞻基不知跑哪去了,朱高煦也懒得管,独自沿着秦淮河漫步。 众里寻他千百度......朱高煦自嘲地笑笑,老子这是魔怔了? 这一夜荒唐,却让他心里隐隐有了个主意。 他摇摇头,大步走向府邸方向。 过几日还要监国,一堆烂摊子等着处理呢! 至于朱瞻基......想到那个被自己当众打耳光的好圣孙,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鱼怕是上钩了~ 朱高煦回到汉王府,坐在书房里细细梳理着脑海中的记忆碎片。 窗外秋风扫过落叶,沙沙声仿佛在提醒他——眼下有两大难题横亘在他逍遥王爷的美梦前。 其一,是朱棣那块心病:儿子们明争暗斗的烂摊子。 这事儿倒不算无解,大不了他主动退出这场夺嫡大戏。 可第二桩事就棘手了——建文帝朱允炆的下落,简直像团乱麻。 多年前那场靖难之役的结局,至今仍是悬案。 皇宫那把大火过后,焦土里扒拉出的几具黑炭似的尸首,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更别说确认是不是建文本人了。 宫里太监指认说那是朱允炆夫妇和太子的遗骸,可谁信呢? 连朱高煦私下都嘀咕过,保不齐是老爷子朱棣玩的一手死无对证,既绝了后患,又全了名声。 坊间传言更是离奇:有说建文乘船出海当了逍遥客的,有传他剃度出家成了高僧的,甚至还有鼻子有眼地说在武当山见过他修道的身影。 这些流言像野草似的疯长,反倒让建文生死成了大明朝最吊人胃口的谜团。 真他妈见鬼...朱高煦揉着太阳穴暗骂。 他前世看史书时就纳闷,如今亲身经历更觉荒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到朱允炆这儿就成了千古悬案?可转念一想又脊背发凉:若建文真活着,那些打着靖难遗孤旗号的刺客,保不齐哪天就会要了他这个汉王的命。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窗外更夫梆子声传来,已是三更天。 朱高煦突然嗤笑出声——他这穿越者当得憋屈,连个历史悬案都搞不定,还谈什么改变命运? 但很快又攥紧了拳头,管他建文是死是活,总得想个法子让老爷子安心,否则别说云南就藩,怕是铜缸烧烤的结局都躲不过。 王爷,伤才痊愈,别太劳神了。 韦氏端着羹汤款步而入,虽已为人妇,仍掩不住丰腴身段与姣好面容。 这位汉王正妃素来得宠,即便朱高煦性情暴烈,在她面前也总是温言软语。 让爱妃忧心了。朱高煦接过瓷碗,指尖在韦氏掌心轻轻一挠。 韦氏却蹙起蛾眉:臣妾说正经的。您看太孙整日在御前献殷勤,我们瞻壑呢?打仗读书样样不差,偏生入不了皇爷的眼。 她越说越气,将茶盏重重一放,王爷当年靖难时身先士卒,如今又替朝廷镇守四方,太子之位却...... 慎言!朱高煦急忙打断。 好家伙,要不是韦氏这么说一说,他都忘了自己还有个便宜儿子.............................. 第19章 剑眉星目朱瞻壑 随即脑海中浮现史书所载——朱瞻基降生那夜,燕王府上空星月俱隐。 朱棣梦见太祖赐圭,刻着传世之孙,永世其昌八字。 次日闻得太孙啼哭,见婴孩眉宇间英气勃发,竟与梦中大圭辉光相映,自此认定此孙承天运而生。 韦氏却不管这些,继续絮叨:瞻壑上月在校场连中三元,皇爷连句都吝啬。那孩子昨夜偷偷问我......说着声音已带哽咽,问祖父是不是嫌他笨拙...... 朱高煦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前世读史时,就知道朱瞻基是永乐帝的心头肉——北征带着教兵法,南巡带着学理政,连龙椅都让这好圣孙试坐。 反观其他皇孙,不过是御宴上的背景罢了。 本王这就去瞧瞧那小子。他投降般举起双手,在韦氏转嗔为喜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书房里,十六岁的朱瞻壑正襟危坐。 烛光映着少年半边侧脸,竟有几分像极当年北平城头挽弓的朱高煦。 案头《孙子兵法》摊开处,密密麻麻全是朱批。 听见脚步声抬头时,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精光。 父王。 朱瞻壑起身行礼,声音清朗如剑鸣。 烛光下,少年眉宇间的锋芒几乎要刺破夜色——剑眉斜飞入鬓,星目炯炯有神,哪有一丝的影子? 朱高煦心里暗叹:这便宜儿子比他想象中出色多了! 这么晚还在用功?他随手拿起案头兵书,只见空白处密密麻麻写着批注,字迹遒劲有力,《九地篇》?看得懂吗? 朱瞻壑嘴角微扬:回父王,儿臣觉得孙子所言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与父王在漠北穿插敌后的战法如出一辙。 好家伙!朱高煦眼皮一跳。这小子不光熟读兵书,还能联系实际战例? 他撩袍坐下,突然发现书案角落还摊着本《洗冤集录》,怎么,对刑名也有兴趣? 朱瞻壑眸光一闪:前些日子皇爷爷遇刺,儿臣想着......少年突然直视父亲双眼,父王,那事真不是您的手笔? 噗——! 朱高煦刚入口的茶全喷了出来。 混账东西!他拍案而起,茶盏跳起三寸高,谁教你这般妄议君父的?! 朱瞻壑却不慌不忙:父王息怒。儿臣只是觉得,刺客所用军弩烙着汉王府印记,未免太......少年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刻意了些。 朱高煦眯起眼。好小子,这是在试探老子? 你觉得呢?他反将一军。 儿臣以为,朱瞻壑压低声音,三叔嫌疑最大。 草!朱高煦差点笑出声。这兔崽子眼光够毒啊! 胡说什么!他佯怒,那是你亲叔! 亲叔?朱瞻壑冷笑,上月他府上管事往咱们工坊塞人,这个月就出刺杀案,未免太巧。 朱高煦心头剧震。连这都查到了?这小子暗地里没少下功夫啊! 父王,朱瞻壑突然凑近,儿臣听说三叔在锦衣卫安插了不少人手...... 打住!朱高煦一把按住儿子肩膀,这些话跟谁说过? 除了父王,再无二人。 朱高煦长舒一口气,随即又警惕起来——史书记载朱瞻壑后来跟着老爹造反,被宣德帝烤成了人干。现在看来,这小子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主! 壑儿,他斟酌着词句,朝堂之事水深得很,你年纪尚轻...... 父王,朱瞻壑打断他,儿臣十六了。当年皇爷爷起兵靖难,您不过十五岁就独当一面。 朱高煦被噎得说不出话。好嘛,原主这黑历史被翻出来了! 烛火噼啪作响,父子俩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你想做什么?朱高煦终于问出口。 朱瞻壑眼中精光一闪:儿臣想去锦衣卫当差。 什么?!朱高煦差点咬到舌头,你一个皇孙,去当锦衣卫? 正是。少年胸有成竹,三叔既能在锦衣卫安插眼线,咱们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 朱高煦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好!好!不愧是老子的种! 他拍着朱瞻壑的肩膀,心里却翻江倒海——让儿子去锦衣卫盯梢老三?这操作太骚了!不过...... 壑儿,他敛了笑容,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是条毒蛇,你应付得了? 朱瞻壑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册:纪纲的七大罪证,儿臣已搜集齐全。 朱高煦接过一看,好家伙!贪污受贿、欺男霸女、私通藩王......条条都是死罪!最绝的是,每项罪名后都附有证人证言,连时间地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他声音发干,你从哪弄来的? 醉仙楼有个歌姬,是纪纲的外室。朱瞻壑轻描淡写,儿臣偶然帮过她一次。 朱高煦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不但心思缜密,连美男计都玩得溜! 父王放心,朱瞻壑仿佛看穿他的顾虑,儿臣不会亲自出面。三叔不是一直想拉拢我吗?正好借他的路子进锦衣卫。 朱高煦突然有种错觉——眼前这小子才是穿越者吧?这权谋手段,比他这个开挂的还老练! 此事......他犹豫片刻,容为父再想想。 父王!朱瞻壑急道,机不可失!皇爷爷让您监国,三叔定会有所动作!咱们若不早做防备...... 朱高煦抬手打断:你先说说,若进了锦衣卫,打算如何行事? 朱瞻壑不假思索:明面上帮三叔盯梢东宫,暗地里搜集他与纪纲勾结的证据。待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然后呢? 然后......少年一愣,自然是替父王扫清障碍...... 朱高煦摇头:壑儿,你记住——咱们朱家已经流了太多血。你三叔再不是东西,也是骨肉至亲。而为父对那个位子也真的没有兴趣............ 朱瞻壑眉头紧锁:父王的意思是...... 拿到证据后,交给为父。朱高煦沉声道,有些事,不必脏了你的手。 烛光下,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坚定:儿臣明白了。 ...... 第20章 三叔好大的火气啊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内,朱高燧揉着太阳穴,盯着面前血迹斑斑的供词,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他娘的,这些建文旧臣的骨头比城墙还硬!他一把将供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半个月了,那些所谓的靖难遗孤在诏狱里受尽酷刑,却连句完整的话都撬不出来。 更让他恼火的是,这些人里大半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吏,偏偏比那些武将还能扛。 大人。门外亲卫小心翼翼地探头,有人求见,自称是您的故旧。 朱高燧眉头一皱:故旧?老子哪来的故旧?让他滚—— 话音未落,一个清朗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三叔好大的火气啊。 朱瞻基负手踱入,杏黄蟒袍在昏暗的衙署内格外扎眼。 他嘴角噙着笑,目光却扫过案几上的刑具和血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朱高燧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太孙殿下不在东宫读书,跑我这腌臜地方作甚? 侄儿听闻三叔为刺客案日夜操劳,特来分忧。 朱瞻基从袖中取出一块金灿灿的腰牌,在朱高燧眼前晃了晃,皇爷爷说了,让我跟着三叔历练历练。 朱高燧盯着那块王命金牌,眼角抽了抽。 老头子这是唱的哪出?让皇太孙来锦衣卫这种地方? 殿下可知锦衣卫是做什么的?朱高燧皮笑肉不笑,这里可不是吟诗作对的地方。 朱瞻基不慌不忙地收起腰牌:三叔说笑了。侄儿虽读圣贤书,却也知乱世用重典的道理。皇爷爷常说,三叔执掌锦衣卫这些年,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朱高燧一时竟找不到推拒的理由。 他眯起眼睛打量这个侄儿——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举止优雅,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算计,就连他也要忌惮几分。 既然老爷子发话了...朱高燧慢吞吞地说,那就给殿下个百户的职位吧。 百户?朱瞻基笑容僵在脸上。他堂堂太孙,竟然只配当个百户? 朱高燧装作没看见他的表情,自顾自解释道:锦衣卫十四千户所各司其职,贸然插人进去反倒坏事。百户虽小,却能跟着老手学真本事。 朱瞻基藏在袖中的手攥得发白。这分明是敷衍! 百户手下不过百人,能查什么案子?他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三叔,侄儿带着王命金牌来,就值个百户? 那殿下想要什么?朱高燧冷笑,千户?指挥佥事?殿下可知一个千户要管一千多号人,要对辖区百姓负责?您有空天天坐堂审案吗? 朱瞻基被问住了。他来锦衣卫是为了查建文旧案讨好皇爷爷,哪肯真把时间耗在这些琐事上? 正当气氛僵持,门外又传来通报:大人,汉王世子求见。 朱高燧一愣,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都往锦衣卫钻? 让他进来。 瞻壑拎着个酒坛子晃进来,看到朱瞻基时明显怔了怔:堂兄也在? 朱瞻基上下打量这个堂弟——十六七岁的年纪,剑眉星目,一身靛蓝箭袖显得干净利落。 最扎眼的是他手里那坛酒,泥封上醉仙酿三个字龙飞凤舞,正是朱高燧最爱的那口。 壑儿来了?朱高燧态度顿时热络起来,起身接过酒坛,还是你知道心疼三叔。 朱瞻基看着这对叔侄亲热的样子,心里像塞了团棉花,堵得慌。 三叔,我爹说我整日在府里无所事事,让我来跟您讨个差事。朱瞻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您看...方便吗? 朱瞻基瞳孔一缩。 这闷葫芦什么时候开窍了?居然也想到来锦衣卫? 他下意识握紧王命金牌,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朱瞻壑——难道他也是冲着建文旧案来的? 不可能!朱瞻基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这堂弟从小木讷寡言,在皇爷爷面前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哪有这份心机? 朱高燧拍开泥封,陶醉地嗅了嗅酒香,大笑道:好说好说!正好有个卫镇抚的缺,明儿你就来上任! 卫镇抚?朱瞻基失声叫道。那可是从五品的实权职位,比千户还高半级!他再也绷不住了,三叔,我刚要千户您都不给,怎么到他这儿就...... 殿下别急啊。朱高燧咂摸着酒,眯眼笑道,壑儿从小在军营摸爬滚打,熟悉军务。 卫镇抚主管军匠、军器,正适合他。 朱瞻基气得浑身发抖。这分明是区别对待!他堂堂太孙,居然被个闷葫芦压一头? 朱瞻壑却连连摆手:三叔,这不合适。我刚来就占这么重要的位置,底下人该不服气了。要不...还是从百户做起吧? 朱瞻基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求之不得的职位,这傻子居然往外推? 朱高燧感动地拍了拍朱瞻壑的肩膀:好孩子!知道为三叔着想。 他狠狠瞪了朱瞻基一眼,不像有些人,仗着身份就想一步登天! 朱瞻基再也待不下去了,铁青着脸拱手:侄儿告退!说完拂袖而去。 等朱瞻基走远,朱高燧拉着朱瞻壑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酒:壑儿,你跟三叔说实话,真是你爹让你来的? 朱瞻壑腼腆地笑了笑:一半一半吧。我爹说三叔最近为刺客案焦头烂额,让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你爹有心了。朱高燧感慨道,随即压低声音,不过那案子你别碰,里头水太深。 朱瞻壑乖巧地点头,心里却暗笑。不碰?他来的目的就是查这个! 三叔,我刚看堂兄气冲冲地走了,不会得罪他了吧?朱瞻壑故作担忧。 朱高燧不屑地哼了声:理他作甚!仗着老爷子宠爱,眼睛长在头顶上。说着拍拍朱瞻壑肩膀,你好好干,三叔亏待不了你。 酒过三巡,朱高燧忽然叹道:“壑儿,你爹总说三叔心狠手辣…你可觉得?” 朱瞻壑放下酒杯,目光澄澈:“三叔执掌锦衣卫,替皇爷爷分忧,本就是刀尖上行走的差事。父王常说,若无您震慑宵小,这江山早乱了。” 一句“父王常说”,让朱高燧喉头微哽,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老梅树上。 二十年前,他与二哥朱高煦也曾在那树下比试箭术,如今梅树犹在,兄弟情分却早被权谋撕得支离破碎。 他早知二哥在背后骂自己“鹰犬”,可眼前这少年,却偏偏记得那些零星的好。 朱高燧恍惚间想起,壑儿幼时第一次骑马练箭,便是自己亲手扶他上的鞍——那时二哥还笑骂他“抢儿子”。 “臭小子…”朱高燧揉了揉朱瞻壑的发顶,像幼时那般,“明日去军器库上任,三叔给你配最好的亲卫。” 窗外暮色渐沉,朱高燧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腌臜的锦衣卫衙门,竟因一坛酒、一个人,多了几分人情味。 ...... 第21章 表面兄友弟恭 出了北镇抚司,朱瞻基一脚踹飞路边的石子,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好个朱瞻壑!平日里装得老实巴交,原来是个扮猪吃虎的主!他咬牙切齿地咒骂,还有朱高燧,明目张胆地偏袒,当我是瞎子吗? 亲卫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殿下,咱们现在...... 回宫!朱瞻基恶狠狠地说,本宫倒要看看,这卫镇抚他能当几天! 他刚要走,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朱瞻壑追了出来。 堂兄留步!朱瞻壑跑得额头见汗,方才三叔说话直,堂兄别往心里去。 朱瞻基冷眼看他:世子这是来看笑话的? 堂兄误会了。朱瞻壑诚恳地说,我刚跟三叔说了,卫镇抚的职位我不能要。堂兄带着王命金牌来,理应居上位。 朱瞻基愣住了。这唱的哪出?以退为进? 不必假惺惺了。他冷笑道,你们叔侄演得好双簧。 朱瞻壑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堂兄若不信,看看这个。 朱瞻基狐疑地接过,翻开一看,顿时变了脸色。这名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锦衣卫各千户所的底细——人员编制、辖区划分、甚至还有几位千户的隐私把柄! 你这是...... 三叔刚才塞给我的。朱瞻壑苦笑,说是方便我开展工作。可我思来想去,堂兄比我更需要这个。 朱瞻基心跳加速。有了这名册,他就能绕过朱高燧直接调动锦衣卫力量!这朱瞻壑是真傻还是另有所图? 为什么给我?他警惕地问。 朱瞻壑眼神清澈:堂兄是储君,将来要继承大统。我不过是个闲散宗室,要这些做什么? 朱瞻基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好堂弟,这份情我记下了。说着亲热地揽住朱瞻壑肩膀,走,去我府上喝两杯!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远,影子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表面兄友弟恭,心里却各怀鬼胎。 朱瞻基摩挲着名册,暗想:有了这个,查建文旧案就容易多了。至于朱瞻壑...管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利用完再收拾不迟。 朱瞻壑余光瞥见堂兄志得意满的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这名册当然不是白给的,里头几个关键信息他早已记下,就等着朱瞻基踩坑呢。 汉王府内,韦妃正为儿子整理飞鱼服的衣领,眼中满是骄傲。 壑儿穿上这身衣裳,比你爹当年还要英武三分。韦妃轻声笑道,指尖拂过儿子肩头的绣纹。 朱高煦斜倚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这对母子。十六岁的朱瞻壑身姿挺拔如青松,飞鱼服衬得他愈发俊朗。这孩子眉宇间那股锐气,倒真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娘,孩儿只是去当差,又不是去相亲。朱瞻壑无奈地任由母亲摆弄,耳根微微发红。 你懂什么?韦妃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锦衣卫里那些老油条最会看人下菜碟,若是一开始就压不住他们,往后还怎么当差? 朱高煦闻言轻笑:爱妃说得在理。壑儿,记住,锦衣卫不比军中,那里的人心比刀剑还锋利三分。 朱瞻壑正色点头:父王教诲,儿臣谨记。 好了,你先下去准备吧。朱高煦挥了挥手,我与你娘有话要说。 待朱瞻壑退出书房,韦妃立刻凑到丈夫身边:王爷,壑儿此去... 放心。朱高煦握住妻子的手,本王自有安排。 韦妃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妾身只是担心,壑儿性子太直,锦衣卫那种地方... 朱高煦突然笑出声,爱妃怕是没看透咱们儿子。那小子表面老实,心里鬼着呢! 韦妃一脸茫然,朱高煦却不再解释,只是神秘地眨了眨眼。 次日清晨,朱瞻壑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大步流星地走向北镇抚司衙门。晨光中,他胸前的獬豸补子熠熠生辉,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站住!锦衣卫重地,闲人免进!守门的力士横刀拦住去路。 朱瞻壑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腰牌:汉王府朱瞻壑,奉赵王殿下之命前来赴任。 力士看清腰牌上的卫镇抚三字,脸色顿时一变,慌忙让开道路:大人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朱瞻壑微微一笑,正要迈步,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回头望去,只见朱瞻基带着几名亲卫疾驰而来。 堂弟来得真早啊。朱瞻基勒马停住,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朱瞻壑,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朱瞻壑拱手行礼:见过太孙殿下。 免礼。朱瞻基翻身下马,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金牌,皇爷爷命我来锦衣卫历练,日后咱们兄弟可要多多亲近。 朱瞻壑目光在那块金灿灿的王命腰牌上停留片刻,笑容不变:殿下言重了。下官初来乍到,还要仰仗殿下提携。 朱瞻基被这官腔堵得一怔,随即冷笑:好说。听说堂弟领了卫镇抚的职?正好,本宫今日要去查抄一家可疑的古玩铺,堂弟不如一同前往? 朱瞻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下官初到任上,还需先拜见上官。殿下请自便。 呵,胆小如鼠。朱瞻基嗤笑一声,翻身上马,那本宫就先走一步了! 望着朱瞻基远去的背影,朱瞻壑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转身快步走进衙门。 北镇抚司大堂内,朱高燧正与指挥使纪纲密谈。 大人,太孙殿下拿着王命金牌来,下官实在推拒不得...纪纲一脸为难。 朱高燧烦躁地摆手:给他个闲职打发了便是。记住,要紧的案子一律不许他插手! 下官明白。只是...纪纲欲言又止,汉王世子那边... 壑儿不同。朱高燧脸色稍霁,那孩子懂事,不会乱来。你安排他去管军器库,既清闲又能学东西。 纪纲正要应声,忽听门外亲卫高声禀报:大人,汉王世子求见! 朱高燧立刻换上笑脸:快请! 朱瞻壑大步走入,先向朱高燧行礼,又对纪纲拱手:下官见过指挥使大人。 纪纲连忙还礼:世子客气了。 壑儿,来,坐。朱高燧亲切地拉着侄儿坐下,三叔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卫镇抚主管军器,活不重,油水却不少。 朱瞻壑腼腆一笑:多谢三叔关照。只是...他压低声音,方才侄儿在门口遇见堂兄,他说要去查抄一家古玩铺... 第22章 壑儿看上这小美人了? 什么?朱高燧脸色骤变,这小子要坏我大事! 纪纲也慌了神:大人,那孙氏古玩铺是咱们盯了半年的暗桩,若是让太孙贸然... 闭嘴!朱高燧厉声喝止,随即对朱瞻壑道,壑儿,三叔有急事要办,你先跟着纪纲熟悉衙门。 朱瞻壑乖巧点头:三叔放心。 待朱高燧匆匆离去,纪纲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笑道:世子,下官带您去看看军器库? 朱瞻壑却突然变了脸色,冷冷道:纪指挥使,本官奉皇命提督五城兵马司,有权过问京城一切治安要务。现在,带我去看孙氏古玩铺的案卷! 纪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世子,您这是... 怎么?朱瞻壑眯起眼睛,指挥使是要抗命? 纪纲额头冷汗涔涔,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小看了这位汉王世子。 孙氏古玩铺内,孙若薇正与养父孙愚低声争执。 爹,我们不能再躲下去了!孙若薇急得眼圈发红,王腾大哥他们还在诏狱受苦... 孙愚猛灌了一口酒,哑声道:丫头,这是陷阱!从始至终都是陷阱!你以为锦衣卫为何迟迟不来抓我们?他们在等,等我们自投罗网! 那又如何?孙若薇倔强地抬头,大不了就是一死! 糊涂!孙愚一拍桌子,你死了,谁去找建文皇帝?谁来完成我们的大业? 正当两人争执不下时,店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锦衣卫办差!闲杂人等退避! 朱瞻基带着一队锦衣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店内每一个角落。 孙若薇心头剧跳,下意识地挡在了养父身前。 这位大人,小店做的可是正经生意... 朱瞻基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孙若薇的下巴:好个俊俏的小掌柜。只是...他猛地扯开孙若薇的衣领,哟身段还不错啊! 孙若薇脸色煞白,孙愚则猛地从床上跃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刀! 狗贼!我跟你拼了! 朱瞻基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刀锋,反手一记肘击将孙愚打倒在地。 拿下! 锦衣卫一拥而上,将孙愚死死按在地上。孙若薇刚要反抗,却被朱瞻基一把扣住手腕。 小美人,别急。朱瞻基凑到她耳边,阴森森地道,本宫会让你好好尝尝诏狱的滋味... 是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朱瞻基回头,只见朱瞻壑带着另一队锦衣卫大步走入,身后还跟着脸色铁青的朱高燧。 堂弟这是何意?朱瞻基眯起眼睛,本宫先来的。 朱瞻壑不慌不忙地亮出一纸公文:奉赵王殿下令,孙氏古玩铺一案由本官全权负责。太孙殿下,您越权了。 朱瞻基勃然大怒:你敢... 够了!朱高燧厉声打断,太孙殿下,请您立刻回宫。这里的事,不劳您费心! 朱瞻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狠狠甩袖:好!很好!咱们走着瞧! .................. 街道转角处,朱瞻基的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那间不起眼的古玩店,正是刺客同伙的藏身之所。 自刺杀案发后,赵王朱高燧对抓获的靖难遗孤严刑逼供。 其中几个懦弱怕死之徒,终是抵不住锦衣卫的酷刑,陆续供出了多处靖难遗孤的秘密据点。 这家孙氏古玩铺,就是其中之一。 锦衣卫按兵不动,只为放长线钓大鱼。 眼下刺杀失败,京城戒严,留给靖难遗孤的只剩两条路:要么集结人马劫狱救人,要么联络幕后主使设法脱身。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选择后者。 朱瞻基审阅过朱高燧的审讯记录,特意来这些暗桩探查,却不想在此撞见了朱瞻壑,还被其抢先一步。 区区一个暗桩,本不值得他动怒。 三叔挖出的窝点不止这处,他大可去别处搜寻。 可朱瞻壑和那个狗三叔对他公然的呵斥,分明是在当众扫他的颜面。 锦衣卫最忌违抗上命。 纵是太孙之尊,既入了锦衣卫就得守规矩。 若坏了规矩,那位难缠的三叔定会借机将他逐出锦衣卫。 念及此处,朱瞻基心中愈发不快。 他已确信,这位堂弟突然加入锦衣卫,竟与自己目的一致,同样冲着靖难遗孤而来。 呵,这是要与他争个高下? 朱瞻壑啊朱瞻壑,就凭你,也配? 待朱瞻基愤然离去,朱高燧长舒一口气,对朱瞻壑道:壑儿,这次多亏你机警。 朱瞻壑谦虚地低头:三叔过奖了。他看向被制服的孙氏父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两人... 带回诏狱,严加审讯!朱高燧冷冷道,务必撬出他们的同党! 朱瞻壑点点头,目光在孙若薇脸上停留片刻,突然道:三叔,这女子可否交由侄儿亲自审问? 朱高燧一愣,随即露出暧昧的笑容:怎么?壑儿看上这小美人了? 朱瞻壑笑而不答。朱高燧拍拍他的肩膀:行,人就交给你了。记住,问出供词要紧,别玩过头。 侄儿明白。 当锦衣卫押着孙愚先行离去后,朱瞻壑走到孙若薇面前,低声道:姑娘莫怕,跟我走。 孙若薇抬头,对上朱瞻壑清澈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的恐惧竟消散了几分。 锦衣卫南镇抚司内,朱瞻壑屏退左右,独自面对被绑在刑架上的孙若薇。 姓名。他翻开案卷,语气平静。 孙若薇冷笑一声,别过脸去。 朱瞻壑不以为忤,继续道:孙若薇,明朝开国功臣孙忠之女,现为靖难遗孤刺客组织成员,对吗? 孙若薇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朱瞻壑:你...你怎么知道? 朱瞻壑合上案卷,突然露出一丝苦笑:因为我是汉王府的人。 什么?孙若薇彻底懵了。 朱瞻壑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汉王府与你们,不是一直有联系吗? 第23章 各取所需罢了 孙若薇瞳孔剧烈收缩,被绑在刑架上的身子猛地绷直:你...你说什么? 朱瞻壑不慌不忙地倒了杯茶,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孙姑娘,你养父孙愚没告诉你吗?这些年资助你们的银两、兵器,都是汉王府出的。 不可能!孙若薇声音发颤,我们靖难遗孤与朱棣不共戴天,怎会... 嘘——朱瞻壑突然贴近,食指抵在她唇上,小声些,外头还有人呢。 孙若薇只觉得一股少年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让她耳根莫名发烫。 她下意识偏头躲开,却见朱瞻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孙姑娘,他压低声音,你以为凭你们几个散兵游勇,真能混进京城?那些通关文牒哪来的?兵器甲胄哪来的?连刺杀用的神臂弩——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都是汉王府工坊特制的。 孙若薇脑中轰然炸响。难怪那些军弩上有汉王府印记!不是栽赃,是真货?! 为什么?她声音发抖,汉王为什么要... 为什么杀亲爹?朱瞻壑嗤笑一声,突然变脸,蠢!我爹真要杀皇爷爷,在漠北战场上机会不多的是?何必回京自找麻烦? 孙若薇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懵了:那你刚才... 刚才?朱瞻壑后退两步,懒洋洋地靠在案几上,刚才不过是试探。看来你们确实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孙若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眼眶发红:卑鄙! 彼此彼此。朱瞻壑耸耸肩,你们刺杀我皇爷爷时,不也挺卑鄙? 那是朱棣罪有应得!孙若薇突然激动起来,他篡位弑君,残害忠良... 篡位?朱瞻壑冷笑,建文帝削藩时,可没给亲叔叔们留活路。我爹当年在北平,差点被张昺、谢贵那帮人活活烧死。 孙若薇一时语塞。这些往事她听养父说过,建文朝削藩手段确实酷烈。 孙姑娘,朱瞻壑语气突然缓和,我知道你们靖难遗孤中有好人。比如你养父孙愚,当年不过是建文朝一个小小书吏,根本算不上。何必为了虚无缥缈的送死? 孙若薇倔强地咬住下唇:你不懂... 我懂。朱瞻壑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认识这个吗? 孙若薇定睛一看,顿时如遭雷击——那玉佩上刻着二字,正是她生父孙忠的遗物! 这...这怎么会在你手里?她声音发抖。 三年前我路过济南,在一个当铺发现的。朱瞻壑将玉佩放在她掌心,掌柜的说,是个叫花子拿来换钱的。 孙若薇死死攥住玉佩,泪水夺眶而出。她记得这块玉佩,父亲生前从不离身... 孙姑娘,朱瞻壑轻声道,我可以救你们父女,但有个条件。 孙若薇抬起泪眼:什么条件? 配合我演场戏。朱瞻壑眼中精光闪烁,告诉赵王,你们愿意归顺。 不可能!孙若薇断然拒绝,我们宁死不屈! 朱瞻壑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那就可惜了。这上面记录的七十三名靖难遗孤,恐怕都要给你陪葬。 孙若薇脸色瞬间惨白。那名单上的人名她太熟悉了——全是潜伏在各地的同伴! 你...你从哪弄来的? 这你别管。朱瞻壑将名册收回袖中,两条路:要么配合我,我保你们父女性命;要么倔到底,我一把火烧了这名单——连同上面所有人。 孙若薇浑身发抖。这哪是选择?分明是威胁! 为什么帮我们?她警惕地问。 朱瞻壑笑了:谁说我要帮你们?我是在帮自己。他凑近孙若薇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垂,我需要功劳稳固地位,你们需要活命。各取所需罢了。 孙若薇沉默了。她不相信朱瞻壑会这么好心,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朱瞻壑突然解开她手腕上的绳索,现在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何必多费唇舌? 孙若薇揉着发红的手腕,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到底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我...我要见养父。 可以。朱瞻壑爽快答应,不过在此之前...他突然伸手扯开她的衣领! 你干什么?!孙若薇惊恐地护住胸口。 朱瞻壑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盒胭脂,在她锁骨处抹了几下:做戏做全套。待会见到赵王,记得演得像些。 孙若薇这才明白他是要制造用刑的假象,顿时羞愤交加:无耻! 彼此彼此。朱瞻壑耸耸肩,你们刺杀我皇爷爷时,不也挺无耻? 孙若薇:...... ...... 北镇抚司正堂,朱高燧正与纪纲密谈。 大人,太孙拿着王命金牌四处查案,已经惊动了三处暗桩...纪纲额头冒汗,再这样下去... 朱高燧烦躁地摆手:本官已经警告过他了!这小子仗着老爷子宠爱... 话音未落,朱瞻壑押着孙若薇走了进来。 三叔,招了。 朱高燧一愣:什么? 朱瞻壑将一份供词拍在案几上:这女子愿意归顺,供出了同党藏身处。 纪纲狐疑地接过供词,扫了几眼后脸色大变:竟在鸡鸣寺?! 朱高燧也吃了一惊:壑儿,你确定没弄错?鸡鸣寺可是... 千真万确。朱瞻壑自信满满,我用她养父的性命相胁,她才松口。据她所说,鸡鸣寺的住持了尘大师,实为建文朝旧臣黄子澄的弟子。 孙若薇低着头,心中惊涛骇浪。 她根本没说过这些!朱瞻壑是怎么知道鸡鸣寺的? 朱高燧沉思片刻,突然拍案:好!壑儿立大功了!他转向纪纲,立刻调集人手,包围鸡鸣寺!记住,要活的! 纪纲领命而去。朱高燧亲切地拍拍朱瞻壑肩膀:壑儿,这次多亏你机灵。这功劳三叔记下了。 朱瞻壑谦虚地低头:三叔过奖了。侄儿只是运气好... 朱高燧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女子既已归顺,就交由你看管。至于她养父...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先关着,等抓到了尘再一并处置。 朱瞻壑拱手:侄儿明白。 待朱高燧离去,孙若薇一把抓住朱瞻壑衣袖:你骗他?鸡鸣寺根本... 第24章 朱瞻壑这小兔崽子! 嘘——朱瞻壑捂住她的嘴,想活命就闭嘴。 他拽着孙若薇快步走出北镇抚司,直到上了马车才松开手。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孙若薇怒目而视,了尘大师是得道高僧,与我们有... 有什么关系?朱瞻壑冷笑,孙姑娘,你真以为你们那点秘密能瞒过锦衣卫?他从座位下抽出一卷画轴,认识这个人吗? 孙若薇展开画轴,顿时如遭雷击——画中人一袭僧袍,慈眉善目,赫然是了尘大师。 但落款处的题字却让她浑身发冷:建文四年,与子澄兄共勉。 这...这不可能... 黄子澄的亲笔。朱瞻壑收起画轴,了尘确实是建文旧臣,但他早已投靠赵王,专门引你们上钩。 孙若薇只觉得天旋地转。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这些年的行动岂不是...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声音发抖,你完全可以... 可以什么?看着你们送死?朱瞻壑突然烦躁地扯开领口,孙姑娘,我再说一遍:我要的是功劳,不是人命。 孙若薇沉默了。她看不透眼前这个少年。 明明身处敌对阵营,却三番两次救她;明明可以拿她请功,却偏要冒险周旋... 接下来怎么办?她低声问。 朱瞻壑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先送你回府。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我汉王府的婢女,名叫...嗯,就叫青禾吧。 青禾?孙若薇皱眉,这名字... 怎么?嫌土?朱瞻壑翻了个白眼,刺客强吧? 孙若薇:...... 马车缓缓驶入汉王府侧门。朱瞻壑刚下车,就见王斌急匆匆跑来:世子!王爷找您半天了! 朱瞻壑心里一紧:父王在哪? 书房。王斌好奇地看了眼孙若薇,这位是... 新收的婢女。朱瞻壑随口敷衍,王叔,先带她去偏院安置。 王斌挠挠头,总觉得这眼神凌厉得不像下人,但还是依言带走了孙若薇。 朱瞻壑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书房。 推门而入时,只见朱高煦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父王。朱瞻壑恭敬行礼。 朱高煦头也不回:听说你今天在锦衣卫大出风头? 朱瞻壑心头一跳:儿臣只是... 抓了几个靖难遗孤?朱高煦突然转身,眼中精光闪烁,还从他们口中撬出了鸡鸣寺? 朱瞻壑暗叫不好。父王消息也太灵通了! 父王明鉴,儿臣... 壑儿,朱高煦突然叹了口气,你知道为父最讨厌什么吗? 朱瞻壑额头沁出冷汗:儿臣不知... 被人当傻子耍。朱高煦把玩着匕首,锋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特别是被自己的亲儿子耍。 书房内一时寂静得可怕。朱瞻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父王,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儿臣确有隐瞒,但... 但什么?朱高煦冷笑,但你觉得自己比老子的谋略更高明? 朱瞻壑扑通跪下:儿臣不敢! 朱高煦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突然将匕首地扔在地上:拿起来。 朱瞻壑迟疑地拾起匕首,不明所以。 知道这匕首的来历吗?朱高煦问。 朱瞻壑摇头。 这是当年靖难时,你大伯送我的。朱高煦目光悠远,白沟河之战,我替他挡了三箭,他连夜打造这柄匕首相赠。 朱瞻壑怔住了。父王突然提起陈年旧事,是什么意思? 壑儿,朱高煦拍拍儿子肩膀,为父不反对你建功立业,但记住一点——有些线,不能越。 朱瞻壑心头一震:父王是说... 鸡鸣寺的事,到此为止。朱高煦语气转冷,那个女刺客,明日送出城去。 朱瞻壑急了:父王!她还有用!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朱高煦厉声打断,拿她当诱饵钓大鱼?壑儿,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朱瞻壑如遭雷击。父王竟看穿了他的全部计划! 壑儿,朱高煦突然拂袖转身,知道为父这些年最擅长什么吗?不是打仗...是看人。看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蠢货,怎么一步步走进自己挖的坟。 朱瞻壑喉结滚动,父王明鉴!儿臣只是... 只是什么?朱高煦猛地将匕首插进案几,刀柄嗡嗡震颤,学那《孙子兵法》间者,因敌而制胜 他突然暴起揪住儿子衣领,怒目圆睁,可你忘了后半句——死间者,诳事于外,令吾间知之,而传于敌 滚出去!朱高煦拂袖转身,好好想想为父今日的话。 小兔崽子......朱高煦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案几上的烛火猛地窜高,映得他半边脸阴晴不定。 韦达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转出,手中捧着份密报。 殿下,世子今日还去了趟南城当铺。韦达低声道,取了件旧玉佩。 朱高煦接过密报扫了眼,突然冷笑:孙忠的遗物?这小子真把自己当卧底了? 韦达欲言又止。朱高煦烦躁地挥手:接着说! 世子把那姑娘安置在偏院,取了套丫鬟衣裳...... 老子不聋!朱高煦一脚踹翻矮凳,方才在院里都听见了!他抄起茶壶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胡须往下滴,王斌呢? 在偏院外守着。韦达顿了顿,那姑娘方才问世子,为何要救他们这些刺客...... 朱高煦突然眯起眼:壑儿怎么答的? 韦达罕见地迟疑了:世子说......说你们活着,对我爹更有用 朱高煦将手中的密报,随手扔进炭盆。 火苗窜起,将纸张瞬间吞噬成灰。 小王八蛋...他盯着跳动的火焰喃喃自语,争不是这么争的...你想当执棋人,却不知这棋盘…早已被老爷子盯得死死的…… 朱瞻壑这小兔崽子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原主历史上造反好歹是明刀明枪,这小子倒好,暗地里勾结靖难遗孤,还他妈拿亲爹当挡箭牌? 一旦事情败露,朱棣那个疑心病晚期能信他朱高煦不知情? 群臣百官会怎么看? 好个汉王!表面装疯卖傻,背地里连建文旧部都收编了! 这不比明目张胆造反更招人恨? 王爷,要不要...韦达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朱高煦瞪了他一眼。 韦达不说话了,但眼神分明在说:世子这步棋太险了... 朱高煦何尝不知?他踱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愿身当年搬进这府邸时,那树才碗口粗,如今已是亭亭如盖。 就像朱瞻壑,不知不觉已经长成了连他都看不透的模样。 韦达。 属下在。 去查查那个女刺客的底细。朱高煦眯起眼,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狐狸精让我儿子学了《赵氏孤儿》的戏码。 韦达领命而去。 ..... 《明实录》载朱高煦性凶悍,善骑射,却鲜少提及其对长子异常纵容。 或许正如后世出土的汉王府残碑所示:癸卯年世子堕马,王亲吮毒疮三日 再暴戾的狼王,也终会为幼崽舔伤。 第25章 孙若薇!历史上那个搅动朝堂的"一代妖后"! 此刻的朱高煦独自站在窗前,思绪翻涌。 他原以为穿越成朱高煦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还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 历史上原主造反失败,连累九个儿子全被烤成肉干。 如今他千方百计想避开这个结局,儿子却上赶着往火坑里跳! 而朱瞻壑失魂落魄地退出书房,就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王斌。 世子,王斌低声道,王爷命我送那女子出城。 朱瞻壑咬牙:现在? 立刻。韦达面无表情,马车已备好。 朱瞻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父王这是铁了心要坏他大事! 我去跟她道别。他哑声道。 偏院内,孙若薇正焦急地踱步。见朱瞻壑进来,立刻迎上前:怎么样? 朱瞻壑苦笑:我父王要送你出城。 什么?孙若薇大惊,那我养父... 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他。朱瞻壑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拿着这个,出城后往南走,到扬州找醉仙楼的掌柜,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孙若薇接过令牌,只见上面刻着字,入手沉甸甸的。 为什么帮我?她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朱瞻壑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或许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孙若薇气得一脚踹在他小腿上:登徒子! 朱瞻壑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更欢了:这就对了。孙姑娘,记住——活着,才有希望。 王斌在门外咳嗽一声:咳咳...那个...世子,时辰不早了。 朱瞻壑收敛笑容,郑重地对孙若薇行了一礼:保重。 孙若薇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从怀中掏出那块玉佩:这个...送给你。 朱瞻壑愣住了:这可是你父亲的... 替我保管。孙若薇将玉佩塞进他手里,等我回来取。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跟着王斌走向马车,背影倔强而孤独。 朱瞻壑摸着着尚带余温的玉佩,心中五味杂陈。 父王说得对,有些线确实不能越。 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之。 这大概就是...少年意气? 东宫太子府。 朱瞻基这几天憋着一肚子火,带着锦衣卫连端了好几个反贼窝点,把人全扔进了诏狱。 他亲自上阵审问,熬得眼圈发黑,总算撬出点门道——这帮“靖难遗孤”背后,居然隐约扯上了汉王朱高煦! 诏狱那地方,活人进去都得脱层皮。 锦衣卫的刑具琳琅满目:拶指夹棍算开胃菜,剥皮抽肠是家常便饭,还有“弹琵琶”“梳洗”这类新花样,专挑人最脆弱的关节下手。 反贼里有硬骨头撞墙自尽的,也有怂包哭爹喊娘求饶的。 朱瞻基冷笑着听他们招供,拼出一条关键线索——京师里接应反贼的头目,人称“二爷”。 “二爷?”朱瞻基冷笑。 老朱家,排行老二,还敢和建文余孽勾搭?除了他那位“好二叔”朱高煦,谁有这胆子?! 再一想刺杀案的蹊跷处:军弩上汉王府的印记、朱高煦提前护驾的“巧合”……这分明是自导自演! 既栽赃太子爹监国不力,又能在皇爷爷面前扮忠臣,一石二鸟的毒计啊! “二叔,您这戏演得可真绝。”朱瞻基攥紧供词,眼底发狠。 只要再挖深点,拿到铁证往御前一递——就算皇爷爷再偏心,也得把这“蛟龙”摁去云南啃蘑菇! 他风风火火冲回东宫,却见自家三百斤的胖爹正伏案写折子,头也不抬道:“哟,太孙殿下还知道回家?” 连轴转审了几天犯人,朱瞻基累得眼皮直打架,随口敷衍:“嗯嗯,忙完了。” 太子爷笔尖一顿,幽幽叹气:“你小子最近蹦跶得太高,当心摔跟头。” 朱瞻基脚下一滞,扭头瞥见亲爹忧心忡忡的胖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事儿不能透风,爹心软,肯定拦着! 完事指不定又得上演一出“父子情深”的追杀场面! “您甭操心,我睡会儿去。”他摆摆手,溜得飞快。 身后,太子爷盯着儿子背影直摇头:“臭小子,要闯大祸啊……” ................ 汉王府 王爷!查清楚了!韦达匆匆推门而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那女刺客名叫孙若薇,是建文朝御史大夫孙忠的嫡女! 朱高煦手中的茶盏地掉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谁?!他猛地站起身,孙忠的女儿?孙若薇!? 韦达重重点头:千真万确!当年孙忠假意投降陛下,实则密谋行刺,事发后被诛九族。这孙若薇当时才六岁,被家仆冒死救出,辗转流落民间。 朱高煦脑中轰然作响。 孙若薇!历史上那个搅动朝堂的一代妖后! 他前世读史时,就对这个女人印象深刻——宣德朝时,她以宫女身份入宫,短短数年就爬上龙床,成为朱瞻基最宠爱的妃子。 更可怕的是,这女人深谙权谋,在幕后操纵朝政,连内阁三杨都忌惮三分! 乖乖,壑儿这小子眼光够毒啊!随手一捞就捞到条大鱼! 朱高煦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前世看过的侠义小说里,这情节怎地如此眼熟? 我儿和孙若薇这他娘的不成了张无忌和赵敏么,一个是明教教主,一个是蒙古郡主,本是誓死不两立的敌对双方,却偏偏情愫暗生。 倘若这孙若薇能真心和壑儿在一起,也算化解了一段孽缘,免得将来祸乱朝纲,搅得大明不得安宁! 殿下?韦达见他神色变幻,试探着问,要不要属下派人... 不急。朱高煦摆摆手,眼中精光闪烁,那丫头现在何处? 按殿下吩咐,王斌已送她出城。眼下该到扬州了。 朱高煦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突然咧嘴一笑:韦达,你说...咱们壑儿是不是到说亲的年纪了? 韦达一愣:世子年方十六... 十六不小了!朱高煦一拍桌案,本王十六岁时,都跟着老爷子砍人了! 他搓着手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孙忠虽说是建文旧臣,但当年在士林中名声不错。他女儿配咱们壑儿,也不算辱没... 韦达听得目瞪口呆:王爷?要不要属下派人追回那女子?她刚出城不久... 朱高煦突然大笑:追!当然要追!不过不是抓她——他眼中精光闪烁,是请她回来当少奶奶! 韦达一脸茫然:少...少奶奶? 朱高煦拍案而起,备马!本王要亲自去追儿媳妇! 韦达:...... 半个时辰后,南京城外十里亭。 孙若薇正跟着王斌往南走,忽听身后马蹄声如雷。 回头一看,只见朱高煦带着一队亲兵疾驰而来,赤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不好!她脸色骤变,汉王反悔了! 第26章 因为我看好你当我儿媳妇啊! 孙若薇刚要转身,朱高煦已经纵马冲到近前:站住! 朱高煦翻身下马,目光灼灼地盯着孙若薇,你是孙忠的女儿? 孙若薇浑身紧绷,手已经摸向藏在袖中的匕首:是又如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出乎意料的是,朱高煦突然仰天大笑:好!好!有骨气!不愧是忠良之后! 孙若薇:??? 这汉王莫不是疯了? 孙姑娘,朱高煦突然正色,本王有一事相求。 孙若薇警惕地后退半步:王爷请讲。 嫁进汉王府...... 一阵诡异的沉默。 孙若薇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王、王爷说什么?你...你..不是 本王说的是,朱高煦一字一顿,嫁给我儿子朱瞻壑,当汉王世子妃! 孙若薇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王爷莫要戏弄小女子!我乃钦犯之女,与朱棣有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算个屁!朱高煦大手一挥,本王还跟老爷子打过靖难呢!现在不照样父慈子孝? 孙若薇:...... 这汉王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王爷,她强忍怒气,您可知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朱高煦笑容一僵。他当然知道——孙忠被凌迟处死,全家老小没一个活口。更惨的是,朱棣还搞了个瓜蔓抄,把孙忠老家的乡亲都屠了个干净。 孙姑娘,他叹了口气,往事已矣。你父亲忠义,本王敬佩。但仇恨只会带来更多仇恨... 够了!孙若薇突然爆发,你懂什么?!我全家一百三十七口,连三岁幼童都没放过!我娘被充作官妓,不堪受辱自尽!这些血债,你一句往事已矣就完了? 朱高煦沉默片刻,突然问:那你想怎样?杀了陛下报仇? 孙若薇眼中燃着仇恨的火焰。 然后呢?朱高煦冷笑,你死了,你养父死了,剩下三万靖难遗孤继续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孙若薇浑身一震。 孙姑娘,朱高煦放缓语气,你父亲若在天有灵,是希望你活着光耀门楣,还是白白送死? 这句话像刀子般扎进孙若薇心里。 跟我回府。朱高煦伸出手,本王向你保证,必为孙家平反! 孙若薇抬头,泪眼朦胧中,汉王的身影竟与记忆中父亲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她声音发抖,为什么要帮我? 朱高煦咧嘴一笑:因为我看好你当我儿媳妇啊! 孙若薇:...... 最终,她还是鬼使神差地跟着朱高煦回了汉王府。 偏院内,朱瞻壑正在焦急踱步。见父王带着孙若薇回来,顿时愣在原地:父王?这... 臭小子!朱高煦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眼光不错嘛!这姑娘爹看上了,给你当媳妇! 朱瞻壑:??? 孙若薇:!!! 父、父王!朱瞻壑俊脸涨得通红,您胡说什么!孙姑娘是... 是孙忠的闺女,我知道。朱高煦满不在乎地摆手,正好,咱们汉王府就缺个有脑子的女主人! 朱瞻壑急得直跺脚:父王!她是钦犯!皇爷爷那关怎么过? 这你甭管!朱高煦大手一挥,老子自有办法!说着转向孙若薇,孙姑娘,你意下如何? 孙若薇此刻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爷!我...我与世子清清白白... 现在清白,以后就不一定了嘛!朱高煦挤眉弄眼,放心,本王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你们年轻人先处处看,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父王!朱瞻壑忍无可忍,您再胡闹,儿臣就... 就怎样?朱高煦眯起眼,造反啊? 朱瞻壑顿时语塞。 行了,朱高煦突然正色,说正经的。孙姑娘,本王知道你们靖难遗孤的苦处。三万多人流放奴儿干都司,确实惨了些... 孙若薇猛地抬头:王爷怎知具体人数? 朱高煦暗道不好,差点露馅。他干咳一声:这个...本王好歹是五军都督府右都督,这点情报还是有的。 不等孙若薇追问,他赶紧转移话题:当务之急是给你弄个新身份。嗯...就说你是济南卫指挥使的远房侄女,父母双亡来投亲... 王爷,孙若薇苦笑,锦衣卫一查便知真假。 那就找个真的!朱高煦拍板,韦达!去查查济南卫指挥使有没有适龄侄女,有就借来用用! 韦达:...... 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父王,朱瞻壑忍不住插嘴,此事非同小可,万一... 万一什么?朱高煦瞪眼,老子连儿媳妇都护不住,还当什么汉王?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倒是你小子,背着老子勾搭靖难遗孤,这笔账还没算呢! 朱瞻壑顿时蔫了。 孙若薇看着这对活宝父子,不知为何,心中的仇恨竟淡了几分。 王爷,她轻声道,您当真要冒险帮我? 朱高煦叹了口气:孙姑娘,实话跟你说吧。本王这些年南征北战,见过太多生死。建文旧臣也好,靖难新贵也罢,说到底都是我大明的儿女。而你更是身份特殊,既是建文帝旧臣孙忠的亲闺女,又是跟着我爹打天下的孙愚将军的养女。要是老头子肯赦免你,就等于给所有靖难遗孤开了道口子,这道理你懂吧? 孙若薇攥着衣角的手直发抖。 那龙椅上的朱棣,可是灭了她满门的仇人啊!每次闭上眼,都能看见血淋淋的场面。 可转念一想奴儿干都司那些苦命的兄弟姐妹——寒冬里刨冻土挖人参,披着破袄子跟野狼抢食。 齐泰、黄子澄那些老家伙或许该杀,但那些生下来就戴着帽子的年轻人呢? 他们连应天府城墙都没摸过,凭什么要替上一辈人赎罪? 建文旧臣四个字是史书上的墨点子,靖难遗孤却是活生生的人呐! 朱高煦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江山,终究要交给年轻人。与其让仇恨延续,不如... 父王!朱瞻壑突然打断,皇爷爷派人来了! 【我发起了一个投票~ 看到部分书友对划水角色孙若微不太满意,因此在这里有个投票 扣1她活 扣2她死 扣3惨死~ 欢迎各位书友踊跃投票 你们的投票将决定整个故事的走向~因为本书没有大纲!~此活动持续3日,我将公布结果!投票日期2025.11.3开始!整个故事将由我们一起书写。】 第27章 赦免反贼? 众人一惊。 只见王斌急匆匆跑来:王爷!宫里黄公公来传旨,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 老爷子这时候召见,八成是老三那个王八蛋告了黑状! 父王...朱瞻壑脸色发白,是不是三叔... 慌什么!朱高煦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老子还没死呢!他转向孙若薇,丫头,先去密室躲着。韦达,看紧她! 孙若薇咬着嘴唇没动:王爷,若事情败露... 败露个屁!朱高煦不耐烦地挥手,老子是去面圣又不是去刑场!王斌,备马! ...... 乾清宫外,黄俨这老阉货正搓着手来回踱步。见朱高煦大步流星地走来,连忙迎上去:哎哟我的汉王殿下,您可算来了!陛下都问了三回了... 少废话!朱高煦一把揪住他衣领,老三在里面? 黄俨吓得直哆嗦:在、在呢...赵王殿下刚进去半个时辰... 朱高煦心里暗骂。果然是这个狗东西在背后捅刀子! 他整了整衣冠刚要进去,忽听殿内传来朱棣的怒吼:反了!都反了! 紧接着是茶盏砸在地上爷子这时候的脆响。 朱高煦右眼皮狂跳。老爷子这是真动怒了?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推开殿门。 儿臣参见... 畜生!给老子跪下! 朱棣的咆哮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朱高煦抬头一看,老皇帝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活像尊怒目金刚。老三朱高燧跪在一旁,正冲他挤眉弄眼。 爹,您这是... 朕问你!朱棣一把将奏折摔在他脸上,孙愚一事你是否知情?! 孙愚?朱高煦心里一松。还好不是问孙若薇的事...等等! 孙愚不是孙若薇养父吗? 老头子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孙若薇暴露了? 他偷瞄了眼朱高燧,后者正拼命使眼色,嘴型分明在说。 认你大爷!朱高煦心里暗骂,脸上却堆出憨笑:爹,您说的哪个孙愚?儿子认识好几个... 放屁!朱棣一脚踹翻御案,就是那个带着孙忠女儿跑路的叛徒!朕的旧部!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老三这王八蛋把孙愚老底都掀了?那孙若薇... 爹,孙愚不是叛徒。他决定赌一把,当年攻入南京后,他是受孙忠临终所托,才带着那丫头隐姓埋名的。 朱棣冷笑,这么说,朕杀孙忠全家还杀错了? 殿内温度骤降。朱高燧已经吓得趴在地上装死,黄俨等太监更是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朱高煦却突然笑了:爹,您还记得白沟河之战吗? 朱棣一愣。 当时您被盛庸的伏兵围困,是孙愚带着三百死士杀出一条血路。朱高煦目光炯炯,他身上挨了十一刀,肠子都流出来了,还死死护着您... 朱棣脸色微变。那段记忆他当然记得,孙愚确实救过他的命。 爹,孙愚不是叛徒,他只是...太讲义气。朱高煦趁热打铁,那丫头现在也长大了,整天嚷着要报仇。孙愚没办法,才... 才加入反贼刺杀朕?朱棣厉声打断,老二,你脑子被驴踢了?这种鬼话也信? 朱高煦一咬牙,决定玩把大的:爹!那些所谓的靖难遗孤,不过是群可怜人!建文旧臣该杀,可他们的子孙何罪?您看看奴儿干都司那些罪眷,三九寒天刨冻土挖人参,活得连狗都不如! 放肆!朱棣暴怒,抓起桌上的砚台就砸,朕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 朱高煦不躲不闪,砚台“dUANG”的一声直直的砸中额头,一道血渍缓缓流下。 他舔了舔流到嘴角的血,突然笑了:爹,您杀得完吗?建文旧臣杀光了有靖难遗孤,遗孤杀光了还有他们的后代...这仇恨什么时候是个头? 朱棣气得浑身发抖: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跪下来给他们道歉? 儿臣不敢。朱高煦直视父亲双眼,但赦免那些无辜的罪眷,准许他们回乡安居...不过您一句话的事。 做梦!朱棣一脚踹翻香炉,朕凭什么跟反贼和解? 就凭您是大明的皇帝!朱高煦声音陡然提高,天下人的君父! 殿内瞬间死寂。朱高燧已经吓傻了,趴在地上连气都不敢喘。 朱棣死死盯着二儿子,眼中怒火渐渐转为复杂:老二,你今日这般替反贼说话...莫非是想收为己用? 朱高煦差点气笑。这老头子疑心病也太重了! 爹,儿子要真有异心,在漠北战场上机会不多的是?何必... 够了!朱棣突然打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滚出去!朕现在不想看见你! 朱棣的咆哮声震得乾清宫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朱高煦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临到门口时突然顿住,头也不回地比了个中指:您老开心就好!老子还不伺候了! 朱高煦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留下朱棣在龙椅上气得直哆嗦。 这畜生刚才说什么?朱棣一把揪住身旁朱高燧的衣领,眼珠子瞪得溜圆。 朱高燧缩着脖子装鹌鹑:二、二哥说...说您开心就好... 放屁!朱棣一巴掌拍在龙案上,后半句呢? 儿臣...儿臣没听清...朱高燧额头冒汗,心里把朱高煦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二哥是疯了吗?敢在老爷子面前自称? 朱棣喘着粗气,突然抄起茶盏砸在地上:去!把那畜生给朕抓回来! 朱高燧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追了出去。 殿外,朱高煦正慢悠悠地踱着步,听到身后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道:老三,告密告得爽吗? 朱高燧一把拽住他:二哥你疯了?敢这么跟老爷子说话? 怎么?朱高煦斜眼看他,你告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第28章 儿子这就滚蛋 我那是为你好!朱高燧急得跺脚,那孙若薇是反贼!你儿子跟她搅和在一起,这不是找死吗? 朱高煦突然笑了,凑到朱高燧耳边低声道:老三,你以为老爷子真在乎什么反贼?他在乎的是建文! 朱高燧瞳孔一缩。 走,回去。朱高煦整了整衣冠,今天二哥教你个乖——怎么跟老爷子讨价还价。 乾清宫内,朱棣正盯着地上的碎瓷片出神。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朱高煦又回来了,顿时冷哼一声:怎么?知道怕了? 朱高煦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真正在乎的,是建文那小子吧? 朱棣眼中寒光一闪:放肆! 爹,这儿没外人。朱高煦指了指缩在角落的黄俨等人,您要是不想听实话,儿子这就滚蛋。 朱棣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挥退左右:都下去! 待殿内只剩父子三人,朱棣才冷冷道: 朱高煦不慌不忙地掏出块玉佩——正是孙若薇给朱瞻壑的那块玉佩。 爹,您看这个。 朱棣接过玉佩,脸色微变:孙忠的? 没错。朱高煦点头,孙忠的女儿孙若薇,现在就在我府上。 朱高燧倒吸一口凉气:二哥你... 老三闭嘴!朱棣厉声喝止,目光灼灼地盯着朱高煦,继续说! 儿子打算借孙若薇这条线,把建文引出来。朱高煦眼中精光闪烁,万国宴那天,安排场假刺杀... 胡闹!朱棣拍案而起,万国来朝的大日子,你让朕当众遇刺?大明颜面何存? 朱高煦嗤笑一声:爹,您真以为那些番邦小国是来朝贡的?他们是来做生意的! 说着掰着手指头数:渤泥国要瓷器,琉球国要丝绸,暹罗国要茶叶...哪一个是真心臣服? 朱棣眉头紧锁。这话虽然难听,但确实是实情。 所以啊,朱高煦趁热打铁,与其要那虚头巴脑的面子,不如借机把建文钓出来。只要他一露面...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朱棣沉吟片刻:那孙若薇会配合? 九成把握。朱高煦自信满满,那丫头对建文忠心耿耿,只要放出风声说要在万国宴上行刺,她肯定会想办法通知建文。 朱高燧忍不住插嘴:二哥,万一弄假成真... 放心,朱高煦咧嘴一笑,我和老三都在场,还能让老爷子受伤? 朱棣眯起眼睛:老二,你就不怕瞻壑那小子有危险? 危险?朱高煦哈哈大笑,那小子正带着孙若薇游秦淮河呢!暗地里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的人跟着,能出什么事? 朱棣这才放下心来,突然想到什么:等等,你说要让孙若薇配合...她肯? 这就是关键了。朱高煦正色道,万国宴后,爹您得下旨赦免她。 什么?朱棣勃然大怒,赦免反贼?做梦! 不是真赦免,朱高煦赶紧解释,是做给其他靖难遗孤看的。让他们知道,跟着建文没出路,投降朝廷才有活路。 朱棣若有所思:然后呢? 然后以孙若薇为诱饵,引建文上钩。朱高煦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他若来救,正好一网打尽;若不来,那些靖难遗孤也会寒心,不再为他卖命。 朱棣捋着胡须,突然笑了:好小子,长进了啊! 朱高煦心里暗笑。 这招引蛇出洞离间计,可是他前世看《大明风华》学来的。 不过...朱棣突然皱眉,万国宴上遇刺,终究有损国体... 朱高煦一拍大腿,国之威严不是靠别人给的!等郑和回来,您问问他在海外见闻就明白了——那些番邦小国,只认拳头! 朱棣眼前一亮。是啊,等水师带回海外奇珍,国库充盈了,谁还敢笑话大明? 朱棣拍板,万国宴就交给你办。记住...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朱高煦一眼,别让爹失望。 一旁装死的朱高燧突然插嘴:二哥,你就不怕瞻壑被反贼蛊惑...... 放屁!朱高煦一脚踹过去,我儿子随我,精着呢! 朱棣被这对活宝吵得头疼,摆手道:行了!此事就按老二说的办。万国宴交由汉王筹备,老三负责安保。 朱高燧急了,二哥他...... 闭嘴!朱棣瞪眼,再啰嗦朕让你去守皇陵! 朱高燧顿时蔫了。 爹,那孙愚...... 关着!朱棣冷哼,等事情了结再说。 朱高煦知道这是老爷子的底线,不再多言。他正要告退,却听朱棣幽幽道:老二,你最近......变了不少啊。 朱高煦心头一跳。这老狐狸起疑了? 爹,儿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总得长点记性。他故作轻松地笑笑,再说瞻壑都大了,儿子总不能一直莽下去。 朱棣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叹道:滚吧! ...... 出了宫门,朱高燧一把拽住兄长:二哥,你真要娶那反贼之女当儿媳? 怎么?朱高煦斜眼看他,老三有意见? 朱高燧讪笑:我就是担心瞻壑... 放心,你那点小心思我懂。朱高煦突然凑近,声音冷得像冰,再敢在老爷子面前搬弄是非,信不信我把你私通纪纲的事抖出来? 朱高燧脸色刷白。纪纲替他干的那些脏事,真要捅到御前... 二哥说笑了...他干笑着后退,咱们亲兄弟... 亲兄弟明算账。朱高煦拍拍他肩膀,力道大得让人龇牙,万国宴的差事,老三多费心啊! 回府路上,朱高煦盘算着计划细节。 孙若薇这步棋走得险,但值得一试。 正想着,忽见王斌慌慌张张跑来:殿下!不好了!孙姑娘打伤守卫跑了! 什么?!朱高煦眼前一黑。这节骨眼上出岔子,老爷子非得扒了他的皮! 【悄悄说:看到这个提示的你,是被大饼选中的幸运读者!能否用30秒赐个五星好评?这对我真的超重要!】 第29章 侄儿,大半夜的在这欺负姑娘? 孙若薇捂着受伤的肩膀,在秦淮河畔的巷子里狂奔。 夜风裹着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吹得她眼眶发涩。 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该逃——养父孙愚还在诏狱里,那些靖难遗孤的性命也捏在汉王府手里。 可她更不敢信朱高煦! “汉王朱高煦……他会真心帮我们?” 孙若薇咬牙闪进一处暗巷,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喘息。 天下谁不知道汉王骄横跋扈? 靖难时他冲锋陷阵杀人如麻,对建文旧臣更是赶尽杀绝。 在靖难之役中杀人如麻的朱二疯子? 如今却突然说要帮靖难遗孤平反?甚至……还要她嫁给朱瞻壑? “可笑!”她攥紧袖中的匕首,指节发白。 汉王父子必定另有所图!说不定是想利用她引出建文帝,或者拿她当诱饵钓出其他遗孤。 她不能坐以待毙,得先逃出去,再想办法救养父…… 可朱瞻壑... 脑海中浮现那个少年清澈的眼神,孙若薇心头莫名一颤。 该死!她猛地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 秦淮河畔 太孙殿下,前面就是醉月楼了。亲卫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朱瞻基站在秦淮河畔,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画舫,心里莫名烦躁。 自从上次被二叔朱高煦强行拖来此地,见了那位清倌人夏晴后,他竟鬼使神差地念念不忘。 荒谬!朱瞻基低声咒骂,本宫堂堂太孙,岂会对一个风尘女子...... 可越是这么想,夏晴那双清冷的眸子就越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殿下,要上船吗?亲卫见他神色阴晴不定,试探着问道。 朱瞻基冷哼一声:本宫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寻欢作乐的! 亲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朱瞻基烦躁地甩袖,沿着河岸踱步。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这几日借着查靖难遗孤的由头,把秦淮河沿岸的青楼查了个遍,就是为了再见夏晴一面。 可那醉月楼的老鸨却说,夏晴姑娘自打上回选花魁后便闭门谢客,连人影都见不着了。 装什么清高!朱瞻基咬牙切齿,不过是个...... 话未说完,巷口突然冲出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在他身上! 放肆!亲卫厉喝,立刻拔刀。 哎哟!孙若薇踉跄后退两步,捂着肩膀抬头,正对上一双阴鸷的眼睛。 是你?!朱瞻基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这不是汉王府的吗?怎么,偷了东西跑路? 孙若薇心头剧跳,下意识摸向腰间匕首。 大胆!侍卫厉喝,刀光一闪架在她脖子上。 朱瞻基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孙若薇:啧啧,小美人儿,上次在古玩铺没细看,原来生得这般标致。 他伸手去摸孙若薇的脸,却被她偏头躲开。 狗官!孙若薇啐了一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哟,脾气不小。朱瞻基不怒反笑,本宫倒要看看,等把你押到诏狱,这张小嘴还能不能这么硬。说着突然变脸,带走! 侍卫刚要上前,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堂兄好雅兴啊,大半夜的在这欺负姑娘? 朱瞻基猛地回头,只见朱瞻壑抱臂倚在墙边,月光下那张俊脸似笑非笑。 壑弟?朱瞻基眯起眼,这么巧? 不巧。朱瞻壑慢悠悠走过来,我是追着我家逃奴来的。他指了指孙若薇,这丫头偷了府上东西,正要去抓她回去。 孙若薇瞪大眼睛:你...... 闭嘴!朱瞻壑厉声打断,偷了王妃的首饰还敢跑?回去看本世子怎么收拾你! 朱瞻基狐疑地看着二人:逃奴?壑弟莫不是当堂兄傻?这女子分明是... 是什么?朱瞻壑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堂兄,上次在醉月楼的事,皇爷爷还不知道吧? 朱瞻基脸色一变:你威胁我? 不敢。朱瞻壑咧嘴一笑,只是提醒堂兄,有些事捅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朱瞻基眼中阴晴不定。那日他强闯醉月楼找夏晴,确实有失体统。若被御史知道,少不了要挨顿训斥。 堂兄,朱瞻壑趁热打铁,这丫头真是我府上逃奴。您要是不信,大可跟我回府对质。 朱瞻基冷笑:好啊,那就... 话未说完,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贤侄,大半夜的……抢我汉王府的人,不合适吧?” 朱高煦! 孙若薇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月光下,朱高煦扛着把长刀晃晃悠悠走来,身后跟着王斌和十几名亲卫。 他衣袍松散,一副懒散模样,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直刺朱瞻基。 朱瞻基脸色瞬间难看:“二叔这是何意?” “这话该我问你。”朱高煦掏了掏耳朵,“我府上跑了个丫鬟,贤侄拦着不让带回去……怎么,东宫缺人缺到这份上了?” “丫鬟?”朱瞻基气笑了,“二叔当本宫是瞎子?这女人是刺杀皇爷爷的逆党!” “证据呢?”朱高煦摊手。 “她亲口承认的!” “哦?”朱高煦挑眉,转向孙若薇,“你承认了?” 孙若薇抿唇不语。 朱高煦咧嘴一笑:“你看,人家没承认嘛。” “二叔!”朱瞻基忍无可忍,“你非要包庇反贼?!” 朱高煦笑容渐冷:“贤侄,说话要讲证据。你说她是反贼,我还说你私设刑堂呢——要不咱们去老爷子面前辩一辩?” 朱瞻基一噎。他当然不敢闹到御前——私自追查建文旧案本就是瞒着皇爷爷的! 两人对峙间,孙若薇目光在叔侄之间来回扫视,心里飞快盘算。 朱瞻基恨汉王,汉王也防着太孙…… 或许,这是她的机会? 她突然开口:“汉王殿下,您答应我的事……可还作数?” 这话问得含糊,却让朱瞻基瞳孔一缩。 果然有勾结! 朱高煦心里暗骂这丫头狡猾,面上却哈哈一笑:“当然作数!走吧,跟本王回府。” 他说着就要去拉孙若薇,朱瞻基却横跨一步拦住:“二叔今日若不交代清楚,这人……休想带走!” “哟?”朱高煦眯起眼,“贤侄这是要跟我动手?” 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感谢书友沈妄尘 神级不打击 天下第一快枪手 的打赏 加更一章~】 第30章 这买卖……本王做了! 王斌等亲卫默默按住刀柄,朱瞻基的侍卫也绷紧了神经。 就在此时,河面上忽然飘来一阵琵琶声,清越悠扬,如珠落玉盘。 朱瞻基身形一僵。 这曲子……是《春江花月夜》!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声音来处——醉月楼的画舫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一道素白身影凭栏抚琴。 夏晴! 朱瞻基心头一热,随即又涌起一股自我厌恶。他可是太孙!怎么能对一个风尘女子念念不忘? 朱高煦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走神,趁机一把拽过孙若薇,低声道:“贤侄既然喜欢听曲儿,二叔就不打扰了。” 说罢,带着人扬长而去。 等朱瞻基回过神,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殿下……”侍卫小心翼翼道,“要追吗?” 朱瞻基脸色阴沉如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去查!汉王府和这女刺客……到底什么关系!” ...... 汉王府 朱高煦盯着孙若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丫头,本王给你脸了是吧? 孙若薇梗着脖子:王爷要杀便杀! 杀你?朱高煦嗤笑,老子费这么大劲保你,就为了杀你? 朱瞻壑急忙打圆场:父王息怒!孙姑娘只是一时糊涂... 你闭嘴!朱高煦瞪眼,为了这丫头,老子在老爷子面前装孙子,你小子倒好,连个人都看不住! 朱瞻壑低头认错,心里却嘀咕:父王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 “王爷为何要救我?” 朱高煦翘着二郎腿,懒洋洋道:“废话,你可是我未来儿媳妇。” 孙若薇冷笑:“王爷何必装模作样?您当真会在乎一个反贼之女的死活?” “在乎啊。”朱高煦掏了掏耳朵,“你活着,才能引建文上钩嘛。” 果然! 孙若薇心下一沉,却听朱高煦又道:“不过……你若配合,事成之后,本王保你和孙愚平安。” “我凭什么信你?” 朱高煦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就凭你养父还在诏狱里。就凭……三万靖难遗孤的命,现在捏在老子手里!” 孙若薇呼吸一滞。 朱高煦退开,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当然,你也可以再跑一次。不过下次撞见的……可未必是朱瞻基那蠢货了。” 孙若薇死死咬住嘴唇。 她不得不承认,汉王拿住了她的死穴。 养父的命,遗孤们的未来…… “好。”她终于开口,“我配合。但王爷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说。” “第一,万国宴上不得伤及无辜。” “成。” “第二……”孙若薇深吸一口气,“无论成败,赦免奴儿干都司的罪眷。” 朱高煦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丫头,你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他掀开车帘,望向夜色中的秦淮河。 “这买卖……本王做了!” .............. 乾清宫 朱棣手里捏着份奏章已经半个时辰了,那页纸愣是没翻过去。 黄俨!老皇帝突然把折子往案上一拍,郑和到哪儿了?朕这眼皮子跳了一上午! 大太监黄俨正猫着腰在门口打盹,闻言差点把拂尘甩出去:回...回皇爷的话,太子爷带着六部堂官都去码头候着了,估摸着这会儿该进朝阳门了。 朱棣背着手在御案前转了三圈,龙靴踩得金砖嘎吱响。 估摸个屁!朱棣抓起案上茶盏就砸,两个时辰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茶盏在黄俨脚边炸开,热茶溅了他一裤腿。 老太监扑通跪下,心里叫苦不迭——自从三日前接到郑和即将返航的密报,皇上就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皇爷别急,郑大人这次带回来三十多个藩国的使节呢!黄俨陪着笑,礼部昨儿还递单子,说光是进贡的象牙就装了三大船... 放屁!朱棣一脚踹翻脚凳,朕要那些劳什子做什么?能当银子使吗? 老皇帝眼珠子瞪得溜圆,修顺天城的工匠等着发饷,运河上民夫还欠着三个月工钱! 黄俨缩着脖子不敢吱声了。他算是看明白了,皇上这是等着郑和带真金白银回来填窟窿呢! 说起郑和下西洋这事儿,还得倒回五年前。 那会儿朱棣刚把建文赶下台,龙椅还没坐热乎,满朝文武暗地里都管他叫篡位燕贼。 老皇帝憋着口气要干票大的,正巧郑和递了个扬威海外的折子,两人一拍即合。 第一次出海纯粹是探路,就去了趟旧港,顺手宰了海盗陈祖义。结果回朝时文官们炸了锅——花了几十万两银子,就带回来几船香料和几个黑不溜秋的使臣? 第二次更离谱,光送各国使节回国就耗了半年,沿途撒出去的赏赐比带回来的贡品还多。夏元吉那老东西直接在朝会上撞柱子,嚷嚷着劳民伤财。要不是看在郑和带回个麒麟(长颈鹿)的份上,朱棣差点下不来台。 这回要是再空着手回来...朱棣摸着腰间的永乐剑,突然冲门外吼:去!把汉王那个兔崽子给朕提溜来! 黄俨心里门儿清。皇上这是急火攻心,想找汉王套话呢——谁不知道二殿下最近总念叨什么海上金山银山的。 ...... 此刻的朱高煦正跟礼部扯皮呢,突然被锦衣卫架着就往乾清宫跑。 他官帽都歪了,靴子还掉了一只,活像被捉奸在床的嫖客。 爹!我万国宴的菜单还没定...他刚迈进门槛就嚷嚷,结果看见朱棣阴着脸在擦剑,后半句直接咽了回去。 老皇帝头都不抬:上次你说海上财富数不胜数?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今天吃错药了? 但他面上不显,嬉皮笑脸道:郑和不快回来了吗?您问他啊! 锵——永乐剑突然出鞘三寸,朱棣眯着眼:少废话,朕再问一遍,怎么证明?说不明白就去凤阳守祖陵! 别别别!朱高煦差点蹦起来。 凤阳那破地方,去了就得跟蟑螂抢饭吃。 朱高煦被老爹朱棣逼到墙角,只能硬着头皮抓起毛笔,在宣纸上唰唰几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第31章 郑和归朝! 黄俨踮着脚偷瞄,朱棣更是直接凑过来,结果一看就炸了毛:老二!你画的什么玩意儿?我大明疆域万里,到你这就剩个汤圆大了?! 爹,您别急啊!朱高煦赶紧拿笔杆子点着图纸解释,这是按实际比例画的。您看——黄河长江在这儿,北边瓦剌鞑靼那群狼崽子,西边西域三十六国跟芝麻粒似的,东边朝鲜倭国排排坐... 老朱盯着堪舆图直犯嘀咕。 虽然画得准,可大明在图上还没他巴掌大,心里顿时不舒坦了。 重点在这!朱高煦突然笔尖戳向倭国某处,石见银山,埋着上亿两白银!佐渡金山更绝,黄金千万两打底! 放屁!朱棣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蹦起三寸高,朕北伐掏空国库才攒三百万两军费,倭国那破岛能有上亿两?老爷子胡子都气翘了,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黄俨也跟着帮腔:汉王爷,倭寇穷得裤子都穿不起,这才冒死来抢咱大明啊! 您二位听我掰扯——朱高煦掰着手指头分析,倭国正闹南北朝内斗呢,败兵活不下去才当海盗。他们缺铁锅缺药材,偏生太祖爷禁海,这帮孙子可不就红着眼来抢了?说着偷瞄老爹脸色,要不...咱断了勘合贸易,逼他们自己收拾倭寇? 黄俨掰着手指头算:陛下,咱去年税银拢共二百八十万两,这得收...收...手指头掰抽筋了也没算明白。 三十六年!朱高煦冷笑,够您北伐瓦剌十来回!修三条大运河!养三支郑和船队!眼见老爷子眼睛开始发绿,他趁机又添把火:倭寇为啥拼命劫掠?就因为咱海禁断了他们生路!他们连针线都得靠大明货! 朱棣突然沉默了。 他想起去年浙江奏报,倭寇连农家腌菜的陶缸都抢——这哪是海盗,分明是群要饭的。 照这么说,海禁反倒把倭寇越禁越多?老皇帝心里打起鼓来。 嗯......朱棣捋着胡子点头,忽然觉得老二这主意挺对胃口。但转念又板起脸:银矿的事儿还没说完! 朱高煦立马来劲了:爹您要想银矿简单啊!派兵把倭国推平不就...... 胡闹!朱棣一瞪眼,太祖定的不征之国!天朝上国岂能恃强凌弱? 还恃强凌弱?你他么可不知道以后的小日....子过的挺好的畜生们,是如何欺辱我中华儿女的! 等您老归西了,看我不把倭国碾成渣! 朱高煦表面唯唯诺诺,手上毛笔却不停,又在图上画起圈来:爹您看这儿——德里苏丹,就是古书里的天竺,盛产纱丽布;吕宋遍地黄金;摩鹿加岛香料堆成山,什么丁香豆蔻胡椒...... 朱棣和黄俨听得直咽口水。 香料啊!那可是价比黄金的稀罕物!文人士大夫熏个衣裳都得省着用...... 但这些都不算最金贵的。朱高煦突然神秘兮兮压低嗓门。 还有比香料更值钱的?朱棣脖子伸得老长。 粮食!朱高煦地拍案几,儿子知道三种海外神粮,亩产最少二十石,多的能到四十石! 多...多少?!朱棣猛地站起来,龙袍带翻了茶盏。老皇帝手直哆嗦——现在大明水稻亩产才四石,遇上灾年连两石都够呛!河南山东年年饿殍遍野,要真有这等神粮...... 朱高煦掰着指头数:第一种叫番薯,旱涝保收,山坡沙地都能种;第二种叫玉米,秸秆还能喂牲口;第三种叫土豆,冬天埋地窖里能存半年! 见朱棣眼睛发直,他又添了把火:爹您想想,有了这些粮食,百姓还会易子而食吗?咱大明人口翻个番都不止!到时候修运河、征漠北、编大典......要多少人有多少人! 朱棣呼吸都粗重了。他梦寐以求的永乐盛世,缺的不就是人丁兴旺吗?要是真能...... 老二!皇帝突然揪住儿子衣领,你要敢诓朕...... 您找郑和问啊!朱高煦嬉皮笑脸,他下西洋见过的稀奇玩意儿可多了! 朱棣一脚踹过去,等儿子溜没影了,却盯着地图喃喃自语:亩产四十石......亩产四十石...... .................. 奉天殿前,晨曦初露。 寅时三刻,丹墀下已乌泱泱跪满了朱紫公卿。 六部堂官、五军都督、科道言官按品级列班,连平日称病不朝的勋贵也悉数到场——今日是郑和船队还朝的大朝会,谁也不敢触永乐皇帝的霉头。 队列中隐隐有窸窣低语。户部侍郎郭资偷眼瞥向夏原吉,只见老尚书紧攥笏板的手背青筋暴起。 也难怪,前两次下西洋耗粮百万石、银八十万两,换来的不过是几匣子胡椒、几匹驼绒,外加暹罗国进贡的会说的绿毛鹦鹉。 偏生皇帝还要按太祖厚往薄来的祖制,给那些番邦使臣十倍回赐。 去年为凑赏赐,夏原吉连官员俸禄都折了三成绢布…… 咚——咚——咚—— 九声礼炮响彻云霄,震得奉天殿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朱高煦站在丹陛之下,看着满朝文武整齐列队,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来了。他轻声自语。 远处,郑和身着麒麟服,头戴乌纱,率领着数百名使节浩浩荡荡向奉天殿走来。 最前排的三十六名力士抬着十八口鎏金大箱,箱盖上雕刻着四海龙王的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乖乖...王斌在朱高煦身后小声嘀咕,这得装多少宝贝啊? 朱高煦白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 心里却也不禁感慨——历史上的郑和下西洋,带回来的何止是金银财宝?那是整个东方文明的荣光啊! 殿内,朱棣已经坐不住了。 老皇帝站在龙案前,伸着脖子往外瞅,哪还有半点天子威仪? 第32章 万国来朝! 皇爷!黄俨急匆匆跑进来,郑大人到殿外了! 朱棣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坐回龙椅,整了整冠冕: 宣——大明钦差总兵官、正使太监郑和觐见! 随着黄俨尖细的嗓音,郑和大步走入殿中。 这位七下西洋的航海家比出征前黑瘦了许多,但双目炯炯有神,腰板挺得笔直。 臣郑和,叩见陛下!他跪地行礼,声音洪亮,托陛下洪福,臣等此次下西洋,历经占城、爪哇、旧港、暹罗、南巫里、锡兰山等三十余国,今携各国贡使返朝复命! 爱卿平身!朱棣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快说说,此番收获如何? 郑和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启禀陛下,此次航行共计带回—— 他每报一项,就有两名力士抬着箱子进殿展示。 锡兰山蓝宝石十箱,共计五千六百颗! 箱子打开,蓝汪汪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旧港龙涎香二十担! 浓郁的异香瞬间弥漫整个大殿,连朱棣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暹罗象牙八百根! 一根根雪白的象牙被依次排开,最长的一根竟有一丈多长! 王斌在朱高煦身后直咽口水,殿下,这得值多少钱啊? 朱高煦笑而不语。这才哪到哪?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果然,郑和接下来的话让满朝文武彻底沸腾了。 另带回黄金十二万两,白银九十八万两,胡椒、檀香、龙脑等香料共计两千余担! 多...多少?户部尚书夏元吉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十二万两...黄金? 老头子哆哆嗦嗦地掏出算盘,手指头抖得拨不动珠子。朱高煦看得直乐——这位铁公鸡户部尚书怕是要乐疯了! 朱棣也坐不住了,起身走到那些箱子前,亲手抓起一把金锭:好!好!郑爱卿立下大功! 陛下洪福齐天!郑和恭敬道,这些不过是各国贡品的三成,余下已送入内库。 三成?!夏元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郑大人,你莫不是抢了... 夏老!朱高煦赶紧打断,慎言啊! 朱棣哈哈大笑:郑和,你且说说,这些金银从何而来? 郑和不慌不忙:回陛下,臣等航行至忽鲁谟斯时,遇大食商队。他们对我大明的瓷器、丝绸趋之若鹜,臣便以物易物,赚取差价。 朱高煦在心里给郑和点了个赞——这哪是航海家,分明是大明第一外贸高手啊! 好!好!朱棣龙颜大悦,郑爱卿此行,扬我国威,充实国库,当重重有赏! 宣各国使臣觐见!朱棣大手一挥,朕要看看,这万国来朝是何等盛况! 宣——各国使臣觐见! 随着黄俨的高声唱喝,一队队身着奇装异服的使节鱼贯而入。最先进入的是占城国王子,他身披金丝袈裟,身后侍从抬着一尊三尺高的金佛。 占城国王子麻那惹加那,拜见大明大皇帝!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满意地点头:赐座! 接着是爪哇国使者,他们带来了数十箱珍稀香料和一支由纯金打造的(其实是长颈鹿)。 爪哇国使者奉上黄金麒麟一尊,香料百担,乞陛下笑纳! 朱高煦看着那,差点笑出声。这玩意儿在后世动物园里随处可见,现在倒成了祥瑞! 一个个国家的使节轮流上前,献上本国最珍贵的礼物。锡兰山的蓝宝石、暹罗的象牙、南巫里的珍珠...琳琅满目的珍宝堆满了半个大殿。 夏元吉一边记账一边抹眼泪:值了...值了...这趟下西洋总算没白花钱... 朱高煦凑过去:夏老,现在不说劳民伤财了? 夏老头瞪他一眼:汉王殿下莫要取笑!老夫是为国计民生... 得了吧!朱高煦大笑,您老这是见钱眼开! 正说笑间,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队黑肤卷发的使者昂首而入,他们身着华贵的长袍,抬着一口镶嵌宝石的乌木箱子。 这是...朱棣疑惑地看向郑和。 郑和躬身道:回陛下,这是麻林国(今肯尼亚)使者。他们带来的礼物... 话音未落,麻林国使者已经打开箱子,取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动物幼崽! 天呐!满朝哗然。 那竟是一只活的小狮子!通体雪白,只有额头有一撮金毛,看上去威武又可爱。 麻林国进贡白色瑞狮一只,愿陛下威震四海,德被八方! 朱棣惊喜地站起身:好!好!快呈上来给朕瞧瞧! 小狮子被送到御前,竟然不认生,亲昵地蹭了蹭朱棣的手。老皇帝乐得合不拢嘴:赏!重重有赏! 朱高煦也看得目瞪口呆。乖乖,郑和这是把非洲的白色狮子都搞来了?这外交手段也太牛了吧! 更震撼的还在后面。 当最后一位使节——来自阿拉伯的商人阿里走进大殿时,他身后跟着十名身着薄纱的异域舞女,手中捧着一个水晶匣子。 尊敬的大皇帝陛下,阿里跪地行礼,这是来自遥远西方的珍宝,名为自鸣钟 说着,他打开水晶匣,取出一座精雕细琢的金钟。钟面上镶嵌着各色宝石,指针正在缓缓移动。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钟内突然传出一阵悦耳的音乐,接着一个小门打开,一对金制的小人翩翩起舞! 这...朱棣瞪大眼睛,此物能自鸣? 阿里骄傲地点头:此钟每到一个时辰就会自动鸣响,小人也会起舞。在我们那里,只有最尊贵的国王才配拥有。 朱高煦心头一震。自鸣钟!这可是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的杰作啊!没想到现在就传入中国了? 朱棣看着满殿的奇珍异宝,各国使节恭敬的模样,胸中豪情万丈:今日方知,何为万国来朝 他突然拔出腰间永乐剑,剑指苍穹:自今日起,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大明之土!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朱高煦看着这一幕,心中热血沸腾。 这才是煌煌大明!这才是华夏荣光! 然而,就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刻,朱高煦余光瞥见朱瞻基正阴沉着脸,盯着那些异域舞女出神。 那眼神,让他心头一紧。 好圣孙...又在打什么主意? 【各位书友久等啦!先跟大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从今日起,大饼我立下军令状:每日双更,风雨无阻!绝不断更!(除非键盘冒烟了哈哈) 其实吧...大饼写书有个老毛病,就是死活不爱写大纲(捂脸)。每天脑袋里都跟放烟花似的,噼里啪啦冒新点子,总想往故事里塞。再加上这本是咱第一次写历史题材,虽然是架空背景,可每段剧情都得翻烂史料来打磨,经常写着写着就发现:哎?这个典故好像能这样改!那段历史换个角度更带劲! 所以大家看到的故事啊,都是大饼左手按着二十四史,右手敲着键盘,脚底下还踩着随时可能飞走的灵感,这么一点点磨出来的。放心哈,剧情节奏咱拿捏得死死的,保准让你们看得既过瘾又不齁得慌~ 】 第33章 一个本宫得不到的人! 奉天殿的盛宴持续到深夜,朱瞻基却觉得胸口堵得慌。 西域舞女旋转时露出的那截雪白腰肢,让他恍惚间又看到了夏晴抚琴的模样。 那日在醉月楼,她也是这样清冷疏离,琵琶弦上跳动的指尖仿佛在撩拨他的心弦。 殿下?近侍刘严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该您献礼了。 朱瞻基这才回过神,发现各国使节已经献完贡品,轮到皇室成员了。 他强压下心头躁动,整了整衣冠上前:孙臣朱瞻基,恭贺皇爷爷万寿无疆!特献《永乐大典》首卷,请皇爷爷御览! 朱棣接过那装帧精美的书册,龙颜大悦:好!朕的好圣孙有心了! 满朝文武齐声称赞,可朱瞻基耳中却只回荡着那西域舞女的脚铃声。 他偷眼望去,那女子正冲他暗送秋波,红唇微启的模样像极了夏晴在醉月楼抚琴时的神情。 贱人......朱瞻基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堂堂皇太孙,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对一个风尘女子念念不忘! 更可笑的是,他竟连用强的勇气都没有——生怕唐突了心中那份。 宴席上,朱瞻基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 西域舞女的身影在眼前晃动,与记忆中的夏晴重叠又分开。 他大可以派人把夏晴强行掳来,可那样与市井恶霸有何区别? 自幼读圣贤书,太师们教他君子慎独,可没人告诉他——若独处时满脑子都是个不该想的人,该如何自处? 刘严。他突然拽过心腹太监,去查查那个领舞的胡女。 老太监一愣:殿下是要...... 本宫要她的全部底细。朱瞻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今晚送到别院去。 刘严会意,躬身退下。 酒过三巡,朱瞻基借口不胜酒力提前离席。走出奉天门时,他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奉天殿——郑和正与汉王朱高煦把酒言欢,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竟同时大笑起来。 二叔......朱瞻基眯起眼,你倒是会攀附。 ...... 别院内,红烛高烧。 朱瞻基斜倚在榻上,看着跪在面前的西域舞女。她已换下舞衣,只披着一件轻纱,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蜜色光泽。 叫什么名字?朱瞻基用脚尖挑起她的下巴。 奴...奴叫阿依莎...女子怯生生地回答,眼中却闪着精明的光。 朱瞻基冷笑。这贱人装得倒像,方才在殿上抛媚眼时可不是这副模样。 他一把扯过女子,粗鲁地撕开那层轻纱:知道本宫为何选你吗? 阿依莎吃痛,却强颜欢笑:奴...奴不知... 因为你像一个人。朱瞻基掐住她的脖子,眼中泛起血丝,一个本宫得不到的人! 女子惊恐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朱瞻基粗暴地压在了身下。 烛火摇曳,映出墙上纠缠的身影。 朱瞻基像头野兽般发泄着怒火,脑海中却全是夏晴抚琴时的清冷模样。 夏姑娘......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身下的阿依莎突然僵住:太孙殿下...奴不是...... 闭嘴!朱瞻基一巴掌扇过去,你也配提她?! 暴行持续到深夜。当朱瞻基终于精疲力尽地躺下时,阿依莎已经奄奄一息。 她蜷缩在床角,身上满是淤青和咬痕。 殿下......女子气若游丝,求您...放过奴...... 朱瞻基冷冷地看着她,突然觉得索然无味。这个替身再像,也不是夏晴。他起身披上外袍,头也不回地吩咐:处理干净。 刘严无声地出现在门口,手中捧着一条白绫。 殿下!殿下饶命啊!阿依莎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朱瞻基站在院中,听着屋内挣扎的动静,突然感到一阵空虚。他抬头望着月亮,喃喃自语:夏晴...... ...... 奉天殿侧厅,朱高煦正与郑和相谈甚欢。 郑公此次航行,可曾到过欧罗巴?朱高煦给郑和斟了杯酒。 郑和惊讶地挑眉:王爷竟知欧罗巴? 略知一二。朱高煦笑道,听说那里有个叫威尼斯的地方,商人遍地,黄金铺路。 郑和眼中精光一闪:王爷见识广博,下官佩服。不过此次航行最远只到忽鲁谟斯(霍尔木兹海峡),并未深入西洋。 朱高煦故作遗憾:可惜了。若有机会,郑公一定要去佛郎机(葡萄牙)看看。那里有种叫的水果,酿成的美酒堪称一绝! 葡萄酿?郑和来了兴趣,下官在波斯倒是尝过类似的......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航海技术聊到异域风情,郑和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浓——这位传闻中鲁莽的汉王,见识竟如此广博? 正说着,黄俨匆匆走来:汉王殿下,郑大人,陛下传召! ...... 乾清宫内,朱棣正背着手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嘎吱作响。黄俨缩着脖子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汉王到——殿外传来侍卫的高声传报。 朱高煦刚迈进门槛,迎面就飞来一个茶盏,他条件反射地侧身躲开,茶盏地砸在柱子上碎成八瓣。 爹!您这是... 放你娘屁的亩产四十石!朱棣一把揪住朱高煦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早上跟朕说的那三种神粮呢?郑和带回来了吗?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光顾着看金银珠宝,把正事忘了! 郑和一脸茫然:陛下说的神粮是...... 亩产二十石!朱棣竖起两根手指,眼睛瞪得溜圆,能抗旱涝的番薯!能喂牲口的玉米!能存半年的土豆! 暖阁里瞬间安静。郑和额头沁出细汗,偷眼看向朱高煦——王爷您这是给臣挖了多大个坑啊? 爹......朱高煦干笑两声,这事儿吧...... 朱棣眯起眼,手已经按在了永乐剑上。 第34章 引蛇出洞 郑公走的不够远!朱高煦猛地一拍大腿,番薯玉米在更西边的阿非利加!土豆在更远的南美洲! 放屁!朱棣一脚踹翻矮几,早上谁说郑和见过?现在又扯什么阿什么加? 黄俨在角落直缩脖子。 好家伙,汉王这是要现编啊? 陛下容禀。郑和突然躬身,臣虽未亲至那些地方,但在忽鲁谟斯确实听大食商人提起过。 朱高煦眼睛一亮。好兄弟!这助攻来得及时! 朱棣松开儿子衣领,细细说来! 郑和不慌不忙:那些商人说,极西之地有种红皮块茎,蒸煮后甘甜如蜜,贫瘠之地也能丰收。 番薯!朱高煦赶紧接茬,就是它! 还有一种金灿灿的谷物,穗子比巴掌还大。郑和比划着,当地人称太阳神赐予的黄金粒 玉米!朱高煦激动得直搓手,爹您听听! 朱棣将信将疑:那土豆呢? 郑和卡壳了。朱高煦立马接上:土豆在更南边!得绕过好望角......说着抄起毛笔在案几上画起来,您看,从泉州出发,经满剌加、古里,到忽鲁谟斯是这条线。要找土豆得往这儿走——笔尖唰地划到大西洋,穿过这片海,有个叫秘鲁的地方...... 等等!朱棣突然揪住他耳朵,你小子怎么知道得比郑和还清楚?嗯? 朱高煦疼得龇牙咧嘴:儿子...儿子是从元朝《异域图志》里看的! 放屁!朱棣手上加力,朕翻烂了内府藏书,哪有什么《异域图志》? 眼见要露馅,朱高煦心一横:爹!儿子愿立军令状!若下次郑和出海带不回这三种粮食,您砍我脑袋! 暖阁里瞬间死寂。 郑和倒吸一口凉气——汉王这是赌命啊! 朱棣缓缓松开手,盯着儿子看了半晌:老二,你可知欺君之罪...... 儿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朱高煦梗着脖子,但求爹给郑公拨足钱粮,让他再下西洋! 郑和眼眶一热。汉王这是拿命替他争取下次出海的机会啊! 陛下,郑和突然跪下,臣虽未亲见,但波斯古籍确有记载。若蒙恩准,臣愿即刻筹备再次出海! 朱棣看看郑和,又看看一脸决绝的二儿子,突然大笑:好!朕就再信你一回!老皇帝拍案而起,郑和听旨!即日起筹备第四次下西洋,给朕把这三样神粮带回来! 臣领旨! 朱高煦刚松口气,却听朱棣阴恻恻道:老二,若带不回来...... 您把我种地里当肥料!朱高煦嬉皮笑脸地接茬。 朱棣一脚踹过去,眼中却带着笑意。 ....................... 朱高煦从乾清宫出来,后背已经湿透了。 王爷,您这是......王斌见他脸色不对,连忙上前。 走,去锦衣卫诏狱!朱高煦抹了把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王斌一愣:啊?现在? 废话!再晚点,孙愚那帮人就得被老三剁成肉酱了! 朱高煦翻身上马,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老爷子虽然答应了他引蛇出洞的计策,但老三朱高燧那狗东西可不会轻易放人。 孙愚这帮靖难遗孤是钓建文帝的饵,也是他朱高煦收拢人心的关键!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阴森森的,门口站岗的力士见汉王驾到,连忙行礼:参见汉王殿下! 滚开!朱高煦一脚踹开大门,带着王斌和韦达径直往里闯。 哎哟!汉王殿下!纪纲闻讯赶来,满脸堆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朱高煦冷笑:纪指挥使,本王来提几个人。 纪纲眼珠子一转:殿下说的是...... 孙愚、王腾、孙达,还有前几日抓的那批反贼。朱高煦掏出一块令牌,陛下口谕,这些人交由本王处置。 纪纲盯着令牌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殿下,不是下官不信您,只是赵王殿下特意吩咐过...... 赵王?朱高煦一把揪住纪纲的衣领,你他妈听好了!这令牌是老爷子亲赐的!老三算个屁?再敢拦着,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纪纲脸色一白,却不敢反抗。 谁不知道汉王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真惹急了,在这诏狱里宰了他,皇上最多训斥两句。 可他要是没了可真没了... 拼爹不论何时都是真理~ 殿、殿下息怒!纪纲赔着笑,下官这就带您去提人! 朱高煦冷哼一声,松开手,拍了拍纪纲的脸:识相点,别让本王再说第二遍。 纪纲擦了擦汗,连忙引路。 阴暗潮湿的诏狱内,孙愚、王腾等人被关在最深处的铁牢里,身上伤痕累累,显然已经受过酷刑。 王斌!朱高煦厉喝,把其他人也带走! 王斌带着亲卫冲进牢房,七手八脚地解开其他囚犯的镣铐。 这些靖难遗孤个个遍体鳞伤,有的已经神志不清,被拖着才能走路。 朱高煦眯起眼,心里暗骂老三下手真黑。 孙愚。朱高煦站在牢门外,声音低沉,本王奉陛下旨意,提审你们几人。 孙愚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汉王殿下亲自来提审?老朽何德何能...... 少废话!朱高煦不耐烦地挥手,带走! 王斌和韦达上前开锁,将孙愚、王腾等五人押出牢房。 纪纲站在一旁,眼珠子滴溜溜转,显然在琢磨汉王到底要干什么。 殿下,这些人都是重犯,您这是要...... 刑部大牢。朱高煦头也不回,老爷子要亲自审。 纪纲一听老爷子三个字,顿时不敢再多嘴,只能眼睁睁看着朱高煦把人带走。 ...... 【感谢书友 繄医不得叁 沈妄尘 的打赏 】 第35章 二爷的信物 锦衣卫衙门外的青石板路上,朱高煦骑在马上,余光瞥着身后被铁链锁住的孙愚等人。 王腾一瘸一拐地走着,突然冷笑:汉王殿下亲自押送,是怕我们半路跑了? 朱高煦头也不回:跑?你们要是有这本事,诏狱的墙早被你们扒烂了。 孙愚咳嗽两声,声音沙哑:殿下要带我们去哪儿? 刑部。朱高煦扯了扯缰绳,老爷子要亲自审你们。 王腾和孙愚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朱高煦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故意让纪纲以为人是押去刑部,实则半路会安排。韦达早已带着十几名死士埋伏在城外荒庙附近,只等时机一到,便冒充靖难遗孤背后的那位神秘出手救人。 朱高煦一夹马腹,队伍加快速度,朝着城外方向行进。 王斌凑过来低声道:殿下,前面三里就是岔路,往左是刑部,往右是出城。 朱高煦微微点头:按计划行事。 王斌咧嘴一笑,摸了摸腰间的刀。 队伍行至岔路口,朱高煦突然勒马,抬手示意停下。 歇会儿。他翻身下马,故作随意地走向路旁的茶摊,都喝口水,别让老爷子说本王苛待犯人。 孙愚眯起眼,低声道:不对劲...... 王腾冷笑:管他耍什么花样,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朱高煦背对着他们,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端起茶碗,借着碗沿的遮掩,朝远处的树林瞥了一眼——韦达的人应该已经就位了。 王斌。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把他们的镣铐松一松,这么绑着怎么喝水? 王斌会意,上前装模作样地给孙愚等人解开手铐,实则暗中留了活扣。 孙愚活动了下手腕,眼中警惕更甚。 就在此时——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王斌肩膀! 有埋伏!朱高煦大惊失色,一把掀翻茶桌当掩体。 保护殿下!亲卫们立刻拔刀,将朱高煦团团围住。 树林中冲出十几名黑衣人,刀光剑影间直扑囚犯。 领头的戴着青铜鬼面,手持一柄雁翎刀,身形瘦削,出手却极为狠辣,转眼间就放倒三名锦衣卫。 朱高煦中大喊:拦住他们!别让反贼跑了! 孙愚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衣人拽到一旁。 那蒙面人压低声音道:孙老,二爷派我来救你们! 孙愚瞳孔一缩:二爷? 蒙面人不多解释,一挥手: 黑衣人且战且退,朱高煦气急败坏地指挥亲卫追击,实则暗中放水,让韦达的人顺利带着孙愚等人撤向城外。 待黑衣人消失在树林中,王斌气急败坏地跺脚:殿下!属下这就去追! 追个屁!朱高煦地给了他一耳光,人都跑没影了! 王斌悠悠的转了三圈直接瘫坐地上,朱高煦突然压低声音,演过了啊,这一巴掌根本没使劲。 王斌捂着脸直咧嘴:殿下,咱这苦肉计能成吗? 放心。朱高煦擦了擦额头的汗,孙愚那老狐狸精着呢,不演真点骗不过他。 ...... ...... 城外荒庙,残垣断壁间杂草丛生,孙愚瘫在草堆上直喘粗气。 蒙面人摘下面巾,露出韦达那张冷峻的脸:孙老,久仰。 是你?!王腾惊呼,汉王府的韦达! 众人立刻戒备,孙愚冷笑:汉王演得好戏!先抓后放,是想让我们感恩戴德? 庙里瞬间炸锅。几个伤患抄起家伙就要拼命,却被韦达一个手势制止。 诸位受苦了。韦达抱拳,二爷命我救你们出来,是有要事相商。 众人哗然! 王腾不可置信:胡说!二爷这些年暗中资助我们兵器银两,怎会是汉王的人? 韦达淡淡道:汉王不知情。 孙愚眯起眼:什么意思? 我奉建文皇帝密令,潜伏汉王府十余年。韦达面不改色,汉王骄横跋扈,正好替我们遮掩。 孙愚将信将疑:有何凭证? 韦达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在火上烤了烤,铜钱表面竟浮现出一个字! 靖难钱!孙愚失声惊呼,真是二爷的信物! 这枚特制铜钱是当年建文朝密探的凭证,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韦达能拿出此物,身份确凿无疑。 二爷说了,万国宴当晚,倭国使团中有我们的人。韦达压低声音,诸位扮作倭人混入皇宫,趁乱诛杀朱棣! 这...孙愚犹豫道,若薇还在汉王府... 孙姑娘自有二爷相救。韦达打断他,机不可失!朱棣一死,天下必乱,正是我们拥立建文皇帝复位的大好时机! 孙愚呼吸急促:当真? 韦达点头:汉王负责宴席护卫,我会调开禁军,给你们创造机会。 孙达热血沸腾:好!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王腾等人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摩拳擦掌。 孙愚却眉头紧锁:韦兄弟,老朽有一事不明——二爷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能调动倭国使团? 韦达神秘一笑:二爷的身份,时机到了自会知晓。说着从怀中取出几张人皮面具,这是按倭人相貌特制的面具,诸位且试试。 众人将信将疑地戴上面具,互相一看,竟真与倭人一般无二! 神了!王腾惊叹,二爷果然手眼通天! 韦达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这哪是什么二爷的手笔?分明是汉王府工匠的杰作! 记住,后日酉时,在朝阳门外会合。韦达起身抱拳,二爷预祝诸位马到功成! 待韦达离去,孙愚摸着脸上精致的人皮面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孙老,您怎么了?王腾问。 孙愚摇头:老夫总觉得...这二爷行事太过蹊跷... 您多虑了!王腾不以为然,连靖难钱都拿得出来,还能有假? 孙愚望着跳动的篝火,喃喃自语:但愿如此... ...... 第36章 壑侄儿好眼光啊 奉天殿外,朱高煦负手而立,望着工匠们将最后一盏宫灯挂上檐角。 夕阳的余晖洒在琉璃瓦上,映出一片金红色的光芒,仿佛给这座象征着大明威严的宫殿镀上了一层血色。 殿下,都安排妥当了。韦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孙愚那帮人已经混入倭国使团,王斌带着咱们的人在外围布控。 朱高煦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前广场上来往穿梭的宫女太监。 他们手捧珍馐美馔,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为即将开始的万国宴做最后准备。 老爷子那边呢? 陛下正在乾清宫更衣,黄俨亲自伺候着。韦达顿了顿,不过...太孙殿下似乎对咱们的计划有所察觉。 朱高煦眉头一挑:怎么说? 今早锦衣卫突然加派了人手,重点盯着倭国使团的住处。韦达的声音更低了,而且,太孙身边那个太监刘严,一直在打听孙姑娘的来历。 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朱瞻基那小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无妨,让他查。他整了整蟒袍的领口,越查越乱,正好给咱们打掩护。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朱高煦转头看去,只见太子朱高炽正与赵王朱高燧并肩走来。 大胖胖一身杏黄蟒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老三则穿着绛紫色亲王常服,神色间透着几分得意。 老二!朱高炽远远地招手,站那儿发什么愣呢?快来看看,老三从南洋弄来了什么好东西! 朱高煦换上笑脸迎上去:大哥,三弟。什么风把你们吹到这儿来了?宴会还有半个时辰才开始呢。 朱高燧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木盒:二哥,你猜猜这是什么? 盒盖掀开,一股奇异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盒中躺着几颗黑褐色的豆子,表面布满褶皱,看起来毫不起眼。 咖啡豆?朱高煦脱口而出。 朱高燧的笑容僵在脸上:二...二哥怎么知道?这是郑和刚从忽鲁谟斯带回来的,满朝文武没人认得... 朱高煦暗叫不好,一时嘴快说漏了。 他干笑两声,信口胡诌:《异域图志》上看到过,说是西域人煮水喝的苦豆子。 又是《异域图志》?朱高炽狐疑地看着他,老二,你什么时候这么爱读书了? 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嘛!朱高煦嬉皮笑脸地搪塞过去,心里却捏了把汗。 这大胖胖看着憨厚,实则心思细腻得很。 朱高燧眼珠一转,突然压低声音:二哥,听说你把那女刺客...弄进府里了? 气氛瞬间凝固。 朱高煦眯起眼睛,与老三对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三弟消息挺灵通啊!怎么,锦衣卫在你那儿还有眼线? 二哥说笑了。朱高燧讪讪地收起木盒,我就是担心你...玩火自焚。 放心,你二哥我...朱高煦话未说完,余光瞥见朱瞻基正向他们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东宫属官。 好圣孙今天一身杏黄色蟒袍,腰间玉带叮当作响,端的是气宇轩昂。 父亲,二叔,三叔。朱瞻基恭敬行礼,目光却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皇爷爷让我来看看宴会准备得如何了。 朱高炽拍拍儿子肩膀:瞻基啊,你二叔办事你还不放心? 儿子不敢。朱瞻基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只是听说今日倭国使团有些...特别,特意来瞧瞧。 朱高煦心头一跳。这小子话里有话啊! 正欲开口,余光却瞥见殿门处走进一对璧人,顿时眼睛一亮:哟,我儿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朱瞻壑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悬着玉珏,英姿勃发。 而他身旁的女子更是令人惊艳——一袭素白纱裙,发髻高挽,眉目如画,行走间如弱柳扶风,正是乔装打扮后的孙若薇。 老大老三,快来看看你们的侄媳妇儿!朱高煦大笑着迎上前去,故意提高嗓门。 朱高燧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皮笑肉不笑地道:壑侄儿好眼光啊,这点可比我们强多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孙若薇一眼,只是不知这位姑娘出身何处? 朱瞻壑面色微变,孙若薇的手指也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老三你查户口呢?朱高煦一巴掌拍在朱高燧肩上,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这是济南卫指挥使的远房侄女,父母双亡来投亲的。怎么,你有意见? 大胖胖朱高炽笑呵呵地打圆场:瞻壑这小子,平日里看着老实,没想到下手比瞻基还快!他转向孙若薇,和蔼地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民女...青禾。孙若薇低眉顺眼地答道,声音轻若蚊蝇。 朱高炽眼前一亮:青禾?老二,你什么时候给壑儿定的亲事,怎么不告诉我这个当大伯的一声? 这不是带来看您了嘛!朱高煦哈哈大笑,暗中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朱瞻基死死盯着孙若薇,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变成深深的疑惑。 他总觉得这女子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位姑娘...朱瞻基上前一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孙若薇身子一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朱瞻壑立刻挡在她身前,笑道:堂兄说笑了,若薇一直养在深闺,很少出门。 是吗?朱瞻基不依不饶,那姑娘... 父母双亡,来京城投亲,正好与壑儿年纪相仿,我就做主定下了。朱高煦接过话头, 朱高炽乐呵呵地点头:好事!好事!瞻壑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 说着转向孙若薇,姑娘别怕,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正当朱瞻基疑惑间,黄俨匆匆走来:几位殿下,宴会即将开始,请入座吧。 朱瞻壑感觉到孙若薇手心沁出的汗水,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别怕,一切按计划行事。 这一幕落在朱瞻基眼中,让他胸口没来由地一阵发闷。 众人谈笑风生地走向大殿中央,沿途引来无数目光。 官员们窃窃私语:太子与汉王竟如此和睦? 大明有福啊! 然而在殿角一隅,几个身着倭国服饰的使节却面色大变。 王大哥,那不是若薇吗?孙达压低声音,眼中满是震惊,她怎么...怎么成了汉王世子的人? 王腾定睛一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贱人!我们拼死拼活,她却在这里攀附权贵! 会不会是...被迫的?孙达迟疑道。 放屁!王腾咬牙切齿,你看她那样子,像是被迫的吗? 第37章 您孙儿带媳妇儿来请安了! 皇上驾到—— 黄俨那公鸭嗓子一嚎,整个奉天殿顿时鸦雀无声。 朱棣踩着韶乐鼓点迈进来,龙袍上的金线在宫灯下晃得人眼花。 老爷子今儿个精神头足得很,胡子梳得油光水滑,连靴子都比平时亮三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殿的朱紫公卿、番邦使节哗啦啦跪了一地。 朱高煦偷眼瞅去——倭国使团那几个货撅着腚,脖子却伸得老长;兀良哈的蛮子更绝,跪是跪了,眼珠子还滴溜溜乱转。 而几个黑皮卷发的南洋使臣趴得尤其虔诚——上回有个暹罗使臣跪慢了半步,直接被锦衣卫拖出去打了二十廷杖。 都起来吧!朱棣大手一挥,嗓门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今儿个万国来朝,朕心甚慰!我大明向来是... 老爷子突然卡壳,斜眼瞟向身旁的朱高炽。 大胖胖赶紧凑过去咬耳朵:强不凌弱,众不欺寡... 对!强不凌弱,众不欺寡!朱棣一拍龙案,震得茶盏叮当响,愿天下共享太平之福! 底下又是一片山呼万岁。 朱高煦站在武将队列里直撇嘴——老爷子这记性,连台词都要人提词,偏偏还爱拽文。 韶乐再起,舞姬们甩着水袖飘进场。 朱高炽拽着好圣孙开始满场敬酒,三百斤的身子转得跟陀螺似的。 朱高煦瞅准机会,一把薅住正在偷吃糕点的朱瞻壑:臭小子!带你媳妇儿给老爷子请安去! 孙若薇今日换了身素白纱裙,发髻挽得老高,乍看真像哪家贵女。 就是走路时总不自觉摸后腰——那儿常年别着匕首,今儿个硬被朱高煦给没收了。 爹...朱瞻壑嘴里还塞着半块绿豆糕,皇爷爷正跟三叔说话呢... 废话!就是趁老三在才要去!朱高煦一巴掌拍掉儿子手上的糕点渣,等会儿老爷子问起来,就说是你自个儿挑的媳妇儿! 三人刚走到御阶下,朱棣那双鹰眼就扫了过来:老二!鬼鬼祟祟作甚? 朱高煦立马换上笑脸,把俩小的往前一推,您孙儿带媳妇儿来请安了! 朱棣眯着眼打量孙若薇。 小丫头低眉顺眼的,可那绷直的脊背骗不了人——到底是孙忠的种,骨子里都带着倔劲儿。 瞻壑。老爷子突然沉下脸,朕准你自作主张了? 朱瞻壑正盯着柱子上雕的蟠龙发呆,闻言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啊?孙儿...孙儿知错...说着就要往下跪,膝盖弯到一半又卡住了,但孙儿真心喜欢若薇! 孙若薇耳根唰地红了。 这呆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什么浑话! 朱棣瞧着孙子那副憨样,突然哈哈大笑:好!有朕年轻时的胆色! 转头冲孙若薇挑眉,丫头,你觉得朕这孙儿如何? 孙若薇指甲掐进掌心。眼前这人可是灭门仇人,可偏偏... 世子仁厚。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飘,待民如子,实乃...无双佳公子。 放屁!朱棣笑骂,这傻小子连马都骑不利索,也就你会夸!说着突然压低嗓门,老二,带他们入席,就坐前面。待会儿... 朱高煦会意,冲老爷子眨眨眼。 刺杀大戏就要开场,这俩小的得留在御前当演员。 ...... 殿角阴影里,几个倭国使臣正焦躁地扯着衣领。 孙达脸上粘的假胡子都快掉了:腾哥,不对劲啊!若薇怎么跟朱家小子... 韦达鬼魅般从柱子后转出来:噤声!二爷让我传话——等兀良哈使节上前时动手! ...... 至于说为啥这么安排? 想必各位书友懂得都懂,作为穿越者,朱高煦对小日本的深恶痛绝远超这个时代的人,而那些劫掠沿海的倭贼背后,正是足利幕府纵容的结果。 将刺杀罪名扣在他们头上,既能名正言顺暂停勘合贸易,又能逼幕府清剿海寇,这手借刀杀人,他用得毫不愧疚。 至于兀良哈三卫,在他眼里不过是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元朝虽亡,蒙古势力却分化为三部: 东边(兴安岭那块)是兀良哈三卫,水草肥得流油,堪称蒙古粮仓; 中间(鄂嫩河一带)是鞑靼部,整天呲牙咧嘴; 西边(科布多河那片)是瓦剌部,也不是啥好鸟。 当年太祖设立泰宁、福余、朵颜三卫,本是想以夷制夷。 永乐帝更是年年赏赐布帛粮种,指望他们替大明守边。 可这些蛮夷拿了厚赏仍不知足,屡屡叛明扰边,无非是觊觎大宁这块肥美牧场。 大宁的战略价值朱高煦心知肚明——北扼辽河,东控凌水,西连宣府,南倚燕山,堪称塞北锁钥。 即便父皇当年为集中兵力放弃此地,也绝不容蛮夷染指。 这帮蛮子就跟村头二癞子似的:你给他个馍,他惦记你锅里的肉。 对付这种货色,该亮刀子时别含糊! 老话说得好啊,卧榻之侧,岂容豺狼安睡? 来了来了!王斌猫着腰溜到朱高煦身后,殿下,兀良哈那蛮子进场了! 只见个辫发秃顶的壮汉大步上前,穿着大明官服却敞胸露怀,活像套着官袍的野猪,腰间配刀叮当作响。 按礼制,面圣需解兵刃,这厮却明目张胆带着凶器——朱棣特许的,说是显我大明怀柔远人。 朵颜卫哈儿歹,给大皇帝磕头了!壮汉咣咣砸了三个响头,震得地砖直颤。 朱棣嘴角抽了抽。蛮子就是蛮子,磕头都跟打架似的! 哈儿歹啊...老皇帝眯起眼,听说你们想要大宁草场? 草原汉子眼睛一亮:大皇帝圣明!咱们朵颜部愿永世给大明当看门狗! 满朝文武哄堂大笑。朱棣也被这粗鄙比喻逗乐了:大宁是太祖爷打下的疆土,给你们放牧?朕怕下去挨鞭子! 哈儿歹脸色顿时阴沉如水。当年靖难时朱棣亲口许诺大宁草场,如今竟翻脸不认账? 大皇帝!他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咱们朵颜部的汉子当年可为了您立过汗马功劳啊... 朱棣脸一沉。 他娘的,这蛮子张口就要战略要地,真当朕是冤大头?! 第38章 你不恨朕? 哈儿歹。朱棣皮笑肉不笑,大宁的事儿改日再议。朕记得你们去年还劫了辽东三个村子? 哈儿歹脸色顿时像吃了屎。 这事儿他们做得隐秘,没想到还是被大明的人摸着了。 朕看你们是皮痒了!朱棣突然拍案,震得茶盏蹦起三寸高,滚!再敢提大宁二字,朕把你们全族发配琼州吃荔枝去! 哈儿歹被喷了满脸唾沫星子,蔫头耷脑地退下。 转身时眼中凶光一闪——狗皇帝,等着瞧! 朱高煦在柱后看得真切,冲韦达使了个眼色。 后者悄没声地跟上了哈儿歹——计划该开始了。 宣——倭国使团觐见! 朱棣刚端起茶盏,突然听见的破空声—— 护驾! 一支羽箭直奔御座而来!朱瞻壑这憨货居然愣在原地不动,急得朱高煦直跳脚。 说时迟那时快,孙若薇突然闪身挡在朱棣面前! 卧槽!朱高煦爆了粗口。 这特么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原本该发呆的朱瞻壑突然活了过来,一个猛子扑向孙若薇。 噗嗤! 朱瞻壑胸前瞬间绽开朵血花,整个人压在孙若薇身上。 壑儿!朱高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傻小子玩什么苦肉计呢?! 朱棣铁青着脸看向朱高煦——你安排的? 朱高煦疯狂摇头——不是我!我没有! 殿内瞬间乱作一锅粥。文官们抱头鼠窜,武将们抽刀四顾。 番邦使节有钻桌底的,有尿裤子的,还有个暹罗使者直接晕了过去。 禁军甲士的刀唰唰出鞘! 王腾那帮人彻底懵了——这他妈谁安排的戏码? 他们还没动手呢,哪来的箭? 八嘎!他刚用倭话骂了半句,就被锦衣卫塞了臭抹布。 抬眼正好看见孙若薇抱着朱瞻壑哭成泪人,顿时心态炸裂——说好的刺杀呢?咋变成殉情现场了? 倭人刺驾!格杀勿论!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朱高煦扭头看向朱瞻基。 好圣孙正装模作样地指挥锦衣卫抓人,感受到视线后,竟还冲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mLGb!该不会是这小子搞得鬼! 狗日的......朱高煦捏得指节咔咔响,敢动我儿子...... 太医!快传太医!朱棣的吼声震得房梁簌簌落灰。 朱高煦冲上前,看见儿子胸口的箭杆还在颤动,鲜血汩汩往外冒。 小傻子却还咧嘴笑:父王...我...我没给咱家丢人吧? 丢你大爷!朱高煦红了眼眶,老子让你演戏,没让你玩命! 孙若薇突然扑上来,颤抖着手去捂伤口:傻子!谁要你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朱瞻壑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若薇...你哭起来...真好看... 闭嘴!都什么时候了!!孙若薇哭得更凶了。 都给朕拿下! 朱棣的咆哮声震得奉天殿的琉璃瓦都在颤抖。 老皇帝龙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右手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都泛了白。 殿内一片混乱。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向各国使团,不管倭人、蒙古人还是南洋使者,统统被按倒在地。 王腾和孙达刚想反抗,就被七八把绣春刀架住了脖子。 陛下!冤枉啊!倭国正使小野寺直人趴在地上哀嚎,额头磕得砰砰响,我等对大明忠心耿耿,怎会行刺...... 闭嘴!朱棣一脚踹翻御案,茶盏果盘稀里哗啦砸了一地,箭是从你们倭国使团方向射来的!当朕眼瞎吗? 朱高煦跪在御阶下,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朱瞻壑,鲜血已经浸透了他半边蟒袍。 他偷眼瞥向朱瞻基——好圣孙正一脸地站在朱棣身旁,嘴角却若有若无地勾起一丝弧度。 狗日的......朱高煦心里暗骂,果然是你小子搞的鬼! 太医!太医死哪去了!朱棣暴跳如雷,一脚踹在黄俨屁股上,再不来朕诛他九族! 孙若薇跪在朱瞻壑身旁,双手死死按着他胸前的伤口,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本是为了刺杀朱棣而来,却阴差阳错救了仇人,如今又害得朱瞻壑...... 傻...傻子......她哽咽着,眼泪滴在朱瞻壑苍白的脸上,谁让你扑上来的...... 朱瞻壑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朱棣的目光落在孙若薇身上,眼神复杂。这个建文旧臣的女儿,刚才竟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面前...... 老二!朱棣突然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带壑儿去太医院! 朱高煦如梦初醒,一把抱起儿子:儿臣遵旨!他转向孙若薇,丫头,跟本王走! 孙若薇茫然抬头,对上朱棣审视的目光,浑身一颤。 去吧。朱棣沉声道,好好照顾壑儿。 这一句话,让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皇上竟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接近重伤的皇孙? 朱高煦顾不得多想,抱着朱瞻壑大步冲出殿门。孙若薇踉踉跄跄地跟上,裙摆上沾满了血迹。 ...... 太医院内,药香弥漫。 三名御医围着朱瞻壑忙得满头大汗。箭头已经取出,但伤及肺叶,小伙子一直高烧不退。 王爷......首席御医擦了擦汗,世子爷伤势虽重,但未伤及心脉,静养月余当可痊愈。 朱高煦盯着儿子惨白的脸,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用最好的药!缺什么去汉王府取! 是是是......御医们连连点头,谁不知道汉王护犊子的脾气? 老二! 赶来的朱棣手指头戳到他鼻尖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这就是你安排的苦肉计?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朱高煦喉结滚动,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娘的,谁知道那傻小子会突然扑上去挡箭?计划里明明该是孙若薇假意护驾,然后... 第39章 哪个王八蛋放的冷箭?! 孙若薇站在角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本该恨朱家所有人,可看着朱瞻壑为了救自己而受伤,心里却像刀绞一般疼。 丫头。朱棣突然开口,过来。 孙若薇浑身一僵,慢慢挪到床前。 你方才为何要挡在朕前面? 孙若薇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民女...民女只是... 你不恨朕?朱棣突然问,朕杀了你全家。 殿内瞬间安静得可怕。 朱高煦屏住呼吸,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这丫头要是说错一个字... 孙若薇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望着眼前这个曾让她恨入骨髓的男人——那个血洗南京城、将她家族碾为齑粉的篡位者朱棣。 可此刻,刀锋般锐利的恨意竟像春雪消融,只余下满腔苦涩的茫然。 她忽然想起扬州城外那些因新政免于饿殍的流民,想起运河边高喊着永乐万岁的漕工。 这个弑君者用十年时间,让破碎的山河重现盛世气象........... 孙若薇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世子待我以诚,陛下是世子的祖父,而且陛下又是一代明君... 朱棣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大笑:好!好一个待我以诚!好一个一代明君老皇帝拍了拍孙若薇的手背,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钦犯。朕准你入汉王府,伺候壑儿养伤。 朱高煦长舒一口气。 老爷子这是...认可了? .............................. 操他娘的!哪个王八蛋放的冷箭?! 驿站柴房里,王腾一脚踹翻木凳,脸上的人皮面具都气得翘了边。 孙达蹲在墙角直搓手,指节捏得咔咔响:腾哥,咱们现在咋整?二爷的计划全泡汤了! 老子哪知道!王腾揪着假胡子直喘粗气,狗日的倭人使团里还藏着另一伙刺客?这不扯淡吗! 窗外传来锦衣卫列队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透过窗纸忽明忽暗。 孙愚缩在阴影里突然开口:不对劲......那箭分明是从咱们斜后方射来的。 您是说......孙达瞳孔一缩。 有人要借刀杀人。孙愚冷笑,把刺驾的罪名栽给咱们,顺便坑倭国一把。 王腾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孙愚胳膊:孙老,若薇那丫头...... 三人同时沉默。殿上那一幕太扎眼——孙若薇扑向朱棣,朱瞻壑又扑向孙若薇。 这他娘的哪像仇人?活脱脱一出苦命鸳鸯! 话音未落,窗棂一声轻响。 众人瞬间噤声,手摸向藏起的短刃。 是我。韦达鬼魅般翻窗而入,黑衣上沾着血迹,锦衣卫正在全城搜捕,半刻钟后换岗,我们趁乱出城。 孙达警惕地盯着他:韦兄弟,今日那支箭...... 不是我们的人。韦达冷着脸扔来几套夜行衣,二爷说了,计划有变,先送你们去安全处。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这是给建文皇帝的,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上。 王腾接过信,借着月光细看——火漆上赫然印着靖难铜钱印,正是二爷的标记! 时间紧迫。锦衣卫半刻钟后换岗,我们从西华门走。 王腾扒着窗缝往外瞅,驿站院里站着二十多个锦衣卫,领头的正在啃着烧鸡吗满嘴流油。 韦兄弟,外头这么多人...... 走密道。韦达掀开地上一块青砖,露出黑黝黝的洞口,直通护城河。 孙达倒吸一口凉气。乖乖,二爷连皇城密道都摸清了?这能量也忒大了! 四人鱼贯钻入地道。腐臭味扑面而来,孙愚一个踉跄差点栽倒,被韦达一把扶住。 孙老当心。韦达的声音在地道里嗡嗡回荡,前头岔路往右拐,千万别碰左墙上的青砖——连着锦衣卫衙门的警铃。 王腾猫着腰跟在后面,心里直打鼓。这地道潮湿阴冷,墙上长满苔藓,显然多年没人走了。 二爷究竟在宫中埋了多少暗桩? 拐过三道弯,前方隐约传来水声。韦达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火折子。 到了。他推开头顶的木板,上头是西华门外的芦苇荡。 月光混着河水的腥气灌进来。王腾刚探出头,就听见城墙上有士兵在哼小曲: 十八摸呀摸到手...... 摸你娘!孙达低声咒骂,狗官兵还有心思唱淫曲! 韦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率先爬上河岸。远处西华门的灯笼像两点鬼火,守门士兵抱着长枪打盹。 跟我来。韦达猫着腰钻进芦苇丛,沿着河走到三岔口,有马车接应。 孙愚落在最后,手指始终摩挲着那封信。刚才夜黑没看清,这火漆上的纹路怎么摸着像......五爪龙? 孙老快些!王腾在前头催促。 老人一咬牙,把信塞进贴身的暗袋。 管他龙纹凤纹,送到建文皇帝手里自有分晓! ...... 太医院 哗啦—— 朱高煦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今夜的事太特妈邪性了... 幕后之手到底会是谁... 王爷。王斌鬼魅般出现在身后,韦达得手了,正带人往西华门去。 老三呢? 赵王殿下刚调了三百府兵,说是抓刺客同党。 朱高煦冷笑。狗日的朱高燧,果然要截胡!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望向里间——孙若薇正跪在榻前给朱瞻壑换药,小丫头眼睛肿得像桃子,手上动作却轻柔得像拂柳。 父王......朱瞻壑突然虚弱地唤道。 朱高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前:傻小子,疼就喊出来! 不...不疼......朱瞻壑苍白的脸上挤出个笑,若薇...若薇她...... 闭嘴吧你!朱高煦一巴掌拍在儿子脑门上,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痒,为个姑娘连命都不要,出息! 第40章 完了,身份暴露了! 孙若薇手一抖,纱布差点掉地上。 丫头。汉王突然蹲下来,与孙若薇平视,本王问你,若今日壑儿不扑上去,你真会给老爷子挡箭? 孙若薇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砸在朱瞻壑手背上。 我...... 行了,不必说。朱高煦站起身,蟒袍下摆扫过药碗,本王去去就回。看好这傻小子,他要少根汗毛...... 民女以命相抵.......... 朱高煦大步走出偏殿,王斌和二十名亲卫已牵马等候。 夜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王爷,往哪边? 西华门。朱高煦一夹马腹,老三要唱戏,本王岂能缺席? ...... 芦苇丛中,韦达突然按住王腾肩膀。 有埋伏。 四人立刻伏低身子。前方三岔路口,本该接应的马车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黑影。 王腾咬牙,二爷的人被截了? 韦达眯起眼。不对,这些兵丁站位太整齐,像是......专程等在这的! 往回走。他压低声音,改道朝阳门。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亮起数十火把! 走?往哪走啊? 朱高燧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伴着铁甲碰撞的脆响。上百名府兵从芦苇丛中冒出,弓箭手已张弓搭箭! 赵王殿下!韦达厉喝,您这是何意? 朱高燧踱到火光下,绛紫蟒袍上金线闪闪,本王怎么瞧着......你怎么像是汉王府的韦先生啊? 王腾浑身一僵。完了,身份暴露了! 孙愚突然咳嗽起来,佝偻着背往韦达身后缩。 老狐狸的手指却悄悄摸向怀中匕首——那封信绝不能落在这帮人手里! 殿下认错人了。韦达面不改色,下官北镇抚司百户张诚,奉命追捕刺客同党。 放屁!朱高燧一脚踹翻身旁亲兵,当本王瞎?汉王府头号谋士韦达,化成灰老子都认得! 他猛地抽刀指向四人:给老子拿下!尤其是那个老东西——他身上有二哥通敌的证据! 王腾和孙达立刻拔刀护住孙愚,韦达则缓缓抽出腰间软剑。局面一触即发! 老三,大半夜的练嗓子呢? 懒洋洋的声音从官道上传来。朱高煦骑着高头大马,慢悠悠晃进火光范围,身后亲卫齐刷刷亮出兵器。 二哥?朱高燧瞳孔一缩,你不是在太医院...... 壑儿嫌药苦,本王出来买饴糖。朱高煦掏了掏耳朵,倒是你,带着兵马来堵本王府上的人,几个意思? 朱高燧冷笑:二哥好大的脸!韦达带着刺客同党潜逃,人赃俱获你还想抵赖? 刺客?朱高煦挑眉,哪来的刺客?老爷子明明说是倭人使团干的。 放屁!朱高燧一把揪过身旁亲兵,你!告诉汉王殿下,刚才在驿站查到什么? 亲兵哆哆嗦嗦捧出个包袱:回、回王爷,在刺客房里搜出...搜出汉王府的腰牌...... 朱高煦眯起眼。好个老三,栽赃玩得挺溜啊! 就这?他突然大笑,老子府上腰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保不齐哪个王八蛋偷了去。老三啊......汉王策马逼近,你该不会以为,凭这破牌子就能栽赃你亲哥吧? 朱高燧被逼得后退半步,突然狞笑:那这个呢?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赫然是孙愚方才藏起的那封! 不可能!王腾失声惊呼,信明明在...... 孙愚猛地捂住他的嘴,但为时已晚。朱高燧得意洋洋地晃着信纸:二哥,建文逆党的密信怎么在你的人手里?嗯? 朱高煦表面稳如老狗,心里却咯噔一下。老爷子这封信是钓鱼用的,要真被当众拆开...... 拿来!他突然暴喝,声如雷霆。 朱高燧被震得一愣,随即狂笑:怎么?急了?他唰地抖开信纸,让大伙儿都听听,咱们汉王殿下跟建文余孽...... 话到一半突然卡壳。朱高燧盯着信纸,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念啊。朱高煦好整以暇地掏耳朵,大声点,本王听着呢。 朱高燧的手开始发抖。信上哪有什么谋逆内容?分明是朱棣的亲笔手谕! 【朕知尔等苦心,往事已矣。若愿归顺,既往不咎。钦此。】 落款处盖着鲜红的永乐亲之宝。 这...这不可能......朱高燧声音都变了调,明明应该是...... 应该是什么?朱高煦突然策马前冲,王斌等人立刻跟上。赵王府兵丁被这气势所慑,竟无人敢拦! 电光火石间,韦达软剑如毒蛇吐信,唰地挑飞朱高燧手中信纸。孙愚老迈的身躯突然爆发出惊人速度,一个翻滚接住信纸塞进嘴里! 拦住他!朱高燧歇斯底里地大吼。 我看谁敢!朱高煦的马鞭凌空抽响,亲卫们长刀出鞘,寒光映月。 两拨人马剑拔弩张之际,官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圣旨到—— 黄俨那公鸭嗓子刺破夜空。 老太监举着明黄卷轴狂奔而来,身后跟着一队禁卫。 陛下口谕!黄俨喘得像个破风箱,汉王、赵王即刻进宫!其余人等...咳咳...各回各家! 朱高燧不甘心地瞪着孙愚:那这几个逆贼...... 什么逆贼?黄俨翻了个白眼,皇上说了,今晚的事谁也不准再提! 朱高煦心里乐开了花。老爷子这手玩得妙啊!既保住了密信,又全了兄弟颜面。他冲韦达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带着王腾三人悄悄退入阴影。 二哥。朱高燧突然凑过来,声音阴冷,你以为这就完了? 朱高煦掏了掏耳朵,突然一巴掌拍在朱高燧后脑勺上:老三,跟哥斗,你还嫩点! 说罢大笑着策马而去,气得朱高燧在原地直跳脚。 ...... 第41章 三弟也是一片忠心 乾清宫的蟠龙金柱映着烛火,朱棣背着手在御案前来回踱步,靴底碾得脚底金砖嘎吱作响。 老爷子嘴角还挂着笑,靖难遗孤这桩心病总算有了着落,等钓出建文那个小王八蛋,他就能腾出手来收拾漠北那群狼崽子了! 皇爷!黄俨连滚带爬地扑进来,不、不好了!赵王殿下带着兵把汉王府的人堵在西华门外,两拨人眼看要动刀子! 什么?!朱棣脚步骤停,龙袍下摆扫翻了一地奏折,老三这兔崽子要造反?! 老太监缩着脖子不敢接茬。朱棣气得胡子直翘,抄起永乐剑就往外冲:传旨!让那两个畜生立刻滚来见朕! ...... 半刻钟后,乾清宫暖阁里火药味浓得能点着似的。 朱高煦歪在太师椅上啃苹果,汁水顺着下巴直往下滴;而朱高燧梗着脖子跪得笔直,活像只斗鸡。 朱高燧抢先发难,儿子亲眼看见二哥的心腹韦达带着刺客同党潜逃!人赃俱获!说着从怀里掏出块沾血的腰牌砸在地上,这还是在反贼身上搜出来的汉王府信物! 朱棣眯眼看向二儿子。 朱高煦噗地吐出果核,精准砸在腰牌上:老三,栽赃也走点心?这牌子去年就被我府上的韦达弄丢了,我还当是被哪条野狗叼走了呢! 放屁!朱高燧额头青筋暴起,那建文逆党的密信又作何解释?二哥莫非要说—— 密信?朱高煦突然坐直身子,什么密信? 朱棣握剑的手猛地一紧。 那封钓鱼的密信要真被当众抖出来...... 就是......朱高燧突然卡壳。 他当然不敢说——信上永乐御印做不得假,可若承认看了内容,便是窥探帝心! 儿、儿臣...... 逆子!老皇帝暴喝一声,永乐剑唰地出鞘三寸,朕看你是活腻了! 朱高燧被喷了满脸唾沫星子,整个人都懵了, ??啥啥啥!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啊!! 爹!儿子冤枉!...... 冤枉个屁!朱棣一脚踹翻香炉,香灰扑了朱高燧满头满脸,朕问你,今晚谁准你私自调兵的?嗯? 朱高燧被呛得直咳嗽,突然瞥见朱高煦那挤眉弄眼的样子,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是二哥他先......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黄俨的尖嗓子适时插了进来。 朱棣余怒未消:让他滚进来! 暖阁门吱呀推开,朱高炽三百斤的身子卡在门框里,挤了三次才蹭进来,累得直喘粗气:爹...爹息怒.啊..三弟也是一片忠心...... 放你娘的屁!朱棣一剑劈在龙案上,奏折哗啦啦撒了一地,忠心?朕看他是巴不得两个哥哥都死绝了才好! 大胖胖被喷得缩了缩脖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朱高煦赶紧起身给他拍背,趁机在耳边低语:大哥别掺和,老爷子这是借题发挥呢... 果然,朱棣见大儿子咳成这样,语气稍缓:老大你坐下。转头又瞪向朱高燧,说!谁给你的胆子擅自调兵? 朱高燧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老爷子分明是在保二哥啊!他咬牙看向朱高煦,后者正冲他比口型:认—怂—吧—傻—弟—弟 儿臣...儿臣知错...朱高燧憋屈地磕了个响头,是锦衣卫禀报说有反贼踪迹,儿子一时情急...... 锦衣卫?朱棣冷笑,纪纲那狗东西呢?让他滚来对质! 角落里传来弱弱的声音:陛、陛下...臣在这儿...... 众人这才发现纪纲一直跪在阴影里,官帽都吓歪了。朱棣一脚踹过去:说!是不是你撺掇赵王调兵的? 纪纲心里骂娘,面上却只能叩首:是...是下官失察... 好!好得很!朱棣突然平静下来,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剑柄,纪纲罚俸半年,老三...老皇帝眯起眼,闭门思过七日,好好反省吧。 ...... 出了乾清宫,朱高燧一把拽住兄长:二哥好手段啊!连老爷子都帮你做局! 朱高煦掏了掏耳朵:老三,哥教你个乖——他突然压低声音,你就当那封信压根就不存在。 什么?!朱高燧瞳孔地震。 嘘...朱高煦挤眉弄眼,知道太多未必是件好事,倘若你打破砂锅问到底,老爷子还能让你活着出乾清宫?小老弟这里面水深着呢..... 朱高燧如坠冰窟。 你...你...... 我什么?朱高煦揽住弟弟肩膀,力道大得让他直龇牙咧嘴,哥这是救你命呢!赶紧收拾铺盖在府上多吃吃猪脑,人道是吃哪补哪! 朱高炽在一旁听得直摇头:老二,你就别吓唬老三了... 大哥!朱高燧委屈得快哭了,二哥他...... 行了行了。大胖胖拍拍弟弟后背,爹这是小惩大诫。你就在府上避避风头,等这阵子过去了,大哥帮你求情。 朱高燧欲哭无泪。 咋的,合着就我一人是傻子? ...... 汉王府·偏院 孙若薇拧干帕子,轻轻擦拭朱瞻壑滚烫的额头。 少年昏睡中仍皱着眉,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傻子...她鼻子一酸。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孙若薇慌忙抹脸。朱高煦拎着食盒晃进来,见状挑眉:哟,哭着呢? 没...没有...孙若薇低头绞手指。 朱高煦把食盒往案几上一撂:趁热吃,醉仙楼的蟹黄包。说着掀开盖子,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孙若薇盯着包子发愣。自从养父入狱,她已经很久没吃过像样的饭食了... 怎么?怕下毒?朱高煦抓起一个塞嘴里,唔...烫烫烫... 孙若薇破涕为笑,小心地捧起包子咬了一口。鲜甜的蟹黄在舌尖化开,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下朝总会给她带城南的蟹黄酥... 王爷...她声音哽咽,我养父他们... 第42章 老子差点被你吓尿裤子! 放心。朱高煦抹了抹嘴上的油,韦达带着他们去安全处了。老爷子既然说了既往不咎,就不会再追究。 孙若薇攥紧衣角:那...建文皇帝... 朱高煦突然冷笑,丫头,你真信那帮人能成事?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仿佛在嘲笑谁的天真。 孙若薇沉默了。 这些年她跟着养父东躲西藏,见多了所谓的嘴脸——有借机敛财的,有卖友求荣的,更有甚者把当生意做... 我...我不知道... 朱高煦突然俯身,吓得孙若薇往后一仰。 听着。汉王的声音压得极低,建文若真有本事,当年就不会输。你以为老爷子这十年励精图治是闹着玩的? 床上的朱瞻壑突然咳嗽起来,两人同时转头。少年迷迷糊糊睁开眼:父王...若薇... 在呢在呢!朱高煦赶紧凑过去,臭小子,吓死你爹了! 朱瞻壑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儿子...没给您丢人吧? 还特么念叨呢? 老子差点被你吓尿裤子! 孙若薇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朱瞻壑的目光转向她,亮得惊人:若薇...你没事就好... 闭嘴!孙若薇耳根通红,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嘴,碰到滚烫的皮肤又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来。 朱高煦看得直撇嘴:啧啧,这年轻人...... ............ 乾清宫外,晨光微熹。 从奉天门到殿前广场,文武百官早已列队整齐。虽然现场庄严肃穆,但官员们仍忍不住低声议论。 今日只是日朝,为何在奉天殿举行?兵部侍郎方宾扯了扯身旁同僚的袖子,莫非皇上又有大动作? 礼部尚书吕震捋着胡须,眉头紧锁:自太祖定下规矩,日朝多在乾清宫,奉天殿只用于大朝和朔望朝...今日这般安排,怕是有大事宣布。 文官队列前方,两位身着绛袍的大臣正在交头接耳。 士奇兄,黄淮压低声音,额头上渗出细汗,皇上突然改在奉天殿上朝,该不会是要...让汉王监国吧? 杨士奇目光一凛,扫了眼武官队列中那个高大身影:慎言!皇上圣明,岂会受小人蛊惑? 黄淮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作为太子党的核心成员,二人心知肚明,靖难功臣集团如今虽元气大伤,但汉王近来屡立奇功,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 鸣鞭—— 尖锐的鞭声划破晨空,百官立刻噤声肃立。 礼乐声中,众人鱼贯进入奉天殿。 朱高煦站在武官队列中,目光扫过殿内布局——太子朱高炽与太孙朱瞻基立在文官左侧,而他与老三朱高燧则站在了武官右侧。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站位,却暗藏玄机。 呵,文左武右...朱高煦在心里冷笑,老爷子这是要把水搅浑啊... 奉天殿内,朱棣高坐龙椅,目光如炬地扫视群臣。 这位永乐大帝今日格外精神,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声中,朱棣抬手示意平身。 他注意到老二朱高煦一直低着头,活像个鹌鹑,不禁嘴角微扬——这小子最近倒是学乖了。 诸位爱卿,朱棣开门见山,前线急报,瓦剌贼子进驻胪朐河,意图窥视中原!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朕决意再次亲征,犁庭扫穴,绝其根基!朱棣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武将队列立刻骚动起来。 成安侯郭亮第一个跳出来:陛下圣明!瓦剌贼子屡犯边关,早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臣请为先锋!安远侯柳升激动得胡子直颤,定叫那些蛮子有来无回! 武官们你一言我一语,个个摩拳擦掌。 打仗意味着军功,军功意味着升官发财!自从朱能等老将战死后,这批靖难二代早就憋着一股劲儿。 朱高煦冷眼旁观,心中暗叹:这群莽夫,就知道打打杀杀... 武官那边地站出个黑脸大汉:陛下!臣请为先锋,必斩马哈木狗头! 朱高煦定睛一看,乐了——这不是永康侯徐忠吗? 老徐去年刚因贪污被老爷子削了爵,这是急着挣表现呢! 徐侯爷好大的口气!夏元吉冷笑着出列,去年北伐的军费还没结清,兵部欠条都摞到房梁了!现在又要打? 夏抠门!成山侯王通跳出来大骂,瓦剌人都骑到脖子上了,还惦记你那点银子? 你——夏元吉气得胡子直翘,王侯爷可知十万大军出塞一日耗费多少? 其实也怪不得夏老头气的直跳脚,历史上这哥们堪称大明版的财政魔术师,朱棣能折腾出郑和下西洋、北伐蒙古、修永乐大典这些烧钱大项目,全靠夏元吉在后方掐着算盘珠子精打细算。 他朝外史上,别的户部尚书天天哭穷,夏元吉却能让国库在朱棣的疯狂撒钱模式下保持不崩。 他搞出财政预算制,把军费、工程、赈灾的钱分门别类锁死,连皇帝想挪用都得跟他打商量。 最绝的是他发明盐引换粮的骚操作——商人运粮到边关就能换盐业专卖权,既解决了军粮问题,又盘活了商业,气得蒙古人直骂明贼狡猾。 在朱棣第五次北伐前,夏元吉直接堵在宫门口喊:陛下您再打,老百姓就要易子而食了!被关进诏狱还扒着栏杆写《论国家财政十危》,气得朱棣摔了茶杯却不得不暂停北伐。 后来朱棣在榆木川病危时,对左右叹息道夏元吉在,当不至此——这句临终悔悟,比丹书铁券更见老臣分量。 黄河决堤?他卷起裤腿就跳进洪水里指挥抢险;江南税赋混乱?他亲自下乡搞调研,把土豪们偷漏税的套路摸得门清。 仁宣两帝把他当人形锦囊,连张辅这等悍将都要恭敬称一声,可见这书生玩转了文武两道,是大明史上真正的能臣! 够了!朱棣一拍龙案,朕今日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老皇帝目光扫过文官队列,太子,你怎么看? 第43章 你可是朕的蛟龙! 大胖胖正擦汗呢,闻言一个激灵:儿臣以为...呃...瓦剌猖獗确实该打,但国库... 打!必须打!安远侯柳升突然嚎了一嗓子,马哈木那老狗去年就偷袭咱们使团,此仇不报非君子! 柳侯爷说得轻巧!户部侍郎古朴冷笑,郑和刚带回来的银子还没捂热乎,你们就... 放屁!武官队列炸了锅,没有我们武将拼命,你们这些酸儒早被瓦剌人剁成肉酱了! 肃静!朱棣额头青筋暴起,当朕死了吗?! 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夏爱卿,朱棣眯起眼睛,郑和刚带回的黄金白银呢? 夏元吉闻言差点哭出来:陛下!那点金银刚够填补亏空,若是再... 放你娘的屁!朱棣一拍龙案,十二万两黄金、九十八万两白银,到你嘴里就成了那点金银 夏元吉扑通跪下:陛下明鉴!修运河、编大典、建顺天...哪项不是吞金巨兽?臣... 够了!朱棣厉声打断,朕意已决! 文官队列中,杨士奇与黄淮交换了个眼神。 太子朱高炽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却见武官队列中突然站出一人。 父皇!儿臣以为北伐一事...极为不妥! 满朝哗然! 朱高煦的声音如炸雷般在殿内回荡。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文官们目瞪口呆,武将们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汉王反对北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还是那个喊着胡人未灭何以家为的汉王吗? 朱棣的眉毛挑得老高:老二,你再说一遍?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儿臣以为,此时北伐,劳民伤财,非明智之举! 武将们顿时炸了锅。 汉王殿下!郭亮急得直跺脚,您这是... 殿下莫非怕了瓦剌贼子?柳升口不择言,说完就后悔了。 朱高煦冷笑一声:怕?本王随父皇靖难时,你们还在吃奶呢! 文官队列中,夏元吉老泪纵横:汉王殿下明鉴啊! 朱高炽惊讶地看着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朱瞻基则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老二,朱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说说你的理由。 朱高煦拱手道:父皇,儿臣有三点浅见。 其一,瓦剌虽进驻胪朐河,但并未犯边。我军贸然出击,师出无名。 其二,去岁北伐刚过,民生凋敝。若再兴兵,恐伤国本。 其三...朱高煦顿了顿,目光扫过文官队列,郑和带回的金银虽多,但应用于修运河、赈灾民、兴教育...而非穷兵黩武! 最后四个字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朱棣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汉王此言差矣!兵部尚书金忠忍不住站出来,瓦剌狼子野心,若不先发制人... 金尚书!朱高煦厉声打断,你可知一场北伐要死多少将士?耗多少粮饷? 金忠被问得哑口无言。朱高煦乘胜追击:父皇,儿臣建议先加强边防。待国库充盈、兵强马壮时,再... 够了!朱棣猛地起身,龙袍猎猎作响,汉王,你跟朕来!退朝!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玩脱了! ...... 暖阁内,朱棣背着手来回踱步,靴子踩得金砖嘎吱响。 老二,你今日唱的哪出?嗯?老皇帝突然转身,眼中寒光闪烁,反对北伐?你可是朕的! 朱高煦扑通跪下:父皇明鉴!儿臣绝非怯战,而是... 而是什么?朱棣一把揪住儿子衣领,觉得朕老了?不中用了? 儿臣不敢!朱高煦急中生智,父皇,儿臣是担心...有人趁机作乱! 朱棣手上一松: 朱高煦压低声音:建文余孽未清,若父皇亲征在外,京城恐生变故... 朱棣冷笑,你当朕是傻子?建文那小子早不知死哪去了! 朱高煦不慌不忙:那孙愚一伙人呢?他们背后可有个神秘的... 朱棣眯起眼睛。老二这话倒是提醒了他——万国宴上的刺杀确实蹊跷。 父皇,朱高煦趁热打铁,不如让儿臣先去云南就藩,震慑西南诸夷。待局势稳定,再... 放屁!朱棣一脚踹过去,想跑?门儿都没有! 朱高煦被踹得龇牙咧嘴,心里却乐开了花——老爷子这反应,正中下怀! 那...父皇的意思是? 朱棣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老二,你最近...很让朕意外啊。 朱高煦背后一凉。 反对北伐,建议和谈...这还是朕认识的那个朱高煦吗?朱棣的声音越来越冷,还是说...有人在背后指点? 朱高煦心头剧跳。 老爷子又特么起疑了! 父、父皇明鉴!儿臣只是... 行了!朱棣突然摆手,朕给你个任务——查清那个的身份。至于北伐...老皇帝眼中精光一闪,朕自有主张! 朱高煦长舒一口气。虽然没能说服老爷子放弃北伐,但至少让老爷子放下了猜疑... 儿臣...遵旨。 朱棣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壑儿的伤怎么样了? 回父皇,已无大碍。朱高煦一愣,没想到老爷子突然关心起孙子。 那丫头...还老实吗? 朱高煦心头一紧:孙若薇照顾壑儿很尽心... 朱棣冷笑,建文旧臣的女儿,你也敢往府里带? 朱高煦硬着头皮道:父皇不是已经赦免她了吗... 朕赦免的是,不是孙若薇!朱棣厉声道,记住,这件事到此为止!若有人问起... 儿臣明白!朱高煦赶紧接话,她就是济南卫指挥使的远房侄女! 朱棣满意地点头,突然话锋一转:你觉得...瞻基那小子怎么样? 朱高煦差点咬到舌头。老爷子这思维跳跃也太大了! 瞻基侄儿...聪慧过人,有明君之相。 是吗?朱棣似笑非笑,朕怎么听说,他最近总往秦淮河跑? 朱高煦心头一震——老爷子这是要试探他? 年轻人嘛...他干笑两声,难免... 行了!朱棣突然拍案,滚吧!记住朕交代你的事! 朱高煦如蒙大赦,赶紧退下。走出暖阁时,后背已经湿透了。 王爷...王斌凑上来,没事吧? 朱高煦长舒一口气:暂时死不了... ...... 第44章 就这样穿越到明朝也挺好 东宫。 朱瞻基铁青着脸,将茶盏狠狠砸在地上:汉王公然反对北伐?他这是要拉拢文官吗?! 太子朱高炽叹了口气:瞻基,你二叔或许...真有他的道理。 道理?朱瞻基冷笑,他分明是看皇爷爷年事已高,想借机揽权! 朱高炽皱眉:不可妄言! 父亲!朱瞻基急道,您没看出来吗?汉王近来屡出奇谋,深得皇爷爷欢心!若再让他拉拢文官... 够了!朱高炽罕见地动了怒,兄弟阋墙,国之不幸!你二叔若真有异心,父皇岂会容他? 朱瞻基咬牙不语,眼中阴晴不定。 ...... 汉王府后花园的葡萄架下,朱高煦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椅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眼望着架上垂下的青葡萄。 正午的阳光透过叶隙细细洒落,照的人暖洋洋的。 王爷倒是会享清福。 一双柔荑突然从背后蒙住他的眼睛,熟悉的幽香钻入鼻尖。 朱高煦嘴角勾起,反手一捞就把人拽进怀里。 韦妃惊叫一声,杏色纱裙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整个人已经跌坐在他腿上。 大白天的...成何体统!韦妃红着脸捶他胸口,眼角却漾着笑意。 朱高煦凑近她耳畔,故意压低声音:夫人昨晚上扯为夫腰带时,可没说这话。热气喷在耳垂上,惹得怀中人一阵轻颤。 韦妃耳根通红,作势要拧他耳朵,壑儿还在隔壁养伤呢! 那小子巴不得再多个弟弟妹妹。朱高煦坏笑着摸向妻子腰间丝绦,说起来,咱们是不是该给壑儿添个...... 王爷!韦妃突然正色,葱白手指抵住他嘴唇,您最近总说些怪话。什么弟弟妹妹,该叫才是。还有前日说的蛋白质美容养颜......真是羞死人了...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穿越者的老毛病又犯了,总不自觉蹦出现代词汇。 他干笑两声,信口胡诌:都是从番邦杂书上看的,据说西域那边都这么叫。 韦妃狐疑地打量他,突然伸手捏住他脸颊往两边扯:您该不会是什么妖精变的吧?我的夫君从前可没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 疼疼疼!朱高煦龇牙咧嘴地讨饶,松手!为夫错了还不行吗? 韦妃噗嗤一笑,松开手又心疼地揉了揉:您呀......她忽然敛了笑意,指尖抚过他眉间皱纹,这些日子,王爷心里装着事。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朱高煦怔了怔,想起这半月来的惊涛骇浪——万国宴刺杀、壑儿重伤、与老三当街对峙......他长叹一声,把脸埋进妻子肩窝:还是夫人懂我。 微风拂过葡萄架,叶片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婢女们晾晒衣物的说笑声,混着厨房飘来的饭菜香。 朱高煦突然觉得,就这样穿越到明朝也挺好。 有美娇娘在怀,有便宜儿子承欢膝下,还有王斌、韦达这些忠心部下。何必像原主历史上那样夺嫡争天下?大胖胖生性仁厚,与建文那个对亲叔叔都能下死手的狠角色截然不同...... 王爷?韦妃轻轻推他,发什么呆呢? 朱高煦回神,看着妻子明媚的眉眼,突然道:若我说...我想带你和壑儿去云南就藩,从此不理朝堂是非,你可愿意? 韦妃眼睛一亮:当真?随即又黯淡下来,陛下不会同意的。 老爷子最近......朱高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总不能说,历史上原主就是因为争储失败被烤成肉干,九个儿子全灭门吧? 韦妃却会错了意,轻声道:妾身知道王爷为难。您与太子殿下......她突然环住朱高煦的脖子,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但妾身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 朱高煦心头一热,正欲回应,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王斌的大嗓门由远及近,宫里头来人了!带着圣旨呢! 夫妻二人慌忙分开。朱高煦刚整理好衣冠,黄俨那老阉货已经带着一队锦衣卫转过回廊,明黄卷轴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汉王朱高煦接旨—— 朱高煦拉着韦妃跪下,心里直打鼓。这节骨眼上,老爷子又整什么幺蛾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即日启程巡视顺天,着汉王朱高煦留守南京,暂行监国之责。文武百官悉听调遣,军国重务皆可决断。钦此。 朱高煦脑子的一声,接旨的手微微发抖。监国?老爷子让他监国?开什么玩笑!历史上原主到死都没摸到监国的边儿,最后还落个烈火焚身的下场! 王爷?王爷!黄俨连唤两声,您倒是接旨啊! 朱高煦如梦初醒,机械地接过圣旨,嗓子发干:父皇...何时启程? 明日寅时。黄俨凑近低语,陛下特意嘱咐,让您管好那帮文官,尤其是夏元吉那个铁公鸡...... 待传旨队伍离去,韦妃忧心忡忡地拉住丈夫:王爷,这...... 没事,没事。朱高煦强作镇定,心里却翻江倒海。 老爷子这手太突然了!他本以为监国这事早过去了,现在突然让他监国,岂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太子党还不得炸锅? 正想着,王斌又急匆匆跑来:殿下!太子府、赵王府都派人往宫里去了!六部九卿的马车把长安街堵得水泄不通! 朱高煦苦笑。 得,风暴开始了。 ..................... 东宫·书房 朱瞻基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盏震落在地摔得粉碎:皇爷爷疯了吗?让汉王监国?! 朱高炽胖手一抖,蜜饯掉在袍子上滚出老远。 他盯着地上那滩茶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父亲!朱瞻基急忙上前拍背,您没事吧? 没...没事......朱高炽摆摆手,声音嘶哑,你皇爷爷...自有道理...... 什么道理?朱瞻基眼中冒火,汉王近来屡出风头,先是在朝堂上反对北伐讨好文官,如今又...... 朱瞻基突然顿住,眼中精光一闪,父亲不觉得蹊跷吗? 第45章 朕让你滚出去! 大胖胖叹了口气:你二叔或许... 二叔?朱瞻基冷笑,他眼里何曾有过您这个兄长?说着突然压低声音,父亲,儿臣查到些有趣的事——汉王府近来与靖难遗孤过从甚密! 朱高炽手一抖,茶水洒了满身:休得胡言! 那孙若薇明明是建文旧臣孙忠之女,二叔却谎称是什么济南卫指挥使的侄女!朱瞻基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皇爷爷若知道... 够了!朱高炽罕见地动了怒,兄弟阋墙,国之不幸!你二叔再怎么样,也不会... 父亲!朱瞻基跪倒在地,声音哽咽,您就是太仁厚了!当年建文帝若肯对亲叔叔们手下留情,何至于... 朱高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朱瞻基连忙上前拍背,却被一把推开。 随即艰难地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突然抬手——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朱瞻基捂着脸呆若木鸡。 这一巴掌,是打醒你!朱高炽声音发抖,兄弟阋墙,国之不幸!你二叔若有异心,父皇会让他监国? 朱瞻基眼中阴晴不定,突然冷笑:父亲仁厚,可曾想过靖难之役...... 滚出去!朱高炽突然抄起砚台,朕让你滚出去! 朕?朱瞻基瞳孔一缩。 父亲竟在盛怒下自称? 他深深看了父亲一眼,躬身退下。 ............. 东麓山的晨雾还未散尽,鸡鸣寺的钟声已荡开层层山岚。 这座南朝第一寺的飞檐翘角在雾中若隐若现,恍若天上宫阙。 凉亭内,黑白棋子错落星罗。 此刻,朱棣正与一位身着黑衣的僧人对弈。 这位僧人不是别人,正是赫赫有名的道衍和尚,人称黑衣宰相的姚广孝! 说起这姚广孝,堪称大明开国第一奇人! 这老和尚的牛逼之处,简直能写满三本传奇话本! 第一,造反专业户,一出手就改朝换代。 当年朱棣还是燕王时,姚广孝就撺掇他送顶白帽子(王字加白为)。 靖难之役中,他既是总参谋长又是心理辅导员——朱棣在白沟河差点被盛庸打崩心态,是姚广孝一句天道在燕稳住军心;朝廷大军压境时,又是他献计直捣南京,玩了一手漂亮的斩首行动。 这和尚打仗不按套路出牌,活脱脱把《孙子兵法》读成了《造反指南》 第二,功成身退的顶级操作。 朱棣登基后要封他当国公,赏豪宅美女,姚广孝袖子一甩:老衲要这些作甚?照旧住庆寿寺吃斋念佛。 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郑和下西洋的蓝图是他画的,永乐大典的总策划是他当的,连朱棣半夜踹大臣家门问计,都得先派人去庙里请示这黑衣宰相。 这丫的表面退隐江湖,实际却是皇帝离不开的隐形操盘手。 第三,跨界狂魔的硬核人生。 当和尚能当到头衔,搞政治能玩转三朝不倒,写诗写得朱棣亲自作序,算命算准了朱棣称帝,这老家伙甚至抽空教朱瞻基兵法,把太孙培养成了北伐狂魔。 最绝的是他死前还坑了朱棣一把:非要皇帝亲自给他写神道碑文,逼得永乐大帝边骂街边熬夜赶稿。 倘若有机会,我还真想以他为本,重新写一部穿越明朝的历史文~ 此刻的朱棣捏着枚黑子迟迟不落,目光却穿过棋盘望向对面黑衣僧人:老和尚,朕这十年...算明君否? 道衍和尚枯瘦的手指捻动佛珠,陛下修运河贯通南北,编大典传承文脉,亲征漠北震慑胡虏...老和尚突然掀开眼皮,可百姓记得最深的,怕还是诛十族 黑子重重拍在棋盘上,震得茶盏轻颤。 朱棣额头青筋暴起:方孝孺那酸儒自找的! 阿弥陀佛。道衍执白落子,轻描淡写屠了条大龙,陛下今日心不静。 山风穿亭而过,带着香火气与远方的漕船号子。朱棣突然抓起把棋子又任其洒落:老二监国的消息,听说了? 满城风雨。道衍拂去袖上茶沫,老衲倒好奇,陛下为何选汉王?太子仁厚... 仁厚?朱棣冷笑,朕看是懦弱!北伐这等大事,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老皇帝突然压低声音,倒是老二...竟敢当廷反对朕。 道衍的佛珠突然停了一瞬。 凉亭外,扫地僧的竹帚声由远及近又渐远。 汉王近来...老和尚眯起眼,愈发狡诈了。 朱棣闻言竟哈哈大笑,惊起飞檐上几只灰鸽:老和尚吃味了?当年你说老二勇猛有余,智谋不足,如今... 陛下觉得这是好事?道衍突然截断话头,手指敲在棋盘某处,您看这步棋——表面弃子,实则断龙。 朱棣笑容渐敛。 棋盘上,白子看似散乱,却暗藏杀机。 万国宴那晚,老衲在藏经阁看得真切。道衍的声音冰冷,汉王世子为何恰巧扑向那支箭?孙若薇又为何提前挪步?佛珠重重一叩,太巧了。 山雾突然漫进亭内,模糊了君臣二人的面容。 朱棣抓起茶盏一饮而尽,茶叶嚼得咯吱响:朕让他查... 查到了吗?道衍轻笑,还是说...根本查不得? 哗啦——朱棣突然掀翻棋盘,黑白玉子暴雨般砸在青砖上,老和尚纹丝不动。 不玩了!朱棣拂袖而起,你个老秃驴,句句往朕心窝子里戳! 道衍慢条斯理地捡着棋子:陛下若只想听吉祥话,何不去天界寺找那群马屁精? 朱棣气笑了,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棋罐:那你倒说说,老二若有异心,为何反对北伐?他可是朕的! 蛟龙入海...道衍幽幽道,还会回浅滩么? 这句话像柄钝刀,慢慢割开朱棣心底最隐秘的恐惧。 老皇帝望向山下的金陵城,奉天殿的金顶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那是他抢来的江山。 老二若有异心...朱棣突然转身,龙袍带起凌厉的风声,朕能给他,就能收回! 道衍摇头:陛下,您老了。他指向山下正在操练的京营士兵,那些将士,还记得十年前汉王殿下是如何带着三百死士冲进金川门的吗? 朱棣瞳孔骤缩。 靖难最惨烈时,是朱高煦冒死突袭打开城门,浑身浴血杀敌的模样至今是军中传奇! 你个老王八蛋,朕有时真想一刀砍了你! 第46章 “玄学战神”和“首席智囊” 翌日寅时三刻,朱高煦顶着俩黑眼圈,生无可恋地坐在乾清宫偏殿的小马扎上——没错,就是马扎! 老爷子龙椅边上给他摆了个矮脚马扎,活像菜市场卖鱼的摊位! 王爷,该上朝了。韦达憋着笑递过茶盏,六部堂官都到齐了。 朱高煦灌了口浓茶,苦得直咧嘴:这特么的都是什么事啊... 这监国的差事来得突然,昨夜他翻来覆去琢磨到三更天,满脑子都是老爷子临行前那句阴恻恻的好好干。 乾清宫正殿,文武百官早已列队整齐。 朱高煦刚迈过门槛,就听见夏元吉那老抠门正在咆哮:金部堂!户部不是你们兵部的钱袋子! 好家伙,户部尚书夏元吉胡子翘得老高,正跟兵部尚书金忠吵得面红耳赤。 两位青史留名的贤臣此刻活像菜市口抢半价白菜的老太太,官袍下摆都撩起来扎腰带里了。 前文我们说过夏老头了,那就再简单的说下这位兵部尚书金忠。 这老哥堪称明朝版的玄学战神,靠一手占卜绝活把朱棣扶上龙椅。 当年燕王还在炕头纠结要不要造反,金忠摸出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抛:六爻全吉,天意属燕!直接给朱棣的野心点了把火。 白沟河大战前夜,他指着天上火星撞鬼宿的异象高喊燕王必胜,结果朱棣绝地反杀。 打济南时又死拽着朱棣马缰:卦象显凶,攻城必折大将,果然铁铉的诈降计差点让燕王归西。 从此朱棣养成条件反射:掏刀子前先让金忠掏铜钱。 一个算命先生一步步走到兵部尚书,不管是底下人还是朝堂文武百官,心里肯定不服气啊! 可文官骂他神棍?他反手算出某大人昨晚收了二百两黑钱。 那武将不服?他掐指一算:将军三日后戌时忌骑马,结果那哥们真在预言时辰摔断了腿。 最绝的是他临终前给朱棣留了道止杀卦,硬生生让永乐帝少屠了两座城。 堪比明代诸葛啊! 咳咳!朱高煦故意重咳两声。 参见汉王殿下!百官齐刷刷行礼,夏元吉还保持着揪金忠衣领的姿势,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朱高煦大马金刀地在龙椅旁坐下——屁股刚挨着马扎就暗骂老爷子缺德,这高度活像蹲茅坑! 二位大人这是...朱高煦挑眉看着仍扭作一团的两位尚书。 夏元吉这才松开手,扑通跪下:殿下明鉴!金部堂要抢我户部最后两百万两银子! 放屁!金忠额头青筋暴跳,北伐乃国之大事,皇上亲征在即... 大事?夏元吉突然从袖中掏出厚厚账本,地拍在地上,修顺天城欠工匠三十万两工钱!运河民夫三个月没发饷!《永乐大典》的编纂官连墨锭都快买不起了! 朱高煦伸长脖子瞅了眼账本,好家伙,密密麻麻全是红字,跟血书似的。 他总算明白老爷子为啥跑路了——这哪是监国?分明是来当冤大头的! 夏老,兵部侍郎方宾阴阳怪气插嘴,郑和刚带回七百万两白银... 七百万?夏元吉突然冷笑,从怀中又掏出本蓝皮账册,真正入库的只有四百八十万两!其余全进了内承运库!老尚书突然转向朱高煦,眼中精光闪烁,殿下可知光修三大殿就耗银... 咳咳咳!朱高煦差点被口水呛死。 好个夏抠门,这是要掀老爷子的底裤啊!内承运库是皇帝私房钱,动这钱跟虎口拔牙没区别。 金忠趁机发难:殿下!瓦剌已陈兵胪朐河,若不及时... 金部堂!工部尚书宋礼突然加入战局,顺天城墙塌了半截,万一皇上北巡时... 都闭嘴!朱高煦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蹦起三寸高。 他总算明白老爷子那句你比朕有福气是啥意思了——这他妈分明是甩锅! 六部官员齐刷刷闭嘴,眼神却跟刀子似的往他身上扎。 朱高煦后脖颈直发凉,仿佛看见自己变成块肥肉,被一群饿狼围着流口水。 汉王殿下,既然皇上命您监国,请您做出决断! 杨士奇这句话像记闷棍,把朱高煦敲得眼冒金星。 他瞪着眼前这个清瘦文官,对方三缕长须微微颤动,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的光芒。 说起杨士奇,堪称大明内阁的定海神针,从建文朝的小编修干到仁宣两帝的首席智囊,靠的不是后台硬,而是把字玩出了花。 朱棣夺位后清算建文旧臣,唯独对他这个前朝遗臣说:朕知尔心,尔勿疑也。 别人当官天天刷存在感,杨士奇却擅长隐形掌舵。 永乐帝北伐时他留守南京,把后勤调拨得井井有条;朱高炽监国时他暗中平衡汉王势力,连朱棣回朝都挑不出毛病。 朱瞻基还是太孙时,他亲自编《历代名臣奏议》当教材,把未来皇帝教成了仁宣之治的操盘手。 后来宣宗斗蛐蛐荒废朝政,杨士奇抱着一筐奏折往蛐蛐罐旁边一坐,硬是用陛下看奏章,臣帮您喂蟋蟀的骚操作把人拽回书房。 而这位五朝元老却从不结党,被杨荣当面嘲讽江西老表也不恼,转头就用赈灾账本揪出杨荣侄子贪污。 晚年儿子犯法,他主动要求严惩,反倒让宣帝感动得给杨家子孙都加了俸禄——这以退为进的手段,不知比多少阴谋阳谋都高明。 咱书回正文。 此刻的朱高煦心里哀嚎,去你大爷的,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 那个....要不你们继续? 汉王!金忠老脸一沉,官袍下的拳头捏得咔咔响,为君分忧乃是臣子本分!这老家伙说着还往前跨了半步,腰间玉带差点怼到朱高煦鼻尖,皇上既然命您监国,您就必须担起这个责任! 夏元吉立刻帮腔:金部堂说得对!老抠门捧着那本血泪账册,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终归大明是你们老朱家的祖宗基业,汉王身为皇子,理当做出些贡献! 朱高煦被喷得一脸唾沫星子,心里直骂娘。 好家伙,这俩老东西一唱一和,硬把屎盆子往他头上扣! 第47章 国库到底还剩几个子儿? 他偷眼瞥向文官队列——杨士奇那老狐狸正捋着胡须看戏;黄淮低头数地砖缝;连平日最爱蹦跶的科道言官们都缩着脖子装鹌鹑。 武官那边更绝。成安侯郭亮抠着指甲缝里的泥;安远侯柳升盯着殿梁上的蜘蛛网发呆;永康侯徐忠干脆打起呼噜... 他娘的...朱高煦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这帮王八蛋分明是合伙坑他!老爷子前脚刚走,后脚就给他挖这么大个坑! 殿下?杨士奇又幽幽补了一刀,老臣等您示下呢。 示你大爷!朱高煦差点爆粗口。 户部没钱,兵部要钱,工部欠钱...这特么是连环死局啊! 夏尚书,朱高煦大步走到老抠门面前,一把抄起地上账本,你给本王说清楚,国库到底还剩几个子儿? 夏元吉眼睛一亮,立刻从袖中又掏出本蓝皮册子:殿下明鉴!修三大殿超支九十八万两,运河民夫欠饷六十三万两,《永乐大典》编纂经费还差... 停停停!朱高煦听得脑仁疼,说总数! 老尚书舔了舔手指,哗啦啦翻到最后:刨去郑和带回的四百八十万两,还缺...五百七十三万八千四百两。 多少?!朱高煦差点咬到舌头。 五百七十三万八千四百两。夏元吉一字一顿地重复,活像在念催命符,这还没算北伐的军费... 朱高煦眼前一黑。好家伙,老爷子这是留了个烂摊子给他啊!大明朝廷居然穷得叮当响?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原主历史上会造反失败了——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争不争的问题,是接盘就得破产! 金部堂,朱高煦转向兵部尚书,北伐非要现在打? 金忠山羊胡一翘:瓦剌陈兵胪朐河,若不... 打住!朱高煦摆手,本王就问一句——能缓半年不? 金忠与几个武将交换眼神,迟疑道:若加强边防,暂不出击...倒也不是不行... 朱高煦一拍大腿,北伐暂缓! 武将们顿时炸了锅:殿下!这... 听本王说完!朱高煦厉声打断,金部堂,加强边防要多少银子? 五十万两足矣。 朱高煦转向夏元吉:给他! 老抠门差点跳起来:殿下!户部... 别急!朱高煦又看向工部尚书宋礼,顺天城墙修好要多少? 八十万两。 给他! 夏元吉脸都绿了:殿下!这... 还有运河欠饷,朱高煦继续发号施令,民夫工钱一文不能少! 夏元吉扑通跪下:殿下!户部实在... 夏老,朱高煦突然俯身,在老尚书耳边低语,你想让老爷子回来发现运河停工、民变四起吗? 夏元吉浑身一颤,突然想起永乐五年那场民变——朱棣一怒之下砍了三个侍郎的脑袋! 老臣...遵命。夏元吉哆嗦着应下。 朱高煦直起身,环视群臣:诸位大人,本王知道朝廷艰难。但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池塘,激起层层涟漪。文官们面面相觑——这他娘是汉王说出来的话?那个在靖难时屠城不眨眼的朱二疯子? 杨士奇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出列:殿下圣明。但《永乐大典》乃陛下钦定... 编!必须编!朱高煦大手一挥,不过...他眼珠一转,宋尚书,三大殿工程能否暂缓? 宋礼为难道:殿下,三大殿是陛下... 本王知道!朱高煦不耐烦地摆手,但眼下国库吃紧,先保民生再顾面子,懂? 宋礼偷瞄了眼杨士奇,见对方微微颔首,这才应下:臣...遵命。 朱高煦长舒一口气。总算把最急的几个口子堵上了。但算来算去,还差三百多万两的窟窿... 夏尚书,他突然灵机一动,朝廷能不能...借钱? 借、借钱?夏元吉老脸皱成菊花,向谁借? 富商啊!地主啊!比如苏州那帮织造大户,扬州盐商,还有泉州搞海贸的... 夏元吉警惕地后退半步:殿下想加税?万万不可!太祖祖制... 谁说要加税了?朱高煦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门,咱们借钱! 借...借钱?夏元吉老脸皱成菊花,向商人借钱?成何体统! 金忠也凑过来:殿下莫不是糊涂了?商人重利轻义,怎会... 听我说完!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本王提议发行永乐债券 暖阁里顿时炸了锅。 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将们一脸懵逼,连杨士奇都惊得捋断两根胡须。 殿下!夏元吉声音都变了调,朝廷向民间借贷,亘古未有啊! 朱高煦心里暗笑。这群土包子,连国债都不知道! 债券?何物?听着像当铺的借据... 朱高煦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张纸,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表格:诸位请看——咱们把借款分成若干份,每份面值一百两。富商认购后,朝廷给凭证,约定三年后连本带利归还... 利息几何?夏元吉突然打断,老眼精光四射。 年息...一成?朱高煦试探道。 荒唐!夏元吉拍案而起,户部存银放给民间才收八厘利! 朱高煦心里暗骂这老抠门,面上却堆笑:夏老别急,听我解释——这债券有三妙! 他竖起三根手指:其一,专款专用。北伐军费单独立账,不挤占修河、编典的银子。 其二,以海关税收为担保。郑和下次下西洋带回的香料、珍宝,优先兑付债券。 其三...朱高煦突然压低声音,认购超十万两者,可获匾额一块! 最后这句像块石头砸进茅坑,溅起满堂哗然。 夏元吉已经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老脸忽明忽暗。 金忠则摸着下巴嘀咕:若真能筹足军费... 诸位!朱高煦趁热打铁,想想看——商人重利更重名。二字值多少银子?再说这债券还能转卖,苏州织造的张三买了,转手加价卖给杭州的李四... 他越说越起劲,现代金融那套专业术语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听得满朝文武一愣一愣的。 夏元吉突然拽住他袖子:殿下从哪学来这些门道? 【假日来了!提前祝兄弟们国庆玩的开心!加更一章!如果大家觉得本文还可,麻烦动动小手给发个五星好评~(^^*)】 第48章 杨阁老慎言!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又嘴快了! 这个...番邦杂书上看来的。他干笑两声,波斯人管这叫苏克克,大食人叫萨拉夫... 老臣觉得可行。夏元吉突然转向杨士奇,总比如数加赋强。 杨士奇眉头紧锁:若商人认购不踊跃... 那就加点料!朱高煦一拍大腿,认购前十者,可让其子孙参加科举不受商籍限制!! 嘶——满堂倒吸冷气。 杨士奇手中茶盏地掉在地上:殿下!科举乃国本,岂能... 朱高煦正要反驳,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郑和郑大人求见! 朱高煦眼睛一亮:快请! 郑和大步流星走进暖阁,麒麟服上还沾着海风咸味:殿下,下官刚回港就听说... 来得正好!朱高煦一把拽过他,郑公,下次下西洋的利润,能担保多少债券? 郑和一脸懵:债...债券? 半刻钟后,听完解释的郑和眼睛越来越亮:妙啊!下官愿以宝船队作保!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海图,您看——忽鲁谟斯的乳香、天竺的象牙,还有苏门答腊的龙脑... 夏元吉突然插嘴:郑大人,若以实物抵债,折价几何? 两个算盘精当场蹲在地上算起来,唾沫星子飞溅。 朱高煦偷笑着退到一旁,突然瞥见杨士奇意味深长的眼神。 殿下此计虽妙...老狐狸凑过来低语,但开了商人干政的口子,后患无穷啊。 朱高煦心里暗叹——不愧是历经三朝的老臣,一眼看穿本质。 这国债计划看似解决燃眉之急,实则动摇士农工商的等级秩序。 杨阁老。他正色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待北伐功成,再拨乱反正不迟。 杨士奇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轻笑:殿下近来...愈发有明君之风了。 这话听着像夸奖,却让朱高煦后背发凉。 老爷子最忌讳的就是二字——当年方孝孺就是骂他燕贼篡位,何来明君,才被诛了十族。 杨阁老慎言!朱高煦赶紧撇清,本王不过是替父皇分忧... 正说着,黄俨那老阉货慌慌张张跑进来:王爷!不好了!太孙殿下带着都察院那帮言官往这边来了! 朱高煦心里一下——朱瞻基这兔崽子,消息够灵通的啊! 诸位!他猛地提高嗓门,国债之事就这么定了!夏尚书与郑大人负责细则,明日午时前呈报本王! 说罢拽过韦达就往侧门溜,边走边低声吩咐:去查查,那最近有什么动静。再派人盯紧朱瞻基... 刚拐过回廊,迎面撞上个杏黄身影。 朱瞻基带着七八个绿袍言官,正阴恻恻地堵在路口。 二叔。好圣孙皮笑肉不笑,听说您要卖官鬻爵? 卖官鬻爵?朱高煦右眼皮狂跳,盯着朱瞻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贤侄这话从何说起? 二叔何必装糊涂?朱瞻基一甩杏黄蟒袖,身后七八个绿袍言官立刻呈扇形围上来,方才您亲口许诺商人科举资格,这不是卖官鬻爵是什么? 朱高煦余光扫过这群言官——有胡子花白的老学究,也有满脸青春痘的愣头青,个个眼睛发绿活像饿狼。 他认得其中几个:那个瘦得像竹竿的是监察御史陈瑛,出了名的茅坑石头;旁边矮胖子是给事中李时勉,去年刚把户部侍郎骂到中风。 殿下!陈瑛突然扑通跪下,脑门砸得金砖咣当响,太祖祖制,商籍不得科举!您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朱高煦心里直骂娘。这老东西一上来就扣大帽子,分明是仗着言官风闻奏事的特权! 陈御史此言差矣。朱高煦强压怒火,本王说的是允许商人子孙科举,又没说免试授官... 有区别吗?李时勉阴阳怪气地插嘴,商贾之子若入仕途,必结党营私!汉末十常侍之祸犹在眼前! 朱高煦差点气笑。好家伙,发行个国债都能扯到东汉宦官专权?这帮言官上辈子是绳匠吧?这么能扯! 李给事中,他眯起眼睛,照你这么说,郑和也是宦官,莫非也有祸国之嫌? 李时勉顿时语塞。郑和如今可是老爷子心尖上的人,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喷。 二叔何必转移话题?朱瞻基轻笑着解围,咱们说的是卖官鬻爵... 放屁!朱高煦突然爆粗,震得廊下麻雀扑棱棱飞走,国债是借不是卖!商人出钱朝廷给凭证,到期连本带利归还,哪来的鬻爵? 那科举资格又作何解释?一个满脸痘疤的年轻言官突然梗着脖子质问。朱高煦记得这小子姓王,去年刚中的进士,典型的想青史留名想疯了。 王御史是吧?朱高煦突然凑近,吓得对方一哆嗦,你老家浙江的?知道松江棉布多抢手吗? 下官...下官不知... 那你总该知道朝廷每年漕粮运费多少吧?朱高煦步步紧逼,不知道?那你知道个屁! 殿下!陈瑛又跳出来,即便国债可行,也该由士绅认购,岂能便宜那些满身铜臭的商贾? 朱高煦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老顽固怕是不知道,江南那些清高士绅背地里哪个不是大地主大商人?既要立牌坊又要当婊子! 陈御史,他故意拖长声调,您月俸多少来着? 正七品,月俸七石。陈瑛一脸傲然。 哦——朱高煦恍然大悟状,那您身上这件湖绸直裰,少说值二十石吧? 陈瑛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满朝皆知这老家伙表面清贫,实则靠着同乡商贾的孝敬过得滋润着呢。 二叔!朱瞻基见势不妙赶紧打断,咱们就事论事。您这国债之策,可有先例? 有啊!朱高煦张口就来,宋神宗时王安石... 王安石乃祸国奸臣!李时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殿下竟要以奸臣为范? 朱高煦拳头硬了。这王八蛋断章取义的本事真是一流! 李大人此言差矣。一个清朗声音突然插入。 众人回头,只见杨士奇负手踱来,三缕长须随风轻拂。 第49章 二叔莫要血口喷人 杨阁老!言官们齐刷刷行礼。朱瞻基脸色微变——这老狐狸来凑什么热闹? 杨士奇不慌不忙地捋须道:国债古已有之。春秋时齐国管仲官山海,汉武时桑弘羊平准均输,皆类此道。 朱高煦眼前一亮。不愧是历经三朝的老油条,引经据典就是溜! 杨阁老博学。朱瞻基皮笑肉不笑,但允许商籍科举... 老臣倒觉得汉王殿下此计甚妙。杨士奇突然转向朱高煦,眼中精光闪烁,商人重利,若以科举为饵,必趋之若鹜。待北伐功成,再废止此令便是。 朱高煦心头一震。这老狐狸表面帮腔,实则埋了个大雷——变的套路他太熟了! 杨阁老明鉴!他赶紧顺杆爬,本王正是此意!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待国库充盈... 荒谬!陈瑛突然厉喝,科举乃抡才大典,岂能儿戏?杨阁老,您身为清流领袖,怎可... 陈御史。杨士奇笑容渐冷,去年您侄子的绸缎庄偷税漏税三千两,这事... 陈瑛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朱高煦看得直乐。还得是老杨啊,打蛇打七寸! 够了!朱瞻基突然拂袖,二叔,此事侄儿定要禀明皇爷爷! 去啊!朱高煦突然变脸,一把揪住朱瞻基衣领,正好说说你前些日子在城南别院干的龌龊事! 朱瞻基瞳孔骤缩:你... 那个西域舞女死得挺惨吧?朱高煦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要不要本王把锦衣卫的验尸报告当朝念一念? 好圣孙脸色瞬间惨白。他自以为做得隐秘,没想到... 二叔说笑了。朱瞻基强作镇定,侄儿听不懂... 装!继续装!朱高煦松开手,故意提高嗓门,贤侄啊,年轻人要懂得节制。你看你,眼圈都黑了。 言官们面面相觑。这叔侄俩打什么哑谜? 殿下!王御史突然跪地叩首,国债之事下官以为可行!商籍科举...也算广开才路! 其他言官见状,立刻有样学样:臣等附议! 朱瞻基气得浑身发抖。 这群墙头草! 既如此...朱高煦掸了掸蟒袍,国债细则就由户部与兵部共同拟定。至于商籍科举...他故意顿了顿,前十名认购者,其嫡子可参加童试——仅此而已! 杨士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手以退为进玩得漂亮!既给了商人盼头,又不至于动摇科举根本。 二叔好手段。朱瞻基冷笑,侄儿告退。 别急啊!朱高煦一把揽住他肩膀,力道大得让人龇牙咧嘴,正好跟本王说说,你查查得怎么样了? 朱瞻基身子一僵:什么二爷? 装,继续装。朱高煦凑到他耳边,万国宴那支箭...真当本王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好圣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平静:二叔莫要血口喷人。 嘿小狼崽子,和二叔玩,你还嫩着点....朱高煦拍拍侄儿惨白的脸 说罢大笑着扬长而去,留下朱瞻基呆立原地,拳头捏得咔咔响。 转过回廊,朱高煦后背已经湿透。 刚才那出戏唱得险之又险...这一场戏不过是在赌,赌朱瞻基与宴会刺杀脱不了关系! 朱瞻基......你小子他么的给我等着....看老子不玩死你 ................... 秦淮河的水波映着两岸红灯笼,醉月楼三层的雅间里,夏晴盯着铜镜中的自己静静发呆。 铜镜里的女子云鬓半偏,一支白玉簪斜插在乌发间,衬得那张鹅蛋脸愈发素净。最妙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如寒潭映月,笑起来又似春水初融。 小姐真是天仙般的人物。小丫鬟秋月捧着梳篦站在身后,眼里满是艳羡,奴婢在醉月楼这些年,还没见过比小姐更标致的姑娘。 夏晴指尖抚过铜镜边缘雕刻的缠枝莲纹,轻声道:皮相罢了。 才不是呢!秋月撅起嘴,前儿个礼部张大人还说,小姐的琴艺放在教坊司都是头一份!更别说小姐作的那些诗... 诗...夏晴眼神恍惚了一瞬。 她想起半月前那个雨夜,那位自称高老爷的客人。 那人一身寻常绸衫,却掩不住通身的贵气。 更奇的是他随口吟的那首—— 秦淮夜月浸霜绡,独抱冰弦破玉霄。素手拨云生涧雪,青丝绾月落江潮。 四句诗,道尽了她半生孤寂。 小姐?小姐?秋月连唤两声,妈妈在门外候着呢。 夏晴回神,见铜镜里自己的耳根竟微微泛红。她轻咬下唇,暗骂自己没出息。在风月场中这些年,什么样的男子没见过?王孙公子、才子富商,哪个不是变着法儿讨她欢心?偏偏对那个只见了一面的高老爷念念不忘。 让她进来吧。 门一声开了,醉月楼的老鸨钱妈妈扭着水桶腰挤进来,脸上堆着笑:晴姑娘,楼下赵公子又来了,出价一千两,就求见姑娘一面... 不见。夏晴头也不回,从妆奁里取出一对翡翠耳坠。 钱妈妈笑容僵在脸上:姑娘,这赵公子可是工部赵侍郎的独子!上回您拒了他,赵侍郎已经让五城兵马司的人来查过三次账了... 夏晴的手顿了顿。她当然知道赵德昌——那个仗着老爹权势在秦淮河横行霸道的纨绔。上月当街强抢民女,生生逼得那姑娘投了河。 妈妈,夏晴将耳坠戴上,声音冷了几分,我早说过,每月只见三位客人。这个月的名额已满。 可赵公子他... 房门突然被踹开,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踉跄着闯进来,满身酒气熏得人作呕。 夏姑娘好大的架子!赵德昌三角眼里闪着淫光,本公子等了你半个月,今日非要... 夏晴倏地起身,退到窗边:赵公子请自重。醉月楼的规矩,清倌人的闺房不得擅入。 规矩?赵德昌哈哈大笑,伸手就去抓夏晴的腕子,一个婊子跟本公子讲规矩? 第50章 是尚仪局的胡大人! 夏晴闪身避开,赵德昌扑了个空,差点栽倒。 他身后的两个家丁立刻堵住门口,钱妈妈想拦,被一把推倒在地。 装什么清高!赵德昌啐了一口,谁不知道你们这些清倌人,不过是待价而沽的货色!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摔在妆台上,两千两!够买你初夜了吧? 夏晴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悄悄摸向妆奁暗格里的剪刀:赵公子,请回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德昌突然暴怒,扬手就是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里炸响。夏晴偏着头,左颊火辣辣地疼。 一缕血丝从嘴角渗出,滴在素白裙裾上,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 公子息怒!钱妈妈扑上来抱住赵德昌的腿,夏姑娘真是清倌人,您... 滚开!赵德昌一脚踹开老鸨,狞笑着逼近夏晴,今日就让你们看看,在应天府,我赵家就是王法!我爹是工部侍郎赵毅,专管这秦淮河两岸的营建!信不信明日就拆了你这破楼? 夏晴攥紧了剪刀,指节发白。正当她准备拼个鱼死网破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宫里来人了!是尚仪局的胡大人! 赵德昌动作一顿,扭头骂道:什么狗屁尚仪局!敢坏本公子的好事... 话音未落,三个身着褐色贴里的太监大步上楼,为首的妇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肃穆,头戴乌纱描金曲脚襆头,身着赤罗衣,腰间悬着牙牌。 清脆的耳光声在醉月楼三层雅间炸响。 赵德昌捂着脸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褐衣妇人:你、你敢打我?知道我是谁吗? 胡尚仪收回手,冷冷道:工部侍郎赵毅家的公子,好大的威风。她腰间的象牙牌在灯下泛着冷光,就是你爹站在这里,也得恭恭敬敬喊我一声胡尚仪。 赵德昌脸色瞬间煞白,浑身的酒气顿时醒了大半。 他这才看清妇人衣领上的金线云纹——这是正四品女官服制! 身后两个年轻男子更是腰佩绣春刀,分明是锦衣卫的人! 我....我.....赵德昌结结巴巴膝盖一软,扑通跪倒,额头抵着地板直哆嗦。 方才还嚣张的家丁早已瘫在门外,裤裆湿了一片。 胡尚仪看都不看他,转向缩在角落的钱妈妈:这丫头我带走了。 这、这...钱妈妈急得直搓手,夏晴是咱们醉月楼的头牌清倌人,签了死契的... 胡尚仪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拍在妆台上:五百两,够赎十个清倌人了。 夏晴握剪刀的手微微发抖,眼前这妇人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 她忽然想起幼时家中来客,姑姑总是这样昂首挺胸地走进厅堂... 善祥,胡尚仪突然转身,眼中泛起泪光,姑姑来接你了。 夏晴如遭雷击,剪刀掉在地上。 多少年了...再没人叫过她这个名字——胡善祥,建文朝左都御史胡闰的掌上明珠。 建文二年春,胡府后花园。 七岁的小善祥蹲在芍药丛边,看蚂蚁搬运糕饼屑。忽然一双绣着缠枝莲的缎面鞋停在她面前。 善祥,又弄脏裙子了?姑姑胡尚仪弯腰点点她的鼻尖,让你背的《女诫》可背熟了? 小善祥吐吐舌头:背是背了,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女子非要卑弱第一... 姑姑慌忙捂住她的嘴,这话可不敢乱说!你爹如今是左都御史,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夏晴——不,胡善祥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烈火中的胡府,听见锦衣卫的狞笑,感受到奶娘把她塞进米缸时粗糙的手... 姑姑...她哽咽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胡尚仪一把搂住她,声音发颤:好孩子,姑姑找了你整整十五年... 胡善祥被姑姑扶到绣墩上坐下,仍有些恍惚。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左颊红肿,嘴角带血,发髻散乱。 这与记忆中那个锦衣玉食的胡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善祥,这些年...胡尚仪声音哽咽,你受苦了。 胡善祥摇摇头,泪水无声滑落。她想起那个雪夜,奶娘背着她逃出南京城,一路乞讨到扬州。 奶娘病死后,她被牙婆拐卖,几经转手,最后因一副好嗓子被醉月楼买下... 不说这些了。胡尚仪抹了把脸,转向门口噤若寒蝉的钱妈妈,姑娘的卖身契呢? 钱妈妈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在、在这儿...连官府的红契都有... 胡尚仪接过扫了一眼,冷笑:洪武二十年的旧契,也敢说是死契?按《大明律》,良家女子被拐卖为娼,主犯当绞! 钱妈妈扑通跪下:大人明鉴!老身买她时真不知道... 罢了。胡尚仪摆摆手,念在你这些年没逼她接客的份上,此事作罢。说着从荷包里摸出块碎银扔过去,这是汤药钱,今日之事若传出去... 不敢不敢!钱妈妈连连磕头,老身这就收拾东西回乡下,这辈子都不踏足应天府! 待老鸨退下,胡尚仪亲自打水给侄女净面。 温热帕子敷在红肿的脸颊上,胡善祥忽然想起什么:姑姑,您怎么认出我的? 胡尚仪笑了:你左耳后那粒朱砂痣,姑姑怎会忘记? 她轻抚侄女耳后,三个月前礼部宴饮,我远远瞧见个弹琵琶的女子,就觉得眼熟,心里始终放心不下... 胡善祥恍然。难怪那日后,总有达官显贵点名要听她弹曲,原来都是姑姑安排的。 善祥,胡尚仪突然正色,跟姑姑回宫吧。我在尚仪局还有些体面,能给你谋个女史的位置。 进宫?胡善祥手指一颤。那个夺走她全家的紫禁城? 胡尚仪看出她的犹豫,压低声音:傻孩子,难道你想一辈子在这地方?她环顾这间脂粉气浓郁的闺房,你爹若在天有灵... 我...胡善祥攥紧衣角。 她想起那夜那位高老爷听她弹完《广陵散》后,脱口而出的那句此曲只应天上有。 那人虽刻意掩饰,但举手投足间的贵气,腰间若隐若现的龙纹玉佩...她早猜到他身份不凡。 姑姑,她突然问,如今宫里...可是有位喜音律的贵人? 胡尚仪神色骤变:你见过太孙? 胡善祥心头一震。 难道真是他!? 善祥!胡尚仪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与太孙...到哪一步了? 没有!胡善祥耳根发烫,他只是来听过几次曲... 胡尚仪长舒一口气,随即肃容道:记住,从今日起,你从未见过什么太孙。朱瞻基此人心机深沉,绝非良配。 胡善祥低头不语。 她想起那夜高老爷醉后吟的诗——素手拨云生涧雪,青丝绾月落江潮,那般温柔缱绻,怎会是姑姑说的... 收拾细软吧。胡尚仪起身,马车在楼下等着。 胡善祥环顾这间住了五年的闺房。 妆台上的象牙梳是陈御史送的,床头的《乐府诗集》是张翰林赠的,窗边那盆兰草... 她突然瞥见案几上摊开的诗笺,墨迹未干的《秦淮夜泊》只写了半阙。 这是为高老爷准备的新曲。 稍等。她轻声道,提笔在诗笺角落添了个小小的字,然后折好塞进袖中。 就当...留个念想吧。 【(拍桌)来来来!给新入坑的兄弟划重点啦!胡善祥这名字听着耳熟吧?没错她就是夏晴本晴!但重点来了——历史上这位可是朱瞻基的正牌皇后!从她出场那刻起,作者早就在下一盘大棋了...至于是什么棋?嘿嘿,看到后面你们就知道了,现在剧透会被寄刀片的】 第51章 今儿这是鸿门宴! 汉王府会客厅内,朱高煦翘着二郎腿,指尖有节奏地敲击黄花梨扶手。 窗外蝉鸣刺耳,更添几分燥热。 王爷,人到了。韦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屏风旁。 朱高煦嘴角一扯:让咱们的贵客进来。 先进来的是个鹌鹑似的绿袍官员,四十出头模样,进门时险些被门槛绊倒。 后头跟着个脑满肠肥的锦袍商人,腰间玉带扣都快勒进肥肉里了。 下官工部员外郎周忱,参见汉王殿下! 小人通宝钱庄东家赵德彰,给王爷请安! 朱高煦眯眼打量二人。周忱这名字他熟——历史上着名的理财能手,现在却是个战战兢兢的六品小官。至于赵德彰,号称金陵财神,名下钱庄遍布江南。 朱高煦随手一指。 周忱半个屁股挨着凳子,官袍后背已经洇出汗渍。赵德彰倒是坐得踏实,手里两个核桃转得咔咔响。 知道找你们来干嘛吗?朱高煦开门见山。 周忱喉结滚动:听、听说殿下要办国债售卖会... 没错。朱高煦从案头抽出张图纸拍在桌上,这是会场布置图,周大人看看。 周忱双手接过,图纸上工整标注着认购区、签约区、银两交割区,甚至还有茶歇处。最扎眼的是中央高台——皇商授匾处五个朱砂大字力透纸背。 这...周忱额头沁出冷汗,殿下,下官只是管库房的小吏,如此大事... 库房?朱高煦突然冷笑,去年修三大殿,周大人经手的樟木有八百根,实际入库只有五百。剩下三百根...去哪了? 周忱脸色瞬间惨白。那批木料被他偷偷卖给泉州海商,赚的银子还在老家地窖里埋着! 下官...下官... 别紧张。朱高煦变戏法似的摸出本账册,本王帮你重新做了本账,樟木改成五百根,多出来的算损耗。说着把账册推过去,三日后,本王要看到户部库房前搭好彩棚。 周忱哆嗦着接过账册,突然瞥见扉页夹着的纸条——令郎国子监入学事宜已安排。 他瞳孔骤缩,汉王这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啊! 下官...定不负所托!周忱重重叩首,官帽都歪了。 赵德彰手中核桃地裂开,油脂沾了满手。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儿这是鸿门宴! 赵东家。朱高煦果然转向他,三日后,我要应天府所有身家过十万两的富商到场。 赵德彰干笑两声:王爷说笑了,小人们哪配... 不配?朱高煦突然拍案,去年你通过龙江船厂走私暹罗米五千石,逃税两万两!今年三月更绝,把朝廷禁运的生铁卖给倭寇! 赵德彰从椅子上滑下来,两百斤的身子砸得地砖都震了震:王爷明鉴!小人冤枉啊! 冤枉?韦达突然从袖中抽出本账册,这是龙江船厂水手画押的供词,连生铁藏哪个舱都标得清清楚楚。 赵德彰面如土色。这些勾当做得隐秘,汉王怎会... 不过嘛...朱高煦话锋一转,朝廷现在缺钱,只要赵东家配合,这些事本王可以当做不知道。 配合!一定配合!赵德彰磕头如捣蒜,小人这就去联络... 慢着。朱高煦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认购超十万两者,赐匾额。第二,前二十名可获宫中瓷器采购资格。第三...他故意顿了顿,其嫡子可参加童试,至于能走多远,全看自身本事。 赵德彰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皇商匾额意味着免检通关,瓷器采购更是暴利! 至于第三条.... 嫡子可参加童试?!赵德彰那张胖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绿豆眼瞪得溜圆,手中裂开的核桃掉在地上。 这位金陵财神此刻浑身肥肉都在颤抖,活像头受惊的河马。 旁人或许不解,但作为商籍出身的赵德彰太明白这条意味着什么——这可是能改变整个家族命运的登天梯啊! 明代实行严格的士农工商四民制度,《大明会典》明确规定:凡军民匠灶诸色人户,许各以原报抄籍为定,不得妄行变乱。 商人子弟世代不得参加科举,除非三代不营商才能脱离商籍。 这条政策像铁链般锁死了商贾家族的上升通道。 嘉靖朝首辅张璁曾言:商贾之子,止可令其为商,不可令其为官。 周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是六品小官,但祖上三代耕读,实在难以理解赵德彰为何如此激动。 周大人有所不知。朱高煦仿佛看穿他的心思,随手抛着案上的象牙牌,赵东家的独子赵文谦,去年在府学月考中拿了头名——可惜因为是商籍,连童试的边都摸不着。 赵德彰闻言,竟地哭出声来。这个平日精明算计的商人,此刻像个委屈的孩子般抽噎:我那孩儿...三岁能诵《千字文》,七岁通《论语》...去年作的那篇《富民论》,连应天府尹大人都说好... 行了。朱高煦不耐烦地摆手,三日后国债售卖会,赵东家知道该怎么做? 赵德彰立刻止住哭声,眼中精光四射:王爷放心!小人这就飞鸽传书给苏州沉家、扬州程家、泉州蒲家...他掰着胡萝卜粗的手指头数着,江浙两省身家过十万两的,一个都跑不了! 记住。朱高煦俯身,蟒袍上的金线在赵德彰眼前晃得刺眼,前十名认购者,嫡子可直接参加童试。前二十名,赐宫中采买资格。至于匾额...他故意拖长声调,认购满五十万两者,本王亲自题写! 赵德彰呼吸粗重,脸上肥肉激动得直颤。 他突然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王爷再造之恩,小人没齿难忘!说罢竟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这是二十万两,权当定金! 周忱倒吸一口凉气。他掌管户部库房多年,还没见过谁随身带着这么多银票! 懂事。朱高煦满意地点头,转头对韦达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刻上前,从袖中抽出一份烫金名帖:赵东家,这是明日品鉴会的请柬。 赵德彰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般捧在胸前。 他绿豆眼里闪着精光,已经在盘算如何借机垄断江南丝绸生意,更畅想着自家的孩儿已成为了那状元郎,光宗耀祖的场面! 第52章 这他娘的是逾制啊!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瞪向周忱:周大人!彩棚务必搭得气派!要...要红毡铺地!金匾高悬! 周忱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脸懵,下意识点头:本官一定... 不够!赵德彰突然拍案而起,腰间玉带地崩开一颗扣子,我库里有二十匹苏绣云锦,全拿来当帷幔!再调五十个伙计来帮忙! 朱高煦和韦达交换了个眼神。好家伙,这效果比预期还猛! 周大人。朱高煦轻咳一声,既然赵东家如此热心,你二人便合力操办。记住——他指尖在案几上重重一叩,三日后辰时,户部衙门见。 待二人千恩万谢地退下,韦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王爷这手鲤鱼跃龙门,当真妙极。 朱高煦走到窗前,望着赵德彰肥胖的身影一溜小跑消失在街角,嘴角微扬:你以为这就完了?好戏才刚开始。 ...... 三日后,长水码头。 天刚蒙蒙亮,漕船还未起锚,码头却已人声鼎沸。 数十艘装饰华美的画舫挤在岸边,桅杆上、、等各家商号的旗帜迎风招展。 让让!都让让!一个满脸麻子的壮汉推开人群,身后跟着七八个挑夫,担子里全是红绸包裹的银锭,我们老爷是扬州盐课司的汪东林!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汪东林算个屁!我们泉州陈家的海船昨夜就到了!说着掀开脚边木箱——满满一箱南洋珍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更夸张的是苏州李家的阵仗。二十个青衣小厮举着李半城的朱漆牌匾开路,后头跟着四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听说了吗?一个瘦猴似的商人凑到同伴耳边,这次认购前十的,儿子能考秀才! 放屁!同伴瞪大眼睛,我表哥在户部当差,说是前二十都能考! 都错了!穿锦缎的中年商人插嘴,我侄女的相好在汉王府当差,听说啊...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只要能认购五万两,闺女都能嫁进官宦人家! 人群顿时炸了锅。商贾们一个个眼冒绿光,活像饿狼见了肥羊。 ........................... 咚——咚——咚—— 户部衙门前的鸣冤鼓被敲得震天响,把树梢的麻雀惊得扑棱棱飞起。 周忱提着官袍下摆一路小跑,差点被自己绊倒。 怎么回事?谁在敲鼓?他喘着粗气问门房。 门房老张一脸无奈:大人,不是鸣冤,是商人们在抢着认购国债呢!您瞅瞅—— 周忱踮脚望去,只见衙门前广场上黑压压全是人头。最前排十几个富商正抢着捶那面鼓,活像一群争食的鸭子。 我出十五万两!放屁!老子二十万!都让开!泉州蒲家出三十万!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周忱耳膜生疼。 他当官二十载,哪见过这场面?往日商人见官都缩着脖子,今日倒好,一个个红着眼往前挤,活像那鼓槌是金箍棒似的。 周大人!赵德彰不知从哪钻出来,圆滚滚的身子活像个球,彩棚搭好了!您快来看看! 周忱被拽到临时搭建的彩棚前,顿时傻了眼——这哪是彩棚?分明是小号的奉天殿! 三丈高的红木立柱上雕着盘龙,顶上覆着明黄琉璃瓦——这他娘的是逾制啊!要掉脑袋的! 赵东家!这、这...周忱舌头都打结了,龙纹黄瓦... 放心!赵德彰得意地拍拍肚子,龙只有四爪,瓦也是仿的。您瞧这质地...说着掰下一块递过来。 周忱一捏,软的?再细看,竟是涂了金粉的糯米纸! 苏州老师傅连夜赶制的,远看足以乱真!赵德彰绿豆眼里闪着精光,您再看地上—— 红毡铺就的地面一直延伸到户部大堂,两旁摆着二十口鎏金大箱,箱盖大开,里头堆满银锭,在晨光下白花花晃人眼。 这...这... 假的!赵德彰压低声音,铅块镀银!但气势得足不是? 周忱腿一软,扶着柱子才没跪下。疯了!全疯了!汉王到底给这帮商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来了来了!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周忱抬头,只见一队锦衣卫开道,汉王朱高煦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而来。蟒袍上的金线在朝阳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参见汉王殿下! 商人们哗啦啦跪了一地,有几个激动的直接趴地上了。朱高煦嘴角抽了抽——这场面,比他预想的还夸张。 都起来吧。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彩棚,认购开始前,本王有话说。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活像饿狼盯肥羊。 朱高煦轻咳一声:想必诸位都听说了,认购前十名者,其嫡子可参加童试... 殿下!一个瘦高个商人突然举手,小人苏州沉世诚,愿出四十万两! 放屁!旁边胖商人一把推开他,我们扬州程家出五十万! 眼看又要乱起来,朱高煦抬手示意安静:且慢。本王改主意了。 全场瞬间死寂。几百号人屏住呼吸,生怕听漏半个字。 为显公平...朱高煦变戏法似的摸出个鎏金木箱,今日改为盲认购。诸位将认购数额写在纸上投入箱中,午时公开唱票,前十名者得偿所愿。 商人们面面相觑。这招绝啊!谁也不知道别人出多少,只能往高了写! 殿下高明!赵德彰第一个反应过来,马屁拍得震天响,此乃千古奇策! 朱高煦心里暗笑。现代拍卖会的套路,放在明朝就是降维打击! 笔墨伺候! 韦达领着亲卫搬来二十张案几,雪浪纸、湖笔、徽墨一应俱全。商人们立刻蜂拥而上,活像抢食的猪崽。 老沉,你写多少?胖商人捅捅身旁同伴。 关你屁事!瘦高个商人用袖子死死遮住纸面,管好你自己吧! 角落里,泉州蒲家的家主正跟儿子咬耳朵:把泉州港那三艘海船押了!写八十万两! 爹!那可是咱全部家当! 蠢货!老头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只要阿源能考秀才,蒲家就翻身了! 类似的对话在各处上演。 第53章 周忱都蒙了 商人们一边防贼似的防着旁人偷看,一边伸长脖子想窥探别人写的内容,活像一群斗鸡。 周忱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作为旁观者,他看得分明——汉王这手盲认购简直是把商人心理玩透了! 士农工商,千百年来压在商人头上的大山。 如今终于有条缝隙能撬动这道枷锁,这帮逐利的商人还不疯了似的往上扑? 肃静!韦达敲响铜锣,开始投箱! 商人们排着队往鎏金箱里投纸笺,一个个表情活像在赌桌上押身家。 有个苏州绸缎商投完直接晕了过去,被家丁七手八脚抬到一旁掐人中。 午时将至,烈日当空。 广场上鸦雀无声,几百号人盯着那个鎏金箱子,活像里头装着长生不老药。 吉时到!韦达高喊,开箱唱票! 朱高煦亲自打开箱子,取出第一张纸笺:苏州沉世诚,四十五万两! 哈哈哈!瘦高个商人仰天大笑,老子前十稳了! 泉州蒲家,八十万两! 嘶——全场倒吸冷气。八十万两!这他娘是把祖坟都刨了吧? 蒲老头昂首挺胸,活像只斗胜的公鸡。 扬州程家,六十万两!松江李家,五十五万两!杭州孙家,七十万两! 随着唱票继续,商人们的脸色越来越精彩。有捶胸顿足的,有仰天狂笑的,还有直接瘫坐地上嚎啕大哭的。 第十名,朱高煦展开最后一张纸笺,金陵赵德彰,一百万两! 什么?!蒲老头一口老血喷出来,姓赵的!你他娘疯了吗? 赵德彰慢悠悠摇着折扇:不好意思,赵某把通宝钱庄的十二家分号全押上了。 全场哗然。一百万两!这数额抵得上江浙两省半年的税银! 一旁的周忱都蒙了。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汉王仅用半天时间,就筹到了足够北伐的军费!而且不用加赋,不用强征,是商人哭着喊着送来的! 恭喜前十名。朱高煦拍拍鎏金箱子,三日内银两交割完毕,匾额和科举资格即刻兑现! 商人们炸了锅。中选的欢天喜地,落选的如丧考妣。 有几个精明的已经开始围着赵德彰套近乎——既然自家没中,不如合伙分一杯羹? 殿下...周忱哆哆嗦嗦凑过来,下官粗略算了算,这...这已经超过六百万两了... 朱高煦笑而不语。他早料到会超额——科举资格对商人的诱惑,比真金白银大多了! 对了。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忘了告诉诸位——后日郑和船队启程下西洋,认购债券者优先分润海外贸易利润! 刚平静下来的人群又沸腾了。 郑和下西洋的暴利谁人不知?上次带回来的香料转手就是十倍利! 殿下!小人再加十万两!我出十五万!要那个南洋象牙的份额!都滚开!龙涎香的生意我们沉家包了! 朱高煦看着疯狂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叫真正的空手套白狼——用科举资格换军费,用海外贸易预期稳住债主,一石三鸟! 远处茶楼上,杨士奇放下茶杯,对身旁的夏元吉叹道:汉王此计...绝了。 夏元吉老脸笑成一朵菊花:老夫算过了,这次筹的银子,够北伐两次了! 不止。杨士奇眯起眼睛,你看那些商人——以往见官如鼠见猫,今日却敢在户部门前撒欢。汉王这是...他顿了顿,在撬动千年的秩序啊。 夏元吉笑容一僵。作为户部尚书,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士农工商的界限一旦打破,大明的根基都会动摇! 杨阁老多虑了。夏元吉强笑道,不过是权宜之计... 权宜?杨士奇摇头,夏老别忘了,当年商鞅变法也是从徙木立信这等小事开始的。 茶楼下的喧嚣越发刺耳。商人们围着汉王高呼千岁,活像拥戴新君。 杨士奇指尖一顿,茶盏在桌面磕出清脆声响:夏公可听过投石问路?汉王今日掷出的何止是石头——这是要把千年礼制砸出个窟窿来。 荒唐!荒唐至极! 一声暴喝突然从人群外围炸开,只见十几个头戴方巾、身着襕衫的读书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领头的青年面色铁青,手中折扇直指彩棚上的龙纹:四爪龙纹也敢擅用?汉王殿下是要僭越吗?!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商人们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个个缩着脑袋往后退——这些可都是国子监和各大书院的学生,将来十有八九要做官的,谁敢得罪? 诸位兄台来得正好!又一个瘦高学子跳上石狮基座,扯着嗓子喊道:商贾之子也想科举?这是要玷污圣人之道啊! 周忱额头顿时冒出冷汗。这帮愣头青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汉王在场时闹事! 诸位兄台来得正好!瘦高监生振臂高呼,汉王殿下被奸商蒙蔽,竟要许商籍科举!我等读书人... 放屁!朱高煦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蹦起三寸高,哪个粪坑爬出来的蛆,在这满嘴喷粪? 全场死寂。商人们张大嘴,活像一群被雷劈傻的蛤蟆。那可是国子监的学生啊!将来都是要当官的! 瘦高监生脸涨成猪肝色:学、学生国子监助教周叙,请汉王殿下慎言! 慎你娘!朱高煦一脚踹翻凳子,来人!把这帮闹事的... 殿下不可!周忱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周助教是已故周学士的侄孙!杨阁老的门生啊! 朱高煦眼睛一咪。周叙这名字他有印象——历史上着名的清流领袖,后来因为骂宣宗玩蛐蛐被贬的那个愣头青。 汉王殿下,周叙见镇住了场子,腰板挺得更直了,从袖中抽出一卷《大明会典》哗啦啦展开,《会典》明载:商贾止可服绢布,不得衣绸纱!如今倒好,商籍贱民竟妄想科举?殿下是要颠倒乾坤吗?! 他身后十几个学子齐声附和:士农工商,天理伦常!商籍科举,有辱斯文! 声浪震得彩棚上的琉璃瓦纸簌簌作响。商人们脸色煞白,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往人群里钻。 赵德彰那张胖脸涨成猪肝色,咬牙低声道:蒲老,咱们... 闭嘴!泉州蒲家的老头一把拽住他,那是国子监的助教!捏着咱们命根子呢! 角落里,苏州李家的家主正偷偷撕毁刚签好的认购文书:完了完了,这事要黄... 学子们见状更加嚣张。 一个满脸痘疤的书生直接冲到认购台前,抓起墨砚就往名册上泼:贱商也配登堂入室? 住手!韦达厉喝一声,腰中佩刀出鞘三寸。 那书生却梗着脖子往前顶:来啊!往这儿砍! 他扯开衣领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让天下人看看,汉王殿下是如何为商贾张目,戕害士子的! 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商人们噤若寒蝉,学子们趾高气扬,锦衣卫则按着刀柄左右为难。 朱高煦突然笑出声来。 这一笑把所有人都笑懵了。 第54章 本王笑诸位书生读书读傻了! 殿下?周忱小心翼翼凑过来,您... 本王笑诸位书生...朱高煦擦擦笑出的眼泪,读书读傻了! 什么?!周叙勃然大怒,殿下辱我太甚! 朱高煦突然笑出声:周叙是吧?本王问你——为何要禁商籍科举? 周叙一怔,随即昂首道:士农工商,四民有序!商贾重利轻义,若入仕途必结党营私!汉末十常侍之祸... 放你娘的狗屁!朱高煦突然暴喝,声如雷霆,你读的是哪门子史书?十常侍是宦官,跟商贾有屁关系! 周叙被喷得满脸唾沫星子,踉跄后退两步:那、那管仲亦云... 管仲?朱高煦嗤笑,仓廪实而知礼节后面那句是什么?背给本王听听! 周叙顿时语塞。他哪记得这些细枝末节? 废物!朱高煦一把揪住他衣领,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说着转向众商人,诸位听听,这就是咱们大明的未来栋梁!连《管子》都没读全,就敢在这大放厥词! 商人们面面相觑。汉王这是...在替他们说话? 殿下!又一个监生跳出来,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朱高煦厉声打断,诸位书生口口声声祖制,可知道太祖爷当年为何禁商籍科举? 学子们面面相觑。这个...书院里还真没教过。 洪武八年,江浙商贾勾结蒙元余孽走私生铁。朱高煦声音陡然转冷,太祖一怒之下,才禁了商籍科举。可如今...他猛地转身指向那群商人,在座哪位与蒙元有染?嗯? 商人们齐刷刷摇头,跟拨浪鼓似的。 殿下此言差矣!周叙强撑着脸面,学生等是为天下士子请命!若让商贾之子入仕,必致官场腐败,国将不国! 放你娘的屁!朱高煦一脚踹翻案几,大步逼近周瑛 尔等口口声声圣贤之道...可知《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知商贾亦是大明子民?! 周瑛被逼得连连后退,脚跟绊到石阶,摔了个屁股墩。 说得好!突然有人高喊。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黝黑精瘦的老商人挤出人群。他粗布衣衫上还沾着鱼腥味,显然是个渔行东家。 小老儿宁波沉三。老商人声音发颤,斗胆问诸位秀才公——去年倭寇犯境,是小老儿带着二十条渔船协助水师围剿!前年大旱,是小老儿捐粮五百石赈灾!他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狰狞刀疤,这伤是帮官府押运军粮时挨的!商贾...就低人一等吗? 说得好!又有人接茬。这次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人:俺程大牛是贩私盐起家不假,但俺每年给扬州慈幼局捐银子!那些没爹没娘的娃... 我赵德彰虽是个钱庄东家...胖商人突然挺直腰杆,但通宝钱庄借给朝廷的银子,从未收过一文利息! 商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压抑了几十年的委屈,今日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周瑛脸色铁青,突然厉喝:刁民!都是刁民!他转向朱高煦,眼中满是怨毒,殿下是要与天下士子为敌吗? 天下士子?朱高煦嗤笑,就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也配代表天下士子?他突然提高嗓门,杨阁老!您说是不是? 人群哗然分开,杨士奇负手踱来,三缕长须随风轻拂。 周瑛顿时像见了猫的耗子:学、学生参见杨师... 闭嘴。杨士奇冷冷扫他一眼,老夫在国子监讲学二十载,怎不记得教过你这等目无尊长的狂徒? 周瑛面如死灰。杨士奇一句话,等于断了他仕途! 诸位。杨士奇转向商人们,突然拱手一礼,老夫代天下寒门学子,谢过诸位义商。 这一礼,惊得赵德彰等人连连后退,有几个直接跪下了。 杨阁老使不得! 折煞小人了! 杨士奇正色道:商贾捐资助学古已有之。宋时范仲淹设义庄,明初刘伯温建书院,皆得商贾资助。他顿了顿,至于科举...汉王殿下所言极是,太祖禁商籍是为防贪腐,非是轻贱商民。 朱高煦心里暗笑。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既全了士林体面,又给他搭了台阶。 听见没?他一把揪起周瑛,杨阁老都说你们读书读傻了! 诸位!他转身跳上彩棚高台,声如洪钟,本王今日把话撂这儿——凡认购国债者,皆是我大明爱国志士!他们的子弟,凭什么不能科举? 商人们呼吸粗重起来,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宁波沉三!朱高煦突然点名,你捐粮剿倭有功,本王特批你长子参加今岁童试! 沉三老泪纵横,扑通跪下:草民...草民愿再捐五万两! 扬州程大牛!你赈济灾民,本王准你次子入县学! 程大牛激动得直哆嗦:俺...俺再加三万两! 金陵赵德彰! 小人在!胖商人一个激灵。 你...朱高煦故意拖长声调,你儿子那篇《富民论》,本王亲自推荐给杨阁老! 赵德彰地哭出声来,两百斤的身子砸得地砖都震了震:王爷...王爷大恩大德...小人...小人再加二十万两! 现场彻底沸腾了。商人们红着眼往前挤,活像一群饿狼。 我杭州孙家加十万两!泉州蒲家再加十五万!松江李家再加八万! 周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认购额又涨了两百万两! 那些读书人早被挤到角落,一个个面如土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日唯唯诺诺的商人,今日竟敢如此! 都记下来!朱高煦对韦达喊道,爱国商人一个都不能漏! 他跳下高台时,正巧瞥见杨士奇意味深长的眼神。 殿下今日...老狐狸轻声道,可是把士林得罪狠了。 朱高煦咧嘴一笑:怕什么?本王又不想当皇帝。 杨士奇瞳孔微缩。这话...可太诛心了! 倒是杨阁老...朱高煦凑近低语,您方才那番话,就不怕清流骂您阿附权贵 杨士奇捋须轻笑:老夫只是实话实说。再说...他目光扫过狂热的人群,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啊。 朱高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商人们正围着户部官吏登记认购,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是啊,大势所趋。 他今日撬动的何止是商籍禁令?更是千百年来士农工商的森严等级! 远处茶楼上,夏元吉扒着栏杆直咽口水:疯了...全疯了...这..这..这这...都八百万两了... 老尚书突然想起汉王昨日说的那句话——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或许...这位看似鲁莽的王爷,比满朝文武都看得远? 第55章 听说当场就认了八百万两? 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晨露还未散尽,六部堂官们的官靴已经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今日的早朝比往常热闹十倍,三三两两的官员凑作一堆,嗡嗡的议论声活像捅了马蜂窝。 听说了吗?昨日户部门口...兵部侍郎方宾扯着工部主事赵毅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汉王殿下搞的那个国债会... 赵毅脸色煞白,袖中的手直发抖:下官...下官那不争气的犬子昨日回府,说在醉月楼... 谁问你家纨绔了!方宾急得跺脚,我是说那帮商人!听说当场就认了八百万两? 放屁!都察院左都御史刘观突然插进来,山羊胡气得一翘一翘,本官派人去查了,分明是汉王与那帮奸商串通演戏!那些银箱里装的都是铅块! 礼部侍郎邹济冷笑:刘大人此言差矣。下官亲眼所见,泉州蒲家当场交割了八十万两现银!那白花花的官银... 荒唐!刘观一把揪住邹济的前襟,邹大人身为礼部要员,竟也信这等鬼话?商人若能拿出八百万两,太祖爷当年何必... 肃静!殿前御史一声厉喝,众官员慌忙整冠列队,但眼神里的震惊与猜疑却藏不住。 刘观退回队列时,正撞上杨荣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位东阁大学士三缕长须微微颤动,低声道:刘大人,今日慎言。 杨阁老...刘观喉结滚动,下官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杨荣眯起眼,担心太子殿下地位不稳? 这话像柄钝刀,狠狠捅进刘观心窝子。作为铁杆太子党,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汉王本就军功赫赫,如今又展现出惊人的理财能力... 杨阁老!刘观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您得劝劝太子... 噤声!杨荣突然变色,汉王到了!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朱高煦大步流星走进来,蟒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他身后跟着韦达,怀里抱着三只沉甸甸的檀木匣子。 参见汉王殿下! 朱高煦摆摆手,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诸位大人聊得挺热闹啊?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唾沫横飞的官员,此刻都成了锯嘴葫芦。 怎么?不说了?朱高煦大马金刀地在御阶旁坐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昨儿个睡得可好? 没人接茬。 怎么?都哑巴了?朱高煦故意提高嗓门,本王还等着听诸位夸我呢!半日筹款八百万两,这纪录... 殿下!许侃突然出列,声音发颤,您说的八百万两...当真? 朱高煦没直接回答,转身从韦达手里接过一只匣子,一声倒出满案奏折大小的纸笺。 自己看! 最上面那张赫然写着:泉州蒲氏,认购国债八十万两,实缴四十万两为定金,余款三日内结清。——蒲世昌 苏州沉氏,认购四十五万两...扬州程氏,六十万两...金陵赵氏,一百万两... 朱高煦每念一个名字,殿内吸气声就响一分。 当念到杭州孙氏七十万两时,夏元吉老尚书一个踉跄,差点栽进身旁郭资怀里。 夏老!郭资赶紧扶住上司,您没事吧? 夏元吉摆摆手,颤巍巍地掏出算盘,枯瘦的手指在算珠上疯狂滑动:八十加四十五加六十加...老天爷啊! 算珠碰撞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这位铁公鸡户部尚书宣判。 最后一颗算珠归位。夏元吉缓缓抬头,老眼通红:八百...八百二十七万五千两... 轰—— 殿内瞬间炸了锅。文官们集体倒吸冷气,武将们则欢呼雀跃。 安静!朱高煦一拍龙案,这只是认购数,实缴还要等三日... 殿下!金忠突然出列,声音发紧,此事...此事太子爷可知晓? 这话问得阴险。朱高煦眯起眼睛——金忠这老狐狸,分明是在暗示他越权! 金部堂放心。朱高煦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封信,昨夜本王就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顺天了。老爷子要是知道... 他故意顿了顿,环视众人,怕是能多吃两碗饭! 武将队列爆发出哄笑。 安远侯柳升拍着大腿直喊,成山侯王通更是一巴掌拍在金忠背上,差点把这文弱书生拍吐血。 殿下...夏元吉突然老泪纵横,老臣...老臣... 这老抠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八百万两啊!够修两条运河,打三次北伐,还能把拖欠的官员俸禄全补上! 夏老别激动。朱高煦拍拍老尚书的肩,这才哪到哪?后头还有惊喜呢! 说着又从匣子里倒出一叠文书:这是二十七家商号与户部签订的海外贸易契约。郑和下次下西洋带回的货物,三成利润直接充入国库! 杨士奇瞳孔一缩。汉王这手连环套玩得漂亮——先用国债吸干商人现银,再用海外贸易预期拴住他们,最后把利润源头攥在朝廷手里! 殿下...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商籍科举一事...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这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弹! 哦,那个啊。朱高煦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前十名认购者的嫡子可参加童试,仅此而已。能不能考上,全凭本事。 轰—— 文官队列炸了锅。十几个御史当场就要撞柱子,被同僚死死抱住。 荒唐!许侃声嘶力竭,太祖祖制... 祖制个屁!朱高煦突然变脸,一脚踹翻矮几,许侃!你老家江西的田产哪来的?嗯?去年强买民田三百亩,当本王不知道? 许侃顿时面如土色。这事他做得隐秘,汉王怎会... 还有你!刘球!朱高煦又指向礼部主事,上月纳的第八房小妾,是拿什么抵的聘礼?盐引! 刘球腿一软,直接跪了。 一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朱高煦声如雷霆,现在跟本王讲祖制?你们也配! 第56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殿内鸦雀无声。被点名的几个文官缩着脖子装鹌鹑,其他人则暗自庆幸没被揪住小辫子。 杨士奇与杨溥交换了个眼神。 汉王今日是有备而来啊!这些官员的把柄,连锦衣卫都不一定查得到... 诸位!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本王知道你们心里的小九九——既想分杯羹,又怕坏了士农工商的规矩。他冷笑一声,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殿内死一般寂静。文官们眼神闪烁,武将们幸灾乐祸,三杨则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 杨士奇突然出列:殿下,老臣有一言。 杨阁老请讲。 商籍科举一事,可否暂限此届?老狐狸捋着长须,权当...非常之时的非常之策。 朱高煦眯起眼。这是在给他递台阶呢!既不得罪清流,又全了他的面子。 准了!他大手一挥,就这一届!前十名认购者的嫡子可参加童试,后续再议! 文官们长舒一口气。只要不是永久性的,他们的地位就动摇不了。 武将那边却炸了锅。 殿下!柳升急得直跺脚,那些商人... 柳侯爷稍安勿躁。朱高煦意味深长地眨眨眼,饭要一口口吃。 杨荣突然咳嗽两声:殿下,老臣斗胆问一句——这些银子,具体如何支用?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夏元吉。 老抠门擦了擦汗:回杨阁老,按殿下吩咐——二百万两用于北伐军费,八十万两修顺天城墙,六十万两支付运河民夫欠饷... 他每报一项,文官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可都是太子党把持的肥差啊! 慢着!刘观又跳出来,《永乐大典》的编纂经费... 照给!朱高煦大手一挥,再加二十万两! 什么?!刘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太子监国时,《永乐大典》可是年年哭穷... 还有...朱高煦变戏法似的摸出份清单,这是本王拟的赏赐单子——边关将士每人加发三个月饷银,阵亡抚恤翻倍! 武将队列爆发出震天欢呼。几个老将激动得老泪纵横——汉王这是收买军心啊! 杨士奇与杨溥交换了个眼神。 坏了,平衡要被打破了... 角落里,金忠脸色阴晴不定。 他偷眼瞥向殿外——太孙朱瞻基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杏黄蟒袍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好圣孙此刻面沉如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二叔这一手太狠了!既讨好了老爷子,又拉拢了商人,还震慑了文官...照这个势头下去... 殿下。杨士奇突然凑到朱高煦耳边,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老狐狸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廊下的朱瞻基。 朱高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对上侄儿阴鸷的眼神。 叔侄二人隔空对视,火花四溅。 杨阁老多虑了。朱高煦咧嘴一笑,故意提高嗓门,本王对那个位置没兴趣!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池塘,激起千层浪。 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将们则神色各异,汉王第一次在朝堂上明着说出这话,可这到底是真心话,还是以退为进? 杨士奇瞳孔微缩。 汉王今日种种表现,与传闻中那个鲁莽武夫判若两人。若真无心大位,何必如此大张旗鼓? 除非... 老狐狸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汉王所做的一切,会不会是替别人铺路? 他偷眼看向廊柱后另一个身影——汉王世子朱瞻壑不知何时也来了,正倚柱而立。 少年俊秀的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朱瞻基。 难道......朱瞻壑...杨士奇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可比他爹沉得住气多了... 报——殿前侍卫踉跄冲入,额头冷汗涔涔,三位大儒率百余学子跪伏洪武门外,求殿下收回商籍科举之命! 朱高煦眉头一皱:说清楚! 是...是国子监祭酒胡俨、翰林学士曾棨、理学大家陈真晟! 侍卫声音发抖,三位老先生带着监生们跪在正阳门外,求殿下收回商籍科举之命! 满殿哗然。 文官队列里唰啦啦跪倒一片.. 胡祭酒都出面了?!吏部尚书蹇义激动得直哆嗦,他老人家可是太宗皇帝钦点的《永乐大典》总裁官啊! 要说这胡俨,堪称大明文坛的活化石。洪武年间就入翰林,历经三朝不倒。 老爷子编《太祖实录》时他是纂修官,朱棣修《永乐大典》又让他当总裁。 更绝的是这老学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现任六部尚书里有四个是他学生! 去年七十寿辰,朱棣亲自题了海内文宗的匾额送去。 还有曾学士!礼部侍郎邹济腿一软差点跪下,那可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 曾棨更是个传奇。永乐二年会试、殿试、朝考全是第一,创下大明科举史无前例的三元及第。 朱棣爱他文采,亲赐蟒袍玉带,特许他随时入宫论诗。 更绝的是他主持江西乡试时,录取的解元后来包揽了那科进士的前七名——这识人之明,连杨士奇都自愧不如。 陈先生也来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刘观突然失声惊叫,天理伦常啊! 陈真晟的名头更吓人——当世理学泰斗,师承方孝孺! 靖难后多少建文旧臣被杀,唯独他因学问太大被朱棣特赦。 这些年隐居武夷山着书立说,门下弟子号称八百贤人。 更夸张的是他发明的心性图说,连朝鲜、倭国都派人来抄录,堪称东方版的《神学大全》。 朱高煦右眼皮狂跳。好家伙,这是把大明文坛的泰山北斗都搬来了啊! 殿下...杨士奇凑过来低语,此事恐难善了... 朱高煦抬步走出殿外,眯眼望去,透过朱漆大门,隐约可见黑压压的人群跪满广场,最前排三个白发老者格外扎眼——中间那个紫袍玉带的必是胡俨,左边青衫方巾的定是曾棨,右边粗布麻衣还拄拐杖的,除了陈真晟还能是谁? 朱高煦突然起身,诸位大人随本王去见见这三位! ............ 第57章 三辩大儒 正阳门前的青石板上,秋风卷着落叶扫过百余位跪伏的学子衣袍,发出沙沙声响。 朱高煦刚迈出门槛,就被这阵仗震得眼皮一跳——三位大儒呈品字形跪在最前方,身后乌泱泱的监生们像堵人墙,把洪武门堵得水泄不通。 参见汉王殿下! 跪拜声浪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朱高煦眯眼望去,只见中间那位紫袍老者缓缓抬头,雪白长须在风中轻拂,一双老眼却亮得慑人。 老臣国子监祭酒胡俨...声音苍劲如松,恳请殿下收回商籍科举之命! 左边青衫文士紧接着叩首:翰林学士曾棨,附议! 右边粗布麻衣的老者更是将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山野村夫陈真晟,求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这三人每报一个名号,身后监生们就齐声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跟着朱高煦出来的文武百官顿时骚动起来,几个文旧老臣已经偷偷抹眼泪——这场面,活脱脱东汉太学生请愿的再现啊! 朱高煦余光瞥见杨士奇在身后疯狂使眼色,嘴角一扯——老狐狸这是让他悠着点呢! 三位先生请起。朱高煦强压火气,拱手还礼,有事好商量... 老朽不敢当!胡俨突然甩开他的手,老眼精光四射,殿下若执意让商籍科举,老臣就跪死在这洪武门前! 对!跪死在这!后排监生们齐声高呼,声浪震得树梢麻雀扑棱棱飞起。 朱高煦右眼皮狂跳。这老头不愧是历经三朝的老狐狸,上来就玩道德绑架! 胡公此言差矣。他强压怒火,故作恭敬地拱手,商贾亦是朕...咳咳,本王是说,也是大明子民... 荒谬!左边青衫方巾的曾棨突然厉喝,《礼记》有云:士农工商,国之石民!商居末流,岂能僭越? 这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声音清越,每个字都像玉磬敲击,听得周围学子如痴如醉。 曾学士!朱高煦突然拍大腿,您不提《礼记》我倒忘了——书中可还说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呢!商贾流通货物,不正是践行圣人之道? 曾棨明显一怔。他专精《春秋》,对《礼记》还真没熟到能随口引用的地步。 强词夺理!右边粗布麻衣的陈真晟突然拄拐站起。这老头瘦得像竹竿,声音却洪钟般震耳,商贾重利轻义,若入仕途必坏人心术!朱熹公曰... 陈先生!朱高煦突然打断,您老既提朱子,可知他晚年为修白鹿洞书院,收了泉州蒲家多少捐银? 陈真晟的拐杖地砸在地上。这事他还真知道——整整五万两!为此没少被同道诟病。 那...那是特殊情况! 巧了!朱高煦一拍大腿,本王这也是特殊情况!北伐在即,国库吃紧... 殿下!胡俨突然插话,紫袍袖子抖得像风中的旗,老臣愿捐出全部俸禄助军!只求收回成命! 下官也捐!学生愿典当祖宅!我卖田!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朱高煦心里暗骂,这老狐狸带得好节奏! 诸位高义!他突然提高嗓门,可胡祭酒一年的俸禄折银多少?一百二十两!曾学士呢?一百五十两!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知道昨日泉州蒲家捐多少?八十万两! 这个数字像记闷雷,震得人群瞬间安静。 八十...万两?胡俨老脸皱成菊花,这... 不止!朱高煦乘胜追击,苏州沉家四十五万,扬州程家六十万...他每报一个数字,就往前走一步,逼得三位大儒不自觉后退,诸位算算,是你们典当祖宅来得快,还是本王这法子来得快? 曾棨突然冷笑:殿下是要我辈读书人与商贾同流合污? 朱高煦猛地转身,蟒袍下摆扫起一阵旋风,本王是要给天下寒门一个机会!他突然指向人群末尾几个补丁摞补丁的穷书生,那几位兄台,你们在国子监每月领多少廪米? 被点名的监生面面相觑,最后个黑瘦小子怯生生道:回殿下,六斗... 六斗!朱高煦声音陡然拔高,知道醉仙楼一桌席面多少钱吗?二十两!够你们吃三年! 学子们骚动起来。这话戳中了他们痛处——国子监里富家子弟穿绸裹缎,穷学生却连纸笔都买不起。 所以本王才说...朱高煦放缓语气,科举就该唯才是举!管他士农工商,有本事就上! 荒谬!陈真晟的拐杖砸得石板咚咚响,商贾之子若入仕,必结党营私!汉末十常侍... 打住!朱高煦突然从袖中抽出本《后汉书》,哗啦啦翻到某页,陈先生,《后汉书·宦者传》明载:张让、赵忠皆是少给事省中的阉人,跟商贾有屁关系! 陈真晟老脸一红。他专攻理学,史书还真没汉王熟。 那...那管仲亦云... 管仲?朱高煦变戏法似的又摸出卷《管子》,来来来,咱们一起读——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后面那句是什么?不可使杂处,杂处则其言哤,其事乱 他啪地合上书卷:看见没?管仲是怕四民混居生乱,可没说禁止改籍! 三位大儒面面相觑。他们哪料到汉王这么能引经据典? 殿下博闻强记...胡俨捋须沉吟,但太祖祖制... 胡公!朱高煦突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您老编纂《永乐大典》时,收过多少商贾捐银? 胡俨手一抖,揪下三根白须。这事可经不起查——《大典》修纂十年,各地商人捐的银子、纸张、笔墨,少说值百万两! 这...这... 还有曾学士。朱高煦转向曾棨,三元及第的佳话,坊间刻书卖了多少?版权费分润几何? 曾棨脸色瞬间煞白。他那些文集、诗集,光苏州书坊就印了上万册... 陈先生...朱高煦又瞄向陈真晟。 老朽清清白白!陈真晟梗着脖子道。 是吗?朱高煦咧嘴一笑,武夷山下的理学书院,木材是谁捐的?福州林氏茶商吧?每年孝敬的武夷岩茶... 够了!陈真晟拐杖一歪,差点摔倒。 现场鸦雀无声。 【各位兄弟,大饼掏心窝子跟大伙儿说几句:打赏这事儿千万别勉强,大家能追更这本书已经让我特别知足了!平时点点免费的小礼物,随手戳个催更,或者来章评区唠唠嗑,这些互动比啥都强。 说实话,现在每天下班后挤两小时码字确实挺赶,但看到兄弟们追更和留言,键盘敲得火星子都冒出来了(笑)。后续剧情我正憋着大招呢,让咱们一起把这个故事盘得更有意思!】 第58章 三击掌,定乾坤! 学子们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心中偶像竟与商贾有这等勾当。 文武百官更是惊掉下巴——汉王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引经据典比翰林院那帮老学究还溜! 诸位!朱高煦趁机跳上石狮基座,本王并非要废黜士农工商之序,只是给那些忠义商人一个机会!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狰狞的伤疤,就像战场上,本王从不问将士出身——能杀敌的就是好兵! 宁波沉三,捐粮剿倭!扬州程大牛,赈济灾民!金陵赵德彰,钱庄借给朝廷的银子从没收过利息!朱高煦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这样的义商,凭什么不能给个机会? 三位大儒被逼得连连后退。他们突然发现,眼前这位鲁莽王爷的辩才,竟不输当年舌战群儒的诸葛亮! 殿下...胡俨突然长叹,老臣只问一句——若商籍入仕成风,百年之后,这朝堂上还有纯臣吗? 这话问得诛心。连杨士奇都忍不住点头——士农工商的界限一旦打破,确实后患无穷。 朱高煦却笑了:胡公,您编纂《大典》时用的纸,是官造还是民造? 这...胡俨一愣,多是徽州... 徽墨、宣纸、湖笔!朱高煦掰着手指头数,哪样不是商贾所产?按您老的说法,用这些污浊之物写出来的《大典》,岂不也... 荒谬!胡俨气得胡子直翘,这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朱高煦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卷《论语》,您老天天读的圣贤书,是孔夫子亲笔写的吗?不也是商贾刻印贩卖的? 这一记绝杀,噎得胡俨老脸通红。 曾棨见状,急忙救场:殿下,即便商贾有功,也该循序渐进... 曾学士!朱高煦突然变戏法似的摸出份奏折,这是您去年上的《请广取士疏》,里头怎么说来着?唯才是举,勿拘流品!怎么,轮到商贾就不算数了? 曾棨顿时语塞。这奏折他确实写过,但针对的是寒门士子啊! 陈先生...朱高煦又转向理学大家,您老常讲格物致知,可知这字何解? 陈真晟一怔:物者,万物也... 朱高煦突然从袖中掏出个算盘,在商人眼中,就是这算珠!拨一珠,知盈亏;拨百珠,通天下!说着哗啦啦一抖,您老格了一辈子物,可格过这商道至理? 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中,三位大儒面如土色。 他们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王爷哪是什么莽夫?分明是头披着蟒袍的老狐狸! 三位先生。朱高煦突然变脸,语气诚恳,本王并非要推翻士农工商之序,只是给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商贾子弟一个机会。 他指向身后那群商人:他们捐资助学、赈灾济民,比某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强多了!这样的良民,凭什么不能科举? 胡俨三人面面相觑。 罢了...胡俨突然长叹,老臣...老臣... 胡公别急。朱高煦突然搀住他,声音柔和下来,本王知道诸位担忧什么——这样,科举资格仅限本届,且每省不得超过三人,如何? 三位大儒交换了个眼神。这条件...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还有...朱高煦压低声音,《永乐大典》的编纂经费,本王再追加十万两。 胡俨老眼一亮。这... 曾学士的诗集,本王命人刻印千部,分发各州县学。 曾棨喉结滚动。这... 陈先生的心性图说,本王请郑和船队带往朝鲜、倭国,扬您大名! 陈真晟的拐杖掉在地上。 三位...朱高煦笑眯眯地拱手,意下如何?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三位泰斗的答复。 胡俨突然苦笑:殿下这是...恩威并施啊。 不敢。朱高煦正色道,本王只是觉得——圣人之道,当如江河不择细流。 这句话像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三位大儒的心锁。 罢了...胡俨颤巍巍拱手,老臣...愿遵王命。 学生附议。曾棨长叹一声。 陈真晟捡起拐杖,突然问道:殿下方才所言...当真? 君无戏言!朱高煦拍胸脯保证。 那...老朽也勉为其难。理学大家居然露出一丝笑意。 满场哗然! 国子监的学子们张大嘴,活像一群被雷劈傻的蛤蟆。 他们心目中高不可攀的三位文坛泰斗,竟被汉王说得服服帖帖? 杨士奇在百官队列中眯起眼。汉王今日展现的辩才与心机,与往日判若两人... 不过...胡俨突然又开口。 朱高煦心头一紧。这老狐狸还要作妖? 老臣有个条件。胡俨捋须道,商籍学子需先通过国子监考核,方可参加科举。 朱高煦眼珠一转:成!但考官得由本王指派。 胡俨点头,但试题须由翰林院出。 成交! 三击掌,定乾坤! 汉王殿下圣明!!赵德彰突然带头高呼。 圣明!汉王殿下圣明!围观的商人们立刻跟着山呼海啸。 有几个激动的当场掏出银票就往各部官员手里塞,生怕汉王反悔。 百官队列中,杨荣悄悄对杨溥耳语:看见没?汉王这是把字玩明白了... 杨溥望着被众人簇拥的朱高煦,喃喃道:以利诱之,以理服之,以势压之...环环相扣啊! 角落里,朱瞻基脸色铁青。他原想借清流之力打压汉王,没想到... 堂兄?朱瞻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看戏呢? 好圣孙猛地回头,只见堂弟笑得人畜无害,眼里却闪着寒光。 壑弟的伤...好了?朱瞻基强作镇定。 托堂兄的福。朱瞻壑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那支箭...我记着呢....... 朱瞻基瞳孔骤缩。 这小子...知道了? 第59章 圣人之道,当如江河不择细流! 赵德彰的轿子刚停在家门口,这位金陵财神就迫不及待地掀开轿帘,圆滚滚的身子竟灵活地蹦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府里冲。 文谦!文谦!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狂喜。 穿过三进院落,赵德彰在书房前猛地刹住脚步。 透过雕花窗棂,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襕衫的少年正伏案疾书。 晨光透过窗纱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如玉般的轮廓——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薄唇紧抿时透着一股子倔劲儿。 最绝的是那双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紫毫笔,在宣纸上行云流水地写着馆阁体。 那字迹工整得像是雕版印出来的,连翰林院的学士见了都要赞一声好。 赵文谦闻声抬头,一双桃花眼里盛满疑惑,您这是... 成了!成了啊!赵德彰一把推开房门,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那份盖着户部大印的文书,看看!看看这是什么! 赵文谦接过一看,瞳孔骤然收缩。文书上赫然写着:兹有金陵赵氏文谦,准予参加永乐十二年应天府童试... 少年的手微微发抖。十年寒窗,他作的策论连国子监博士都拍案叫绝,却因这该死的商籍,连考场大门都摸不着。如今... 商籍...也能科举?大明开国至今... 破了天荒了!赵德彰突然压低声音,儿啊,爹跟你说,今日朝堂上可精彩了!胡俨、曾棨、陈真晟三位大儒带着百余学子跪谏,结果被汉王殿下驳得哑口无言! 赵文谦瞳孔微缩。这三位可是文坛泰斗,汉王竟能... 殿下说了什么? 赵德彰眉飞色舞地学舌:圣人之道,当如江河不择细流!啧啧,你是没看见,胡祭酒那脸色... 江河不择细流...赵文谦喃喃重复,眼中渐渐泛起异彩,好一个汉王殿下! 快看看这文书!汉王殿下亲批的!赵德彰激动得满脸横肉直颤,你爹我认购了一百万两国债!前十名啊!前十名! 说着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卷《论语》,哗啦啦翻到《先进篇》:快!背给爹听听!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后面是啥? 赵文谦无奈一笑:子曰:过犹不及。 说着合上书本,爹,童试不考《论语》,主要考《四书》义和本经义... 管他考啥!赵德彰一把抱住儿子,眼泪鼻涕糊了少年一肩膀,我儿终于能考功名了!咱们老赵家要出状元了! 赵文谦被勒得喘不过气,心里却暖融融的。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自己偷偷跑到贡院外,隔着高墙听里头考完的学子们高谈阔论... 那时他就发誓,总有一天要金榜题名,不仅要成为天子门生,更要在这朝堂之上涤荡积弊,为这天下学子重开一条青云之路! 少爷!管家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外头...外头来了好多读书人! 赵德彰脸色一变: 说是国子监的...还有几个老秀才...管家擦着汗,领头那个自称胡先生,说...说要和少爷论道... 赵文谦与父亲对视一眼,突然笑了:有意思。 ........................ 汉王府后花园,朱高煦正翘着二郎腿啃西瓜。 王爷,统计出来了。韦达捧着账本快步走来,实缴银两已达五百八十万,余下三日内必能结清。 朱高煦吐出一颗瓜子:那帮书生没再闹腾? 胡祭酒带着监生们回去了。韦达嘴角微扬,倒是有个趣事——陈真晟老先生临走前,特意去户部买了五千两国债。 噗——朱高煦一口西瓜喷出老远,这老顽固... 更绝的是曾棨。韦达压低声音,他偷偷找赵德彰要了张认购文书,说是给侄子准备的。 朱高煦放声大笑。什么理学大儒、三元状元,人生在世啊,在利益面前谁都一个德行! 对了,赵德彰的儿子... 赵文谦,十七岁。韦达如数家珍,三岁能诵《千字文》,七岁通《论语》,十二岁作《漕运策》被府学教授惊为天人。可惜因为是商籍... 打住。朱高煦摆手,本王问的是人品。 韦达沉吟片刻:据探子报,此子常去城南慈幼局教孤儿识字,去年水患时还曾变卖玉佩买粮赈灾。 朱高煦挑眉。这倒是个好苗子... 父王!朱瞻壑的声音从回廊传来,您猜儿臣发现什么了? 少年大步流星走来,手里晃着封信笺。孙若薇跟在后头,一袭素白襦裙,发间只簪了支木钗,却掩不住那股子英气。 没规矩!朱高煦笑骂,什么好东西? 朱瞻壑神秘兮兮地展开信笺:赵文谦的《富民论》!您看看这观点——商通则国富,民富则邦宁,跟您今日在朝堂上说的... 朱高煦接过细看,越看眼睛越亮。 这篇文章从漕运、盐铁、海贸三个角度论证商业流通的重要性,数据翔实,逻辑严密,哪像个十七岁少年写的? 好文章!他拍案叫绝,这小子要是参加科举... 问题就在这儿。朱瞻壑冷笑,堂兄刚派人去了国子监。 朱高煦笑容一僵:朱瞻基?他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孙若薇突然插嘴,太孙殿下最见不得商贾翻身。 朱高煦眯起眼。 这丫头自从跟了壑儿,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父王,朱瞻壑压低声音,据韦叔安排在国子监的眼线回报,堂兄命人篡改了考核章程——商籍学子需先通过德行检核 德行检核?朱高煦嗤笑,不就是找茬吗?! 好个乖侄朱瞻基,这是要断他的后手啊! 第60章 商贾之家也敢妄称诗礼传世? 少爷!管家气喘吁吁地冲进书房,那帮读书人闯进前院了! 赵德彰闻言,脸上的横肉顿时拧成一团:他娘的!老子花了一百万两,还治不了这帮穷酸?说着就要招呼家丁。 爹!别急~赵文谦一把拽住父亲,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先让孩儿去会会他们。 ......... 前院里,十几个头戴方巾的读书人正对着赵家祖宗牌位指指点点。 领头的瘦高个约莫三十出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腰间却煞有介事地悬着块玉佩。 此人姓胡名岩,字慕贤,乃是国子监有名的落第秀才。因与胡俨同姓,常以小胡公自居,实则连《四书集注》都背不全。平日里最爱干的事,就是带着一帮同样考不上举人的酸儒,到处以文会友——说白了就是碰瓷那些有钱没势的商贾,骗几顿酒钱。 诸位请看!胡岩指着赵家祠堂的匾额,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忠厚传家?我呸!一个放印子钱的也配谈忠厚? 胡兄高见!旁边一个麻脸书生立刻帮腔,商贾之家也敢妄称诗礼传世?简直辱没斯文! 这胡岩生得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他今日敢来闹事,一是听说汉王出城巡视去了,二是算准了商贾之家最怕辱没斯文的罪名。 胡先生好大的火气。赵文谦负手踱出月门,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胡岩一愣。眼前这少年郎长身玉立,一袭月白襕衫衬得面如冠玉,哪像个铜臭商贾之子?倒像是书院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你就是赵文谦?胡岩梗着脖子,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一上来就搬《论语》,这是要压人啊! 赵文谦不慌不忙地掸了掸衣袖:胡先生既知君子喻于义,可知后面还有句君子怀德,小人怀土他抬眼轻笑,先生今日擅闯民宅,可是之举? 胡岩被噎得一愣。这小子不简单啊! 巧言令色!旁边一个麻脸书生跳出来,商籍贱民也敢妄议圣贤书? 赵文谦目光一扫:这位兄台,《孟子·告子下》有云人皆可以为尧舜,莫非兄台觉得孟子也说错了? 麻脸书生顿时语塞。他们哪料到这商贾之子竟能随口引经据典? 少废话!胡岩突然从怀里掏出本破旧的《四书章句》,今日咱们就考校考校,看你配不配科举! 躲在廊柱后的赵德彰急得直跺脚。这帮酸儒明显是要当众羞辱他儿子啊! 赵文谦却从容不迫地伸手示意,胡先生出题便是。 胡岩哗啦啦翻到《中庸》篇:天命之谓性下一句是什么? 这问题简单得可笑,分明是在嘲讽赵文谦没读过书。 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赵文谦对答如流,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胡先生拿的可是朱熹《四书章句集注》? 当、当然!胡岩把书皮亮出来,正版官刻! 赵文谦突然笑了:那先生可知,此书第三十七页第七行,朱熹引程颐语时漏了个字? 什么?!胡岩手忙脚乱翻到那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真漏了! 这赵家小子够损的,连官刻版的错处都记得! 胡先生再考校些难的呗?赵文谦故作天真地眨眨眼,比如...《春秋》三传异同?《尚书》今古文辨伪? 胡岩额头开始冒汗。这些连进士考场上都算难题,他哪懂啊! 要不...咱们对对子?麻脸书生赶紧救场,我出上联:商贾铜臭... 圣贤墨香赵文谦秒对,又补了句,平仄不对,重来吧。 麻脸书生脸涨成猪肝色。 胡岩一咬牙:听好了!四民有序士为首 这上联歹毒,直接把士农工商的等级秩序嵌进去了。 赵文谦略一沉吟:九流无类德称尊 这下联既破了上联的陷阱,又暗讽对方无德! 胡岩恼羞成怒:小畜生!今日不把你问倒,我胡字倒着写! 胡先生别急。赵文谦突然从袖中掏出本册子,这是学生新注的《盐铁论》,请先生指正。 胡岩接过一看,差点昏过去——密密麻麻的批注里,光是引用的《周礼》《管子》就有上百处,更别提那些他听都没听过的西域算经! 这...这... 先生不是要论道吗?赵文谦突然逼近一步,眼中寒光乍现,《盐铁论·本议》中开本末之途一句,桑弘羊所谓何解?与王肃注《尚书》时的有何不同? 胡岩双腿开始打颤。这他娘的是人能回答的问题? 或者...赵文谦又掏出本手稿,咱们聊聊学生刚写的《漕运考》?其中算河工土方用的大衍求一术,先生可要验算验算? 胡岩彻底傻了。 他连大衍求一是啥都不知道! 胡先生要是还不服,那咱们比点实在的——作赋如何? 胡岩眼睛一亮。作赋可是他的强项!当年在国子监,他作的《秦淮赋》还被教谕夸过... 好!就以商籍科举为题!胡岩梗着脖子道,一炷香为限! 赵文谦却摇头:不必。胡先生先请。 胡岩大喜,立刻抓过纸笔,摇头晃脑地写起来。半炷香后,他得意洋洋地举起宣纸:请赵公子品鉴! 赵文谦扫了一眼,差点笑出声。这赋写得...连打油诗都不如! 胡先生这商贾铜臭污圣殿一句...他强忍笑意,铜臭典出《后汉书》?崔烈买官,其子谓论者嫌其铜臭。可崔烈是士族,与商贾何干? 胡岩脸色一僵。 再看这句圣道沦丧因汉王...赵文谦突然沉下脸,诽谤亲王,按《大明律》该当何罪? 第61章 老子忍你们很久了! 胡岩老脸一阵红一阵白:赵、赵公子...我……我我我 赵文谦不再理他,提笔蘸墨,在雪浪纸上挥毫而就。笔走龙蛇间,一篇《辩商籍赋》跃然纸上: 士农工商,国之四民。各司其职,本无卑尊。昔管仲设轻重之府,通鱼盐之利;范蠡操计然之术,富越灭吴。桑弘羊以商入相,刘晏因漕显名... 胡岩看得目瞪口呆。这骈四俪六的功底,这引经据典的娴熟...怕是国子监祭酒都未必写得出来! ...今汉王殿下明鉴万里,开商籍之禁,正本清源。使贾谊不叹屈于长沙,令李广免嗟... 最后一句更是诛心:...若胡先生之流,自诩清高而实无寸长,妄议朝政而腹内草莽。此辈不除,方为圣道之害也! 赵德彰拍案叫绝,我儿写得好! 胡岩面如死灰。他总算明白,眼前这个商贾之子,学问比他高了不知多少... 现在...赵文谦慢条斯理地卷起赋稿,胡先生等人是自己滚,还是让我爹你们出去? 胡岩老脸一红一青,突然暴起,一把抓起砚台就要砸向赵文谦:贱商!我... 还没等胡岩把话说完,赵德彰抄起黄花梨凳子就抡了过去,胡岩应声倒地,鼻血糊了满脸! 艹你娘的!给脸不要脸!老子忍你们很久了!! 赵德彰一脚踹翻书案,来人!把这帮穷酸扒光了扔秦淮河里去! 家丁们一拥而上,拎小鸡似的把十几个书生拖了出去。 胡岩的哀嚎声渐行渐远:你们...你们等着!我们不会放过... 赵文谦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声道:爹,咱们该准备谢恩折子了。 赵德彰一愣。 汉王殿下大恩。少年望向紫禁城方向,眼中精光闪烁,孩儿定要金榜题名,不负所托。 ......... 听说了吗?汉王殿下把三位大儒说得哑口无言!秦淮河畔的茶摊上,一个挑夫模样的汉子唾沫横飞,那场面,啧啧... 放屁!旁边穿长衫的老秀才一拍桌子,分明是汉王仗势欺人!胡祭酒多大年纪了,能经得起这般折腾? 茶摊老板擦着茶碗冷笑:你们读书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我表侄在户部当差,亲眼看见那些商人抬着银箱进去——整整八百万两啊!够修三条运河了! 码头力工们闻言直咂舌。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知道运河修好了,他们就有活干、有饭吃。 要我说...绸缎庄的伙计插嘴,汉王这事办得漂亮!凭什么咱商贾子弟就不能考功名?那赵家公子作的《辩商籍赋》,连我们掌柜都说好! 荒唐!老秀才气得胡子直翘,士农工商,天理伦常!若是商贾都能做官,这天下岂不... 天下岂不怎样?一个黑脸大汉突然拍案而起,老子在边关砍了十年鞑子,那些当官的除了克扣军饷还会什么?让会算账有良心的商人管钱,总比那些贪官强! ............ 咚——咚——咚—— 奉天殿的晨钟响彻云霄,朱高煦揉着太阳穴迈进殿门。昨日与三位大儒的唇枪舌战让他嗓子现在还发干,更别提后来赵德彰那胖子又拉着他喝了半宿。 参见汉王殿下! 文武百官的朝拜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朱高煦眯眼扫过殿内——文官队列前排那几个老狐狸神色各异,武将们则挤眉弄眼地冲他竖大拇指。 都起来吧。朱高煦大马金刀地在御阶旁坐下,屁股刚挨着马扎就暗骂老爷子缺德——这高度活像蹲茅坑! 启禀殿下。夏元吉捧着账本出列,老脸笑成一朵菊花,国债实缴已达六百八十万两,余下... 夏尚书且慢! 一声厉喝打断汇报。只见文官队列中站出个青袍官员,约莫五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偏生嗓门大得惊人。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严震,有本奏! 朱高煦右眼皮一跳。这老小子他熟——出了名的铁面御史,去年刚把工部侍郎骂到撞柱。 严卿何事?朱高煦强打精神。 严震一撩袍角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臣请增设商籍科举德行检核! 殿内顿时骚动起来。朱高煦眯起眼——来了! 接着说。 严震直起身,从袖中掏出厚厚一叠奏章:商贾重利轻义,若不经德行检核贸然入仕,必致官场污浊!臣请仿效汉代制,由都察院派员核查商籍举子三代品行! 好家伙,这是要断商籍科举的路啊!朱高煦心里冷笑。汉代举孝廉最后演变成什么德行?《后汉书》里写得明明白白——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 严大人此言差矣!户部侍郎郭资忍不住插嘴,商籍科举本就名额有限,再设门槛... 郭侍郎!严震突然变脸,去年你纳妾时收的珊瑚树,可登记在册了? 郭资顿时面如土色。这事他做得隐秘,严震怎会... 严卿。朱高煦敲敲案几,说正事。 严震冷哼一声,转向朱高煦:殿下明鉴!商贾狡诈,若无德行约束,难免有人鱼目混珠!说着突然提高嗓门,譬如那赵德彰,放印子钱逼死过三条人命!其子也配科举? 朱高煦瞳孔微缩。这事他查过——那三条人命是倭寇杀的,与赵家无关。严震这是睁眼说瞎话啊! 严大人此言差矣!杨士奇突然出列,老臣查过案卷,赵家那事... 杨阁老!严震厉声打断,您与赵家有旧,当避嫌才是! 杨士奇被噎得一怔。朱高煦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严震背后有人!而且来头不小,连三杨的面子都敢驳! 严卿。朱高煦突然咧嘴一笑,依你之见,这德行检核该如何实施? 严震眼中精光一闪:当由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商籍举子需过三关:查三代无劣迹,验家产无赃银,考邻里口碑... 放屁!朱高煦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蹦起三寸高,你这是选官还是选圣人?满朝文武谁敢说自己三代清白?嗯? 第62章 本王与你打个赌如何? 严震被喷得满脸唾沫星子,却梗着脖子道:臣就敢!家父严嵩,洪武朝举人,官至... 打住!朱高煦突然俯身,严震啊,你确定要玩这么大? 严震一愣:殿下何意? 朱高煦不答,转向满朝文武:诸位大人,严御史要查商籍举子三代家底。本王提议——要查一起查!从今日起,凡五品以上官员子弟参加科举,同样需过三司会审! 殿内瞬间炸了锅。 文官们面如土色,武将们则哄堂大笑——他们多是军功起家,哪在乎这个? 殿下!这...严震额头冒汗,官员子弟本就家世清白... 是吗?朱高煦变戏法似的摸出本册子,去年顺天府乡试,刘侍郎的公子找人替考;前年会试,王尚书的侄儿夹带小抄...他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腿软跪下。 严震脸色越来越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踢到铁板了... 所以嘛...朱高煦合上册子,要查一起查,这才公平。严卿,你说呢? 严震咬牙道:殿下若执意如此,臣...臣请辞官! 以退为进?朱高煦心里冷笑。这招他见多了! 准了!朱高煦大手一挥,韦达!记下来——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严震,即日致仕! 严震如遭雷击。他本是想吓唬汉王,哪料... 殿下!严震扑通跪下,臣...臣... 严大人别急。朱高煦突然变脸,笑眯眯地凑近,本王与你打个赌如何? 赌...赌什么? 就赌...朱高煦目光如刀,严大人你自己的清白! 朱高煦慢悠悠的抿了口茶,心里门儿清。 这严震啊,表面是清流标杆,背地里却是满裤裆黄泥——当年在江西当巡按时,打着查盐税的幌子勒索商贾,光假账就做了七八本;后来攀上某位阁老的门路,摇身一变成了铁面御史,专挑没背景的小官弹劾搏名声。 偏生这老小子戏做得足,每日粗茶淡饭穿补丁官袍,连朱棣都夸他“清流楷模”。 可惜他做梦也想不到,朱高煦早在前世史料里就见过这厮的底裤,屁屁有多白,粑粑有多黄,一清二楚! 赌就赌!严震梗着脖子,青筋暴起,若查出下官有半分不端,甘愿领罪! 严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挺直腰杆——他自认这些年伪装得天衣无缝,连每日吃的咸菜都是特意从老家运来的陈年货。 朱高煦嘴角一扯,这老小子还挺能装。 严大人可要想清楚,本王若输了,即刻废止商籍科举,并当众给你磕三个响头!可若是严大人输了... 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严震重重叩首,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响。 殿内一片哗然。杨士奇眉头紧锁,这赌注未免太... 朱高煦突然拍案,诸位大人作证,今日咱们就来个当堂对质! 他转向韦达:去准备车马,咱们这就去严大人府上查查—— 且慢!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急呼。只见朱高炽气喘吁吁地挤进来,三百斤的身子把殿门堵得严严实实。 老二!大胖胖擦着汗,一把拽住朱高煦的袖子,借一步说话! 朱高煦被拽到偏殿,朱高炽立刻压低声音:你疯了?严震是清流领袖!真要撕破脸...你.... 大哥。朱高煦咧嘴一笑,你觉得我会输? 这不是输赢的问题!朱高炽急得直跺脚,文官最重颜面,你今日若当众打严震的脸,就是与整个文官集团为敌! 朱高煦突然沉默。 大哥可知道...他轻声道,老爷子为何让我监国? 朱高炽一愣。 因为老爷子需要一把刀。朱高煦抚摸着腰间配剑,剑鞘上龙纹狰狞,一把不怕得罪人、不怕沾血的刀。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四射:我朱高煦行事,何曾在意过身后名? 可... 大哥放心。朱高煦拍拍兄长肩膀,我自有分寸。 说罢大步返回正殿,蟒袍带起凌厉的风声。 朱高炽望着弟弟的背影,突然想起靖难时那个浑身浴血、带头冲进金川门的少年将军... 诸位!朱高煦声如洪钟,既然严大人应赌,咱们这就启程! 严震冷笑:殿下请便!不过...他故意环视群臣,若搜不出什么,还请殿下遵守诺言! 放心。朱高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本王向来言出必践! ............ 严府门前,围观的百姓已经堵了半条街。 听说了吗?汉王要搜严大人的家! 严青天两袖清风,怕什么搜? 就是!去年俺们村遭灾,严大人连官袍都典当了赈灾! 朱高煦骑在马上,听着这些议论直撇嘴。好个严青天,戏做得够足啊! 殿下...杨士奇凑过来低语,是否再斟酌... 杨阁老放心。朱高煦翻身下马,本王心里有数。 严震昂首挺胸走在最前,亲自推开自家斑驳的木门:殿下请!寒舍简陋,让您见笑了。 入眼是座三进小院,灰墙黛瓦,朴素得近乎寒酸。院中一棵老梅,树下石桌石凳,连漆都没上。 严大人就住这儿?朱高煦挑眉。 臣为官二十载,俸禄微薄...严震一脸正气,让殿下见笑了。 百官们交换着敬佩的眼神。看看!这才是清官! 朱高煦心里冷笑,大步走向正堂。 堂内摆设更是简朴——一张掉漆的方桌,两把藤椅,墙上挂着幅两袖清风的字,落款竟是解缙! 严大人与解学士... 故交。严震面露恭敬,永乐初年,下官曾与解公共修《永乐大典》... 朱高煦眯起眼。好嘛,在这给我立婊子牌坊! 他突然挥手,给本王一寸寸地搜! 锦衣卫立刻散开。严震老神在在地捋须微笑,甚至主动引路:这是书房,这是卧房,这是... 报!西厢房搜过了,只有些旧书! 报!厨房查过了,米缸都见底了! 报!后院... 第63章 奔跑吧!大胖胖! 随着一声声汇报,百官们的眼神越来越鄙夷。 看看人家严大人,这才是两袖清风! 听着耳边的冷嘲热讽,朱高煦心里跟明镜似的,杨士奇、金忠、夏元吉这帮朝廷重臣,此刻正等着看他这个汉王出丑呢。 毕竟这些文官清流,个个都是铁杆太子党。 要说他那大胖哥朱高炽,真是把大智若愚玩到了极致。 别看他整天笑呵呵像个憨厚老好人,动不动被朱棣骂得狗血淋头,可实际上,整个永乐朝最有权势的,偏偏就是这个看似窝囊的胖子。 从靖难之役那会儿开始,朱高炽就坐镇北平老家给朱棣稳大后方。 等老爹当了皇帝,他更是一肩挑起监国重担。 这些年下来,朝堂上六部九卿,地方上各省督抚,十之七八都挂着东宫门下的标签。 这势力网铺得,连龙椅上的永乐帝都要避让三分。 换别的朝代,太子党羽遍布朝野?皇帝早该睡不着觉了!可老朱家偏不按常理出牌。 明明知道大胖儿子权势滔天,非但不打压,还乐见其成。 于是朝堂上就出现奇景:皇帝整天琢磨着北伐打仗,把政务全甩给太子;太子埋头处理奏章,干着皇帝的活儿。 文官们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该抱谁的大腿。 至于汉王朱高煦?在文臣眼里不过是个莽夫武夫,连棋盘都上不了的局外人。 想到这儿,朱高煦忍不住苦笑。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老子想当个富贵闲人,你们非逼着我斗心眼! 想到这朱高煦不动声色,径直走向后院那口井:查过井底没有? 严震脸色微变:殿下!井水浑浊... 朱高煦厉喝。 两个锦衣卫立刻放下水桶,哗啦啦搅动起来。忽然的一声,似乎碰到了什么。 严震额头开始冒汗。 水桶提出个油布包,打开一看——竟是几本账册! 这是...朱高煦随手翻开,瞳孔骤缩,江西盐税清册? 严震面如土色:这...这必是有人栽赃! 栽赃?朱高煦冷笑,那这个呢? 他突然踹翻井沿一块松动的砖,露出个暗格。里面赫然是几封密信,落款江西盐运使李! 严大人好手段啊!朱高煦抖开信件,奉上白银五千两,求遮掩盐引亏空...啧啧! 百官哗然!杨士奇一把抢过信件细看,手都在发抖。 不可能!严震突然暴起,那井... 王斌突然从后院冲来,殿下!马厩草料堆下发现暗门! 朱高煦大手一挥: 严震彻底瘫软在地。完了... 半个时辰后,马厩下的地窖被彻底掀开。 当锦衣卫抬出第十口箱子时,连见多识广的杨士奇都倒吸冷气——整整十万两雪花银!还有田契、房契、盐引... 严大人...朱高煦蹲下身,拍拍严震惨白的脸,两袖清风? 我...我...严震突然暴起,都是你们逼的!清官怎么活?啊?! 他歇斯底里地扯开衣领,露出补丁摞补丁的中衣:看看!老子当了二十年官,连件像样的衣裳都... 闭嘴!杨士奇突然厉喝,解缙的字也是你配挂的? 老狐狸气得胡子直翘,缙虽因罪被押,但其书法冠绝当世,杨士奇平生最恨伪君子玷污风雅! 而今日竟被这厮骗了这么多年! 朱高煦掸了掸袍角,转向目瞪口呆的百官:诸位都看见了?这就是咱们的严青天 殿下圣明!武将们哄然叫好。 文官们则面如土色。 他们中不少人与严震交好,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左都御史严震素以清正廉洁着称,朝野上下无不称颂其德行。 然而此刻从他府中搜出的金银财宝却堆积如山,少说也有百万两之巨,更有诸多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夹杂其间。 严震身为都察院主官,执掌天下监察大权。 当年太祖高皇帝为肃清吏治,特将御史台改制为都察院,增设十三道巡查御史,赋予其纠劾百官之权。 这些御史平日里在各道巡视,专司核查地方官员政绩操守。 如今都察院之首竟藏匿如此巨财,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这分明是吏治崩坏、官场腐化之征兆! 杨士奇等重臣想到此处,额间已渗出细密汗珠。 都察院本是太祖为反腐而设,当年那些御史也确实为肃清贪腐立下汗马功劳。 可到了永乐年间,这些监察之官反倒与贪官沆瀣一气,连左都御史都成了巨贪,整个监察体系岂非形同虚设? 王爷!王斌突然从地窖钻出来,手里攥着本蓝皮册子,您看这个! 朱高煦接过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三十多名监察御史的名字,后面标注着收受的银两数目。 更骇人的是夹在其中的几封密信,赫然是各地官员的孝敬清单! 永乐五年,江西布政使李昌祚,贿银八千两...永乐七年,浙江按察使张昺,贿银一万两千两...永乐九年... 朱高煦手指微微发抖。这哪是什么名单?分明是大明官场的腐烂账本! 老二!朱高炽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三百斤的身子竟灵活得像只猫,一把抢过名单,给我看看! 大胖胖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完了...这下完了...大明的天真的完了! 他猛地抬头,豆大的汗珠顺着肥硕的脸颊往下淌,眼中满是惊惧。 朱高煦正欲开口,却见兄长突然把名单往怀里一塞,拔腿就跑! 大哥?! 文武百官都愣住了。 只见朱高炽那三百斤的肥胖身躯,此刻竟跑出了不属于他的速度! 蟒袍下摆像船帆似的鼓起,腰间玉带叮当作响,活像只受惊的河马。 拦住太子!朱高煦下意识喊道。 王斌刚要动,却被韦达一把拽住。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这他娘的可不敢拦啊! 【大饼一般都会0点出头准时更新,尽力让各位书友第一时间看到新剧情!】 第64章 您真要捅破这天? 殿下...杨士奇颤巍巍地凑过来,太子爷这是... 朱高煦眯起眼睛。大胖胖这反应...不对劲! 名单上到底有什么,能让一向沉稳的太子如此失态? 杨阁老。朱高煦突然压低声音,您觉得...我大哥为何要跑? 杨士奇喉结滚动:老臣...老臣不知... 老狐狸嘴上这么说,眼神却飘向地上瘫着的严震。 朱高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严震正偷偷往井边挪,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想自尽?朱高煦一脚踩住严震的衣摆,没那么容易! 严震突然暴起,一头撞向井沿! 韦达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拽住严震的后领。这老御史的脑袋离井沿只有半寸,额头上已经蹭出血痕。 想死?朱高煦冷笑,名单上那些人...跟你什么关系? 严震面如死灰:下官...下官... 不说?朱高煦突然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儿子在国子监...今年该参加乡试了吧? 严震浑身一颤。他老来得子,那孩子是他全部的希望... 我说!我都说!严震突然崩溃大哭,那些御史...都是下官发展的...各地官员的孝敬,三成归他们,七成... 七成给谁?朱高煦厉喝。 严震的嘴唇剧烈颤抖,却死活不敢吐出.....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能让严震怕成这样...莫非是... 回宫!他突然转身,立刻回宫! .................. 奉天殿外,朱高煦大步流星地走着,身后跟着一溜小跑的文武百官。 殿下!杨士奇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朱高煦头也不回,老爷子要知道他养的御史全是蛀虫... 汉王!金忠突然拦住去路,您真要捅破这天? 朱高煦眯起眼睛。 金忠这老狐狸,平日最是圆滑,今日竟敢拦他? 金部堂,你...殿下! 夏元吉也凑上来,老脸皱成菊花,老臣以为... 都让开!朱高煦突然暴喝,本王今天非... 老二!朱高炽的声音突然从殿内传来,进来!就你一个人! 朱高煦一愣。 大胖胖这么快就回来了?还躲在奉天殿里? 奉天殿内,朱高煦刚迈进门槛,就看见朱高炽背对着他站在龙案前,三百斤的身子把案几挡得严严实实。 大哥... 把门关上。朱高炽的声音出奇地冷静。 朱高煦回身合上殿门,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沉闷的声。 殿内顿时暗了下来,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棂。 名单呢?朱高煦开门见山。 朱高炽缓缓转身,手里捏着半张烧焦的纸片:没了。 什么?!朱高煦一个箭步冲上前,你烧了?!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朱高煦右眼皮狂跳。 朱高炽缓缓转身,肥硕的脸上竟带着罕见的肃杀:老二,你看过名单了? 看了三页。朱高煦眯起眼睛,江西布政使李昌祚,八千两;浙江按察使张昺,一万二;最绝的是杨荣那个侄子... 杨勉!朱高炽突然拍案,震得茶盏叮当乱跳,光去年就贪了漕粮折银五万两! 朱高煦突然嗤笑:大哥记性不错啊?烧得那么快还能背下名字? 不止这些人...朱高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咳咳...金忠的女婿倒卖军械...夏元吉的连襟私售盐引...还有瞻基的门人克扣河工饷银... 每说一个名字,朱高煦瞳孔就收缩一分。 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大胖胖突然凑近,这些人里——他肥短的手指戳向灰烬,三成是靖难旧部,三成是东宫属官,剩下全他妈是老爷子安插的锦衣卫眼线! 朱高煦后脖颈一凉。 你以为老爷子真不知道?朱高炽抓起茶壶直接对嘴灌,茶水顺着三重下巴往下淌,我的傻弟弟啊! 茶壶砸在案几上,朱高煦突然想起前世读过的史料——永乐朝锦衣卫纪纲倒台时,曾咬出上百名受贿官员,结果朱棣只宰了纪纲一人... 现在明白了?朱高炽突然拽住他蟒袍前襟,力道大得惊人,这份名单漏出去,大明朝堂就得塌半边天! 朱高煦盯着兄长颤抖的肥肉,突然笑了:那又怎样,大哥怕了? 放屁!朱高炽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肥肉荡出波纹,老子是怕你死无全尸! 他猛地拉开抽屉,甩出一叠奏折:看看!昨日你搞商籍科举,今早通政司就收到二十七封弹劾!全被我压下来了! 奏折哗啦啦散开,朱高煦瞥见最上面那封——汉王结党营私,动摇国本,落款赫然是杨荣! 杨荣这老狐狸...朱高煦捏得奏折咔咔响,昨日还夸我圣明... 废话!!恭维话谁不会说! 朱高炽突然压低声音,老二,听哥一句,名单必须烂在肚子里! 窗外乌云遮日,殿内骤然昏暗。 大哥...朱高煦缓缓抬头,名单上...有没有你的人? 朱高炽浑身一僵,随即苦笑: 这个字像记闷雷,炸得朱高煦耳膜生疼。 东宫属官十七人,六部堂官九人,地方督抚...朱高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咳咳...具体名字...咳咳...烧了... 朱高煦下意识去拍兄长的背,却被一把推开。 别假惺惺啊!朱高炽抹了把嘴角,我知道你怎么想——这大胖胖也是个贪官他突然咧嘴笑了。 那严震... 朱高炽掏出手帕擦汗,那老狗咬断舌头了! (史料小贴士:明代官员畏罪自尽时,常采用方式。《大明律》规定,罪犯自尽可免牵连家族,但若被救活仍需受审。) 第65章 那哥哥只好多吃几碗饭了 严震这招够绝,既保住了幕后之人,又给儿子留了条活路... 老二...朱高炽突然放缓语气,大哥懂你。你想当包青天,想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可你想想,真要一查到底,这大明的天...就塌了! 朱高煦沉默了。 前世历史上,明朝的监察体系确实从永乐后期就开始崩坏。 到了宣德年间,都察院干脆成了党争工具,所谓与斗得你死我活,却没人真正关心百姓死活。 大哥...朱高煦突然抬头,你知道严震地窖里有多少银子吗? 朱高炽摇头。 十万两!朱高煦伸出两根手指,这还只是现银!那些田契、盐引、古玩...少说值百万两! 朱高炽的胖脸抽搐了一下。 一个都御史,年俸不过一百二十石。朱高煦声音发冷,百万两...他要贪多少年? 老二... 更可怕的是那份名单!朱高煦越说越激动,三十多个御史,个个收受贿赂!整个都察院烂透了!大哥,这是太祖爷设立的监察衙门啊! 朱高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朱高煦赶紧给他拍背,却摸到一手冷汗。 你以为...咳咳...我不知道?朱高炽喘着粗气,可我能怎么办?把满朝文武都砍了?谁来干活?谁来征税?谁来... 那就任由他们贪?朱高煦厉声打断,大哥!你这是姑息养奸! 放屁!朱高炽突然暴起,一把揪住弟弟衣领,你清高!你了不起!你... 话音未落,殿门突然被推开。 朱瞻基带着几个绿袍言官闯了进来,正好看见太子揪着汉王的一幕。 父亲!二叔!你们... 滚出去!朱高炽头也不回地怒吼,谁准你进来的?! 朱瞻基脸色瞬间煞白。他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暴怒的模样... 朱高炽抄起茶盏砸过去,再敢进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朱瞻基仓皇退下,殿门再次关闭。 朱高煦突然发现,大胖胖的手在发抖。 老二...朱高炽松开衣领,声音突然疲惫不堪,你以为大哥愿意当这个裱糊匠?天天和稀泥,睁只眼闭只眼... 他踉跄着坐回龙椅,蟒袍下摆沾满了茶渍:可治国不是儿戏!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话你总听过吧? 老二啊...你当大哥这身肥肉怎么来的? 他撩起杏黄蟒袍,露出腰间层层叠叠的褶子:监国不是这么好干的!每包庇一个蛀虫,老子就多吃一碗饭压惊... 此刻,朱高煦突然懂了——这是盘死局! 动一个就等于向整个官僚体系宣战! 所以大哥烧名单... 是给你留退路!朱高炽突然拍案,严震已死,抄出的一百万两足够给老爷子交差。至于那些名字... 他肥厚的手掌按在灰烬上重重一碾:就当是严老狗临死反咬! 去吧。朱高炽突然变回那个憨厚的胖子,笑眯眯地挥手,百官还等着呢。 朱高煦深深看了兄长一眼,转身走向殿门。 就在他即将迈出门槛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 老二! 朱高煦回头。 朱高炽站在阴影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记住——你斗不过人心。 大哥,若我非要捅破这天呢? 朱高炽顿了顿:那哥哥只好...多吃几碗饭了。 ............... 奉天殿外,文武百官早已等得心焦。 见朱高煦出来,杨士奇第一个迎上去:殿下,太子爷他... 太子累了。朱高煦面无表情,严震一案,由本王全权处置。 百官面面相觑。这...名单呢?追查呢? 殿下!金忠突然出列,老臣以为... 金部堂。朱高煦眯起眼睛,令婿张昺近来可好? 金忠老脸瞬间煞白,山羊胡抖得像风中的草:殿、殿下何意... 没什么。朱高煦咧嘴一笑,就是突然想起来,张按察使在浙江任上...三年了吧? 金忠腿一软,差点跪下。杨荣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殿下,严震罪证确凿,不如... 杨阁老。朱高煦转向他,笑容愈发灿烂,令侄杨稷的文章,本王拜读过,真是...才华横溢啊! 杨荣瞳孔骤缩。他侄子杨稷去年刚中举人,汉王怎会... 都起来吧。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严震死了。 什么?!杨荣手中笏板地掉在地上。 朱高煦冷笑:咬舌自尽,倒是条汉子。他故意顿了顿,可惜...死得太快。 百官面面相觑。这话里有话啊! 殿下...杨士奇硬着头皮出列,严震虽罪该万死,但既已伏法... 伏法?杨阁老说得好轻巧!一百万两脏银!三十多个受贿御史!整个都察院烂透了!这叫伏法?! 朱高煦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本蓝皮册子,还有更精彩的... 百官齐刷刷后退半步,活像见了鬼。有几个胆小的已经腿软跪下了。 朱高煦心里暗笑——这其实是本空白账册,方才在殿内随手顺的。 都慌什么?朱高煦合上册子,本王又没说要把上面的名单公之于众。 百官闻言,齐刷刷松了口气。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直接瘫坐在地上擦汗。 不过嘛...朱高煦突然话锋一转,严震虽死,此案必须彻查到底! 殿下三思!杨士奇急忙劝阻,此事牵连太广... 杨阁老放心。朱高煦拍拍老狐狸的肩膀,本王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大步走向丹墀中央,蟒袍带起凌厉的风声:即日起,凡有贪腐者,三日内将所贪银两双倍上交国库,本王便既往不咎! 双倍?!几个官员失声惊呼。 第66章 朝堂权谋哪及西湖一叶舟 若敢隐瞒...朱高煦突然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劈断栏杆上的狮头,犹如此头! 文官们顿时炸了锅。三日内凑齐双倍赃银?这不是要他们砸锅卖铁吗! 肃静!朱高煦突然拍案,还有件事——即日起,商籍科举照常进行,谁再敢阻挠... 他抖抖手中的册子,本王就请他来诏狱喝茶! 殿下圣明!杨士奇突然高呼。 殿下圣明!百官如梦初醒,齐刷刷跪倒一片。 朱高煦站在高阶上,望着脚下这群道貌岸然的官员,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就是大明的官场? 这就是他穿越后要面对的现实? 退朝! 他猛地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恭送汉王殿下,却让他胸口愈发憋闷。 .................. (史料小贴士:明代官员俸禄极低,正一品月俸不过八十七石,折银约六十两。海瑞任淳安知县时,靠俸禄竟吃不起肉,被称海青天。但严震地窖藏银百万两,相当于正一品官员1388年的俸禄总和!) 回府路上,朱高煦的马车突然被拦下。 王爷!王斌急匆匆掀开车帘,杨阁老在前头茶楼等您。 朱高煦挑眉。这老狐狸又要玩什么花样? 茶楼雅间里,杨士奇正对着棋盘出神。 见朱高煦进来,老狐狸起身行礼:殿下今日...好手段。 少来这套。朱高煦大咧咧坐下,杨阁老有话直说。 杨士奇不慌不忙地斟了杯茶:殿下可知严震背后是谁? 朱高煦嗤笑,怎么,杨阁老知道? 非也。杨士奇落下一枚黑子,老臣是想问...殿下真无心大位? 朱高煦盯着棋盘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杨阁老,您这棋...下得够深啊。 棋盘上,黑子看似散乱,实则暗藏杀机,正是万国宴那晚,朱高煦用来忽悠老爷子的引蛇出洞局! 殿下这手玩得漂亮。杨士奇轻声道,既充实了国库,又笼络了商贾,还...他指了指棋盘某处,敲山震虎... 朱高煦不置可否,随手抓起颗白子把玩。 但殿下想过没有?杨士奇突然压低声音,商籍科举一旦放开,再想收就难了。百年之后... 百年之后,关我屁事?朱高煦地落子,老爷子让我监国,我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杨士奇瞳孔微缩。汉王这话...分明是他娘的摆烂啊! 殿下!老狐狸突然抓住朱高煦的手,您若真无心大位,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得罪人?朱高煦抽回手,咧嘴一笑,杨阁老,您觉得老爷子为什么让我监国? 杨士奇一怔。 因为他需要一把刀。朱高煦自问自答,一把敢砍向任何人的刀! 老狐狸突然明白了——汉王这是在替太子铺路!把难啃的骨头都啃了,把得罪人的事都做了,等太子登基时... 可殿下...杨士奇声音发颤,您就不怕... 怕什么?朱高煦起身大笑,大不了去云南啃蘑菇!那儿风景好着呢! 说完扬长而去,蟒袍在夕阳下猎猎作响。 他自然清楚今日得罪了多少人。可那又如何? 自穿越成朱高煦那刻起,他便将史书上的结局抛诸脑后——铜缸炙烤?九子俱焚?这些骇人字眼从未动摇过他的念头。 军功赫赫不如醉卧美人膝,朝堂权谋哪及西湖一叶舟。 老爷子这些年北伐瓦剌、南征安南,大明早被战火啃噬得遍体鳞伤。 此刻需要的,正是大胖胖那般的仁厚之主——能轻徭薄赋疗民生,肯与文臣共治天下。 至于那把龙椅? 本王嫌它硌得慌! 而对着棋盘发呆的杨士奇突然发现,自己可能小看了这位莽夫王爷——汉王所做的一切,或许真不是为了那个位置... 而是为了大明。 【史料小贴士:严震原型为明初御史裴承祖,史上确有其人,表面清廉实则巨贪。明实录载:承祖居官清苦,人皆称之,及败,得金帛如山。】 .................... 散朝的钟声还在奉天殿上空回荡,几个青袍官员已经像受惊的耗子似的窜出宫门。 他们官服下摆撩起来扎在腰间,露出里头打补丁的中衣——这是清官的标准打扮,可这会儿谁还顾得上演戏? 刘兄!刘兄留步!户部主事赵德安提着官袍下摆,在长安街上追着刑部郎中刘子瑜狂奔,活像两条被狼撵的野狗。 刘子瑜猛地刹住脚步,官帽都歪了:赵兄!你...你也被... 赵德安一把捂住他的嘴,绿豆眼滴溜溜乱转,找个僻静处说话! 两人七拐八绕钻进条暗巷,赵德安从袖中掏出块汗巾直抹脸——那汗巾倒是上好的苏绣。 完了完了...刘子瑜背靠墙根直喘粗气,汉王手里那份名单...我去年收的那三千两... 我比你惨!赵德安哭丧着脸,光盐引就倒卖了二十张!按汉王说的双倍罚银...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找钱!赶紧凑钱!刘子瑜突然抓住赵德安的肩膀,我府上还有祖传的田契... 田契顶个屁用!赵德安急得直跺脚,汉王要现银!现银懂吗? 正说着,巷口又闪进个黑影——工部员外郎周明德。 这老小子更绝,连官帽都跑丢了,光着个大脑门在太阳底下反光。 二位...周明德嗓子都哑了,可算找到组织了... 三人抱头痛哭,活像死了亲爹。 要搁平日,这些六七品的小官连互相打招呼都嫌跌份,眼下却成了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听说了吗?周明德突然压低声音,金侍郎的女婿在金城雅楼摆席... 【身陷帝王家,却想做个逍遥王爷,可这煌煌大明岂容他独善其身?金銮殿上的暗流、沙场中的铁骑,还有那句世子多病的魔咒...咱的汉王爷真能逃开这宿命么?】 第67章 反汉王联盟 赵德安眼睛一亮:张昺?浙江那个... 刘子瑜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要命了?那位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三人又凑近了些,脑袋几乎顶在一起。 金城雅楼天字房...周明德声音细如蚊呐,申时... ............ 秦淮河畔,金城雅楼 这座三层朱漆楼阁临水而建,飞檐翘角挂着鎏金铃铛,夜风一吹叮当作响。 一楼大堂摆着十二扇紫檀屏风,每扇都嵌着海外运来的象牙雕画。 二楼雅间垂着苏绣帷幔,绣娘们花了三年才绣完那幅《千里江山图》。 至于三楼...寻常富商连楼梯都摸不着,那是专为公侯权贵准备的天上人间。 赵德安三人气喘吁吁赶到金城雅楼时,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已被暮色吞噬。 秦淮河上画舫渐次亮起灯火,映得水面流光溢彩,与三人灰败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三位大人,这边请。小二引着他们穿过回廊,声音压得极低,张爷他们已经到了。 刘子瑜的官袍后背已经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偷眼瞥向赵德安,只见对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到了。小二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轻轻叩了三下。 门一声开了条缝,一股混合着酒香与脂粉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赵主事吗?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倚在门框上,手里晃着酒杯,怎么,户部的账本算完了? 赵德安脸上堆起谄笑:李公子说笑了,下官... 滚进来吧!青年不耐烦地挥手,三人连忙鱼贯而入。 天字房内灯火通明,四角摆着鎏金烛台,每根蜡烛都有儿臂粗细。 正中一张黄花梨圆桌,围坐着七八个华服青年,每人怀里都搂着个衣衫单薄的歌姬。 张爷!赵德安扑通跪下,声音发颤,救救下官啊! 坐在主位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白净,一袭宝蓝直裰上绣着暗纹云鹤。 他慢条斯理地推开怀中歌姬,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赵德安。张昺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赵德安额头抵着地毯:下官知道...知道... 知道还敢这么闯进来?张昺突然拍案,酒杯跳起,你算什么东西? 刘子瑜和周明德已经抖如筛糠。 他们这才看清,在座的全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平江伯之子陈瑛,安远侯侄孙柳文焕,还有户部侍郎的外甥李茂才... 张爷息怒!赵德安连连磕头,实在是...汉王殿下给的期限只有三日... 哈哈哈!满屋爆发出一阵哄笑。陈瑛笑得直拍大腿:三日?他朱高煦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柳文焕搂着歌姬的细腰,醉醺醺地道:你们这些芝麻官就是胆小!我叔公说了,汉王这是虚张声势!真要查,满朝文武有几个干净的? 就是!李茂才往嘴里扔了颗葡萄,我舅舅说了,那份名单牵扯太广,汉王不敢动真格的! 赵德安三人面面相觑。这些公子哥的话...似乎也有道理? 起来吧。张昺突然变脸,和颜悦色地招手,既然来了,就是自己人。坐! 三人战战兢兢地在下首坐了,歌姬立刻贴上来斟酒。 赵德安偷眼打量张昺——这位金大人的乘龙快婿果然气度不凡,面对如此危机还能谈笑风生。 诸位。张昺举杯环视,今日请各位来,就是要商议对策。汉王想让我们吐出银子?门都没有! 对!门都没有!众人齐声附和,酒杯撞得叮当响。 张昺抿了口酒,慢悠悠道:我岳父说了,汉王此举得罪的是整个文官集团。太子爷已经很不满了... 真的?赵德安眼睛一亮。 那还有假?张昺冷笑,你们想想,严震那老狗咬舌自尽,名单又被太子爷抢走,汉王拿什么查?光靠嘴说? 陈瑛插嘴道:我爹也说,都察院那帮御史已经开始联名上书了。汉王要是敢动我们,就是与满朝文官为敌! 刘子瑜壮着胆子问:那...汉王说的双倍罚银... 罚个屁!柳文焕一把推开歌姬,一文钱都不给!看汉王能把我们怎么样! 李茂才阴笑道:诸位放心,我舅舅已经联络了六部九卿,一旦皇上回来就要参汉王一个擅权乱政的罪名! 赵德安三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权贵子弟...竟是要跟汉王硬碰硬? 可是...周明德弱弱地开口,万一汉王真查起来... 张昺突然大笑,怎么查?派锦衣卫挨家搜?他敢!我岳父掌管兵部,京营三万大军听谁的? 陈瑛拍案道:就是!我爹管着五城兵马司,汉王府外有多少眼线,他一清二楚!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高涨。 赵德安三人也被灌得晕头转向,渐渐放下心来。 诸位!张昺突然站起,举杯高呼,咱们立个君子协定——谁要是向汉王低头,就是与在座所有人为敌! 对!与所有人为敌!众人轰然应和。 让他查!柳文焕醉醺醺地挥舞着酒杯,看是他汉王的刀快,还是我们的关系硬! 赵德安三人彻底被这场面镇住了。 他们原本是来求援的,没想到竟被拉进了这个反汉王联盟! ............ 汉王府。 王爷,查清楚了。 韦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密信。 朱高煦放下手中《盐铁论》,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击: 金城雅楼天字房。韦达展开密信,声音压得极低,与会者包括浙江按察使张昺、平江伯之子陈瑛、安远侯侄孙柳文焕等九人,另有户部、工部、刑部六名官员中途加入。 第68章 你说这帮蠢货哪来的底气? 朱高煦右眼皮一跳。 好家伙,这是组队刷他这反腐副本来了?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反腐纪录片——那些贪官落马前,不也总爱聚在会所里抱团取暖? 都说了些什么? 韦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张昺扬言一文钱都不交,陈瑛夸口汉王不敢动真格,柳文焕更绝——他顿了顿,说要看是王爷的刀快,还是他们的关系硬。 朱高煦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三寸高。好个柳文焕!安远侯柳升在战场上见了老子都得喊声,他侄孙倒敢叫板? 王爷息怒。韦达从袖中掏出一本蓝皮册子,这是与会官员的详细背景。 朱高煦翻开册子,密密麻麻的小楷映入眼帘: 张昺,浙江按察使,金忠之婿。永乐六年受贿一万二千两,隐匿盐税三万两... 陈瑛,平江伯陈瑄次子。借父荫强占民田八百亩,倒卖军粮获利五万两... 柳文焕,安远侯柳升侄孙。私设赌坊逼死三条人命... 每一条罪状后面都标注着时间、地点、证人,甚至还有赃款流向。 反汉王联盟朱高煦合上册子,突然咧嘴一笑,韦达,你说这帮蠢货哪来的底气? 韦达沉吟道:张昺岳父是兵部尚书金忠,陈瑛父亲掌漕运兵权,柳文焕叔祖管着京营...他们这是仗着背后有人。 有人?朱高煦嗤笑,老子背后还有老爷子呢!怎么?要和我拼爹?! 他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金陵城灯火阑珊,秦淮河上的画舫传来隐约丝竹声。 多美的江山啊,偏偏养出这么群蛀虫! 备马。让王斌点二十个兄弟,要见过血的。 韦达瞳孔微缩:殿下要动金城雅楼?那可是... 是什么?朱高煦眯起眼睛,权贵的销金窟?官商的勾连处? 他突然暴起一脚踹翻石凳,老子今天就要掀了这贼窝! 石凳砸进荷花池,惊得锦鲤四散。 殿下三思!韦达急得拽住主子衣袖,金城雅楼背后是成安侯府,张昺更是金忠的女婿,若贸然... 若贸然动手,就会得罪整个权贵集团?朱高煦掰开韦达的手指,声音冷得像冰,韦达,你跟本王多久了? 韦达一怔:自永乐元年起,整十年了。 十年...朱高煦突然凑近,酒气喷在韦达脸上,那你应该知道,本王最不怕的就是得罪人! (史料小贴士:金城雅楼原型为明代着名的十六楼之一。明初朱元璋为显太平盛世,在南京建十六座官办酒楼,后逐渐沦为权贵寻欢作乐之地。《万历野获编》载:诸楼皆饮徒游冶之所,豪家竞以声色相高,一席之费动至数十金。) ............ 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声混着脂粉香飘出老远。 金城雅楼三楼窗口,李茂才正搂着歌姬往窗外撒铜钱,看乞丐们在泥地里争抢取乐。 瞧瞧这些贱民!他醉醺醺地指着楼下,为几个铜板就能打得头破血流! 张昺把玩着鎏金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兄此言差矣。要我说,汉王现在就像这些乞丐——为点银子就急红了眼! 满屋哄笑。赵德安三人缩在角落赔笑,心里却直打鼓——这比喻太大逆不道了! 要我说...陈瑛突然压低声音,咱们不如给汉王备份大礼? 众人凑近,只听他阴恻恻道:听说汉王世子与那建文余孽之女勾搭上了?若是写封匿名信给皇上... 妙啊!柳文焕拍案叫绝,谋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张昺却摇头:太慢。我倒有个更痛快的法子——他忽然从靴筒抽出柄匕首,地扎进桌面! 等皇上回来,咱们联名参汉王擅杀朝廷命官!严震再不济也是正三品都御史,岂能说杀就杀? 赵德安手里的酒杯地掉了。 他总算明白这些权贵子弟为何有恃无恐——这特么是要跟汉王不死不休啊! 张爷...周明德颤声道,下官位卑言轻... 怕什么?张昺一把揪住他前襟,六部九卿都是我岳父的人!只要... 金城雅楼的天字房门被一脚踹开,整扇雕花木门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墙上碎成八瓣。 朱高煦蟒袍猎猎,腰间短刀在烛光下泛着寒芒。 他身后,王斌带着二十名铁甲亲卫鱼贯而入,瞬间把房间围得水泄不通。 哟,挺热闹啊?朱高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满屋纨绔瞬间石化。 张昺的酒杯掉在地上,陈瑛怀里的歌姬尖叫着跳开,柳文焕更是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汉...汉王殿下...赵德安三人扑通跪下,额头抵着地板直哆嗦。 接着说啊。朱高煦一屁股坐在主位,顺手捞起桌上的葡萄,本王刚听见有人要参我擅杀朝廷命官? 满屋死寂。 陈瑛的醉眼突然清明,柳文焕的狂态瞬间萎靡,方才还叫嚣着诛九族的李茂才此刻缩得像只鹌鹑。 怎么?哑巴了?朱高煦地吐出葡萄籽,正中张昺眉心。 张昺白净的面皮涨成猪肝色:下官...下官只是... 只是什么?朱高煦突然暴起,一巴掌扇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响。 张昺被打得原地转了三圈,半边脸瞬间肿成猪头。 这一巴掌,打你目无尊长! 满屋死寂。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汉王竟敢对金忠的女婿动手! 汉王!陈瑛突然拍案而起,你... 你什么你?朱高煦抬手又是一耳光! 陈瑛直接被抽飞出去,撞翻屏风摔进墙角。 两颗带血的牙齿在地上滚出老远。 这一巴掌,打你强占民田! 柳文焕刚从桌底爬出来,见状又要往里钻。 朱高煦一把揪住他后领:躲什么?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殿...殿下...柳文焕裤裆已经湿了一片,我... 【有的兄弟看的很细啊~前面我埋下了很多钩子~ 居然有一部分让发现了~ 让我们剥丝去茧一步步来~】 第69章 真他妈当老子是泥塑的菩萨了? 第三个耳光下去,柳文焕的鼻血喷出三尺远。 这一巴掌,打你逼死人命! 李茂才见势不妙,悄悄往门口挪。王斌一伸腿,这纨绔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想跑?朱高煦踩着李茂才后背,刚才不是要写匿名信吗?嗯? 李茂才浑身发抖:殿下饶命!我舅舅是... 第四个耳光直接把李茂才抽晕过去。 这一巴掌,打你构陷亲王! 赵德安三人已经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他们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汉王这般凶残,打死也不来蹚这浑水! 殿下息怒...张昺捂着脸爬过来,下官们只是小聚... 小聚?朱高煦一脚踹翻他,聚到商量怎么弄死本王? 他猛地拽过桌布,杯盘碗盏稀里哗啦砸了一地。藏在桌底的密信、账本撒得到处都是——正是方才这帮人传阅的黑材料! 《汉王十罪疏》?朱高煦捡起一张纸念道,结党营私、动摇国本、擅杀大臣...啧啧,文笔不错啊张按察使! 这些本该明日递通政司的奏折,此刻成了催命符! 张昺捂着肿脸,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殿下如此张狂,还殴打朝廷命官... 命官?朱高煦突然大笑,你也配?! 朱高煦突然想起前几日奉天殿上与严震的唇枪舌战,那些引经据典的辩论,那些装模作样的朝堂礼仪,倒让这群蛀虫真把他当成了讲道理的泥菩萨? 他几乎要笑出声——当年靖难时他带兵冲进金川门,刀口卷刃了就抡着铜锤砸,什么时候跟人讲过道理? 前几日陪你们玩文绉绉的辩论赛,真他妈当老子是泥塑的菩萨了? 既然要做一把刀! 那么,刀,就该有刀的用法! 他猛地拔出腰间短刀,地扎穿张昺右手,将这厮死死钉在桌上!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金城雅楼。 张昺疼得浑身抽搐,鲜血顺着桌沿往下淌。 这一刀,是替浙江百姓捅的!朱高煦俯身,在张昺耳边轻声道,三万两盐税,够买多少救命粮?嗯? 满屋纨绔面如土色。他们这才意识到——汉王不是来吓唬人的,是真敢动手啊! 汉王!陈瑛捂着漏风的嘴含糊不清地喊,我爹是平江伯!你... 平江伯?朱高煦冷笑,陈瑄那老东西见了本王也得行礼!说着抄起酒壶砸过去,再废话连你爹一起收拾! 酒壶在陈瑛脑门上炸开,这纨绔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楼下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各家护卫终于反应过来,提着刀冲上楼。 王爷!王斌按住刀柄,来人了! 朱高煦头都不回:让他们进来。 二十多个护卫冲进房间,看到自家主子惨状,顿时傻眼。 还愣着干什么?柳文焕歇斯底里地喊,给我上啊! 护卫们面面相觑。对面可是汉王!更是靖难第一猛将!他们哪敢动手? 废物!都是废物!柳文焕破口大骂,我叔公是安远侯!你们... 朱高煦突然拔出钉着张昺的短刀,鲜血地喷了柳文焕满脸。 安远侯?他甩了甩刀上的血,柳升那老匹夫去年北伐时贻误军机,要不是本王求情,早被老爷子砍了! 都听好了!朱高煦环视众人,声如雷霆,三日内,双倍赃银送到户部!少一两...他刀尖指向张昺血淋淋的手,这就是下场! 赵德安三人磕头如捣蒜:下官遵命!下官这就去筹钱... 三人连滚带爬往外跑,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 朱高煦转向那些护卫:还站着干什么?把你们的主子抬走! 护卫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抬起昏死的张昺、陈瑛等人。 柳文焕想自己走,被王斌一脚踹在屁股上:爬出去! 待闲杂人等都退下,朱高煦这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 王爷...韦达递上汗巾,您这手... 朱高煦擦了擦手上的血,咧嘴一笑,早该这么干了! 王斌凑过来低声道:殿下,金忠那边... 怕什么?朱高煦满不在乎地摆手,老爷子最恨贪官,金忠敢护短,本王连他一起参! ............ 成安侯府,夜半三更。 陈瑄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侯爷...府医战战兢兢地汇报,二公子掉了两颗牙,鼻梁骨断裂,怕是... 陈瑄一脚踹翻药箱,没用的东西! 府医连滚带爬地退下。陈瑄转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厮:说!汉王还说什么了? 小厮结结巴巴地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那句连你爹一起收拾。 好!好得很!陈瑄怒极反笑,朱高煦这是要与我陈家不死不休啊! 他猛地转身,从兵器架上抽出祖传宝刀:备轿!! 侯爷三思!管家扑上来抱住他的腿,皇上还在顺天... 那就去东宫!陈瑄咆哮道,太子爷总不能看着汉王这般跋扈! ............ 同一时刻,金忠府上。 岳父!您要为我做主啊!张昺躺在榻上鬼哭狼嚎,右手包得像粽子,汉王他...他这是打您的脸啊! 金忠盯着女婿看了半晌,突然冷笑:打我的脸?你也配? 张昺一愣。 蠢货!金忠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谁让你去金城雅楼的?还大放厥词?生怕汉王抓不到把柄? 我... 你什么你!金忠厉声打断,明日一早,把赃银双倍送到户部!少一两,老夫亲自打断你的腿! 张昺傻眼了:岳父!那可是六万两啊!我... 闭嘴!金忠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汉王手里有名单!你真以为他只查了严震?不管他是不是个莽夫....你们都没有活路.... 张昺顿时面如土色。 第70章 好戏开场了! 太子府的更漏刚过子时,陈瑄的轿子就重重砸在了大门前。 这位靖难老将连寝衣都没换,提着祖传宝刀就往里闯,活像头发怒的老狮子。 侯爷!侯爷且慢!门房老周吓得直哆嗦,太子爷已经歇下了... 滚开!陈瑄一脚踹开老周,本侯今日非要讨个说法! 东宫值夜的侍卫们面面相觑——这位可是掌管漕运十万大军的实权侯爷,谁敢真拦? 正闹得不可开交,暖阁的门一声开了。 陈侯爷...朱高炽披着件松垮的寝衣,三百斤的身子堵在门口直打哈欠,大半夜的...何事啊? 陈瑄跪下,宝刀往地上一撂:殿下!老臣...老臣活不下去了! 大胖胖眯着惺忪睡眼,心里门儿清——这老东西是来告状的! 进来说话。他侧身让开条缝 暖阁里,陈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汉王暴行,说到激动处还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箭伤:殿下您看!老臣为大明流血流汗几十年,就换来这般折辱? 朱高炽盯着那道狰狞伤疤,突然想起靖难时陈瑄带着水师奇袭北军的壮举——那会儿这老家伙可是敢顶着箭雨冲锋的猛将,如今倒学会卖惨了? 老二确实过分...大胖胖慢悠悠地斟了杯茶,不过陈瑛强占民田的事... 陈瑄哭声戛然而止:殿下明鉴!那都是刁民诬告! 是吗?朱高炽变戏法似的摸出本册子,应天府尹的案卷可写得明明白白——永乐六年,陈瑛强买上元县良田八百亩,逼死农户三人... 陈瑄老脸一僵。这事他花五千两银子才压下去,太子怎会... 侯爷啊...朱高炽突然叹气,不是本宫说你,教子无方呐! 这一记软刀子捅得陈瑄哑口无言。 大胖胖趁机又添把火:老爷子最恨贪官污吏,要是知道... 殿下!陈瑄突然抓住朱高炽的肥手,老臣愿捐十万两助饷!只求... 只求什么?朱高炽眯起眼。 陈瑄咬牙道:只求殿下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别让汉王再... 侯爷糊涂啊!朱高炽突然拍大腿,老二什么脾气你不知道?越拦他越来劲! 陈瑄一愣。 大胖胖凑近低声道:听本宫一句劝——明日早朝乖乖认错,该交的银子一文不少。至于老二...他意味深长地眨眨眼,本宫自有办法。 陈瑄将信将疑地告退后,屏风后转出个杏黄身影。 父亲真要保二叔?朱瞻基面色阴沉,他今日敢打陈瑛,明日就敢... 闭嘴!朱高炽突然变脸,你当本宫不知道金城雅楼的事?张昺那封《汉王十罪疏》是谁的手笔?嗯? 朱瞻基瞳孔骤缩。 瞻基啊...大胖胖又恢复那副憨厚模样,为君者当知进退。你二叔这是在替咱们父子当恶人呢! ........... 咚——咚——咚—— 奉天殿的晨钟响彻云霄,朱高煦揉着太阳穴迈进殿门。 昨夜在金城雅楼闹得鸡飞狗跳,今早脑袋还嗡嗡作响。 参见汉王殿下! 百官朝拜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朱高煦眯眼扫过殿内——嚯!今儿个人来得齐啊!连平日称病不朝的几位老侯爷都拄着拐杖来了。 陈瑄站在武官队列最前排,老脸阴沉得像块黑炭。金忠则缩在文官堆里,山羊胡一翘一翘的,活像只受惊的老山羊。 都起来吧。朱高煦大马金刀地在御阶旁坐下,故意提高嗓门,哟!陈侯爷今儿个气色不错啊! 陈瑄腮帮子上的肉抖了抖,硬是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托...托殿下洪福... 朱高煦心里暗笑。这老东西昨夜肯定去东宫告状了,就是不知道大胖胖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诸位!夏元吉突然出列,老脸笑成一朵菊花,老臣有本奏! 朱高煦挑眉。这铁公鸡今日怎么主动跳出来了? 自殿下推行国债新政以来,户部已收到认购银七百八十万两!夏元吉声音都在发抖,另有各地官员主动上缴...咳咳...罚银一百四十万两! 多少?!朱高煦差点从马扎上蹦起来。他原以为那帮蛀虫能交一半就不错了,没想到... 一百四十万两!夏元吉捧着账本的手直哆嗦,光是浙江按察使张昺就交了六万两! 殿内顿时炸了锅。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将们瞪大眼睛,连陈瑄都惊得忘了装深沉。 朱高煦偷眼瞥向金忠——这老狐狸脸色煞白,山羊胡翘得老高。 张昺可是他女婿,六万两银子说交就交? 肃静!朱高煦一拍龙案,夏尚书,把名单念一遍! 夏元吉哗啦啦翻开蓝皮册子:浙江按察使张昺,六万两;平江伯府陈瑛,五万两;安远侯府柳文焕,四万八千两;户部主事赵德安... 每念一个名字,殿内就响起一片抽气声。这些可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却像市井小贩般被当众点名! 金部堂!朱高煦突然点名,您女婿挺有钱啊? 金忠腿一软,差点跪下:殿...殿下明鉴...张昺那是...那是变卖祖产... 放屁!朱高煦一拍大腿,他祖上要是有六万两家底,还用得着贪? 金忠被噎得直翻白眼。陈瑄见状,悄悄往队列里缩了缩——这汉王今日是逮谁咬谁啊! 诸位!朱高煦突然起身,蟒袍带起凌厉风声,本王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气——觉得本王下手太狠?断人财路? 殿内鸦雀无声。谁敢接这话茬? 可你们想过没有?朱高煦声音陡然转冷,严震地窖里那一百万两,是多少百姓的血汗?张昺贪的那三万两盐税,能救活多少灾民? 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刀,地插在龙案上:今日把话撂这儿——谁再敢贪一文钱,莫怪我翻脸无情! 刀锋入木三寸,震得茶盏叮当乱跳。 文官们齐刷刷后退半步,有几个胆小的直接跪了。 老二!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急呼。 只见朱高炽气喘吁吁地挤进来,三百斤的身子把殿门堵得严严实实。 大哥?朱高煦故作惊讶,您怎么来了? 大胖胖擦着汗,一把拽住朱高煦的袖子:胡闹!朝堂之上动刀动枪,成何体统! 朱高煦心里暗笑。 好戏开场了! 第71章 双簧~ 大哥!他故意提高嗓门,这帮蛀虫... 闭嘴!朱高炽突然变脸,一巴掌拍在弟弟背上,滚下去!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既全了兄长威严,又不至于真打疼人。朱高煦配合地踉跄两步,活像个受气包。 百官都看傻了。昨日还凶神恶煞的汉王,在太子面前竟这般温顺? 诸位大人...朱高炽转向群臣,瞬间换上那副憨厚笑容,本宫代二弟赔个不是。他性子急,但心是好的... 陈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昨夜太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殿下!金忠突然扑通跪下,老臣有本奏! 朱高炽和蔼地摆手:金部堂请讲。 汉王殿下...昨日擅闯金城雅楼,殴打朝廷命官...金忠声音发颤,按《大明律》... 放你娘的屁!朱高煦突然暴起,张昺那狗官... 老二!朱高炽一把拽住他,再闹就滚出去! 朱高煦气呼呼地坐回马扎,活像个赌气的孩子。这演技,他自己都佩服! 金部堂。朱高炽转向金忠,突然压低声音,张昺的事...本宫都知道了。 金忠浑身一僵。 六万两银子...大胖胖眯起眼,是买他一条命,还是买你金家满门平安,嗯? 这话轻得像羽毛,却压得金忠喘不过气。老尚书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老臣...老臣... 行了。朱高炽拍拍他肩膀,张昺调任云南按察副使,明日启程。至于那六万两...就当捐给国库了。 金忠如蒙大赦,连连磕头。云南虽偏远,总比掉脑袋强! 陈瑄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太子这手恩威并施玩得漂亮啊!既全了朝廷体面,又给了金忠台阶... 陈侯爷!朱高炽突然点名,您脸色不太好啊? 陈瑄一个激灵:老臣...老臣... 令郎的伤好些了吗?朱高炽关切地问,本宫刚刚特意让太医院送了药去。 陈瑄老脸涨得通红。昨夜还咬牙切齿要讨说法,此刻被太子这般关怀,反倒不好意思发作。 多...多谢殿下...他结结巴巴地道,犬子无碍... 那就好!朱高炽拍拍手,陈瑛年轻气盛,吃点亏是好事。本宫已和吏部打过招呼,让他去龙江船厂历练历练... 陈瑄瞳孔地震。龙江船厂!那可是油水最足的肥差!太子这是... 侯爷?朱高炽笑眯眯地眨眼,不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陈瑄扑通跪下,老臣...老臣愿再捐三万两助饷! 朱高煦差点笑出声。大胖胖这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玩得炉火纯青啊! 诸位!朱高炽突然提高嗓门,本宫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气。可你们想想——汉王为何突然查贪? 百官面面相觑。 因为老爷子要回来了!大胖胖一拍大腿,北伐在即,国库吃紧!这时候要是让老爷子知道... 所有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永乐帝的脾气谁不知道?真要让他发现官员贪腐耽误军国大事... 所以汉王这是在救你们!朱高炽语重心长地道,现在交银子,总比到时候掉脑袋强吧? 朱高煦听得直撇嘴。好家伙,大胖胖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去说书可惜了! 殿下圣明!杨士奇突然出列,老臣以为,汉王殿下雷厉风行,实乃国之栋梁! 朱高煦挑眉。这老狐狸转性了?前些日子还劝他木秀于林呢! 杨阁老过誉了。朱高炽笑呵呵地摆手,老二就是莽撞... 非也!杨士奇正色道,若非汉王殿下铁腕治贪,国库岂能充盈?老臣以为,汉王殿下雷厉风行,实乃...实乃... 老狐狸卡壳了。 夸汉王残暴?赞太子仁厚?这话怎么接都不对! 杨阁老别为难。朱高煦拍拍他肩膀,本王就是个莽夫,比不得太子爷圣明。 朱高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手中茶盏都在颤。 老二这混球,好话坏话全让他说了。 杨阁老此言差矣!朱高炽突然板起脸,老二这是将功补过!说着转向朱高煦,还不快给诸位大人赔罪? 朱高煦会意,立刻起身拱手:本王性子急,多有得罪... 殿下言重了!百官齐刷刷还礼,有几个甚至感动得直抹眼泪。 陈瑄看得一愣一愣的。 昨还剑拔弩张的朝堂,今日怎么就...其乐融融了? 好了!朱高炽拍拍手,今日就到这儿。夏尚书,把银子入库;杨阁老,拟个请功折子... 大哥!朱高煦突然插嘴,商籍科举的事... 朱高炽瞪了他一眼:继续办!前十名认购者的嫡子可参加童试,本王说的! 朱高煦心里乐开了花。大胖胖这双簧唱得,绝了! 待百官退下,殿内只剩兄弟二人。 老二...朱高炽突然瘫在龙椅上,三百斤的肉山把椅子压得吱呀作响,累死我了... 朱高煦笑嘻嘻地凑过去:大哥演技见长啊! 朱高炽踹了他一脚,你下手也太黑了!朱高炽掏帕子擦汗,陈瑛那小子... 放心,死不了。朱高煦撇嘴,我专往肉厚的地方打。 朱高炽突然正色:老二,名单上那些人... 知道。朱高煦摆摆手,慢慢收拾,细水长流嘛! 大胖胖长舒一口气,从袖中掏出油纸包:尝尝,你嫂子刚做的蟹黄包。 朱高煦咬了一口,汤汁烫得直咧嘴。 这包子...分明是刚出炉的。 大哥早就备好了? 废话!朱高炽笑眯眯地又递来一个,你嫂子说,打人也是个力气活... 兄弟俩就着晨光分食包子满嘴流油,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朱高炽长叹一声:老二啊...你知道大哥最佩服你什么吗? 敢作敢当!大胖胖拍拍弟弟肩膀。 兄弟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duang! 还没等朱高煦反应过来,只觉得屁股上挨了记重击,整个人向前扑去,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第72章 朱棣归京 他刚要破口大骂,突然感觉天黑了——三百多斤的朱高炽紧跟着压了下来! 差点把他五脏六腑都挤出来! 我操你大爷,谁他么踢老子!!..老老大你... 朱高煦被压得直翻白眼,减减肥吧... 闭嘴!朱高炽压低声音,那张胖脸憋得通红,拼命冲他挤眼睛。 肥厚的巴掌捂住他的嘴,老爷子回来了! 朱高煦浑身一僵。 透过兄长胳膊缝,他看见一双熟悉的龙纹靴正缓缓踱来。 哟,朕的两个好儿子...朱棣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玩得挺开心啊? 朱高炽手忙脚乱要从弟弟身上爬起来,结果越急越乱,肥手在朱高煦背上按出好几个油印子。 父...父皇...大胖胖结结巴巴地道,儿臣...儿臣这是... 这是帮老二擦屁股呢?朱棣冷笑,突然提高嗓门,滚起来! 朱高煦刚爬起半截,又被老爷子一脚踹回地上:让你起来了吗?跪着! 这一脚力道十足,朱高煦膝盖地砸在金砖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偷眼瞥向朱高炽——大胖胖已经跪得笔直,额头抵地,活像只肥硕的大鹅。 说说吧。朱棣慢悠悠踱到龙椅前,靴子踩得御案嘎吱响,严震怎么回事?都察院怎么回事?嗯? 朱高煦咽了口唾沫。 老爷子这语气他太熟了——越是平静,越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爹...他硬着头皮开口,儿臣查到严震贪腐... 放屁!朱棣突然暴起,一脚踹翻御案,茶盏果盘稀里哗啦砸了一地,朕问的是——谁给你的胆子擅杀朝廷命官?! 这一嗓子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朱高煦耳膜嗡嗡作响,却梗着脖子道:儿臣奉旨监国..... 监你娘个腿!朱棣抄起镇纸就砸,朕让你管钱粮,没让你砍人! 朱高煦偏头躲过,白玉镇纸地砸在柱子上,碎成八瓣。 爹!您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朱棣突然揪住他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严震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正三品!你他娘的说杀就杀? 朱高煦被晃得头晕眼花,爹!严震他是自尽啊... 闭嘴!朱棣一把推开他,转向朱高炽,老大!你来说! 大胖胖浑身肥肉一颤:父...父皇容禀...老二他... 朕没问你老二!朱棣厉声打断,朕问你——严震死了,都察院三十多个御史涉案,接下来谁来监察百官?嗯? 朱高炽额头沁出细汗:儿臣...儿臣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个屁!朱棣一脚踹在龙椅上,朕让你监国十年,就监出这么个烂摊子? 朱高煦心头一震。老爷子这话...是在怪大哥纵容贪腐? 果然,朱高炽脸色瞬间煞白:父皇明鉴...儿臣... 滚出去!朱棣突然指向殿门,传旨!六部九卿、五军都督、科道言官,半个时辰内全部给朕滚到奉天殿来!迟到的——斩! 朱高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往外跑,三百斤的身子竟灵活得像个皮球。 待殿门关上,朱棣突然沉默下来,背着手在御案前来回踱步,靴子踩得金砖嘎吱响。 朱高煦跪得膝盖生疼,却不敢动弹。 老爷子这状态他最怵——暴怒时反倒好哄,沉默时才真吓人。 老二。朱棣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知道朕为何突然回京? 朱高煦摇头。 三日前,朕收到八百里加急。朱棣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密信,自己看。 朱高煦接过一看,瞳孔骤缩——竟是严震的绝笔信! 信上字迹潦草,还沾着血迹:...汉王欲借商籍科举结党营私,臣拼死阻拦反遭构陷...都察院三十七名御史皆被胁迫...太子知情不报...伏乞陛下速归... 放他娘的狗屁!朱高煦气得浑身发抖,这老狗临死还要反咬...等等....三日前!? 闭嘴!朱棣一把夺回密信,朕问你——商籍科举怎么回事? 朱高煦心头一凛。老爷子这是起疑了? 爹,您听我解释... 解释?朱棣冷笑,朕让你监国理财,你倒好——搞科举改制、杀都御史、抄官员家...下一步是不是要改朝换代了?嗯? 朱高煦如遭雷击。老爷子这话太重了! 爹!儿臣冤枉!砰砰磕了两个响头,商籍科举只为筹款,杀严震是因他贪腐... 证据呢?朱棣眯起眼,名单呢? 朱高煦语塞。名单被大胖胖烧了啊! 拿不出来?朱棣眼中寒光更甚,那就是构陷忠良! 爹!严震地窖里抄出百万两脏银... 银子呢? 在户部... 账本呢? 朱高煦额头开始冒汗。严震的账册确实被大哥收走了... 老二啊老二...朱棣突然叹气,朕原以为你长进了,没想到... 爹!严震!他... 闭嘴!朱棣一脚踹过来,等百官到了,朕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证明严震有罪! 朱高煦这会儿彻底懵了,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脑瓜子嗡嗡的! 他怎么也没料到,朱棣会对他查办严震的事穷追不舍。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老爹:您儿子早就换了灵魂,现在是个反腐急先锋吧? 老皇帝朱棣这些年忙着北伐蒙古、南平安南,还要搞永乐大典和下西洋这些面子工程,整天琢磨着怎么当千古一帝,压根没空管官员贪腐这摊子烂事。 太子朱高炽更是个老好人,对下属向来宽容。只要不是闹得太难看,他都能和稀泥糊弄过去。 结果呢?洪武朝被朱元璋杀得差不多的贪官污吏,到永乐年间就像野草遇上春雨,蹭蹭往外冒。 严震这个所谓的清流领袖,不过是贪官堆里最会演戏的那个罢了。 ............ ............ (史料小贴士:明代皇帝出巡返京称,需提前三日派净街御史清道。但朱棣此次秘密返京,连汉王都未得消息,可见事态紧急。《明太宗实录》载:帝尝微服查吏治,百官莫知) 第73章 狸猫换太子 奉天殿内,朱高煦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膝盖已经失去知觉。 朱棣背着手在御案前踱步,龙靴踏得金砖嘎吱作响。 半个时辰。朱棣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朕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朱高煦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 老爷子这次是真怒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绷得像弓弦般的背脊,活像只随时会扑过来的猛虎。 爹...朱高煦硬着头皮开口,严震地窖里抄出的百万两白银... 放屁!朱棣一脚踹翻脚凳,银子能证明什么?万一是栽赃呢? 朱高煦右眼皮狂跳。老爷子这反应不对劲啊!按常理,抄出百万脏银就该直接定罪了,怎么还... 爹,您是不是...他试探性地抬头,早就知道严震有问题? 朱棣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六部九卿、五军都督、科道言官鱼贯而入。 朱高煦余光瞥见朱高炽满头大汗地挤在文官队列里,手里紧紧攥着个蓝布包袱。 参见陛下! 山呼万岁声中,朱棣缓缓坐上龙椅:都起来吧。今日只议一事——严震之死。 百官面面相觑。几个都察院的御史已经面色惨白,有个年轻言官甚至腿软得站不起来。 老二。朱棣眯起眼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说你怎么构陷严卿的? 朱高煦心头一凛。老爷子这是要当众将他军啊! 父皇明鉴!朱高煦重重叩首,儿臣绝非构陷!严震贪污受贿、结党营私,都察院三十七名御史涉案... 证据呢?朱棣厉声打断,就凭地窖里那点银子? 朱高煦咬牙。名单被大哥烧了,账册... 儿臣有证据! 朱高炽突然出列,三百斤的身子灵活地蹿到御前,双手奉上蓝布包袱:这是严震亲笔所记受贿账册,还有...还有他写给建文余孽的密信! 满殿哗然! 朱高煦瞪大眼睛。大胖胖什么时候... 朱棣脸色骤变,一把抓过包袱:胡闹!这等大事为何不早呈报? 儿臣...儿臣也是刚拿到...朱高炽擦着汗,锦衣卫在严震别院搜出来的... 朱高煦瞬间懂了——大哥这是给他递台阶呢!什么建文余孽,纯属扯淡,但账册肯定是真的! 朱棣快速翻阅账册,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抽出封信笺,脸色瞬间铁青:好个严震!竟敢... 朱高煦伸长脖子偷瞄——那信笺上赫然写着:...建文皇帝若复位,臣愿为内应... 好家伙!大胖胖这手栽赃玩得溜啊! 陛下!杨士奇突然出列,此事蹊跷!严震素来... 素来个屁!朱棣一把将信笺拍在案上,白纸黑字,还想抵赖? 朱高煦差点笑出声。老爷子这反应,分明是顺水推舟啊! 父皇!他趁机加码,严震不仅贪腐,更借都察院之便,胁迫百官行贿!此獠不死,国将不国! 朱棣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摆手:都退下!朕要单独问问这逆子! 待百官退尽,殿门紧闭,朱棣突然长叹一声:老二,你可知朕为何发怒? 朱高煦一怔:因为儿臣擅杀大臣... 朱棣一把揪住他衣领,是因为你捅破了天!老皇帝压低声音,都察院是什么地方?朕的眼睛!耳朵!如今被你一锅端了,朕岂不成了聋子瞎子? 朱高煦心头一震。原来如此!老爷子怒的不是严震之死,而是监察系统的崩溃! 爹...他硬着头皮道,您觉得都察院还是您的耳目吗?早成了严震的摇钱树了! 朱棣眯起眼睛:此话怎讲? 儿臣斗胆问一句——爹可知官员贪腐的手段? 朱棣冷笑:折色火耗,淋尖踢斛,朕岂会不知? 折色火耗,是指老百姓交税用的碎银子需要熔铸成官银,这个过程会有损耗。 官府就说:熔银子有损耗,这钱得你们出!更黑心的是,实际损耗可能只有1%,但官员敢收10%,多出来的全进了他们的腰包 而淋尖踢斛,就是收粮食时,官吏会先把斛(量具)堆成尖顶,然后猛地踢一脚!震出来的粮食哗啦啦洒一地,官吏立刻宣布:这些是运输损耗,归官府了!其实踢出来的粮食往往比真正损耗多几倍,百姓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汗粮被抢走。 朱高煦暗自点头。老爷子果然门清! 那爹可知道看样米斛脚钱 朱棣眉头一皱:说清楚! 看样米是官府收粮时的潜规则。 老百姓交公粮时,官员会先抓一把米当检查质量,实际上这些米直接被贪掉了。 比如交100斤粮,官员随手抓走5斤说是,其实根本不检验,白拿这部分粮食。 老百姓明明交了足额的粮,却因为被克扣,就像现在网购的样品不退不换套路。 斛脚钱更缺德,是收粮时故意制造的损耗费。 粮食倒进斛(量具)里会洒出来些,官员就说这些洒落的粮食是斛脚损耗,要百姓额外补交。 实际上洒出来的粮都被当差的人私分了,就像现在快递员说运输有损耗多收钱一样。 这几样都是打着官方旗号的白嫖手段,看似合理损耗,实则是贪官发明的刮民脂膏的恶法。 看样米是征税时另收的样品粮,斛脚钱是搬运费。朱高煦掰着手指头,鼠雀耗解运银铺垫钱...林林总总二十余项! 朱棣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花样他虽有所耳闻,但被儿子这么一总结... 但这些都算不得什么。朱高煦突然压低声音,爹可知永乐朝最厉害的贪腐手段是什么? 朱棣瞳孔微缩: 【各位追更到这里的家人,大饼厚着脸皮求个五星好评!你的每个小星星都是照亮我创作之路的星光!】 【感谢书友 喜欢鲣鸟的方鸾 今天有人想我 喜欢鲣鸟的方鸾 喜欢独弦琴的希洛公子 平安|喜乐的打赏!】 第74章 绝户粮、绝命银、绝魂账! 爹...您可听说过空印案 朱棣瞳孔骤然收缩,龙袍下的手指猛地攥紧——洪武十五年那场大案,可是杀得人头滚滚! 废话!老皇帝冷哼一声,太祖爷为此杀了上千官员! 那爹可知...朱高煦凑近半步,如今百官玩的把戏,比空印狠十倍? 殿内烛火地爆了个灯花,映得朱棣面色阴晴不定。 说清楚! 朱高煦不慌不忙地竖起三根手指:儿臣总结为——绝户粮、绝命银、绝魂账! 何谓绝户粮?朱棣眯起眼睛。 爹还记得洪武年间的粮长制朱高煦掸了掸衣袖,如今可变了味——官府征税时,粮长与胥吏勾结,大斗进小斗出都是轻的... 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账本:这是儿臣命人暗访的实录——浙江某县,去年实收粮二十万石,账上只记十五万!剩下五万石... 哪去了?朱棣一把夺过账本。 三成进了知县腰包,两成打点知府,还有五成...朱高煦突然冷笑,爹猜猜进了谁的仓? 朱棣翻账本的手顿了顿。 严震!朱高煦猛地拍案,都察院派去的巡按御史,拿得比知府还多! 老皇帝额头青筋暴起。御史本是朝廷耳目,如今反倒成了分赃的帮凶! 那绝命银又是何物? 朱高煦眼中精光一闪:爹可知道,如今百姓缴税,要先交验封银才能递状纸? 什么?!朱棣龙袍一震,太祖明令禁止,他们竟敢... 何止啊!朱高煦掰着手指头数,地丁银要交,漕粮要交,连诉讼都要先纳挂号钱!这些银子不进国库,全进了... 够了!朱棣一脚踹翻香炉,这群蛀虫! 香灰扑了朱高煦满脸,他却咧嘴笑了,老爷子越怒,越说明他当真了! 最绝的是绝魂账朱高煦抹了把脸,户部夏元吉那老抠门,天天为亏空发愁,爹可知亏空哪来的? 朱棣眯起眼:说!朕倒要听听,这群蛀虫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朱高煦掸了掸蟒袍上的香灰,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本蓝皮册子。 册子边角磨得发白,显是常被翻看——正是他这些月来暗中整理的《贪腐十绝》。 爹请看。他哗啦啦翻到某页,指尖点着密密麻麻的表格,去年户部账面亏空八十三万两,实际各州县征收的税银却比账上多出近百万两——这笔钱去哪儿了? 朱棣一把夺过册子,目光如刀般刮过纸页。表格上分列着账面税银实征税银差额流向三栏,最后一栏赫然标注着补旧欠挪新赋虚耗损等名目。 这是......老皇帝突然瞳孔一缩。 绝魂账的精髓就在这儿!朱高煦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州县征税时多收三成,其中一成填去年的亏空,一成预支明年的税额,剩下一成......他故意顿了顿,就进了无底洞 无底洞? 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爹可知道,如今官员离任交接,都要备两份账册?明账给朝廷看,暗账留给下任分赃! 他猛地翻开册子后页,露出几份摹写的账目对比——同一州县同一年份,明账记征粮十五万石,暗账却写着实征二十二万石! 朱棣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更绝的是......朱高煦变戏法似的又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儿臣从严震别院茅厕里找到的。 老皇帝接过一看,竟是张分赃清单: 【浙江布政司岁入】 明账:银48万两,粮32万石 暗账:实收银72万两,粮45万石 分润:巡抚2成,巡按1成,知府1成,知县5分,余1成5分补历年亏空...... 朱棣一拳砸在龙案上,震得茶盏蹦起三寸高:好个补亏空!拿朕的江山当赌桌是吧? 爹息怒。朱高煦突然咧嘴一笑,这才哪到哪?您知道他们管这叫啥?养鱼术 (史料小贴士:明代养鱼术是贪官发明的系统性贪污手段。即故意制造账面亏空,再通过多征税赋,实则中饱私囊。《万历野获编》载:官衙如市,新官到任则旧官授以秘册,曰养鱼经。) 朱棣突然冷笑:老二,你既查得这般清楚......老皇帝鹰目如电,可有解法? 殿内烛火地爆了个灯花。 朱高煦等的就是这句话! 儿臣有三策。他伸出三根手指,突然压低声音:上策快刀斩乱麻,中策温水煮青蛙,下策......故意顿了顿,继续和稀泥。 朱棣眯起眼睛:细说。 上策嘛......朱高煦突然从靴筒抽出柄匕首,地钉在账册上,学太祖爷!派锦衣卫彻查天下府库,但凡账实不符者——刀锋寒光一闪,满门抄斩! 老皇帝瞳孔微缩。这法子狠是狠,可...... 爹,您算算。朱高煦掰着手指头,洪武年间空印案杀了一千三百人,如今这绝魂账牵连的何止万人?真要杀起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大明朝堂怕是要空一半! 朱棣盯着匕首看了半晌,突然问:中策呢? 中策叫移花接木朱高煦凑近低语,您还记得儿臣搞的国债吧?咱们以追缴赃款为名,让官员用贪银认购债券。既填了国库,又给他们留条活路...... 朱棣冷笑,贪了朕的银子,还想吃利息? 爹英明!朱高煦突然拍大腿,所以儿臣在债券条款里埋了钩子——认购超五万两者,需公示家产来源!这只是前提,更重要的是!爹还可效仿宋制,设审计司独立查账,行养廉银从根上绝了贪官的念头,再设贪腐连坐制彻底吓破他们的胆! 老皇帝眼中精光一闪。 妙啊!这是逼着贪官自曝其短!又从根上绝了百官贪污的念想! 至于下策......朱高煦掸了掸衣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该北伐北伐,该修典修典,横竖银子不够就加赋,反正......他故意拖长声调,烂的是朱家的江山。 放屁!朱棣一脚踹翻脚凳,朕看你是皮痒了! 第75章 水至清则无鱼,但水太浑会臭啊! 朱高煦灵活地躲开飞来的茶盏,心里乐开了花。 老爷子这反应,摆明了要选中策! 果然,朱棣喘匀了气,突然问道:若选中策...要多久? 快则三年,慢则五载。朱高煦正色道,但儿臣有个条件——都察院得换血! 儿臣举荐两人。朱高煦变戏法似的掏出两封荐书,顾佐任左都御史,周忱为右佥都御史。 朱棣接过荐书扫了一眼,突然冷笑:顾佐是建文旧臣,周忱不过六品小官...老二,你打的什么算盘? 朱高煦突然单膝跪地,顾佐当年因反对方孝孺滥杀被贬,周忱管了十年库房从无差错——这样的清官不用,难道继续用严震之流? 朕问你——朱棣突然俯身,若换上来的人又贪了,怎么办?嗯? 朱高煦被问得一怔。 是啊,严震当年不也是以清流自居?权力腐蚀人心,这是千古难题... 所以儿臣最推荐下策。他眼中寒光一闪, 朱棣眯起眼,杀多少?怎么杀? 效仿太祖,空印案怎么办的,咱们就怎么办!朱高煦做了个抹脖子动作。 放屁!朱棣一巴掌扇过来,你当治国是杀猪? 朱高煦偏头躲过,顺势跪倒在地:爹!乱世用重典啊! 老二...朱棣突然叹气,你可知为何满朝文武都怕朕? 朱高煦一怔。 因为朕手里有刀。朱棣拍了拍腰间永乐剑,可若刀钝了... 那就磨快些!朱高煦脱口而出。 朱棣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你比老大狠,比老三莽,倒是像极了年轻时的朕... 朱高煦心头一凛。 老爷子这话...是夸奖还是试探? 你丫的可别再给我来一句,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爹,儿臣只是... 闭嘴!朱棣突然变脸,朕再问你——严震的账册,真是老大找到的? 朱高煦后背瞬间湿透。果然瞒不过老爷子! 是...是儿臣命韦达... 朕就知道!朱棣冷笑,老大那性子,杀只鸡都手抖! 朱高煦:...... 还有那封通建文的密信...朱棣眯起眼,字迹模仿得不错,可惜... 朱高煦腿一软,直接跪了:爹!儿臣... 行了!朱棣突然摆手,这事到此为止。明日早朝朕自有主张。 朱高煦长舒一口气。刚退到殿门处,却听朱棣幽幽道: 对了,你举荐的赵文谦...朕准他参加今科乡试。 朱高煦脚步骤停。老爷子这是...默许了商籍科举? 儿臣...代天下商贾谢父皇恩典! 少来这套!朱棣头也不回地摆手,朕是看那小子写的《富民论》确实有几分道理...... 忽悠成功!朱高煦嘴角疯狂上扬。 刚摸到殿门,身后又传来一声: 站住! 朱高煦僵在原地。 你方才说的那个中策养廉银什么的...朱棣的声音忽远忽近,明日细细写个条陈递上来。 朱高煦嘴角微微上扬:儿臣遵旨! 走出奉天殿,夜风拂面而来。 朱高煦望着满天星斗,突然笑出声——老爷子这反应,摆明是被说动了! 养廉银、审计制...这些现代反腐手段,终于要在大明落地生根了! 老二!朱高炽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拽住他,怎么样? 妥了!朱高煦挤挤眼,老爷子让写制贪的折子呢! 大胖胖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你跟爹提这个? 怕什么?朱高煦揽住兄长肩膀,水至清则无鱼,但水太浑...会臭啊! 朱高炽望着弟弟意气风发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莽夫二弟,似乎比他更适合... ...................... 翌日 奉天殿的蟠龙金柱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朱棣高坐龙椅,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一旁的永乐剑柄。 百官跪伏在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今日这哪是朝会,分明是场鸿门宴啊。 六部尚书金忠、蹇义等朝廷重臣,还有内阁的黄淮、胡俨、金幼孜几位大学士,全都低着头站在殿中。 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朝廷大员,此刻却个个面色铁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事情还得从前些日子说起。 汉王朱高煦突然带兵包围了左都御史严震的府邸,当场搜出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更可怕的是,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整个都察院竟有二十多名御史涉案,连左右都御史都牵扯其中。 这案子简直成了永乐朝开国以来最大的贪腐窝案! 而对太子一派的官员来说,这消息就像晴天霹雳。 要知道内阁七位大学士原本都兼任太子府属官,专门给太子讲经授课。 可前些年解缙就被汉王设计陷害,至今还在大牢里受苦。 现在汉王刚接手监国大权,第一把火就烧到了都察院,这分明是冲着太子来的! 最要命的是,严震贪污证据确凿,数额大得吓人,偏偏这些罪行都发生在太子监国期间。 现在金忠他们就算想替太子说情,也找不出半点理由——汉王这次占尽了理,连反驳的余地都没留。 朱棣冷眼扫过殿中众臣,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特意挑选这些能臣辅佐太子理政,结果却闹出这么大的纰漏。 更让他恼火的是,太子和这些大臣居然对眼皮子底下的贪腐毫无察觉! 要不是老二雷厉风行地出手,严震这帮蛀虫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百姓。 前几天那档子破事,各位都门儿清了吧? 朱棣斜倚在龙椅上,声音不紧不慢,却像钝刀子割肉似的刮得人脊背发凉。 底下跪着的重臣们集体装哑巴,金忠的官帽歪了都不敢扶,三杨兄弟杵在原地装柱子,蹇义夏原吉这对老搭档差点把头埋进朝服里。 都哑巴了?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吗?什么海晏河清政通人和啊,现在严震那王八羔子把六部搅得乌烟瘴气—— 皇帝突然抄起茶盏砸在金砖地上,瓷片炸开的脆响惊得几个老臣一哆嗦,你们是眼瞎了还是装孙子?! 第76章 您笑出声了 朱高煦看着这群缔造永乐盛世的老狐狸集体吃瘪,突然觉得穿越成反派王爷也挺值。 要搁平时,这些可都是能在史书上单独开列传的狠角色。 杨荣当年跟着朱棣靖难时出谋划策比说书先生还利索,夏原吉管着大明朝的钱袋子比自家老婆的嫁妆还上心。 结果现在被骂得像学堂里背不出文章的蒙童.....太特么可乐了 汉王殿下...身旁的小太监突然扯他袖子,您笑出声了... 朱高煦赶紧用拳头抵住嘴咳嗽两声。 抬眼正好看见朱棣刀子似的目光扫过来,父子俩视线一碰,朱棣突然乐了:老二,你躲那儿看猴戏呢? 满朝文武顿时齐刷刷扭头,几十道目光跟飞镖似的扎过来。 朱高煦眼珠一转,嬉皮笑脸地拱手道:父皇明鉴,儿臣是看诸位大人憋得辛苦,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御膳房讨碗润喉汤来。 说着还朝杨荣挤眉弄眼,杨阁老这嗓子眼都快冒烟了吧? 这插科打诨引得朱棣嗤笑一声,殿内紧绷的气氛顿时松了几分。 趁这当口,朱高煦悄悄抹了把冷汗——方才那声笑要是被较真,少不得又要挨顿训斥。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瑛。朱棣突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跪在文官队列中的陈瑛浑身一抖,官袍后背瞬间湿透:臣...臣在... 朕记得,严震死前你在他府上喝过茶? 陈瑛额头地砸在金砖上:陛下明鉴!下官只是例行... 永乐剑突然出鞘三寸,寒光映得陈瑛面如死灰。 喝的是武夷岩茶吧?朱棣眯起眼,三十两银子一斤的那种。 满殿哗然!陈瑛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喉结剧烈滚动却说不出话。 那日他确实收了严震两斤贡茶,可这事... 陛下!陈瑛突然暴起,官帽都歪了,臣冤枉!那茶是... 是什么?朱棣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是查案证物?还是严震求你包庇他侄子的贿赂? 朱高煦站在武官队列中,右眼皮狂跳。 老爷子这情报网太可怕了!连茶叶价钱都门清! 拖出去。朱棣突然摆手,革职查办。 锦衣卫立刻扑上来,像拖死狗般拽走瘫软的陈瑛。 那身绯袍在殿门坎上刮出一声,听得百官头皮发麻。 都察院经历司经历张昺。 又一个绿袍官员扑倒在地:臣...臣... 你去年弹劾杭州知府的折子...朱棣从袖中甩出张纸,收了多少钱? 张昺面如土色:下官冤枉... 两千两。朱棣冷笑,杭州知府账上记得明明白白。 朱高煦偷眼瞥向朱高炽——大胖胖正低头数地砖缝,胖手却悄悄比了个。这是暗示老爷子已经拿下七个御史了! 朱棣突然拍案,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都察院十三道御史,朕今日要换十二个!剩下那个...老皇帝突然指向角落,顾佐,你上来。 顾佐腿一软,差点栽倒:陛...陛下... 朕记得你当过巡按? 顾佐喉结滚动:永乐五年...巡按江西... 当时严震给你塞银子了吗? 顾佐突然挺直腰杆:回陛下!严震确实送过五百两,但臣分文未取,全数充公!有江西布政司账册为证!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好!即日起,你掌都察院! 满殿哗然!顾佐不过是个五品侍郎,竟连跳数级成二品左都御史? (史料小贴士:顾佐在《明史》中确有记载,乃永乐朝着名清官,时称顾独坐。) 陛下!杨士奇突然出列,顾侍郎资历尚浅... 杨阁老。朱棣似笑非笑,你是觉得朕识人不明? 杨士奇立刻跪倒:老臣不敢! 朱高煦心里暗笑。老爷子这手玩得妙——顾佐是出了名的顾独坐,当年在江西连自己亲侄子的贿赂都举报,用他掌都察院,谁敢不服? 周忱! 朱棣突然点名,惊得户部角落里那个鹌鹑似的身影一哆嗦。 周忱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臣...臣在... 朕记得你管了十年库房?朱棣眯起眼睛,账目可曾错过? 周忱喉结滚动:回陛下...错...错过三次... 朱高煦差点笑出声。这老实人!连这种问题都照实答? 朱棣来了兴趣,错在哪? 永乐三年,少记了三百两修河款;六年,多算了五十石军粮...周忱掰着手指头数,突然扑通跪下,臣罪该万死! 朱棣突然大笑:好!朕就喜欢你这股实诚劲儿!老皇帝一拍龙案,即日起,你为右佥都御史,专查天下钱粮! 周忱直接懵了。 杨士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周忱可是他门生!这下都察院左右手全是清流,太子党还怎么玩? 陛下!金忠硬着头皮出列,周忱不过六品主事,骤升四品... 金部堂!朱棣冷笑,你是觉得朕的永乐剑不够快? 金忠山羊胡一颤,立刻缩了回去。 朱高煦偷眼瞥向朱高炽——大胖胖正用袖子擦汗,胖脸上写满完犊子了。 诸位!朱棣突然提高嗓门,朕今日要议第二件事——反腐新策!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老爷子这是要动真格了? 汉王。朱棣突然点名,把你那套养廉银的鬼点子说说。 朱高煦心头一跳。老爷子这是要拿他当枪使啊! 儿臣遵旨。他大步出列,蟒袍带起凌厉风声,儿臣以为,反腐需标本兼治! 说人话!朱棣一茶盏砸过来。 朱高煦偏头躲过,茶汤溅了金忠一脸:简单说就是三招——高薪养廉、独立审计、火耗归公! 哗—— 殿内顿时炸了锅。 这几个词听着新鲜,可细品之下... 第77章 本王只是想给天下清官讨个公道! 殿下!夏元吉第一个跳出来,所谓高薪养廉,莫非是要给官员加俸? 正是!朱高煦变戏法似的摸出本册子,夏老请看——我大明正一品月俸八十七石,折银六十两;七品知县月俸七石,折银五两!这点银子够干什么? 他地展开一张图表:这是儿臣派人暗访的物价——京师一桌上等席面要二十两,相当于知县四个月俸禄! 杨士奇眯起眼。汉王这数据...太扎心了! 所以儿臣提议——朱高煦提高嗓门,正一品月俸加到二百两,七品加到四十两! 荒唐!夏元吉老脸涨成猪肝,户部哪来这么多银子? 夏老别急。朱高煦咧嘴一笑,火耗归公里出! 火耗归公?朱棣来了兴趣。 爹,您可知道,如今地方官收税,一两银子能刮出多少火耗? 朱棣摇头。 少则三分,多则一钱!朱高煦猛地拍案,名义上是补熔铸损耗,实则全进了官员腰包!若将火耗统一定为五分,多余的全部... 充公!朱棣眼睛一亮。 陛下!夏元吉急得直跺脚,这...这不合祖制!太祖爷明令... 太祖爷还说过尔俸尔禄,民脂民膏朱高煦厉声打断,夏老,您觉得百姓是愿意多交火耗养贪官,还是少交点供养廉银? 夏元吉被噎得直翻白眼。 第二招——独立审计!朱高煦乘胜追击,儿臣提议设审计司,直属皇上,专查天下钱粮! 金忠突然冷笑:殿下莫非要学宋朝的三司使?结果如何?冗官冗费! 金部堂此言差矣!朱高煦变戏法似的又摸出本册子,这是宋代审计制度得失,儿臣总结出十二处可改进... 杨士奇瞳孔微缩。汉王什么时候对历代典章这么熟了? 最后是重头戏——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贪腐连坐制! 殿内温度骤降。这词听着就瘆人! 何谓连坐?朱棣眯起眼。 很简单!朱高煦做了个抹脖子动作,知府贪,同知、通判连坐;布政使贪,按察使、都指挥使连坐!要贪一起贪,要死一起死! 嘶—— 满殿倒吸冷气。 这招太毒了!等于是把地方官全绑一条船上,互相监督! 陛下!杨荣突然出列,此策恐引百官自危... 杨阁老放心。朱高煦笑眯眯地打断,只要不贪,怕什么? 杨荣被噎得说不出话。 诸位大人...朱高煦环视群臣,突然压低声音,你们真以为老爷子不知道你们那点勾当? 这话像记闷雷,震得所有人脸色煞白。 知道为何不查?朱高煦自问自答,因为法不责众!但若按我这套来...他故意顿了顿,既能给清官活路,又能让贪官无所遁形!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套组合拳打懵了。 朱棣突然拍案:都听见了?朕觉得老二这主意不错! 百官面面相觑。老爷子这是...铁了心要改? 陛下!杨士奇突然跪倒,老臣以为此策虽好,但需循序渐进... 杨阁老说得对。朱棣出人意料地点头,那就先从都察院和户部试点——顾佐、周忱! 臣在!二人出列。 即日起,都察院御史月俸翻倍,但...朱棣眼中寒光一闪,若再出一例贪腐,全体连坐! 顾佐脸色煞白,周忱直接腿软跪下了。 夏元吉! 老臣在... 户部即刻核算养廉银细则,三日内呈报! 夏元吉老脸皱成菊花:陛下...三日太... 两日! 老臣遵旨! 朱高煦差点笑出声。老爷子这招讨价还价玩得溜啊! 退朝!朱棣拂袖而起,突然又补了句,对了,商籍科举照常进行,前十名认购者的嫡子可参加今岁科举——朕说的! 朱高煦心头一震。老爷子这是...公开表态支持? 陛下圣明!他第一个跪下高呼。 圣明个屁!朱棣一脚踹过来,滚去写详细条陈!明日午时前交不来,看朕不打断你的腿! 待朱棣离去,殿内顿时炸了锅。 文官们围着杨士奇诉苦,武将们则凑到朱高煦身边挤眉弄眼。 殿下...周忱颤巍巍地凑过来,下官...下官... 周大人别怕。朱高煦拍拍他肩膀,清官不用慌。 周忱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殿下可知...下官那三次错账... 都是故意错的。周忱压低声音,若账目太完美,反倒惹人怀疑... 朱高煦瞳孔微缩。好家伙,这老实人也会玩心眼? 殿下!杨士奇突然拨开人群,三缕长须微微颤动,老臣有一言... 杨阁老请讲。 殿下今日之策...杨士奇深深看了他一眼,是要掘士大夫的根啊! 朱高煦心头一凛。老狐狸看出来了? 养廉银看似加俸,实则断了财路;审计司更是直接威胁文官集团的命脉! 杨阁老言重了。朱高煦咧嘴一笑,掘的是贪官的根,与清官何干? 杨士奇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殿下真以为...靠银子就能养出清官? 朱高煦笑容一僵。 洪武年间,太祖爷剥皮实草都止不住贪腐...老狐狸幽幽道,人心之贪,岂是几两银子能填满的? 朱高煦沉默片刻,突然反问:那依杨阁老之见? 水至清则无鱼。杨士奇捋须轻叹,殿下今日所为,是在与千年积习对抗啊... 朱高煦望向殿外——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光影。 是啊,贪腐就像这影子,只要有权力在,就永远无法根除。 但至少...能让阳光多照进来些吧? 杨阁老。朱高煦突然笑了,您觉得...是做个糊涂的太平官好,还是当个清醒的裱糊匠强? 杨士奇一怔,随即苦笑:殿下这是...要把老臣逼上梁山啊! 非也。朱高煦正色道,本王只是想给天下清官...讨个公道! (史料小贴士:明代养廉银制度直到雍正朝才正式确立,但早在永乐年间就有官员提出类似构想。《明太宗实录》载:帝尝与解缙论吏治,缙言俸薄难养廉,帝默然。) 【昨把自己写兴奋了~ 剧情开始慢慢铺垫展开,可惜俺不能剧透~】 第78章 老大!这就是你监的国?! 三日后,锦衣卫衙门。 纪纲盯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这些天他几乎没合眼——汉王亲自坐镇,带着三百锦衣卫把应天府翻了个底朝天。 大人...千户庄敬捧着最新口供踉跄进门,松江知府招了!去年漕粮... 纪纲一把夺过供词,扫了两眼突然狂笑,好!好得很!三十万石漕粮,倒卖了二十万! 角落里,朱高煦正翘着二郎腿啃烧鸡,闻言嗤笑一声:纪指挥使现在知道本王为何查严震了吧? 殿下明鉴!下官这就去抄了松江知府的家! 急什么?朱高煦吐出一根鸡骨头,先把名单理清楚——谁贪了多少,赃款去向,一个都不能漏! 纪纲偷眼瞥向案几——那本蓝皮册子已经记满大半,密密麻麻全是官员名字。 最吓人的是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已核实三个朱砂小字。 汉王这是要一网打尽啊! ............ 乾清宫暖阁里,朱棣盯着眼前的奏报,手指捏得响。 一百二十七人...老皇帝突然冷笑,朕的朝堂,成了贼窝了? 御案对面,朱高炽三百斤的身子不安地扭动:父皇息怒...儿臣监管不力... 闭嘴!朱棣抄起奏折砸过去,你他娘的十年监国,就监出这么个结果? 奏折地砸在大胖胖脸上,留下一道红印。 冷汗直流,朱高炽不敢擦,任由汗水顺着三重下巴往下淌。 儿臣...儿臣... 你什么你?朱棣突然暴起,一脚踹翻香炉,看看这些人!六部侍郎、地方知府、卫所指挥...全他娘是你一手提拔的! 香灰扑了朱高炽满头满脸,呛得他直咳嗽。 父皇...大胖胖突然跪下,儿臣愿领罪!但求... 求什么?求朕饶了他们?朱棣厉声打断,老大,你当朕是瞎子?! 朱高炽浑身肥肉一颤。 老爷子这是动了真怒啊! 传旨!朱棣突然转身,所有涉案官员,即刻锁拿进京!家产充公,三族流放! 父皇!朱高炽突然抱住朱棣的腿,不可啊!若一网打尽,朝政... 滚开!朱棣一脚踹翻儿子,朕宁可让衙门空着,也不要这些蛀虫! 朱高炽被踹得滚了两圈,官帽都掉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爹啊...大胖胖声音嘶哑,您还记得靖难时...张玉将军临终所言吗? 朱棣身形一顿。 张玉,他最信任的大将,在东昌之战为救他而死... 张将军说...得天下易,治天下难...朱高炽喘着粗气,如今北伐在即,若朝堂动荡... 所以朕就该装瞎子?朱棣冷笑。 朱高炽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父皇...这是儿臣这些年...记录的官员考功... 朱棣接过一看,瞳孔微缩——册子上详细记录着每位官员的政绩与过失,有些名字后面还画了红圈。 画圈的... 是儿臣确认有贪腐,但...但暂时动不得的。朱高炽苦笑,比如兵部侍郎方宾,他虽贪了五千两,但精通军需调度... 陛下!杨士奇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老臣有本奏! 朱棣深吸一口气: 杨士奇捧着象牙笏板疾步而入,身后还跟着朱高煦、顾佐和周忱。 四人官袍下摆都沾着泥水,显是冒雨赶来的。 老臣以为...杨士奇瞥了眼跪着的大胖胖,突然话锋一转,此案当分三等处置! 朱棣挑眉: 首恶如严震之流,当依《大明律》处极刑;次等贪官,可流放充军;至于那些被迫行贿的...老狐狸突然压低声音,不妨令其戴罪立功。 朱高煦听得直撇嘴。好个杨士奇!这是要给文官集团留活路啊! 杨阁老此言差矣!顾佐突然出列,下官查证,所谓被迫行贿者,九成是主动巴结! 周忱也怯生生地开口:陛...陛下...光浙江一省就查出虚报灾情冒领赈灾粮... 够了!朱棣突然拍案,朕意已决!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朱高煦偷眼望去,老爷子龙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与挣扎交织。 首犯十二人,凌迟!家产充公!朱棣一字一顿道,从犯七十六人,流放辽东!余者...罚俸三年,戴罪留任! 大胖胖长舒一口气。这判决比他预想的温和多了... 父皇圣明!大胖胖扑通跪下,儿臣... 闭嘴!朱棣一脚踹过去,你监国十年,就监出这么个烂摊子?滚去太庙跪着!没朕的旨意不准起来! 朱高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往外跑。 朱高煦刚要溜,却被老爷子一声暴喝定在原地: 老二!你留下! 待众人退下,朱棣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龙椅上。 爹...朱高煦小心翼翼凑近,您... 知道朕为何不杀光他们吗?朱棣突然问。 朱高煦摇头。 因为...朱棣苦笑,杀光了,谁来干活? 这话像记闷锤,砸得朱高煦心头一震。 是啊,大明朝堂若真杀得只剩清官,怕是连正常运转都难! 爹,儿臣那套养廉银... 准了!朱棣突然拍案,即日起,都察院、户部先行试点!老皇帝眼中精光一闪,但有一条——若再出贪腐,连坐! 朱高煦心头狂跳。老爷子这是要动真格了! 儿臣还有一策...他凑近低语,廉政银,官员离任时若审计无弊,额外赏半年俸禄! 朱棣眯起眼:以利诱之? 重赏之下,必有廉士!朱高煦咧嘴一笑,总比剥皮实草强吧? (史料小贴士:明代官员离任审计称。《大明会典》载:外官三年一朝,察其功过。但实际执行中往往流于形式,至嘉靖朝才确立考成法。) ............ 第79章 风波落幕 半月后,菜市口。 午时三刻到—— 监斩官拉长的声调中,十二名身着囚衣的官员被按在木桩上。 最显眼的是个白发老者——浙江布政使李昌祚,靖难功臣,朱棣当年的亲信! 冤枉啊!李昌祚突然挣扎着抬头,陛下!老臣可跟您打过白沟河啊! 朱高煦站在监斩台上,右眼皮狂跳。 这老家伙确实救过老爷子的命... 汉王殿下!李昌祚突然嘶吼,您七岁那年,老臣还抱过您... 闭嘴!朱高煦厉喝,行刑! 唰—— 十二把鬼头刀同时扬起,正午的阳光下寒光刺目。 朱高煦突然想起李昌祚的罪状——强占民田三千亩,逼死农户二十七人! 刀光闪过,十二颗人头滚落。 围观百姓爆发出震天欢呼,有几个甚至跪地痛哭——这些都是被贪官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 王爷...韦达凑过来低语,顾大人在都察院... 知道了。朱高煦掸了掸蟒袍上的灰尘,去会会咱们的顾独坐 ............ 都察院大堂,顾佐正对着堆积如山的案卷发愁。 顾大人!朱高煦大咧咧闯进来,忙着呢? 顾佐慌忙起身行礼:下官参见殿下! 免了。朱高煦一屁股坐在主位,怎么样?新官上任三把火? 顾佐苦笑:殿下说笑了...下官正在核对各地巡按的密报。 朱高煦扫了眼案卷,突然抽出一本:哟,杨荣的侄子? 顾佐脸色骤变:殿下!这... 朱高煦把案卷拍回去,管他是谁家的崽子! 顾佐突然跪倒:下官斗胆...杨阁老于我有恩... 所以呢?朱高煦眯起眼,要徇私? 非也!顾佐猛地抬头,下官请殿下...亲自督办此案! 朱高煦心头一震。好个顾独坐!这是要把烫手山芋甩给他啊! 顾佐。朱高煦突然俯身,知道老爷子为什么选你吗? 顾佐摇头。 因为你够愣!朱高煦大笑,满朝文武就你敢六亲不认! 说着抄起案上铁尺掂了掂:杨荣那边本王去说,你只管查!天塌下来...有老爷子顶着! 顾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下官...遵命! ............ 文渊阁外,杨荣正对着满池残荷发呆。 这位东阁大学士今日反常地没去内阁值班,反倒像个老学究似的在太液池边踱步。 杨阁老好雅兴啊! 朱高煦的声音惊得杨荣手中书卷落地。 殿...殿下...杨荣强作镇定,老臣... 别装了。朱高煦从袖中抽出案卷,杨勉的事,顾佐报上来了。 杨荣老脸瞬间煞白。他那侄子贪墨河工银两的事,终究还是... 殿下!杨荣突然跪下,老臣教侄无方... 得了吧!朱高煦一把拽起他,杨阁老,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杨荣瞳孔微缩:殿下请讲。 杨勉流放云南,赃款追回。朱高煦压低声音,作为交换...你帮本王推行养廉银! 杨荣山羊胡直颤。汉王这是要他带头背叛文官集团啊! 怎么?不愿意?朱高煦冷笑,那咱们就公事公办——按《大明律》,贪墨河工银两... 老臣愿助殿下!杨荣突然高声道,养廉银乃利国利民之策! 朱高煦差点笑出声。这老狐狸变脸比翻书还快! 明日早朝... 殿下放心!杨荣挺直腰杆,老臣定当率先附议! 看着杨荣远去的背影,朱高煦突然觉得荒谬——反腐这等正义之举,竟要靠利益交换才能推行? 王爷...韦达不知从哪冒出来,周忱在户部闹起来了... 又怎么了? 夏尚书坚持要给养廉银设上限... 朱高煦额角青筋直跳。这老抠门!给他银子还不要? ............ 户部值房,夏元吉正和周忱吵得面红耳赤。 糊涂!夏元吉拍着桌子咆哮,正一品月俸加到二百两?户部哪来这么多银子! 周忱难得硬气一回:夏公!火耗归公后明明多出... 放屁!夏元吉一把抢过算盘,你算的那是理想数!实际征收... 二位吵什么呢?朱高煦晃进来,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对嘴灌。 夏元吉气得胡子直翘:殿下!户部不是茶馆! 知道不是。朱高煦抹了把嘴,本王是来送银子的。 什么银子? 严震那帮人抄出来的赃款啊!朱高煦变戏法似的摸出本册子,四百七十万两,够发两年养廉银了吧? 夏元吉老眼一亮,随即又板起脸:殿下,这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更要改!朱高煦一巴掌拍在账册上,夏老,您真想看着百官继续刮地皮? 夏元吉突然沉默。作为户部尚书,他太清楚底层官吏的生存状态——那点俸禄连师爷都养不起,不贪怎么办? 老臣只怕...夏元吉长叹,高薪未必养廉啊! 那就加码!朱高煦眼中精光一闪,廉政银翻倍!审计过关的,离任赏一年俸禄! 周忱突然插嘴:下官以为...可设清吏司,专管官员考成... 好主意!朱高煦拍案,就这么办! 夏元吉看着热烈讨论的两人,突然老泪纵横。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敢捅这马蜂窝了! ............ 一个月后,这场惊天大案终于落下帷幕。 三十七名御史斩首,九十余名地方官员流放,抄没赃银六百余万两。 都察院在顾佐带领下焕然一新,户部则在周忱的查账风暴中瑟瑟发抖。 最绝的是朱棣采纳了养廉银制度——官员俸禄普涨三倍,但火耗归公、审计独立,贪腐发案率骤降。 【悄悄给大家爆个料~其实小说刚开始,大饼给每一段重大情节都藏着环环相扣的伏笔!例如北伐凯旋时那场突如其来的刺杀——那支冷箭为何偏偏射向凯旋队伍?幕后之人真正想掩盖的秘密是什么?当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凶手的身份绝对让你惊掉下巴!】 第80章 学生赵文谦,请大人出题 回想当年朱允炆登基后,觉得爷爷朱元璋那套手段太狠了。 老爷子动不动就剥皮实草,杀得官员们夜里睡觉都做噩梦。 而这位新皇帝心软,一上台就搞建文新政,又是减税又是赦免囚犯,连死刑都要反复核查才肯勾决。 可这仁政搞着搞着就变了味。 那些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文官们突然得了势,个个以清流自居。 他们白天在朝堂上满嘴仁义道德,晚上就忙着收受贿赂。 太监们都私下嘀咕:洪武年间的贪官是地里的韭菜,割一茬长一茬,如今倒好,直接长成竹林了。 等朱棣夺了皇位,这风气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南京城里的官员们比着赛地摆宴席,秦淮河上的画舫夜夜笙歌。 有次户部侍郎家办寿宴,光是从苏州运来的螃蟹就装了十船。 老百姓编了顺口溜:衙门朝南开,银子滚滚来,清官不见影,尽是蛀虫胎。 直到汉王朱高煦这次查出严震那桩贪污大案,事情才有了转机。 朱棣雷霆大怒,令锦衣卫连夜抓人! 新上任的都御史顾佐、周忱都是狠角色,仅仅一个月就连续参倒上百官员! 现在朝堂上人人自危,有个六品官因为收了匹缎子,吓得连夜跪在午门外请罪。 说来也怪,这官场风气就像南京城的天气——前脚还是乌烟瘴气,后脚一场暴雨,倒显出几分清明来~ ....................... 汉王殿下,陛下口谕——黄俨那公鸭嗓在乾清宫外拉得老长,龙体抱恙,着汉王继续监国,军国重务皆可决断! 朱高煦手里的西瓜掉在地上,碎成八瓣。 他盯着老太监手里那卷明黄圣旨,右眼皮狂跳:老爷子又跑了?! 韦达在一旁拼命使眼色,朱高煦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圣旨。 展开一看,好家伙!除了例行公事的监国任命,末尾还龙飞凤舞地添了句私货:老二,好好干,爹去去就回。 去个屁!朱高煦气得直磨牙,上回说巡视顺天,结果跑鸡鸣寺和姚广孝品茶下棋!他猛地拽过黄俨,说!老爷子到底哪不舒服? 老太监缩着脖子直哆嗦:陛、陛下说...看见奏折就头疼... 6.....! (史料小贴士:朱棣确实有微服私访的癖好。《明太宗实录》载:帝尝便服查吏治,或旬月不返。最夸张一次假装生病溜出宫,在秦淮河画舫上蹲了三天,就为查盐税贪污案。) ............ 青瓷茶盏在太子府偏院的地砖上炸得粉碎。 凭什么?!好圣孙俊秀的面容扭曲得吓人,手指捏得案几嘎吱作响,父亲监国十年,就因这次贪腐案被全盘否定?二叔他... 殿下慎言!随侍太监王瑾慌忙去掩窗户,隔墙有耳啊! 朱瞻基一把推开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腰间玉佩叮当乱撞。 窗外秋雨淅沥,更添几分烦躁。 他忽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墙上那幅《雪夜访普图》——画中宋太祖赵匡胤正与宰相赵普促膝夜谈。 刘先生到哪了?朱瞻基突然问。 回殿下,刘大人刚过洪武门...王瑾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户部右侍郎刘观裹着湿漉漉的斗篷匆匆进来,山羊胡上还挂着水珠:老臣参见太孙殿下! 免礼。朱瞻基一把拽住刘观,刘公,朝议结果如何? 刘观脸色阴沉得像锅底:陛下...命汉王继续监国。他从袖中抽出一卷邸报,您看这个... 朱瞻基夺过一看,是礼部刚发的《科场条例》增补——商籍举子准考六个朱砂大字刺得他眼疼! 好个二叔!他猛地将邸报拍在案上,先斩都察院,再动科举制,下一步是不是要... 殿下!刘观急忙打断,慎言!慎言啊! 朱瞻基胸口剧烈起伏,突然冷笑:刘公,令侄刘球现任何职? 刘观一怔:在国子监任博士... 正好!朱瞻基眼中寒光一闪,今年的顺天府乡试,本王要刘球当主考官! 刘观倒吸一口凉气。 太孙这是要拿商籍科举做文章啊! 殿下,此事需从长计议...刘观捋着胡须沉吟,汉王刚查完严震案,风头正盛... 所以才要现在动手!朱瞻基猛地转身,二叔不是夸口商贾子弟才德兼备吗?商贾重利轻义,其子岂能没有劣迹?本王倒要看看... 他忽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名册,哗啦啦翻到某页:赵文谦、蒲源、程璧...这十个商籍举子,一个都别想过关!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映得朱瞻基半边脸阴晴不定。 刘观突然想起什么:殿下,老臣听闻那赵文谦... 金陵财神赵德彰的儿子是吧?朱瞻基冷笑,他爹花一百万两买来的功名,也配叫读书人? ............ 国子监彝伦堂前,十名身着襕衫的青年垂手而立。 都到齐了?刘球踱着方步从月门转出,山羊胡翘得老高。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瘦得像竹竿,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活像只觅食的野狗。 赵文谦心头一凛。 刘球!这厮是出了名的仇商,去年还写过《禁商贾议》... 十名学子齐刷刷行礼:学生见过刘大人! 最前排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剑眉星目,腰间悬着枚青玉坠子——正是赵文谦。 刘球突然冷笑,商籍学子也配穿襕衫? 堂前顿时一片死寂。赵文谦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大人此言差矣。后排一个黝黑少年突然开口,《大明会典》明载,童生以上皆可着襕衫... 放肆!刘球厉喝,泉州蒲家的崽子也敢顶撞本官? 蒲源被骂得一愣。他祖父蒲寿庚虽曾是宋元时期的海商巨贾,但蒲家早在洪武年间就入了大明户籍,哪来的一说? 肃静!刘球一甩袖子,今日德行检核,今日德行检核,本官问什么,你们答什么。他突然指向堂前石阶,跪着答! 十名学子面面相觑。国子监考核向来是站着对答,哪有跪着的道理? 怎么?不乐意?刘球阴笑道,商贾见了官老爷不都这样吗? 堂外围观的监生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几个穿补丁长衫的穷秀才更是拍手叫好:刘大人英明!商籍贱民也配站着? 赵文谦深吸一口气,率先撩袍跪下。 青石板的凉意透过布料渗入膝盖,他却挺直腰杆如青松。 学生赵文谦,请大人出题。 刘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小子...倒是能忍! 第81章 德行检核 孝悌科!刘球突然提高嗓门,赵文谦,听闻你爹花一百万两给你买功名,这叫孝? 堂外顿时炸了锅。这话太毒了!既骂了赵家行贿,又暗指赵文谦不孝! 赵文谦却不慌不忙:回大人,家父认购国债是为国分忧,学生参考是奉皇命。他忽然抬头,目光如炬,若说买——大人侄儿去年乡试的考棚位置,好像花了三百两? 刘球脸色瞬间铁青。 这事他做得隐秘,这小子怎会... 大胆!刘球抄起戒尺就要打,堂外突然传来个苍老的声音: 且慢! 一个佝偻老者拄拐挤进人群,粗布衣衫,腿脚不便。 小老儿洪武三十年的秀才,愿为赵公子作保!老人颤巍巍掏出一卷发黄的纸,这是赵公子三年来在慈幼局教孤儿识字的记录! 刘球夺过一看,纸上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孩童姓名,甚至还有进步评语! 假的!刘球一把撕碎,商贾之子岂会... 大人!又有个妇人挤进来,民妇也能作证!去年水患,是赵公子变卖玉佩买粮救活我们全村! 接二连三的百姓冒出来作证,刘球额头开始冒汗。 他猛地敲响惊堂木:肃静!下一科! (史料小贴士:明代科举确有德行检核环节,但多流于形式。永乐朝《科场条例》规定:科举以德行为先,文艺为后,实际执行中却常成党争工具。) 忠义科!刘球恶狠狠地瞪向蒲源,建文四年,你蒲家可有协助朝廷缉拿海盗? 蒲源一怔。这是要翻旧账啊!他祖父确实因通海寇被太祖责罚过... 回大人,永乐六年,学生随家父率二十条渔船协助水师围剿倭寇!蒲源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狰狞刀疤,这伤就是那时挨的! 堂外百姓倒吸一口冷气。那伤口从锁骨斜贯至心窝,再偏半寸就没命了! 谁知道是不是倭寇砍的?刘球阴阳怪气道,说不定是分赃不均... 刘大人!一个洪亮声音突然打断。只见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百户大步走来,下官当年就在那支水师,可以作证! 刘球顿时语塞。 锦衣卫作证,他哪敢反驳? 廉耻科!刘球突然指向程璧,扬州程家的,听说你爹纳了八房小妾? 程璧面红耳赤:家父...家父... 程东家每纳一妾就捐粮百石赈灾!人群中有商贩高喊,俺们扬州人都知道! 刘球恼羞成怒,突然拍案:不可能!本官看你们个个有问题!尤其是赵文谦——他阴森森地笑了,有人举报你借教书之名拐卖幼童! 什么?!赵文谦猛地抬头。 堂外瞬间炸了锅。 这罪名太恶毒了!拐卖人口在《大明律》里是凌迟重罪! ............ 汉王府书房,朱高煦正翘着二郎腿啃西瓜。 王爷!韦达急匆匆闯进来,出事了!刘球在国子监刁难商籍举子... 朱高煦吐出几颗瓜子,赵文谦那小子... 被安了个诱拐幼童的罪名! 噗——朱高煦一口西瓜喷出老远,刘球这老匹夫,编罪名都不走心! 韦达擦着脸上的西瓜汁:王爷,要不要... 急什么?朱高煦眯起眼睛,让子弹飞一会儿.... ............ 国子监外,围观百姓越聚越多。 这狗官说赵公子诱拐孩童... 放他娘的屁!赵公子教我闺女识字,连束修都不收! 就是!去年水患,赵家开仓放粮,救活多少人... 人群中,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突然爬上石狮子:街坊们!赵公子是好人啊! 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本册子:这是赵公子给俺孙儿买的《千字文》...那刘博士满嘴喷粪! 对!满嘴喷粪!人群爆发出一阵怒吼。 更绝的是几个穿补丁衣裳的孩童,举着歪歪扭扭的芭蕉叶最前面,上面用炭笔写着赵先生是好人。 刘球在堂上听得真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原以为商贾之子好拿捏,哪想到... 肃静!刘球拍案咆哮,再敢喧哗,以扰乱科场论处! 说完甩出一张状纸,这是苦主状子!说你借教识字拐走孩童卖予海商! 赵文谦如遭雷击。他教过的孩子确实有几个不见了,但那是... 大人明鉴!慈幼局的老嬷嬷突然跪下,那几个孩子是被亲戚领走的,老身亲自... 住口!刘球厉喝,你这老虔婆定是收了赵家银子!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些仇富的监生趁机起哄:严惩奸商!商籍贱民也配科举? 赵文谦跪在青石板上,只觉得浑身发冷。他忽然明白,今日这局——是冲着他来的! 来人!刘球狞笑着甩出火签,将赵文谦拿下! 且慢!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个七八岁的男孩挤到堂前,手里攥着本《三字经》。 刘大人!赵先生是好人!他教我们识字从不收钱!男孩突然转身指向人群,那日领走虎子的根本不是亲戚,是... 小畜生闭嘴!刘球抄起砚台就砸。 砚台擦着男孩额头飞过,鲜血顿时涌出。 人群瞬间暴怒! 狗官打孩子! 赵公子冤枉! 不知谁扔了块土疙瘩,地砸在刘球官帽上。 紧接着烂菜叶、臭鸡蛋雨点般飞来,堂堂五品学官顿时狼狈不堪。 反了!反了!刘球尖叫着往堂后躲,来人!把这些刁民... 刘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观百姓如潮水分开,朱高煦骑着高头大马缓步而来,蟒袍在秋阳下金光灿灿。 王斌带着二十名亲卫开道,瞬间冲散人群。 刘球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下官参见汉王殿下! 【新剧情展开~朱高煦即将蜕变!想做逍遥王爷?真的有那么容易么】 第82章 弃卒保车 朱高煦却不理他,翻身下马走到男孩跟前,用袖子擦去他额头的血:疼不疼? 男孩摇摇头,突然地哭了:王爷!赵先生是好人!他们冤枉人! 朱高煦拍拍他脑袋,转身时脸色已沉如寒铁:刘球,你刚才说...谁拐卖幼童? 殿...殿下...刘球汗如雨下,下官是接到举报... 举报人呢? 这... 朱高煦突然暴起一脚,将刘球踹翻在地:本王最恨栽赃陷害! 刘球捂着肚子哀嚎:殿下饶命!下官只是... 只是什么?朱高煦踩住他胸口,受人之托?嗯?是听你叔父刘观的话?还是...奉了太孙之命? 听到此话,刘球直接瘫了,裤裆湿了一片。 汉王怎会知道... 赵文谦。朱高煦突然转身,你教过的孩子,有几个不见了? 赵文谦深吸一口气:回殿下,七个。但学生查过,都是被自称亲戚的人领走的... 查?怎么查的? 学生...学生挨家挨户问过... 朱高煦瞳孔微缩。好个赵文谦!竟有这般毅力? 韦达!朱高煦突然厉喝,去顺天府调这七人的失踪案卷!再派人去慈幼局... 不必了。 人群后方传来个清冷声音。 只见朱瞻基负手而立,杏黄蟒袍纤尘不染。 侄儿?朱高煦眯起眼睛,你来做什么? 朱瞻基不答,径直走到刘球跟前:刘大人,那七个孩童的案子,本王已经查清了。 刘球如蒙大赦:太孙殿下明鉴! 确实有人拐卖幼童。朱瞻基突然话锋一转,但凶手是慈幼局的厨子,已被本王拿下。 堂外一片哗然。赵文谦更是目瞪口呆——这反转太突然了! 所以...朱高煦咧嘴一笑,刘球是冤枉好人了? 朱瞻基面无表情:刘大人也是受人蒙蔽。说着瞥了眼赵文谦,赵公子受委屈了。 朱高煦心里冷笑。 好个朱瞻基!眼看要翻车,立刻弃卒保车! 既如此...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本王宣布——十名商籍学子,德行检核全部通过! 人群爆发出震天欢呼,几个穷书生灰溜溜地钻出人群。 ............ ............ 黄昏时分,赵文谦刚踏出国子监大门,就被乌泱泱的人群围住。 赵公子!文谦兄! 慈幼局的孩童扯着他衣袖要糖吃,菜贩老张硬塞来一捆青菜,连平日趾高气扬的衙役都冲他抱拳致意。 诸位...赵文谦喉头哽咽,文谦何德何能... 少废话!程璧揽住他肩膀,今儿个要不是你机灵,咱们全得栽在刘球那老狗手里! 蒲源凑过来低声道:文谦兄,太孙殿下为何... 慎言。赵文谦警惕地扫视四周,先回客栈。 三人刚转身,忽见一队甲卫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韦达! 赵文谦?韦达勒住马缰,汉王殿下要见你。 ............ 汉王府书房,朱高煦正对着棋盘出神。 王爷,人带到了。韦达轻声禀报。 朱高煦头也不抬:让他等着。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赵文谦站在廊下,听着屋内棋子落盘声,后背渐渐湿透。 进来吧。 赵文谦整了整衣冠,迈步入内。只见汉王朱高煦斜倚在罗汉榻上,手里把玩着颗黑玉棋子。 参见殿下! 朱高煦眯眼打量眼前的年轻人——剑眉星目,气质沉稳,倒真有几分读书人的风骨。 今日之事。朱高煦随手抛着棋子,刘球那老狗... 殿下!赵文谦突然跪下,学生有一事不明! 商贾亦是朝廷子民,为何...赵文谦声音发颤,为何要受这般折辱? 朱高煦右眼皮一跳。好小子,够胆! 起来说话。朱高煦突然拍案,韦达!拿酒来! 三杯下肚,朱高煦盯着杯中美酒,幽幽道:知道本王为何准商籍科举吗? 赵文谦摇头。 因为本王见过真正的义商。朱高煦眼中闪过追忆之色,永乐三年北伐,是晋商连夜运粮,救了十万大军;去年顺天雪灾,是徽商开仓放粮... 他突然俯身:但像你爹这样,肯花一百万两买科举资格的,本王头回见! 赵文谦耳根发烫:家父...家父只是... 只是什么?朱高煦冷笑,只是想让儿子摆脱商籍? 赵文谦猛地抬头,学生亦想证明——商贾之子,亦能忠君爱国! 朱高煦瞳孔微缩。 哦?这话...有点意思。 刘球背后是谁,你知道吗? 赵文谦喉结滚动:学生...不敢妄言。 是不敢,还是不想?朱高煦突然拍案,朱瞻基那小王八蛋挑老子的刺,要先拿你们开刀! 赵文谦如遭雷击。 天家内斗,岂是他能掺和的? 怕了?朱高煦嗤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赵文谦突然想起父亲那夜说的话:儿啊,这一百万两不是买功名,是买咱商贾的脊梁骨! 殿下!赵文谦重重叩首,学生愿做马前卒! 朱高煦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大笑:好!有种!说着从案头抽出本书扔过去,拿去看! 赵文谦接过一看,竟是《盐铁论》珍本,扉页竟还有朱棣的朱批! 三日后乡试,给本王考个解元回来!朱高煦眼中精光四射,让天下人看看——商贾之子,不输士人! (史料小贴士:明代商籍科举始于嘉靖朝,但真正大规模推行是在万历年间。《明史·选举志》载:嘉靖末许商籍应试,然每科不过数人;至万历中,江浙商籍登第者岁以十计。而赵文谦原型应为明末徽商子弟汪道昆,其家族以盐商起家,却出了四位进士。) ............ 当夜,太子府。 废物!朱瞻基一脚踹翻跪着的刘球,这点事都办不好! 刘球额头鲜血直流:殿下息怒!那汉王爷突然... 朱瞻基抓起砚台砸过去,再敢提他,本宫灭你满门! 待刘球连滚带爬退下,朱瞻基转向阴影处:查清楚了吗?赵文谦什么来路? 回殿下。黑影低声道,此子确实不凡——三岁能诵《千字文》,七岁通《论语》,十二岁作《漕运策》... 谁问你这个了!朱瞻基暴怒,可有把柄? 黑影迟疑片刻:刚出国子监...就被汉王邀到府中去了... 朱瞻基瞳孔骤缩。 朱瞻壑?好个二叔!这是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啊! 传令!朱瞻基突然狞笑,乡试那日,多派些人手咱们的赵公子!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第83章 应天府乡试 咚——咚——咚—— 贡院门前的鸣钟响彻金陵城,惊飞了满树麻雀。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贡院街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今天是乙巳年应天府乡试的正日子,三千多名考生提着考篮,像沙丁鱼似的挤在辕门外。 (史料小贴士:明代乡试每三年一次,在各省贡院举行。应天府作为南直隶,录取名额最多,竞争也最激烈。《大明会典》载:乡试以八月,初九日为第一场,又三日为第二场,又三日为第三场。每场考试需在号舍中连待三天两夜,堪称体能与智力的双重考验。) 赵文谦紧了紧身上的棉袍,秋露凝在眉梢,凉得他一个激灵。 文谦兄!程璧从人堆里挤过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趁热吃,三丁包! 赵文谦接过咬了一口,滚烫的汤汁烫得舌尖发麻。 他偷眼瞥向贡院大门——八名挎着腰刀的衙役正挨个检查考生,那架势活像防贼。 看什么看?一个络腮胡衙役突然瞪过来,商籍的排最后!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穿绸缎的秀才趁机往前挤,有个瘦高个还故意撞了蒲源一下:贱商也配科举? 赵文谦攥紧了拳头。 按照《大明会典》,考生本该按报名先后入场,哪有什么商籍排后的规矩? 忍忍。程璧拽住他袖子,压低声音道:汉王殿下说过,小不忍则乱大谋... 赵文谦深吸一口气。 是啊,今日这场乡试,本就是刀尖上跳舞! 商籍的!过来搜检! 这一嗓子吼得半个街都听见了。 刚靠近小门 考篮打开! 两个满脸横肉的差役就拦了上来,检查! 赵文谦刚掀开考篮盖布,差役就粗暴地翻搅起来。 毛笔被折断,墨锭摔成两截,连油纸包着的炊饼都被掰开揉碎。 哟,藏小抄啊?差役从饼屑里捏出片芝麻,按《科场条例》... 大人明鉴。赵文谦不慌不忙作揖,这是家母特意烙的芝麻饼,取芝麻开花节节高之意。若大人不信——他突然提高嗓门,可请提调官大人来验看! 这一嗓子引得周围考生纷纷侧目。差役脸色一变,悻悻地摆手:滚进去! (明代科举检查极严,《科场条例》规定:士子入场,皆穿拆缝衣服,单层鞋袜,止带篮筐、小凳、食物、笔砚,余皆不许携带。但实际操作中,对商籍考生的检查往往格外苛刻。) 进了辕门,眼前是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站满持刀衙役。十名商籍学子被单独带到间耳房,里头坐着个穿绿袍的学官。 脱衣服。学官头也不抬地说。 什么?程璧瞪大眼睛。 听不懂人话?学官冷笑,防你们夹带! 赵文谦深吸一口气,率先解开衣带。十月的晨风灌进来,激得他浑身起栗。学官连他们亵裤的针脚都细细捏过,有个瘦弱学子当场就红了眼眶。 鞋底割开!检查到蒲源时,学官突然厉喝。 蒲源咬着牙递上布鞋。差役用刀尖一挑,鞋底裂开——里头空空如也。 学官甩手扔回鞋子,下一个! 等十人衣衫不整地出来,正门进来的考生已经排成长龙。赵文谦瞥见几个相熟的监生冲他挤眉弄眼,活像在看猴戏。 看什么看!蒲源突然暴起,没见过人更衣? 蒲兄!赵文谦一把拽住他,小不忍则乱大谋! 领路的差役嗤笑一声,带着他们七拐八绕,最后停在排低矮的号舍前。赵文谦心头一沉——这是紧邻茅厕的!每逢大考,被分到这里的考生往往被熏得头晕眼花,发挥失常。 进去吧!差役阴阳怪气地道,特意给你们留的好位置! 号舍宽不过三尺,两块木板就是桌椅。赵文谦刚坐下,就闻到阵阵恶臭从隔壁飘来。他苦笑着从考篮取出艾草点燃——幸亏祖母心细,备了这驱秽之物。 铛—— 云板声响,全场肃然。提调官开始唱名,三千多名考生齐刷刷站直身子。 赵文谦忽然注意到观礼台上有个杏黄身影——朱瞻基! 好圣孙正似笑非笑地望向这边,目光相触的刹那,赵文谦分明看到他嘴角的讥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随着宣旨官拖长的声调,龙门缓缓开启。差役们抬着贴满封条的题箱鱼贯而入,考场气氛瞬间紧绷。 赵文谦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突然发现自己的号舍漏风——墙板上有道两指宽的缝隙!这要熬三天两夜... 发题! 第一场是《四书》义,赵文谦接过题纸一看,瞳孔骤缩——子谓商贾! 好毒的题目!《论语》原文本是子谓韶尽美矣,考官竟把改成!这不摆明了刁难他们这些商籍学子? (明代科举出题确有截搭题的做法,即将不同句子拼凑成题。但公然篡改经典极为罕见,显系故意为难。) 肃静! 赵文谦抬头,只见刘球带着几个学官正挨个检查商籍考生的题纸。走到程璧跟前时,刘球突然厉喝:你抖什么?心虚? 程璧脸色煞白:学、学生只是... 搜他!刘球一挥手,差役立刻扑上去撕开程璧的考卷。墨汁泼了一地,像滩污血。 刘大人!赵文谦忍不住起身,程兄尚未作答,何来舞弊? 刘球三角眼一眯:本官怀疑他袖中藏奸!说着突然转向赵文谦,怎么,你要包庇? 观礼台上的朱瞻基似乎被这边动静吸引,微微倾身。赵文谦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学生不敢。他重重坐回木板,只是《科场条例》明载,无实据不得... 闭嘴!刘球一巴掌拍在他案头,再敢多言,逐出考场! 赵文谦不再吭声,提笔蘸墨时却故意将墨汁甩到刘球官袍上。 看着那团渐渐晕开的黑渍,他嘴角微微上扬。 待刘球走远,赵文谦定神审题。 这道子谓商贾虽毒,却也不是无解。他略一沉吟,提笔破题:圣人之于商贾,犹匠之于器,农之于穑... 笔走龙蛇间,他将商贾比作通有无之匠,将圣人之教喻为琢玉之工。 写到酣处,竟从《周礼·考工记》引出商贾阜通货贿的典故,暗讽考官不学无术。 隔壁号舍突然传来啜泣声。赵文谦偷眼望去,是那个瘦弱学子——他的考卷被风吹到茅坑里了! 大人!学子跪着去拽学官的衣摆,求您再给学生一张... 自己不小心,怨得了谁?学官一脚踹开他,要么用草稿纸写,要么滚蛋! 第84章 刘球的刁难 赵文谦看看自己多领的题纸,一咬牙撕下半张,团成纸球扔过去。学子接住后愣了片刻,冲他重重磕了个头。 日头渐西,赵文谦的答卷已写满七页。他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忽然发现有人在看他——斜对面号舍的蒲源正挤眉弄眼,用唇语道:酉时收卷。 赵文谦心头一凛。 按例该是戌时收卷,怎么提前了?他急忙加快速度,在最后半页写下:故商贾之道,圣人非轻之也,正所以通天下之志耳... 铛—— 收卷锣响时,赵文谦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吹干墨迹,突然发现自己的答卷比旁人厚——原来刘球给他的是加厚笺纸!这种纸吸墨慢,稍有不慎就会污卷。 交卷!差役粗暴地抽走考卷,随手往箩筐里一扔。赵文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答卷被压在底下,边角已经折皱。 夜幕降临,考生们就着冷水啃干粮。 赵文谦从考篮摸出碎成几块的炊饼,就着艾草苦香慢慢咀嚼。 隔壁茅坑的恶臭一阵阵飘来,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墙板突然被敲响,接着! 一个小纸包从缝隙塞过来。赵文谦打开一看,是块薄荷膏! 抬头望去,斜对面的蒲源正冲他比划抹额头的动作。 抹上薄荷膏,顿觉神清气爽。 赵文谦刚要道谢,却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巡夜的学官来了! 他急忙把薄荷膏藏进袖中,假装闭目养神。 商籍的听着!学官提着灯笼挨个照他们的脸,明日考《五经》义,题目更改!是...他故意拖长声调,唯女子与商为难养也 赵文谦右眼皮狂跳。 这又是篡改!原文是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考官竟把改成!如此露骨的羞辱... 大人!蒲源猛地站起来,这不合... 学官灯笼一挑,你想说什么? 蒲源在赵文谦眼神示意下,硬生生改口:学生想说...这题目出得妙极。 学官哈哈大笑,晃着灯笼走了。 黑暗中,十个商籍学子隔空相望,彼此眼中都有团火在烧。 赵文谦忽然想起离家时父亲的话:儿啊,咱们商贾的脊梁骨,是银子铸的,更是气节铸的! 铛—— 第二场开考的云板声刚响,赵文谦就发现自己的号舍被人泼了水,两块当桌椅的木板湿漉漉的,墨汁滴上去立刻晕成一片。 哎呀,不小心手滑了!巡场的差役拎着空木桶,笑得满脸褶子,商籍的少爷们金贵,给您洗洗桌子! 蒲源在隔壁号舍猛地站起来,却被赵文谦一个眼神按回去。 只见赵文谦不慌不忙从考篮底层抽出油纸包,三两下铺在木板上——竟是早备好的防水纸! 多谢大人。赵文谦拱手一笑,学生正嫌这桌子脏呢。 差役脸色顿时铁青。 文谦兄...隔壁号舍传来蒲源沙哑的声音,他们又换了《春秋》题... 赵文谦心头一凛。 昨日明明说考《五经》义,怎么又... 肃静! 差役的暴喝吓得露宿在号舍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赵文谦抬头望去,晨雾中刘球正带着几个学官挨个分发题纸,那趾高气扬的模样活像只斗胜的公鸡。 当题纸递到眼前时,赵文谦瞳孔骤缩——郑伯克段于鄢被恶意篡改为商贾克段于鄢! 这已不是刁难,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怎么?写不出来?刘球三角眼里闪着恶毒的光,商贾子弟不是自诩才高八斗吗? 赵文谦攥紧的拳头在案下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忽然想起幼时背过的《盐铁论》——农商交易,以利本末,灵光乍现! 学生谢大人赐题。赵文谦突然提笔蘸墨,在破题处写下:商通有无,贾平物价,犹郑伯之治鄢也... 刘球凑近一看,脸色顿时铁青。这小子竟把比作治国能臣! 胡扯!刘球一把拍在桌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点,《春秋》大义是尊王攘夷,岂容你... 大人!赵文谦不卑不亢地抬头,《左传》明载,郑伯克段乃兄弟阋墙。学生以为,士农工商亦如兄弟,当各安其分... 刘球被噎得山羊胡直翘,正要发作,观礼台上突然传来三声净鞭响——朱瞻基驾到! 好圣孙今日换了身杏黄缂丝蟒袍,腰间玉带上悬着的金坠子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考棚,目光在商籍号舍处多停留了片刻。 太孙殿下有令!随行太监尖着嗓子宣布,今科务求公平,若有舞弊,严惩不贷! 这话听着正气凛然,可赵文谦分明看见刘球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果然,片刻后差役抬来十盏油灯,说是体恤考生。 可那灯芯足有拇指粗,燃起来黑烟滚滚,熏得人直流眼泪。 咳咳...程璧被呛得直捂嘴,这哪是灯?分明是熏炉! 赵文谦急中生智,将昨日蒲源给的薄荷膏抹在鼻下。 清凉之气直冲脑门,总算抵住烟熏之苦。 他悄悄将药膏分成九份,借着差役不注意时弹给其他商籍学子。 日头渐高,考棚里闷热难当。 赵文谦的后背早已湿透,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淌,在木板上洇出深色痕迹。 正写到管仲通鱼盐之利的关节处,忽听的一声——笔杆竟齐根断裂! 哎呀!刘球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故作惊讶道,赵公子这笔质量不太行啊? 赵文谦盯着断笔,突然笑了:大人说得是。不过...他从考篮又取出三支新笔,家父常说,做生意要多备货。 刘球脸色顿时像吞了只苍蝇。 午时刚过,天空突然滚过闷雷。 赵文谦急忙收好答卷,却见斜对面的蒲源正拼命冲他使眼色——几个差役鬼鬼祟祟地在商籍号舍顶上捅窟窿! 要下雨了!程璧急得直跺脚,他们这是要...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已穿过茅草缝隙砸下来。赵文谦的答卷瞬间洇开一片墨渍,字迹模糊如泪痕。 大人!蒲源猛地站起来,我们的号舍漏雨! 巡场学官慢悠悠踱过来,瞥了眼漏水的屋顶: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得了吗? 赵文谦突然扯下自己的棉布外衫,猛地抖开挂在漏雨处:程兄,用衣服接! 其他学子有样学样,有的解下腰带系在梁上挂衣物,有的甚至拆了考篮当接水盘。最绝的是泉州林家的公子,竟从鞋底抽出块油布——原来他早防着这手! 刘球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商贾子弟,怎么跟泥鳅似的滑不留手? 雨越下越大,考棚里积水没过了脚踝。 赵文谦把答卷高高举过头顶,自己半个身子泡在水里。 正发愁如何誊写,忽觉有人碰他胳膊——是那个瘦弱学子,递来块烤干的炊饼:赵兄,垫着写... 第85章 报君黄金台上意 赵文谦鼻头一酸。 这些商贾子弟或许来自天南海北,此刻却比亲兄弟还亲! 蒲源更发明了人墙挡风法,让最弱小的学子在中间誊写。 铛—— 收卷锣响,刘球亲自来收商籍号舍的答卷。 他挨个检查墨迹,发现竟无一人污卷,气得山羊胡直抖。 明日考策论!他恶狠狠地宣布,题目是论商贾之害 夜风裹着茅厕的恶臭灌进号舍,赵文谦却睡得格外踏实。 梦里他看见父亲站在金陵城头,脚下是万家灯火。 ............ 第三日清晨,赵文谦是被尖叫声惊醒的。 我的考篮! 只见程璧瘫坐在号舍前,考篮被撕得粉碎,墨锭碾成渣滓,连备用笔都被折成几段。 其他商籍学子也陆续发现考具被毁——有人砚台里塞了泥巴,有人毛笔被虫蛀空,更绝的是蒲源的考篮里竟盘着条死蛇! 肃静!刘球带着差役冲过来,考场喧哗,想被除名吗? 赵文谦突然发现自己的考篮完好无损,立刻明白这是离间计。 他二话不说将笔墨均分九份:诸位,今日我们... 话没说完,观礼台上传来朱瞻基的轻笑。 好圣孙正倚在栏杆上吃着瓜果,杏黄袍角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 赵文谦深吸一口气,突然撕下自己半幅衣袖:倘若笔墨不够,可以咬指写血书;考篮被毁,还有这身衣裳能当纸!说着用断笔蘸墨,在白布上写下第一个字。 而策论题目果然恶毒——论商贾之害。 赵文谦却笔走龙蛇,从《史记·货殖列传》引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又用《孟子》通功易事破题,最后竟搬出老爷子朱棣的《永乐大典》编纂经费来源——十之七八赖商贾捐输! 写到激昂处,他索性弃了草稿,直接在正卷上挥毫:若去商贾,则盐铁不行,漕运断绝,百工失业...此非商之害,乃害商者之谬也! (史料小贴士:明代策论最重气魄,《翰林院要则》称:策贵直陈,不必过修边幅。赵文谦这般锋芒毕露的写法,在太平年月极易落第,却恰合永乐朝锐意进取的文风。) 午时三刻,贡院突然骚动起来。 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为首的竟是韦达! 奉汉王令!韦达声如洪钟,查有奸人破坏科场,特来护卫! 刘球脸色瞬间煞白。 只见锦衣卫两人一组守在商籍号舍旁,腰间的绣春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赵文谦偷眼望去,贡院墙头的了望塔上,朱高煦正懒洋洋地啃着西瓜,红瓤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好不洒脱。 而对面观礼台的朱瞻基猛地将手中茶盏砸翻在地。 ............ 铛—— 贡院收卷的钟声在暮色中回荡,三千多名考生如潮水般涌出龙门。 赵文谦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指节处磨出的血泡已经结痂。 他抬头望向西沉的落日,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场持续九天的乡试折磨,终于结束了。 文谦兄!程璧从人群中挤过来,脸色苍白如纸,咱们...咱们真的考完了? 赵文谦点点头,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连续九日蜷缩在不足三尺的号舍中,每日只靠冷水就干粮度日,再加上刘球等人的刻意刁难,能坚持下来已是奇迹。 走,先出去再说。他搀住摇摇欲坠的程璧,两人随着人流缓慢移动。 贡院大门外,等候多时的家仆们举着灯笼,在秋风中缩着脖子张望。赵文谦扫视一圈,却没找到自家的仆人。 少爷!少爷!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来。 只见赵府的老管家赵福被几个衙役拦在警戒线外,正拼命挥舞着手臂。 赵文谦刚要过去,斜刺里突然冲出几个穿皂隶服的差役,拦住了他的去路。 慢着!为首的差役满脸横肉,商籍的走侧门! 蒲源在后面怒道:凭什么?《科场条例》哪条写了... 就凭老子手里的水火棍!差役狞笑着晃了晃棍子,怎么?考完试骨头痒了? 赵文谦一把拉住要冲上去的蒲源,低声道:别冲动,他们正等着抓我们把柄。 十个商籍学子被驱赶到一处偏僻的小门,那里早有衙役架起了木栅栏。 每个出去的人都要被搜身,连鞋袜都不放过。 差役厉声喝道。 赵文谦咬了咬牙,慢慢解开衣带。 秋风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余光瞥见不远处正门出来的监生们,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有几个甚至笑出了声。 看什么看!蒲源突然暴起,冲着那群监生吼道,没见过人脱衣服? 哟,商籍的少爷脾气不小啊!一个穿绸缎的监生阴阳怪气地道,考得怎么样啊?听说题目特别为你们准备的? 赵文谦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九天来受的屈辱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被篡改的考题、漏雨的号舍、故意折断的毛笔...每一桩每一件,都像刀子般刻在心头。 文谦兄...程璧担忧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赵文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没事,我们走。 出了贡院,老管家赵福立刻迎上来,将一件厚实的棉袍披在赵文谦肩上:少爷受苦了!老爷在醉月楼设了宴,请少爷和诸位公子... 醉月楼?赵文谦一愣,父亲不是说要低调... 是汉王殿下的意思!赵福压低声音,殿下亲自派人来府上说的。 赵文谦心头一震。汉王朱高煦?他怎么会... 诸位公子请留步!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韦达带着一队锦衣卫疾步走来,飞鱼服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奉汉王令,护送诸位公子赴宴!韦达抱拳行礼,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赵文谦注意到,方才那些嘲笑他们的监生此刻全都噤若寒蝉,有几个甚至悄悄躲进了人群。 十名商籍学子在锦衣卫的护卫下穿过长街,路人纷纷侧目。 赵文谦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秋风拂面,他忽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多少年了,商贾子弟何时受过这等礼遇? 醉月楼前张灯结彩,掌柜带着小二们列队相迎。 赵文谦刚踏入门槛,就听见楼上传来熟悉的爽朗笑声。 哈哈哈!咱们的举人老爷们可算来了! 朱高煦大步流星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蟒袍上的金线在灯火下闪闪发光。 他身后跟着赵德彰等一众富商,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气。 参见汉王殿下!赵文谦等人慌忙行礼。 免礼免礼!朱高煦一把扶起赵文谦,上下打量着他,瘦了,也黑了。 他突然提高嗓门,掌柜的!好酒好菜赶紧上!给咱们的举人老爷们补补身子! 第86章 提携玉龙为君死 众人哄笑着上了三楼雅间。 赵文谦被安排在朱高煦右手边,这个位置让他受宠若惊。 店小二鱼贯而入,捧着的鎏金食盒里赫然是整只烤乳猪! 金黄油亮的脆皮地裂开,露出里头塞满八宝的馅料。 接着是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蟹黄汤包、三套鸭...最后竟抬上来个半人高的冰雕,雕的正是贡院龙门! 这...蒲源盯着冰雕里冻着的鲜果蜜饯,喉结直滚。 看什么看?动手啊!朱高煦一把抓起银刀,利落地割下块烤乳猪,油星子溅在蟒袍上却连眼皮都不抬,憋了三天没见荤腥,还跟本王客气? 程璧闻言再忍不住,抓起汤包就往嘴里塞,结果噎得直抻脖子。 朱高煦竟起身给他猛拍后背,笑骂道:急个屁!活像你们家盐船刚被劫了似的! 满堂商人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一阵哄笑,席间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快起来。 来!先干一杯!朱高煦举起酒杯,贺诸位蟾宫折桂! 十名学子齐刷刷起身,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这位传说中的暴戾王爷此刻眉开眼笑,哪有半分凶相? 诸位!朱高煦突然拍案而起,震得杯盏叮当作响,知道本王为何非要在这醉月楼摆席? 十名学子齐刷刷抬头,嘴里还塞着美食,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赵文谦偷眼瞥向窗外——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声隐约可闻。 这醉月楼是金陵城最负盛名的酒楼,平日连六品官都难订到位子。 因为三十年前...朱高煦突然俯身,声音压得极低,这楼里吊死过个读书人。 啪嗒!程璧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史料小贴士:明初确有醉月楼案,洪武年间一秀才因商籍被诬陷科举舞弊,在此自缢。朱元璋闻讯震怒,严惩涉事考官,但未改商籍禁考政策。) 那秀才姓沈,杭州人。朱高煦慢悠悠转着酒杯,家里开着绸缎庄,学问却极好。那年乡试,他背着祖传的《四书集注》来应考... 朱高煦突然地折断手中筷子:却被诬构在考场舞弊!最后用腰带吊死在这醉月楼的房梁上自证清白! 雅间里静得能听见银针落地。 知道那《四书集注》后来哪去了吗?朱高煦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本蓝皮册子,在这儿! 本王花五百两从黑市淘来的。朱高煦随手抛给赵文谦,看看扉页。 赵文谦颤抖着翻开,只见扉页题着首绝命诗:寒窗十载志凌云,谁料商籍误此身。愿将碧血染科场,换得后世公道存。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现在明白了吧?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你们今日受的委屈,不过是三十年前的重演! 蒲源猛地站起,眼圈通红:殿下!那些学官... 坐下!朱高煦一把按回蒲源,却转头对门外喊,掌柜的!再上两坛女儿红! 酒坛砸在桌上,朱高煦亲自拍开泥封,金黄色的酒液溅在蟒袍上也不在乎。 知道刘球为什么敢这么嚣张?他挨个给学子们斟满,因为《大明会典》白纸黑字写着——商籍禁考! 众人指尖发冷。是啊,就算汉王今日替他们出气,明日呢?后年呢? 但本王偏不信这个邪!朱高煦突然将酒碗摔得粉碎, 瓷片飞溅中,他一把扯开蟒袍前襟,露出狰狞的箭伤:靖难时,老子带着三百骑兵冲进金川门,身上插着七支箭都没怂!如今还治不了这些个酸儒? 学子们瞪大眼睛。 殿下...瘦弱的林公子突然哽咽,学生等...不值得您... 放屁!朱高煦一把拽起林公子,知道本王最恨什么?明珠暗投! 他挨个指着学子们的鼻子:你,赵文谦,十二岁写的《漕运策》连杨士奇都夸好!你,蒲源,胸口那道疤是剿倭寇留的吧?还有你...突然指向角落一直沉默的黝黑少年,李岩!你爹李孝谦去年捐粮赈灾,活了多少人? 被点名的学子浑身剧震。 汉王竟对他们的底细了如指掌! 殿下...赵文谦声音发颤,您怎会... 废话!朱高煦突然从袖中甩出叠文稿,你们每个人的文章,本王都读过! 文稿哗啦啦散落,赵文谦瞥见自己三年前写的《富民论》批注赫然在列,页边还有朱笔圈点。 知道你们比那帮书呆子强在哪吗?朱高煦挨个给他们添酒,你们见过漕工背上的鞭痕,听过盐户灶下的哭声! 程璧突然地哭出声。 程家三代贩盐,他从小在账本里读到的不仅是银钱数目,更是父亲朱笔圈出的灶户绝户记录泰州安丰场王姓灶丁,煮盐坠镬,妻携三子投海——这样的批注,他抄过整整十三册。 别哭!朱高煦一巴掌拍在程璧背上,力道大得差点把这瘦弱书生拍进汤碗里,眼泪能值几个钱? 说着突然变戏法似的摸出个鎏金盒子:看看这个! 盒盖弹开,十枚象牙腰牌静静躺在红绸上,每块都刻着汉王府三个篆字。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本王的门客!朱高煦挨个分发腰牌,刘球再敢刁难...他做了个抹脖子动作,让他来找老子! 赵文谦捧着腰牌,突然觉得重若千钧。 这哪是腰牌?分明是护身符! 殿下...蒲源突然跪倒,学生愿效犬马之劳! 起来!朱高煦一脚踹翻凳子,男儿膝下有黄金! 他环视众人,突然压低声音:知道老头子为何准商籍科举? 学子们摇头。 因为本王给他算过账!朱高煦蘸着酒水在桌上画圈,江南七成税赋来自商贾,却连个秀才功名都不给! 换你你干?! 【当手指敲完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忽然想起一句话——“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其实原本今天只想更两章的,但写着写着,总觉得故事里的朝堂之争、权谋博弈,还有你们每天在章节里催更的身影,都在催着我把故事再往前赶一赶。索性熬个大夜,把这两章标题的“上阙”给圆满了。 黄金台是古人的知遇之恩,而你们每天的催更、好评、甚至是默默刷的礼物,就是我的“黄金台”。能遇见你们,就是这本书最大的运气。 祝各位兄弟,周末愉快!愿你们梦里也有江湖,醒来皆是坦途。】 第87章 商贾的脊梁骨 众人心头一震。原来汉王早就在下一盘大棋! 但光靠本王不够。朱高煦突然搂住赵文谦肩膀,你们才是关键! 他挨个扫视学子们的眼睛:乡试只是第一步。会试、殿试...你们要一路考上去!让天下人看看——商贾之子,不输士人! 可...李岩怯生生道,朝中阻力... 怕个屁!朱高煦突然从靴筒抽出柄匕首,地钉在桌上,知道本王怎么对付拦路虎吗? 匕首寒光闪闪,映得学子们脸色忽明忽暗。 嘿嘿,不是让你们学我动刀子。朱高煦突然咧嘴一笑,要动这!他指了指太阳穴。 想报仇就堂堂正正考个功名!等你们入了朝堂...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有的是机会收拾那帮孙子! 本王今日把话撂这儿——你们十人,有一个算一个,将来都得给我穿绯袍! 绯袍,那是四品以上官员的服色! 十双年轻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赵文谦突然想起《盐铁论》里那句富在术数,不在劳身,此刻却觉得,有些东西比富贵更重要... 而他们这些商贾子弟,才是打破士农工商壁垒的利刃! 朱高煦重新斟满酒,干了这碗酒!往后刀山火海,本王与诸君同进退!! 十只酒碗重重相撞! 记住!朱高煦一饮而尽,你们考的不只是功名,更是千千万万商贾的脊梁骨! 窗外突然炸响烟花,照亮了学子们泪光闪烁的脸。 此刻,大明商贾的脊梁骨,正被汉王亲手扶直! .................... 翌日寅时三刻,奉天殿外已排起长龙。 百官在秋风中缩着脖子,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昨夜汉王大宴商籍学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金陵城。 听说了吗?汉王赏了那些商贾子象牙腰牌!兵部主事方楷捅捅身旁的同僚,声音压得极低。 工部侍郎郑赐冷笑:沐猴而冠!商籍贱民也配... 都察院御史严嵩突然打断,汉王到了! 朱高煦蟒袍猎猎,大步流星穿过丹墀。 坐在了监国位上——特制小马扎上~ 参见汉王殿下! 山呼声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朱高煦眯眼扫过殿内,文官队列前排那几个老狐狸神色各异,倒是有个穿青袍的年轻官员挺直腰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都起来吧。朱高煦大马金刀地在御阶旁坐下,开门见山道:今日只议一事——应天府乡试阅卷! 应天府乡试昨日刚结束,本王决定——由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位阁老组成阅卷总裁,都察院顾佐全程监督,务必确保商籍举子试卷判阅公平! 话音刚落,殿中地炸开了锅。 文官队列里几个老臣胡子直翘,武将那边则有人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让三杨这等朝廷柱石去判乡试卷子?杀鸡用牛刀也没这么离谱! 殿下!兵部侍郎方宾第一个跳出来,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区区乡试,何须劳烦阁臣?按例该由翰林院... 方侍郎急什么?朱高煦眯起眼睛,本王还没说完呢。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抽出一叠纸,这是本次乡试的题目,诸位不妨看看。 纸张在百官间传阅,很快引起骚动。 这...这子谓商贾是何典故?通政使马昂山羊胡直翘,《论语》原文分明是... 还有这道商贾克段于鄢礼部主事刘溥失声惊呼,公然篡改《春秋》,简直... 朱高煦冷笑一声:更绝的是策论题——论商贾之害!诸位说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殿内温度骤降。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考官在公然刁难商籍学子! 所以本王决定。朱高煦猛地拍案,由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位阁老领衔阅卷,顾佐监督,锦衣卫全程护卫! 不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严升突然厉喝,祖宗之法,乡试阅卷当由... 祖宗之法?朱高煦突然大笑,严御史,你堂兄严震的脑袋还在菜市口挂着呢!要不要去问问他的意见? 严升顿时面如土色。严震案后,严家早已式微,哪还敢顶撞汉王? 殿下明鉴!工部尚书金忠突然出列打圆场,老臣以为,三杨阁老公务繁忙... 金部堂!朱高煦冷笑,你女婿张昺在浙江当按察使时,收了盐商多少银子?需要本王帮你回忆吗? 金忠山羊胡一颤,立刻缩了回去。张昺那笔烂账真要翻出来,少说也是个流放。 殿中气氛剑拔弩张,文官们交换着眼色,却没人敢再触霉头。正当此时,文官队列最末尾突然响起个清朗声音: 臣兵部武库司主事于谦,附议汉王殿下! 这一嗓子如石破天惊。所有人齐刷刷回头——只见个青袍小官昂首出列,七品鹭鸶补丁洗得发白,却掩不住那股子铮铮铁骨。 朱高煦右眼皮一跳。于谦?这不是历史上那个要留清白在人间的硬骨头吗?这会儿还是个芝麻官呢! 于主事此言差矣!金忠突然厉喝,你一个七品小官,也敢妄议朝政? 金部堂!于谦竟半步不退,下官虽位卑,却不敢忘忧国!《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商贾亦是... 荒谬!通政使马麟突然厉喝,士农工商,四民有序!若商贾也能入仕,与小人得志何异? 马大人此言差矣!于谦不卑不亢,《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何曾将四民分高下?至于小人...他突然冷笑,下官倒觉得,那些尸位素餐、阻挠新政的,才是真小人! 放肆!马麟暴跳如雷,你... 够了!朱高煦一声暴喝,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大步走到于谦身旁,突然咧嘴一笑:于主事,知道本王为何要三杨阅卷吗? 于谦略一沉吟:可是为防有人舞弊? 第88章 讲理后动刀 朱高煦环视群臣,声如雷霆,是要让天下人看看——商贾之子的文章,到底配不配得上功名! 他猛地拽过于谦手中账册,哗啦啦翻到某页:诸位看看这个!去年松江府税粮,士绅田亩每亩征三升,商贾铺面每间征五钱——换算下来,商人纳税是士绅的十倍! 凭什么?朱高煦将账册摔在金砖上,就凭你们祖上读过几本破书? 杨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作为三杨中最圆滑的老狐狸,他太清楚汉王这话的杀伤力——这是在掘士绅阶层的根啊! 殿下!吏部左侍郎魏骥突然出列,这位理学名臣脸涨得通红,四民之分,乃圣人所定!商贾重利轻义,若使其入仕,必坏朝廷纲纪! 魏侍郎说得好啊!朱高煦突然鼓掌,听说您老家华亭县的族田,今年又免了税? 魏骥顿时语塞。明代士绅确有免税特权,但这等潜规则岂能摆上台面? 让本王算算...朱高煦掰着手指头,您魏家三千亩族田,按每亩三升算,每年少交九十石粮。十年就是九百石...他突然拍案,够养三百个灾民! 殿中温度骤降。魏骥的嘴唇哆嗦着,却吐不出半个字。 还有更绝的!朱高煦变戏法似的又摸出本册子,去年浙江清丈田亩,士绅家的比洪武年间多了三成——别告诉本王这些地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注:寄田是明代士绅逃避赋税的手段,就是将田产寄于有功名者名下以避税。《明实录》载:江南富户多诡寄田粮,户部屡禁不止。) 这下连杨士奇都坐不住了。老狐狸悄悄拽了拽朱高煦的袖子,低声道:殿下,适可而止... 杨阁老放心。朱高煦拍拍他肩膀,突然提高嗓门,本王今日把话撂这儿——商籍科举只是开始!往后还有军户、匠籍...凡是大明子民,凭才学考功名,天经地义! 轰—— 殿内瞬间炸了锅。 文官们面如土色,有几个老臣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汉王这是要翻天啊! 殿下三思!十几个官员齐刷刷跪下,祖制不可违! 祖制?朱高煦突然暴起,一脚踹翻香炉,洪武十五年空印案,老爷子杀了一千三百官!那会儿你们他娘的怎么不喊祖制? 香灰扑了跪着的官员满头满脸,呛得他们直咳嗽。 于谦!朱高煦突然点名,你来说说——陕西边军欠饷三个月,将士们啃树皮的时候,这些在干什么? 于谦深吸一口气:回殿下,下官查过兵部账册——同一时期,京师官员宴饮支出足够补发半年军饷! 听听!朱高煦声如雷霆,这就是你们的圣人道理?前方将士饿着肚子守国门,你们在后方大鱼大肉,还他娘的不让商人子弟科举? 金忠突然跪行上前:殿下!此事需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朱高煦一把揪起金忠,知道本王最恶心什么吗?就是你们这副忧国忧民的嘴脸! 他猛地推开金忠,蟒袍带起凌厉风声:传令!即日起成立阅卷总裁组,三杨领衔,顾佐监督,七日内放榜!!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被汉王这手先讲理后动刀震住了。 退朝!朱高煦甩袖便走,突然又回头补了句:于谦留下。 待百官战战兢兢地退下,朱高煦盯着眼前这个青袍小官,突然笑了:于主事,知道本王为何留你吗? 于谦不卑不亢:殿下可是要问商税之事? 非也。朱高煦凑近低语,是想问你——可愿去都察院当个巡按?专查士绅漏税那种。 于谦瞳孔骤缩。汉王这是要他当把快刀啊! 臣...于谦突然跪下,愿为殿下效死! 别急着跪。朱高煦一把拽起他,知道这差事多得罪人吗?搞不好哪天就被落水 于谦整了整衣冠,突然笑了: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朱高煦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好个于谦!这话说得,比他这穿越者还像穿越者! 去吧。朱高煦拍拍他肩膀,记住——你背后站着千千万万的军户、寒门、匠籍、商贾...还有本王!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朱高煦望着于谦挺拔的背影,突然想起老爷子那句话:治国不是杀猪。 是啊,要改变这腐朽的秩序,光靠刀剑不够,还得有于谦这样的脊梁! ...................... “这下可玩大喽!...” “谁说不是呢!这下看这莽夫如何收场!!” ................................. 朱高煦听言一愣,望着那群刚刚磨磨蹭蹭退出大殿、此刻却又摇摇晃晃走回来的文武百官,心里直犯嘀咕: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难不成午膳吃撑了,这帮孙子还得回来再给老子磕个头? “殿下!不好了!”韦达像阵风似的卷进殿来,“都察院新上任的十个监察御史,全跪在洪武门外头呢!” “什么玩意儿?朱高煦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那帮刚上任的愣头青?跪着干嘛?给本王拜年啊? 韦达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说是要联名弹劾王爷独断专行、霍乱朝纲!还嚷嚷着要请百官作见证,更求陛下速归严惩王爷! 朱高煦手里的茶盏一声掉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瞪着韦达,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你说的...是那十个刚提拔的监察御史?顾佐亲自挑的那批清流? 正是!韦达急得直搓手,为首的是新补的浙江道监察御史王文,听说是个老翰林,在国子监教了二十年书... 第89章 是他们头铁还是老子的刀快?! 朱高煦一脚踹翻身旁的鎏金香炉,香灰扑了满殿:他娘的!老子给他们加俸禄、涨品级,转头就来咬我?真当老子是大胖胖那种好脾气老实人啊? (史料小贴士:明代监察御史虽只是七品小官,却拥有风闻奏事的特权,即无需证据即可弹劾百官。《大明会典》载:御史职在纠劾,凡大臣奸邪、小人构党,皆得直陈。永乐朝最着名当属永乐十九年邹缉等言官弹劾北征劳民伤财,结果被朱棣当廷杖毙三人。) 殿外隐约传来哭嚎声,活像死了亲爹。 朱高煦扒着窗棂一瞅——好家伙!十个穿绿袍的御史整整齐齐跪在丹墀下,最前头那个山羊胡老头正以头抢地,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臣等泣血上奏!”老头嗓子喊劈了音,“汉王朱高煦挟权乱政,商籍科举动摇国本,养廉银败坏纲常...” “哟,台词背挺熟啊?” 朱高煦乐了,转头问韦达,“领头的叫啥来着?啥来路?” “监察御史王文,洪武二十七年的举人。”韦达递上名册,“后面跟着的张楷、陈谔、周璇...全是这几个月新补的官。” 朱高煦眯眼细看——王文这名字他有印象,历史上是个着名的“沽直”之徒,后来因为骂朱瞻基玩蛐蛐被贬的那个! “走!会会这帮‘忠臣’!”朱高煦抄起佩刀就要往外冲,却被韦达死死抱住腿。 “殿下三思!这节骨眼上...” “松手!”朱高煦一脚踹开他,“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头铁还是老子的刀快!” ............ 洪武门前,王文正“邦邦邦”磕响头。 这老家伙约莫五十出头,瘦得像麻秆,偏生嗓门奇大:“汉王!你今日若不还政于太子,老臣就撞死在这蟠龙柱上!” 身后九个御史齐声哭嚎,活像出殡现场。 刚散朝的百官去而复返,远远围成个圈看热闹——杨士奇捻须不语,金忠眼神闪烁,倒是有几个年轻言官跃跃欲试想加入。 透着门缝眯眼望去,朱高煦气得牙根发痒。 干里娘的,顾佐这老小子提拔的都是些什么愣头青?刚上任就敢咬主子? 王爷...韦达不知何时凑到身旁,压低声音道:这十人都是三甲同进士出身,最重名声... 朱高煦心里门儿清。所谓三甲同进士,就是科举中勉强吊车尾的那批。 这帮人学问不咋地,却最会沽名钓誉——反正升官无望,不如搏个的美名! 老二!你个混账东西!!!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从宫道尽头传来,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朱高炽那三百斤的肉山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狂奔而来。 大胖胖的蟒袍下摆像船帆似的鼓起,腰间玉带叮当作响,活像只受惊的河马在石板路上横冲直撞。 让开!都给本王让开!朱高炽一边跑一边挥舞着肥手,沿途的侍卫宫女吓得纷纷避让。 有个小太监躲闪不及,直接被这肉弹撞得滚出三丈远。 朱高煦正准备提着佩刀出门会会那帮御史,冷不防被兄长这架势吓了一跳:大哥,您这是... 我这是要给你收尸啊!朱高炽冲到跟前,一把夺过佩刀,扔在地上,气得浑身肥肉直颤,提着刀想去作甚?啊?当街砍杀御史?你当老爷子是泥塑的菩萨不成?! 朱高煦被喷了满脸唾沫星子,抹了把脸笑道:大哥瞧您说的,我这不是...拿着玩玩嘛。 朱高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洪武门外跪着十个御史!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你提着刀出去?信不信明日弹劾你的奏折能把这奉天殿埋了! 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朱高煦赶紧给他拍背,却摸到一手冷汗——看来大哥是真急眼了。 大哥消消气,朱高煦嬉皮笑脸地揽住兄长肩膀,您当我傻啊?我真要砍人还能等到现在?早让王斌带着人动手了! 朱高炽一愣:那你这刀... 吓唬吓唬那帮孙子!朱高煦挤挤眼,您没见王文那老小子,跪在那儿跟哭丧似的,我不给他配点背景音乐哪行? 这话把朱高炽逗乐了,可马上又板起脸:少跟我耍贫嘴!底下人都传遍了,汉王要学太祖爷剥皮实草... 放他娘的屁!朱高煦一脚踢飞个石子,太祖爷剥的是贪官的皮,我砍几个沽名钓誉的言官怎么了? 你还说!朱高炽急得直跺脚,言官是什么?是朝廷的喉舌!是... 是你大爷!朱高煦突然变脸,老大,您真当我不知道? 他故意提高嗓门,让远处跪着的王文等人听得真切:这帮孙子,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比谁都脏!老子砍他们怎么了?反正我这汉王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再添几条人命也无妨! 说着就要提刀往外冲。 朱高炽吓得一把抱住他胳膊,豆大的汗珠顺着肥硕的脸颊往下淌:疯了!真疯了!你好歹是堂堂亲王,当街砍杀御史,这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朱高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哥忘了我是什么人?朱高煦啊!名声?那玩意儿值几个钱?我又不稀罕当皇帝! 大胖胖被他这话噎得直翻白眼,压低声音道:你当老爷子真能让...算了,老二啊,你可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知道啊!朱高煦满不在乎地摆手,可大哥您想想,是让这帮蛀虫继续祸害朝廷可怕,还是被我砍几个脑袋可怕? 他凑近低声道:你监国十年,装孙子装得还不够累吗? 这话戳中了朱高炽的痛处。 大胖胖沉默片刻,胖脸上闪过一丝疲惫:老二,治国不是儿戏,有些事... 话没说完,朱高煦突然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 第90章 你说这帮酸儒最在乎什么? 他凑到朱高炽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大哥,你说这帮酸儒最在乎什么? 朱高炽一愣:自然是...名节? 朱高煦拍案叫绝,是功名!是那身官皮! 他大步走到宫门口,对着跪在地上的王文朗声道:王御史,你方才说要辞官? 王文正跪得膝盖生疼,闻言精神一振,立刻挺直腰板:正是!汉王若执意... 准了!朱高煦打断他,声音清亮得能传出二里地,本王准你辞官养老,即日生效! 王文彻底懵了。 他原是想以退为进,哪料到汉王竟当真了? 更绝的还在后头。朱高煦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当众宣读:王文,字子敬,江西吉水人,洪武二十七年举人...呦呵,还他娘是个举人出身? 他故意拖长音调,瞥见王文脸色已然发白,这才慢悠悠地继续:既然辞官,这功名留着也无用。着革除举人功名,贬为庶民,三代不得参加科举! 什么?!王文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殿下!您不能... 不能什么?朱高煦蹲下身,用剑鞘挑起王文的下巴,你不是喜欢卖直吗?本王让你今儿卖个够!没了功名,你与田间老农何异?三代不得科举,啧...你王家这是要断根啊! (注:明代科举功名远比官职重要。一旦革除功名,不仅本人永绝仕途,子孙三代都不能参加科举,堪称灭顶之灾。《大明会典》明确规定:革黜生员,永不许入试。) 此刻,朱高煦那句“革除功名,三代不得科举”的话音刚落,文武百官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好家伙!这可比砍头狠多了! 要说当官这事儿吧,其实对读书人来说真不是最要紧的。 科举制度最妙的地方,不在于让你当上官,而在于给你个“功名”的金字招牌。 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几年,图啥?不就图个功名在身,成了士林中人嘛! 有了功名,那就是人上人——见官不跪、免徭役、免赋税,走到哪儿都被人高看一眼。 有些自命清高的读书人,考取功名后压根不当官,就在家里当个逍遥隐士,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所以对读书人来说,功名就是命根子! 现在可好,王文这老小子就因为说了几句漂亮话,直接被汉王一巴掌拍回原形——功名革除,三代不许科举!这不等于断了他王家翻身的所有指望?以后只能老老实实种地去了! “活该!”朱勇等武将在一旁看戏看得直乐,“让他作死!汉王也是他能招惹的?” 可文官那边却炸了锅。 杨荣第一个坐不住了,硬着头皮站出来:“太子殿下,汉王殿下,这...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读书人寒窗苦读不容易啊...” 他话音未落,杨溥也赶紧接上:“是啊殿下!王文好歹是监察御史,有风闻奏事的特权。要是因为弹劾就革除功名,以后谁还敢说话?” 好家伙!这一开头可不得了——胡俨、吕震、夏元吉、金忠...内阁大臣和六部九卿跟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全跪下了! 朱高煦冷眼瞧着,心里门儿清:这帮老狐狸哪是为王文求情?分明是怕开了这个头,以后皇帝动不动就拿革除功名来要挟他们! 大胖胖朱高炽眯着眼睛不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这些文官抱团抱得真紧啊!要是哪天我当了皇帝,他们是不是也敢这样逼宫? “唔...”朱高煦突然笑了,“各位的意思是,本王可以罢他的官,但不能动他的功名,对吧?” 他故意拖长音调,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文官:“这样王文回乡后,照样能享受读书人的优待,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能指点江山骂骂朝廷,日子照样潇洒,是吧?” 这话像记耳光,抽得夏元吉等人脸色煞白。 “殿下!”夏元吉硬着头皮道,“读书人通过科举入仕,替天子牧民,这可是大明国策啊!” 这话外之音再明白不过:朝廷离不开读书人!你老朱家还得靠我们治理天下呢! 杨荣等人额头冒汗——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公然抵制汉王。 但这事关所有文官的利益,绝不能退让! 寒窗苦读十几年,要是随便就能被革除功名,那还了得?这口子绝不能开! 偏殿里鸦雀无声,只剩下官员们粗重的呼吸声。 谁也没想到,处置王文这么件小事,竟然演变成了汉王与整个文官集团的较量! 朱高煦摸着下巴,心里冷笑:好嘛,试探出底线了。 (史料小贴士:明代文官特权确实与功名紧密相关。《大明会典》规定:生员以上可免徭役,举人更可免百亩田赋。嘉靖朝首辅夏言曾言:“士大夫之特权,不在官位而在功名”。) 王文听到汉王爷的处罚后,原本吓得魂不附体,脸都白了。 可当他看到杨荣、夏元吉等朝廷重臣纷纷为自己说话时,心里顿时有了底气,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呵呵,看来汉王爷再厉害,也不能一手遮天啊!王文暗自得意,腰杆挺得笔直。 他干脆站起身来,故意不看汉王,而是对着太子朱高炽高声说道:太子殿下!微臣身为言官,风闻奏事是本分!如果因为说真话就要被革除功名...还要连累三代子弟不能考科举,那微臣认了! 他越说越激动:可是殿下!我们这些读书人在朝为官,是为了宣扬圣贤之道、替皇上治理天下。可现在汉王爷独断专行,打压忠良...这样的朝堂还算什么朝堂? 杨荣等人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叫苦不迭:完了!日你酿嘞.....这王文真他妈是个傻子啊!我们是在维护读书人的利益,你倒好,非要往枪口上撞! 果然,朱高煦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鼓起掌来:说得好!继续说! 王文还以为汉王被自己震慑住了,更加得意洋洋。 第91章 要做个快乐的"搅屎棍"! 可他不知道,朱高煦这是故意让他把话说完——说得越多,罪越大! 等王文说完,朱高煦脸色一沉:原本本王只想革了你的功名就算了,没想到你居然敢挑拨离间!王斌,拖出去打五十大板! 什么?五十大板?!王文吓得面如土色,连忙求饶:殿下饶命!臣知错了! 可朱高煦根本不理会,侍卫们直接把王文拖到殿门口开打。 啊——!救命啊!王文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皇宫。 朱高煦冷笑着对杨荣等人说:听到没有?这就是挑拨离间的下场! 杨荣等大臣吓得浑身发抖,谁也不敢说话。 朱高煦接着说:你们口口声声说不能革除功名,其实是怕自己的利益受损吧?功名可以给你们,自然也可以收回来! 这话真是一针见血!大臣们心里都明白:功名就是读书人的命根子。没了功名,就得交税纳粮,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王斌进来报告:王文愿意自废功名,请求饶他一命。 整个偏殿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朱高煦心里门儿清——这哪是自愿?分明是被打怕了逼出来的!但这层窗户纸谁也不敢捅破。 好个王文!朱高煦故意提高嗓门,既然主动请求革除功名,本王岂能不允?看在他这份诚意的份上,死罪可免,功名免了,永不叙用! 杨荣、夏元吉等人面面相觑。 这王文是傻子吗?为了活命连功名都不要了?没了功名跟死有什么区别? 可接下来朱高煦的话让他们心都凉了半截: 诸位,你们都看见了,这可是王文自愿的。朱高煦摊手,本王没有逼他,对吧? 没人敢接话。五十廷杖都打过了,还说没逼?可谁敢说出来? 既然王文开了这个头...朱高煦慢慢扫视着众人,那本王就立个规矩——但凡贪官污吏被查实,一律按此办理!革除功名,永不叙用! 殿下!杨荣终于忍不住开口,这...这不妥啊! 朱高煦眯起眼睛,杨阁老觉得不妥?难道贪官还该留着功名继续祸害百姓? 杨荣语塞。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可... 那就这样。朱高煦一拍大腿,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告退。只有杨荣、夏元吉等重臣留了下来。 殿下...杨荣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朱高煦端起茶杯,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革除功名...事关重大...杨荣斟酌着词句,若是成了定例,只怕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寒心?朱高煦冷笑,是寒了贪官的心吧!真正的读书人,清清白白,怕什么? 夏元吉叹了口气:殿下有所不知,读书人寒窗苦读数十载,功名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所以就更该珍惜!朱高煦打断他,拿着朝廷的功名去贪赃枉法,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众人哑口无言。 朱高煦心里明镜似的——这群老狐狸担心的根本不是什么寒了读书人的心,而是断了他们这些官员的退路。 没了功名这个护身符,以后连回乡当个都没资格! 本王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朱高煦站起身,但今日这局面,是王文自找的! 他指着殿外王文的背影:今日是王文,明日是谁?后日又是谁? 众人心里一凛。 汉王这是要杀鸡儆猴啊! 朱高煦忽的转身指向另外九名还跪着的御史:对了!还有你们!张楷、陈谔、周璇..还有那个谁谁谁,想他娘一起滚蛋的就站起来!! 每点一个名字,就有人脸色惨白一分。 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御史,此刻在朱高煦犀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朱高炽一直沉默不语,此刻才开口:都退下吧。 待众人退去,朱高炽才忧心忡忡地说:老二,你这一手太狠了... 不狠不行啊大哥。朱高煦叹气,这帮文人别的本事没有,抱团的本事一流。我要是不拿出点真格的手段,他们还以为我是泥塑的菩萨呢! 朱高炽苦笑着摇头,却不得不承认弟弟这招确实高明。 革除功名比杀人诛心更甚,既全了不杀言官的体面,又彻底断了这些人的仕途。 可这般树敌... 大哥放心。朱高煦咧嘴一笑,这群人记吃不记打,过几天就好了。 朱高炽苦笑着摇头:你啊...越来越像老爷子了...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可别!朱高煦赶紧摆手,我要是像老爷子那样,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老大你! ........................ 而此刻,躲在宫墙后的朱瞻基却面沉如水。 好个二叔...好手段! 他知道,这看似是对王文一个人的惩罚,实则是在敲打整个文官集团——更是给他朱瞻基看的! 殿下...贴身太监刘严低声道,汉王如此跋扈,要不要... 闭嘴!朱瞻基冷声喝止,还不到时候! 他心里清楚,现在和朱高煦翻脸为时尚早。 但今日之事,让他对这位二叔更加忌惮。 走着瞧吧二叔...朱瞻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看谁能笑到最后! ......................... 夕阳西下,告别大胖胖,朱高煦哼着小曲晃晃悠悠的回走,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棋。 他突然觉得,当个恶名昭着的汉王也挺好——至少不用像大胖胖那样整天装孙子! 王爷,韦达低声道,貌似太孙那边... 让他蹦跶去,朱高煦满不在乎地摆手,老子正愁没人唱对台戏呢! 他抬头望了眼渐沉的落日,忽然想起前世那句名言:与天斗,其乐无量;与人斗,其乐无边! 在这大明官场上,他朱高煦就是他娘的要做个快乐的搅屎棍!!! 第92章 乡试放榜! 铛——铛——铛—— 放榜的钟声敲响,惊飞了栖在贡院古柏上的群鸦。 乌泱泱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那面贴满黄榜的照壁,三千多名考生的命运即将揭晓。 今天是乙巳年应天府乡试放榜的大日子! 赵文谦站在人群外围,手心都是汗。 这九天九夜的煎熬仿佛还在眼前,那被篡改的考题、漏雨的号舍、折断的毛笔...每一桩都像烙印般刻在他心上。 文谦兄!程璧挤过来,脸色惨白如纸,你说...咱们能中吗? 赵文谦深吸一口气,想起汉王那句商贾的脊梁骨,强作镇定道:尽人事,听天命。 话音刚落,贡院大门一声打开,几个差役抬着贴满封条的红榜走出来。人群顿时像炸开的锅,几千名考生和家长疯狂往前挤。 让开!都让开!差役大声吆喝着,按规矩,先念榜再张贴! 全场霎时安静下来,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赵文谦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乙巳年应天府乡试中举名单——差役拉长声调开始唱名,第一名,解元赵文谦!金陵人士! 轰—— 人群瞬间炸开,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赵文谦。 什么?!赵文谦整个人都懵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解元?乡试第一名?!这不是梦吧? 程璧激动得抓住他的胳膊直晃:文谦兄!你中了!解元啊! 差役继续唱名:第二名,蒲源!泉州人士!第三名,李岩!苏州人士!第四名,程璧!扬州人士!第五名... 每报一个商籍学子的名字,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 当第十个商籍学子的名字被念出时,整个贡院门前彻底沸腾了! 十人全中!商籍学子十人全中!有人尖声叫道。 更让人震惊的是,前十名中竟然有五个是商籍学子! 赵文谦、蒲源、李岩、程璧、林远...这五个名字像五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读书人心里。 不可能!一个穿补丁长衫的老秀才突然尖叫起来,一定是搞错了!商贾之子怎能中解元? 他这一嗓子仿佛点燃了火药桶,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对!定是舞弊! 这些铜臭商人肯定买通了考官! 我不信!我寒窗苦读十年,竟考不过这几个商贾子! 落第的学子们红着眼睛,像饿狼般围了上来。 赵文谦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吓得后退两步,正好撞在蒲源身上。 蒲源伸手扶住他,朗声道:诸位,科举取士凭的是真才实学,与出身何干? 放屁!一个瘦高监生指着蒲源鼻子骂道,你蒲家祖上通倭寇,也配谈圣贤书? 这话恶毒至极,蒲源气得脸色铁青。他祖父确实因通海寇被太祖责罚过,但这都是陈年旧账了! 兄台此言差矣。赵文谦上前一步,蒲兄胸前刀疤是为剿倭所留,此事锦衣卫可作证! 锦衣卫?人群中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谁不知道锦衣卫是汉王的狗! 这句话像把刀子,瞬间撕裂了表面的平静。早就混在人群中的几个太孙党羽趁机煽风点火: 大家想想!为何偏偏商籍学子全中了? 定是汉王暗中操作!要让他的人渗透科举! 这是要掘咱们读书人的根啊! 情绪被点燃的落第学子们彻底失控了。不知是谁先扔了块石子,地砸在赵文谦额头上,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打!打死这些舞弊的奸商! 不能让他们玷污科举! 石块如雨点般飞来。程璧吓得抱头蹲下,几个年幼的商籍学子已经哭出声来。 都住手!蒲源突然暴喝一声,一个箭步挡在最前面。 他自幼随父经商,常年在海上与倭寇周旋,练就了一身好武艺。 只见他左右格挡,竟将飞来的石块尽数拍落。 文谦!带他们往汉王府跑!蒲源扭头大喊,我来断后! 赵文谦咬牙扶起吓瘫的程璧:快走!去汉王府! 但退路早已被人群堵死。 更多被煽动的读书人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一个个面目狰狞,活像索命的恶鬼。 让开!蒲源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前那道狰狞的刀疤,此伤是我随父剿倭所留!尔等口口声声圣贤书,可曾为大明流过一滴血? 这一下镇住了不少人。 假惺惺!一个尖细声音叫道,谁知道是不是苦肉计! 商贾最会演戏!大家一起上! 更糟糕的是,五城兵马司的官兵远远站着看热闹,根本没有干预的意思。 赵文谦心凉了半截——这分明是有人故意纵容! 蒲兄!赵文谦急得大喊,别管我们了!你自己冲出去! 蒲源却岿然不动,反而朗声大笑:今日蒲某就算死在这里,也要让天下人看看——商贾之子,亦有铮铮铁骨! 打!打死这些作弊的贱商! 让他们知道科举不是有钱就能玩的! 蒲源以一当十,拳打脚踢间尽显武艺功底。 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背上就挨了几记闷棍。 蒲源以一当十,拳打脚踢间尽显武艺功底。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背上就挨了几记闷棍。 快走!他扭头冲赵文谦怒吼,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赵文谦眼中含泪,却见蒲源突然一个踉跄——有人从背后用麻袋套住了他的头! 蒲兄!众学子齐声惊呼。 混乱中,赵文谦分明看见几个身手矫健的黑衣人混在人群中,正悄悄向蒲源逼近。 这不是简单的学子闹事!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 赵文谦当机立断,拽起吓傻的程璧几人就往汉王府方向跑。 身后传来蒲源声嘶力竭的呐喊:告诉汉王——蒲源没给商贾丢脸! 鲜血和泪水模糊了赵文谦的视线。 他回头最后一眼,只见蒲源如困兽般在人群中拼命挣扎! 【感谢书友 爱吃私房土豆泥的霍英 的啵啵奶茶!】 【感谢书友 用户 惊恐绝望的张美 岳峙的项云拉的 为爱发电!】 感谢每位书友的礼物,你们都是大饼写作的动力,鞠躬再次感谢~ 接下来的剧情即将高潮迭起!准备好了么!go go go! 第93章 商贾脊梁——蒲源 汉王府后院的桂花树下,朱高煦正没个正形地歪在躺椅里,手指勾着韦妃的一缕青丝把玩。 夕阳的余晖穿过枝叶,在他蟒袍的金线上跳跃。 “爱妃今儿这胭脂色不错,衬得人气色好。”他笑着凑近,“让本王仔细瞧瞧...” “殿下!”韦妃粉面微红,作势要打,手腕却被朱高煦轻轻握住。 两人正笑闹间,一阵凌乱仓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中的静谧。 “王爷!王爷!出大事了!” 王斌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院门,声嘶力竭,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惶。 他身后,紧跟进来一群血迹斑斑、衣衫破碎的年轻人——正是赵文谦、程璧等赴考的商籍学子。 方才还弥漫着旖旎气氛的庭院,瞬间被浓重的血腥气和绝望的哭腔填满。 朱高煦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猛地从躺椅上弹起身。 韦妃吓得掩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只见赵文谦额头上一个骇人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半张脸都被染红,月白色的襕衫撕扯得不成样子,前襟浸透暗红。 他几乎是靠着程璧的搀扶才勉强站立,眼神涣散,嘴唇不住颤抖。 程璧等人也好不到哪去,个个鼻青脸肿,官袍破损,露出的皮肤上尽是青紫和刮痕,像是刚从修罗场里逃出来。 “殿下!蒲源...蒲源他...”赵文谦见到朱高煦,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话都说不利索,“为了护着我们...他被...被他们拖走了!那些人疯了!他们...他们要杀人了!” 程璧在一旁喘着粗气补充,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流:“放榜后,落第的人把我们围了...骂我们是舞弊的贱商...蒲兄拦着他们,让我们先跑...五城兵马司的人就在旁边看着,根本不管啊殿下!” 朱高煦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刚才的慵懒闲适荡然无存。 他一把推开试图上前安抚的韦妃,动作大得几乎将她带倒,厉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太医!” 话音未落,他已“锵”的一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王斌!点齐府中亲卫,能动的都跟老子走!”他声音如铁,不容置疑,蟒袍下摆一甩,大步流星就朝院外冲去。 “殿下!使不得啊!”韦达急匆匆从廊下赶来,脸色发白,试图阻拦,“贡院那边现在就是一锅沸粥!五城兵马司按兵不动,摆明了有人指使,您这样持刀带兵冲过去,正中人家下怀!这是要把事情闹到御前啊!” “御前?”朱高煦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盯着韦达,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暴怒,“老子的门客、大明的举人,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往死里打!兵马司装瞎子?好啊!老子今天就让全金陵看看,动我汉王府的人是什么下场!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先剁了那群杂碎!” 他不再理会韦达,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提着刀冲出府门,翻身上马。 王斌带着二十余名顶盔贯甲、手持利刃的亲卫紧随其后,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雷鸣,一路朝着贡院方向狂奔。 此时的贡院门前,与不久前放榜时的喧嚣判若两地。 人群早已散去,留下满目狼藉。 被撕碎的榜文、踩烂的方巾、丢弃的鞋履散落一地,与斑斑点点的暗红血迹混杂在一起,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几只乌鸦在牌楼上空盘旋,发出不详的哑叫。 朱高煦勒住疾驰的骏马,犀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空旷的广场,最后定格在贡院那面高大照壁下的阴影里。 “人呢?蒲源在哪?”他的声音低沉,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王斌眼尖,指着照壁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爷…您看…那儿…” 众人策马靠近,待看清阴影中的景象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如同寒冬腊月被泼了一盆冰水。 只见照壁根部,蜷缩着一个几乎赤条条的人影,像破布娃娃般被丢弃在那里。 走近再看,不是蒲源又是谁! 这昔日英气勃勃的少年郎,此刻浑身布满了可怕的青紫淤痕,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他胸前那道在剿倭战斗中留下的荣耀刀疤,在累累伤痕中显得格外刺眼悲壮。 而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的脸上、胸膛、后背,凡是肉眼可见的部位,都被人用尖锐的利器,生生刻下了一行行扭曲丑陋的大字:“贱商”、“舞弊狗”、“玷污斯文”、“科场蠹虫”…… 字迹深入皮肉,边缘翻卷,鲜血仍在不断渗出,顺着身体流下,在身下积成一滩暗红血滩。 眼前的惨状,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畜生!一群该千刀万剐的畜生!”王斌目眦欲裂,胸中怒火沸腾,“唰”地拔出腰刀,血红着眼睛就要劈向不远处几个袖手旁观、甚至嘴角还带着幸灾乐祸笑意的衙门差役。 “住手!”朱高煦一声低喝,异常冷静地制止了王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滔天怒火强行压下,然后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得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蒲源的上半身,尽量不触碰那些可怕的伤口。 “小子,听着,撑住…太医马上就到…你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蒲源的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一条缝隙。涣散的目光逐渐凝聚,认出了眼前的人。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殿…下…学生…没给…商贾…丢…脸…” 这断断续续的一句话,轻如蚊蚋,却重如千钧,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路强撑着的赵文谦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程璧和其他学子们也纷纷崩溃,哭声一片,既有劫后余生的恐惧,更有目睹同窗惨状的悲痛与愤怒。 就连王斌这样刀头舔血的沙场老将,也瞬间红了眼眶,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照壁上,拳头瞬间见血。 第94章 给本王把金陵城围了! 就在这悲愤交织的时刻,朱高煦感觉到蒲源的身体猛地一阵剧烈抽搐。 少年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气力,死死抓住朱高煦的蟒袍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金线里,从齿缝间挤出最终遗言: “殿…下…科…举…不…能…停…” 话音未落,那紧紧攥着的手蓦地松开,颓然垂落。 与此同时,一样东西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是半本被撕烂、浸透鲜血的《论语》。 朱高煦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探向蒲源的鼻息。 那一刻,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秋风卷着血腥味,无声地呼啸。 良久,良久。 他才轻轻地将蒲源尚且温软的尸体平放在地,动作缓慢而郑重,如同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当他再次站起身,转过来面向众人时,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那张平日里或嬉笑、或怒骂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赤红得如同地狱业火,目光扫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冰。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用一种冷得能冻结血液的声音,吐出一个字: “查。” 这一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顿了顿,他继续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所有参与闹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缉拿。主谋者…”他顿了顿,眼中血色更浓, “…凌迟。”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韦达,一连串的命令如冰雹般砸下,没有丝毫犹豫: “韦达!” “末将在!”韦达心头一凛,立刻抱拳应声。 “你即刻持我令牌,快马赶往紫山大营!”朱高煦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传我将令,调骁骑、锐步两个营,立刻开拔!给本王把金陵城围了!四门落锁,许进不许出!” 韦达脸色瞬间煞白,这已远超寻常缉凶的范畴了! 他硬着头皮劝谏:“殿下!私自调动京营兵马围困京城,这是形同...形同谋逆啊!是否先奏请陛下...” “闭嘴!”朱高煦厉声打断,猛地将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掷到韦达脚下,令牌上狰狞的虎头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老头子让我监国,赐我节制京营之权,便是用于非常之时!现在就是非常之时!”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韦达的脸,压低的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蒲源的尸骨未寒,凶手可能就在城内逍遥,甚至可能正急着出城逃窜!等你去请示?等那些衙门里的蠹虫互相推诿?等到黄花菜都凉了吗?!” 他猛地直起身,声音再次提高,响彻整个贡院广场,既是对韦达,也是对所有在场之人宣告: “听着!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在每一个沾了蒲源血的杂碎都被揪出来之前,金陵城就是一只铁桶!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有什么罪责,我朱高煦一肩担了!现在,你给老子去调兵!” 韦达看着朱高煦那双不容置疑的血红眼睛,知道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徒劳,反而可能引来更不可测的后果。 他重重一抱拳,拾起令牌:“末将遵命!”转身跃上战马,带着几名亲兵,朝着紫金山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如擂战鼓。 朱高煦目送韦达离去,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蒲源的遗体,轻声补完了最后一句命令,像是誓言,又像是诅咒: “告诉城里的每一个人,本王宁可错抓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我要让这金陵城,为蒲源披麻戴孝!” 此刻,滔天的怒火直上心头,自打穿越而来,与原身灵魂融合,他原本只想避开那被铜缸炙烤的凄惨历史轨迹,安安分分当个富贵闲散王爷,逍遥度日。 他刻意收敛锋芒,甚至不惜自污名声,就为打消老爷子和大胖胖的疑虑。 可这次,蒲源的惨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醒了他! 这吃人的世道,这僵化腐朽的等级制度,根本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开的。 他以为自己可以冷眼旁观,可当那个鲜活热忱、喊着“科举不能停”的年轻生命以如此屈辱的方式消逝在眼前时,他心中那个现代人的灵魂与原身朱高煦骁勇暴烈的性格彻底融合爆发了——去他妈的安稳度日!去他妈的史书评价! 既然这天道不公,规矩吃人,那他朱高煦,就偏要用手中的权力,为这些被压迫的人,捅破这天! 富贵王爷?他不当了!他要当,就当个能真正护住自己人、敢为天下先的裂国之臣! .................... 将军令到!四门落锁!闲杂人等不得出入!随着传令兵声嘶力竭的呼喊,金陵城十六座城门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轰然关闭。 铁索缠绕门轴的刺耳声响划破夜空,惊醒了沉睡中的百万生灵。 朱高煦站在紫金山巅,俯瞰这座被他亲手锁住的皇城。 晨雾中的金陵宛如一头困兽,而他就是那个执缰人。 这一手调兵围城,不是鲁莽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雷霆一击! 蒲源的惨死、商贾们的屈辱、士族的跋扈、以及那幕后黑手的步步紧逼,都让他意识到——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 殿下!城内已经开始骚乱!韦达策马而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五城兵马司的人想强行打开玄武门,被咱们的弓箭手逼退了! 朱高煦冷笑一声:让他们闹!本王倒要看看,这金陵城的水有多深!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这次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老三赵王朱高燧。 这位平日里游手好闲的王爷,此刻却是一身戎装,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 二哥!你可真是好大的手笔啊!朱高燧翻身下马,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私自调兵围困京城,你这是要学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吗? 朱高煦眉头一皱:老三,连你也来教训我? 教训?朱高燧突然激动起来,我是不想看你死无葬身之地!二哥,你醒醒吧!帝王家哪有亲情可言?老爷子回来第一个砍的就是你! 这话像把刀子,狠狠扎在朱高煦心上。 他盯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弟弟,突然笑了:老三,你要是还认我这个二哥,就把你手里的锦衣卫借我一用。 【来喽来喽,每日0点准时更新!因为系统要章节审核,可能偶尔会推迟几分钟,看到这里的兄弟,麻烦有空去本书籍主页帮大饼点个好评,拜谢!】 第95章 我便用手中长刀,给这老天开个眼! 朱高燧愣住了。 他手中的锦衣卫暗桩遍布全城,是查案的最佳利器。 但借出这支力量,就意味着要陪二哥一起蹚这浑水。 你...你要锦衣卫做什么?朱高燧的声音有些发颤。 查案!朱高煦眼中寒光一闪,蒲源不能白死!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动我汉王府的人是什么下场! 就在这时,一阵更大的骚动从山下传来。 只见大胖胖朱高炽骑着一匹瘦马,带着东宫侍卫狂奔而来,三百斤的身子在马背上颠簸得像要散架。 老二!!!你个混账东西!!!朱高炽人未到声先至,从马背上滚落时险些栽进路边的水沟,你他娘的疯了吗?!私自调兵围困京城,这是谋逆!是自寻死路! 大胖胖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拽住朱高煦的胳膊:立刻撤兵!趁着老爷子还没回来,还来得及! 朱高煦看着面前这两个兄弟,一个焦急万分,一个忧心忡忡,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皇家亲情——明明彼此关心,却总要戴着面具说话。 大哥,三弟,朱高煦深吸一口气,你们以为我是在胡闹? 难道不是?朱高炽急得直跺脚,你知道朝中现在怎么说你吗?杨士奇已经连夜写好了弹劾奏章,就等老爷子回来参你一个擅权乱政 朱高燧也插话道:二哥,我刚才来的路上,看见不少府邸人家都在收拾细软,看样子是要跑路!你这动静闹得太大了! 朱高煦突然笑了,笑得惨淡:大哥,三弟,你们可知蒲源临死前说了什么? 兄弟二人沉默。 他说...科举不能停。朱高煦的声音有些哽咽,那孩子身上被刻满二字,到死想的却是商贾子弟的科举之路! 朱高炽长叹一声:老二,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治国不是儿戏,有些事...急不得。 急不得?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大哥监国十年,可知商贾子弟科举之路有多难?蒲源胸前的刀疤是为剿倭所留,可那些人却在他身上刻下侮辱之词!士农工商...千年的规矩,真的就对吗? 这话像把刀子,狠狠刺进朱高炽心里。 作为太子,他比谁都清楚这制度的积弊,但他更明白——打破规矩的代价! 这也不怪大胖胖和朱高燧如此紧张,身为亲王却私自调兵,围困京城,这在大明律法中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形同谋逆! 须知,自太祖朱元璋立国以来,对兵权的掌控就极为严苛。 洪武年间,哪怕是一个卫所的千户擅自调动兵马超过规定人数,都可能面临掉脑袋的风险。 永乐皇帝朱棣本人就是以藩王身份起兵“靖难”夺得天下,因此他对手握重兵的亲王更是忌惮颇深,对兵符令牌的管理严苛到了极点。 汉王此举,无异于在挑战皇权最敏感的神经,触碰了绝不可触碰的逆鳞。 一旦坐实“私调京营,围困皇都”的罪名,莫说他战功赫赫,即便是太子,也绝无幸理。 朱高炽和朱高燧的恐慌,不仅仅是出于兄弟情谊,更是因为他们深知父皇的脾性和朝廷的法度! 倘若朱棣归来,面对一个擅自锁闭京城、引得朝野震荡的儿子,盛怒之下会做出何等决断,简直不敢想象!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的朝争范畴,而是动摇国本、挑衅皇权的泼天大祸!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时,韦达突然快步走来:王爷,商贾们有动静了! 赵德彰带着江南七十二家商号东家,抬着十万两现银跪在汉王府外,说是要助王爷缉凶!还有苏州、扬州、杭州的商帮都在往这边赶! 朱高煦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他这一手不仅震慑了朝堂,更彻底收服了商贾之心! 告诉赵德彰,朱高煦沉声道,银子我不要,只要他们记住今日——汉王,把他们当人看! 这话透过清晨的薄雾,如同惊雷般传遍金陵城每一个角落。 奉天殿内,六部九卿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反了!反了!兵部尚书金忠气得山羊胡直翘,汉王这是要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户部尚书夏元吉则愁眉苦脸:更麻烦的是商贾们的反应。赵德彰这一牵头,江南商帮纷纷响应,这可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啊! 杨士奇默然不语,手中茶盏端起又放下。他想起那夜汉王说的话——本王对那个位置没兴趣。当时以为是以退为进,如今看来...或许是真话? 他在替大明铺路,杨士奇忽然道,一条...我们都不敢想的路。 杨荣皱眉:杨阁老的意思是?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杨士奇目光扫过众人,汉王这一手,看似鲁莽,实则高明。他不仅是在为蒲源讨公道,更是在向天下宣告——商贾,也是大明子民! 这话让在场众人都沉默了。 作为读书人,他们骨子里看不起商贾,但不得不承认,大明的国库,有一半是靠这些撑起来的。 而此时,躲在暗处的朱瞻基听到商贾归心的消息,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二叔这一手不仅没引起民愤,反而赢得了商贾的真心归附! 这比获得军功、拉拢文官更可怕——因为这意味着,汉王有了源源不断的财源! 好个二叔...朱瞻基咬牙切齿,无心插柳柳成荫,你倒是给我上了一课! 而此时,汉王府内,兄弟三人的对峙仍在继续。 老二!你知不知道天下人会怎么看你?史书会怎么写你?朱高炽痛心疾首。 朱高燧也劝道:二哥,收手吧!现在撤兵还来得及,我和大哥还能在父皇面前替你求情! 朱高煦却笑了,笑得洒脱:大哥,三弟,史书爱怎么写怎么写!我朱高煦行事,何须在意后人评说? 他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一字一顿:天道无眼,我便用手中长刀,给这老天开个眼! 说着,他突然转身紧盯朱高燧:老三,我再问最后一遍——你手中的锦衣卫,借是不借? 朱高燧看着二哥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又看看大哥焦急的神情,最终咬牙道:借!但我有个条件——查到真凶立即撤兵! 成交!朱高煦重重拍在朱高燧肩上,这他娘才是我朱高煦的兄弟! 这句掷地有声的话,不仅震住了朱高炽,更通过各方眼线,传遍了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 大明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汉王那句看似冲动实则深思熟虑的调兵令,以及那句振聋发聩的誓言—— 本王宁可错抓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我要让这金陵城,为蒲源披麻戴孝! 第96章 最后的狂欢 金陵帝都,十里秦淮,自古便是销金窟、温柔乡。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蜿蜒的河水被千百盏灯笼映成流动的金带,倒映着两岸亭台楼阁的璀璨灯火。 唱戏的小船在河心缓缓穿行,吴侬软语伴着丝竹管弦之声,在这六朝金粉之地萦绕不绝。 李公子,您这回高中举人,可真真是光耀门楣了!醉仙楼最奢华的雅间里,鸨母满脸堆笑地给一个白面书生斟酒。 那书生得意地捻着才蓄起的短须,一把揽过身旁歌妓的纤腰:不过是侥幸罢了。要说真本事,还得是赵家那位...啧啧,商贾之子竟能中解元,这科场当真... 他话未说完,邻座一个喝得醉醺醺的青衣秀才突然摔了酒杯:提那贱商作甚!若不是他们使了银钱,怎能...话音未落,已被同伴慌忙捂住嘴。 就在这片纸醉金迷之中,朱高煦伫立在河畔的凉亭里,冷眼俯瞰着这出人间闹剧。 画舫如织,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达官显贵与文人墨客在舱中纵情声色,全然不觉死神将至。 王爷您瞧,韦达指着不远处一座巍峨建筑,那就是天下文枢夫子庙。这些读书人一边在圣人门前狎妓酗酒,一边在贡院门外行凶杀人,当真讽刺至极。 王斌闻言重重啐了一口:俺是个粗人,但也知德不配位的道理。这些畜生白日里满嘴仁义道德,夜里恨不得把卵蛋塞进窑姐儿裤裆里! 朱高煦闻言,目光扫过那些在画舫上放浪形骸的身影,心中冷笑。 这些在秦淮河畔纵情声色的读书人,无非两类:一类是金榜题名后在此饮酒作乐的得意之徒;另一类,则是名落孙山后借酒消愁的失意之人。 而今日围攻蒲源致死的,多半是后者——自己考不上功名,就见不得别人好! 王斌!朱高煦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河面,按名单抓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得令!王斌狞笑着抹了把脸,这彪形大汉在战场上砍人如切菜,对付这群文弱书生更是手到擒来。 韦达默默展开手中的卷宗——那是赵王朱高燧动用手下锦衣卫暗桩,在两个时辰内查清的涉案人员资料。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罪证,这位素来沉稳的闷葫芦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上面...有六部官员的子侄,还有几个是... 管他娘的谁!朱高煦一把夺过卷宗,今日就是天王老子的儿子,动了本王的人,也得付出代价!今日老子就让这些杂碎现出原形! ................... 与秦淮河上的画舫笙歌形成鲜明对比,贡院后街的“状元及第”酒馆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聚集着一群今科落榜的学子,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和失意愤懑的酸腐气息。 “凭什么!凭什么那些满身铜臭的贱商之子都能中举!”一个名叫孙志德的瘦高个学子狠狠将陶碗砸在桌上,酒水溅了一身。 他已经连续考了三次,这次本以为稳操胜券,却在放榜时看到了那个刺心的名字——赵文谦,解元!一个商贾之子,骑在了所有寒窗苦读的士子头上! “孙兄息怒,”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学子李茂才阴恻恻地接口,他因为考卷污渍而被黜落,“我早就听说,汉王为了筹钱,早就暗中许了那些商人好处!这次科举,不过是走个过场!那些商籍贱种,怕是连考题都早就知晓了!” “李兄说的不错!”另一个满脸通红的醉汉王胖子捶胸顿足,“想想那蒲源,一个泉州海商之后,祖上还是通倭的罪人!他懂什么圣贤书?定是使了银子!我们寒窗十年,竟不如他们几锭雪花银!” 孙志德越听越气,猛地站起,环视这群同病相怜的“天涯沦落人”,声音因嫉妒而扭曲:“诸位!我等十年寒窗,秉烛夜读,为的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如今倒好,竟被一群操持贱业的商贾压了一头!这口气,你们咽得下吗?” “咽不下!”众人红着眼睛齐声呼应,落第的失意此刻全化作了对中举商籍学子的仇恨。 “今日在贡院外,真是打轻了!”孙志德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就该活活打死那几个贱种!看他们还敢不敢玷污科场!断了他们的念想,看汉王还能找谁来充门面!” “对!打死他们!” “让他们知道,科举不是有钱就能玩的!” “士农工商,尊卑有序!岂容颠倒!” 这群被嫉妒吞噬的落榜书生,在酒精和愤懑的催化下,竟将白日的暴行视作了维护“正义”的壮举,一个个说得唾沫横飞,面目狰狞。 就在这群人发泄着满腔怨毒之际,酒馆大门被“砰”地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韦达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闯了进来,冰冷的铁甲寒意瞬间冲散了屋内的污浊热气。 喧闹的酒馆霎时死寂。 刚才还叫嚣不已的落榜学子们,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惊恐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韦达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带头煽动的孙志德身上,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孙志德,金华府秀才,连续三科不第。今日在贡院外,是你最先呼喊‘打死贱商’,并用石块击中蒲源额头,是也不是?” 孙志德吓得魂飞魄散,酒意全醒,腿肚子直打颤:“你…你们是谁?我…我是读书人,你们敢…” “读书人?”韦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读书人做起恶来,比市井无赖更甚三分!带走!” 两名锦衣卫上前,毫不客气地扭住孙志德的胳膊。 他这时才真正害怕起来,杀猪般嚎叫:“冤枉!学生冤枉啊!是…是他们!”他慌乱地指向周围的同伴,“是他们怂恿我的!法不责众啊大人!” 李茂才、王胖子等人见状,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纷纷想要撇清关系,酒馆内顿时乱作一团,丑态百出。 方才的同仇敌忾,在真正的强权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自私的恐惧和推诿。 韦达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一挥手:“名单上的,一个不漏,全部拿下!” .............. 第97章 就你是新科亚元? 此刻醉仙楼顶层的“凌云阁”内,暖香缭绕,笑语喧哗。 今科中举的幸运儿们正在此畅饮庆贺,与贡院后街落魄酒馆的凄风苦雨判若两个世界。 新科亚元张仕廉无疑是全场焦点。 他身着崭新绸缎襕衫,意气风发,左拥右抱着醉仙楼最当红的两位姑娘,面前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和价格不菲的佳酿。 “诸位同年!”张仕廉高举和田玉杯,满面红光,“今日我等蟾宫折桂,他日殿试再见高低,必当同为天子门生,共扶大明社稷!来,满饮此杯,贺我等锦绣前程!” “张兄说得好!” “共贺前程!” 一众新科举人纷纷举杯应和,场面热烈。 几轮酒下肚,气氛越发高涨,话题也逐渐从互相恭维转向了白日放榜时的风波。 “哼,想起今日之事,真是晦气!”一个身着宝蓝色直缀的举人,乃是通政使家的公子,撇嘴道,“若非那些商贾贱种搅局,本该是我等专美于前,何等风光!”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王兄所言极是!一想到要与那等铜臭之徒同列桂榜,真如美味羹汤落了苍蝇!” 听说那解元赵文谦,他爹是个放印子钱起家的?啧啧,斯文扫地!” “何止!那蒲家祖上还涉嫌通倭!这等人家出来的,也配读圣贤书?” 张仕廉听着众人的议论,醉意上涌,优越感和对商籍子弟的不屑混杂在一起,让他愈发张狂。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歌姬,摇摇晃晃地站到厅堂中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诸…诸位!”他舌头有些打结,但音量不减反增,带着十足的嘲弄,“你们…你们可想知道,今日放榜时,那个泉州来的商贾贱种蒲源,被咱们扔石头时,是个什么熊样吗?” 他故意停顿,看着众人好奇兼鄙夷的目光,得意地哈哈大笑:“哈哈哈!我跟你们说,那模样,简直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不,像一条癞皮狗!” 他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弯下腰,手脚并用地模仿起来,学着一副惊恐逃窜、摇尾乞怜的模样,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嚷嚷:“‘别打我!别打我!功名我不要了!让我走吧!’——就像这样!哈哈哈!我给诸位学得像不像?” 这拙劣而恶毒的表演,却引得满堂轰笑。 不少举人拍案叫绝,觉得大为解气。 “像!太像了!张兄学得惟妙惟肖!” “果然是个贱骨头!稍一吓唬就原形毕露!” “可惜啊,这等贱胚,打死也是污了咱们的手!” 张仕廉在一片哄笑和恭维中愈发得意,仿佛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全然忘了读书人的体统,沉浸在欺凌弱者带来的扭曲快感中。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雅间那两扇昂贵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碎木飞溅! 音乐戛然而止,笑声僵在脸上。 王斌顶盔贯甲,手持腰刀,如同一尊铁塔般堵在门口,冰冷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惊愕的面孔,最后定格在还保持着滑稽姿势、僵在原地的张仕廉身上。 “张仕廉?”王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沙场特有的杀伐之气,瞬间压得满室窒息,“礼部主事张昺之侄。今日在贡院门前,你不仅辱骂围攻商籍举子,还亲手将蒲源推入人群,致使多人踩踏,是也不是?” 张仕廉的酒吓醒了大半,脸色的血色瞬间褪去,他看着王斌那身染过血的盔甲和凶戾的眼神,心底寒气直冒,但平日里骄纵惯了,又在一众同年和歌妓面前,强撑着面子,结结巴巴地试图抬出身份压制:“你…你是谁?敢…敢擅闯…我我...我是……” “我是你大爷!” 王斌懒得听他废话,怒目圆睁,爆喝一声!声如炸雷,震得楼板仿佛都在抖。 不等张仕廉反应过来,王斌那蒲扇般带着厚茧的右手,带着一股恶风,猛地一个大耳刮子就抡了过去!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爆鸣!这一巴掌蕴含了王斌在战场上练就的惊人力道,结结实实抽在张仕廉那张还算白净的左脸上。 张仕廉整个人像是被攻城锤砸中,原地转了半圈,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惨叫声还没出口,一口混合着酒水和碎牙的鲜血就先喷了出来,其中两颗白生生的后槽牙直接飞到了酒桌的汤盆里,溅起一片油花。 他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山,嘴角破裂,鲜血长流,整个人踉跄几步,“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捂着脸痛苦地蜷缩呻吟。 刚才还喧嚣无比的“凌云阁”,此刻死寂得吓人。 浓郁的酒香仿佛瞬间被血腥气取代。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醉意和嚣张的新科举人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几个胆小的更是双腿发软,直接滑坐到椅子上,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歌妓们更是花容失色,紧紧捂住嘴,连惊叫都不敢发出。 王斌看都没看地上死狗般的张仕廉,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如同猛虎审视群羊。 “拿下!” 这场突如其来的抓捕,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这群沉醉于功名和美酒的新贵。 他们此刻才隐约意识到,有些事情,并非中了举人就能肆意妄为,在真正的权力和愤怒面前,他们的功名和家世,或许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稳固。 贡院前的空地此刻灯火通明,三百余名被抓捕的涉事学子、举人和权贵子弟被锦衣卫押解到场。 这些人中有今科中举的张仕廉等新贵,更有如孙志德、李茂才等落第后行凶的狂徒。 晚风吹过,带着秦淮河飘来的脂粉香气,与现场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都给我跪好了!王斌如同铁塔般立在人群前方,腰刀半出鞘,寒光刺眼,哪个敢乱动,老子先剁了他! 第98章 老子现在问你跪不跪?! 跪在最前排的孙志德偷偷抬眼打量四周,心里还在打着小算盘。 他是金华府的秀才,连续三次落第,今日在贡院外属他喊得最凶。 汉王来了又能怎样?他小声对身旁的李茂才嘀咕,咱们可是三百多号读书人!法不责众懂不懂? 李茂才是个尖嘴猴腮的监生,此刻虽然跪着,嘴角却还带着几分不屑:孙兄说的是。他汉王再横,敢对这么多有功名的人下手?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啊对对对!汉...汉王来了又能怎样?回应的正是刚才在醉仙楼被王斌暴揍的张仕廉。 此刻的他狼狈不堪,左脸肿得老高,嘴角破裂的血迹还没干透,最要命的是门牙缺了两颗,一开口就漏风。 他含混不清地对旁边的孙志德嘀咕,缺了牙的嘴巴说话像拉风箱,咱咱们...咱们可是三百多号读书人!法不...法不责众... 孙志德偷瞄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锦衣卫,低声道:张兄,我看这次汉王是来真的,你少说两句... 怕...怕什么!张仕廉还想强撑面子,却因为说话漏风显得格外滑稽,我我爹是...是礼部主事...汉王难道还敢对我们下死手?!...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周围几个跪着的举人也都挺直了腰杆。 他们都是今科得中的幸运儿,凭着家世背景,压根没把眼前的阵仗当回事。 闭嘴!王斌一声暴喝,吓得张仕廉一哆嗦,再他娘的交头接耳,先打二十杀威棒! 就在这时,朱高煦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他今日未着蟒袍,只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腰佩短刀,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 都到齐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韦达快步上前:回王爷,按名单抓捕的三百二十四人,一个不少。 朱高煦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倒在地的人群,每个被他视线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很好。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读书人,好啊!读的是圣贤书,干的是畜生事! 汉王殿下!跪在人群中的一个青袍官员突然抬起头来,下官乃是都察院经历司经历,您这般对待朝廷命官,恐怕不妥吧? 朱高煦走到他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不妥?你在蒲源身上刻字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妥? 那官员脸色一白,还想争辩:下官只是... 只是什么?朱高煦猛地直起身,声音陡然提高,只是觉得商贾之子不配科举?只是觉得可以随意侮辱他人性命?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目光如炬:来!都抬起头来!让本王好好看看,你们这些读书人都是什么嘴脸! 人群一阵骚动,有几个胆大的还真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不服气的神色。 王斌!朱高煦喝道。 末将在! 给这些人上重铐!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王法! 哗啦啦的铁链声响彻夜空,锦衣卫们如狼似虎地冲入人群,开始加戴沉重的刑具。 汉王!你别太过分!一个年轻举人猛地挣扎起来,我等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你凭什么... 功名?朱高煦一个箭步上前,揪住那人的衣领,你的功名,比得上蒲源胸前那道剿倭留下的刀疤吗?比得上他在海上与倭寇搏命的勇气吗? 那举人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 很快,所有人都被戴上了沉重的手铐脚镣。 铁链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终于让这些人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现在,朱高煦的声音如同寒冰,全部给本王跪好了!面朝贡院!想想你们今日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好事! 人群犹豫着,有几个纨绔子弟还在东张西望,似乎还在指望家里的关系能救他们。 朱高煦眼中寒光一闪,突然从王斌腰间抽出一根水火棍,大步走向跪在人群最前方的一个华服公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今科亚元张仕廉,方才在醉仙楼模仿蒲源惨状笑得最欢的那个,也是被揍的最惨的那个。 朱高煦走到他面前,俯身盯着他肿胀变形的脸:怎么,不愿意跪? 张仕廉强作镇定,但一开口就暴露了狼狈:汉王...汉王殿哈...学生乃是今科亚元,家胡是... 他因为缺牙,说成了,也说得含混不清,周围几个跪着的举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家父是谁不重要!朱高煦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重要的是,老子现在问你跪不跪?! 张仕廉还想维持体面:按...按《大明律》,举人见官可...可不跪... 他这番结结巴巴的辩解,配上漏风的声音,显得格外可笑。 好一个《大明律》!朱高煦突然暴起,从王斌腰间抽出一根水火棍,本王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王法! 殿吓饶命..殿吓......!张仕廉看到棍子吓得魂飞魄散,缺牙的嘴巴更不利索了。 但已经晚了! 朱高煦手中水火棍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向他的双腿!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张仕廉发出凄厉的惨叫:啊——我的腿!!! 他瘫倒在地,双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配合着肿胀的脸和缺牙的嘴,模样凄惨无比。 现在知道该怎么跪了?朱高煦把染血的棍子一扔,你以为有功名就能为所欲为?你以为家世好就能无法无天? 张仕廉疼得满地打滚,嘴里胡乱喊着:窝错惹...窝错惹...(我错了)缺牙让他连求饶都说不清楚。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三百多人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齐刷刷跪倒,面朝贡院方向,再无人敢有半分迟疑! 第99章 不跪地磕头者,斩! 朱高煦站在贡院前那片空地上,目光扫过跪倒一地的三百多名涉事学子。 夜风中,铁链碰撞声此起彼伏,与秦淮河上飘来的丝竹声形成诡异对比。 都给本王听好了!朱高煦的声音不高,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今夜让你们跪在这里,不是跪本王,是跪蒲源! 人群中一阵骚动。 有几个纨绔子弟互相使眼色,脸上还带着三分倨傲七分不服。 “怎么?”朱高煦的冷笑声划破夜空,带着刺骨的寒意,“觉得给一个商贾之子下跪,折损了你们这些‘书香门第’的颜面?” “殿下!”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襕衫的监生忽然抬起头,虽是跪姿,却努力挺直了单薄的脊梁,声音带着书生特有的清亢,“学生斗胆直言——蒲源不幸殒命,确是可悲可叹。然则,允许商籍参与科举,本就是违背祖制、动摇国本之事。我等今日所为,实乃...” “实乃激于义愤?维护圣道?”朱高煦骤然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好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来人!请这位‘卫道士’到前面来,让本王好好看看是何等的‘正气凛然’!” 王斌闻令,大步上前,像提小鸡崽似的,一把揪住那监生的后衣领,毫不客气地将他拖拽到最前方火把照亮处。 月光与火光交织下,那监生面色惨白如纸,牙关微微打颤,却仍强自支撑着那点可怜的自尊。 “报上名来。”朱高煦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学生...学生周文举,国子监生员...” “周文举?”朱高煦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事情,仰头爆发出一阵短促而冰冷的笑声,“文举?好名字!以文举才,抱负不凡!只可惜,你今日所举,非是经世文章,而是伤人的拳头和恶毒的刻刀!”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嗤笑,但立刻被身旁的人死死捂住嘴巴。 “本王最后问一次,”朱高煦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缓缓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重压,“今夜让你们在此向蒲源谢罪,可有不服?” “不服!” 这声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叫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发声者并非面色惶惑的周文举,而是跪在人群中一个身着锦袍玉带的年轻公子。 此人名叫李寻欢,乃是吏部侍郎李贵的外甥,凭借着舅父的权势,在国子监乃至整个京城纨绔圈里都是个横着走的主儿,此刻脸上混杂着酒后的狂态和对眼前处境的不以为然。 “哦?”朱高煦双眼微眯,狭长的眼缝中迸射出锐利如刀的光芒,他缓缓踱步,走到李寻欢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李公子……有何高见?本王愿闻其详。” 李寻欢被朱高煦的气势所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环顾四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尤其是那些平日对他巴结奉承的跟班也在场,他强撑着那股虚浮的胆气,梗着脖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殿下明鉴!那蒲源自己失足跌入人群,混乱中发生踩踏,乃是意外!我等不过是想与他理论几句科场规矩,孰料他如此不禁……” “理论?”朱高煦猛地打断,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无比,他毫无预兆地抬腿,一脚狠狠踹在李寻欢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李寻欢被踹得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险些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龇牙咧嘴,倒抽着冷气。 这一脚的力道把握得极准,既让他痛彻心扉,又不至于立刻昏厥。周围的学子们吓得齐齐一颤。 剧痛之下,李寻欢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着疼痛和羞愤的恼火,他捂着胸口,嘶声道:“殿下!您…您这是要仗势欺人吗?我等皆是读书人,圣人曰……” “闭嘴!”朱高煦一声暴喝,如同虎啸山林,震得近处几人耳膜嗡嗡作响,彻底压倒了李寻欢的狡辩,“读书人?你也配提‘读书人’三个字?蒲源胸前那道深入骨、为剿倭寇而留的伤疤,比你读过的所有圣贤书加起来,都更懂得什么是忠义,什么是牺牲!” 这番话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李寻欢心头,也砸在现场每一个心存侥幸的人身上。 李寻欢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脸上血色尽褪。 “现在,”朱高煦不再看他,转而环视全场,声音冰冷如三九寒冰,“全部面向蒲源今日倒下的地方,磕头,谢罪!” 人群出现一阵更大的骚动,如同被惊扰的蚁群。大部分人已经开始惶惶不安地调整方向,面朝那座记载着白日惨剧的贡院照壁。 然而,李寻欢和他的两三个铁杆死党,许是平日骄纵惯了,此刻虽然脸色发白,却依旧倔强地挺直着上身,眼神中混杂着恐惧、不服和一丝赌徒般的疯狂,梗着脖子,不肯就范。 朱高煦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从腰间抽出佩刀,雪亮的刀锋在月光下泛着渗人的寒光。 “本王数三声,”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不跪地磕头者,斩!” “一!”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惊呼,原本还在犹豫的人连滚带爬地调整姿势,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二!” 超过九成的人已经面朝照壁,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唯有李寻欢和他的三个同伴,如同狂涛中的几块顽石,虽然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却仍硬撑着不肯低头,李寻欢甚至抬起眼皮,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挑衅的眼神看向朱高煦。 朱高煦的目光与他对撞,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漠然的死寂。 “三!” 声落,刀扬!朱高煦没有再给对方任何说话或后悔的机会,身形如电,大步流星般跨到李寻欢面前! “王爷!不可!”韦达见状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来想拦,声音都变了调,“他毕竟是李侍郎的外甥,朝廷命官亲眷,若斩杀恐引来滔天…” 第100章 夜风依旧 “滚开!”朱高煦看都没看韦达,手臂一震,一股巧劲将韦达推开数步,“今日莫说是吏部侍郎的外甥,就是六部尚书的亲儿子,动了本王的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李寻欢眼见泛着寒光的利刃朝着自己脖颈而来,先前那点硬气瞬间烟消云散,死亡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他惊恐万状地嘶喊起来,声音尖锐得变了形:“汉王!你敢!我舅舅是吏部侍…” “便是老头子亲自过来,也救不了你!”朱高煦怒叱一声,手中佩刀化作一道冰冷的银色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不犹豫地横斩而过! “唰——!” 利刃割裂皮肉、斩断骨骼的瘆人声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旁边的周文举满头满脸。 一颗双目圆瞪、满脸凝固着极致惊骇与难以置信表情的头颅,脱离了脖颈,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咚”的一声闷响,滚落在周文举的脚边,甚至还微微弹动了一下。 全场死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血腥骇人的一幕。 就连经历过沙场厮杀的王斌、韦达等人,也都被汉王这突如其来的狠辣决断惊得心神俱震——王爷这不是在立威,这是在玩命啊! 那颗狰狞的头颅,死不瞑目的双眼正好对着周文举。 周文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裤裆处一热,腥臊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裤腿流淌下来。 他仿佛才从噩梦中惊醒,发出非人般的尖利哀嚎,然后像捣蒜一样疯狂地用额头撞击着冰冷的地面: “汉王饶命!汉王饶命啊!小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鲜血瞬间从他额间涌出,糊满了整张脸。 这一下,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剩下的三百多人陷入了彻底的恐慌和崩溃,哭爹喊娘之声震天动地,磕头求饶的“砰砰”声不绝于耳: “殿下开恩啊!饶了我们吧!” “王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都是李寻欢逼我们干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方才还心存侥幸、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的纨绔子弟们,此刻丑态百出。 有人磕头磕得血肉迷糊,有人吓得瘫软如泥、屎尿齐流,更有甚者直接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张仕廉虽然门牙漏风,此刻却成了磕头最卖力的一个,每一次叩首都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地嚎叫:“殿哈(下)饶命!学森(生)错啦!再也不敢啦!”满脸的血污、眼泪、鼻涕混在一起,配上那漏风的哀嚎,模样既凄惨又可悲。 朱高煦提着兀自滴着温热鲜血的佩刀,冷漠地注视着脚下这片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心中如同古井无波。 他清楚地知道,从今夜这颗人头落地开始,“汉王朱高煦”这五个字,将不再是简单的亲王称号,而会成为悬挂在整个大明官僚和士绅阶层头顶的一柄利剑,一个真正的噩梦! “王爷...”韦达踉跄着再次凑近,脸色惨白,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此举...此举太过酷烈,恐引天下士林哗变,朝野震动!若是陛下雷霆震怒,恐怕...” 震怒?”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若是老头子要降罪,自有本王一力承担!但这大明的天,是时候该变一变了!” 夜风依旧,只是那股子秦淮河的脂粉香,如今已被浓重的血腥和尿臊味彻底盖过。 朱高煦提着滴血的佩刀,目光冷冽如万年寒冰,缓缓扫过这群不久前还趾高气扬的“读书人”。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并非因为疲惫,而是那股压抑不住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怒。 “殿…殿下…”张仕廉磕得额头一片血肉模糊,漏风的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学森(生)…学森真滴(的)知道错了…饶了学森吧…” 他这一带头,其他人更是磕得卖力,生怕慢了一步,那柄刚饮过血的屠刀就会落到自己脖子上。青石板上,渐渐晕开一片片暗红的血渍。 “错?”朱高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现在知道错了?在蒲源身上刻字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错?用石头砸他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错?!” 他猛地用刀尖指向地上那颗头颅:“看到他了吗?这就是不服王法的下场!” “服!我们服!心服口服!”周文举几乎是哭喊着应和,裤裆处的湿热让他羞愤欲死,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朱高煦冷哼一声,对韦达使了个眼色。韦达会意,一挥手,早有准备的亲兵立刻抬上来十几口大木箱,“哐当”一声放在地上,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都听好了!”朱高煦声如寒铁,“本王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现在,每人领纸笔,把今日之事,从头到尾,给本王写清楚!”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眼中闪过迟疑。写认罪书?这白纸黑字要是落下了,岂不是授人以柄? “怎么?”朱高煦的刀尖轻轻点地,发出令人心悸的“哒哒”声,“不愿意写?觉得写了这东西,以后就没法在士林立足了?”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诮:“还是觉得,只要挺过今晚,日后自有父兄师长,能把你们从本王手里捞出去?”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中了许多人心底的侥幸。他们中不少是官宦子弟,平日里仗着家世横行惯了,总觉得天大的事也有人兜底。 “本王把话撂这儿!”朱高煦猛地提高音量,目光如电,“今夜之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这认罪书,写,或许还能留条活路;不写……”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森然的杀意,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第101章 都他妈的给我写明白了! 朱高煦的冷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都听好了!他手中的钢刀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目光如鹰隠般扫过全场,写!把今日之事都他妈的给我写明白了,谁若是写不清楚,写得不够详细,就去阎王爷那里继续写! 跪在地上的三百多号人像被寒风刮过的麦浪,齐齐打了个哆嗦。 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瘫软在地,裤裆处湿了一片。 十几口大木箱敞开着,笔墨纸砚散了一地。 不知是谁先动的,如同饿犬扑食,人群“呼啦”一下涌向木箱。 方才还讲究“体统”的读书人们,此刻丑态毕露,争抢、推搡、甚至撕打,只为早一刻拿到那“救命”的纸笔。 “我的!这是我的!” “滚开!我先拿到的!” 一个瘦弱监生刚摸到一支笔,就被旁边的华服公子一脚踹开,笔也脱手飞出。 那公子夺过笔,像攥着护身符,死死抱在怀里,蜷缩到角落,抖着手开始研墨。 有人带头,瓦解便开始了。 求生欲压倒了所有的算计和尊严,越来越多的人扑向纸笔,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王斌和韦达站在一旁,两人都愣住了。 王斌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他跟随汉王多年,从未见过王爷如此震怒,如此...凶煞。 这哪里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平日里喜欢啃西瓜、和大胖胖插科打诨的汉王?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韦达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几个月前,汉王还是个只想当个富贵闲人的逍遥王爷。 今日...这手段之狠辣,简直比老爷子朱棣还要狠上三分! 朱高煦冷眼旁观,心中暗笑。 这帮所谓的读书人,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到了生死关头,比市井无赖还要不堪。 王爷...韦达凑近低语,这帮人写的认罪书,可信吗? 重要吗?朱高煦嘴角一撇,重要的是白纸黑字落在咱们手里。有了这东西,他们就算想翻供也没那么容易。 王斌!朱高煦突然厉喝,还愣着干什么?给本王盯着!交头接耳、犹豫不写者——斩! 得令!王斌猛地回神,挺直腰板。 朱高煦提着血淋淋的佩刀,开始在人群中踱步。 “拿稳你们的笔!”朱高煦提着尚在滴血的佩刀,缓步走过人群。 佩刀刀刃上,李寻欢的血,正一滴、一滴,砸在冰冷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那“嗒…嗒…”的轻响,在这死寂夜里,放得奇大,敲得每个人心头狂跳。 他走过之处,学子们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引起这位杀神的注意。 就在众人慌乱取纸笔涂写之际,朱高煦的鹰隼般的目光突然锁定了一个跪在后排的年轻书生。 此人名叫陈明远,二十出头,是国子监的一名寒门学子,家境贫寒却心高气傲。 此刻,他手中虽然握着笔,笔尖却悬在纸上空,迟迟不肯落下。 他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一方面是对死亡的恐惧,另一方面是读书人那点可怜的清高和对“认罪”的抵触。 他觉得自己一旦写下认罪书,就等于承认了白天的暴行,玷污了“读书人”的身份,即使活下来,今后如何在士林立足? “你!”朱高煦的声音不高,却像寒冰碎裂,清晰地穿透了嘈杂,“为何不写?” 陈明远浑身一颤,笔险些脱手。 他抬起头,对上朱高煦那双毫无温度的赤红眸子,舌头像是打了结:“殿、殿下…学生…学生不知…不知何处下笔…” 他试图用“不知如何写”来掩饰内心的犹豫和抗拒。 “不知?”朱高煦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缓缓踱步逼近,黑色劲装下摆沾染的暗红血迹在火光下格外刺眼,“是不知道怎么写,还是…不愿意写?觉得向一个‘商贾贱种’认罪,折辱了你这‘清高’的读书人?” 陈明远被说中心事,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仍强撑着那点可怜的骨气,喃喃道:“圣人曰…士可杀…不可辱…” “辱?”朱高煦骤然爆发出一声怒吼,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蒲源被你们活活打死,尸身刻满污言秽语,那就不算辱?!他娘的跟老子谈辱?!” 话音未落,朱高煦身形暴起,手中染血的佩刀化作一道夺命的寒光,并非劈砍,而是以刀身侧面,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向陈明远的右臂!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陈明远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臂骨已断,毛笔“啪嗒”落地。 剧痛让他瞬间蜷缩成一团。 但这仅仅是开始。 朱高煦没有丝毫停顿,一脚踩住陈明远完好的左手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腕骨碾碎。 陈明远痛得浑身痉挛,惨叫都变了调。 “本王再问你一次,”朱高煦俯身,脸几乎贴到陈明远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声音低沉如同九幽寒风,“写,还是不写?” “我…我写…我写…”陈明远终于被彻底的恐惧和剧痛击垮,涕泪横流地哀求。 “晚了!”朱高煦冷酷地宣判,“犹豫不决,心存侥幸,视本王之言如无物!这就是下场!” 说罢,他猛地抬脚,然后重重踏下,这一次,目标是陈明远的头颅! “噗嗤!” 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砸碎,红白之物瞬间迸溅开来,溅了旁边几人满头满脸! 陈明远的惨叫戛然而止,无头的尸体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全场死寂!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脑浆的腥气。 所有学子都吓傻了,眼睁睁看着同窗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毙命,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当场“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更有甚者,裤裆再次湿透,骚臭味混合着血腥味,令在场众人几欲昏厥。 王斌和韦达瞳孔骤缩,心底寒气直冒。 王爷这手段…太酷烈了!这已不是立威,近乎虐杀! 【写灵异文出身的大饼还是喜欢这种血腥场面啊~】 第102章 交头接耳者,斩! 朱高煦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提着滴答着新鲜血液和脑浆的佩刀,继续在人群中巡视。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笔走龙蛇间只听得一片连绵不绝的“唰唰”声,每个人都拼尽全力,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用在写认罪书上。 然而,总有人心怀侥幸,或者在极度恐惧下失去理智。 在人群中间,有两个跪得很近的学子,一个是今科落第的孙志德,另一个是他的同乡好友,名叫李茂才。 李茂才胆子小,写得慢,眼看身边不断有人加快速度,他心急如焚,又见朱高煦似乎在远处审阅另一份认罪书,便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孙志德,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孙兄…这、这到底要写到什么程度啊?要不要把…把收到银子的事也写上?” 孙志德自己也吓得魂不附体,没好气地低声斥道:“闭嘴!不想活了?快写!” 两人这细微的交流,自以为隐蔽,却没能逃过朱高煦如同鹰隼般的耳目。 朱高煦原本迈向另一边的脚步陡然停住,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箭矢,精准地锁定了孙志德和李茂才。 “看来,本王的规矩,还是有人没听明白。”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骤降。 孙志德和李茂才吓傻了,浑身僵直,手中的笔“啪嗒”、“啪嗒”先后掉在地上。 朱高煦不紧不慢地走到他们面前,血淋淋的刀尖先指向李茂才:“你,刚才在说什么?” 李茂才体如筛糠,语无伦次:“没、没说什么…学生…学生只是问…” “问什么?”朱高煦逼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问…问要写多详细…”李茂才几乎要昏过去。 朱高煦又转向面如死灰的孙志德:“你呢?回答他了?” “殿、殿下饶命…学生…学生只是让他闭嘴…”孙志德磕头如捣蒜。 “闭嘴?”朱高煦冷笑,“本王说的是‘交头接耳者——斩!’ 你们不仅交头接耳,还试图串供?!” 他特别强调了“串供”二字,这罪名在此时此地,足以致命! “没有!我们没有串供啊!” 孙志德和李茂才异口同声地哭喊。 “有没有,杀了便知!” 朱高煦眼中杀机毕露,毫无预兆地,他手中佩刀闪电般刺出! “噗!” 刀尖精准地刺入了李茂才张开的嘴巴,从后颈穿透而出! 李茂才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朱高煦手腕一拧,猛地拔出佩刀,带出一蓬血雨。 李茂才的尸体软软栽倒。 紧接着,不等吓瘫的孙志德反应过来,朱高煦反手一刀,刀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唰!” 孙志德只觉得脖颈一凉,视野突然旋转起来,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无头的躯体跪在原地,鲜血如喷泉般从断颈处汹涌而出。 他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定格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瞬息之间,连杀两人! 手段狠辣,毫不留情! “还有谁?!”朱高煦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环视全场,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还有谁想试试本王的刀利不利?!” 这一次,再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连哭泣和喘息都拼命压抑着。 所有人都深深埋下头,手中的笔疯狂舞动,只求尽快写完这该死的认罪书,离这个杀神越远越好。 整个贡院广场,只剩下笔尖划纸的声响,以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王斌和韦达站在朱高煦身后,看着王爷如同割草般处置这些“读书人”,心头俱是狂震。 王斌这沙场悍将,砍过鞑子,劈过倭寇,自认心硬如铁。 可眼下这般场景,对着几百个手无寸铁(虽说可恨)的读书人痛下杀手,仍是让他喉头发紧。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手心里全是汗。 韦达更是面色惨白,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他嘴唇动了动,想劝,可看到朱高煦那如同万年寒冰般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的汉王,已非平日插科打诨的王爷,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欲要撕碎一切的凶兽!劝谏?只会成为刀下冤魂! “王爷…这是要捅破天啊…”韦达在心中哀叹,仿佛已看到明日朝堂之上,那滔天的弹劾风暴。 朱高煦对身后二人的心思恍若未觉。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一种冰冷的愤怒与一种奇异的掌控感中。 每一声惨叫,每一次挥刀,都让他心中那股自蒲源惨死便积郁的暴戾之气,宣泄出一分。 他就是要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动他汉王府的人,是什么下场!什么狗屁士林清议,什么朝廷法度,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扯淡!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死寂的夜! 让开!都给本王让开! 只见大胖胖朱高炽骑着一匹瘦马,如同肉弹般冲进广场。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太子爷,此刻竟是衣冠不整——锦袍歪斜,玉带松散,连发髻都散了一半,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就急匆匆赶来。 老二!你个混账东西!!! 朱高炽几乎是滚下马来,三百斤的身子落地时震得青石板都颤了三颤。 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满地血污!三具无头尸体横陈在地!李寻欢那颗狰狞的人头正对着他,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无声控诉。 更可怕的是那三百多名跪着的学子——个个面无人色,额头上血肉模糊,有几个已经吓得失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尿臊味。 这...这...朱高炽指着地上的尸体,肥硕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老二!你...你把他们...都杀了?! 他猛地抓住朱高煦的胳膊,声音因恐惧而变调:这些都是今科的举人啊!有一个还是吏部侍郎的外甥!你...你疯了吗?! 【讲真,其实每次看到大家催更和猜测剧情,我都特别开心。关于剧透这件事呀,说实话不是大饼不愿意透露,而是我和你们一样充满期待——我习惯让角色们自己走出属于他们的故事。创作时我只会点亮几盏路灯,剩下的路就由他们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这样写出来的命运才够鲜活。嗯……实话就是我重来不写大纲…哈哈哈】 第103章 太子殿下救命啊! 跪着的学子们见太子驾到,如同溺水者抓到救命稻草,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 太子殿下救命啊! 汉王要杀光我们! 殿下!学生冤枉啊! 一时间,求救声、哭喊声响成一片,方才还死寂的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闭嘴! 朱高煦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方才还哭天抢地的学子们,听到这声怒喝后竟齐齐噤声,有几个甚至条件反射般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作响。 (注:此即后世所谓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受害人对加害人产生依赖心理,甚至反过来维护加害人。这些学子在极度恐惧下,已将汉王的威严深植心底,形成了病态的服从。) 朱高炽被这景象惊得目瞪口呆。他知道老二凶名在外,却没想到能凶到让这些读书人如此畏惧! 老大,你怎么来了?朱高煦慢悠悠地擦拭着刀上的血迹,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了吗。 我怎么来了?朱高炽气得浑身肥肉直颤,一把夺过朱高煦手中的刀扔在地上,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把这三百多号人都砍了?! 他指着跪了一地的学子,痛心疾首:老二!你可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都是读书种子!是大明的未来!你... 未来?朱高煦嗤笑一声,捡起刀插回刀鞘,就这群在贡院门外行凶杀人的畜生,也配叫未来? 即便是他们有过错,也该交由有司审理!朱高炽激动地挥舞着肥手,你是亲王!是监国!岂能擅自动用私刑?还...还当场斩杀举人!你这是要自绝于天下士林啊! 朱高煦眯起眼睛,盯着兄长因激动而涨红的脸:老大,你口口声声士林、法度,可曾想过蒲源是怎么死的? 他猛地扯过韦达手中厚厚一沓认罪书,哗啦啦抖开:自己看!这些读书种子都招了!如何在贡院外围攻商籍学子,如何在蒲源身上刻字,如何... 便是他们有罪,也罪不至死!朱高炽打断他,声音因急切而嘶哑,老二!听大哥一句劝,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把这些人都放了,我还能在父皇面前替你转圜!若再执迷不悟... 若再执迷不悟又如何?朱高煦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老爷子回来砍了我? 他凑近朱高炽,压低声音:老大,你监国十年,装孙子装得还不够累吗?这些所谓的,表面上对你恭敬,背地里哪个不在背后说你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他们笑你是个只会和稀泥的老好人,骂你是个被文官牵着鼻子走的昏聩太子!? 这话像把刀子,狠狠扎进朱高炽心里。 作为太子,他何尝不知朝中那些文官对他的轻视?可这就是帝王之道——忍常人所不能忍! 老二!朱高炽抓住弟弟的肩膀,眼中竟是有了泪光,大哥是为你好!你今日这般行事,明日弹劾你的奏章能堆满奉天殿!杨士奇、杨荣他们... 他们爱弹劾就弹劾去!朱高煦满不在乎地摆手,老子行事,何须看那些酸儒脸色? 糊涂!朱高炽急得直跺脚,你可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今日杀的是几个举人,明日失去的是天下人心! 人心?朱高煦猛地提高嗓门,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要那劳什子人心作甚? 他突然指向跪着的学子们,声音如寒冰:老大你问问他们,蒲源临死前说了什么?他说科举不能停!到死想的都是商贾子弟的科举之路!可这些畜生呢? 朱高煦一脚踢翻身旁的血桶,腥红的液体泼洒一地:他们凭什么看不起商贾?凭他们祖上读过几本破书?凭他们不用纳税服役? 这话让朱高炽哑口无言。 作为监国太子,他比谁都清楚大明税制的弊端——士绅免税,商贾重税,这本就是极不公平的! 即便如此,也不能...朱高炽还想争辩。 不能什么?朱高煦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老大,我且问你——若今日死的不是蒲源,而是瞻基,你会如何? 这话如同重锤,砸得朱高炽踉跄后退两步。 是啊,若是他的儿子遭此毒手,他还会在这里讲什么、吗? 我...朱高炽嘴唇哆嗦着,半晌才颓然道:可你不是皇帝,我也不是... 所以就要忍?朱高煦冷笑,忍到这些蛀虫把大明的根基啃食殆尽?忍到边关将士饿着肚子守国门,而这些在秦淮河上醉生梦死?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大明最终亡于党争,亡于这些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 老大,朱高煦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你知道我最佩服老爷子什么吗? 朱高炽一愣。 不是他打仗多厉害,也不是他修《永乐大典》多伟大,朱高煦望着漆黑的夜空,是他敢杀人!敢用最血腥的手段,铲除那些阻碍大明前进的绊脚石! 这话让朱高炽浑身一震。他何尝不知父亲的手段?从白沟河大战再到靖难之变...哪一桩不是血流成河? 可那是开国之初!朱高炽争辩道,如今四海升平,当以仁政... 仁政?朱高煦突然暴起,一脚踹翻旁边的刑架,对这些畜生讲仁政,就是对蒲源、对千千万万受欺压的商贾不仁! 他环视跪着的学子,声音如雷霆:今日我朱高煦把话撂这儿——往后谁敢再动商贾子弟一根汗毛,这就是下场! 你...朱高炽指着弟弟,气得说不出话来。 兄弟二人对峙着,一个满面悲愤,一个冷若冰霜。 跪着的学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成为这场天家兄弟争执的牺牲品。 突然,朱高煦笑了。 他拍了拍兄长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老大,回去吧。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处理?你怎么处理?朱高炽绝望地问。 第104章 三百二十四道护身符! 朱高煦没有回答,而是转向韦达:认罪书都收齐了? 回王爷,共三百二十四份,全部在此。韦达捧着一摞厚厚的纸张。 很好。朱高煦随手抽出一张,瞥了一眼,哟,这张仕廉写得不错嘛,连收了谁的黑钱、怎么煽动闹事都招了。 他忽然提高嗓门:所有人都听着!你们的认罪书,本王会一字不改地刊印成册,发行天下!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些读书人都是什么德行!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连朱高炽都惊呆了! 刊印认罪书?这比杀了他们还狠啊!这意味着这些人的仕途彻底断绝,连累家族蒙羞! 老二!不可!朱高炽急忙阻拦,如此一来,他们这辈子就毁了! 毁了?朱高煦冷冷道,他们在毁掉蒲源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毁掉一个年轻人的性命?可曾想过会毁掉千千万万商贾子弟的希望? 他忽然想起蒲源临终前那坚定的眼神,心中一股热流涌上:老大,你总说治国要忍。可老子今日偏不忍了! 他猛地抽出佩刀,刀尖指向苍穹:天道不公,我便替天行道!世道不平,我便用手中刀,劈出一个朗朗乾坤! 月光下,汉王的身影如同魔神降世! 跪着的学子们彻底绝望了——连太子都劝不住这位杀神,他们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朱高炽看着弟弟决绝的背影,长叹一声。 他知道,从今夜起,大明真的要变天了。而他这个太子,将如何在这惊涛骇浪中自处? 报——!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滚鞍落马:王爷!陛下...陛下回来了!仪仗已到滁州,明日便可抵京! 这个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在场所有人都是心头一震! 老爷子回来了!这场大戏,终于要迎来最高潮! 朱高炽听完斥候的禀报,心头越发沉重。 老爷子明日抵京,眼前这烂摊子该如何收拾?他深吸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再次劝道: 老二!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趁着父皇还未进城,将这些认罪书焚毁,把人犯移交刑部审理。大哥拼着这个太子之位不要,也定在父皇面前保你周全!若等父皇亲眼见到这般景象... 保我?朱高煦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狡黠。他慢悠悠地从韦达手中接过那厚厚一沓认罪书,轻轻拍打着掌心,老大,你仔细想想,我为何要费这般周折,让这些人写下认罪书? 朱高炽一愣:自然是...留作罪证... 朱高煦打断他,眼中精光一闪,这三百二十四份认罪书,就是三百二十四道护身符! 他随手抽出一张,朗声念道:学生孙志德,于乙巳年八月十五日,受吏部主事张昺侄儿张仕廉银钱五十两,于贡院门前煽动学子围攻商籍举子蒲源... 又抽出一张:学生李茂才,亲眼目睹李寻欢将蒲源推入人群,并趁机在其背上刻下二字... 朱高煦将认罪书重重一拍,声音陡然提高:老大你看明白了么?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的都是哪些人的罪状?吏部侍郎的外甥、通政使的公子、还有那些自诩清流的官宦子弟! 他凑近朱高炽,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现在,你告诉我——明日早朝,杨士奇、夏元吉他们,还敢不敢弹劾我擅杀举人?他们若敢开口,我就把这些认罪书往朝堂上一摔!让满朝文武都看看,他们那些清流同僚书香门第的子弟,都是些什么货色! 朱高炽闻言,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看着弟弟,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亲弟弟。 他一直以为老二只是个莽夫,可这一手...这一手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朱高炽声音发颤。 朱高煦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老子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打过无准备之仗?这些认罪书往出一亮,谁敢说我不是在肃清科场?谁又敢说我不是在整饬士风 他忽然提高嗓门,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日老爷子问起来,我就说——儿臣查获科场舞弊大案,涉事举人畏罪反抗,不得已当场格杀!这些认罪书,就是铁证! 跪着的学子们听到这话,顿时面如死灰。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写下的不仅是认罪书,更是给汉王递上的刀把子! 朱高炽肥硕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终于看清了弟弟的全盘谋划——今夜这场血腥屠杀,根本就是一出精心设计的棋局! 高明...太高明了...朱高炽喃喃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如此一来,不仅无人敢弹劾你,那些涉案官员为了保全家族名声,反而要来求你高抬贵手... 没错!朱高煦一拍大腿,这就叫釜底抽薪!老子不仅要杀人,还要让那些想找我麻烦的人,反过来求着我杀人灭口! 他环视跪着的学子,冷笑道:现在,你们还指望家里人来救你们?告诉你们,明日一早,第一个想要你们命的,就是你们的父兄师长!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有几个学子直接瘫软在地,目光呆滞,如同行尸走肉。 朱高炽长叹一声,知道自己再也劝不动这个弟弟了。 老二这一手,不仅狠辣,更是算准了所有人的软肋! 既然如此...朱高炽颓然道,你好自为之吧。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低声道:明日早朝...大哥会站在你这边。 这句话轻如蚊蚋,却让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看着兄长肥胖的背影蹒跚离去,突然觉得这个大胖胖,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懦弱。 王爷,韦达凑近低声道,太子殿下这是... 他看明白了。朱高煦望着兄长远去的方向,嘴角微扬,老大终究不傻.............. 他转身看向跪了一地的学子,声音冷若寒冰:把这些认罪书连夜抄录三份!一份送东宫,一份送通政司,最后一份...等老爷子回来,本王亲自呈上! 第105章 父子对峙 天蒙蒙亮,金陵城尚在梦乡之中,紫金山顶却已泛起鱼肚白。 一匹快马沿着官道疾驰而来,蹄声如雷,打破清晨的宁静。 报——!!陛下銮驾已过龙江关,半个时辰后入城! 汉王府内,朱高煦一夜未眠,此刻正歪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闻讯猛然睁眼,眸中布满血丝。 终于来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一旁的韦达忧心忡忡:王爷,陛下这次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怕是要... 怕是要兴师问罪嘛!朱高煦满不在乎地摆手,不就是杀了几个举人,围了回城么?大惊小怪! 王斌在旁急得直搓手:可...可这是私自调兵啊!按律是谋逆大罪! 谋逆?朱高煦嗤笑一声,老子要是真想谋逆,还能只调两个营?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汉王殿下!黄俨那尖细的嗓音刺入耳膜,陛下口谕,命您即刻进宫!太子、赵王已在路上! 朱高煦慢悠悠起身,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蟒袍:急什么?容本王先吃个早膳。 黄俨急得直跺脚:哎哟我的王爷!陛下已经在乾清宫等着了,龙颜震怒啊! 朱高煦挑眉,那就让他老人家多怒一会儿,正好下下火气。 说罢当真吩咐下人备膳,慢条斯理地喝了碗小米粥,又啃了个肉包子,这才在黄俨几近崩溃的目光中晃晃悠悠地出门。 ...... 乾清宫外,朱高炽和朱高燧早已跪在殿前。 大胖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三百斤的肉山因紧张微微颤抖;老三则面色惨白,时不时偷眼望向宫门方向。 老二怎么还不来?朱高炽低声嘀咕,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朱高燧声音发颤:大、大哥...二哥他性子急,怕是...怕是又要惹父皇生气... 话音刚落,就听太监高声传报:汉王殿下到——! 朱高煦大步流星走进宫门,见两个兄弟跪在地上,嗤笑一声:哟,都搁这儿演苦情戏呢? 说着也不跪,径直往殿内走去。 老二!朱高炽一把拽住他裤脚,快跪下!父皇正在气头上! 朱高煦甩开兄长的手,嘴角挂着讥诮:大哥,你跪这么久,膝盖不疼么? 不等大胖胖回答,殿内传来一声雷霆怒吼: 逆子!给朕滚进来!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乾清宫。 殿内烛火通明,朱棣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铁青。 老皇帝一夜奔波,眼袋浮肿,但那双鹰目中的怒火却灼得人皮肤发烫。 儿臣参见父... 跪下! 朱棣一声暴喝,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朱高煦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单膝点地:父皇... 谁准你起来的?朱棣抄起御案上的象牙笏板狠狠砸来,给朕跪好了! 笏板擦着朱高煦额头飞过,留下一道血痕。他咬了咬牙,双膝跪地。 朱高炽和朱高燧这才战战兢兢地跟进殿内,一左一右跪在朱高煦身旁。 好啊!朕的好儿子们!朱棣冷笑连连,目光如刀般刮过三人,老子让你们监国,你们倒好——一个比一个能耐! 朱高炽慌忙磕头:父皇息怒!儿臣... 闭嘴!朱棣一脚踹翻脚凳,朕没问你! 老皇帝猛地起身,龙袍下摆带起凌厉风声,几步蹿到朱高煦面前: 老二!你给朕说清楚——谁给你的胆子私自调兵?谁准你围困京城?啊?! 朱高煦抬头,直视父亲愤怒的双眼:父皇,蒲源之死... 蒲源?朱棣厉声打断,一个商贾之子,也值得你动用京营?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吗?! 这话太重了!朱高炽吓得浑身肥肉直颤,连忙扯弟弟衣袖:老二!快认错! 朱高煦却梗着脖子:父皇!蒲源虽是商籍,却是大明举人!光天化日之下被虐杀,官府不作为,儿臣... 放肆!朱棣一巴掌扇过来,力道之大让朱高煦一个踉跄,耳边嗡嗡作响,五城兵马司、顺天府都是摆设?轮得到你一个亲王越俎代庖? 朱高煦舔了舔嘴角的血渍,突然笑了:父皇,您真觉得那些衙门会秉公处理? 你什么意思?朱棣眯起眼睛。 意思就是——朱高煦猛地提高嗓门,那些官老爷们巴不得商贾永远低人一等!蒲源死了,他们正好杀鸡儆猴! 朱高燧忍不住插嘴:二哥!你为了几个商贾,就要动摇国本吗? 国本?朱高煦扭头怒视老三,大明的国本是士农工商各安其业!不是让那些酸儒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够了!朱棣暴喝一声,揪住朱高煦衣领,朕再问你最后一次——知不知罪? 四目相对,父子二人眼中怒火交织。 朱高煦穿越以来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去他妈的隐忍!去他妈的史书记载!老子受够了! 儿臣何罪之有?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惩奸除恶,护佑学子,儿臣问心无愧! 好!好个问心无愧!朱棣气极反笑,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朕作对了! 老皇帝猛地转身,从龙案上抓起一叠奏章狠狠摔下: 看看!这都是弹劾你的折子!擅权乱政、目无君父、动摇国本...哪一条不够砍你脑袋?! 奏章如雪片般散落,朱高煦随手捡起一本,瞥见汉王朱高煦桀骜不驯,宜早除之的字样,不禁嗤笑: 父皇,这些酸儒除了会写折子,还会干什么?北伐缺饷时他们在哪?边关将士饿肚子时他们又在哪? 朱棣额头青筋暴起:朕让你监国,不是让你无法无天! 那父皇告诉儿臣——朱高煦突然起身,虽仍跪着,脊梁却挺得笔直,该如何做?眼睁睁看着蒲源白死?看着商贾子弟永无出头之日? 你...朱棣一时语塞。 父皇常说要效仿唐太宗,广开言路、不拘一格。朱高煦乘胜追击,为何轮到商贾,就变了标准? 这话戳中了朱棣心事。 朱棣一生以唐太宗为楷模,最恨人说他不纳谏。 第106章 我认他奶奶个腿!!! 混账东西!朱棣一脚踹在朱高煦肩上,朕行事,还需你教?你当朕不知道那些酸儒的德性?可治国不是打仗,光靠杀能成事吗?! 这一脚力道不小,朱高煦踉跄一下,却很快稳住身形。 他心中冷笑:果然,老爷子什么都知道,只是选择装糊涂! 儿臣不敢教训父皇,朱高煦声音带着几分讥诮,只是不明白——为何靖难时您能打破陈规,如今却要守着这些破规矩!?为何士绅偷税漏税无人管,商贾依法纳税反受辱!?为何武将浴血奋战是本分,文官贪赃枉法却要姑息!?难道坐了龙椅,连胆子都坐小了!? 一连串质问,句句诛心! 朱棣气得胡须直颤,突然抓起龙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放肆!! 碎瓷片飞溅,茶水泼了朱高煦一身。 他却浑然不觉,反而昂首怔怔的看着朱棣:儿臣今天就要问个清楚!!这大明江山,到底是朱家的!还是那些文官的? 朱高炽吓得面无人色,拼命给弟弟使眼色。 朱高燧吓得魂不附体,偷偷拽了拽朱高煦的衣角,声音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二哥...别、别说了...快给父皇认个错... 朱高煦却一把甩开老三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朱棣。 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蒲源临死前那双不甘的眼睛,想起那些商贾子弟在贡院外受辱的场景。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去他妈的谨慎,去他妈的退让!老子今日就要把话挑明! 朱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高煦的鼻子大骂: 你看看你哪一点比得了你大哥!朱棣越说越气,手指几乎戳到朱高煦脸上,你照照镜子,尖嘴猴腮,哪有一点帝王气象!再看看你大哥—— 朱棣猛地指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朱高炽:宽厚仁德,沉稳大气!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样子! 朱高炽吓得连连磕头:父皇息怒!老二他... 闭嘴!朱棣一脚踢翻脚凳,转身又指向朱高煦,千错万错我的错,就不该养活你们这些个臭丘八! 老皇帝突然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指着朱高煦的鼻子冷笑连连:啊!我明白了!我终于想通了!你哪里是为一个学子伸冤,你这是在发泄私愤!因为我让你大哥监国,你心中不忿久矣! 此番便是借题发挥,故意将小事闹大,大事务必闹到天上去,好让天下人看看,离了你朱高煦,这朝堂是如何的乌烟瘴气、寸步难行!你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想把水搅浑,撼动国本!好!好得很啊!既然你如此‘能干’,我就成全你,现在就给朕滚去写罪己诏,向天下臣民谢罪!! 朱高煦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我不会写! 不用你写!朱棣厉声喝道,翰林院有的是笔杆子!你就给朕跪在奉天殿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认罪!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朱高煦穿越以来压抑的所有屈辱、不甘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认他奶奶个腿!!!.........呵...呵呵...他突然低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在朱棣惊愕的目光中,朱高煦缓缓站起身,双手抓住蟒袍前襟,猛地一扯! 刺啦——金线崩断,象征着亲王身份的蟒袍应声撕裂! 朱高煦将破败的蟒袍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你少他娘的给我来这一套! 这一声怒吼,让整个乾清宫瞬间死寂! 朱高炽和朱高燧吓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忘了。 朱棣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朱高煦却仿佛解脱了一般,指着朱棣的鼻子,字字泣血: 我问你!你当初造的什么反!你真把自己当忠臣了?! 我他娘的费劲心思监国,给你和老大当一把刀!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宫殿中回荡: 你当甩手掌柜,我来监国,出了事我来背?现在我又样样不如我大哥了,我尖嘴猴腮?我没有帝王之相? 朱高煦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怆:好!好得很! 他猛地收住笑声,死死盯着朱棣:我现在就他娘回家等着,你下毒酒也罢,三尺白绫也好,阖府上下就这么点人... 说到这里,朱高煦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你睁大眼睛,看看儿子我有多孝顺! 最后,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这个位子,你坐到底!千万别让给我! 朱棣死死盯着二儿子,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殿内温度骤降! 老二!朱高炽终于回过神来,连滚爬爬地扑到朱棣脚边,父皇!老二只是一时糊涂!他...他昨夜一夜未眠,定是魔怔了!求您饶了他吧! 朱高燧也急忙磕头:父皇!二哥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您... 滚!都给朕滚!朱棣暴怒地一脚踢开两个儿子,目光仍锁定朱高煦,回答朕! 生死一线间! 朱高煦却笑了,笑得悲凉:父皇要杀便杀,何必多问?反正儿臣这条命,也是靖难时捡回来的。 他忽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狰狞的箭疤:这一箭,是替父皇挡的;白沟河畔三百亲卫殉国,是为朱家江山死的...如今儿臣为大明学子讨个公道,反倒有罪了? 朱棣神色微动。 那些血与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靖难最艰难时,是老二带着死士冲锋陷阵;登基后平定安南,也是这小子身先士卒...如今...如今... 朱高煦突然改了口,您常教导儿臣要做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如今儿子做了,为何反而错了!? 这一声,让朱棣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老皇帝想起老二小时候,总缠着他讲兵法,笨拙地挥着木刀说要帮爹爹打天下...如今这孩子长大了,却... 【兄弟们,名场面,熟悉么~嘎嘎】 第107章 朕看他是无法无天! 陛下!黄俨连滚爬爬冲进来,百官已在奉天殿候着了! 朱棣深吸一口气,还剑入鞘。 滚去奉天殿!他背过身,声音疲惫,今日之事,稍后再议! 朱高煦重重磕了个头,起身时踉跄一下——跪得太久,膝盖早已麻木。 朱高煦大步走出乾清宫,朝阳正好升起,金光洒满宫道。 他眯眼望着那轮红日,突然觉得心中一片清明——有些仗,非打不可;有些路,非走不行! 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认了! 乾清宫外的汉白玉台阶上,兄弟三人默默走着。 朱高煦蟒袍前襟被自己撕开,敞怀露胸。 朱高炽一路欲言又止,胖脸上满是忧虑;朱高燧则缩着脖子,时不时偷瞄二哥,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老二...”朱高炽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待会儿朝会上,你...你千万别再顶撞父皇了...” 朱高煦嗤笑一声,顺手将歪斜的玉带正了正:“大哥,现在说这些还有屁用?老爷子摆明了要拿我开刀,难不成我还得跪着求饶?” “可你这身打扮...”朱高炽指着弟弟敞开的蟒袍,急得直跺脚,“成何体统!文武百官见了,还不知道要编排出什么话来!” “让他们编!”朱高煦满不在乎地甩袖,“老子今天就是要让满朝文武看看,逼急了的兔子还咬人呢,何况我朱高煦!” 朱高燧在一旁小声嘀咕:“二哥,要不...要不我让人送件新袍子来?” “用不着!”朱高煦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个兄弟,“今日这场戏,缺了这身行头反倒不精彩了。” 说罢,他大步迈向奉天殿方向,背影决绝。朱高炽与朱高燧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与惊慌。 ...... 奉天殿内,早已黑压压站满了文武百官。 寅时刚过,官员们便被急召入宫,此刻正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张侍郎,可知陛下突然召见所为何事?”兵部尚书金忠凑近礼部侍郎张衡,压低声音问道。 张衡捋着山羊胡,眼神闪烁:“下官也不知...不过昨夜汉王闹出那般动静,怕是与此事有关。” 一旁的大理寺卿周缙冷哼道:“汉王私自调兵围城,擅杀举人,简直无法无天!今日陛下归来,定要严惩不贷!” 几人正议论间,忽听殿外传来一阵骚动。众人循声望去,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汉王朱高煦大步流星走进殿来,蟒袍前襟竟是大敞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中衣! 更骇人的是他额角带伤,血迹未干,可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刀子,扫过之处无人敢直视! “这...这成何体统!”礼部侍郎刘球尖声叫道,他是前文科举乡试时的主考官,本就与汉王势同水火,此刻更是抓住机会发难:“汉王殿下!您这般衣冠不整面圣,是想学魏晋名士放浪形骸么!” 朱高煦理都不理他,径自走到武官队列最前方站定,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冷笑。 百官顿时炸开了锅。有摇头叹息的,有窃窃私语的,更有几个老臣痛心疾首地指着朱高煦,仿佛看到了礼崩乐坏的末日。 “肃静!”司礼太监尖利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 满殿顿时鸦雀无声。 朱棣身着龙袍,面色阴沉如水,一步步走上御阶。 老皇帝今日显然心情极差,连平日惯有的“众卿平身”都省了,直接一屁股坐在龙椅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今日只议一事——”朱棣开口,声音冰冷如铁,“汉王朱高煦,擅调京营、围困京城、擅杀举人!诸卿以为,该当何罪?” 这话如同惊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皇帝如此直白地问罪,还是让不少官员倒吸一口冷气。 要知道,这三条罪名随便拎出一条,都够削爵圈禁的! 兵部尚书金忠立即出列:“按《大明律》第二百四条,私调兵马逾百者斩!汉王调动两营兵马逾三千人,当凌迟!” 刘球跟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悲愤:“陛下!汉王此举形同谋逆!按《大明律》,私调兵马者斩;围困京城者诛九族;擅杀有功名者...” “臣附议!”通政使马麟捶胸顿足,“汉王昨夜在贡院残杀举人李寻欢,竟将其首级悬于旗杆示众!此等暴行旷古未闻啊!”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出乎意料,站出来反驳的竟是太子朱高炽! 大胖胖颤巍巍出列,虽然满头大汗,语气却异常坚定:“父皇明鉴!老二...汉王他虽有不当之处,但其初衷是为肃清科场积弊!那蒲源惨死贡院门外,五城兵马司不作为,汉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朱棣冷哼一声:“不得已?朕看他是无法无天!” “父皇!”朱高燧也急忙跪倒,“二哥昨夜已让涉事学子写下认罪书,其中详述科场黑幕!儿臣以为...以为当以肃清科场为重,酌情...” “认罪书?”刘球突然尖叫起来,“谁知道是不是严刑逼供所得!汉王昨夜在贡院门外连杀数人,在场学子皆可作证!” 这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顿时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附议: “陛下!汉王暴戾成性,岂会循循善诱?” “定然是屈打成招!” “臣请陛下明察!” 眼看舆论一边倒,弹劾之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朱高煦却突然咧嘴笑了。 “都说完了?” 他慢悠悠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张,哗啦啦抖开: “刘大人说这是屈打成招?那本王倒要问问——”他抽出一张,朗声念道,“‘学生刘文斌,受叔父刘球指使,于乡试前收受白银千两,在商籍学子号舍屋顶凿洞,致其答卷污损’...刘大人,这可是你亲侄子写的!” 刘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胡...胡说八道!这是诬陷!” 【兄弟们早点休息,下一章,白天9点左右更新!久等!】 第108章 替罪羊 “诬陷?”朱高煦又抽出一张,“‘学生赵四,奉刘球命在商籍学子饮食中下泻药’...这也是诬陷?” 说着又抽出一份直接拍在马麟脸上:“马大人!你女婿强占民田逼死农户,却能让苦主之子意外落水,这手功夫比本王杀几个败类如何?” 他一边念,一边在百官面前踱步,每念一条,就有一两名官员面色大变。 这些认罪书上不仅详细记录了科场舞弊的手段,更是牵扯出一个个朝中大员! “够了!”朱棣猛地拍案,“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朱高煦却丝毫不惧,反而提高音量:“父皇!儿臣这里共有三百二十四份认罪书!要不要儿臣挨个念出来,让满朝文武都听听,咱们大明的科场干净何在?士林风骨何在?!” 这话如同重锤,砸得不少人摇摇欲坠。 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已经开始偷偷擦拭额头冷汗。 最后他转身面对朱棣,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父皇!儿臣昨夜杀的哪里是举人?是盘踞科场十年的蠹虫!是吸食民脂民膏的硕鼠!您若觉得儿臣有罪——” 他猛然将腰间兵符砸向金砖,“大不了!这兵符老子不要了!但求您看看这些认罪书里,有多少人的乌纱帽是该摘的!” 满殿死寂。 纸张翻动声里,不断有官员瘫软在地。 关键时刻,一直没有说话的杨士奇突然出列:“陛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厘清科场乱象。至于汉王殿下...虽手段过激,然其心可鉴。” 这位内阁首辅的表态,瞬间改变了朝堂风向!紧接着,杨荣、杨溥等人纷纷附议: “臣附议!科场清明关乎国本!” “当严惩舞弊,以儆效尤!” 刘球等人彻底傻眼了。他们本想借机扳倒汉王,却没料到汉王竟手握如此多黑料!这下好了,不仅没能治汉王的罪,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朱棣面色阴沉地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朱高煦身上:“即便科场有弊,你私自调兵又当如何解释?” 朱高煦答得干脆,“但请父皇明察——若儿臣不及时调兵围城,那些真凶早已逃之夭夭!届时科场黑幕永无大白之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强调了必要性。 朱高炽趁机加码:“父皇!老二此举虽莽撞,却也情有可原。儿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老二绝无二心!” 朱高燧也急忙表态:“儿臣也愿担保!” 朱棣端坐龙椅,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丹墀下的文武百官,最终定格在面如死灰的刘球等人身上。 刘球!朱棣声如寒铁,尔身为礼部侍郎,科举主考,竟纵容亲属舞弊,更暗中指使破坏商籍学子号舍,按《大明律》,革职下狱,秋后问斩! 马麟!身为通政使,勾结地方官员,纵容子弟强占民田,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 张衡...... 一桩桩一件件,朱棣将认罪书上的罪状当廷宣判。 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锦衣卫上前摘去乌纱、剥去官袍,如同拖死狗般将人拖出殿外。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哀嚎和百官压抑的吸气声。 朱高煦冷眼瞧着刘球等人被拖出殿外,心中冷笑连连。 老爷子这一手弃车保帅玩得漂亮! 可刘球这些人不过是撞上枪口的替死鬼罢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内袋——那里贴身藏着三份与众不同的认罪书,正是出自陈明远、孙志德和李茂才这三个被他亲手斩杀的寒门学子! 没人知道,在那一沓看似整齐的罪状里,唯独这三份被他悄然扣下。 昨夜行刑前,这三个读书人崩溃招供的细节至今在他脑中回荡:都有一个戴斗笠的神秘人,在贡院放榜前夜找上他们,每人塞了五百两雪花银!条件是趁乱起哄,务必让蒲源横死当场。 五百两!对这些穷得连赶考盘缠都要东拼西凑的寒门子弟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让他们豁出性命去赌一把。 可惜到死他们也没看清斗笠下的真容,只颤巍巍地供出对方一句神秘的称呼——。 “二爷?”朱高煦心中冷哼,这称呼透着股江湖气,又带着点熟悉感,能在金陵城有这等手笔、这般心思的“二爷”,屈指可数。 是哪个藩王府上的老二?还是哪个勋贵家的次子?或是……他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的影子,但都缺了最关键的一环——动机。 为何要处心积虑除掉蒲源,并把水搅浑? 昨夜,陈明远临死前瞳孔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被利用后的悔恨,他低声嘶喊着:“他说事成之后……还有五百两……能让我娘过上好日子……” 不等这杂碎说完,朱高煦便一脚踩碎了他的脑袋! 而孙志德和李茂才的供词也大同小异,银子给得爽快,指令下得明确——不惜一切代价,让蒲源死。 这行事风格,绝非刘球那种只会耍官威的蠢货能策划,倒像是深谙人性弱点、惯于躲在幕后操纵之辈。 他撕扯了一下胸前蟒袍的裂口,这身王爷皮囊,穿久了竟也觉出几分嗜血的冲动来。 “至于汉王朱高煦...” 朱棣的声音再次响起,刻意拖长的尾音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高煦挺直脊梁,目光灼灼地望向御座上的父亲。 四目相对,他清楚看到老爷子眼中一闪而逝的挣扎。 “父皇!”太子朱高炽突然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二...汉王此次虽行事鲁莽,然其初心是为肃清科场、匡扶正义!若因手段过激而受重罚,岂不寒了天下学子的心?” 大胖胖说得声泪俱下,三百斤的身子伏在金砖上。 然而他身后的太子党官员们却个个面露惊愕,有几个甚至悄悄交换眼色,就差把殿下糊涂写在脸上了——这分明是扳倒汉王的天赐良机,太子居然还在替他求情?! 荒谬!兵部尚书金忠厉声反驳,擅调京营形同谋逆!若人人效仿,国将不国!陛下,老臣恳请依律严惩,以正视听! 朱棣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何尝不知老二的功劳?北伐时这小子替他挡过箭,平定安南时身先士卒...可今日之事,早已超出功过相抵的范畴! 私自调兵、围困京城、擅杀举人——哪一条不是死罪?若轻轻放过,皇家威严何在?《大明律》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可若真按律论处... 老皇帝眼前闪过老二幼时挥着木刀嚷嚷“帮爹爹打天下”的模样,胸口莫名一窒。 【书友们的催更看到啦!】 真的特别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新章节终于带着热气出锅啦~(鞠躬) 第一次尝试历史题材,难免有些错误,每一章都是抱着手机边刷抖音边写,生怕辜负了这段波澜壮阔的时代。 如果故事里有些细节让考据党会心一笑,或是让爱看故事的你觉得“原来历史还能这么鲜活”,就是我最大的开心! 第109章 你了不起,你清高! “父皇!”赵王朱高燧突然开口,声音尖利得刺耳,“二哥再不对,也是您的亲骨肉啊!那些举人本就是咎由自取...” “住口!”朱棣猛地一拍龙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朝廷法度,岂容儿戏!”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杨士奇:“杨卿,你来说说。” 杨士奇缓步出列,山羊须微微颤抖。 这位三朝老臣何等精明?早已看出皇帝心中天人交战。 他略一沉吟,躬身道: “陛下,老臣以为...汉王殿下擅权之举确有不妥。然则《大明律》亦云:‘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昨夜金陵城乱象丛生,五城兵马司束手无策,汉王调兵维稳,倒也...情有可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了朱高煦的不是,又替他开脱了最重的罪名。 “杨阁老此言差矣!”都察院左都御史顾佐突然厉声打断,“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因汉王功高便可法外施恩,要这《大明律》何用?更何况汉王昨夜连杀数人,其中不乏官宦子弟!若不加惩戒,恐引发士林震荡啊” 朱高煦闻言,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你他娘的!顾佐这老小子可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当初看中他刚正不阿,没想到这会儿居然反咬一口! 好好好,你了不起,你清高! 你他娘的现在装起忠臣来了!? 顾大人!朱高煦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向顾佐,你说本王滥杀无辜?那你告诉本王——昨夜五城兵马司何在?顺天府衙何在?你都察院的御史们又在何处? “那些‘官宦子弟’在蒲源身上刻字时,可曾想过‘法度’二字?五城兵马司坐视不理时,你又在哪里?” 他一步步走向顾佐,撕裂的蟒袍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本王倒要问问——是你都察院失职在先!还是本王执法在后!?” 顾佐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吾道:殿下...下官乃是言官,风闻奏事是本分... “够了!”朱棣猛地起身,龙袍下摆带起一阵疾风,“当着朕的面争吵,成何体统!”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最终落在朱高煦身上:“老二,朕再问你最后一次——可知罪?” 这一刻,满殿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汉王身上。 文官们屏息凝神,武将们握紧拳头,连朱高炽都停止了哭泣,紧张地望着弟弟。 朱高煦却笑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里头有句台词怎么说的来着? “朕才是皇帝”! 是啊,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什么律法、什么规矩,不过是皇帝手中的玩物。 老爷子今日若真想杀他,何必废这些话? “儿臣...”他缓缓跪地,声音清晰传遍大殿,“问心无愧!” “你!”朱棣气得胡须直颤,却在对上老二那双清澈眼眸时,莫名心软了。 这孩子...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宁折不弯。 靖难最艰难时,是这小子带着死士夜袭敌营;登基后群臣质疑,也是他第一个跪地山呼万岁... 如今为了几个商贾学子,竟要把亲儿子逼上绝路?“陛下!”刑部尚书郑赐突然出列,“老臣有一言——不若将汉王禁足府中,暂夺兵权,以观后效?” 这话看似折中,实则暗藏杀机。禁足夺权,等同软禁!若日后有人翻旧账,随时可置汉王于死地! 朱高炽闻言大急:“不可!老二他...” “父皇!”朱高煦突然提高音量,打断兄长的话,“儿臣愿交还兵符,自请看守皇陵!”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看守皇陵?那等同流放!汉王这是以退为进,还是真心求罚? 朱棣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老二竟会主动提出这般惩处!皇陵苦寒,与世隔绝,这比杀了他还难 “你...当真?”老皇帝的声音有些发颤。 朱高煦重重磕头:“儿臣唯有此求!但请父皇允准一事——” 他抬头,目光如炬:“商籍科举,绝不能停!”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蒲源临死前坚定的眼神,看到赵文谦等学子期盼的目光... 去他妈的王爷之位!若能换来大明科举公平,这皇陵守了又何妨?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望向朱高煦。 这孩子真倔,跟他娘的驴一样! 老子给你个台阶你也不会下! “陛下三思!”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户部尚书夏元吉急步出列:“汉王殿下虽有过错,然其北伐有功,肃清科场有劳!臣以为,收回兵权、禁足思过已足以昭示法度。” 这位以精明干练着称的老臣顿了顿,环视众臣后缓缓道:“若罚之过重,恐伤将士之心,亦凉了天下学子的期望啊!” 夏元吉话音未落,武将队列中已是一片骚动。 站在最前面的成国公朱能第一个按捺不住,这位靖难功臣猛地出列,声如洪钟:“陛下!汉王殿下在军中的威望,那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白沟河之战,殿下身被数创犹自奋战,三军将士谁不感佩?今日若因几个酸儒的弹劾就重罚殿下,让边关将士们怎么想?!” 紧接着,阳武侯薛禄也快步出列,这位猛将甚至忘了行礼,直接扯着嗓子喊道:“老朱说得对!陛下,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俺就知道,跟着汉王殿下打仗,痛快!殿下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撤退在最后面!这样的主帅,别说禁足了,就是掉根汗毛,俺老薛第一个不答应!” 就连素来以沉稳着称的英国公张辅也忍不住开口:“陛下,汉王殿下虽行事刚猛,然一片公心可昭日月。军中将士闻听蒲源之事,皆义愤填膺。殿下所为,实乃伸张正义。若因此受重惩,恐寒了数十万将士报国之心呐!” 三位重量级武将接连发声,且个个都是手握实权的靖难勋贵,顿时让文官们哑口无言。 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位看似落魄的汉王,在军中有着怎样深厚的根基。 朱棣看着眼前这群为自己儿子求情的爱将,眼神复杂。 他何尝不知老二在军中的威望?这些将领的求情,与其说是为汉王开脱,不如说是整个军方态度的一种体现。 (史料小贴士:朱能、张辅、薛禄均为永乐朝名将,与朱高煦关系密切。《明史》载朱能“雄毅开豁,居家孝友”,薛禄“勇猛善战”,张辅“沉毅魁岸,治军严整”,三人均为靖难功臣,在军中威望极高。) 朱棣的目光在朱高煦倔强的脸庞上停留许久,终于缓缓道:“准夏爱卿所奏。汉王即日起交还兵符,禁足府中反省!” 第110章 温香软玉在怀 汉王府后院那棵老梅树下,朱高煦四仰八叉地歪在摇椅上,眯眼望着枝头最后几朵残梅。 秋风扫过庭院,带着几丝凉意,却丝毫动摇不了这位汉王爷此刻的悠闲心境。 王爷,这天儿可真是凉了。韦妃端着盏热茶款步走来,葱白手指轻轻拂去他肩上落叶,您这伤才好利索,可不能再着凉了。 朱高煦懒洋洋地接过茶盏,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妻子柔荑,顺势将她纤细的手指握在掌中摩挲:爱妃放心,本王身子骨硬朗着呢!昨晚不是还让你见识过了么? 韦妃俏脸顿时飞上一抹红霞,嗔怪地抽回手,在他胸膛上轻捶一记:没正经!大白天的净说浑话! 本王说的可是实话。朱高煦坏笑着,趁四周无人注意,一把将韦妃拉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爱妃身上好香,用了新制的香粉? 韦妃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朱高煦箍得更紧,只得低声嗔道:快放手,让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怕什么?朱高煦非但不松手,反而凑到她颈间轻嗅,本王疼自己媳妇儿,天经地义。 韦妃被他呼出的热气撩得耳根发痒,身子不觉软了几分,纤纤玉指戳着他额头:您呀,伤刚好就这般胡闹,昨晚上还不够么? 远远不够。朱高煦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廓,爱妃昨夜那模样,让本王魂儿都快被你勾走了。 韦妃闻言更是羞得埋首在他颈窝,小声道:王爷再这般不正经,妾身可要回房去了。 好好好,本王不说了。朱高煦嘴上求饶,手却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游走,那爱妃说说,昨夜那新学的鸳鸯戏水,可还喜欢? 王爷!韦妃羞得满面通红,抬手就要捂他的嘴,却被他顺势在掌心亲了一下。 韦妃终于忍不住,一记粉拳捶在他肩上:您再胡说,今晚就睡书房去! 朱高煦见她真有些恼了,这才收敛几分,却仍不肯松开怀抱,只将下巴抵在她肩头,轻声道:好好好,本王不闹了。只是爱妃这般害羞,倒让本王更想逗你了。 韦妃嗔他一眼,纤纤玉指抚过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您呀,就是仗着妾身拿您没办法。 朱高煦握住她的手,在唇边轻轻一吻:那是因为本王知道,这世上只有爱妃最懂我、最疼我。 自从那场惊心动魄的朝堂风波后,老爷子朱棣虽收回了他监国大权,却也未再深究围城杀人之事。 如今汉王府大门紧闭,倒真成了个逍遥窝。 你说这老爷子...朱高煦抿了口茶,突然笑道,把老子圈在府里,就不怕我憋出毛病来? 韦妃嗔怪地瞪他一眼:王爷还说!听说那日朝堂之上,您当着百官的面顶撞皇上 ,可把妾身吓坏了! 怕什么?朱高煦满不在乎地摆手,老爷子要真舍得杀我,还能等到今天?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门儿清——那日若非大胖胖和几位武将拼命求情,若非自己手握那三百多份认罪书当护身符,怕是真要步原主被铜缸炙烤的后尘了。 说起来...韦妃突然压低声音,昨儿太子妃派人送了些补品来,说是太子殿下特意嘱咐的。 朱高煦右眼皮一跳。大胖胖这是...示好? 他想起那日朝堂上,大胖胖拼死为他求情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老大,终究还是顾念兄弟情分的。 王爷?韦妃见他发呆,轻轻推了推他,想什么呢? 没什么。朱高煦回过神,突然一拍大腿,对了!老子都穿越这么久了,还没好好享受过呢! 韦妃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说懵了:享、享受什么? 美食啊!朱高煦眼睛一亮,整天不是山珍就是海味,腻味死了!本王要吃点新鲜的! 说着他猛地从摇椅上弹起来,扯着嗓子喊:王斌!给老子拿纸笔来! 正在院门口打盹的王斌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冲过来:王爷要写字? 画图!朱高煦大手一挥,本王要设计个新玩意儿! 韦妃好奇地凑过来:什么新玩意儿? 铜火锅!朱高煦得意洋洋,这天儿渐渐冷了,正适合涮羊肉! 王斌挠着头:王爷,啥叫...涮羊肉? 就是把薄薄的羊肉片往滚汤里一涮,蘸着调料吃!朱高煦边说边在纸上画了个奇特的器皿——中间竖着个烟囱,四周是环形的汤锅。 韦妃盯着那古怪的图纸,蹙眉道:这模样...倒像军营里的炊具。 聪明!朱高煦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就是改良版的!让工匠用紫铜打造,要雕上云纹,还得配个银炭炉! 王斌看得直咂舌:王爷,这得要多少银子啊? 屁话!朱高煦踹了他一脚,老子现在有的是时间享受!快去!把金陵城最好的铜匠找来! ...... 三个时辰后,汉王府工坊里炉火通明。 十几个工匠围着那张图纸窃窃私语,有个白胡子老匠人颤巍巍道:王爷,这...这烟囱设在中间,炭火怎么添? 朱高煦夺过炭笔,在图纸上唰唰几笔,这里开个活动门,炭从底下加! 老匠人眼睛一亮:妙啊!这样汤能一直滚着,还不会溅出火星! 还有这锅沿...朱高煦指着图纸,要做得宽些,能架筷子! 韦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嫁入汉王府十余年,还是头回见夫君对匠作之事如此精通。 王爷何时学的这些?她悄声问身旁的韦达。 韦达苦笑摇头:属下也不知。自打王爷漠北受伤后,就常有些...奇思妙想。 正说着,朱高煦已经挽起袖子,亲自指导工匠打造模具。火星溅到蟒袍上也不在乎,那专注模样,倒像他是个资深匠人。 (史料小贴士:铜火锅在明代尚未普及,直到清中期才在北方流行。朱高煦这一,足足超前了二百余年。) ...... 【本书亲女儿汉王妃出境~提前剧透!我们的汉王妃,后文会有大反差哦 !】 第111章 美食美酒在手 夜幕降临时,第一尊紫铜火锅终于打造完成。 朱高煦抚摸着光滑的锅体,得意道:瞧瞧!这才叫吃饭的家伙! 锅身雕着精致的云龙纹,中间的烟囱泛着金黄光泽,配套的银炭炉更是巧夺天工。 来!今晚就试试!朱高煦大手一挥,王斌,去弄只肥羊来!要现杀的! 韦妃嗔道:王爷,这都什么时辰了... 管他什么时辰!朱高煦兴致勃勃,再备些白菜、豆腐、粉条...对了,芝麻酱、韭菜花、腐乳汁一样不能少! 下人们忙作一团,汉王府厨房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半个时辰后,后花园凉亭里支起了火锅。炭火噼啪作响,清汤在铜锅里咕嘟咕嘟翻滚,香气四溢。 都坐下!朱高煦招呼韦达、王斌等人,今晚不分尊卑,一起吃! 王斌受宠若惊:王爷,这不合规矩... 屁的规矩!朱高煦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滚汤里三涮两涮,蘸了调料塞进嘴里,唔...就是这个味! 羊肉鲜嫩,麻酱香浓,久违的现代美食让朱高煦差点泪流满面。 韦妃学着他的样子涮了片羊肉,轻咬一口,美目顿时睁大:这...这般吃法,倒真鲜嫩! 是吧?朱高煦得意地又涮了一片,亲自喂到妻子嘴边,来,张嘴~ 韦妃俏脸微红,碍于下人在场,轻轻推拒:王爷... 怕什么?朱高煦环视众人,都转过身去!没见本王要哄媳妇儿吗? 下人们忍俊不禁,齐刷刷转身。王斌这莽汉更绝,直接捂着眼睛念叨:俺啥也没看见! 韦妃嗔怪地捶了朱高煦一下,却还是张口接了那片羊肉。烛光下,夫妻二人相视而笑,温馨得不像话。 酒过三巡,朱高煦已有几分醉意。他揽着韦妃的肩,望着亭外月色,突然叹道:爱妃啊,你说这样过日子,不好吗? 韦妃靠在他肩上,柔声道:只要王爷平安喜乐,妾身便心满意足。 平安喜乐...朱高煦重复着这四个字,心里却清楚——在这波谲云诡的大明朝堂,想求个平安,谈何容易? 今日他能在这院子里涮火锅,明日说不定就要面对新的明枪暗箭。 但至少此刻,温香软玉在怀,美食美酒在手,足矣。 王爷,韦达突然低声道,赵德彰递帖子求见,说是感谢王爷替他儿子争取科举资格... 不见!朱高煦摆手,告诉他,让他儿子好好考,别辜负本王一番苦心就行! 如今的他,只想当个富贵闲人。至于朝堂那些烂事,谁爱管谁管去! 夜色渐深,火锅的热气氤氲升腾,将亭中人的身影模糊成温馨的剪影。 朱高煦醉眼朦胧地看着身旁的妻子,突然觉得自己这番穿越,或许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让他遇见了这个知冷知热的可人儿。 爱妃...他凑近韦妃耳边,带着酒气低语,今晚就别回房了,在这亭子里... 王爷!韦妃俏脸通红,慌忙捂他的嘴,您又胡说什么! 下人们憋笑憋得辛苦,王斌这憨货更是直接笑出声来。 朱高煦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一把抱起妻子就往寝殿走:走!本王带你看星星去! ................................. 夜色渐深,汉王府后院里那方铜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朱高煦刚把温香软玉的韦妃横抱起来,还没迈出几步,就听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赵王殿下来了!王斌那大嗓门吼得震天响,把满院的温馨气氛搅了个干净。 朱高煦眉头一皱,心里直骂晦气。 这大半夜的,老三跑来作甚? 韦妃慌忙从他怀里挣脱,整了整凌乱的衣襟,俏脸飞红:王爷快去见客,妾身...妾身先回房了。 朱高煦不情不愿地放下娇妻,没好气地冲王斌瞪眼:让他到前厅等着! 等朱高煦慢悠悠晃到前厅,就见朱高燧正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哟,老三,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朱高煦打着哈欠往太师椅里一靠,这大半夜的,该不会是老爷子又跑了吧? 朱高燧被他这话噎得一愣,随即苦笑道:二哥说笑了。小弟...小弟就是来看看你。 看我?朱高煦挑眉,老子活蹦乱跳的,有什么好看的? 朱高燧搓着手,在他对面坐下,眼神飘忽不定:二哥这些日子...过得可好?听说父皇收了你的兵权,还让你禁足... 朱高煦心里冷笑,这老三什么时候学会拐弯抹角了?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他直接截断,语气不耐烦,“老子还得回去陪你嫂子呢!” 朱高燧被他这直白的话说得脸一红,终于切入正题:二哥,小弟这些日子一直想不明白...你你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朱高煦心头微动,脸上却波澜不惊:“变什么?” 先是严震贪污受贿案,你一口气扳倒上百文官,把整个文官集团得罪了个干净。朱高燧盯着他的眼睛,如今朝野上下,对你这位汉王爷颇有微词。现在又整顿科举,为了几个商籍子弟,把士林也得罪了... 他猛地站起身:“二哥,为了这些贱商,值吗?!” 朱高煦眯眼,慢悠悠地啜了口温茶:“老三,你觉得不值?” “当然不值!”朱高燧激动得脸色发红,“咱们老朱家的江山,靠的就是这群读书人把持朝纲!你把他们得罪光,难道光靠靖难功臣里的武夫丘八就能撑起朝廷吗?到时候那些文臣士大夫全都支持老大,敌视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汉王爷,你还拿什么跟老大争!?” 朱高燧的话如一把钝刀,狠狠劈开了原本尚算平和的气氛。 朱高煦面色微变,却没有立即反驳。 他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冷笑道:“老三,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朱高燧被这话问住了,一时语塞。 第112章 为太子铺路 朱高煦站起身,面向窗外的夜色:“老大生性仁柔,若是由他来处置贪官,怕是多方妥协、顾此失彼,到头来贪官依然逍遥法外,百姓怨声载道。” 他转过身来,目光锐利,“这柄除恶的刀,他不忍心沾血,那就由我这个汉王来做!” 朱高燧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是说……”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朱高煦嘴角扬起一抹讥诮,“我这把汉王刀,就是给老大备着的太子刀!” 朱高燧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他印象中的二哥,向来是不善言辞、勇冠三军的猛将,何时有过这般老谋深算的言语? 这一番言论,远比他娘的听见母猪上树还要令其震惊! “二哥……”朱高燧声音颤抖,“你、你不是在开玩笑?” 朱高煦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怎么,你倒指望我跟你一样,天天做梦惦记那个烫屁股的龙椅?” 他拍了拍朱高燧的肩膀,语气忽然低沉下来:“老三,咱是亲兄弟,二哥今天就跟你敞开来谈——老爷子百年之后,登大宝的必定是老大。我朱高煦没兴趣坐那天子牢笼,宁愿当个快意恩仇的汉王!” 朱高燧听得说不出话,愣愣地看着他,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二哥。 他又想起前些日子贡院门外,二哥为几个商籍学子悍然对峙满朝文臣的场景。 那时他只觉得二哥冲动误事,如今细思…… “二哥推行商籍科举,难道也是……为太子铺路?”朱高燧试探着问道。 “铺路不铺路另说。”朱高煦摆摆手,“但大明不能光靠那些免税避役的士绅。你可知江南七成的赋税靠的是谁?是商人!可朝廷给了人家多少敬重?连个正经科举的门都不开,长此以往,谁还肯为朝廷卖命?” 朱高燧若有所思:“二哥是说……” “就是给大明留住这些实实在在的纳税大户!”朱高煦用力一拍桌案,“老爷子年年北伐,钱从哪里来?光靠那些读死书的士人种地纳粮吗?笑话!商贾重税,士绅免税,这哪是长久之计?” (史料小贴士:明代士绅享有免税特权确是事实。《明史·食货志》载:进士、举人、生员皆免徭役,而商税却极为繁重。这种不公平的税制,确实埋下了社会矛盾的隐患。) 朱高燧恍然大悟:二哥深谋远虑,小弟...小弟佩服! 他心里却在嘀咕:这还是我那个二哥吗?简直就是换了个人! 朱高煦看出他的疑惑,笑道:老三,你是不是觉得二哥变了? 朱高燧尴尬地点头。 人都是会变的。朱高煦意味深长地说,经历过生死,有些事就看明白了。咱们朱家的江山,不能毁在那些蛀虫手里! 他突然正色道:老三,二哥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把你当亲兄弟。往后...还望你多帮衬帮衬老大。 朱高燧心头一震。二哥此言,竟似有托付之意! 二哥言重了!他连忙拱手,大哥仁厚,小弟自当尽心辅佐! 朱高煦满意地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赶紧回去吧,老子还得回去陪媳妇儿呢! 说着就往外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对了老三,你要是闲得慌,不如帮二哥查查,最近都有哪些人在背后嚼舌根? 朱高燧会意:小弟明白! 看着朱高煦远去的背影,朱高燧站在空荡荡的前厅里,心里百感交集。 他这位二哥,是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到是成了个...成了个让他看不透的人。 甘为太子手中刀...朱高燧喃喃自语,随即苦笑摇头,二哥啊二哥,你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 夜色已深,养心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朱棣并未安寝,而是在殿中缓缓踱步,目光不时望向殿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自那日朝堂冲突,他收了老二的兵权将其禁足后,老二那句撕裂肺腑的怒吼——“我他娘的费劲心思监国,给你和老大当一把刀!”——就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盘旋,挥之不去。 终于,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赵王朱高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爹,我回来了。”朱高燧趋步入内,恭敬行礼。 朱棣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他,语气看似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如何?见到你二哥了?他……怎么样了?” 这番探望,本就是他授意老三前去,名为兄弟关怀,实则是一次试探。 他想知道,那个混账东西在被夺权禁足后,究竟是心怀怨怼,还是真的……别有深意。 朱高燧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将他在汉王府的所见所闻,尤其是朱高煦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这柄除恶的刀,老大不忍心沾血,那就由我这个汉王来做!”和“我这把汉王刀,就是给老大备着的太子刀!”时,朱棣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震惊、恍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老二……他真是这么说的?” 他需要确认,这不是老三的润色,更不是他自己的幻听。 朱高燧苦笑着点头:爹,他真是这么说的,儿子哪敢骗您啊! 这番话倒是真情实意。 虽然世人皆道赵王朱高燧狂妄自大,但这位王爷心里清楚,自己只忠于眼前这位皇帝。 否则朱棣也不会把锦衣卫这个天子耳目,交给他执掌。 得到确切的答复,朱棣半晌无言,只是缓缓走到龙椅前坐下,目光望着跳跃的烛火,神情变得复杂难明。 那个在他印象中勇猛有余、韬略不足,甚至有些莽撞倔强的二儿子,形象似乎变得模糊,又似乎从未如此清晰过。 莫非……他真的错怪了这个儿子? 第113章 这个老二,他亏欠得太多! 这小子并非单纯泄愤胡闹,而是……而是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为他,更为他选定的继承人铺路? 老大这个人,朱棣叹了口气,语气幽幽,性子仁厚不假,爱民如子也是真,但也正因如此,难免优柔寡断。 朱高燧垂首静立,他知道父亲此刻并非真要他答话,只是想抒发心中感慨。 他体恤臣僚,慎用刑律,主张仁政,这本没有错。朱棣的指尖轻轻敲着龙案,但过犹不及啊!他的宽厚仁慈,反倒纵容出了严震这等贪官污吏。你说咱们这位太子爷,难道就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一点都不知道严震等人的勾当? 朱高燧把头垂得更低。 他知道答案——太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 老大这小子,大智若愚,精明着呢!朱棣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可他即便心里明白,也听之任之,不以为意。这就是仁政治国的弊病,容易让官员滋生贪腐之气。 事实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每当朱棣北伐或是巡幸北平,国政交由太子监国,表面上看歌舞升平,暗地里却蛀虫丛生。 都察院上下勾结,地方官巧立名目,这样的朝廷,真的配称盛世吗? 君王太过宽仁,臣子就会骄横跋扈。 这个道理,自古皆然。 朱棣又叹道:但正因为老大是太子,即便知道这些,也不敢大动干戈啊! 朱高燧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父亲这番话,竟与二哥的说法不谋而合! 严震这些贪官污吏,都是文人士大夫。朱棣的目光变得深邃,老大就算想动他们,能像老二那样统统下狱问罪吗?不能!因为老大是储君,是大明未来的天子!他日后即位,还需要这些文人治国理政。 朱高燧顿时明白了。 反腐这件事,太子做不得,汉王却做得。 太子身为储君,不能把文臣集团得罪死;而汉王纵然把天捅个窟窿,大不了拍拍屁股去云南就藩。 这就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太子穿着鞋自然投鼠忌器。 老二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这般肆无忌惮地惩治贪腐。朱棣长叹一声,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这个混账,是想在就藩之前,替老大扫清障碍啊! 话到此处,朱棣心中涌起浓浓的愧疚。 这个老二,他亏欠得太多! 靖难时冲锋陷阵的是他,救驾护主的也是他;立储时委屈的是他,北伐时拼杀的还是他。 如今这孩子不仅懂事了,还甘当孤臣为兄长铺路... 他喃喃低语,像是在问朱高燧,又像是在问自己:“朕收了他的兵权,禁了他的足,是不是……真的错了?” “爹?”朱高燧见父亲神色有异,轻声唤道。 朱棣摆摆手,声音沙哑:“你去吧,让朕静静。” 待朱高燧退下后,养心殿内只剩朱棣独自对灯长叹。 他提起朱笔,在宣纸上反复写着“刀”字,墨迹由浓转淡,仿佛映照着他复杂的心境。 “老二啊...”最终,老皇帝望着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朕这把龙椅,当真就这般烫手么?” 窗外秋风呜咽,仿佛在回应这个千古难题。 而在汉王府内,朱高煦正搂着妻子安睡,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夜,大明朝堂的暗流在父子三人的心中悄然涌动。 一把刀的命运,一个王朝的未来,都在这个秋夜里埋下了伏笔。 ...................................... 汉王府后院,紫铜火锅在八角亭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羊肉的鲜香混合着芝麻酱的浓郁,在秋夜里飘散开来。 朱高煦正抱着小儿子朱瞻垣,手把手教他涮羊肉。 这小家伙不过五岁,却已显露出汉王血脉里的那股子机灵劲儿,学得有模有样。 爹爹,这个肉片要在水里转几圈呀?朱瞻垣奶声奶气问道,小手笨拙地夹着筷子。 三下!朱高煦哈哈大笑,少一圈不够熟,多一圈就老了!记住咯,这叫七上八下,是吃火锅的规矩! 韦妃在一旁含笑看着父子俩,不时往锅里添些青菜豆腐。 自打朱高煦被禁足以来,汉王府倒是难得清闲,这几日一家人其乐融融,倒也温馨。 王爷,太子殿下来了。韦达快步走进亭中禀报。 朱高煦一愣,把儿子交给韦妃:老大?他来做什么?莫不是来劝我写罪己诏?给老头子认错的? 话未说完,就见朱高炽那三百斤的肉山已经晃悠到了亭外。 大胖胖今日没穿蟒袍,只着一身寻常锦缎便服,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看起来像是急匆匆赶来的。 老二啊!你倒是会享受!朱高炽抽了抽鼻子,眼睛直勾勾盯着火锅,老远就闻着香味了!这是什么新鲜吃食? 朱高煦撇撇嘴:大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东宫不忙了?老爷子没让你批奏折? 忙!怎么不忙!朱高炽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震得亭子都晃了三晃,但再忙也得来看看自家兄弟不是?听说你被父皇禁足,我这心里...唉! 韦妃连忙起身行礼:太子殿下用膳了么?要不要... 要!当然要!朱高炽一把夺过朱高煦面前的碗筷,老二你这调料怎么调的?闻着就香!给大哥也来一份! 朱高煦眼睁睁看着自己刚调好的麻酱被大哥抢走,气得直瞪眼:大哥!你这是来看我还是来抢食的?我这被禁足的人,伙食标准可不如你东宫! 少跟老子哭穷!朱高炽夹起一片肥牛就往滚汤里涮,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太子,你这日子过得比我都滋润!老三前日还跟我说,看见你在后院弄了个什么温泉池子,天天带着弟妹泡澡? 韦妃闻言顿时俏脸飞红,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朱高煦老脸一热,咳嗽两声转移话题:老三那张破嘴!大哥你别听他胡说...对了,你刚才说忙,忙什么了? 第114章 建文旧案 朱高炽一口羊肉下肚,烫得直哈气:还能忙什么?老三那混账前日又惹出事来,气得我头痛病都犯了!老三前日带着锦衣卫搜查金忠府上,说是查到了通倭的证据,结果...嗐! 朱高煦心头一动。 金忠这老狐狸虽然不招人待见,但通倭?这罪名可大了去了。 然后呢? 然后?朱大胖胖嗤笑一声,烫得直吸溜,这小子昨天一早带着锦衣卫冲进金忠府里,翻箱倒柜找了大半天,你猜找出什么? 什么? 找出几封金忠和宁波水师的例行公文!朱高炽拍着大腿笑道,老三愣是把公文里严防倭寇四个字读成了暗通倭寇,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嚷嚷要当场拿下金忠! 朱高煦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这...这他娘的也太离谱了吧? 可不嘛!朱高炽摇头叹气,金忠那老狐狸当场就炸了,指着老三的鼻子骂他不学无术,还说他连公文都认不全就敢出来办案!你是没看见老三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的,跟开了染坊似的! 朱高炽抹了把嘴上的油,当廷罚了老三三个月俸禄,还让他给金忠赔礼道歉!啧啧,你是没看见老三那副委屈样... 大哥慢点吃,韦妃见朱高炽吃得急,连忙递过一杯凉茶,小心烫着。 弟妹有心了。朱高炽接过茶盏,突然压低声音,老二,你听说没有?老爷子最近常往鸡鸣寺跑。 朱高煦挑眉:又去找姚广孝下棋? 不止!朱高炽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听说...老爷子在查建文旧案。 朱高煦手中筷子一顿。 建文旧案?这都多少年的事了,老爷子怎么突然又翻出来? 莫非...... 查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谁知道呢!朱高炽又涮了片羊肉,反正最近都察院那帮人神神秘秘的,连锦衣卫的纪纲都被叫去问了几次话。要我说,老爷子这就是闲的! 朱高煦心里翻江倒海。 老爷子这是要清算旧账?还是...在试探什么? 正想着,朱高炽已经风卷残云般把他那份羊肉吃了个精光,连汤底都没放过。 大胖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老二,你这火锅确实不错,改天让东宫厨子来学学。你这被禁足了还能弄出这么些新鲜玩意儿,真是... 朱高煦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大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总不会是专门来蹭饭的吧? 朱高炽擦擦嘴,突然正色道:老二,大哥今日来,是想问你句实话。 什么? 你对那个位置...朱高炽胖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凝重,真没想法? 亭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火锅的咕嘟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远处韦妃担忧地望向亭中,韦达则悄悄退后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朱高煦与兄长对视片刻,突然笑了:大哥,你觉得我像是当皇帝的料? 不像。朱高炽老实摇头,可朝中不少人觉得你像。而且... 大胖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老二,你还记得老头子当年常说的那句话吗?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朱高煦心中一震! 这句话他太熟悉了! 靖难之前,老爷子确实常拍着他的肩膀说这话,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老大身体不好,你要多加努力啊! 大哥你...朱高煦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朱高炽苦笑着摆摆手:你别急着否认。说实在的,这些年来,我这个当太子的,心里始终有根刺。老爷子当年那些话,不仅你记得,我也记得,满朝文武都记得! 他站起身,三百斤的身子在小亭子里踱步,语气沉重:有时候我在东宫批阅奏章,头疼病犯了的时候,就在想...要是你真想要这个位置,大哥...大哥让给你又何妨? 什么?!朱高煦猛地站起,大哥你疯了吧? 我没疯!朱高炽转身直视弟弟,老二,咱们是亲兄弟啊!何必为了个皇位斗得你死我活?老头子这些年对你...对我...你心里都清楚! 朱高煦彻底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大胖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大哥,他深吸一口气,你听我说... 你先听我说完!朱高炽打断他,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老爷子当年那些话,确实给了你希望。可最后立太子时却选了我...这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大胖胖越说越激动,胖脸上泛着红光:你要是真想要,大哥这就去跟老爷子说,我愿意让出太子之位!反正我这身子骨你也知道,说不准哪天就... 放屁!朱高煦猛地一拍桌子,大胖胖,我告你啊,你他娘的别在这给我说胡话! 他一把拉住朱高炽的胳膊,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朱高煦对天发誓,对那个位置半点兴趣都没有!老爷子当年那些话,我早就忘了! 你真忘了?朱高炽狐疑地看着他。 忘得一干二净!朱高煦斩钉截铁,大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当皇帝有什么好?每天早起上朝,批不完的奏章,还要被那帮酸儒整天气得半死!你看看老爷子,才五十多岁,头发都白了一半!这种日子,送我我都不要! 朱高炽盯着弟弟看了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你这混账,说的倒是实话。 本来就是实话!朱高煦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我啊,就想当个逍遥王爷,想吃就吃,想玩就玩。偶尔帮朝廷办点事,那也是看在大哥你的面子上!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朱高炽抹了把脸,叹道: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哥也就放心了。不过老二,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想多更几章告诉兄弟们后续剧情,但条件不允许啊!最后特别感谢书友 爱吃煎肉片的女娲师妹 送的礼物!虽然你他娘给我送的是个刀片,但我还得跪谢哈!大饼好久没收到礼物了,开心开心 】 第115章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什么? 即便你真的无心皇位,可朝中那些人也未必信。大胖胖压低声音,巴不得咱们兄弟反目成仇呢! 朱高煦冷哼一声:让他们折腾去!老子行得正坐得直,怕他们不成? 就在兄弟二人推心置腹之际,王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圣旨到——! 黄俨那尖细的嗓音刺破夜空,让亭内众人齐齐一惊。 朱高煦与朱高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这么晚了,老爷子下什么圣旨? 很快,黄俨捧着明黄卷轴快步走进亭中,身后还跟着几个锦衣卫。 汉王朱高煦接旨! 朱高煦连忙跪下,心中七上八下。 难不成老爷子又要找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汉王朱高煦前虽有失,然念其北伐有功、肃清科场有劳,着即解除禁足,恢复兵权,仍领京营事务。钦此! 圣旨念完,亭内一片寂静。 朱高煦愣住了,朱高炽也愣住了,连韦妃都瞪大了眼睛。 解除禁足?恢复兵权?老爷子这唱的又是哪出? 殿下,接旨啊!黄俨笑眯眯地提醒。 朱高煦这才回过神,双手接过圣旨,心里却更加疑惑。 前几日还恨不得把他砍了,今日怎么就... 黄公公,朱高炽忍不住问道,父皇可还说了什么? 黄俨躬身道:回太子殿下,陛下只说...让汉王好生歇着,过几日还有差事吩咐。 朱高煦与兄长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出了彼此心中的疑惑。 老爷子这态度转变得太快,反倒让人不安。 待黄俨走后,朱高炽皱眉道:老二,这事有蹊跷。 朱高煦点点头,摩挲着手中的圣旨:老爷子这是...先给个甜枣? 怕是如此。朱高炽叹道,你且小心些,近来朝中不太平。 兄弟二人又说了会话,朱高炽这才起身告辞。 送走大哥后,朱高煦独自站在亭中,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百感交集。 禁足解除,兵权恢复,这本该是好事。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前方有更大的风暴在等着他。 待朱高炽的轿辇消失在夜色中,韦达快步走到朱高煦身边,脸色凝重。 王爷,韦达压低声音,属下总觉得太子殿下今日来得蹊跷。 朱高煦正望着大哥离去的方向出神,闻言挑眉:哦?怎么说? 韦达凑近一步,眼神警惕:王爷您想,前几日您刚对赵王殿下说了那番甘为太子刀的肺腑之言,今日太子就亲自来访。偏偏还挑在晚膳时分,看似兄弟闲话家常,可句句不离朝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尤其是最后那个问题——问您对那个位置有无想法。这分明是在试探!属下怀疑,赵王殿下或许已经将您那番话,原原本本地转告了太子! 朱高煦闻言,却只是淡然一笑,拍了拍韦达的肩膀:韦达啊韦达,你呀,就是心思太重。 王爷!韦达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太子殿下表面上宽厚仁德,可能坐稳东宫之位这么多年,岂是易于之辈?属下总觉得,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那般简单。 他简不简单,与本王何干?朱高煦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老子行得正坐得直,说的话也不怕他知晓。老大若是因此忌惮我,反而说明他心虚。 可是王爷... 没什么可是的。朱高煦打断他,目光投向深沉夜空,若老大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这太子之位,他不坐也罢。再者说...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你以为老爷子为何突然恢复我的兵权?真以为是心血来潮?这朝堂上的戏,且有的唱呢!走吧,陪本王喝两杯去! 看着自家王爷浑然不放在心上、大步流星往回走的背影,韦达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他心中暗忖:王爷啊王爷,您这般坦荡,却不知这皇家之事,最是难测啊... .....................................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汉王府后院凉亭中,紫铜火锅早已冷却,只余残羹与两坛未开封的绍兴女儿红。 朱高煦拍开泥封,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荡漾。 他眉头微蹙,今夜之事处处透着蹊跷。 来,韦达,陪本王喝两杯。朱高煦端起酒碗,目光沉静,今晚这圣旨来得蹊跷,你也说说看法。 韦达双手接过酒碗,却没有立即饮用,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忧虑:王爷,属下总觉得...这圣旨来得太快了。前几日陛下还怒不可遏,今日就恢复兵权解除禁足,这其中必有蹊跷。 “哦?”朱高煦斜倚石凳,目光如炬。 “陛下向来不做无谓之举。”韦达声音压得更低,“前几日朝堂上那般震怒,今日却突然转圜,定是有要事需王爷出面。而且...”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后继续说道:“属下听闻,陛下近来常深夜独坐乾清宫,有时还与姚广孝密谈至天明。恐怕...是在谋划一件惊天大事。” 朱高煦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姚广孝...这老和尚一向神神秘秘的。不过你说的对,老爷子肯定在谋划什么。 就在这时,韦达突然压低声音,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王爷,既然陛下对您有所倚重,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朱高煦挑眉。 韦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属下一路追随王爷,亲眼见证您在漠北浴血奋战,在朝堂整顿纲纪。论武功,您不输陛下当年;论文治,您推行新政锐意革新。若是...若是王爷有意更进一步,属下愿效死力! 这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朱高煦手中的酒碗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韦达:韦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属下很清楚!韦达猛地跪倒在地,王爷,这不仅仅是属下一人的想法。军中许多将领,还有那些受过您恩惠的商贾士子,都期盼着王爷能够...能够带领大明走向更强盛的未来! 第116章 寻建文 朱高煦猛地放下酒碗:韦达!你好大的胆子! 韦达抬起头,目光灼灼:王爷!属下愿效死力!若您有意,属下立即联络军中旧部,京营三万将士,皆是您一手带出来的兵!只要您一声令下... 朱高煦沉默良久,突然大笑起来:好你个韦达!平日里不声不响,原来肚子里藏着这么大心思! 韦达急切地:王爷!机不可失啊!如今陛下年事已高,朝局动荡,正是...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黄俨那独特的公鸭嗓由远及近,这次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陛下急召!让您即刻进宫! 朱高煦与韦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么晚了,老爷子又召见?而且语气如此紧急? 可知何事?朱高煦沉声问道,心中快速盘算着各种可能。 黄俨擦着额头的汗,压低声音:奴婢也不完全清楚,但陛下心情...十分复杂。好像与...与多年前的一桩旧事有关。 旧事?朱高煦心头一动,什么旧事? 黄俨左右看看,凑近朱高煦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三个字:建文朝。 ............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将朱棣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老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奏折,那是建文年间的一份普通公文,上面的年号还是洪武三十五年。 陛下,汉王殿下到了。太监轻声禀报。 让他进来。朱棣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奏折收起,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 朱高煦大步走进殿内,敏锐地察觉到父亲今晚的状态与往日不同。 那双惯常锐利的鹰目中,竟带着几分...疲惫? 儿臣参见父皇。朱高煦恭敬行礼。 平身。朱棣打量着儿子,突然叹了口气,老二,朕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朱高煦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父皇请讲,儿臣定当尽力。 朱棣沉默片刻,从龙案抽屉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还记得前些日子,老三截获的那封密信吗? 朱高煦心头一震!那封信他自然记得——那是老爷子暗中写给建文帝的信,结果被自作聪明的老三朱高燧给搅黄了! 父皇是说...朱高煦小心翼翼地措辞,那封被三弟误截的信? 误截?朱棣冷笑一声,那蠢货坏了朕的大事! 沉默良久,朱棣突然发出一阵苦涩的笑声:还记得万国来朝之后,朕答应过你和孙若微的事吗? 朱高煦心头一震:父皇是说...赦免靖难遗孤之事? 不错。朱棣站起身,踱步到朱高煦面前,眼神忽然变得凌厉,但朕有一个条件——必须先见到允炆! 朱高煦心中警铃大作。建文帝一直是老爷子最大的心病,这次突然要见面,难道... 父皇,朱高煦谨慎问道,您为何突然想要见...见他? 朱棣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朕要当面问问他!当年为何要听信黄子澄那些小人谗言! 他猛地一拍龙案,震得茶盏作响:他们蛊惑允炆削藩,把周王全家囚禁在应天,废了代王,软禁齐王,杀了襄王! 朱棣眼中泛起血丝,声音颤抖:他们把我北平的兵调到顺天,派了几个芝麻小官看着我,每日监视我是不是要造反!哈哈哈哈... 这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心酸与愤怒,朱高煦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 父皇...朱高煦想要劝慰,却被朱棣打断。 你知道那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朱棣死死盯着儿子,一字一顿,我在猪圈里!吃了整整三年的猪食!才找到机会起兵!才把这个天下拿下来! 这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心酸与愤怒,朱高煦静静听着,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些往事他当然清楚——作为曾经的亲历者,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父亲当年的屈辱与艰难。 爹...朱高煦声音低沉,那些年的艰辛,儿臣都记得。 朱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现在你明白了吗?朕要见允炆,不是要对他不利,而是要当面问个明白!叔侄一场,何至于此? 朱高煦心中了然,但接下来朱棣的一句话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若是允炆能明白朕的苦衷,朱棣语气缓和下来,朕不仅可以赦免所有靖难遗孤,还可保他后半生安稳度日。 朱高煦闻言,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老爷子开什么玩笑?就你这性格,不把建文生吞活剥就不错了,还让他颐养天年? 作为曾经的亲历者,更是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朱高煦太了解这位永乐大帝的为人了。 靖难之役的惨烈,建文旧臣的血流成河,哪一桩不是这老头子的手笔?现在却说想要和解? 这他娘的怕是鸿门宴吧?先把人骗来,到时候是关是杀,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这种套路,历史上演得还少吗?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敬。 在这个吃人的皇权斗争中,他深知有些话只能藏在心里。 与其戳破这层窗户纸,不如顺势而为,看看老爷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罢了,既然你要演戏,那我就陪你演下去。 朱高煦跪地领命,声音平静无波:儿臣明白了!回府后立即联系孙姑娘安排此事。 朱高煦的身影消失在乾清宫外,那沉重的宫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闷响,如同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朱棣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摇曳的烛火,方才在儿子面前强装出的平静渐渐褪去。 他枯坐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案上那卷泛黄的建文朝奏折,最终深深叹了口气,起身走向一旁的暖阁。 暖阁内,檀香袅袅。一个身着黑色僧袍、面容清癯的老僧正盘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手中缓缓拨动着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 不是别人,正是被世人称为黑衣宰相的姚广孝! 【感谢书友 毫不迟疑的元凶勋的礼物 赞!喜欢药橙的柳含笑的礼物 花花! 感谢书友浑浊的微风的礼物 刀片!!! 我谢谢你!】 【最后看到这里书友可能看不到前面的章节一个小活动,我发起了一个投票~ 部分书友对划水角色孙若微不太满意,因此在这里有个投票 扣1她活 扣2她死 扣3惨死~ 欢迎各位书友踊跃投票 你们的投票将决定整个故事的走向~因为本书没有大纲!~此活动持续3日,我将公布结果!投票日期2025.11.3开始!11.6日公布结果!】 第117章 当年老衲为何要辅佐您起兵? 他走了?姚广孝并未睁眼,声音平和,仿佛早已预知一切。 朱棣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才道:走了。把事情交给他去办,朕...心里反倒更乱了。 姚广孝终于睁开眼,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陛下是在担心汉王殿下无法胜任?还是...在担心别的? 朕担心什么?朱棣猛地转身,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戳穿心事的恼怒,朕是天子!这天下有什么事是朕需要担心的? 姚广孝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陛下若真无所忧,又何必深夜召老衲入宫?又何必...要将寻找建文下落这等机密大事,交给汉王去办? 朱棣被问得一窒,烦躁地挥袖:你这老和尚,说话总是这么刁钻!朕让你来是解惑的,不是来给朕添堵的! 阿弥陀佛。姚广孝双手合十,陛下心有千千结,老衲纵有慧剑,也需陛下愿意放下执念才行啊。 执念?朱棣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快步走到姚广孝面前,几乎是低吼着说道,你说这是执念?姚广孝!你告诉我,如果当年被逼得在猪圈里吃猪食的人是你,你会不会也像朕一样,二十年来没有一夜能安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暖阁中回荡,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痛苦与愤怒。 姚广孝平静地注视着激动的皇帝,缓缓道:陛下,老衲当年辅佐您起兵靖难,亲眼见证过您所受的屈辱。但正因为见证过,老衲才更明白——有些仇恨,放不下,伤的是自己啊。 伤自己?朱棣冷笑连连,眼中泛起血丝,朕现在好好的!这万里江山是朕的,这太平盛世是朕打造的!朕有什么好伤的? 那陛下为何还要执着于寻找建文帝?姚广孝一针见血,您方才对汉王说,只是想当面问个明白,叔侄一场何至于此。可陛下,这话您自己信吗? 朱棣死死盯着姚广孝,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姚广孝站起身,与朱棣平视,这位年近古稀的老僧此刻竟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老衲想说,陛下其实从未放下过。您不是想要一个答案,您是想要一个彻底的了断——用建文的性命,来了断您这二十年的噩梦! 放肆!朱棣勃然大怒,一把揪住姚广孝的僧袍,姚广孝!你别以为朕不敢杀你! 姚广孝却毫无惧色,反而叹了口气:陛下若觉得杀了老衲就能心安,尽管动手。只是老衲临死前,还想问陛下最后一个问题。 朱棣死死攥着僧袍,手背青筋暴起,最终却颓然松开: 陛下可曾想过,姚广孝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语气恢复平静,即便您找到了建文帝,杀了他,您就真能心安了吗?还是说...只会让这个噩梦永远缠绕着您,直到生命的尽头?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棣心上。 他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椅中,喃喃道:你不懂...你不会懂的... 老衲懂。姚广孝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陛下,您还记得靖难成功后,您第一次走进南京皇宫时的样子吗? 朱棣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时他刚经过四年血战,终于踏进了这座本该属于他的皇宫。 金碧辉煌的殿宇,跪满一地的百官,还有...那个空荡荡的龙椅。 当时您站在奉天殿前,看着那张龙椅,却久久没有坐上去。姚广孝的声音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老衲当时问您,为何不登基?您说...您怕那椅子上,还留着建文的体温。 朱棣猛地闭上眼,那段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是的,他怕! 他怕那张椅子上不仅留着建文的体温,更留着无数建文旧臣的鲜血,留着被他亲手斩杀的亲人们的怨怼。 这二十年来,姚广孝继续道,陛下励精图治,修《永乐大典》,派遣郑和下西洋,数次亲征漠北...您用无尽的功业来证明自己是个好皇帝,可您扪心自问,做这些到底是为了天下百姓,还是为了向世人证明——我朱棣夺这个皇位,没有错?! 够了!朱棣猛地睁眼,眼中已布满血丝,姚广孝!你到底站在哪一边?难道你也要像那些腐儒一样,说朕得位不正吗? 姚广孝摇头苦笑:陛下误会了。在老衲心中,您才是真龙天子。但正因如此,老衲才不愿看您被心魔所困啊! 他走近几步,语气恳切:陛下,您已经用二十年的时间证明了您是个好皇帝。如今的四海升平、万国来朝,就是最好的证明。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执着于过去?为何不能放过建文,也放过您自己? 朱棣沉默良久,突然发出一阵凄凉的笑声:放过自己?说得容易!你可知道,每逢阴雨天,朕的旧伤就会隐隐作痛?那不是战场上的伤,是当年在猪圈里落下的病根! 他激动地站起来,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永远有一根刺!只要建文还活着一天,这根刺就拔不出来!朕兢兢业业二十年,为这个国家付出了一切,可是...可是只要一想到那些靖难遗孤还在暗中窥视,一想到允炆可能还活在某个角落,朕就夜不能寐! 姚广孝长叹一声:陛下,您这是何苦呢?即便您找到了建文,杀了他,那些靖难遗孤就会消失吗?不会!他们只会更加仇恨您,仇恨这个朝廷。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那你说朕该怎么办?朱棣几乎是吼出来的,难道要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要朕对那些随时想要朕性命的人仁慈? 陛下,姚广孝的目光变得深邃,您可知道,当年老衲为何要辅佐您起兵? 朱棣一愣:为何? 第118章 蛟龙已现峥嵘角,真龙何须探旧渊 不是因为您生来贵为皇子,也不是因为建文帝昏庸。姚广孝一字一顿,而是因为老衲在您眼中,看到了吞吐天地的气魄!看到了一个能够开创盛世明君的潜质! 他走到朱棣面前,声音铿锵有力:老衲希望辅佐的,是一个能够超越个人恩怨、胸怀天下的雄主!而不是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复仇者!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让朱棣浑身一震。 姚广孝继续道:陛下,您已经赢得了天下,为何不能赢得自己的内心?放下对建文的执念,赦免那些靖难遗孤,这不仅是对他们的宽恕,更是对您自己的解脱啊! 朱棣怔怔地看着姚广孝,这位陪伴他半生的谋士,此刻眼中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暖阁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良久,朱棣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老和尚啊...你说的话,朕都明白。可是...可是朕这颗心,就是放不下啊。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语气中带着无尽的疲惫:这二十年来,朕没有一天真正轻松过。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死在靖难中的将士,看到被朕处决的旧臣,甚至...看到大哥(朱标)临终前看朕的眼神。 姚广孝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有时候朕在想,朱棣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当年大哥没有早逝,如果继位的是他,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流血,这么多仇恨? 陛下,姚广孝轻声打断他的遐思,这世上没有如果。您现在是皇帝,是大明亿兆臣民的天。您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天下苍生的福祉。 朱棣转过身,眼中神色复杂:所以你觉得...朕应该放弃寻找允炆? 老衲觉得,陛下应该先问问自己的内心。姚广孝双手合十,您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还是只是想要通过消灭建文,来消除内心深处的不安?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曙光透过窗棂,洒在朱棣略显憔悴的脸上。这位叱咤风云的帝王,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苍老。 广孝,他突然问道,如果...如果朕真的找到允炆,但不杀他,只是...只是确保他不会再威胁到朝廷。这样...可以吗? 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陛下若能如此,便是大明之福,更是陛下之福。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老衲以为,与其大费周章地寻找建文,不如先将心思放在眼前。姚广孝意有所指,陛下不觉得,汉王殿下近日的转变,很值得深思吗? 朱棣挑眉:老二?他又怎么了? 姚广孝微微一笑:汉王殿下从前勇猛有余,韬略不足。可近日他整顿科场、推行商籍科举,虽然手段激烈,却处处透着深谋远虑。这不像他以往的作风啊。 朱棣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老衲只是觉得,姚广孝意味深长地说,蛟龙已现峥嵘角,真龙何须探旧渊。陛下身边的龙子,比那池中潜影更值得珍视啊。 这句话如同一道亮光,照进了朱棣昏暗的内心。 天快亮了。姚广孝轻声提醒,陛下也该歇息了。 朱棣长叹一声,终于点了点头:也罢...朕会好好想想的 姚广孝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阿弥陀佛,陛下能作此想,实乃万民之幸。 ................. 夜色如墨,汉王府后院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朱高煦背着手在屋里踱步,眉头紧锁。 方才从乾清宫回来,他就立刻找了孙若薇,将朱棣的心思和安排一股脑儿倒给了她。 朱棣要见建文?孙若薇听完朱高煦的话,脸色瞬间惨白,王爷,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朱高煦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枚龙纹玉佩,正是朱棣亲手交给他的信物:喏,老爷子亲口说的,只要建文愿意露面,不仅可以赦免所有靖难遗孤,还能保证他后半生安稳度日。 孙若薇颤抖着接过玉佩,指尖抚过那温润的玉石,眼中满是惊疑不定:朱...皇上真这么说? 老子还能骗你不成?朱高煦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不过老爷子那脾气你也知道,见建文是真心想解开心结,可要是对方不识抬举... 他没把话说完,但孙若薇已经听明白了。 朱棣这是给出了最后一个机会,一个有可能化解这场延续了二十年的仇恨的机会。 我需要时间。孙若薇深吸一口气,这件事太大了,我得和孙愚叔他们商量。 尽快。朱高煦正色道,老爷子那边还等着回音呢。 (史料小贴士:关于建文帝朱允炆的下落,至今仍是明史一大悬案。《明史·恭闵帝纪》仅以宫中火起,帝不知所终寥寥数语带过,给后世留下了无数猜想空间。而朱棣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建文下落,也是史实。) ...... 夜风凄冷,孙若薇踏着月色潜入城南破庙。 当她将朱高煦手中的龙纹玉佩与皇帝的口谕原原本本禀报给王腾、孙愚等人时,这些漂泊多年的靖难遗孤先是狂喜,继而陷入沉默。 那狗皇帝真会信守诺言?王腾攥紧刀柄,眼中火焰熊熊,若薇,你我都知道朱棣是什么人!你莫不是被那汉王蒙蔽了心智! 孙愚颤抖着抚摸玉佩:但这确实是宫中之物...况且若薇能在汉王府安然无恙,可见朱棣确有诚意。 放屁!人群中站出一名独眼汉子,当年朱棣对孙忠大人许下的诺言犹在耳边!结果呢?满门抄斩! 孙若薇急得眼泪在眶中打转:诸位叔伯,我以性命担保... 就在这时,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褴褛身影踉跄而入。 来人断了一手,瘸着腿,面上纵横着数道狰狞刀疤,赫然是个凄惨乞丐。 众人惊得拔出刀剑,却见那乞丐虽外表落魄,内里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中冬衣,目光如炬,透着久经沙场的彪悍。 【码的,我自己都觉得这个标题起的棒!】 第119章 愤怒的大胖胖 奉二爷之命传信。乞丐声音沙哑,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信递给王腾。 王腾拆信细读,脸色剧变。 信中二爷亲笔写道:全力配合朱高煦行事,此乃千载良机。为保万全,须以皇太孙朱瞻基为质,若建文帝稍有闪失,立斩朱瞻基,断他朱家传承! 庙内死寂。 孙愚颤声问:敢问...二爷身在何处? 乞丐冷笑:二爷自有安排。 不等众人反应,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孙若薇面色惨白:这... 这什么这!!听二爷的!就这么传话! 王腾斩钉截铁,若朱棣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趁早死了这份心!会面地点就定在灵山寺!那里空旷无遮挡,也便于我们布置。 ..................... 三日后,乾清宫内檀香袅袅。 朱棣一身常服,背着手在御案前踱步,朱高煦垂手侍立一旁,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老二,朱棣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如鹰,孙若薇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朱高煦心头一跳,面上却装得波澜不惊:回父皇,孙姑娘昨日递了话,说...说靖难遗孤愿意见面,但有个条件。 条件?朱棣冷笑一声,他们还想跟朕谈条件?说!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他们说...要见建文可以,但必须让太孙朱瞻基当人质。若是建文有任何闪失,就要... 就要什么?朱棣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 就要太孙的命。朱高煦说完这话,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 朱棣一拳砸在龙案上,震得笔墨纸砚叮当作响:好大的胆子!竟敢拿朕的孙子做要挟! 朱高煦连忙劝道:父皇息怒!那些人漂泊二十年,谨慎些也是情有可原。况且...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陛下正在议事,您不能进去!黄俨惊慌失措的喊叫声由远及近。 滚开!一声怒喝宛若惊雷,只见朱高炽那三百斤的肉山如同发狂的野牛般冲进殿来,身后还跟着面色惨白的朱瞻基。 大胖胖今日一反常态,非但没穿朝服,连发髻都有些散乱。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活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朱棣眉头紧皱:老大!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朱高炽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爹!您是不是真要拿瞻基的命去赌? 朱瞻基吓得浑身发抖,一声跪在父亲身后,牙齿都在打颤。 朱棣脸色阴沉:谁告诉你的? 这重要吗?朱高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重要的是,您真要拿您亲孙子的性命,去换一个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 啥? 拿我命去赌? 朱瞻基闻言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朱棣,只见祖父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翻涌。 朱高煦更是在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从未见过温吞如水的大哥如此激动,更没想到消息会泄露得这么快! 老大,朱棣强压怒火,朕自有安排,绝不会让瞻基有危险... 安排?朱高炽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爹,您还记得建文四年吗?您让我守着北平,说自有安排。结果呢?李景隆五十万大军围城,箭矢如雨,砖石横飞!我带着满城妇孺死守三个月,多少次差点死在城头! 朱棣神色微动:那是战时... 那现在就不是战时吗?朱高炽猛地打断,二十年了!那些靖难遗孤对朱家的仇恨只会更深!您以为他们会遵守诺言?他们恨不得吃朱家人的肉,喝朱家人的血! 朱瞻基吓得直拽父亲衣袖:爹...别说了... 让他说!朱棣勃然大怒,朕倒要听听,这个太子还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突然冷静下来。但这种冷静,比先前的激动更加可怕。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这二十年来,您要造反,儿子给您守着北平;您要南征北伐,修新都编大典,儿子费尽心力给您筹措银子。您任性了一辈子,儿子都没有过半句怨言。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跪着,脊梁却挺得笔直:但这件事情上面,您如果一意孤行地拿这孩子的命去赌,儿子......可就要造您的反了! 轰——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整个乾清宫鸦雀无声! 朱瞻基直接吓瘫在地。 朱高煦更是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造反?大胖胖说要造反? 我的个亲娘啊~ 这还是那个整天笑呵呵、遇事就和稀泥的太子吗? 朱棣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整张脸涨得通红:“你...你说什么?造反?好啊!真是好啊!” 老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手指颤抖地指着朱高炽:“我们朱家人造反出身,现在一个个都学到了啊!老大,朕的好儿子!你也要学朕当年吗?” 然而朱高炽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惶恐跪地请罪,反而挺直了那三百斤的身躯,目光直视父亲:“爹,儿子不是要学您造反,儿子是要护住自己的骨肉!” 此刻若有旁观者,定会为太子的胆大包天捏一把汗。 但深谙朝局之人都明白,朱高炽敢说这话,绝非一时冲动。 这位看似温顺的太子,在长达十年的监国生涯中,早已将大明的行政体系经营得如同铁桶。 从六部九卿到地方督抚,从漕运盐政到边关粮草,几乎大半个朝廷的实权官员都是他一手提拔。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都对这位“仁厚”的太子死心塌地——毕竟,谁不喜欢一个体恤臣下、从不滥杀的主子? 倘若朱高炽真有心造反,只需一道密令,京营的粮草就会断绝,边关的奏报就会石沉大海,甚至连宫中的禁军都可能倒戈。 说到底,经常外出征战的朱棣更像是个“征北大将军”,而真正的国家机器,早已悄然掌握在太子手中。 朱棣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第120章 父子相疑,上下乖离! 愤怒过后,老皇帝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死死盯着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儿子。 “老大...”朱棣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痛心,“难道我们父子之间,已经相疑到这种程度了吗?” 朱高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坚定:“爹,不是儿子要疑您,是您先不信任儿子!您宁可相信那些飘忽不定的靖难遗孤,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朕不相信你们?”朱棣气得浑身发抖,“朕若是不信你,怎会把监国大权交给你十年?朕若是不信瞻基,怎会立他为太孙?” “那您现在为何要拿瞻基的性命去冒险?”朱高炽寸步不让,“就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建文?就为了您心中那点执念?” 朱棣怒目圆睁,却不由发出一声声凄凉的轻笑。 好啊,真是好啊……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凄凉,我朱家究竟造了什么孽,竟养出你们这些不肖子孙! 父子猜忌,兄弟相争,骨肉相残……他仰头闭目,喉头滚动,这难道就是上天给我朱家的报应吗? 说到最后,他眼眶泛红,颓然跌坐在软榻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再不见往日的威严。 父子相疑,上下乖离! 大胖胖低着头,沉默不语。 身为太子却因这副臃肿身躯遭人非议,连父皇也对他多有嫌弃,这些他都能忍受。 但今日,父皇竟要拿他的自己的儿子好圣孙的人头作保,只为见那建文一面——这他决不能答应! 好啊...真是好啊...朱棣喃喃自语,我朱家...我朱家... 他猛地抬头,目光在朱高炽和朱高煦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吓得瘫软在地的朱瞻基身上。 瞻基,朱棣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吓人,你怕吗? 朱瞻基闻言浑身一抖,牙齿打颤得厉害:皇、皇爷爷...孙儿... 朱棣猛地拍案,震得茶盏跳起,朕问你怕不怕死?! 这一嗓子把朱瞻基吓得差点直接尿了裤子,这位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好圣孙,此刻活像只受惊的兔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朱高煦在一旁看得直撇嘴。 这他娘的就是以后的六边形战士? 就这胆子,还整天惦记着皇位? 老爷子真是瞎了眼! 朱高炽猛地挡在儿子身前,三百斤的肉山此刻显得格外坚定,您要打要杀冲我来,别吓唬孩子! 呵...朱棣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朱高煦,老二,你怎么看?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子,又把球踢给我了! 朱高煦突然轻笑一声:大哥,你也别太激动。这建文的事情,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凶险。 朱高炽猛地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朱高煦:老二!去的那不是你儿子,你自然说得轻巧! 这话说得朱高炽自己都是一愣,随即臊得满脸通红——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急火攻心,竟把心里话给吼了出来。 朱高煦却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聊家常:大哥此言差矣。正因为去的不是我儿子,我才更要替瞻基侄儿谋划周全不是?更何况... 他故意拖长音调,眼神瞟向一旁的朱棣,见老爷子也正竖起耳朵听着,这才慢悠悠继续道:更何况,我儿朱瞻壑也要一同前往。 什么?!朱高炽彻底愣住了,一张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壑、壑儿也要去? 朱高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正是。孙若薇那丫头毕竟将来是要进我汉王府的门,让我家壑儿去当个中间人,不是正好? 这话一出,乾清宫内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朱高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错怪父皇了? 若只是让朱瞻基一人前往,确实有拿太孙当人质之嫌。 可现在连汉王世子也要同去,这分明是要两家共同承担风险! 朱棣一直紧绷的脸色也略微缓和,他深深看了朱高煦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二,你...朱高炽喉咙发干,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可想清楚了?灵山寺那地方... 大哥放心。朱高煦满不在乎地摆手,咱们手里不是还握着靖难遗孤的把柄吗?更何况,锦衣卫早就在灵山寺周围布下天罗地网。真要有什么风吹草动,王斌第一个带兵冲进去! 他说着,故意提高声音让朱棣也能听清:再说了,老爷子是什么人?能在靖难之役中杀出一条血路的人,会让自己孙子白白送死? 这话说得巧妙,既安抚了朱高炽,又暗中捧了朱棣一把。 朱棣果然受用,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脑子。 朱高炽却依然忧心忡忡:可是老二,那孙若薇毕竟是建文旧臣之女,万一她... 大哥!朱高煦突然正色打断,你可知道孙愚为何甘愿隐姓埋名二十年,也要抚养若薇长大? 朱高炽一愣,摇了摇头。 因为他相信,仇恨终有尽时。朱高煦目光炯炯,孙愚临死前曾对若薇说:若有一日能化解这场恩怨,便是对你父亲最好的祭奠。 这话半真半假,却恰到好处地触动了朱棣心中那根弦。 老皇帝突然长叹一声:孙愚...确实是条汉子。 当年靖难之役,孙愚本是朱棣麾下一员悍将,却因不忍见建文旧臣被株连九族,暗中救下孙忠幼女,从此隐姓埋名。此事朱棣并非不知,只是念及旧情,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高煦趁热打铁:所以父皇此次召见建文,未必就是鸿门宴。说不定...真能化解这段恩怨。 朱高炽沉默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一向莽撞的二弟,今日之言竟句句在理。 可是...朱高炽仍在挣扎,让两个孩子去冒险,终究... 第121章 灵山寺会面 大哥!朱高煦突然一拍大腿,你忘了咱们小时候的事儿了? 朱高炽一怔:小时候? 对啊!朱高煦眉飞色舞,那年咱们偷偷溜出宫去秦淮河看花灯,结果被一帮地痞围住。是你挡在我前面,硬生生挨了三棍子! 朱棣闻言,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那段往事他记得清楚,当时大胖胖虽然体弱,护弟之心却丝毫不弱。 朱高煦继续道:后来老三吓得尿裤子,还是你背着他一路跑回的宫!咱们兄弟三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话说得朱高炽眼眶发热。 是啊,他们兄弟三人,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后来因皇位之争生出嫌隙,但血脉亲情终究割舍不断。 朱棣见景,心中也是感慨,语气缓和了许多:老大,朕知道你护犊心切。但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他站起身,走到朱高炽面前,拍了拍长子的肩膀:你放心,朕已经让纪纲在灵山寺布下重兵。若真有变,第一时间就能控制局面。 朱高炽终于松动了,他抬头看向朱高煦,语气复杂:老二,壑儿那边... 大哥放心!朱高煦朗声道,我家那小子虽然平日里看着憨厚,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有他在瞻基身边,保管万无一失! 这话看似在夸朱瞻壑,实则也是在向朱高炽保证:汉王府绝不会趁机对太孙不利。 朱高炽长叹一声,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儿臣遵旨。 朱棣满意地捋须微笑,随即又板起脸:不过此事需严格保密。除了在场之人,绝不可外传! 儿臣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待朱高炽和朱高燧退下后,朱棣单独留下了朱高煦。 老二,你今日的表现...让朕很意外。朱棣目光深邃地盯着他。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嬉皮笑脸:爹,您儿子我再混账,也知道轻重缓急不是? 朱棣冷哼一声:少跟朕耍贫嘴!说吧,你让壑儿同去,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朱高煦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爹,儿臣确有一层考虑——若此番真能化解与建文一系的恩怨,让壑儿参与其中,将来也能少些是非。 这话说得含糊,朱棣却听懂了弦外之音:朱高煦这是在为儿子铺路,避免将来卷入皇位之争。 你呀...朱棣摇头失笑,总算长了点脑子。 朱高煦嘿嘿一笑,突然压低声音:爹,其实儿臣还有个私心... 那孙若薇丫头,确实是个好苗子。让她多见见世面,将来辅佐壑儿,也是美事一桩。 朱棣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去吧,好好准备。三日后,灵山寺见分晓。 朱高煦躬身退下,走出乾清宫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场戏,他唱得可谓是险象环生。不过看样子,总算暂时稳住了局面。 只是想到三日后灵山寺之约,朱高煦心中依然忐忑——那里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化解恩怨的契机,还是又一个致命的陷阱? .................................... 灵山寺的晨钟在薄雾中回荡,塔影婆娑。 这座千年古刹在黎明的熹微中显得格外肃穆。 朱棣站在灵山塔一层,望着盘旋而上的木梯,目光复杂。 他特意穿了一身普通的玄色道袍,只带了黄俨和四个贴身侍卫。 孙姑娘,朱棣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塔内回荡,听说你父亲孙忠当年在朝为官时,也曾弹劾过朕? 孙若薇站在塔柱旁,闻言身子一颤:陛下...家父不过是尽忠职守。 朱棣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你父亲是个好官。当年在北平,他还曾上书建议减免燕地赋税... 孙若薇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杀父仇人竟会称赞父亲。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建文四年的事,是朕做得绝了。可你可知道,当年朕在北平过的是什么日子? 朱棣冷笑一声,踱步到塔门前:那年朕还是燕王,他一道圣旨就要削藩。周王被囚,代王被废,齐王被软禁,襄王更是直接被赐死... 老皇帝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张昺、谢贵那帮人拿着建文的手谕,把燕王府围得水泄不通,日夜监视朕,连王府里多买几石米都要上报! 最耻辱的是...朱棣猛地转身,眼中闪过痛楚,朕不得不在猪圈里装了三年疯!和那些畜生抢食,睡在粪堆里,就为了让建文相信朕真的疯了! 孙若薇震惊地抬头,她从未听过这段秘辛。 可是允炆不信!朱棣一拳砸在塔门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他派来的太医要验朕的屎尿,看是不是真疯! (史料小贴士:朱棣装疯卖傻确有其事。《明史》载:燕王佯狂走市,夺食酒,语妄言,但具体细节正史讳莫如深。) 孙若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她从小听周围人讲述的,都是朱棣如何残暴不仁,却从未听过这一面。 孙姑娘,朱棣突然正色道,你替朕带句话给允炆——若他肯现身,朕可以既往不咎。但朕要问他一句:当年为何要对亲叔叔们赶尽杀绝?可否后悔! 孙若薇心头一震,躬身行礼:民女定当转达。 她转身踏上木梯,裙摆在石阶上拖曳出细微声响。 每上一步,心情就沉重一分。 塔内昏暗,只有几缕晨光从窗棂透入。 当她终于踏上九层时,只见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背影立在窗前,正在默默诵经。 陛下...孙若薇轻声道。 那僧人缓缓转身,赫然是建文帝朱允炆! 虽然面容苍老了许多,但眉宇间仍能看到当年的影子。 若薇丫头,建文的声音平和而出尘,你来了。 孙若薇跪下行礼:陛下,永乐皇帝让我问您...可曾后悔? 建文微微一笑,走到窗边望向远方:后悔?若是重来一次...贫僧依然会削藩! 第122章 传国玉玺现! 孙若薇惊讶地抬头。 建文继续道:但不会用那般酷烈的手段。皇爷爷留下的江山,需要强干弱枝,可是...他叹了口气,贫僧太过心急,也太轻信那些儒生了。 陛下可知...孙若薇鼓起勇气,燕王殿下当年在猪圈里... 知道。建文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那些密报,贫僧都看过。 孙若薇彻底呆住了。 建文望向塔下:四叔装疯卖傻的事,贫僧一直都知道。但黄子澄他们说,这是燕王韬光养晦之计,必须彻底铲除... 他突然苦笑:现在想来,若是当时能给藩王们留条活路,何至于此? 孙若薇想起朱棣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轻声道:永乐皇帝想问,叔侄一场,何至于此? 建文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当年朱元璋留下的密匣中的剃刀。 其实答案,皇爷爷早就给了。他抚摸着锋利的刀刃,当年宫中大火时,贫僧翻开地砖,看到这身僧袍和剃刀就明白了——皇爷爷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孙若薇恍然大悟。原来朱元璋早料到孙子可能守不住江山,特意留了后路! 去告诉四叔,建文将剃刀收回袖中,贫僧不后悔削藩,但后悔没有用对方法。若他肯放过靖难遗孤,贫僧愿在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此时塔下突然传来喧哗声。 孙若薇探头望去,只见朱瞻基和朱瞻壑被一群黑衣人围在中间,刀光闪烁。 看来,建文淡淡道,四叔的诚意要经受考验了。 孙若薇心一紧,急忙向下跑去。她知道,这场叔侄会面的结果,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回第一层时,朱棣正冷眼看着塔外的对峙。 陛下!孙若薇跪倒在地,建文陛下说...他说... 说什么?朱棣的声音冰冷。 他说...不后悔削藩,但后悔方法不对。若陛下肯赦免遗孤,他愿终生为僧。 朱棣眯起眼睛,沉默许久,突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好个建文!到死都要嘴硬! “不过,他倒是学乖了,懂得权衡利弊。不过...一个云游僧人的身份,就想抵消二十年的恩怨?未免太轻巧了些。” 孙若薇心头一紧,连忙跪地道:“陛下,建文...前朝废帝他并非此意,只是真心放下执念,只求陛下能够善待那些无辜的遗孤...” 朱棣猛地转身,眼中寒光乍现:“放下执念?朕倒想问问,这二十年来他躲在哪里诵经念佛?可曾想过因他而死的数十万将士?可曾想过被诛九族的建文旧臣?” 孙若薇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深深叩首。 “你再去告诉他!”朱棣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管他想不想做这个和尚,朕都要封他为太上皇,必须入住南宫!这是朕最后的底线!” 这要求让孙若薇浑身一震。让建文帝入住南宫?这不啻于将他软禁宫中,与青灯古佛又有何异? 但她不敢违逆,只得颤声道:“民女遵命...” 正当她转身欲走,朱棣却又抛出一句:“顺便告诉他,朕会给他配齐应有的仪仗,赐田宅奴仆,保他余生安稳。但若他坚持要云游...哼!” 这声冷哼透着刺骨的寒意,孙若薇明白其中的威胁意味。 她提着裙摆,再次踏上那盘旋的木梯。这一次,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 九层塔顶,建文帝依然立在窗前,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 “陛下...”孙若薇艰难地开口,“永乐皇帝说...说要封您为太上皇,但必须入住南宫...” 建文帝缓缓转身,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反而带着几分了然:“四叔果然还是这般...既要面子,又要里子。” 他踱步到孙若薇面前,目光深邃:“若薇丫头,你觉得四叔是真想让朕安享晚年,还是想将贫僧永远困在那座金丝笼中?” 孙若薇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她太清楚皇室斗争的残酷,朱棣此举,分明是想彻底掌控建文帝的行踪,杜绝后患。 “你不必为难。”建文帝温和地笑了笑,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黄绫包裹的物事,“把这个交给四叔,他自会明白。” 孙若薇接过那物,入手沉重,触感温润。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黄绫一角,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是一方玉玺! 通体洁白无瑕,螭虎纽,玺面赫然刻着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这是...”孙若薇声音都在颤抖。 建文帝平静道:“传国玉玺。当年皇爷爷留给我的,与那身僧衣、剃刀一同藏在密匣中。你拿去给四叔,告诉他——贫僧对宫廷、对名利再无留恋,只愿云游天下,诵经礼佛。” 孙若薇捧着这传说中的圣物,只觉得重若千钧。 传国玉玺!这可是象征皇权正统的至宝啊! “快去罢。”建文帝摆摆手,重新面对窗外,“告诉他,贫僧会在五台山为他和大明祈福。” 孙若薇不敢耽搁,捧着玉玺快步下楼。 当她回到一层时,朱棣正背对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塔柱。 “陛下...”孙若薇声音发颤,“建文帝..说他不愿做太上皇,只愿云游。但...但他让民女将此物转交陛下。” 朱棣缓缓转身,当目光落在孙若薇手中的玉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这不可能!”老皇帝踉跄后退两步,一把夺过玉玺,双手颤抖地抚摸着温润的玉质,“传国玉玺!真的是传国玉玺!”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他从何处得来的?说!” 孙若薇被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连忙道:“他说...说是太祖高皇帝留给他的,与僧衣一同藏在密匣中...” 朱棣闻言,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哈哈哈哈!天意!天意啊!” 第123章 双龙会面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玺捧在手中,如同捧着绝世珍宝,声音激动得变了调:“若薇丫头,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传国玉玺!秦始皇用和氏璧所制,历代相传的镇国神器!” 老皇帝激动地来回踱步,语速极快:“当年祖龙皇帝灭了赵国得了这和氏璧,命李斯篆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此乃天命所归的象征!”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精光四射:“自秦汉以来,此玺便是皇权正统的凭证!当年建文宫中大火,此玺随之失踪,朝野皆言天命已改...如今重现天日,这是上天对朕的认可啊!” 孙若薇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她这才明白,这方玉玺对朱棣而言意味着什么——这不只是一方印玺,更是洗刷他“得位不正”污点的最好证明! 朱棣激动良久,突然又皱起眉头:“他还是不肯做这个太上皇?” 孙若薇小心翼翼道:“前朝废帝说...他只愿云游...” “糊涂!”朱棣猛地拍案,“他若不做这个太上皇,朕心难安啊!” 这话一出,连一旁的黄俨都忍不住侧目。孙若薇更是心中冷笑:什么心难安?分明是怕建文帝流落在外,成为反对势力的旗帜! 但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只能叩首道:“民女再去劝劝...” “不必了!”朱棣突然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朕亲自去与他说!”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老皇帝竟大步踏上木梯,朝塔顶走去! “陛下!”黄俨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跟上,“使不得啊!万一有埋伏...” 朱棣头也不回:“朕倒要看看,这个侄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此话一出,高煦心头一震,我尼玛.......xxxxxxxxxxxxxx 他只得硬着头皮紧随其后,脑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两条真龙狭路相逢,稍有不慎,便是血溅五步之局! ..... 当他气喘吁吁地追上九层时,只见朱棣与建文帝相对而立,两人之间只隔不过五步。 塔顶的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朱棣死死盯着建文帝,目光如刀:“允炆,你既献上传国玉玺,为何不肯接受太上皇之位?难道还要与朕作对不成?” 建文帝神色平静,双手合十行礼:“四叔误会了。贫僧献上传国玉玺,一为化解叔侄仇怨,二为平息世间对朱明皇室的流言蜚语。” 他抬头直视朱棣,目光清澈:“至于这太上皇之位...四叔当真只是为了让我安享晚年?还是想借此抹去自己得位不正的污点?” 这话如同利剑,直刺朱棣心窝! 老皇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玉玺的手青筋暴起:“你!” 建文帝却不为所动,继续道:“四叔,这二十年来,你修《永乐大典》、遣郑和下西洋、亲征漠北...做下这许多功业,不就是为了向天下人证明,你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吗?” 他指了指朱棣手中的玉玺:“如今传国玉玺在手,你的皇位已然名正言顺。又何必非要困住我这个方外之人?” 朱棣被问得哑口无言,胸膛剧烈起伏。 他确实存了这个心思——只要建文帝接受太上皇之位,住进南宫,就等于承认了他朱棣皇位的合法性。 届时史书工笔,谁还敢说他得位不正? 可如今被建文帝当面戳破,老皇帝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允炆!”朱棣厉声道,“朕念在叔侄之情,才给你这个机会!你别不识抬举!” 建文帝却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凉:“四叔,你还记得小时候带我去狩猎吗?那次我差点跌下悬崖,是你拼命拉住了我...” 朱棣一怔,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是建文还叫朱允炆的时候,确实有过这么一回事... “那时候的四叔,会为了救侄儿不惜性命。”建文帝幽幽道,“可如今...四叔的心里,只剩下了皇位和权谋吗?”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棣心上。 老皇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朱棣面色阴沉,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终于问出那个压在心底已久的问题: 你说,若朕百年之后,你敢召集旧部祸乱天下,朕会不会后悔今日没杀你? 建文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玩味: 听说,我这条命,能换皇帝两个孙儿的命?还有那个好圣孙? 朱棣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冷硬: 不错,他们年轻,尚未成家,都是朕的好孙儿……但朕,不缺孙子! 此话一出,塔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晨风穿过窗棂,带来远处灵山寺的钟声。 塔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脸上各异的神色。 我去你大爷的! 一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见朱高煦一个箭步冲到朱棣面前,蟒袍下摆带起凌厉风声,指着老爷子的鼻子就骂:老头子你疯了吗?你敢动我们儿子,信不信我连夜带兵围了紫禁城,和大哥联手把你从龙椅上掀下来! 这一嗓子吼得震天响,连塔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黄俨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汉王殿下慎言!慎言啊! 孙若薇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她虽知汉王素来性格刚烈,却也没想到他敢当着建文帝的面,如此直接地顶撞当今天子! 朱棣那张常年威严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皇帝的嘴唇哆嗦着,眼中怒火翻涌:逆子!你...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朱高煦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你当我不知道?瞻基和瞻壑现在就被人围着呢!你要是敢对他们动手,信不信我立马去找大哥! 朱高煦越想越气,继续开炮:大哥监国十年,六部九卿哪个不是他的人?要是他知道你要拿他儿子开刀,你看他会不会跟你翻脸! 第124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 这话像把刀子,狠狠扎进了朱棣的心窝。 老皇帝何尝不知长子看似温和,实则早已将朝政大权牢牢握在手中?若真把朱高炽逼急了... 就在朱棣面色阴晴不定之际,一直沉默的建文帝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这声笑很轻,但在寂静的塔内却格外刺耳。 朱高煦猛地转身,怒视着这位前朝皇帝:还有你!笑什么笑! 他几步跨到建文面前,完全不顾什么君臣礼仪,指着对方的鼻子就开骂: 你他妈这么多年躲着是潇洒了,白天诵经晚上睡觉,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可知那些靖难遗孤又过着什么日子? 建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怒骂惊得一愣,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他自幼生长在深宫,所见皆是彬彬有礼的士大夫,何曾见过这般粗鲁不堪的皇室子弟?更何况还是个王爷! 那些喊着誓死效忠建文皇帝的臣子, 朱高煦声音陡然拔高,他们的妻女被充入教坊司,儿子成了贱籍!你呢?拍拍屁股要去五台山当快活神仙? 建文帝面色苍白,嘴唇颤抖:我...我... 我什么我!朱高煦一脚踹翻旁边的蒲团,睁开眼看看!你当年重用齐泰、黄子澄那些腐儒,削藩逼得湘王自焚,齐王被囚禁至死——现在装什么四大皆空! 建文帝怔怔地望着他,眼神复杂。 朱高煦继续说道:你是建文帝!就算现在不做皇帝了,你也还是朱家的人,是太祖皇帝的嫡孙!那些忠于你的臣子们,至今还在暗中等待着你的消息!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你现在一走了之,对得起孙愚的舍命相护吗?对得起那些至今仍在暗中坚守的旧臣吗? 这番话句句诛心,建文帝的身子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朱高煦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便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攻心战: 回京吧,不是以太上皇的身份回去受气,而是以一个僧人的身份回去赎罪。 赎罪?建文帝迷茫地重复道。 对,赎罪!朱高煦重重一拍身旁的塔柱,为你当年听信谗言、滥杀藩王而赎罪!为那些因你而流离失所的百姓而赎罪!为至今仍在受苦的靖难遗孤而赎罪!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连一旁的朱棣都不由得微微动容。 建文帝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贫僧确实不该一走了之... 朱高煦一番慷慨陈词,终于让建文帝改变了主意。 其实朱高煦的言论根本经不起推敲,不过是道德绑架的伎俩。 王腾指挥孙达等靖难遗孤多次行刺皇帝,这些行动并非朱允炆授意,甚至他对此毫不知情。 奴儿干都司那三万靖难遗孤确实因建文帝而流落苦寒之地,在生存线上挣扎。 但平心而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除了建文帝朱允炆,还有永乐帝朱棣。 只不过朱棣成功了,朱允炆失败了,丢了江山,失了人心。朱高煦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硬是将靖难遗孤的苦难全都归咎于建文。 面对这样的指责,朱允炆能怎么办? 听完这些话,他还能继续躲在寺庙里诵经念佛吗?除了返回京城,他别无选择。 朱高煦露出满意的笑容,与朱棣交换了一个眼神。作为名垂青史的永乐大帝,朱棣的气度确实非凡。 但在涉及皇权的问题上,他的心眼比谁都小。 毕竟当年双方你死我活的争斗,那些恩怨岂能轻易化解? 朱棣确实想与建文和解,但必须按照他的方式。 建文必须回到京城,永远在他的监视之下。 能让永乐大帝忌惮的人屈指可数:一个是眼前的朱允炆,因其特殊的皇帝身份;另一个则是隐居鸡鸣寺的黑衣宰相姚广孝。 这位策划靖难之役的妖僧,以其超凡的智谋同样令朱棣忌惮。 所以姚广孝明智地拒绝了高官厚禄,只保留虚衔,安分守己地生活在皇帝眼皮底下——这正是朱允炆应该效仿的做法。 只要朱允炆回京,无论是继续修行还是处理靖难遗孤事宜,朱棣才能真正安心。 朱高煦的任务就是说服从来仁厚的建文帝回京隐居。 最终,朱允炆同意以僧人身份返京,而非以太上皇的名义。 见他点头应允,朱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其实啊,咱朱棣乃是一代雄主,永乐大帝的气魄远非常人可比。 历史上靖难起兵、五征漠北、七下西洋...哪一桩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涉及到皇权正统这个根本问题,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心眼却比针尖还小! 老爷子表面上答应让建文以僧人身份回京,看似宽宏大量,实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让建文以僧人身份回京,既可以将他置于眼皮底下严加看管,又能借机展示自己的宽仁大度,何乐而不为? 朱高煦看透不说透:这他娘的就是帝王心术! 朱老四这老头子是既想要消除隐患,又想要个好名声啊! 不过...朱高煦突然开口,打破了塔内的沉默,既然允炆愿意回京,那么那些靖难遗孤... 朱棣冷哼一声:朕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他转向孙若薇:丫头,告诉那些还在外面躲躲藏藏的人,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朕可以既往不咎。 孙若薇激动地叩首:谢陛下隆恩! 朱高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虽然过程曲折,但总算是达到了目的。 既保住了建文的性命,又为靖难遗孤争取到了生存空间。 只是...他看着朱棣那依然阴沉的脸色,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老爷子真的会就此罢休吗? 待塔内只剩下朱家父子二人时,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突然一声跪在朱棣面前,完全不见刚才的嚣张气焰。 朱高煦跪在地上,脸上虽是焦急惶恐的表情,内心却在飞速盘算着如何演好这出戏。 第125章 速斩朱瞻基! 爹,儿子刚才...刚才那些话都是权宜之计,绝非真心!朱高煦声音诚恳,额头几乎要碰到冰凉的地砖,儿子对爹绝无不敬之意,实在是...实在是情非得已啊! 朱棣负手而立,冷冷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朱高煦,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哦?权宜之计?朕倒要听听,你是怎么个权宜法! 朱高煦抬起头,眼中满是焦急:爹您想啊,建文那小子刚才明显是在试探咱们!他故意提出要去五台山,不就是想看看咱们朱家是不是还在内斗吗? 儿子刚才那番作态,就是要让他以为咱们父子不合、兄弟相争!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觉得有机可乘! 朱棣眉头微皱,但眼神中的寒意稍减:继续说。 朱高煦见老爷子语气松动,连忙趁热打铁:再说了,儿子要是不表现得冲动些,怎么能让建文相信咱们真的会为了孙子们翻脸?他要是不信,怎么会松口答应回京? 儿子这都是为了爹的大计着想啊!朱高煦说得声情并茂,建文要是不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爹您能睡得着觉吗?儿子这是帮您把他拴在京城呢! 朱棣沉默了片刻,突然乐了:好他娘的一张巧嘴!照你这么说,朕还得谢谢你了? 儿子不敢!朱高煦连忙磕头,只要爹不生儿子的气,儿子就心满意足了! 朱高煦这出戏演得这么卖力,说到底就是四个字——自保要紧! 搁谁摊上朱棣这么个爹都得抖三抖,那可是杀伐决断的永乐大帝,亲儿子照样能给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刚才在众人面前骂爹骂得那么凶,老爷子能咽下这口气? 朱高煦心里明镜似的,赶紧得演一场幡然悔悟的苦情戏,不然老爷子面子上过不去,自己小命都得悬。 这就好比在江湖上混,该低头时得低头,该认怂时得认怂。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何况还是只碰不得的老虎? 朱高煦脑子转得快,把锅甩给建文,既给了老爷子台阶下,又显得自己深谋远虑。 这招高就高在,既保住了自己的小命,还能让老爹觉得他忠心可嘉。 说到底,在皇家混,演技就是保命符啊! ..................................... 灵山寺山脚下,秋风瑟瑟,将枯黄的落叶卷起又抛下。 朱瞻基和朱瞻壑这对堂兄弟,此刻正被王腾带领的四个靖难遗孤严密看守着。 我说堂兄,你这般愁眉苦脸作甚?朱瞻壑一屁股坐在青石上,竟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来来来,刚出炉的烧鸡,香得很! 油纸解开,诱人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朱瞻壑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小酒壶,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这酒虽比不得宫里的御酿,倒也醇香。 朱瞻基却眉头紧锁,目光不时望向山顶的灵山塔:你倒是心宽,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吃喝? 怕什么?朱瞻壑撕下一块鸡腿,吃得满嘴流油,老爷子在上面谈事,咱们在下面候着,天经地义!再说了,有我在,还怕他们吃了你不成?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朱瞻基心中更加不安。 从汉王朱高煦回京开始,原本清晰的命运轨迹似乎就偏离了轨道。 这位二叔行事看似莽撞,实则步步为营,让一向自负的朱瞻基第一次感到了失控的恐慌。 王腾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终于忍不住冷哼道:汉王世子倒是好兴致,都当人质了还这般洒脱。 朱瞻壑闻言,不仅不恼,反而笑道:王将军此言差矣。咱们这不是人质,是在此等候圣意。再说了,有劳你们几位护卫,本王感激不尽! 二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王腾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世子莫要逞口舌之快!你可知你身边这几位都是什么身份? 他指着身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这位是蓝玉大将军的侄孙蓝峰!若不是靖难之变,如今也该是正一品的将军! 又指向另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人:这位是驸马都尉梅殷之后梅长风!论身份,比你们这些藩王世子也不遑多让! 还有后面这两位,王腾声音陡然提高,乃是济南城守将铁铉将军的侄孙!当年铁将军为守济南,全家殉国,何等悲壮! 他冷冷盯着朱瞻壑:若大明还是建文朝,你们见了他们四人,也得恭恭敬敬唤声,躬身行礼! 这话如同惊雷,震得朱瞻基心头一颤。他一直知道靖难遗孤对大明朝心怀怨恨,却没想过这怨恨竟如此之深。 朱瞻壑却依旧嬉皮笑脸:王将军说得是!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建文皇帝还在位,咱们这些人怕是要在北平啃猪食吧? 蓝峰勃然大怒,手按刀柄就要发作。 都住手!王腾厉声喝止,目光阴冷地盯着朱瞻壑,世子还真是伶牙俐齿。不过你最好祈祷山上的谈判顺利,否则...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翅膀扑棱声传来。一只信鸽落在王腾肩上,腿上绑着一卷密信。 王腾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只见纸上寥寥数字,笔迹仓促: 建文有难,速斩朱瞻基!朱瞻壑留作最后人质!——二爷亲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瞻基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王将军,这是... 王腾眼中杀机毕露,缓缓抽出腰刀:太孙殿下,对不住了! 且慢!朱瞻壑突然挡在堂兄身前,王将军,这消息来得蹊跷!你就不怕是有人借刀杀人? 蓝峰冷笑道:二爷的亲笔信还能有假?让开! 朱瞻壑寸步不让:二爷?哪个二爷?建文皇帝不是在上面吗?这信若真是二爷所写,为何不直接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 这话点醒了王腾。确实,若山上真有变故,二爷应该会详细说明情况,怎会如此草率? 梅长风低声道:王兄,世子说得有理。这信来得太突然了... 第126章 留朱瞻壑杀我? 又是一只信鸽落下!这次的信更加详细: 朱棣翻脸,建文被困!速杀朱瞻基以作威慑!朱瞻壑暂留,另有用处!十万火急!——二爷 两封信前后呼应,似乎证实了山上的变故。 王腾一声厉喝,四名靖难遗孤如同四匹饿狼般扑向朱瞻基! 刀光乍现,寒芒闪烁! 来得好!朱瞻基眼中精光一闪,非但不退,反而踏步上前,右手如电般抽出腰间宝剑,堂弟小心应对! 的一声,朱瞻基轻松格开蓝峰劈来的凌厉一刀,手腕一抖,剑花点点直刺对方咽喉! 火星四溅! 这一出手,竟是迅如闪电,狠辣异常! 蓝峰大惊失色,急忙后撤,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击,脸上狞笑顿时僵住:好小子!藏得够深! (史料插叙:历史上的明宣宗朱瞻基可非等闲之辈!这位被后世称为六边形战士的皇帝,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明史》记载他英武类太祖,自幼习武,弓马娴熟,永乐年间随祖父朱棣北征蒙古时,曾亲手射杀敌军先锋,勇猛过人。更难得的是他军政双修,既能在朝堂运筹帷幄,又能在沙场冲锋陷阵,堪称大明难得的全能型皇帝!) 呵,留朱瞻壑...杀我?朱瞻基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死死攥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好一个二爷!好一个另有用处朱瞻基在心中冷笑,眼神锐利如刀般扫过身旁的朱瞻壑,这分明是要借刀杀人,除去我这个太孙,好让你汉王府世子将来有机会染指大位! 他想起二叔朱高煦近来的种种举动——整顿科场收买士心,结交武将笼络军心,如今更是连建文旧臣都要插手! 原来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这一刻!留下朱瞻壑,不就是想让他将来有机会取代自己吗? 二叔啊二叔,你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吗?朱瞻基眼中寒光更盛,今日若让我活着回去,必让你汉王府付出代价! 找死!朱瞻基将这些翻腾的怒火尽数灌注到剑招之中,剑势如虹,每一招都带着沙场搏杀的铁血之气,就凭你们这几个跳梁小丑,也配在本王面前放肆? 他剑法大开大合,竟将蓝峰逼得连连后退! 此时的朱瞻基,招招式式都带着滔天的杀意,仿佛要将心中的怨恨全都发泄在这些刺客身上。 找死!朱瞻基将这些翻腾的怒火尽数灌注到剑招之中,剑势如虹,每一招都带着沙场搏杀的铁血之气,就凭你们这几个跳梁小丑,也配在孤面前放肆? 他剑法大开大合,竟将蓝峰逼得连连后退!此时的朱瞻基,招招式式都带着滔天的杀意,仿佛要将心中的怨恨全都发泄在这些刺客身上。 好身手!朱瞻壑又惊又喜,同时挥刀挡住王腾的进攻,不想堂兄平日里温文尔雅,动起手来竟是这般凌厉! 朱瞻基一边与蓝峰周旋,一边从容应答,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阴霾:东宫虽重文教,却从未荒废武备!祖父常言,为君者当文武双全! 他在心中冷笑:今日就让你们看看,我这个太孙,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二叔,你的算计,怕是要落空了! 说话间,他一个漂亮的回旋踢,正中蓝峰手腕! 铛啷!钢刀落地! 朱瞻基得势不饶人,剑尖如毒蛇般直指蓝峰:说!那二爷究竟是谁? 虽然他心中已经认定二爷就是朱高煦,但还是要当面问个明白,要听听这背后的阴谋!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连王腾都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看似文雅的太孙,竟有如此精湛的武艺和临危不乱的气度! 一起上!梅长风厉声喝道,与另外两名遗孤呈三角阵型围了上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杀气弥漫! 朱瞻壑自幼跟随父亲朱高煦习武,汉王府的武艺传承自沙场搏杀,招招致命。 只见他一个侧身避开铁铉侄孙劈来的一刀,左手如电般抓住对方手腕,右膝狠狠顶向其腹部! 那汉子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朱瞻壑毫不留情,手起刀落,短刀精准刺入对方胸口,鲜血迸溅! 第一个!他冷笑着抽刀,鲜血顺着刀锋滴落。 另一边,朱瞻基更是凶猛异常!这位好圣孙此刻完全撕下了温文尔雅的面具,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竟是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叮叮当当!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朱瞻基一个漂亮的格挡架开梅长风的劈砍,顺势一个回旋踢,正中另一名遗孤胸口! 那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第二个!朱瞻基眼中寒光闪烁,剑锋直指梅长风,该你了! 梅长风又惊又怒:小畜生!今日必取你性命!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如猛虎般扑上,刀法凌厉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朱瞻基却是不慌不忙,身形灵动如猿猴,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偶尔反击更是刁钻毒辣! 王腾越打越是心惊!他原以为擒拿两个养尊处优的皇室子弟易如反掌,却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朱瞻壑的武艺他早有耳闻,毕竟是汉王朱高煦的儿子,勇武正常。 可朱瞻基这手功夫是从哪里学来的?太子朱高炽那般文弱,怎么可能教出如此凶悍的儿子?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数十骑锦衣卫如旋风般冲来,当先一人正是纪纲! 逆贼休得猖狂!纪纲声如洪钟,奉陛下旨意,擒拿叛逆! 王腾脸色大变:中计了!快撤! 四名遗孤见状,再顾不得厮杀,转身就向山林深处逃窜! 想跑?朱瞻基眼中寒光一闪,抢过锦衣卫背囊,弯弓搭箭,的一箭射出! 噗嗤!箭矢精准命中梅长风后心! 梅长风踉跄几步,扑倒在地。 朱瞻壑也不甘示弱,手中短刀脱手飞出,正中蓝峰腿弯! 蓝峰惨叫着摔倒在地。 【大饼比较期待的后续情节发展,开春!北伐!血腥战场!】 第127章 藏拙示弱 转眼间,四名遗孤两死两伤,只剩下王腾一人还在狂奔! 朱瞻基一声令下,与朱瞻壑并肩追去。 纪纲带着锦衣卫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天动地! 王腾心知今日难以脱身,一咬牙,转身向瀑布方向逃去! 不好!他要跳瀑布!朱瞻壑惊叫。 果然,前方一道数十丈高的瀑布轰鸣而下,水声震耳欲聋! 王腾站在瀑布边缘,回头狞笑: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说罢,纵身一跃,消失在湍急的水流中! 该死!朱瞻基冲到瀑布边,只见下方云雾缭绕,哪里还有王腾的影子? 纪纲这时也赶到瀑布边,面色凝重:太孙殿下,汉王世子,你们没事吧? 朱瞻基冷哼一声:纪指挥使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这话带着明显的讥讽,纪纲老脸一红,讪讪道:属下接到消息就立刻赶来,所幸两位殿下无恙。 朱瞻壑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突然问道:纪大人,山上情况如何?建文皇帝可还安好? 纪纲神色一正:陛下与建文相谈甚欢,已达成和解。那些靖难遗孤,怕是要失望了。 朱瞻基与朱瞻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老爷子竟然真的与建文和解了?这简直不可思议! 走吧,朱瞻基收起钢刀,回山复命。 就在二人转身欲走时,瀑布下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不要! 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 三人脸色齐变,急忙探头望去,却只见白茫茫的水雾,什么也看不清楚。 刚才那是...朱瞻壑迟疑道。 纪纲神色凝重:怕是王腾遭了不测。这瀑布下方暗礁密布,跳下去九死一生。 朱瞻基沉默片刻,突然冷笑:死了也好,省得日后麻烦。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朱瞻壑望着堂兄的背影,心中暗惊: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孙,杀伐决断起来,竟是如此狠辣! 平日里的怯懦、儒雅莫非...... ........................... 灵山寺的钟声在暮色中悠悠回荡,朱棣站在塔顶,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秋色,心中难得地有了一丝宁静。 建文的妥协,玉玺的回归,似乎为这场持续二十年的恩怨画上了一个句号。 爹,事情既已谈妥,咱们是不是该回宫了?朱高煦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心中却暗自盘算着不知自己刚才那番表演如何。 朱棣转过身,脸上带着难得的温和:老二啊,今日之事,你... 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父子二人的对话。只见纪纲浑身湿透,神色慌张地冲上塔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不好了!太孙和汉王世子...险些遭人毒手! 什么?!朱棣脸上的温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说清楚!怎么回事? 纪纲喘着粗气,将山下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道来。 当听到二爷亲笔信速斩朱瞻基这些字眼时,朱棣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朱高煦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特别是听到留朱瞻壑另有用处时,他明显感觉到老爷子的目光如刀子般刺向自己。 老二!朱棣突然一声暴喝,震得塔内回声四起,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个究竟是谁?! 朱高煦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头雾水,他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爹!您...您不会怀疑是我吧?我他娘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话一出口,朱高煦就后悔了——在老爷子盛怒之下爆粗口,简直是自寻死路! 果然,朱棣眼中的怒火更盛:你不知道?那为何信上特意交代要留你儿子另有用处?啊?! 朱高煦急忙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爹!儿子对天发誓,若此事与我有半分关系,天打雷劈!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朱瞻基和朱瞻壑兄弟二人快步走上塔来。 两人身上都带着打斗的痕迹,朱瞻基的锦袍被划开一道口子,朱瞻壑的手臂上更是血迹斑斑。 皇爷爷!朱瞻基扑通跪下,眼角余光却暗自打量着朱高煦的表情, 孙儿恳请皇爷爷明察!方才山下遇袭,若非壑弟拼死相护,孙儿早已殒命。此事绝非二叔所为! 此刻的朱瞻基匍匐在地,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此刻这位年轻太孙心中早已将二叔朱高煦认定为幕后黑手,那一句留朱瞻壑另有用处在他听来,分明就是汉王府想要借刀杀人、图谋大位的铁证。 可若没有实证贸然指证,反倒落了下乘。 皇家生存的智慧让他瞬间作出了决断,在猜忌心极重的朱棣面前,越是表现得兄友弟恭,越能赢得圣心。 朱棣冷冷地看着长孙:哦?你为何如此肯定? 朱瞻基抬头,目光坚定:孙儿与壑弟并肩作战时看得分明,那些刺客招招致命,壑弟为救孙儿险些丧命。若二叔真有心加害,壑弟何必如此拼命?这分明是有人要离间我朱家骨肉! 朱瞻壑也急忙磕头:祖父明鉴!父亲向来光明磊落,绝不屑于行此龌龊之事!那定是另有其人! 朱棣眯起眼睛,目光在兄弟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这位历经无数风浪的帝王,何尝看不出长孙话语中的机锋?但他更在意的是家族表面的和睦。 就在这时,大胖胖朱高炽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他一进塔就感受到这凝重的气氛,特别是看到老二跪在地上、老爷子面色铁青的模样,心头不由得一紧。 朱高炽小心翼翼地开口,胖脸上堆满忧虑,山下的事儿子都听说了。依儿子看,此事颇为蹊跷... 你看什么看!朱棣猛地打断他,你这个当爹的,儿子差点就没了,还能这般冷静? 朱高炽被噎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委屈,却仍强作镇定:儿子并非冷静,只是觉得...若真是老二所为,他又何必让壑儿冒险救人?这说不通啊! 朱瞻基跪在一旁,听着父亲这番言语,忽然心领神会:原来父亲十年监国稳坐东宫,靠的正是这番藏拙示弱的功夫! 既然连父亲都要在皇爷爷面前装傻充愣,自己这个太孙又何必逞强出头? 倒不如顺水推舟,既全了孝悌之名,又能在老爷子心中留下仁厚印象。 这步以退为进的棋,妙哉! 【兄弟们,不会真觉得咱们的好圣孙朱瞻基是软柿子吧?后面的剧情会让大家看到更精彩的表现。特别是.....不能剧透,咱耐心看下去,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正派反派,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第128章 朝宣建文归朝 乾清宫外,晨光微熹。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已列队整齐。 文官居左,武官在右,按品级高低依次排开。 虽说是寻常日朝,但今日的气氛却格外不同——皇上竟破例选在了奉天殿上朝。 队列中,不少官员都在暗自交换眼色。 按太祖旧制,每日早朝多在乾清宫正殿举行,称为日朝;而奉天殿向来只用于大朝与朔望朝。 大朝乃正旦、冬至、万寿圣节三大盛典,有四方使节朝贺;朔望则是每月初一十五的公服行礼。这两种朝会重在礼仪,鲜少议论朝政。 可今日既非大朝,又非朔望,皇上为何偏要在奉天殿召见群臣?莫不是又要宣布什么大事? 晨风掠过殿前广场,吹动百官衣袍。 队列中隐约可闻低声私语,有人不安地整理着朝服,有人频频望向紧闭的殿门。 这反常的安排,就像一片阴云笼罩在众人心头,连带着初升的朝阳都显得不那么明媚了。 这大清早的,为何要在奉天殿上朝?工部尚书吴中低声问身旁的吏部尚书蹇义,莫非皇上又要宣布北伐? 蹇义捋着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老夫也是纳闷。按祖制,今日只是寻常日朝,陛下却选了奉天殿... 两人的议论引来了周围官员的注意。礼部尚书吕震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听说昨夜汉王进宫了,莫不是... 汉王?吴中眼睛一亮,难不成是北伐军务? 此言一出,武将队列顿时骚动起来。成安侯郭亮搓着手,兴奋地对身旁的安远侯柳升说:老柳,机会来了!若是北伐,这回说什么也要争个先锋! 柳升激动得胡子直颤:郭兄说得对!自打去年在北边吃了败仗,咱们这些老将可憋屈坏了! 都安静点!英国公张辅皱眉呵斥,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然而武将们的兴奋情绪已经压抑不住。永康侯徐忠更是扯着嗓门嚷嚷:陛下若是要再打瓦剌,我老徐第一个报名! 与武将们的跃跃欲试形成鲜明对比,文官队列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户部尚书夏元吉忧心忡忡地对杨士奇说:杨阁老,若真是要北伐,这军费... 杨士奇叹了口气:夏尚书放心,老夫定会据理力争。去年北伐已经让国库亏空,今年说什么也不能再打了。 一旁的黄淮却摇头:杨阁老有所不知,我听说汉王前几日进宫,与陛下密谈至深夜。若是汉王主张北伐,只怕... 正说话间,司礼太监黄俨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 百官立刻肃立,山呼万岁声中,朱棣身着十二章龙袍,缓步登上御阶。 老皇帝今日气色极佳,龙行虎步间透着说不出的精气神。 他扫视群臣,目光在文官队列停顿片刻,又在武将队列缓缓掠过。 朝堂之上,太子朱高炽与太孙朱瞻基立于文官之列,汉王朱高煦与赵王朱高燧则站在武将一侧。 这看似寻常的站位,却暗藏玄机,折射出永乐朝堂的派系角力。 朱棣通过靖难之役夺取帝位后,朝中逐渐形成两大阵营。 以太子朱高炽为首的文官集团,与支持汉王朱高煦的靖难功臣集团势同水火,明争暗斗不断。 当年北平留守期间,朱高炽展现出色治政才能,不仅保障前线补给,更赢得姚广孝、金忠等文臣的拥戴。 而随父征战的朱高煦,则与丘福、王宁等将领在沙场上结下生死情谊。 这些靖难将领自然更倾向立军功赫赫的汉王为储,以期维护武将集团利益。 正所谓同袍之情,重于泰山。 朱高煦与将领们并肩作战的情谊,远非深宫长大的太子可比。 而文官们出于维护礼法传统与自身利益,则坚定支持嫡长子继承制。 两派之争,由此愈演愈烈。 朱棣今日气色极佳,龙行虎步间透着说不出的精气神。 他扫视群臣,目光在文官队列停顿片刻,又在武将队列缓缓掠过。 众卿平身。朱棣声音洪亮,今日召诸位于奉天殿,是有件大事要宣布。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朱棣深吸一口气,突然提高音量:朕要告诉诸位——建文帝朱允炆,找到了! 什么?! 满殿哗然!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将们更是目瞪口呆。 杨士奇第一个反应过来,颤声问道:陛下是说...建文皇帝? 正是!朱棣朗声道,朕这位侄儿,如今已皈依佛门。经朕劝说,他愿回京认祖归宗! 这话如同惊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夏元吉激动得胡子直抖:陛下!此事关系重大,可确认真伪? 千真万确!朱棣斩钉截铁,传国玉玺已然回归,便是最好的证明! 武将队列中,郭亮忍不住低声对柳升说:老柳,你信吗?建文都失踪二十年了,怎么突然就... 柳升眯着眼睛:我看这事蹊跷。该不会是陛下为了彰显政绩,故意... 张辅急忙制止,慎言! 然而质疑的声音已经在朝堂上蔓延开来。 朱棣站在龙椅前,望着满殿哗然的文武百官,满腔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他本以为这惊天动地的消息会引来山呼海啸般的庆贺,谁知换来的却是满腹狐疑与窃窃私语。 “诸位爱卿,难道不为此事欣喜?”朱棣强压着怒火,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建文归京,传国玉玺重现,此乃天佑大明,万民之福!” 文官队列中,礼部尚书吕震第一个按捺不住,颤巍巍出列道:“陛下!建文帝失踪二十载,天下皆以为其殁于宫中大火。如今突然现身,还携传国玉玺归京……此事未免太过离奇!臣斗胆请问,可有实证?” 这话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文官们顿时炸开了锅。 户部尚书夏元吉也忍不住开口:“陛下,非是臣等多疑,实乃此事关系国本!若建文尚在,当年靖难之役岂不成了笑话?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陛下?” 朱棣气得胡须直颤,指着夏元吉的鼻子骂道:“夏元吉!朕登基二十载,何时说过半句虚言?你这是在质疑朕的诚信吗?” 武将那边更是热闹。 成安侯郭亮扯着大嗓门对身旁的安远侯柳升嘀咕:“老柳,你说陛下该不会是为了堵天下人的嘴,故意编出这么一出来吧?毕竟民间总有人说咱陛下得位不正……” 【感谢书友aka李从嘉 dAVY送的花花 以及其他所有书友送的为爱发电,感谢!】 第129章 被质疑的朱棣 柳升眯着眼睛,压低声音道:“我看像!陛下这些年又是修《永乐大典》又是下西洋,不就是想证明自己比建文强吗?现在倒好,直接把建文找回来认祖归宗,这不就等于告诉天下人:瞧,连建文都服软了!” “放你娘的屁!”阳武侯薛禄听得火冒三丈,一脚踹在柳升屁股上,“陛下何等人物,需要搞这种把戏?” 武将队列顿时乱作一团,有帮腔的,有劝架的,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撸袖子准备干架。 奉天殿上唾沫横飞,活像菜市场般热闹。 其实也怪不得群臣多想——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犯嘀咕。 想想看,建文帝朱允炆在靖难之役后人间蒸发二十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早成了大明头号悬案。 这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认祖归宗,还带着失踪已久的传国玉玺,任谁听了都觉着像是说书先生编的戏文。 更何况朱棣这皇帝当得,向来以铁腕着称。当年清算建文旧臣时何等狠辣,方孝孺被诛十族的血腥味仿佛还在南京城上空飘着。 如今突然说要与建文和解,这弯转得比黄河九曲还急,难怪文武百官要交头接耳。 咱的老朱同志越想越憋屈,自己这些年的政绩明摆着:亲征漠北打得蒙古各部闻风丧胆,修《永乐大典》汇集古今典籍,郑和船队扬威海外……哪件不是实打实的功业? 偏偏最想证明的得位正统这事,反倒被当成了骗局。 感觉就像厨子做了一桌满汉全席,客人们却盯着桌上那碟腌咸菜问是不是馊了。 “都给朕闭嘴!”朱棣终于爆发了,一把抓起龙案上的象牙笏板狠狠摔在地上,“朕再说一遍!建文确实找到了!他现在就在灵山寺出家为僧,传国玉玺此刻就在朕的寝宫里!” 兵部尚书金忠壮着胆子问道:“陛下,既然建文尚在,可否容臣等见上一面?也好……” “见什么见!”朱棣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要验货吗?把朕当什么了?街边卖瓜的老农?” 这话引来了更多质疑。 都察院左都御史顾佐也加入战团:“陛下息怒!臣等并非不信陛下,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若建文真愿归京,为何不光明正大现身,偏要躲在寺庙里?” 朱棣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总不能说建文是被自己儿子连哄带吓才答应回来的吧?更不能说灵山寺下还发生过一场血腥厮杀! 正当老皇帝进退维谷之际,武将队列中突然爆出一声怒吼:“他娘的!你们这些酸儒懂个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汉王朱高煦大步出列,蟒袍一甩,指着文官们骂道:“陛下金口玉言,岂容你们质疑?再说建文归京有什么不好?这说明咱们陛下胸襟似海,连篡……咳咳,连前朝旧怨都能化解!” 朱高煦这番话说得磕磕巴巴,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天知道他现在心里正骂娘呢:老头子你这是闹哪出?提前通个气会死啊?现在倒好,把老子也架在火上烤! 太子朱高炽见势不妙,连忙挺着三百斤的肉山挪出队列,打着圆场道:“诸位同僚稍安勿躁!父皇既然这么说,定然是有确凿证据。依本宫看,不如……” “不如什么不如!”朱棣正在气头上,连太子的话也听不进去了,“朕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就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名不正言不顺!现在连建文都认输了,你们反倒不乐意了?是不是非要朕把龙椅让出来,你们才开心?” 这话太重了!文武百官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连称“臣等不敢”。 然而总有不怕死的。 通政使马文景抬头反驳道:“陛下!非是臣等不信,实在是此事太过蹊跷!若建文真愿归京,何不昭告天下?如今这般遮遮掩掩,难免让人生疑啊!” 生疑?朕看你是活腻了! 朱棣彻底失控,竟一把扯下头上的翼善冠狠狠砸向马文景! 但这还不算完——老皇帝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一个箭步从御阶上冲下,龙袍下摆带起凌厉风声。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朱棣已经揪住马文景的官服前襟,抡起拳头就砸! 朕让你疑!让你疑!朱棣边打边骂,每一拳都结结实实落在马麟脸上,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朕宵衣旰食治理天下,在你们眼里还不如一个失踪的建文可信? 马文景被打得鼻青脸肿,惨叫连连:陛下饶命!臣知错了! 文武百官都吓傻了。几个文官想上前劝架,却被朱棣一脚踹开:滚!今日朕非要让这厮知道,质疑天子是什么下场! 眼看得马文景就要被打出个好歹,朱高煦一个箭步冲上前,从后面死死抱住朱棣的腰:爹!使不得啊!这可是奉天殿! 放开!朱棣怒喝,胳膊肘狠狠往后一顶,老子今天非要宰了这个王八犊子! 朱高煦吃痛却不松手,朝呆立一旁的朱高炽喊道:大哥!快来帮忙! 大胖胖这才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抱住朱棣的左腿,三百斤的肉山直接挂在了老皇帝身上:爹!不能再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一时间奉天殿上上演了滑稽一幕:朱棣暴怒地要往前冲,朱高煦在后面抱着腰,朱高炽抱着腿,父子三人扭作一团。 马文景趁机连滚带爬地躲到柱子后面,官袍被扯得稀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你们放开朕!朱棣挣扎着,朕今天非要让这群酸儒知道,什么叫天子一怒! 爹!您冷静点!朱高煦急得满头大汗,史官可在旁边看着呢!您想被记上一笔永乐帝朝堂殴臣 这句话戳中了朱棣的软肋。 老皇帝动作一缓,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目光扫向跪在角落的史官。 那史官正埋头疯狂记录,笔尖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朱高炽趁机劝道:父皇!马大人也是一片忠心,只是说话直了些。您若真把他打死了,岂不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此刻的朱棣,怒意未消却已恢复了几分理智。 他何尝不知殴打大臣有失体统? 但二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建文旧事的阴影、得位不正的非议、宵衣旰食却遭质疑的愤懑...这些情绪如同火山喷发。 而更让他心寒的是,连最亲近的臣子都不信他——难道他朱棣在世人眼中,就只是个会编造谎言的篡位者吗? 朱棣狠狠瞪了马文景一眼,终于松开了拳头。 他整理了下凌乱的龙袍,冷哼一声:今日看在太子和汉王面上,饶你一条狗命!退朝! 说罢拂袖而去,留下满殿惊魂未定的文武百官。 朱高煦望着老爷子远去的背影,无奈摇头:得,这下有的哄了。 第130章 好圣孙的终身大事 此事就此尘埃落定,靖难之役留下的那段血海深仇,终于在这灵山塔上化作了青烟一缕。 建文归朝的消息虽在朝堂上掀起波澜,但朱棣既已下了决心,便无人能挡。 老皇帝终究是念及骨肉亲情,没有将建文囚于南宫,而是允他以僧人身份在京中自由行走。 更令人意外的是,朱棣竟真的兑现了诺言,下旨赦免所有靖难遗孤,准他们回乡安居。 京城百姓初闻此事,还道是谣传。 待见那些流落多年的罪眷陆续返乡,坊间才信了真。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将这段叔侄和解的故事编成了新戏文,唱得是声情并茂。 有老儒摇头叹道:永乐皇帝此举,倒真有太宗遗风。 也有商贾拍案叫好:这才是太平气象! 而最叫人啧啧称奇的是,建文帝朱允炆竟真的抛却了前尘,每日只与姚广孝在鸡鸣寺中品茶对弈。 两个看透世事的人,常常在晨钟暮鼓声中执子论道,一坐便是整日。 有时朱棣微服来访,三人围炉夜话,说些前朝旧事,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叔侄。 姚广孝仍是那身黑衫,捻着佛珠轻笑:陛下如今可算放下了? 朱棣望着棋盘不语,建文却接口道:放不下的是执念,放得下的是人心。 这话说得玄妙,却叫朱棣微微颔首。 如此一来,朝野上下再无人议论此事。 毕竟连当年的当事人都已释怀,旁人又何苦耿耿于怀? 更何况朱棣这些年文治武功确实了得,万国来朝,海内承平,谁还愿去翻那二十年前的旧账? 看着靖难遗孤陆续赦免回京,朱棣心头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史料小贴士:明代赦免罪犯程序极为繁琐,需经刑部复核、大理寺复审、都察院监查三道程序,最后由皇帝朱批。但在历史上朱棣却从没有赦免过靖难遗孤,而系统性赦免建文旧臣,实际发生在朱棣去世后。其子朱高炽(明仁宗)也就是咱的大胖胖,其继位后,颁布《即位诏》,明确提出建文诸臣家属在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及习匠、功臣家为奴者,悉宥为民,还其田土,这才真正终结了对建文旧臣的迫害。) 这日午后,朱棣在乾清宫批阅奏章,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角的几幅画像——那是汉王世子朱瞻壑与孙若薇的定亲画像。 画中少年英武,少女清丽,俨然一对璧人。 老爷子捻须轻笑,心情大好。 老二家的婚事算是定了,孙若薇那丫头虽是建文旧臣之女,但品貌双全,配得上他家壑儿。 可转念一想,另一个好圣孙朱瞻基还单着呢! 大明朝的继承人,二十出头了连个正妃都没有,这像话吗? 朱棣越想越不是滋味,当即吩咐黄俨:“去,把太子给朕叫来!” 黄俨前脚刚走,朱棣便对着空荡荡的宫殿自言自语:“老大这当爹的也是心大,自家儿子的终身大事都不上心...” 约莫一炷香功夫,朱高炽那三百斤的肉山便气喘吁吁地挪进殿来:“儿臣参见父皇!” 朱棣放下朱笔,眯眼打量长子:“老大,朕问你,瞻基那小子...可有心仪的女子?” 朱高炽被问得一怔,胖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这个...儿臣近日忙于政务,倒是不曾过问...” “放屁!”朱棣一拍龙案,“你儿子都多大了?二十有二了吧?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满地跑了!” 朱高炽擦擦额角的汗:“父皇息怒,瞻基那孩子性子倔,说是要专心政事,不肯早娶...” “胡闹!”朱棣气得胡子直翘,“他是太孙!是大明未来的皇帝!没有子嗣,江山传给谁?啊?” 这话戳中了朱高炽的心事。作为父亲,他何尝不着急?可每次提及婚事,朱瞻基总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搪塞过去。 “父皇,”朱高炽小心翼翼道,“儿臣觉得...或许该让瞻基自己...” “他自己?”朱棣冷笑,“你看他整日往锦衣卫跑,像个要成家的样子吗?难不成要学他二叔,等到三十好几才开窍?” 大胖胖被噎得说不出话。 老二朱高煦确实是晚婚的典型,直到二十六岁才娶了韦妃。 “这样,”朱棣大手一挥,“传朕旨意,即日起为太孙选秀!命礼部、户部、工部协同办理,务必在年前选出太孙妃!” 朱高炽吓了一跳:“父皇,这是不是太急了些?选秀之事...” “急什么急?”朱棣瞪眼,“朕还等着抱重孙子呢!” 明代选秀分为“大选”和“小选”。 大选每三年一次,全国十三至十六岁良家女子皆在备选之列;小选则多为皇室特需时举行。 选秀流程极为严格,需经“海选-初试-复选-终选”四关,最后由皇帝或太后亲自裁定。 说起这选秀,那可是大明皇室的头等大事。 流程之繁琐,规矩之严苛,堪称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首先由礼部发出榜文,命各州县遴选“容仪端庄、德性贤淑”的良家女子。 这些待选秀女需满足严格条件:必须是士农工商正经人家出身,祖上三代无犯法记录,自身无残疾恶疾。 初选时,秀女们要经过“量体裁衣”——不止是量身高腰围,连手脚尺寸、耳垂大小都要记录在案。 接着是“验明正身”,由宫中老嬷嬷仔细检查是否有体味、疤痕,甚至还要验看是否为处子之身。 复选更绝,秀女们要在宫中学习礼仪一个月,由尚仪局女官暗中观察其言行举止。 走路步子大了不行,笑声高了不行,连吃饭咀嚼都不能出声。 期间还要考校女红、书法、琴棋书画,堪称古代版“淑女培训班”。 最终能够走到御前的,已是百里挑一的人中龙凤。 这时候比的就不是才貌了,而是家世背景、政治价值——毕竟太孙妃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 朱高炽深知其中利害,犹豫道:“父皇,选秀劳民伤财,不如让儿臣先问问瞻基的意思...” 第131章 太孙选妃 “问什么问?”朱棣不耐烦地摆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他爹,朕是他爷爷,还不能替他做主了?” 说罢也不等朱高炽反驳,直接对殿外喊道:“黄俨!传杨士奇、蹇义、夏元吉即刻进宫!” “闭嘴!”朱棣一瞪眼,“你别以为朕不知道,朝中多少大臣想当太孙的老丈人?光是杨荣就给朕递了三回折子,说他家孙女如何贤良淑德!” 朱高炽哑然。这事他确实有所耳闻,杨荣的孙女年方二八,素有才名,杨荣没少在老爷子面前暗示。 “还有金忠那老小子,”朱棣嗤笑,“上次万寿节,非要让他家那个哭包孙女给朕献舞,跳得跟瘸腿蛤蟆似的!” 朱高炽忍不住笑了。金忠的孙女他是见过的,确实...不太灵光。 “所以啊,”朱棣正色道,“与其让这些老狐狸暗中较劲,不如光明正大选一场!咱们朱家娶媳妇,就得挑最好的!” 正说着,杨士奇、蹇义、夏元吉三人急匆匆赶来。 “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朱棣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朕决定为太孙选秀,你们三个老家伙说说,该怎么操办?”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杨士奇先开口:“陛下,按祖制,选秀当由礼部主办,户部协理银钱,工部负责宫室修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如今国库吃紧,”夏元吉苦着脸接口,“上次万国来朝的花销还没补上,若再办选秀,恐...” “恐什么恐?”朱棣一瞪眼,“朕孙子的婚事,还能省了?缺多少银子,让老二...咳咳,让汉王想法子!” 杨士奇眼中精光一闪。皇上这是又要让汉王出面筹钱?自打商籍科举和国债两件事后,汉王在理财方面的“天赋”可是朝野皆知。 “陛下,”蹇义斟酌着词句,“太孙选秀事关国本,是否...该问问太孙本人的意思?” 朱棣冷哼:“问他?他巴不得打一辈子光棍!你们是不知道,昨儿个朕让黄俨送俩宫女去东宫,你猜怎么着?直接给朕退回来了!” 朱高炽尴尬地咳嗽两声。这事他是知道的,那俩宫女还是他亲自挑的,结果儿子连看都没看就轰出去了。 “所以朕才要快刀斩乱麻!”朱棣一拍大腿,“等秀女选出来,往他面前一站,看他还怎么推脱!” 杨士奇与蹇义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太孙的性子他们清楚,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若强行指婚,只怕... “陛下,”杨士奇缓缓道,“老臣以为,选秀之事宜缓不宜急。不若先放出风声,看看各方反应...” “看什么反应?”朱棣不满,“朕给孙子找媳妇,还要看别人脸色?” “父皇,”朱高炽忍不住插嘴,“杨阁老说得在理。瞻基那孩子...近来心思重,若逼得太紧,反而不美。” 朱棣盯着长子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老大,你跟朕说实话——是不是早就有人选?” 朱高炽胖脸一红:“这个...张氏倒是提过她娘家有个侄女...” “哈!”朱棣大笑,“朕就说嘛!你们夫妻俩肯定私下琢磨过!” 笑罢正色道:“既然如此,更该光明正大选一场!让你媳妇那个侄女也参加,若真是好的,难道还怕比不过别人?” 朱高炽无话可说了。老爷子这话在理,若张氏侄女果真出众,又何须惧于竞争? “那就这么定了!”朱棣站起身,“杨士奇,你负责拟旨;蹇义,你去准备选秀章程;夏元吉...你就负责哭穷吧,反正银子的事朕找老二解决!” 三人领命而去后,朱棣意味深长地看了朱高炽一眼:“老大,你知道朕为何急着给瞻基选妃?” 朱高炽摇头。 “因为朕发现,”朱棣目光深邃,“你家那小子,最近跟锦衣卫走得太近了。” 朱高炽心头一震。父皇这是...知道了什么? “纪纲那个人,用好了是把利刃,用不好...”朱棣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朱高炽背上沁出冷汗。他终于明白,选秀不只是婚事那么简单,更是老爷子对太孙的一次“矫正”。 “儿臣...明白了。” 朱棣满意地点点头,拍拍长子的肩膀:“去吧,好好劝劝瞻基。告诉他,成了家的人才懂得责任二字。” 朱高炽躬身退下,心中五味杂陈。 他这位父皇,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 选秀这步棋,既解决了继承人的婚事,又能顺势敲打太孙,可谓一箭双雕。 南京城上空的天仿佛一下子亮堂了许多,为太孙选妃的消息如同春日惊雷,迅速传遍了整个六朝古都。 这可不是寻常百姓家选媳妇,而是为未来天子择正妃,说不准就是下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 一时间,从王公贵族到地方士绅,但凡家里有待嫁闺女的,都在私下里盘算着自家的血脉中是否能出这么一位贵人。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们已经开始添油加醋地编排起太孙选妃的段子。 有说太孙眉清目秀如潘安的,有说他才学过人似李白的,更有甚者煞有介事地说太孙夜里睡觉都有龙形显现。 张侍郎家的千金据说才十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体弱了些... 嗨,体弱怕什么?入宫自有太医调理。倒是刘尚书家的孙女,听闻生得貌若天仙... 这算啥?杨阁老的孙女才是名副其实的才女,去年还写了篇《兰亭序评注》呢! 这些议论声中,暗藏了多少权贵人家的心思。谁不想趁着这次机会,把自家女儿送进宫去?一旦成了太孙妃,将来可就是国丈爷,整个家族地位都水涨船高! 而在皇宫深处的一个偏僻院落里,一位身着浅青色宫装的年轻女子正低头绣着花样。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纤细的手指上,针线在她手中穿梭自如,绣出的牡丹栩栩如生。 善祥啊,你这手艺又精进了。一个略显年长的宫女走进来,看着绣品赞叹道。 这位绣花的女子,正是曾经在醉月楼名动一时的清倌人夏晴。 第132章 秦淮旧人 如今她被姑姑胡尚仪接回宫中,改名叫胡善祥,在姑姑身边做起了女官。 没有了从前风月场所的假笑迎合,在姑姑的护佑下,日子过得倒也安逸。 姑姑说笑了,这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胡善祥浅浅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 她偶尔还是会想起从前在醉月楼的日子,想起那个自称高老爷的神秘客人。 那首让她魂牵梦绕的诗句,至今还在她心中回荡:秦淮夜月浸霜绡,独抱冰弦破玉霄。素手拨云生涧雪,青丝绾月落江潮。 你呀,还是老样子。姑姑胡尚仪叹了口气,我前些日子让你多和宫中的姐妹们走动走动,你可有去? 胡善祥摇摇头:我这身份...还是少惹人注意为好。 傻孩子,你如今是正经的女官,又不是... 姑姑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几个宫女叽叽喳喳地从廊下走过: 听说了吗?太孙殿下要选妃了! 可不是嘛,宫里头都传遍了。听说礼部已经在拟定章程了。 哎呀,要是能被选上,那可是天大的福分啊! 胡善祥手中的绣针地一声掉在地上。太孙...朱瞻基? 那个她心心念念的高老爷,不就是太孙吗? 怎么了善祥?姑姑疑惑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胡善祥连忙弯腰捡起绣针,心跳却如擂鼓。 她想起姑姑曾经告诫过她的话:那个高老爷不是你能招惹的,他是好圣孙朱瞻基!你最好离他远点! 可如今,命运却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 如果能参加选秀,是不是就能离高老爷更近一些?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好... 善祥,你在想什么?姑姑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姑姑...胡善祥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我能参加选秀吗? 胡尚仪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胡说八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这很荒唐,可是...胡善祥咬了咬嘴唇,我只是想...想再见他一面。 你疯了吗?胡尚仪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忘了醉月楼的过去?要是被人查出来,那可是欺君大罪! 可我现在是胡善祥啊!胡善祥倔强地说,只要姑姑不说,谁会知道? 傻丫头啊傻丫头...胡尚仪摇头叹息,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这里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再说了,就算你侥幸过了初选,你确定太孙还记得你吗?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胡善祥头上。是啊,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孙,或许早就忘了秦淮河畔那个弹琵琶的姑娘了。 可是姑姑,我还是想试试...胡善祥眼中泛起泪光,就这一回,行吗? 胡尚仪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心软了。 这丫头是她亲姐姐唯一的血脉,她何尝不希望她有个好归宿?可是... 善祥,听姑姑一句劝。胡尚仪语重心长地说,这皇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痴心。太孙那样的身份,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高攀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传唤声:胡尚仪,太子妃娘娘传您去一趟。 胡尚仪连忙整理衣冠,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胡善祥:好好想想姑姑的话,别做傻事。 胡善祥望着姑姑离去的背影,心中的念头却越发坚定。 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宫墙,脑海中又浮现出高老爷的音容笑貌。 高老爷...她轻声呢喃,若我告诉你,我不是夏晴,而是胡善祥,你会如何看待我? 她浑然不知,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误会。 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高老爷,根本不是什么太孙朱瞻基,而是太孙的亲叔叔——咱的汉王!朱高煦! .......................... 东宫的正殿内,烛火通明。 太子妃张氏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指轻抚着茶盏边缘,目光却不时飘向殿门外。 她今日特意穿了身杏黄暗纹宫装,发髻上只簪了支赤金点翠凤钗,显得端庄又不失温婉。 一旁的朱高炽显得有些局促,那三百斤的身子在小叶檀木的座椅上挪来挪去,似乎怎么都坐不安稳。 “胡尚仪来了吗?”张氏轻声问身旁的宫女。 “回娘娘,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让她进来吧。” 胡善围快步走进殿内,深深一福:“奴婢参见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 尚仪来了?张氏抬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快坐。 谢娘娘。胡善祥福了一礼,在旁边的绣墩上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身子。 张氏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道:今日请尚仪来,是为着选秀的事。皇上要给太孙选妃,这事你听说了吧? 胡善祥心头一跳,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回娘娘,奴婢略有耳闻。 本宫想着,张氏放下茶盏,声音轻柔,这选秀,未必非是家中权贵,但人品才艺相貌才是重中之重! 一旁的大胖胖连忙点头应是,顺手拿起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爱妃说得对,选秀这事确实该看重人品。 这话说得着实贴心。 大明朝选秀规矩森严,却并非只看出身门第。 太祖皇帝朱元璋当年立下规矩,凡士农工商良家女子,只要祖上三代无犯法记录,女子本分守己,都在备选之列。 这规矩本就是为了防外戚干政,也给民间有德行的女儿家一个登堂入室的机缘。 朱高炽说着,目光转向胡善围:“胡尚仪在宫中这些年,见识过不少才德兼备的女子。不知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胡善围只觉得喉咙发紧,那句已经在舌尖打转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想起了姐姐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胡善祥在宫中这些年受的委屈,更想起了那日侄女那双含泪的眼睛... 胡尚仪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开口:娘娘,奴婢在宫中这些年,倒是见过一个难得的姑娘... 第133章 这世上没有驯不好的马 此女名唤胡善祥,胡尚仪斟酌着词句,年方二八,品貌端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难得的是性情温婉... 朱高炽胖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胡尚仪在宫中这些年,眼光定然不差。这胡善祥是哪家的姑娘? 胡尚仪心头一紧,强作镇定道:回太子殿下,是...是奴婢的一个远房侄女,父母早逝,如今在宫中当差。 张氏却眼睛一亮:“哦?胡尚仪的侄女?可是那位在尚仪局当值的胡女官?” “正是...”胡善围声音微颤,“只是这丫头性子倔强,怕是...” “性子倔强才好!”朱高炽突然插话,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瞻基那小子就需要个有主见的管着他!总比那些唯唯诺诺的强!” 张氏沉吟片刻,轻轻颔首:“既如此,明日让那孩子来见见本宫。若真是个好的,倒是桩美事。” 胡尚仪心中五味杂陈。 方才推荐善祥,一半是冲动,一半也是真心想给侄女谋个前程。 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不迭——让善祥参加选秀,万一被查出身世... ...... 【史料小贴士:历史上的胡善祥确实是明宣宗朱瞻基的原配皇后,但因其无子而被废。选秀制度在明代极为严格,《明会典》记载秀女需经过“海选-初试-复选-终选”四道关卡,最后由皇帝或太后亲自裁定。】 ...... 与此同时,汉王府后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朱高煦四仰八叉地躺在贵妃榻上,韦妃正轻柔地为他揉着太阳穴。 王爷,听说皇上要给太孙选妃了。韦妃忽然开口,手上的力道稍稍加重,你怎么想? 朱高煦眯着眼睛,享受着她的服侍,闻言嗤笑一声:怎么?是为夫太过勇猛?你招架不住了?要给自己再找个姐妹分担分担? 王爷!韦妃俏脸瞬间飞红,嗔怪地在他肩头轻捶一记,没正经!妾身是说正事呢! 朱高煦坏笑着抓住她的手腕,顺势将人拉到怀里:老子能怎么看?老爷子要给孙子找媳妇,天经地义呗! 韦妃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牢牢箍住:别闹!说正经的,我听说朝中不少大臣都想把自家女儿送进宫,连杨荣都递了三次折子... 切,那老狐狸。朱高煦不屑地撇嘴,他家那个孙女,听说娇纵得不像话,整天就知道吟诗作对,连针线都不会。 韦妃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朱高煦得意地挑眉:你夫君我什么人?朝中那点事儿,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其实他是前世看史料知道的——杨荣那个孙女后来嫁给了个翰林,整天就知道风花雪月,把家业都败光了。 韦妃若有所思:你说...咱们壑儿是不是也该... 打住!朱高煦立刻打断,壑儿还小,再说了,咱们不是已经给他定下孙若薇了吗? 提到孙若薇,韦妃神色有些复杂:那丫头...毕竟是建文旧臣之女,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朱高煦挑眉,觉得配不上咱们儿子? 韦妃摇头:不是配不上,是...总觉得那丫头心思太重,不像是个安分的。 朱高煦听着韦妃的话,心中一动,暗忖:历史上孙若薇虽然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但若能善加引导,也未必不是一块好料。 想那宣德年间的孙皇后,玩弄权术、操纵朝政,最终却也在史书上留下了一代妖妃的名声。 这样的女子,配他那个性情刚烈的儿子朱瞻壑,倒是相得益彰。 想到这里,朱高煦坏笑着抓住韦妃的手腕,顺势将人拉到怀里:不安分?野马也需鞭子驯服,才能成为千里马!若这马儿不懂得感恩识主,不识好歹,一刀剁了又何妨! 这话一出,韦妃不禁打了个冷颤:王爷这是何意? 朱高煦捏了捏她的脸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世上有些女子,看似温婉贤淑,实则心思深沉。若用得好了,是难得的贤内助;若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留着也是祸害。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就像驯马一样,越是烈性的马,越需要狠厉的手段驯服。但只要认了主,那就是难得的宝马良驹。可若是驯来驯去都认不清主人,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早早宰了了事。 韦妃被这番话惊得心头一跳,她知道自家王爷向来杀伐果断,却不想连对未来的儿媳妇都有这般狠辣心思。 王爷是说...孙若薇那丫头? 朱高煦冷笑:不止是她,这世上的女子,但凡有几分本事的,都懂得审时度势。我们家壑儿性子刚直,就需要有个心思活络的在一旁帮衬。只要她懂得感恩,知道谁是主子,本王自不会亏待了她。 韦妃若有所思:王爷的意思是...若薇只要安分守己,将来便是壑儿的贤内助? 正是!朱高煦拍案而起,这世上没有驯不好的马,只有不会驯马的人。本王既然敢用她,自然有驾驭她的本事! 韦妃还想说什么,却被朱高煦突然凑近的唇堵了回去。 唔...大白天的...韦妃羞恼地推他。 怕什么?朱高煦坏笑,老子疼自己媳妇儿,天经地义! 说罢,他那只不安分的手已经悄悄探入韦妃的衣襟,在她细腻的后腰上轻轻摩挲。 韦妃娇躯微颤,嗔怪地拍开他的手:王爷!青天白日的,让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谁敢看?朱高煦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霸道,本王的王妃,想怎么疼就怎么疼。 他凑近韦妃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再说了,昨夜是谁搂着本王的脖子说王爷轻些 韦妃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慌乱地捂住他的嘴:你、你不许说! 朱高煦看着她这副羞恼的模样,心中大悦,顺势在她掌心亲了一口:好好好,不说就不说。不过... 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暧昧:今晚本王还要尝尝爱妃新学的那个... 韦妃惊呼一声,羞得整个人埋进他怀里,王爷再胡说,你就去书房自己睡! 那可不行!朱高煦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走,陪本王去书房批奏折 王爷!放我下来!韦妃又羞又急,却又舍不得挣脱,只得红着脸任由他抱着往书房走去。 看着丈夫意气风发的侧脸,她心中甜滋滋的——纵使这个男人有时霸道了些,可这份独宠,却是她最珍惜的。 第134章 百花斗艳太子府,鸾凤初现舞惊鸿 秋风渐起,金陵城却因一桩皇家盛事而显得格外热闹。 太子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各色轿辇、马车排成了长龙,从街头一直蜿蜒到巷尾。 府内后花园早已布置一新,十二名秀女分列两排站立。 这其中既有重臣家的千金,也有寻常农家出身的女子,个个精心打扮,衣饰各异,宛如春日里争奇斗艳的百花。 最前排左边站着的是礼部尚书侄女张嫣,一袭鹅黄罗裙衬得她娇俏可人;右边是户部尚书外甥女李氏,身着水绿襦裙,端庄大方。 后排几个农家女虽衣着朴素,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眉眼间透着淳朴。 瞧瞧这些姑娘,都是为瞻基那小子精挑细选的。太子妃张氏站在廊下,满意地打量着园中秀女,个个都水灵灵的。 一旁的胡尚仪赔着笑:娘娘说的是。只是...她欲言又止,善祥那孩子... 放心,张氏拍了拍她的手,本宫已经交待过了,不会为难她。 正说着,园门外突然一阵骚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白纱裙的女子款款走来。 这一刻,满园花色仿佛都失了颜色。 胡善祥今日并未过分妆饰,只略施粉黛,发髻松松挽起,插着一支白玉簪。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打扮,却让她显得清丽脱俗,如同出水芙蓉般天然去雕饰。 这、这是哪家的姑娘?张氏看得眼睛都直了。 胡尚仪低声回道:便是奴婢那侄女胡善祥。 园中其他秀女也都愣住了。 方才还自恃美貌的张嫣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金步摇,突然觉得有些俗气;李氏更是悄悄扯了扯略显宽大的衣袖,脸上闪过一丝自卑。 姑姑...胡善祥走到胡尚仪面前,微微福身。她声音轻柔,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张氏上下打量着她,越看越满意:好!果然是个标致的!快入列吧。 胡善祥依言站到队列末尾,顿时成为全场焦点。 几个农家女自觉地向旁边让了让,仿佛她身上有种天生的贵气,让人不敢靠近。 偏殿内。 朱瞻基四仰八叉地躺在锦榻上,用薄被蒙着头,任凭太子妃如何劝说都不起身。 我的小祖宗哎!赶来的张氏急得直跺脚,外面那么多姑娘等着呢,你好歹出去看一眼!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不去!见了又如何?还不是你们安排好的! 胡说!张氏一把扯开被子,这可是你皇爷爷亲自下的旨意!你要抗旨不成? 朱瞻基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抗旨就抗旨!大不了让皇爷爷砍了我的头! 他心中却是在想着别的事——自从夏晴在醉月楼失踪后,他就再也寻不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那个弹得一手好琵琶、眼神清冷如霜的女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瞻基!张氏见他发呆,气得伸手去拽他,你再不起来,娘可就... 可就怎样?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只见大胖胖朱高炽气喘吁吁地闯进来,胖脸上满是怒容。 朱瞻基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爹、爹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朱高炽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胆肥了是吧?老爷子给你安排的选秀都敢不去?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朱瞻基疼得龇牙咧嘴:爹!您轻点!我、我这不是身上不舒服嘛... 不舒服?朱高炽冷笑,我看你是皮痒了!说着又是一拳头砸在儿子肩膀上,赶紧给我滚出去!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你这么不识抬举,有你好果子吃! 朱瞻基揉着发疼的肩膀,委屈巴巴:爹,您就别逼我了。那些女子再好,也不是我心中所想... 你心中所想?朱高炽眯起眼睛,莫非还在惦记那个醉月楼的清倌人? 朱瞻基脸色一变:爹您怎么... 我怎么知道?朱高炽冷哼,你小子那点心思,能瞒得过你爹?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那种出身,连给太孙当婢女都不配!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朱瞻基瞬间清醒。是啊,他是太孙,未来的皇帝,怎么可能娶一个风尘女子? 走吧,朱高炽语气缓和了些,出去看看,说不定真有合眼缘的。 朱瞻基不情不愿地起身整了整衣冠,跟着父亲往外走。心中却仍在想着:夏晴,若你能参加选秀该多好?以你的才貌,定然... 花园内,考核已经开始。 秀女们依次展示才艺。张嫣弹了一曲《高山流水》,琴技娴熟;李氏画了一幅《春江花月夜》,笔法精妙。其他秀女或吟诗作对,或女红刺绣,各显神通。 轮到胡善祥时,她缓步走到园中空地,轻声道:民女愿舞一曲《霓裳羽衣》。 乐师奏起悠扬的曲调,胡善祥随着音乐翩然起舞。 她的舞姿灵动飘逸,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恰到好处,仿佛不是凡间女子,而是月宫仙子谪落人间。 更奇妙的是,她舞动时衣袖带风,竟隐隐有暗香浮动,让观者如痴如醉。 就在这时,朱瞻基跟着朱高炽走进花园。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落到那个翩翩起舞的白衣身影时,骤然定格。 这舞姿...这身形... 随着胡善祥一个优美的旋转,正面朝向朱瞻基。当看清那张脸时,朱瞻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夏、夏..............?! 他失声惊呼,声音虽不大,却在寂静的花园中格外清晰。 胡善祥的舞姿微微一滞,抬眼望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是他!是那晚陪高老爷一起来醉月楼的公子! 他既然在这里,那高老爷一定也在附近! 太好了,我终于有机会再见到高老爷了! 胡善祥心中一喜,正要在人群中寻找高老爷的身影时... 见过太孙殿下!身旁的胡尚仪慌忙躬身行礼。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胡善祥耳边。 她身形猛地一滞,舞步险些错乱。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是太孙?! 那高老爷是谁?!? 民女...献丑了。胡善祥勉强稳住身形,草草结束了舞蹈。 此时的她脸色苍白,之前的灵动神采此刻荡然无存。 【更新了,更新了,诸位久等!】 第135章 选秀岂是儿戏? 选秀之事暂告段落,结果要待三日后经礼部与太子妃商议后最终呈报圣裁。 看似平静的东宫花园内,实则暗流涌动——众秀女或喜或忧地返回住所,唯独一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恍恍惚惚。 胡善祥回到宫中那处偏僻院落时,整个人都是飘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千百只蜜蜂在耳边轰鸣。 太孙...怎么会是太孙...她瘫坐在绣墩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襟,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不自知。 那日在醉月楼,分明是高老爷与这位公子一同来的!她一直以为那位气度不凡、谈吐风雅的中年男子才是太孙,而年轻的只是随从... 我...我竟然为了寻找高老爷,误打误撞参加了太孙的选秀...胡善祥越想越怕,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她一个曾经的清倌人,居然妄想攀附太孙?若是被人查出真实身份,别说她性命难保,连姑姑都要受牵连!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胡善祥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站起,待看清来人是胡尚仪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姑姑!她扑上前抓住胡尚仪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这选秀...我能不能退出? 胡尚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皱眉道:说什么胡话!选秀岂是儿戏?你当是市集买菜,想要就要,想退就退? 可是姑姑,我...胡善祥急得语无伦次,我真的不能参加!这其中...有误会! 误会?胡尚仪冷冷地看着她,是因为你发现那位公子是太孙,而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高老爷 胡善祥闻言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姑姑:您...您早知道了? 我早就告诫过你,那人不是你能招惹的!胡尚仪语气严厉,可现在木已成舟,太子妃娘娘对你的印象极好,若此时退出,岂不前功尽弃?还会得罪东宫! 胡善祥泪如雨下:可是姑姑,若被查出我的身份... 住口!胡尚仪厉声打断,从今往后,你只是胡善祥,是我胡尚仪的侄女!什么醉月楼,什么夏晴,统统给我忘掉! 她抓住胡善祥的肩膀,一字一顿道:听着,这是你唯一的出路。若能选上,便是飞上枝头;若选不上,也能得个清白身份出宫嫁人。但若此时退出,便是欺君之罪,你我都要掉脑袋! 胡善祥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她终于明白,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 与此同时,东宫正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朱瞻基如同换了个人般,一扫之前的颓废,整个人容光焕发。 母妃!就是她了!胡善祥!他激动地抓着张氏的手,儿臣就要她做太孙妃! 张氏和大胖胖朱高炽面面相觑,都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懵了。 瞻基,你方才不是还...张氏疑惑地看着他,怎么突然就认定了胡尚仪的侄女? 朱瞻基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连忙收敛神色,故作镇定道:儿臣方才在园中观看秀女才艺,觉得此女品貌端庄,舞技超群,是个合适的人选。 朱高炽眯着小眼睛,意味深长地道:就这么简单?我看你见到那姑娘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朱瞻基脸一红,儿臣只是...觉得此女与众不同。 张氏沉吟片刻,微微点头:胡善祥确实出众,只是... 只是什么?朱瞻基急切地问。 她的出身终究差了些。张氏叹道,若是寻常官宦女子倒也罢了,可她是胡尚仪的侄女,父母早逝,家中无人撑腰。将来若立为太孙妃,恐怕难以服众。 朱瞻基心中一紧,连忙道:母妃!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才德!太祖皇帝当年不也是... 闭嘴!朱高炽厉声呵斥,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朱瞻基这才意识到失言,连忙请罪。 张氏看着儿子急切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她这个儿子,怕是真对那胡善祥动了心。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张氏缓缓道,三日后礼部会呈报名单,最终还要你皇爷爷裁定。 朱瞻基闻言,知道母妃这是松了口,心中大喜:谢母妃! 待父母离去后,朱瞻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开始思索一个关键问题:夏晴是如何变成胡善祥的?一个清倌人怎么可能通过严格的选秀审查? 来人!他唤来心腹太监小德子,去查查胡尚仪那个侄女的底细,要悄悄的。 小德子领命而去后,朱瞻基在殿内来回踱步。 不管夏晴用了什么方法混进宫来,既然老天爷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就绝不能放过! 不管你是夏晴还是胡善祥,朱瞻基望着窗外的月色,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既然来了,就别想再逃出我的手掌心。 当夜,胡善祥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想起那晚在醉月楼,高老爷听她弹琵琶时专注的神情,想起他出口成章的才情... 高老爷,您到底是谁?她在心中默念,若你知道我如今的处境,会出手相救吗? 而此时的汉王府内,朱高煦正搂着韦妃在温泉池中嬉戏,全然不知自己无意中惹下的风流债,即将在紫禁城内掀起怎样的波澜。 爱妃,你这身子越发丰腴了。朱高煦的大手在韦妃光滑的背脊上游走,引得怀中人一阵娇嗔。 王爷...别闹...韦妃面泛桃红,妾身有正事要说。 什么正事比得上眼下的事要紧?朱高煦坏笑着凑近。 韦妃轻轻推开他:是关于壑儿和若薇的婚事。妾身觉得,是不是该早点办了?毕竟太孙都要选妃了... 朱高煦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老大那边有动静了? 听说今日选秀,有个叫胡善祥的姑娘很得太子妃青睐。韦妃压低声音,据说是胡尚仪的侄女,长得跟天仙似的,把太孙迷得神魂颠倒。 胡善祥?朱高煦挑眉,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第136章 胡善祥的身世 朱高煦猛地从温泉中坐直了身子,水花四溅,他娘的!老子想起来了! 韦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王爷想起什么了? 朱高煦眼神变得深邃:胡善祥...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名字啊。 他忽然冷笑一声:老子就说怎么这么耳熟!这不就是历史上朱瞻基那短命的正妻么! 韦妃听得云里雾里:王爷在说什么?什么历史上... 朱高煦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搪塞道:咳咳...我是说,这名字听着就像个当太孙妃的料。 他心中却是翻江倒海——好家伙,历史的车轮还真他娘的顽固! 老子折腾了这么半天,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朱高煦眯起眼睛,回忆起前世读过的明史记载:胡善祥,朱瞻基原配,因无子被废,最后出家为尼。 这可是个悲剧人物啊! 有意思...朱高煦摸着下巴,露出玩味的笑容,看来老大那边是真要定下来了。 韦妃见他神色古怪,忍不住追问:王爷似乎对这胡善祥很了解? 了解?谈不上。朱高煦重新靠在池边,懒洋洋地道,不过既然能被老大媳妇看上,又被太孙相中,想必是个妙人儿。 他心中却在盘算:这胡善祥若是真成了太孙妃,按照历史轨迹,将来免不了要被孙若薇取而代之。到时候壑儿娶了孙若薇,这叔侄两房之间... 想到这儿,朱高煦突然一拍水面:好啊!既然历史非要这么走,那老子就陪它玩玩! 韦妃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莫名其妙:王爷今日是怎么了?尽说些妾身听不懂的话。 朱高煦哈哈大笑,一把将韦妃揽入怀中:爱妃莫怪,本王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这世上有些缘分,躲是躲不掉的。既然老天爷非要这么安排,那咱们就顺水推舟! 可惜的是他不知道,此刻的胡善祥心中装的,却是他这个高老爷。 这场阴差阳错的姻缘,怕是还要生出不少波折。 ...................................... 选秀的结果,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胡善祥这个名字,伴随着她惊人的容貌和才情,以及太子妃张氏毫不掩饰的赞赏,被正式呈报至乾清宫,摆在了大明永乐皇帝朱棣的御案上。 朱瞻基难掩心中的激动与期盼,他几乎是亲眼看着那份关乎他终身幸福的奏疏被黄俨小心翼翼地捧走。 他以为,凭借自己在祖父心中的分量,加上胡善祥本身的光彩,此事应当水到渠成。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勾勒未来与那位酷似“夏晴”、却又更加端庄清丽的女子并肩而立的情景。 然而,他低估了皇权的冷酷,也低估了锦衣卫的无孔不入。 在奏疏呈递后不到半日,一份密报几乎是前后脚地送到了朱棣手中。 这份密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朱瞻基所有的幻想——胡善祥,这个被他视为命中注定的女子,其真实身份,竟是隐匿多年的靖难遗孤! 是原建文朝左都御史胡闰的亲闺女,后被宫中女官胡尚仪,带入宫中! 乾清宫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朱棣捏着那份薄薄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纸上的每一个字,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寒意,让侍立一旁的黄俨和几个小太监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好…好得很!”朱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真是朕的好圣孙!挑来挑去,给朕挑了个‘好孙媳’!这是要把建文的魂儿直接请进东宫,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吗?!” 他猛地将那纸密报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咆哮道:“黄俨!” “奴婢在!”黄俨浑身一颤,连滚爬爬地应道。 “去!把那个被女色迷了心窍的小混蛋给朕叫来!速度!让他滚过来见他爷爷!”朱棣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遵…遵旨!”黄俨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出乾清宫,朝着东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的朱瞻基,还沉浸在即将得偿所愿的喜悦之中,正对着书房墙壁上一幅新得的山水画暗自出神,画中意境空灵,却莫名让他想起了那日胡善祥舞动时飘逸的身影。 “殿下!殿下!不好了!”黄俨气喘吁吁地闯进来,也顾不得礼仪,尖着嗓子喊道,“陛下震怒!让你即刻去乾清宫!快跟奴婢走吧!” 朱瞻基心头猛地一沉,喜悦瞬间被不祥的预感取代。 他看着黄俨煞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立刻明白定是出了大事,而且多半与胡善祥有关。 “黄公公,皇爷爷为何动怒?”朱瞻基强自镇定地问道。 “哎哟我的太孙殿下,您就别问了!总之是天大的祸事!快走吧,去晚了,奴婢怕……”黄俨急得直跺脚,不敢明说。 朱瞻基不再多问,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跟着黄俨快步走向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 每一步都感觉异常沉重,他知道,一场狂风暴雨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踏入乾清宫的那一刻,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他窒息。 朱棣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身影在烛光下拉得老长,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黄俨连滚爬爬出去传旨时那惊恐的眼神,以及现在这死寂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宫殿,都明白无误地告诉朱瞻基:祸事了,而且是塌天的大祸。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隐约猜到必是胡善祥的身世出了纰漏,只是没想到,这风暴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孙儿朱瞻基,参见皇爷爷。”朱瞻基跪下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名场面预告~】 第137章 龙庭对峙 朱棣终于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阅尽沧桑的鹰目深处,却像是积郁着雷霆的乌云。 他没叫朱瞻基起身,只是用两根手指,拈起御案上那份已被揉皱的纸团,像丢弃什么脏东西一样,轻飘飘地扔到朱瞻基面前。 “瞧瞧。”声音平淡,却比厉声呵斥更令人胆寒。 朱瞻基心脏狂跳,手指微颤地拾起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 当“靖难遗孤”、“胡尚仪隐匿”、“建文朝左都御史胡闰之女”等字眼刺入眼帘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最坏的预想成了真,而且是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被锦衣卫的密探呈送到了帝国最高的权力面前。 朱瞻基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他猛地以头触地,“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皇爷爷!”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那是惊惧,更是急迫的恳求,“孙儿……孙儿不知!孙儿若早知此事,断不敢……断不敢有此妄想!可是皇爷爷,善祥她……她虽是遗孤之后,但她本人纯善至孝,品性高洁,与那些旧事毫无瓜葛啊!她入宫以来,谨言慎行,从未有过任何不轨之心!求皇爷爷明鉴!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是无辜的!” 他抬起头,眼圈已经泛红,语气哀切:“皇爷爷,孙儿是真的……真的心仪于她。求您看在孙儿一片真心,看在……看她本人贤良的份上,网开一面!孙儿可以向您保证,娶她之后,定会严加管束,绝不会让她,让她的身世,影响到国本分毫!皇爷爷,求您了!” 这一刻的朱瞻基,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只是一个苦苦哀求长辈成全的年轻人。 他知道,在祖父绝对的权威面前,硬顶是死路一条,唯有示弱,唤起一丝亲情,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朱棣俯视着脚下几乎要哭出来的孙子,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但旋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他冷哼一声,语气讥诮:“无辜?这紫禁城里,谁敢说自己真正无辜?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朱棣踱步到朱瞻基面前,阴影将跪着的孙子完全笼罩,“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瞻基,你太天真了!人心隔肚皮,你现在看她千好万好,焉知她心底深处,是不是藏着对你爷爷我,对我们朱家的刻骨仇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威严和被人触及逆鳞的愤怒:“你是大明的太孙!是将来的皇帝!你的正妃,要母仪天下,仪范万方!你告诉朕,让一个身负‘靖难遗孤’名号的女子坐在那个位置上,天下人会怎么想?史官的笔会怎么写?他们会说,看啊,永乐皇帝的孙子,娶了建文余孽的女儿,这是老天爷在暗示什么?这是不是说明他朱棣得位不正,连孙子都在用这种方式替他赎罪?!” “皇爷爷!并非如此!”朱瞻基见软求无效,心急如焚,忍不住抬高了些声调,“功过是非,后人自有公论!但我们不能因噎废食,不能让过去的仇恨,世代相传,永无宁日啊!建文旧臣,在当时各为其主,在他们立场上,亦是忠义之士!靖难之役,本是皇家内部争斗,牵连无数,这其中的殇痛,难道我们不应该想办法去弥合吗?” 这番话,已经带上了几分抗争的意味。 朱瞻基的脊梁,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最刺耳的话。 他猛地弯腰,脸几乎凑到朱瞻基面前,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地问道: “忠义之士?好,好一个忠义之士!照你的道理,方孝孺、铁铉他们是忠臣,那起兵‘靖难’的爷爷我,成了什么?戕害忠良的天字第一号反贼?乱臣贼子?!”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重逾千斤。 朱瞻基被祖父眼中那赤裸裸的杀气和痛楚惊得心神剧震,他知道自己失言了,触动了祖父心底最敏感、最不容触碰的禁区。 他连忙叩首:“孙儿绝非此意!皇爷爷亲征漠北,三下西洋,修撰大典,创永乐盛世,功在千秋!” “那就收起你那些妇人之仁的混账话!”朱棣厉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个胡善祥,绝无可能成为太孙妃!朕会给她一条活路,送出宫去,已是格外开恩。你,给朕死了这条心!” 最后的希望破灭,绝望反而催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朱瞻基猛地抬起头,之前伪装出的软弱哀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倔强。 他直视着朱棣那双令人不敢逼视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倘若孙儿……偏要娶她呢?” 朱棣一愣,似乎没料到孙子敢如此直接地顶撞。 朱瞻基不等他发作,继续掷地有声地说道:“皇爷爷,您常教导孙儿,为君者当有包容天下之气度!倘若有一天,孙儿继承大统,我的妻子,若被天下人指认为靖难遗孤,我绝不会遮掩隐瞒!我会堂堂正正地昭告天下,我的妻子就是靖难遗孤!我不怕!我要让天下人看到,我们朱家,有勇气直面历史的疮疤,愿意与过去的仇怨和解!这才是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始!”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仿佛看到了一个宏大的未来图景:“我不止要承认,我还要下旨,在南京修建一座祠堂!不仅要祭祀追随皇爷爷您靖难的功臣,也要为方孝孺那样不屈的读书人立碑塑像!褒奖其忠义气节,示天下以公道!皇爷爷,唯有如此,才能彻底化解靖难留下的戾气,让文武百官,让天下百姓,真正归心!这才是帝王应有的胸襟和魄力!” 年轻人的热血与理想,在老帝王的权谋与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耀眼,却又如此脆弱。 朱瞻基描绘的愿景,或许代表着一种历史前进的可能,但在永乐末年这个时间节点,在刚刚用强权奠定秩序的朱棣听来,这不仅是挑衅,更是对其一生功业根基的动摇。 而此刻的场景让朱棣又感觉到似曾相识,他娘的,这不就是大胖胖逼宫的场景么! 【名场面,它又来了~】 第138章 太孙之位 朱棣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怒容反而慢慢敛去,变成了一种极度复杂的神情,有震怒,有失望,有荒谬,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看着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怜悯。 他微微摇着头,语气变得有些怪异,带着一种自嘲和浓浓的疲惫: “呵呵……哎呀,真是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啊……朕老了,看来是真惹不起你这未来的万乘之君了!” 他踱开两步,又猛地回身,指着朱瞻基:“你真要给方孝孺修祠堂?好啊!朕准了!你想把他捧成圣人,朕都不拦着你!但是——” 朱棣的声音如同洪钟,陡然炸响,带着一代雄主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深藏的痛苦:“你得给朕,给后世,留点实话!你不能把爷爷我说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屠夫!你得告诉后人,永乐皇帝朱棣,这一辈子,是犯过大错,杀过不少人!可他娘的也立下过不世之功!朕几十年,没睡过几个安稳觉,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有人骂朕是窃国大盗,有人骂朕穷兵黩武,把国库都打空了!”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花白的须发似乎都在颤抖,像是在对看不见的史官,对渺茫的后世呐喊辩解:“可他们知道什么?!他们知道朕在北平猪圈里装疯卖傻吃过猪食吗?知道朕在白沟河、在灵璧带着将士们浴血拼杀吗?知道朕五征漠北,在草原上爬冰卧雪,和士兵同甘共苦吗?!这永乐盛世,是朕一天一天,提着脑袋拼出来的!你可以说朕有错,但不能把朕的功劳,朕的心血,全都一笔抹杀!这,就是朕的底线!听明白了吗?!”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不再是单纯的训斥,更像是一个老人倾尽全力的自辩与呐喊。 乾清宫内一片死寂,只有朱棣粗重的喘息声。 朱瞻基望着激动而又隐约透出一丝苍凉的祖父,心中百味杂陈。 他看到了权力的冷酷,也看到了权力背后那个人无法言说的孤独与委屈。 但胡善祥那双含泪的眼眸在他心中一闪而过,让他将最后一丝犹豫压下。 他深深叩首,声音低沉,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皇爷爷的丰功伟绩,日月可鉴,孙儿永世不忘,天下人也绝不会忘。但孙儿……仍请皇爷爷成全!若皇爷爷执意不允,孙儿……孙儿宁愿不要这太孙之位,只求做一个寻常宗室,与善祥相守余生!” “孽障!” 雷霆之怒终于彻底爆发!朱棣猛地抽出墙壁上悬挂的永乐剑,“沧啷”一声,寒光出鞘,直指朱瞻基的咽喉!剑尖冰冷的气息激得朱瞻基皮肤战栗。 “你真当朕的剑,斩不得你这逆孙吗?!”朱棣双目赤红,须发戟张,帝王的威严与祖父的震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压力。 朱瞻基仰着头,感受着喉间剑尖传来的死亡气息,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重衫,但他咬紧牙关,瞪大了眼睛,倔强地、毫不退缩地迎向祖父那足以杀人的目光。 祖孙二人,一剑之隔,在大明权力之巅,进行着这场关乎爱情、权力、历史与未来的激烈对峙! 就在朱瞻基以为祖父的盛怒必将见血之际,朱棣脸上的厉色却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神情。 他手腕一沉,“沧啷”一声,宝剑精准地滑入剑鞘,那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脆。 “呵……”一声轻笑从朱棣喉间溢出,他绕着僵立的朱瞻基缓缓踱步,目光如同打量一件稀世古玩,既有审视,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好小子……真没想到,我朱棣的孙子,骨头里还藏着这等硬度。”朱棣停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平日里在朕和你爹面前,装得倒是温良恭俭让。这一朝爆发,竟是宁可不要江山,也要美人?” 朱瞻基心脏狂跳,揣摩着祖父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是何用意,不敢轻易接话。 朱棣却不需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感慨:“你这副不管不顾的倔强劲儿,倒让朕想起个人来。” “就是你那个三百斤的爹!可记得前些日子,为了保你安然无恙,他竟敢冲到朕面前,红着眼珠子吼,说朕要是敢拿他儿子的命去赌,他就要‘造老子的反’!” 朱棣回过头,锐利的目光钉在朱瞻基脸上:“现在,为了一个身份敏感的丫头,你,朕亲立的太孙,也敢跟朕说‘宁愿不要这太孙之位’?” 这看似随意的联想,实则是朱棣精心的敲打。 朱棣是在告诉朱瞻基,你父亲的“反抗”是为护犊,根基是“父慈子孝”,尚在伦理纲常之内;而你的“反抗”,却是为了私情欲念,动摇的是国本,其性质截然不同。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 朱瞻基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明白了祖父话中的深意,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皇爷爷,孙儿……孙儿并非不珍视太孙之位,只是……” “只是觉得情比金坚,江山可弃?”朱棣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陡然变得缥缈而危险,“小子,你告诉朕,是坐拥万里的帝王之心胸宽广,还是一个布衣百姓的情意更重?” 他不等回答,猛地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压迫感:“你以为你放弃太孙之位,就能换来双宿双飞?笑话!没了这个身份,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去护着那个丫头?届时,她就是一块谁都能踩上一脚的肉!你那点儿女情长,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脆弱得像张窗户纸!”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朱瞻基瞬间从热血上涌的冲动中清醒过来,脸色更加苍白。 朱棣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稍稍缓和,却更显深沉:“朕不是要你做个无情无欲的木头人。但你要记住,坐在龙椅上的人,心里得先装得下九州万方,才能谈其他。迷恋女色而忘社稷,是昏君;但能为一个女人轻易抛弃江山的,连昏君都不如,那是蠢货!” 他转过身,背对着朱瞻基,望着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声音带着无尽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滚回去,闭上眼睛,好好给朕想清楚。你想娶她,可以。但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力量担得起这个后果,镇得住随之而来的汹涌暗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会跪在这里,用放弃继承权来威胁你的君父,你的祖父!” 第139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若你想明白了,依然执意要选那条最难的路,朕……”朱棣顿了顿,语气森然,“或许会夺了你的继承权。不是因为你对一个女人动心,而是因为你还不具备承担这份心动所带来的连锁反应的器量!一个会被私情冲昏头脑、轻易放弃责任的人,不配执掌大明!” 朱瞻基浑身一震,深深叩首,声音艰涩:“孙儿……遵旨。谢皇爷爷教诲。” 他步履蹒跚地退出乾清宫,背影消失在门外。 朱棣依然伫立在原地,良久,才幽幽吐出一口气。 黄俨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您为何不直接……” 朱棣抬手制止了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雏鹰不经历摔打,怎能翱翔九天?让他自己去悟。悟透了,他才是真的长大了。若悟不透……” 朱棣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决绝已说明一切。 朱瞻基走出乾清宫,秋末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这样的天渐渐的有了丝丝寒意。 他茫然地走在宫道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祖父的话。 若是执意选择胡善祥,朕现在就废了你的太孙之位!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太孙之位...他真的要放弃吗? 那个位置,代表的不只是权力,更是责任。是大明亿兆臣民的期望,是朱家江山的未来。 可是胡善祥...那个在醉月楼弹琵琶的夏晴,那个在选秀中翩翩起舞的胡善祥... 殿下?小德子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您没事吧?陛下他... 朱瞻基猛地回过神,冷冷地看了小德子一眼:回东宫。 一路上,朱瞻基沉默不语。 .................... 东宫庭院,暮色四合。 朱瞻基踉跄而回,面色惨白如纸。 方才乾清宫那场雷霆之怒犹在耳边炸响,祖父那句废了你的太孙之位如同冰锥,刺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哐当—— 太极剑收势的脆响惊醒了恍惚中的朱瞻基,抬头望去,只见大胖胖朱高炽正缓缓转身。 怎么?朱高炽眯着眼睛,手中长剑随意点在青石板上,又被老爷子训斥了? 朱瞻基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大胖胖却不急,慢悠悠踱步近前:能让咱们这位好圣孙失魂落魄的,想必不是寻常事。 爹...朱瞻基终于找回声音,却带着颤抖,皇爷爷说...若我执意娶胡善祥,就、就废了孙儿的太孙之位! 朱高炽闻言,手中长剑猛然一顿。那双平日里总带着三分迷糊的小眼睛里,倏地迸射出令人心悸的精光。 就为这个?他嗤笑一声,剑尖突然挑起地上的一片落叶,区区一个太孙之位,就让你方寸大乱? 朱瞻基愕然抬头:爹!这可不是儿戏! 那你告诉为父,大胖胖的声音陡然转冷,你这般惶恐,究竟是为了大明江山,还是舍不得那龙椅? 这话如同重锤,砸得朱瞻基浑身一震。 朱高炽不等他回答,剑锋突然指向庭院角落的一株老梅:你看那梅树,寒冬绽放,靠的是什么?是它宁愿折断枝条,也要挺直了脊梁! 他转身逼视儿子,字字如刀:老爷子今日逼你在江山美人间抉择,你道他真在乎你娶的是谁?他是在试你的骨头硬不硬,试你配不配坐那把龙椅! 朱瞻基瞳孔骤缩,仿佛被这句话刺穿了心肺。 爹的意思是... 意思是——大胖胖突然提高音量,震得檐下宿鸟惊飞,真正的龙,逆鳞可触!触之非但不怒,还要将这逆鳞炼成护心镜! 他大步逼近,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石桌上:你以为老爷子怕你娶个靖难遗孤?他怕的是你没本事降服这柄双刃剑! 朱瞻基如醍醐灌顶,猛地站起身:所以胡善祥非但要娶,还要光明正大地娶? 不仅要娶,朱高炽眼中精光爆射,还要给她正位!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朱家太子爷的胸襟! 他一把揪住儿子的衣襟,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这步棋若走好了,比你祖父亲征漠北更见功力!那些建文旧部看着他们的同袍成了大明太孙妃,是该继续报仇,还是归顺新朝? 朱瞻基呼吸急促,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大胖胖松手,负手望天:听说过千金买骨的典故吗?今日你娶胡善祥,就是给天下人看的千金骨!要让那些心有不甘的靖难遗孤看看,连他们前朝旧臣的女儿都能在朱家得享尊荣,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作乱? (史料小贴士:此典故出自《战国策》,燕昭王以千金买千里马骨,示天下求贤若渴之心。朱高炽借此喻指政治联姻的高明之处。) 可是爹,朱瞻基仍有疑虑,若善祥她... 若她心怀怨恨,怀有二心?朱高炽冷笑打断,那就更该放在眼皮底下!放在民间是隐患,放在东宫就是棋子! 他突然拈起石桌上的一枚棋子,在指尖轻轻转动:治国如弈棋,要用好每一颗棋子。胡善祥这枚棋子,用得好了能定乾坤,用不好... 大胖胖指尖一弹,棋子地落在青石板上,裂成两半。 朱瞻基看着碎裂的棋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庭院陷入死寂,唯有秋风卷着落叶打旋。 良久,朱瞻基缓缓抬头,眼中再无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凌厉的清明。 爹,孩儿明白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胡善祥,非娶不可。不仅要娶,还要让皇爷爷亲自下旨,风风光光地娶! 大胖胖抚掌大笑:好!这才是我朱高炽的种!记住你今天的话,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这话说得玄妙,却让朱瞻基心中豁然开朗!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乾清宫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皇爷爷说得对,为君者当有包容天下的气度。那孙儿就让您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帝王胸襟! 第140章 欲与天公试比高 翌日朝会,金銮殿上气氛微妙。 文武百官如常列班,但不少敏锐的老臣已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太孙朱瞻基今日站得笔直,眉宇间那股子平日里刻意伪装的温润褪去,倒像是宝剑出鞘,寒芒乍现。 朱高煦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歪靠在武官队列最前头的柱子上,半眯着眼睛打盹,心里却在嘀咕:听闻老爷子昨天把好圣孙叫去训了一顿,今天这小子是吓得不敢吭声了,还是憋着什么坏?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太监拉长的尾音还在殿内回荡。 “臣有本奏!”兵部尚书金忠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洪亮,“陛下,辽东镇总兵急报,女真部落近来屡犯边关,掠夺人畜,气焰嚣张!臣恳请陛下发兵征剿,以儆效尤!” 龙椅上的朱棣眉头微皱,尚未开口,文官队列中已有人反驳。 “金尚书此言差矣!”户部尚书夏元吉急步出列,山羊胡子气得一翘一翘,“去年北伐,国库已然空虚!今春河南又逢大旱,赈灾银子尚且捉襟见肘,哪还有余钱支撑一场大战?依老臣之见,当以安抚为主,遣使斥责其酋长,令其约束部众便可!” “安抚?夏尚书说得轻巧!”金忠梗着脖子反驳,“女真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你越是退让,他越是猖狂!今日抢牛羊,明日就敢攻城略地!难道要等他们打到山海关下,再来谈安抚吗?” “你!你这是穷兵黩武!”夏元吉捶胸顿足,“国库艰难,陛下是知道的!难道要让边关将士饿着肚子去打仗?让内陆百姓加赋加税来填这无底洞?” 两位重臣争执不下,殿内文武也纷纷站队,争吵声渐起。主战派武将们摩拳擦掌,主和派文官则引经据典,唾沫横飞。 朱棣面沉似水,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扫过争吵的臣子,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朱瞻基身上。 “太孙,”老皇帝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殿瞬间安静下来,“此事,你怎么看?” 刷刷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朱瞻基身上。 以往这种涉及军国大事的争论,这位“好圣孙”多半是和稀泥,说些“金尚书老成谋国,夏尚书体恤民艰”之类的片汤话,今日却不知会如何应对。 朱高煦也来了精神,歪着脑袋,斜睨着侄子,心里冷笑:小子,看你还能装出什么花样来?可别又被吓尿了裤子!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朱瞻基缓缓出列。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向祖父和父亲行礼,而是直接面向金忠和夏元吉。 “金尚书忧心边患,夏尚书体恤民力,皆是为国筹谋,其心可鉴。”朱瞻基开口,声音清朗沉稳,丝毫没有往日的怯懦,“然,二位大人所言,皆未中要害!” “哦?”金忠和夏元吉同时一愣,连龙椅上的朱棣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朱瞻基不疾不徐,继续说道:“金尚书只言征剿,可知辽东之地,山高林密,女真部落散居其间,来去如风。我大明官兵多为步卒,深入其境,犹如拳头打跳蚤,耗费巨大却收效甚微。即便一时得胜,大军一退,蛮夷复来,此非长久之计。” 金忠脸色微变,想要反驳,却被朱瞻基抬手制止。 “夏尚书只言安抚,又可知边关百姓苦蛮夷掳掠久矣!若朝廷一味隐忍,只会助长蛮夷气焰,寒了边民之心。且女真各部,实力不均,若只斥责其大酋,小部落阳奉阴违,劫掠依旧,朝廷威严何在?” 夏元吉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 满殿鸦雀无声。众臣都被太孙这番条理清晰、切中肯綮的分析镇住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遇事畏缩、只知唯唯诺诺的“好圣孙”? 朱高煦一听,也挺直了身板。 呦呵!这小子吃错药了? 这是上次在灵山寺被吓破了胆,反而开了窍? 这副侃侃而谈、指点江山的架势……不对劲!很不对劲! 难不成……真像老子一样,被哪个后世魂儿给穿了?! 朱瞻基深吸一口气,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扫过全场,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然皆过于极端。一味征剿,劳民伤财;一味安抚,则显朝廷软弱。孙儿以为,当行……行‘恩威并施’之策!” “哦?如何恩威并施?”朱棣挑眉。 “威,即遣精兵,惩处首恶,震慑诸部!恩,即开互市,许以利惠,羁縻其心!如此,方可保边关长久安定!”朱瞻基挺直了脊梁,将自己琢磨了半宿的想法和盘托出。他自觉这番言论既体现了决断,又不失仁德,定能让人刮目相看。 此言一出,不少原先对他不抱希望的文官微微颔首,觉得太孙总算有了点主见,虽然这“恩威并施”是老生常谈,但好歹是个思路。连夏元吉都抚须沉吟,觉得比单纯打仗省钱。 朱瞻基见状,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得意,眼角余光偷偷瞄向朱棣,期待能看到一丝赞许。 然而,一直冷眼旁观的朱高煦,却在此刻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呵呵....哈哈!” 这声嗤笑在略显安静的朝堂上格外刺耳。 朱瞻基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他那嚣张的二叔正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大侄子,”朱高煦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带着浓重的讥诮,“你这‘恩威并施’听起来是挺像那么回事儿,可经得起推敲吗?简直就是纸上谈兵,漏洞百出!” 朱瞻基脸色微变,强作镇定:“二叔何出此言?莫非侄儿所言有何不妥?” “不妥?大大的不妥!”朱高煦几步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指点起来,“第一,你说遣精兵惩处首恶,我问你,女真部落散居山林,你来告诉我,谁是‘首恶’?是他们名义上的大酋长,还是下面那些不听号令、自行其是的小头目?你打大酋长,小头目拍手称快,回头抢得更欢;你打小头目,大酋长乐得清闲,还会笑你大明只会捏软柿子!这‘首恶’,你怎么界定?怎么打?” 朱瞻基被问得一窒,他确实没想那么细。 【谢谢各位书友的为爱发电!大饼收到!还有aka李从嘉的花花,谢谢!】 第141章 有苦难言 “第二,”朱高煦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开互市?想法不错。但你想过没有,谁来管这互市?是我大明的官,还是他女真的酋长?若是大明官管,山高皇帝远,贪污受贿、欺压蛮夷之事必不能免,到时候好事变坏事,反成祸乱之源!若是让女真酋长管,那跟承认他们是土皇帝有何区别?这互市之利,到底是羁縻了女真,还是养肥了豺狼?” 朱瞻基额头开始冒汗,这些问题他压根没考虑到。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朱高煦声音提高,目光锐利地扫过金忠、夏元吉等人,最后落在朱棣身上,“你们只盯着女真这一坨,却忘了辽东那片地界上,可不止女真一家!蒙古残部、朝鲜国王,哪个不是睁大眼睛看着?我大明对女真又是打又是拉拢,折腾半天,你信不信蒙古人会以为下一个轮到他,提前闹事?朝鲜会不会觉得有机可乘,在边境搞小动作?你这看似高明的‘恩威并施’,一个弄不好,就是按下葫芦浮起瓢,把整个辽东乃至朝鲜半岛都搅成一锅粥!” 朱高煦这番话,如同连珠炮般,将朱瞻基那套听起来冠冕堂皇的策略批驳得体无完肤,更是指出了其中潜藏的、更深层次的战略风险。他不仅看到了战术层面的问题,更从区域地缘政治的高度,点破了简单策略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满朝文武,包括金忠和夏元吉在内,都被汉王这番透彻的分析震住了。 他们争吵半天,无非是“打不打”、“花钱多少”的问题,而汉王却已经看到了三步之外的风险。 就连龙椅上的朱棣,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看向朱高煦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朱瞻基则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仿佛被人隔着朝服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胸腔里一股浊气上下翻涌,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沃日你娘嘞!朱高煦!你个杀千刀的丘八! 他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钻心的刺痛。 昨日在父亲点拨下,他好不容易鼓起的雄心壮志,那种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豪情,此刻被朱高煦这三言两语砸得稀巴烂! 凭什么?凭什么我辛辛苦苦熬夜揣摩的方略,到了你嘴里就变得一文不值? 恩威并施难道错了?历代先贤不都是这么说的吗?怎么到你这里就漏洞百出了? 他愤懑地想着,一股强烈的委屈和不服涌上心头。 他觉得自己并非完全没有考量,只是……只是没想得像二叔那么刁钻,那么……那么阴险! 是了,就是阴险! 朱瞻基仿佛找到了理由,二叔这人,心思深沉,惯会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他人! 女真酋长未必都那么狡诈,边关将领也未必都会贪腐,朝鲜蒙古更不见得就会趁机生事!分明是他自己内心阴暗,看什么都是黑的! 竟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如此贬损于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如同针尖麦芒般刺在他背上。 那些刚才还可能带着一丝欣赏的眼神,此刻早已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质疑、嘲讽,甚至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怜悯! 尤其是夏元吉、金忠那几个老臣,方才还微微颔首,现在却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生怕沾上他这个“幼稚浅薄”的太孙! 朱高煦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心中冷笑:小子,就这点道行,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老子带兵打仗、跟朝堂这群老狐狸斗法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真以为读了几本兵书圣贤书,就能指点江山了?差得远呢! 他不再理会无地自容的朱瞻基,转身对着朱棣,抱拳道:“爹,辽东之事,错综复杂,绝非简单的‘恩威并施’可以解决。依儿臣看,当务之急是稳住形势,详查内情。可先令辽东镇总兵加强戒备,精准打击近期最为猖獗的具体部落,打出威风即可,不必急于大军征讨。同时,派遣得力干员,不仅是去训斥,更要深入了解女真各部虚实、矛盾所在,朝鲜、蒙古方面也要派人盯紧。待情报明晰,再做定夺不迟。至于互市,可先行小范围试点,严格监控,摸索经验,绝不可贸然全面放开。” 朱棣听完,沉吟良久,缓缓点头:“嗯……老二所言,思虑更为周详。就依此议。金忠、夏元吉,你们会同兵部、户部,按汉王所言,先拟个稳妥的章程上来。” “臣等遵旨!”金忠和夏元吉心悦诚服地领命,看向汉王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佩。 .................... 朱高煦大步跨出奉天殿,一股湿冷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南京城的寒冷,确实与北方大不相同——北方的冷是干冷的物理攻击,如同刀割般直接;而南方的湿冷却是无孔不入的魔法攻击,直透骨髓。 他娘的,这鬼天气!朱高煦裹紧了身上的棉袍,嘴里嘟囔着,老子在北平打仗时,零下十几度都没这么难受过! 就在他感慨之际,朱瞻基也阴沉着脸走出殿门。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顿时火花四溅。 二叔今日在朝堂上好大的威风!朱瞻基冷冷开口,语气中满是讥诮,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侄儿批得一文不值,真是让二叔出尽风头啊! 朱高煦挑眉冷笑:怎么?说得不对吗?你那套纸上谈兵的策略,若不是老子及时指出纰漏,真按你说的去办,辽东非得乱套不可! 朱瞻基勃然大怒,二叔何必说得这般难听?侄儿再不对,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为江山社稷?朱高煦嗤之以鼻,就你那点浅薄见识,也配谈江山社稷? 这话一出,顿时在宫门前引起骚动。 文武百官刚下朝,正三三两两往外走,见状纷纷驻足观望。 第142章 或许老子也觉得冷了吧 最先跳出来的是翰林院编修李文昌,这个刚入仕不久的年轻官员急于表现:汉王殿下此言太过!太孙殿下心系社稷,此心可昭日月! 像李文昌这般急于攀附太孙的年轻文官不在少数。 他们官职不高,却最是热衷站队,指望着抱住太孙这条大腿好飞黄腾达。 紧接着,通政司参议张明远也站出来:太孙殿下年轻有为,假以时日必成明君! 兵部尚书金忠见状立即反驳:尔等小臣懂得什么军国大事!汉王殿下句句在理! 就是!成安侯郭亮粗声粗气地附和,太孙殿下终究年轻,还需要多加历练! 都察院御史周正虽然是言官,却也不敢直接顶撞汉王,只能阴阳怪气道:武将粗鄙!岂知太孙殿下深谋远虑! 一时间,宫门口形成了鲜明对比:多是些五六品的小文官支持朱瞻基,盼着借此机会攀附太孙;而武将这边则是实打实的靖难功臣,个个都是二三品的大员。 朱瞻基见有人支持,底气更足:二叔听到了吗?明眼人都看得出侄儿的苦心! 朱高煦环视那些支持自己的武将,朗声大笑:就凭这几个想抱大腿的小官,也想跟老子叫板?老子带兵打仗的时候,他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汉王放肆!几个年轻文官气得脸色发白。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朱高炽那三百斤的肉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都吵什么吵!大胖胖一声怒喝,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他快步走到朱瞻基面前,不由分说就是一个爆栗敲在儿子头上:小兔崽子!刚在朝堂上丢人现眼还不够?还敢在这里跟你二叔顶嘴! 朱瞻基捂着脑袋,委屈至极,明明是二叔他... 他什么他!朱高炽又是一个爆栗,你二叔说得对!你那套策略就是狗屁不通!还敢在这儿逞能? 这一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谁都没想到,太子竟然会当众教训自己的儿子,而且还是站在汉王这边! 朱高煦也颇感意外:大哥,你这是... 待众人散去后,朱高炽拉着朱高煦走到一旁,低声道:老二,教育瞻基没错,但以后稍微留点面子。毕竟他是太孙... 朱高煦冷笑道:大哥,现在留面子,将来可是要丢江山的! 朱高炽心中苦笑:老二啊老二,你让我怎么说?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诉你,瞻基今天之所以在朝堂上大显神威,是为了在选妃之事上增加筹码,好在老爷子面前挺直腰板迎娶胡善祥?这孩子为了个女人这般莽撞,我这当爹的真是操碎了心! 朱高炽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拉着不情愿的朱瞻基离开了。 望着兄长和侄子远去的背影,朱高煦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 身披棉袍的他依然感到一阵寒意如针刺骨,这才恍然意识到,眼下已是大明,既无暖气,也无空调。 方才待在暖阁里,尚可烧炭御寒。可这看似平常的木炭,对寻常百姓而言,却是极为奢侈之物。 烧炭取暖?那是王侯将相、富贵人家才有的享受! (史料小贴士:明代宫廷御寒主要依赖炭火,其中红箩炭最为珍贵,产自易州山中硬木烧制,每根长约一尺,圆径二三十不等,炭暖耐久,灰白不炸。《明宫史》记载凡宫中所用红箩炭,皆易州山中硬木烧成。) 莫要小看这一盆炭火,所费银钱足以抵得上数十两! 在此无空调暖气的年代,民间能用的取暖之物,不过木炭、煤炭与薪柴寥寥几种。 其中木炭取暖最为舒适,却因价格高昂,往往只有达官显贵、富户商贾才用得起。 烧炭原也是个极辛苦的活儿,山民们从清晨到日暮几乎不得休歇,自砍柴、截木、劈材、垒窑,直至烧制成炭,前后往往需耗费十余日。 且所伐多为硬木,方能烧出耐烧无烟的上等炭品。 木炭用不起,煤炭价虽廉,百姓却不敢轻易使用。 时人未解何为一氧化碳,更不懂通风之要。 一炉煤炭烧得旺,无异于阖家赴黄泉。 何况煤炭多由官府专营,用于炼铁制兵,开采又极艰难,流通民间的本就不多。 王爷?王斌见朱高煦望着远处街巷发呆,轻声唤道。 朱高煦回过神来,指着远处依稀可见的民房:王斌,你说那些百姓,这个冬天该怎么过? 王斌被问得一愣:这个...大概是多穿衣服,烧点柴火吧? 柴火?朱高煦冷笑,南京城周边山林早就砍伐得差不多了,哪有那么多柴火可烧? 韦达轻声道:王爷似乎特别关心民间疾苦? 朱高煦长叹一声:老子虽然不是什么善人,但也看不得百姓挨冻受饿。 他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喃喃自语:木炭用不起,煤炭烧不得,薪柴亦难寻——这般情景,岂非将人逼至绝境?那些平民百姓,该如何熬过这凛冽酷寒的冬日? 王斌和韦达对视一眼,都觉得今日的汉王与往日大不相同。 朱高煦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他想起史书记载,大明即将步入小冰河期,天灾频仍,气候严寒。每年寒冬,对底层庶民而言,皆是生死之关。 身强体健者,熬过去,便多活一岁;体弱难支者,过不去,也算少受一年苦楚。 世道如此,命运如斯。 难怪历朝历代,不知多少贫苦之人,在严冬之中默默冻毙,无声无息。 王爷,咱们回府吧?韦达见朱高煦神色凝重,轻声劝道,府里已经备好炭火了。 朱高煦却摇了摇头:你们先回去。本王要去城里转转。 王爷,这大冷天的...王斌想要劝阻。 正因为大冷天,才更要看看百姓们准备如何过冬!朱高煦翻身上马,走!随本王去看看这南京城的另一面! 王斌笑道:王爷何时变得这般体恤民情了? 朱高煦望着街道两旁缩着脖子行走的百姓,轻声道:或许是因为...老子也觉得冷了吧。 【最近降温且流感严重,大家注意保暖!大饼已不幸中招】 第143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朱高煦挥鞭策马,王斌和韦达紧随其后,三人沿着金陵城的青石板街道缓缓前行。 这秋末初冬的寒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扑向路旁瑟瑟发抖的行人。 王爷,这天儿可真够呛。王斌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哈出一口白气,比漠北的干冷还难熬,这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朱高煦没有答话,他的目光落在街角一处蜷缩的身影上。那是个年迈的老乞丐,身上只裹着几层破旧的单衣,冻得浑身发抖,面前摆着个破碗,里面寥寥几枚铜钱。 老人家,朱高煦翻身下马,走到老乞丐面前,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寻个避风处? 老乞丐抬起浑浊的眼睛,哆哆嗦嗦地道:贵人...小的无处可去啊。城隍庙早就挤满了人,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韦达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乞丐:拿去买件厚实衣裳。 老乞丐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等大钱,小的不敢收... 让你拿着就拿着!朱高煦沉声道,活着比什么都强。 正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哭声从巷子深处传来。朱高煦眉头一皱,示意王斌前去查看。 不多时,王斌匆匆返回,面色凝重:王爷,巷子里有户人家...孩子快不行了。 朱高煦大步走进窄巷,只见一间低矮的茅屋前围了几个人。一个妇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孩子脸色青紫,气息微弱。 怎么回事?朱高煦问道。 旁边一个老汉叹道:这孩子前几日染了风寒,家里穷,请不起郎中,也买不起炭火...眼看着就要... 那妇人抬头看见朱高煦衣着华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着磕头:贵人行行好!救救我的孩子吧!他爹去年做工摔伤了腿,如今全家就靠我给人洗衣过活... 朱高煦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他又看了看茅屋里,除了一张破床和几件简陋家具,可谓家徒四壁。屋里比外面还要阴冷潮湿,墙上结着一层薄霜。 为什么不生火取暖?朱高煦问道。 妇人泣不成声:买不起炭...前几日攒钱买的柴火也烧完了... (史料小贴士:明代平民取暖确实艰难。《南京县志》载贫者冬无棉衣,夜无衾被,寒夜相偎以体温取暖。炭价昂贵,正统年间一担炭值银三钱,相当于平民半月收入。) 朱高煦沉默片刻,对韦达道:去最近的药铺请个郎中,再买些木炭来。 韦达领命而去。朱高煦又对王斌说:把咱们马车上的毯子拿来。 王斌迟疑道:王爷,那毯子是西域进贡的... 少废话!救人要紧!朱高煦厉声道。 毯子裹住孩子冰冷的身子,郎中也很快赶到。经过一番诊治,孩子的脸色渐渐好转。妇人千恩万谢,又要磕头,被朱高煦拦住。 这点银子你拿着,朱高煦将一袋碎银塞到妇人手中,给孩子买药,再置办些过冬的物事。 离开小巷,朱高煦心情沉重。他原本以为自己在漠北征战多年,见惯了生死,但眼前这寻常百姓的苦难,却让他心头堵得慌。 王爷,韦达轻声问道,咱们还继续逛吗? 朱高煦翻身上马,老子倒要看看,这金陵城到底有多少人在挨冻受饿! 三人继续前行,越往城南走,景象越是凄惨。破旧的民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很多人家连窗纸都破败不堪,寒风吹进屋里,与室外无异。 在一处拐角,他们看到更令人心酸的一幕——几个孩子围着一个冒着青烟的火盆,小手冻得通红,却还在努力搓着取暖。那火盆里烧的不是木炭,而是捡来的碎木屑和干草,烟雾呛人,却没什么热量。 孩子们,怎么不在屋里待着?朱高煦问道。 最大的那个男孩约莫十来岁,怯生生地回答:屋里更冷...阿娘说在外面烤火还能暖和点... 王斌忍不住骂道:他娘的!这叫什么世道!老子在军营里还能烤火取暖,这些孩子却... 朱高煦沉默地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孩子,突然想起自己府上那些锦衣玉食的日子。汉王府里,炭火烧得旺旺的,他和韦妃在温泉池中嬉戏,何曾想过世上还有人连取暖都成问题?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队华丽的马车驶过,车帘掀开处,隐约可见里面坐着锦衣华服的贵妇,手捧暖炉,谈笑风生。马车经过那些烤火的孩子时,丝毫没有停留,反而加快速度避开烟雾。 那是杨荣家的车驾。韦达低声道。 朱高煦冷笑一声:杨荣?就是那个整天嚷嚷着要当太孙老丈人的老家伙?他孙女在府里锦衣玉食,却对路边冻馁的孩子视而不见... 王斌愤愤道:这些文官,整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上,真遇到事了,跑得比谁都快! 夜色渐深,寒气愈重。朱高煦让王斌去买了几担木炭,分发给沿途最困难的几户人家。每送出一份炭,都能听到声声感激涕零的谢恩。 王爷今日怎么如此大方?回去的路上,王斌忍不住问道。 朱高煦望着星空,良久才道:王斌,韦达,你们跟了本王这么多年,可曾见过战场上的惨状? 王斌点头:自然见过。白沟河一战,尸横遍野,血染河水。 那你们觉得,朱高煦缓缓道,是战死沙场痛苦,还是这样慢慢冻饿而死更痛苦? 韦达沉思片刻:战死是一瞬间的事,虽然惨烈,但痛快。而这慢慢冻饿...是钝刀子割肉,更加折磨人。 朱高煦长叹一声:是啊...战场上死了还能落个英勇之名,可这些百姓呢?他们勤勤恳恳劳作,安分守己生活,却连个温暖的冬天都过不上... 说到这里,朱高煦突然勒住马匹,望着远处汉王府的灯火,苦笑道:这些日子见惯了朝堂的尔虞我诈,却忘了最基本的道理——百姓若是活不下去,这江山坐得再稳又有什么意义? 王斌和韦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跟随汉王多年,从未听过王爷说出这般体恤民情的话。 王爷,韦达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朱高煦眼中精光一闪:回去再说!老子要好好想想,怎么让这金陵城的百姓,都能过上一个温暖的冬天! 夜幕低垂,三人策马返回汉王府。 街角的寒风中,还有无数百姓在瑟瑟发抖,而权贵府邸中的笙歌笑语,却依旧不绝于耳。 第144章 憋屈的太孙 夜色如墨,东宫殿宇的琉璃瓦上凝了层薄霜,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 朱瞻基四仰八叉地躺在陡峭的屋脊上,活像只被翻了盖的王八。 风吹过,他猛吸一口气—— “阿嚏!” 好家伙,清鼻涕直接冻成冰溜子挂在了鼻尖! 白日里被二叔朱高煦当朝怼得哑口无言,回府路上又撞见三叔朱高燧带着锦衣卫招摇过市,见面就劈头盖脸又是一阵子嘲讽。 最可气的是晚膳时,他刚提起胡善祥,父皇就板着脸摔了筷子... “吸溜——”又是一把鼻涕。 朱瞻基气得直捶屋顶,瓦片“咔嚓”裂开几道缝。 这哪是屋顶?分明是他的心——拔凉拔凉的! 太孙之位...朱瞻基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棉袍,老爷子要是真为了个胡善祥废了我,岂不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转念一想,又觉得憋屈:老子堂堂大好圣孙,怎么就连个心仪的女子都要不得了?那些酸儒整天念叨存天理灭人欲,他娘的自己后院小妾比老子还多! 正胡思乱想着,一阵寒风刮过,冻得他直打哆嗦,鼻涕差点流进嘴里。 瞻基!我的儿啊!太子妃张氏急匆匆赶来,在亭子底下急得直跺脚,快下来!这大冷天的,你跑屋顶上作甚? 朱瞻基装没听见,故意把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 再不下来,娘可要叫你爹了!张氏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话音刚落,朱高炽那三百斤的肉山就晃晃悠悠地挪了过来,仰着胖脸朝上喊:小兔崽子,赶紧给老子滚下来! 爹,儿子就想静静。朱瞻基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静静?朱高炽气得胡子直翘,你他娘的再静一会儿,老子就得给你收尸了!这屋顶是你待的地方吗? 朱瞻基梗着脖子不吱声,心里却在嘀咕:收尸?老子心里憋屈,上房顶吹吹风怎么了? 老大,你倒是快劝劝啊!张氏急得直扯朱高炽的袖子。 朱高炽气得直跺脚,好!你不下来是吧?老子上去陪你! 说着就作势要往亭子上爬。 朱瞻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探头往下看:爹!您可别!这破亭子哪经得住您这分量?咱爷俩要是一块儿摔下去,明儿个京城就得传遍太子父子双双坠楼的笑话! 朱高炽被儿子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可看了看那颤巍巍的亭顶,还真不敢往上爬了。 他这三百斤的身子真要上去,别说亭子撑不住,怕是连儿子带老子都得交代在这儿。 “我的亲爹诶!”朱瞻基连滚带爬往屋檐边挪,“儿子是上来散心的,不是来找死的!您这一上来,咱爷俩非得一起下去见太祖爷不可!” 这话引得下边的太监宫女都憋不住笑出声。 张氏急得直跳脚:“儿啊快下来!瓦片要塌了!” 最终朱瞻基认怂,灰溜溜爬下梯子。 脚刚沾地,就被朱高炽揪住耳朵:“小样儿!老子还治不了你了?” 张氏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下来就好。瞻基,快跟你爹进屋说话,这外头冷得很。 ............................ 汉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炭盆里烧着上好的红箩炭,屋子里暖烘烘的。 可朱高煦却一脸烦躁地搓着手,手指都被炭笔染得乌黑。 他娘的,这取暖的法子咋就这么难想呢?朱高煦把手里的炭笔往桌上一摔,墨黑的木炭粉末溅得到处都是。 他盯着桌上那些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图纸,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一会儿画个带烟囱的铁炉子,一会儿又画个带把手的移动火盆,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关键的东西。 韦达端了碗热茶进来,见朱高煦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劝道:王爷,这天色都这么晚了,要不先歇息吧?这取暖的事儿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朱高煦接过茶碗,却不急着喝,反而盯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发愣:韦达,你说说,那些穷苦百姓,这个时候都在干啥呢? 韦达叹了口气:回王爷,这个时候...怕是都在冻得瑟瑟发抖呢。有钱的烧点劣质炭,没钱的只能挤在一起靠体温取暖。 靠体温取暖...朱高煦重复着这句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想起了白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场景:老乞丐蜷缩在墙角,孩子们围着冒烟的火盆,还有那个差点冻死的孩子... 不行!老子非得想出个办法来不可!朱高煦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地上的炭笔,突然停住了脚步。 炭笔...朱高煦蹲下身,捡起那支用木炭制成的笔,在手里细细摩挲着。这炭笔是他嫌毛笔写字太慢,特意让工匠用木炭条削成的,写起字来又快又方便。 突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走到书案前,抓起炭笔就在纸上画了起来。 王爷,您这是...韦达不解地看着他。 你看这个!朱高煦兴奋地在纸上画了一个圆饼状的东西,然后在上面画满了整齐的小孔,这叫蜂窝煤! 韦达凑近细看,还是一头雾水:王爷,这...这不就是个带眼的饼子吗? 对!就是带眼的饼子!朱高煦越说越激动,不过不是用面粉做,是用煤末掺上黄土,压制成型!这些孔能让煤充分燃烧,火力又旺又持久!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飞快地画着配套的炉具:你看,这是特制的煤炉,下面开个口子添煤,上面接根铁皮烟囱,把煤烟都排到屋外去! 王斌这时也闻声进来,看着图纸直挠头:王爷,这玩意儿真能成?煤炭那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俺在军营里见过不少中煤毒死的... 所以才要加烟囱啊!朱高煦激动地拍着图纸,煤烟比空气轻,会顺着烟囱往上走。只要烟囱做得够高,煤烟就进不到屋里来! 【大家放心~每日准时稳定2更,不请假~】 第145章 蜂窝煤问世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详细标注起来:炉体要用铁皮打造,轻便好搬运。烟囱要分节,每节三尺长,接头处用泥巴糊严实了,不能漏烟... 韦达看着图纸,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王爷此计甚妙!若是真能成功,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何止是利国利民!朱高煦眼中闪着精光,这蜂窝煤比木炭耐烧,价钱还便宜。普通百姓一天烧上两三块就够取暖了,花费还不到木炭的一半! 王斌掰着手指头算起来:要是真这么便宜,那穷苦人家冬天可就有救了! 不过...韦达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王爷,这蜂窝煤的做法... 走!现在就去工坊!朱高煦二话不说,抓起图纸就往外走,老子要亲眼看着工匠把样品做出来! 夜深人静,汉王府的工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朱高煦挽着袖子,亲自指挥工匠们试验蜂窝煤的配方。 煤末要碾得细一些!朱高煦抓起一把煤末在手里搓着,掺三成的黄土,水不能加太多,要能捏成团又不沾手... 工匠们虽然对这位王爷的奇思妙想感到诧异,但见他这般认真,也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第一个蜂窝煤压出来时,形状歪歪扭扭,孔洞也不均匀。 朱高煦毫不气馁,亲自上手调整模具:这压模的力道要均匀,一次成型! 直到后半夜,第一个合格的蜂窝煤终于诞生了。 圆形的煤饼上,十二个孔洞排列得整整齐齐,看起来还真像是个蜂窝。 快!生火试试!朱高煦迫不及待地命令道。 当蜂窝煤在特制的炉子里点燃,蓝色的火苗从孔洞中窜出时,工坊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神了!神了!王斌瞪大眼睛,这火苗真旺! 韦达仔细打量着炉子:烟囱也在冒烟,看来排烟效果不错。 王斌凑过来瞅了眼,咧嘴笑道:“王爷这脑袋咋长的?比末将的箭囊还能装点子!” “少他娘的拍马屁!”朱高煦笑骂,“明日先给老大府上送一套,省得大胖胖冻得直哆嗦!” 时近晌午,天色却依旧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金陵城的飞檐斗拱,寒风卷着残叶,在太子府门前的石狮旁打旋。 朱高炽披着一件厚重的玄色貂绒大氅,那三百斤的肉山杵在庭院当中,依然被冻得时不时跺跺脚,胖脸上鼻尖通红,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细霜。 他望着院子里王斌指挥兵士小心翼翼卸下的那套物事,小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王斌呐,”朱高炽搓着肥厚的手掌,声音带着点被寒风呛到的哆嗦,“老二……你家王爷这回又折腾出什么新鲜玩意儿了?这大冷天的,难为他惦记着孤。” 王斌此刻也是冻得够呛,脸颊吹得皴裂,闻言赶紧抹了把脸,咧嘴露出一个憨厚又带着几分炫耀的笑容:“太子殿下放心!这可是我家王爷熬了通宵,带着工匠们鼓捣出来的宝贝,名叫‘蜂窝煤’!专治这鬼天气!”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上手,将那铁皮打造的、造型奇特的炉子摆正,又“哐啷”一声将一节节铁皮烟囱对接起来,动作麻利得很。“王爷说了,太子爷您身子金贵,最是畏寒,有了这炉子和这蜂窝煤,保管您这书房暖如春末,再不用抱着暖炉还直打颤了!” 朱高炽听着,脸上不由露出些许笑意,往前凑近两步,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圆饼状、布满均匀孔洞的黑乎乎物事:“蜂窝煤?这名字倒是形象。看着……像是石炭(煤)所制?” “殿下英明!”王斌捡起一块蜂窝煤,献宝似的递到朱高炽面前,“正是石炭!不过不是寻常石炭,是掺了特定比例的黄土,用王爷设计的模具压制成型!您瞧这孔,火烧起来又旺又省,还没那么多烟尘!”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廊下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怒意: “呵,二叔……真是好‘心意’啊。” 朱瞻基不知何时已站在廊柱旁,身上虽也穿着锦袍,脸色却比天色还要阴沉。他双手拢在袖中,眼神锐利如刀,先是在那堆黑乎乎的煤饼上刮过,随即死死钉在王斌脸上,最后才转向自己的父亲。 “爹,”朱瞻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寒气,砸在冰冷的空气里,“您可知此乃何物?” 朱高炽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态度弄得一愣,下意识道:“瞻基,你二叔送来的取暖之物……” “取暖?”朱瞻基嗤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颤抖,“这分明是杀人之物!” 他猛地踏步上前,不顾地上的积雪泥泞,一脚踢在方才王斌摆弄好的炉子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吓得旁边几个小太监一哆嗦。 “瞻基!不得无礼!”朱高炽脸色一沉,呵斥道。 “无礼?”朱瞻基猛地转身,双眼通红,昨日朝堂上被朱高煦当众驳斥、颜面扫地的屈辱,与眼前这“阴毒”的“礼物”交织在一起,瞬间点燃了他心中压抑的怒火和猜疑,“爹!您醒醒吧!这可不是儿戏!这是石炭!是能要人命的石炭!” 他指着那些蜂窝煤,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破了音:“您难道忘了?去岁工部郎中李大人一家五口是如何惨死的?就是冬日紧闭门窗,误烧石炭,一夜之间,全家毙命!尸身发青,口鼻流血!那惨状,您忘了吗?!”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庭院中炸响。 连朱高炽的脸色都瞬间白了三分,显然是想起了那桩惨案,看向那蜂窝煤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旁边的宫女太监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噤若寒蝉。 王斌急得额头冒汗,也顾不得尊卑了,抢步上前辩解:“太孙殿下!误会!天大的误会!此物非彼物!王爷设计的这炉子带有烟囱,能将毒烟导出屋外,绝不会伤人!王爷自己在府中已试用多日,安然无恙啊!” “闭嘴!”朱瞻基厉声打断,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王斌,“你一个莽夫,懂得什么?烟囱?说得轻巧!谁敢保证万无一失?稍有疏漏,便是阖府尽灭的下场!” 他猛地抓住朱高炽的胳膊,因为激动,手指都有些发抖:“爹!您想想!昨日在朝堂之上,二叔是如何羞辱于我,将我苦心谋划批得一文不值!他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久矣!今日便送来这等‘厚礼’……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第146章 汉王欲行不轨?! 朱瞻基的声音带着一种被至亲背叛的痛楚和愤怒,眼眶通红:“他这分明是见明着打压不成,便要行此阴损毒计,欲将我东宫一脉……斩草除根!” “放肆!”朱高炽猛地甩开儿子的手,虽然心中也疑窦丛生,但听到“斩草除根”四字,还是勃然变色,“休得胡言乱语!老二他……他终究是你二叔!” “二叔?”朱瞻基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悲凉和怨恨,“天家无情,爹您难道还不明白吗?为了那个位置,还有什么骨肉亲情可言?!他今日能送这毒煤,明日就敢……” “滚蛋!”朱高炽终于动怒,指着王斌和那堆物事,对着朱瞻基吼道,“带着你这套说辞,给孤滚回你的书房去!此事孤自有主张!” 王斌见状,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让冲突升级,连忙躬身:“太子殿下息怒,太孙殿下息怒!小的……小的先行告退,王爷一片赤诚,天地可鉴,绝无歹意!这炉具煤饼暂且留下,用与不用,全凭殿下定夺!” 说完,他也不敢再多言,赶紧招呼手下兵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退出了太子府 ................... 奉天殿内,鎏金铜兽吐出的檀香袅袅盘旋,却驱不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 朱棣端坐龙椅,尽管脚下放着铜制暖脚炉,身披紫貂大氅,那呼啸的北风仍能从门窗缝隙钻入,让这位征战半生的老皇帝也忍不住微微缩了缩肩膀。 殿下,杨士奇、夏元吉、蹇义、金忠等一众重臣分列两旁,个个冻得脸色发青,官袍下想必早已悄悄塞进了暖手的袖炉。众人正在商议辽东军务,可这鬼天气,连说话都带着颤音,效率可想而知。 “陛下,”夏元吉搓着冻僵的手指,声音有些发抖,“辽东之事,是否可待来年春暖再议?眼下天寒地冻,将士们的冬衣粮草才是首要……” 话音未落,殿外猛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黄俨焦急的劝阻声和一阵叮呤咣啷的金属撞击声。 “汉王殿下!万万不可啊!陛下正在议事!” “滚开!天大的事也没老子这事要紧!” 朱棣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还没等他发作,只见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股凛冽的寒气裹挟着一个身影闯了进来。 来的正是汉王朱高煦! 可眼前的汉王,样子着实有些骇人。 他褪去了平日威风的蟒袍,只穿着一件沾满黑色污渍的窄袖武弁服,脸上、手上也蹭了不少黑灰,活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工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膀上居然扛着一根长长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筒子,怀里还抱着一个造型古怪、同样是铁皮打制的圆肚炉子,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麻袋,里面似乎装着几个圆饼状的黑疙瘩。 这一身行头,与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奉天殿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满殿文武全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呵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位不成体统的亲王。 朱棣看着儿子这副尊容,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笔架上的御笔乱颤: “老二!你他……你这成何体统!扛着这些破铜烂铁闯朕的奉天殿,是要作死吗?!” 老皇帝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声音在大殿里嗡嗡回响。 朱高煦却浑然不惧,小心翼翼地将肩上的铁皮筒子和怀里的炉子“哐当”一声放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震起一小片灰尘。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在白脸黑灰衬托下格外显眼的白牙,带着几分得意和急切:“爹啊!息怒!息怒!儿臣这不是破铜烂铁,这是救命的宝贝!专门对付这鬼天气的!” 夏元吉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气得山羊胡子一翘一翘,颤巍巍地指着朱高煦:“我的汉王啊!此乃商议军国大事之重地!岂容你如此儿戏!携此污秽之物觐见,惊扰圣驾,又该当何罪!” 朱高煦斜睨了夏元吉一眼,不但不慌,反而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组装那堆“破烂”,一边嘴上还不饶人:“夏老头,少在这拽文!等会儿这宝贝让大殿暖和起来,你别蹭过来烤火就行!” 他动作极快,显然是演练过无数次。 只见他将那圆肚炉子放稳,然后将长长的铁皮筒子一节节对接起来,竟组装成了一根直通殿梁高度的烟囱,还用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泥巴,仔细地将接口处糊住。 朱棣原本盛怒,但见儿子动作熟练,神色认真,不似纯心胡闹,强压着火气,阴沉着脸问:“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回父皇,此物名为‘蜂窝煤炉’!”朱高煦拿起麻袋里一个布满均匀孔洞的黑饼,献宝似的举高,“这个,叫‘蜂窝煤’!是用石炭掺黄土特制的!” “石炭?!” 这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得满殿大臣魂飞魄散! “汉王!你……你竟敢将石炭带入殿内?!” 杨士奇率先反应过来,老脸吓得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快!快拦住他!石炭有毒!烟毒入体,顷刻毙命啊!” 夏元吉更是惊恐万状,也顾不得礼仪了,一边尖声叫着,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退,差点被自己的官袍绊倒。 “护驾!快护驾!汉王欲行不轨!” 都察院御史陈瑛反应最是激烈,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朱棣的方向嘶声大喊,仿佛朱高煦下一刻就要点燃炸药包似的。 文官们顿时乱作一团,一个个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像没头苍蝇般想往殿外挤。 武将们虽然胆大些,但也深知石炭烟的厉害,神色凝重,手按佩剑,紧张地盯着朱高煦的一举一动。 大殿内一时间鸡飞狗跳,庄严肃穆的氛围荡然无存。 然而,朱高煦却用他那高大的身躯死死堵住了殿门,双臂一展,如同一堵墙,任凭几个文官如何推搡,就是不让开。 “都他娘的给老子安静点!” 他一声怒吼,盖过了所有嘈杂,“本王说了是宝贝!出了事,老子给你们偿命!” 第147章 崩溃的众臣 混乱中,朱棣的脸色也变了。 他当然知道石炭烟的厉害,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在朱高煦身上,似乎在判断这个一向莽撞的儿子,今日究竟是疯了,还是真有倚仗。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快凝固的时刻,朱高煦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动作——他竟蹲下身,掏出火折子,“啪”一声吹燃,直接伸向了炉底他早已放好的引火物! “不要——!” “陛下快躲开!” “逆贼!住手!” 惊呼声、呵斥声响成一片!陈瑛已经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夏元吉捂住口鼻,绝望地闭上眼睛。杨士奇等人面如死灰,仿佛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干草,很快引燃了下面的木炭,朱高煦不慌不忙,用火钳夹起一块蜂窝煤,稳稳地放在了燃烧的炭火上。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那炉子和那根突兀的铁皮烟囱,恐惧地等待着致命毒烟的降临…… 火苗贪婪地吞噬着蜂窝煤的边缘,那黑黢黢的饼块先是边缘泛起红光,随即,一股淡蓝色的火焰如同苏醒的精灵,从那密密麻麻的孔洞中袅袅钻出,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呼”声。 殿内死寂! 方才的喧哗吵嚷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盯着那跳跃的蓝色火焰,以及炉子上方那根笔直指向殿梁的铁皮烟囱。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苗燃烧的声音和众人压抑的、紧张的呼吸声。 恐惧在沉默中疯狂滋长。 许多文官已经下意识地用宽大的袖袍死死捂住了口鼻,尽管此刻殿内尚未闻到任何明显的烟味。 他们的身体紧绷着,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毒气的极致恐惧,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无形的死神挥舞着镰刀掠过。 夏元吉老脸煞白,山羊胡子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烟囱口,喃喃道:“来了……毒烟就要来了……” 他已经在心里开始默念往生咒,甚至想到了家中尚未安排妥当的后事。 陈瑛依旧瘫坐在地,但眼睛却瞪得溜圆,充满了血丝,他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看到一丝黑烟弥漫出来,就立刻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呼“汉王弑君”,哪怕是死,也要成全自己忠臣之名。 朱棣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静如水,但放在龙案下的右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征战一生,面对刀光剑影不曾眨眼,但这种缓慢而诡异的“毒杀”方式,却让他心中也泛起一丝寒意。 他死死盯着儿子朱高煦的背影,眼神复杂至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浓黑呛人的煤烟并未在殿内弥漫开来。 那根看似简陋的铁皮烟囱,此刻却仿佛拥有神奇的魔力,只见一丝丝极淡的青烟,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着,顺从地钻入烟囱底部,然后沿着筒身袅袅上升,最终从殿顶特意留出的通风口逸散出去,融入了外面灰蒙的天空。 而与此同时,一股实实在在的、干燥的热浪,开始以那炉子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离得最近的朱高煦最先感受到,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甚至故意伸出手在炉壁上方感受了一下,然后转身,对着满殿呆若木鸡的文武大臣,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得意、戏谑和“早就告诉过你们”表情的笑容。 “怎么样?”他声音洪亮,打破了死寂,“本王说过,此乃宝贝,而非凶器!” 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和难以置信的低呼。 “烟……烟真的出去了?” “这怎么可能?!石炭之烟,竟能如此驯服?” “怪哉!怪哉!老夫活了六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奇事!” 夏元吉松开了捂嘴的袖子,使劲吸了吸鼻子,除了淡淡的烟火气,确实没有那记忆里可怕的、令人头晕眼花的煤烟味。 他颤巍巍地向前挪了一小步,老眼昏花地仔细打量着那根“吞云吐雾”的烟囱,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杨士奇也从最初的惊恐中回过神,他到底是内阁首辅,稳重得多,虽然心中惊涛骇浪,但面上已恢复平静,只是眼神中的震撼却遮掩不住。 他微微颔首,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位一向以勇武莽撞着称的汉王。 金忠等武将更是好奇心大起,他们已经放松了按剑的手,互相交换着惊奇的眼神,有人甚至忍不住想凑近些看个究竟。 然而,就在众人心神稍定,气氛即将缓和之际—— “呜——!” 一阵不知从何处钻入殿内的强劲穿堂风猛地掠过,风力之强,竟让那铁皮烟囱微微晃动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是某个接口处因这突如其来的外力而松动了一丝缝隙。 下一秒,一缕顽皮的、明显带着石炭特有气味的青灰色烟雾,如同狡黠的毒蛇,从那细微的缝隙中钻了出来,迅速在炉子周围弥漫开来! “漏烟了!!”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刚松弛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至断裂的边缘! “咳咳!毒烟!是毒烟!” “快跑啊!汉王的妖法失灵了!” “护驾!快保护陛下!” 刚刚平复的骚乱以更猛的势头爆发了!这一次,连一些武将都慌了神,毕竟谁都惜命。 人群再次如同炸窝的马蜂般涌向殿门,推搡着、哭喊着,场面彻底失控! 朱棣也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色铁青!他甚至已经看到了那缕刺眼的青烟! “老二!”老皇帝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朱高煦也没料到这突发状况,心中暗骂工匠手艺不到家,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 眼看着混乱升级,若让这群吓破胆的大臣冲出去,这蜂窝煤炉就算有一万个好,也会被定性为“谋杀未遂”的凶器!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目瞪口呆的举动 只见他猛地一把扯下自己那件本就沾满污渍的武弁服外衫,露出里面精悍的肌肉,然后一个箭步上前,不顾那炉壁的灼热,竟直接用衣服狠狠缠在了烟囱漏烟的接口处! 第148章 真他娘的暖和!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住!”他一手死死堵着漏烟处,一手叉腰,如同门神般再次挡住去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哭喊和尖叫,“看看!烟止住了!!慌个球!” 厚重的布料暂时堵住了缝隙,那缕致命的青烟果然消失了。 炉火依然在熊熊燃烧,热量持续散发,而烟囱的主要功能依旧正常,大部分烟雾依旧被顺利地排出殿外。 惊魂未定的大臣们被他这一吼镇住了,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又看看那被衣服堵住的烟囱,再看看端立不语、面色变幻不定的皇帝。 大殿之内,再一次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 只有蜂窝煤燃烧的“呼呼”声,以及殿外呼啸的风声,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大臣们维持着冲向殿门的姿势,有的伸着手,有的张着嘴,脸上还挂着惊恐的泪痕,眼神却呆呆地聚焦在那被衣物堵住的烟囱接口,以及汉王冒着青筋的手臂上。 漏烟停了。 预想中迅速弥漫的致命毒烟并没有出现。 只有那炉火依旧旺盛,蓝色的火苗在蜂窝煤的孔洞里活泼地跳跃,持续散发着越来越明显的热量。那根铁皮烟囱履行着主要的职责,将绝大部分燃烧产生的烟气稳稳地送往殿外。 寂静中,只能听到急促的喘息声,和火苗燃烧的“呼呼”声。 空气中,除了最初那一缕漏烟带来的、正在快速消散的淡淡异味外,更多的是一种……暖意。 一种切实的、驱散寒气的干爽暖意,开始包裹住距离炉子较近的几位大臣。 朱棣缓缓地、缓缓地坐回了龙椅。 他脸上的雷霆之怒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先是看了看那神奇的火炉,目光顺着烟囱一直抬到殿顶的通风口,确认没有再看到不该有的烟雾,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儿子朱高煦身上。 此刻的朱高煦,形象颇为狼狈,脸上黑灰混着汗水淌出几道沟壑,上衣褪去后露出的精壮上身也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着丝丝白气,按在滚烫烟囱上的手背显然被灼痛,肌肉紧绷着。 但他站在那里,眼神灼亮,带着一种“老子赢了”的倔强和得意,直视着自己的皇帝父亲。 这眼神,这姿态,竟让朱棣恍惚间看到了年轻时那个在千军万马中冲锋陷阵、不顾一切的自己。 “咳….....…” 夏元吉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试探性地松开了捂紧口鼻的手,小心翼翼地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头晕,没有恶心,只有一股暖流涌入肺腑,驱散了积攒半日的寒气。 老尚书脸上露出了活见鬼般的表情,他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几乎凑到了炉子边,伸出手,颤巍巍地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热浪。 “奇哉……...怪哉…...…”他喃喃自语,绕着炉子半圈,仰头看着烟囱,“烟气上行……竟真能导出室外……这……这违背常理啊!” 杨士奇也恢复了镇定,他毕竟是务实派,眼见为实。 他走到夏元吉身边,虽然保持了一定距离,但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迥异于炭盆的、更集中更持久的热量。他沉吟片刻,转向朱棣,躬身道:“陛下,此物……似乎确有奇效。汉王殿下此法,或可解万民冬寒之苦。” 金忠等武将见状,也大胆地围拢过来,他们不像文官那般讲究,直接伸手去摸那铁皮炉壁,虽然烫手,却纷纷露出惊喜之色。 “嘿!真他娘的暖和!” “这比炭盆强多了!火够旺!” “王爷,这玩意儿真能让寻常百姓家用?不怕中毒了?” 朱高煦见局势已然扭转,这才小心地将烫手的衣服从烟囱上移开,随手丢在地上,那处接口因高温和挤压已然暂时密合。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尽管手背灼红了一片,却浑不在意,朗声答道:“金尚书问得好!此炉关键就在这烟囱!只要安装得当,接口封严,确保烟道通畅,毒烟便无害人之虞!这蜂窝煤,用料省,耐烧,价钱远比木炭低廉!若推广开来,寒冬时节,百姓家中有一炉如此,何惧风雪?!” 他越说越激动,转身面向朱棣,单膝跪地,抱拳道:“父皇!儿臣绝非戏耍!昨日儿臣城中出巡,见城中百姓冻馁之苦,心下难安!木炭价高,薪柴难寻,贫苦人家冬夜难熬,时有冻毙之惨剧!儿臣苦思冥想,方得此物!今日擅闯大殿,惊扰圣驾,实因心系黎民,迫不及待想将此利国利民之物献于父皇御前!儿臣愿以性命担保,此物无害,惟愿我大明子民,能得暖冬!”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更是将一个“忧国忧民”的亲王形象拔高了起来,与刚才那个“莽撞闯殿”的逆子判若两人。 .......................................... 奉天殿内,暖意渐浓。 那尊蜂窝煤炉如同一个沉默而有力的证据,改变了所有人的心态。 最初的恐惧和质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与盘算。 朱棣显然也意识到了此物的巨大潜力,他没有让朱高煦继续跪着,挥了挥手道:“起来说话。老二,你仔细说说,此物……果真能如你所说,价廉物美,且可保无虞?” 朱高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目光炯炯,首先看向了依旧一脸不可思议、围着炉子仔细打量的户部尚书夏元吉。 “夏老头,”朱高煦语气变得客气而务实,他知道跟这位掌管帝国钱袋子的老尚书打交道,空谈无用,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账目,“你掌管天下赋税,最知民生疾苦,也更清楚国库的艰难。你可知,如今市面上,一担上好的木炭售价几何?寻常的柴炭又是什么价钱?” 第149章 技术股、资金股、人力股 夏元吉抬起头,扶了扶官帽,下意识地捻着胡须盘算道:“回汉王,京师之地,物价比外省高昂。眼下寒冬,上好的‘红萝炭’一担需银一两五钱至二两,便是寻常人家用的柴炭,一担也需五六钱银子。这还常常有价无市,贫苦之家,哪里消费得起?多是捡拾些枯枝烂叶,或将柴薪碾碎掺土,做成‘柴火煤’勉强御寒,烟气大不说,也不甚顶用。” 说到这里,夏老头叹了口气,显然是深知民间之苦。 “那夏老头您再估摸一下,”朱高煦拿起一块蜂窝煤,在手中掂量着,“若这蜂窝煤规模化生产,一块半斤重的煤饼,成本几何?售价又可定为多少?” 这一下,连朱棣和其他大臣都竖起了耳朵。 这才是核心问题。 夏元吉沉吟片刻,他是户部老手,对物料、人工成本极为敏感:“石炭本身价值不高,京师西山便有矿场,取用便利,成本极低。主要耗费在粉碎、掺土、压制、晾晒的人工和模具损耗上。若……若真能如王爷所说之法大规模制作,老夫粗略估算,一块半斤煤饼,成本当不过两三文钱。即便算上运输、杂费,卖五文钱一块,利润已颇为可观。” “五文钱!”工部尚书吴中忍不住插话,“这……这可比木炭便宜太多了!一户人家,一日即便烧上四五块,也不过二三十文钱,一个月还不到一两银子!寻常手艺人家,咬咬牙倒也用得起!” 吴中掌管工程营造,对物料价格同样熟悉。 “正是!”朱高煦一击掌,声音洪亮,带着强烈的感染力,“吴尚书说到点子上了!此物之利,首在惠民!让冬日不再冻死人,此乃父皇仁德泽被苍生之显证!” 他先捧了朱棣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夏元吉和吴中:“然,仅止于此,不过是小善。此物更大利处,在于可为朝廷开辟一项长久、稳定之财源!” “哦?”朱棣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财源”二字吸引了。 连年北伐、下西洋、修大典,国库的确不宽裕。 “父皇,夏尚书,吴尚书!”朱高煦伸出三根手指,“此事若要成,需三方合力,方可功成!” “其一,技术!这蜂窝煤的配方比例、炉具图纸、烟囱搭建之法,由儿臣的汉王府工坊提供、指导!此乃儿臣献给朝廷的‘技术股’!” “其二,资金!初期设厂、招募工匠、采购原料,需启动银两。此事关乎国计民生,非寻常商贾所能为,需户部拨款支持!夏尚书,这便是您的‘资金股’!” “其三,人力与场地!大批量制作蜂窝煤、打造炉具,需要场地、需要大量工匠。工部下属有众多匠作衙门,人手充足,场地现成,正可担此重任!吴尚书,这便是工部的‘人力股’!” 他这套“技术股、资金股、人力股”的说法,虽然名词新鲜,但道理浅显,殿内众人都听懂了。 这就是要让朝廷的衙门,像做生意一样,合伙来干这件事! 夏元吉眉头紧锁,习惯性地开始算账和担忧:“王爷此议……似有与民争利之嫌。且朝廷衙门直接涉足商贾之事,恐惹非议。再者,若按王爷所说,售价如此低廉,利润微薄,何时才能回本?若需户部持续投入,岂非成了国库的负担?” 朱高煦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从容应对:“夏老顾虑,儿臣明白。但此非与民争利,乃是‘为民谋利’!如今炭价高企,利在少数炭商,苦的是天下黎民!朝廷接手,并非为了垄断牟取暴利,而是要平抑物价,保障供给,让利于民!此乃朝廷应尽之责,何来非议?” “至于利润,”朱高煦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夏老头只算了京城一地。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有多少州县?有多少百姓?即便每块煤饼只赚一文钱,只要规模足够大,薄利多销,积少成多,一年下来,为国库增添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两的收入,绝非虚言!且此为长久之计,非一锤子买卖!待本钱收回,后续盈利,便可充盈国库,或可用于补贴边饷,或可用于兴修水利,岂不美哉?” 他又看向工部尚书吴中:“吴尚书,您工部下有无数能工巧匠,平日修缮宫殿、制造军械,总有闲时。将此业务纳入工部,可让匠人们冬闲时节也有活计,增加收入,稳定人心,岂非一举两得?” 吴中心思活络起来,这确实是件既能彰显政绩,又能惠及下属的好事,他拱手道:“陛下,汉王殿下所言,似有可取之处。若真能解决烟毒之患,工部全力配合,绝无问题!” 夏元吉还在沉吟,他需要更稳妥的方案:“王爷,即便可行,亦需谨慎。可否先于京师设一试点官厂,小规模试制试销,观其成效,核算清楚盈亏,再决定是否推广全国?户部可先拨付一笔款项,但需专款专用,账目清晰。” 嘿,这个夏老头,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朱高煦知道这老家伙已经犹豫,便顺势道:“夏老所言极是!稳扎稳打,方是正道!儿臣建议,首批可在京城内外设置十个八个售卖点,以低于市面柴炭的价格售卖蜂窝煤和炉具,并派出专人指导百姓安装使用。同时,可优先供给京营将士家属、孤寡老人等,以示朝廷恩德!” 龙椅上的朱棣,听着儿子条理清晰、步步为营的计划,看着殿下两位重臣从激烈反对到认真商讨,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他仿佛看到,这小小的蜂窝煤,不仅能让他的子民免受冻馁之苦,更能成为维系民心、充实国库的一步妙棋。 不过,他看着胸有成竹的二儿子,又瞥了一眼虽然仍有疑虑但明显已经被说服的夏元吉和吴中,心中那份属于帝王的精明和贪婪也开始活络起来...... 第150章 商业鬼才朱高煦 “嗯……”朱棣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老二这番谋划,思虑周详,确实是为国为民的良策。夏爱卿,吴爱卿,你二人需全力配合,尽快将这蜂窝煤推行开来,让朕的子民早日受益。” “臣等遵旨。”夏元吉和吴中再次躬身。 朱棣顿了顿,目光转向朱高煦,语气变得随意,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不过……老二啊,这等好事,你光想着国库和百姓,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朱高煦何等机灵,立即听出了老爷子的弦外之音——这是惦念起自己的内帑(皇帝私库)了!他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疑惑:“父皇的意思是?” 朱棣轻咳一声,略显“矜持”地说道:“朕的内宫用度,虽由国库支应,但终究有些额外开销……你这买卖,既然能赚钱,是不是也该……匀出一分利来,充实一下朕的内帑?毕竟,这‘技术’是你献上的不假,但若不是在这奉天殿,由朕亲自……嗯,‘核准’,恐怕也难以推行得如此顺利吧?” 老皇帝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试图从儿子的商业版图里分一杯羹。 夏元吉和吴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皇帝伸手要钱,他们做臣子的还能说什么? 朱高煦心里门儿清,老爷子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这也正中他的下怀!他正好可以借此提出更大胆的计划。他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兼“深感赞同”的表情: “父皇圣明!儿臣愚钝,竟未思及此!父皇为天下操劳,内帑充盈,方能更好地泽被苍生!此议甚好,必须分润!”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更加精明的光芒:“不过父皇,既然要开源,咱们何不把路子想得更宽些?眼光放长远些?” “哦?”朱棣来了兴趣,“你又有何鬼主意?” 朱高煦清了清嗓子,开始描绘他更宏大的商业蓝图:“方才夏尚书估算,一块煤饼成本两三文,售价五文,已有薄利。但儿臣以为,定价还能再低些!” “再低?”夏元吉忍不住插嘴,“王爷,再低可就几无利润了!” “夏老莫急,听我说完。”朱高煦自信地摆手,“这蜂窝煤,咱们就定价三文钱一块!要让最穷苦的百姓也勉强用得起!这叫‘惠民底线价’,彰显的是父皇的仁德!” “那利润何来?”吴中也困惑了。 “利润?”朱高煦嘿嘿一笑,指了指地上的炉子和烟囱,“利润的大头,在这里!” 他环视众人,解释道:“这蜂窝煤,必须搭配特制的炉具和烟囱方可安全使用!煤饼咱们微利甚至平本卖,但这炉子、这烟囱,可是独家买卖!一套炉具连带烟囱,咱们定价……五百文!即便刨去工本,利润也极为可观!百姓买一次炉具,可能要用上好几年,但煤饼却是每日消耗之物!这叫‘捆绑销售’,‘引流产品’搭配‘利润产品’!” 夏元吉和吴中听得目瞪口呆,这种商业策略在他们看来简直是闻所未闻,但又隐隐觉得大有道理。 朱高煦不等他们消化,又抛出了更震撼的一招:“这还只是京城一地!我大明疆域万里,人口亿万,单靠工部设厂,如何能覆盖全国?效率太低!” 他看向朱棣,声音充满了煽动性:“父皇,您可还记得前些时日的科举新政?天下商贾对朝廷感恩戴德,正苦于无门报效!如今,机会来了!” “儿臣提议,待京城试点成功,立即在京师召开一场‘大明蜂窝煤专卖授权大会’!广邀天下有实力、有信誉的大商人前来!咱们将这蜂窝煤的制作技术、炉具图纸,以‘区域独家代理’的方式,授权给他们!” “每省(或重要府州)只设一个总代理!想要拿到这个代理权?可以!先缴纳一笔‘代理授权费’!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足以让内帑和国库都大大充实一笔!” “之后,各省代理自行设厂生产销售,但必须从朝廷指定的渠道购买核心的炉具模具或关键部件,朝廷从中再抽一份利。同时,各省代理每年的利润,还需按比例上缴分成给朝廷!” 朱高煦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流入国库和内帑:“如此一来,朝廷无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只需掌握核心技术和授权,便可坐收渔利!既解决了全国百姓的取暖难题,又给了商人报效朝廷、合法赚钱的门路,更能为朝廷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可谓一举三得,不,是四得、五得!” 静。 奉天殿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但这次的寂静,与之前的恐慌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被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商业想象力冲击后产生的失语。 夏元吉张大了嘴巴,山羊胡子翘着,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仿佛在计算这笔“代理授权费”和“利润分成”将是一个怎样天文数字。 吴中则是一脸骇然,他发现自己掌管工部多年,思维还停留在怎么组织生产上,而汉王已经跳出了生产的范畴,玩起了更高级的“规则制定”和“资源整合”。 就连龙椅上的朱棣,也被儿子这番“空手套白狼”、“层层盘剥”的商业计划给震住了。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个儿子,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简直是点石成金的聚宝盆啊! 朱高煦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咧嘴一笑,露出了他标准的大白牙,语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辜:“诸位大人为何如此看着本王?难道此法……不够‘公道’吗?咱们朝廷出技术、出品牌、出政策保障,商人们出钱、出力、承担风险,大家一起发财,顺便把百姓取暖的问题解决了,这难道不是……皆大欢喜吗?” 这轻飘飘的“皆大欢喜”四个字,落在夏元吉等人耳中,却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仿佛看到,无数商人在汉王编织的这张利益大网中,一边心甘情愿地掏钱,一边还对朝廷感恩戴德…… 这位汉王爷,哪里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 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业鬼才!!! 第151章 再会姚广孝 鸡鸣寺的晨钟穿透薄雾,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朱棣裹着玄色貂裘立在藏经阁外,望着山脚下雾气氤氲的玄武湖,突然觉得这金陵城的冬天比漠北还难熬。 漠北的冷是刀砍斧劈,这里的寒却是钝刀子割肉,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老和尚,朕这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朱棣哈出一口白气,搓着冻僵的手指走进禅房。 姚广孝正盘坐在蒲团上煮茶,炭火映得他那张枯瘦的脸忽明忽暗。 老和尚头也不抬,只顾盯着茶釜里翻涌的蟹眼泡:陛下若肯少饮些烈酒,多食些温补之物,何至于此? 放屁!朱棣一脚踢翻脚边的蒲团,那些太医开的苦药汤子,比马尿还难喝! 姚广孝这才抬眼,目光掠过朱棣鬓边的白发:陛下近日心火太盛。 朱棣冷哼一声,抓起茶盏一饮而尽,烫得直咧嘴:换做是你,看着老大老三明争暗斗,老二又跟个刺猬似的到处扎人,你能不上火? 汉王殿下近来倒是安分。姚广孝慢悠悠地添了块炭,听说整日在府中钻研什么...蜂窝煤? 朱棣突然乐了,这混球倒是会折腾!前几日闹得奉天殿鸡飞狗跳,险些把满朝文武都熏成腊肉!老皇帝说着从袖中摸出块黑乎乎的煤饼,你瞧瞧,就这么个玩意,险些要了朕的老命! 姚广孝接过煤饼端详片刻,枯瘦的手指抚过那些整齐的孔洞:巧思。若真能推广开来,倒是功德无量。 功德?朱棣嗤笑,你是没见着当时那场面——夏元吉那老抠门吓得直往柱子后躲,杨士奇险些厥过去!就老二那个憨货,愣是用衣裳堵漏烟的烟囱!老皇帝说着说着,眼神却柔和下来,这混球...倒是有几分朕年轻时的愣劲儿。 姚广孝拨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陛下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夸儿子吧? 朱棣沉默良久,突然道:老和尚,你说...等朕百年之后,这大明江山交给谁最妥当? 禅房内炭火噼啪作响,茶香混着檀香幽幽浮动。 姚广孝垂眸盯着茶釜中渐渐平静的水面,仿佛那荡漾的涟漪里藏着整个天下的命运。 老衲方外之人,不敢妄议国本。 放你娘的屁!朱棣一脚踹翻茶案,茶具叮当碎了一地,当年撺掇老子造反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方外之人? 姚广孝拂去僧袍上的水渍,忽然抬头:陛下可还记得靖难前夕,老衲在庆寿寺说的话? 朱棣瞳孔微缩。 他当然记得——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姚广孝指着北平城外的乱葬岗说:殿下若甘愿做任人宰割的燕王,将来那里就是你我归宿。 老子问的是现在!朱棣烦躁地挥手,老大仁厚,老二机变,老三...哼,就是个搅屎棍!你说,谁配坐这把椅子? 姚广孝突然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山下隐约可见的皇城:陛下可曾想过,为何汉王近日屡出奇谋?又是商籍科举,又是蜂窝煤,连反腐都玩出新花样? 朱棣眯起眼:你意思是... 老衲想再见汉王一面。姚广孝转身,昏花老眼中精光乍现,有些面相,需得当面细观。 (史料小贴士:史料记载姚广孝精通风鉴之术,《明史》载其尝相燕王曰龙行虎步,日角插天,太平天子也。朱棣晚年确实常就储位问题咨询姚广孝,但老和尚始终避而不答,只言天道难测。) ...... 禅房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这刺人的寒意。 朱棣裹着玄色大氅,望着窗外枯枝上挂着的冰凌,忽然叹道:“老和尚,你说这人老了,是不是都爱胡思乱想?” 姚广孝缓缓拨动佛珠:“陛下今日心神不宁,可是为立储之事烦忧?” 朱棣猛地转身,龙目如电:“你倒是会猜!朕这几日总梦见父皇,他指着朕的鼻子骂:‘老四啊老四,你抢来的江山,终究要还回去!’”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姚广孝沏了盏茶推过去,“陛下若真放心不下,何不早做决断?” “决断?”朱棣冷笑,“老大仁弱,老二莽撞,老三奸猾!你说,朕能放心把江山交给谁?”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黄俨尖细的通报声:“陛下,汉王殿下到了。” 朱棣与姚广孝对视一眼,沉声道:“让他进来。” 待黄俨退下,姚广孝忽然道:“陛下可还记得,十年前老衲为汉王相面之事?” 朱棣眸光一沉:“怎么不记得?你说他‘鹰视狼顾,非人臣之相’。” “今日再见,或许会有不同。”姚广孝意味深长地说着,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至对面空位。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禅房的门被一把推开。 朱高煦大步走入,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他今日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绛紫色蟒袍,腰间玉带松松垮垮,脚上的鹿皮靴还沾着未化的雪泥。 “儿臣参见父皇。”他随意行了个礼,目光在禅房内扫过,最后定格在姚广孝身上,“少师也在?这大冷天的,莫不是要开坛讲经?” 姚广孝微微颔首,昏花的老眼却陡然迸发出一道精光。 他清楚地记得,十年前在燕王府见到的朱高煦,眉宇间戾气纵横,是标准的“破军吞狼”凶煞之相。 可今日一见,这面相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眉间的煞气化作一团氤氲紫气,隐隐有龙形盘旋! 相书有云“紫气东来,王者之兆”。 姚广孝年轻时曾游历天下,在终南山拜会过一位隐士,学得“望气术”。 此刻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分明是真龙天子之气! 可大明已有储君,这气象从何而来? “混账!”朱棣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少师要给你看相,还不端正坐好!” 朱高煦心底一凛。 相面?这老和尚又要玩什么把戏?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史料,姚广孝精通风鉴之术,曾准确预言过靖难之役的成功。 莫非真能看出他是个穿越者? 第152章 潜龙在渊,腾必九天 “父皇说笑了,”他嬉皮笑脸地盘腿坐在蒲团上,故意摆出个歪歪斜斜的姿势,“儿臣这副尊容,街边算命的都说是个杀才面相,有什么好看的?” 突然,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扣住了他的下颌。 姚广孝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贴近,僧袍带起的微风拂动炭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黑影。 “殿下,”老和尚的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且放松心神。” 朱高煦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那冰凉的指尖触及皮肤时,他感到一丝诡异的刺痛,仿佛有根无形的针直刺灵魂深处! 禅房内陷入死寂,唯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朱棣不自觉地前倾身体,目光如炬地盯着姚广孝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姚广孝的指尖缓缓划过朱高煦的额际,心中震撼难以言表:这眉骨如刀,本是刑克之相,可如今印堂开阔,隐隐有紫气流转。 这面相竟是千年难遇的“双龙戏珠”之象! 明处是破军星的凶煞,暗处却藏着真龙天子的格局。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暗处的龙形正在悄然吞噬明处的煞气... 姚广孝暗忖:十年前我断他“性烈易折,非寿者相”,如今却成了“潜龙在渊,腾必九天”的格局! 可太子仁厚,太孙聪慧,储位早定。 将此天机泄露,只怕大明又要重蹈玄武门之变的覆辙! 朱棣等的有些不耐烦:“少师,看出什么了?” 姚广孝松开手,缓缓退回座位,面上不动声色:“恭喜陛下,汉王殿下眉间紫气萦绕,乃是富贵双全之相。” 朱高煦暗暗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蹊跷。方才老和尚指尖的颤抖,他分明感觉到了! “就这些?”朱棣显然不满意,“朕怎么听说,老二这面相...” “陛下,”姚广孝打断道,“老衲记得汉王幼时也曾相过面,当时说他‘性如烈火,易折难弯’。如今看来,倒是应了那句老话——面相随心境而变。殿下近来为民操劳,这紫气便是福报。” 朱高煦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老和尚这话看似夸奖,实则避重就轻! “少师何必避重就轻?”朱高煦索性挑明了,“您刚才摸到我后脑骨时,手指颤得厉害。莫非是看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姚广孝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殿下说笑了。老衲只是惊讶于殿下脑后反骨已然平复,此乃大吉之兆。” “反骨?”朱棣猛地站起身,“老二有反骨?” 姚广孝此刻心中雪亮。 汉王面相确实有天子气,但大明经不起第二次靖难了。 太子朱高炽虽体弱,却是民心所向;太孙朱瞻基聪慧仁德,储位早定。 此刻若点破天机,只会让汉王心生妄念。 不如顺着皇帝的心意,说些吉祥话罢了。 恰在此时,茶盏从案几边缘滑落,“啪”的一声碎成几片。 姚广孝俯身收拾碎瓷,借机平复心绪:“陛下多虑了。汉王殿下脑后骨相圆润饱满,正是忠贞不二之兆。” 朱高煦望着老和尚低垂的眼睑,忽然想起前世民间传闻:姚广孝晚年闭关译经,实则是因窥破天机太多,遭了天谴。 他单膝跪地,蟒袍下摆扫过碎瓷:“儿臣对大明江山若有二心,天地共诛!” 朱棣凝视他良久,忽然仰天长笑:“好!既然少师说你是福将,当爹的自然信你!!” 待父子二人离去,姚广孝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块龟甲,只见上面裂纹如龙飞凤舞。 他望着龟甲喃喃自语:“双龙现世,紫微星暗...大明江山,怕是要起风波了。” 而此时走出鸡鸣寺的朱高煦,摸着还有些发烫的额头,心中警铃大作:这老和尚最后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 翌日,汉王府 汉王府书房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朱高煦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蜂窝煤样品。这玩意黑黢黢的,十二个孔洞排列整齐,乍一看还真像是个大号的蜂窝。 “王爷,赵德彰到了。”韦达躬身禀报。 “让他进来。”朱高煦头也不抬,继续研究着手里的煤饼。 赵德彰那圆滚滚的身子几乎是滚进来的,一进门就噗通跪地:“小人参见王爷!” 这位“金陵财神”今日穿得格外朴素,一身灰布棉袍,若不是腰间那根价值不菲的玉带,还真像个寻常富家翁。 朱高煦抬眼打量他,嘴角微扬:“赵东家这是...改行当棉布商了?” 赵德彰嘿嘿一笑,胖脸上堆满褶子:“王爷说笑了。小人这是...这是登门造访,哪敢喧宾夺主啊!” “放屁!”朱高煦笑骂一声,将煤饼丢给他,“看看这个。” 赵德璋手忙脚乱地接住,仔细端详片刻,绿豆眼顿时瞪得溜圆:“王爷,这、这就是您说的蜂窝煤?” “怎么样?”朱高煦翘起二郎腿,“比你家库房里那些上等木炭如何?” 赵德彰不愧是经商老手,立即掰着手指头算起来:“这一块少说半斤重,若是真如王爷所说三文钱一块...比木炭便宜了七八成!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这煤炭之物,历来有烟毒之患,寻常百姓家可不敢轻易使用啊。” 朱高煦冷哼一声,指着墙角那套已经安装好的煤炉:“看见没?配套的炉子和烟囱!烟都排到屋外,哪来的毒?” 赵德璋凑近细看,只见铁皮炉子造型奇特,中间竖着根铁皮烟囱直通屋外。他伸手摸了摸炉壁,烫得缩回手,脸上却露出惊喜之色:“妙啊!这设计...前所未见!” “废话!”朱高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老子亲自设计的,能差吗?” 赵德璋突然想到什么,激动得浑身肥肉直颤:“王爷!若真如您所说,这蜂窝煤无毒且价廉,那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小人...小人在城西有间最大的铺面,愿无偿献出作为试点!” 朱高煦挑眉:“哦?赵东家这么大方?” “王爷明鉴!”赵德璋扑通又跪下,声音带着哭腔,“自打商籍科举一事,小人对王爷的敬仰就如滔滔江水!别说一间铺面,就是要小人全部家产,也绝无二话!” 第153章 京城代理赵德璋 朱高煦心中暗笑,这老狐狸倒是会来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赵德璋的肩膀:“起来说话。铺面本王不白要,算你入股。” 赵德璋闻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入股?王爷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朱高煦踱步到窗前,“这蜂窝煤生意,算你一份。” 赵德璋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汉王亲自邀他入股?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更别说这生意背后的利润...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谨慎地问道:“王爷,不知这入股...需多少银两?” 朱高煦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要你的银子。” “啊?”赵德璋愣住了。 “要你的人脉。”朱高煦走回桌前,摊开一张南京城地图,“你在江南商界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大小商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 赵德璋似乎明白了什么,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王爷是想...” “试点成功后,”朱高煦指着地图上的几个重要节点,“我要你在三个月内,让蜂窝煤铺遍应天府每一个州县!此后,你便是这应天府的唯一代理!” 赵德璋倒吸一口凉气。 这任务...可不简单!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正是他向汉王表忠心的绝佳机会! 若是办好了,将来在商界的地位... “王爷放心!”赵德璋一拍胸脯,肥肉乱颤,“小人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这事办成!” 朱高煦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让百姓相信这玩意儿安全。” 他走到煤炉前,亲手点燃一块蜂窝煤。 蓝色的火苗从孔洞中窜出,发出均匀的“呼呼”声。 “看见没?”朱高煦指着烟囱,“烟都排出去了,屋里一点味儿都没有。” 赵德璋凑近细看,又伸手感受了一下炉子散发的热量,激动得声音发颤:“神物!简直是神物!王爷,这比炭盆暖和多了!” 正说着,王斌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 “王爷,用膳了。”王斌放下托盘,好奇地瞅了眼煤炉,“这玩意儿真不错,比炭盆强!” 朱高煦示意赵德璋坐下:“来,边吃边聊。” 三人围坐在煤炉旁,暖意融融。赵德璋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王爷您不知道,”他抹了把嘴,“去年冬天,城南有户人家贪便宜烧煤取暖,结果一家五口全没了!打那以后,百姓谈煤色变啊!” 朱高煦抿了口酒,淡淡道:“所以更需要有人带头示范。”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儿子赵文谦最近如何?听说成绩不错?” 提到儿子,赵德璋顿时眉开眼笑:“托王爷的福!那小子争气,府学月考又拿了头名!就等明年会试了!” 朱高煦点点头:“好好培养。大明需要更多像他这样的人才。” 赵德璋感动得差点落泪。 汉王居然还记得他儿子!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赵家真的入了王爷的眼! “王爷!”他突然站起身,郑重其事地道,“小人明日就让人把铺面收拾出来!不!今晚就收拾!再雇几个说书先生,满城宣扬蜂窝煤的好处!” 朱高煦被他的急切逗乐了:“急什么?等试点结果出来再说。” “不能等!”赵德璋激动地挥舞着胖手,“王爷您是不知道,这鬼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昨儿个城东又冻死两个乞丐!早一天推广,就能多救几条人命啊!” 这话倒是说到了朱高煦心坎上。 他想起日前在街上看到的惨状,神色凝重起来。 “你说得对。”朱高煦放下酒杯,“明日一早,你就开始准备。不过...” 他眼神锐利地盯着赵德璋:“质量必须保证!若是出了半点纰漏,本王唯你是问!” 赵德璋吓得一哆嗦,连忙保证:“王爷放心!小人亲自盯着,绝不敢有丝毫马虎!” 就在这时,韦达匆匆进来,低声禀报:“王爷,工部吴尚书派人来问,蜂窝煤工坊选址定在何处?” 朱高煦想了想:“就设在西山煤矿附近,省了运输成本。” 他转向赵德璋:“听见没?朝廷已经动起来了。你这边的宣传也要跟上。” 赵德璋连连点头:“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安排!” 待赵德璋屁颠屁颠地走后,王斌忍不住问道:“王爷,您真信这老小子?” 朱高煦轻笑一声:“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用。”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幕下的金陵城:“百姓能不能过个暖冬,就看这一遭了。” ...................... 三日后,南京城西大街。 赵德彰那间气派的三开间铺面前,人山人海。 瞧一瞧看一看咯!汉王殿下亲制的蜂窝煤!三文钱一块,便宜又好用!几个伙计卖力地吆喝,嗓子都快喊哑了。 然而,围观的百姓却只敢远远站着,指指点点,没一个人敢上前购买。 啧啧,这不是要人命吗?煤炭那玩意儿能随便烧? 去年李员外家的事都忘了?一家五口,死得那叫一个惨... 汉王殿下是好意,可这...这也太吓人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大多带着怀疑和恐惧。 铺子里的赵德彰急得团团转,胖脸上直冒冷汗。 他精心准备了三天,还请了说书先生在茶楼里大肆宣扬,结果却是这般光景。 王将军,赵德彰凑到负责护卫的王斌身边,苦着脸道,这可如何是好?再这么下去,王爷交代的差事... 王斌眉头紧锁,一双虎目扫视着门外畏缩不前的百姓,胸中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 他想起那日在汉王府,王爷是如何不眠不休地研究这蜂窝煤,如何亲自试验,如何被烫伤了手也不在意...如今这些草民,居然敢质疑王爷的一片苦心? 他娘的!王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叮当作响,一群不识好歹的东西! 赵德彰被他这突然的暴怒吓了一跳:王将军息怒!百姓们也是怕... 怕?老子今天就让他们知道,什么该怕,什么不该怕!王斌怒喝一声,大步流星走向门口。 围观的百姓见他气势汹汹地出来,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第154章 又他娘的漏烟了! 都听好了!王斌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这蜂窝煤是汉王殿下亲自设计的,绝对安全!谁敢再胡说八道,休怪王某不客气! 人群中一阵骚动,却没人敢接话。 就在这时,一个胆大的老者颤巍巍地开口:这位将军啊,不是咱们不信汉王,实在是...实在是煤炭这东西,太吓人了啊! 是啊是啊!有人壮着胆子附和,去年李家的事还在眼前呢! 王斌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突然看到铺子角落里那套已经组装好的煤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你们不是不信吗?王斌冷笑一声,老子今天就证明给你们看! 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兵吼道:把门关上!把这些人都给老子‘请’进来! 亲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依令行事。 很快,近百名围观百姓被进了铺子。 王将军,您这是...赵德彰吓得脸都白了。 王斌不理他,亲自将铺门关上,还用门栓牢牢插住。 王将军!使不得啊!赵德彰急得直跺脚,这要是出点什么事... 出什么事老子担着!王斌一把推开他,走到煤炉前,今天就让这些睁眼瞎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取暖神器! 被关在屋里的百姓顿时慌了神。 放开我们!我们要出去! 这是要杀人啊! 汉王殿下饶命! 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有几个胆小的妇人直接吓晕过去。 王斌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掏出火折子,动作熟练地点燃引火物,然后夹起一块蜂窝煤,稳稳地放在火上。 不要啊!一个老汉凄厉地尖叫,我家还有老婆孩子等着我回去呢! 王斌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他知道,今日若不证明蜂窝煤的安全性,这利国利民的好事就要毁于一旦! 蓝色的火苗从煤孔中窜出,发出均匀的声。 人群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根铁皮烟囱。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浓烟并没有出现。只有一丝淡淡的青烟顺着烟囱袅袅上升,从屋顶特意留出的通风口排了出去。 咦?烟...烟真的出去了?有人小声嘀咕。 王斌心中暗喜,但面上依旧冷峻:都看见没?烟都排出去了,哪来的毒? 可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掠过,烟囱接口处微微松动,一缕青烟从中漏了出来! 漏烟了!毒烟!是毒烟!有人凄厉地尖叫。 刚刚平复的恐慌再次爆发!人们疯狂地冲向门口,拼死拍打着门板。 放我们出去!要死人了! 王斌脸色一变,急忙用衣服堵住漏烟处。 他心中暗骂工匠手艺不精,但此刻骑虎难下,只能硬撑。 都别慌!烟已经堵住了!王斌厉声喝道,这煤炉安全得很! 可谁会信他?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一个壮汉红着眼睛冲向王斌:老子跟你拼了! 王斌侧身躲过,反手将其制服。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铺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朱高煦带着韦达和一群亲兵,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看到屋内一片混乱,百姓惊恐万状,王斌正与人扭打,朱高煦心头那股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这个莽夫!老子千叮万嘱要软刀子割肉、慢火炖汤,他倒好,直接架起油锅要把人都给炸了! 这哪里是示范,分明是绑票! 传出去,蜂窝煤没推广成,他汉王纵兵行凶、草菅人命的恶名先坐实了! 这王斌,忠心是够忠心,可这脑子……真是榆木疙瘩劈不开窍! 胡闹!朱高煦一声怒喝,震住了所有人。 他快步走到王斌面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谁让你这么干的? 王斌捂着脸,委屈地道:王爷,他们都不信... 不信你就用强的?老子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朱高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鼻子骂,心里却是一阵后怕。 这浑人也不想想,真要闷死几个在里面,别说蜂窝煤要完蛋,老子这王爷也别想安稳当了! 老爷子第一个饶不了我!到时候别说当刀,直接成砧板上的肉! 他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百姓,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诸位父老乡亲,是本王府上管教不严,让诸位受惊了。 说着,他竟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堂堂汉王,居然向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行礼道歉? 朱高煦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这蜂窝煤,确实是本王亲手所制。烟囱排烟之法,也是本王亲自设计。 他走到煤炉前,指着那缕被堵住的青烟:方才漏烟,是工匠手艺不精,接口没有封严。但诸位也看到了,绝大部分烟都排了出去。 他示意韦达取来工具,亲自将烟囱接口重新密封。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 他竟然搬来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了煤炉旁边! 本王今日就在此,与诸位一同验证这蜂窝煤是否安全。朱高煦平静地道,若真有危险,本王第一个遭殃。 铺内一片哗然! 汉王殿下居然要以身试险? 王爷不可!赵德彰吓得魂飞魄散,万万不可啊! 朱高煦摆摆手:本王心意已决。 他转头对韦达道:去,搬几把椅子来,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一同就坐。 很快,三位被推选出来的老者在煤炉旁坐下,个个战战兢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炉火越烧越旺,暖意弥漫开来。烟囱尽职尽责地排着烟,再没有一丝泄漏。 一刻钟后,朱高煦依旧面色如常。三位老者也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感受这难得的温暖。 好像...真的没事?一个老者小心翼翼地开口。 何止没事,另一个老者摸了摸胡子,这炉子比炭盆暖和多了! 朱高煦微微一笑,站起身对着众人道:诸位都看见了?这蜂窝煤,只要搭配专用炉具,安全无虞。 他目光扫过方才闹得最凶的几个壮汉:现在,还有人怀疑本王的话吗? 那几人羞愧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今日之事,是本王管教不严。朱高煦郑重地道,所有受惊的乡亲,每人补偿一两银子。另外,前一百位购买蜂窝煤的,半价优惠! 这话一出,铺内顿时沸腾了! 我要买!我要买! 给我来十块! 我要一套炉具! 第155章 拼多多? 眼见方才还惊恐万状、哭爹喊娘的百姓们,此刻却因为温暖的切实感受和他汉王金口玉言的保证与补偿,转而争先恐后地涌向柜台抢购,朱高煦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放松,但一股更强烈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暗忖道,这买卖就像打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眼下民心可用,这股热乎劲儿必须给它烧到顶!得让他们自己动起来,一传十,十传百,比老子派一百个说书先生去嚷嚷都管用! 他目光扫过那些因为“前一百名半价”而挤作一团的百姓,看到不少人脸上虽然激动,但仍带着些许犹豫——毕竟,一套炉具加初期用的煤饼,即便半价,对许多贫苦人家来说仍是一笔需要咬牙才能拿出的开销。 得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能让他们自发成为“推销员”的动力。 一个来自后世、堪称“营销毒瘤”却又极其有效的点子,在他脑中迅速成型,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狡猾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擂鼓,再次压过了现场的喧闹: “诸位父老乡亲!静一静!听本王再说一句!” 沸腾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不知道这位总能出其不意的汉王爷又要宣布什么好消息。 朱高煦走到店铺中央一块稍高的台阶上,确保所有人都能看见他。 他脸上带着一种极具感染力的热情笑容,仿佛要宣布的不是买卖,而是天大的喜讯。 “本王知道,即便半价,让一些家境困难的乡亲一下子拿出钱来,也颇为不易!”他这话一说,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尤其是那些站在后排、衣着更为简朴的百姓,纷纷点头。 “而且,这等能让全家老少免受冻馁之苦的好物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更多的街坊邻里都用上,岂不是功德无量?” 众人听得迷糊,不明白汉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高煦不再卖关子,高声宣布:“因此,本王今日再推出一项‘邻里互助,取暖同心’的特别实惠!” 他刻意避开了“拼多多”这种过于现代的词藻,换了个更符合当下语境的说法,但内核一模一样。 “规矩很简单!”朱高煦伸出两根手指,“从现在起,凡在本店购买一套炉具者,每拉来一位街坊邻居一同购买,你二人的购价,立减一文钱!” 人群静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这个前所未闻的规则。 朱高煦立刻加大筹码,又伸出一根手指:“若能拉来三人成团,每人立减三文!拉来五人,立减五文!上不封顶!” “拉的人越多,省的钱就越多!” 这句话,他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短暂的寂静之后,现场“轰”的一声,如同炸开了锅! “啥?拉人买就能便宜?” “拉一个省一文,拉五个省五文?!那要是拉十个……” “天爷!还能这样?” “快快快!他二叔!你快回去叫我媳妇把她娘家人喊来!” “狗剩!别傻站着了!快去城南叫你姑姥姥!就说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古代的老百姓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什么“薄利多销”、“童叟无欺”都弱爆了! 这种“拉人头”就能直接占到的便宜,瞬间点燃了人性中最原始、最强烈的驱动力之一——逐利与从众。 刚才还只是围着柜台抢着付钱的人群,瞬间改变了行动模式。 有些人当场就开始呼朋引伴,扯着嗓子喊亲戚的名字;有些机灵的,已经像泥鳅一样挤出人群,撒丫子就往家跑,生怕慢了一步,好处就被别人占光了;还有些正在犹豫的,一听这规则,立马掐着手指头算账——自家亲戚多,要是能把他们都拉来,岂不是一套炉具几乎等于白送? 赵德彰和他手下的伙计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经商多年,见过打折的、见过送礼的、见过抽奖的,就没见过叫客人自己拉人来一起买的!这汉王殿下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王斌捂着脸,也忘了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比刚才骚乱时还要火爆十倍的场面,喃喃道:“我滴个亲娘嘞……王爷这……这是点石成金啊……” 韦达相对镇定些,但眼中也充满了震撼与敬佩,低声对朱高煦道:“王爷,此计甚妙!如此一来,无需我等费力宣扬,百姓自会奔走相告,顷刻间便能传遍全城!” 朱高煦得意地一笑,深藏功与名。 心想:拼多多的精髓,不就是利用社交裂变和占便宜心理吗?放在物质匮乏、人情网络紧密的古代,效果只会更炸裂! 现场已经完全失控了,但这种失控,是一种狂热的、充满生机的失控。 “张三!你愣着干啥!快去叫你连襟!” “李婶!快,咱俩搭个伙,再去拉上王婆子,咱仨就能省三文!” “让一让!让一让!我这就去叫我表哥堂弟七大姑八大姨!” 吆喝声、算账声、奔跑的脚步声、家人之间的呼唤声……汇成了一曲奇特而热闹的交响乐。 店铺内外,人潮汹涌,比最热闹的庙会还要喧嚣百倍。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小半个西城。 闻讯赶来的人络绎不绝,许多人甚至还没完全搞明白怎么回事,只是听说“汉王铺子那里拉人买东西能省钱”,就跟着人流跑了过来。 店铺里的存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赵德彰从一开始的目瞪口呆,到后来的狂喜,再到现在的慌乱——货不够卖了! 他满头大汗地挤到朱高煦身边:“王爷!王爷!库存的炉具眼瞅着要见底了!煤饼也不多了!工坊那边怕是赶不及啊!” 朱高煦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中大定,大手一挥:“慌什么?限量!就说今日特惠,只限前三百套!后来的,只能原价预购,三日后提货!顺便把预购的规矩也改了,预购者拉人预购,同样享受优惠,提货时抵扣!” 饥饿营销加上预购机制,再把社交裂变嫁接上去,一套组合拳打完,不怕这火烧不起来! 朱高煦仿佛已经看到,一股名为“蜂窝煤”的暖流,正以这家店铺为中心,势不可挡地向整个南京城蔓延开去。 他站在喧嚣的核心,听着耳边充斥着的“汉王仁义”、“殿下英明”的由衷赞叹,看着那一张张因为感受到温暖和占到便宜而洋溢着的笑脸,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比在朝堂上跟那帮酸儒斗嘴,比在战场上砍杀敌人,痛快多了! 让百姓实实在在地获益,这种感觉,真他娘的好! 第156章 无敌小黑脚 不出一日,南京城西大街的汉王蜂窝煤铺前,人声鼎沸如同开了锅的滚水。 朱高煦站在二楼的廊檐下,笑眼俯瞰着下方抢购蜂窝煤的热闹景象,心中颇为得意。 他这套拼单优惠的策略果然奏效,老百姓为了省钱,自发地拉亲唤友,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韦达侍立一旁,低声禀报:王爷,照这个势头,不出十日,蜂窝煤就能在应天府铺开。 不够快。朱高煦捻着手指,工部那边的量产要跟上,你派人去西山矿区盯着,谁敢在原料上做手脚,直接砍了。 正说着,街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只见七八个衣着华丽的纨绔子弟,带着二十多个凶神恶煞的家丁,簇拥着一副担架,气势汹汹地朝着铺子冲来。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领头的是个穿着紫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正是南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刘瑾。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也都是城中富商子弟——做木炭生意的张家公子张狂,开炭铺的李家少爷李蛮,还有经营柴火买卖的赵家小子赵横。 这群人身后那副担架上,躺着一个面色惨白、气息奄奄的汉子,一看就是在城中混迹的泼皮无赖王二狗。 坏了!赵德璋在柜台后看得分明,脸色顿时惨白,王爷,这是南京城最大的几家炭商子弟,咱们的蜂窝煤断了他们的财路,这是来找麻烦了! 朱高煦眼中寒光一闪,却摆了摆手:不急,先看看王斌和韦达怎么应对。本王今日就做个看客。 楼下,刘瑾已经带着人冲到了铺子门口,一脚踹翻了摆放整齐的蜂窝煤样品。 都听着!刘瑾扯着嗓子大喊,汉王府卖的这是毒煤!我表弟王二狗昨日买了这破煤,晚上一点,差点丢了性命! 他身后的张狂立刻帮腔:没错!我们都亲眼所见,二狗兄弟被煤烟熏得口吐白沫,要不是抢救及时,早就没命了! 这话如同冷水泼进滚油锅,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抢购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百姓们惊恐地后退,有几个已经付了钱的,慌忙把铜钱要回来。 王斌勃然大怒,大步上前:放屁!我们的蜂窝煤配专用炉具,烟都从烟囱排出,怎么可能中毒? 李蛮阴阳怪气地道:哟,这不是汉王府的王将军吗?怎么,卖毒煤害人,还想仗势欺人? 赵横更是直接掀翻了一个煤炉:大家都看看!这什么破玩意儿!一点就满屋子煤烟,根本就是要人命的玩意! 韦达这时从容走出,拱手道:诸位公子,既然说我们的煤有毒,可否让在下查验一下这位中毒的兄弟? 刘瑾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查验?人都快死了,还有什么好查验的?你们汉王府是不是想毁尸灭迹? 韦达微微一笑:刘公子说笑了。若真是我们的煤有问题,汉王府绝不会推卸责任。但若是有人蓄意陷害... 你什么意思?张狂跳起来,难道我们还冤枉你们不成? 韦达不慌不忙地走到担架前,仔细观察那的王二狗。 只见这人面色惨白,呼吸微弱,装得倒是有模有样。 但韦达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王二狗虽然闭着眼,眼皮却在微微颤动,分明是在装晕。 刘公子,韦达突然问道,请问这位兄弟是何时中毒的? 昨晚戌时左右!刘瑾脱口而出。 韦达眼中精光一闪,中毒已过六个时辰,为何面色只是惨白,却无青紫?真正的中毒之人,六个时辰后应该是满面青黑才对。 这话问得刘瑾一时语塞。李蛮急忙帮腔:我们请了名医救治!已经解了部分毒性! 韦达冷笑一声,突然伸手在王二狗的腋下软肉处狠狠一掐。这一掐用了暗劲,痛得王二狗浑身一颤,却强忍着不敢出声。 名医救治?韦达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那为何这位兄弟对疼痛毫无反应?真正昏迷之人,即便是无意识的,身体也会有本能反应! 刘瑾等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韦达如此精明。这时,混在人群中的朱高煦暗自点头,对韦达的应对颇为满意。 王斌已经按捺不住怒火,一把揪住刘瑾的衣领:好你个刘瑾!竟敢污蔑汉王府!看老子不宰了你! 刘瑾虽然害怕,但仗着人多,硬着头皮道:王斌!你敢动我?我爹是南京通判!我舅舅是都察院御史! 都给我住手!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原来是顺天府的差役闻讯赶来。领头的捕头认识刘瑾,态度明显偏袒:刘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刘瑾如同见到救星,连忙道:王捕头来得正好!汉王府卖毒煤害人,还要行凶! 王捕头皱眉看向王斌:王将军,这... 就在这时,谁也没注意到,一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汉子悄然走到担架旁。 正是伪装成看客的朱高煦! 朱高煦暗自冷笑,好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演戏也不演得像点。 这王二狗装得再像,那微微颤抖的眼皮和过于均匀的呼吸,在他这等久经沙场的人眼里,简直破绽百出。 他心中快速盘算:既然你们要来阴的,那就别怪本王比你们更狠! 韦达方才那番质问已经让这几个纨绔露出马脚,若是直接当众戳穿,倒显不出本王的能耐。 不如就来个阴招,让这对狗咬狗的戏码更加精彩。 只见朱高煦看似不经意地脚下一滑,一声惊呼,整个人重重地摔向担架。 就在身体接触担架的瞬间,他的右脚看似无意地、实则精准狠辣地踩在了王二狗的右臂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在寂静的场面中格外刺耳。 啊——!王二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直接从担架上弹坐起来,抱着断臂痛得满地打滚。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157章 对不住!脚下打滑,没站稳! 朱高煦站起身,一脸:对不住对不住!脚下打滑,没站稳... 刘瑾等人脸色煞白,他们万万没想到,装晕的王二狗会因为剧痛而暴露。 王捕头也看出了端倪,皱眉问道:这位兄弟不是中毒昏迷了吗?怎么... 韦达立即抓住机会,大声道:诸位乡亲都看到了!这人根本就是装晕!刘瑾他们是在诬陷汉王府! 真相大白,百姓们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是在演戏! 这些黑心炭商,不想让我们用便宜煤! 打死这些混蛋! 愤怒的百姓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些平日里受够了高价木炭之苦的普通人家,此时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卖菜的王大妈抄起扁担,打铁的赵师傅抡起拳头,就连平日里温文尔书的李秀才也捡起了路边的石子。 保护公子!刘瑾的家丁们慌忙上前抵挡,但与愤怒的人群相比,他们很快就陷入了困境。 王斌和韦达正要上前维持秩序,却被朱高煦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位汉王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混乱的人群中。 哎哟!谁踢我?张狂突然惨叫一声,抱着小腿倒在地上。 只见一个身影快速闪过,正是我们的汉王爷。 朱高煦这一脚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踢在了张狂的迎面骨上,那清脆的声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有趣有趣。朱高煦心中暗笑,身形一转,又来到了李蛮身后。 此时李蛮正被三个壮汉围攻,手忙脚乱之际,忽然感觉屁股上一阵剧痛。 嗷——!李蛮发出一声不似人叫的惨嚎,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 朱高煦这一记撩阴腿可谓是稳准狠,虽然收了力道,但足以让李蛮体验一把的感觉。 哎呀,这位兄台怎么如此不小心?朱高煦装作要去搀扶,脚下却不小心踩在了李蛮的手腕上,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旁边的赵横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跑。 谁知刚跑两步,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向前栽去。 原来朱高煦悄然伸出一脚,精准地勾住了他的脚踝。 一声,赵横摔了个狗吃屎。 朱高煦上前:这位公子没事吧?说话间,脚后跟不经意地踩在了赵横的腰眼上。 啊!我的腰!赵横痛得直翻白眼。 朱高煦心中冷笑:这一脚足够你在床上躺三个月了。 最惨的还要数刘瑾。这位始作俑者被百姓们团团围住,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朱高煦挤进人群,装作拉架的样子:诸位乡亲息怒,息怒啊! 然而他拉架的方式颇为独特——每拉一个人,就会不小心把对方推向刘瑾,而每次推动都暗藏玄机。 一个老汉被他轻轻一推,手肘撞在刘瑾的鼻梁上,顿时鼻血长流;一个妇人被他着,膝盖不小心顶在刘瑾的裤裆处。 此时的场面已经完全失控,但奇怪的是,挨打的只有刘瑾这帮人,百姓们虽然在愤怒地挥拳,却都奇妙地避开了朱高煦。 我们的汉王爷如同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这边踹一脚,那边顶一肘,把所有愤怒都精准地引导到了该去的地方。 王爷这身手,比在战场上还灵活。王斌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韦达轻笑道:王爷这是在帮百姓出气呢。不过... 他话未说完,只见朱高煦又一个不小心,把正要逃跑的一个家丁绊倒,那家丁摔倒时额头正好撞在路边的石阶上,顿时血流如注。 哎呀呀,这位兄弟怎么如此莽撞?朱高煦一脸地蹲下身,手指无意间按在了对方脱臼的肩膀上。 啊——!惨叫声响彻整条街道。 半柱香后,当顺天府的官差终于控制住场面时,刘瑾等人已经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哼哼。 张狂小腿骨折,李蛮手腕断裂加蛋疼,赵横腰椎受损,刘瑾更是肋骨骨折兼内伤。 这时“匆匆赶来”的朱高煦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对赶来的王捕头叹气道:王捕头也看到了,这群人激起民愤,险些酿成大祸。好在百姓们还算克制,没有闹出人命。 王捕头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几人,嘴角抽搐:是、是...下官一定严加管教。 不过,朱高煦话锋一转,既然他们已经受到了教训,本王也就不再追究了。只是...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几人:从今往后,南京城的炭业规矩,得改改了。 刘瑾等人哪敢说不,忍着剧痛连连点头。 待官差将这群人抬走后,百姓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朱高煦站在人群中,心中暗爽:md,老子这脚法,不去踢国足可惜了!下次有机会,再练练! 而此时躲在巷口观望的其他炭商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经此一事,怕是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反对蜂窝煤的推广了。 走吧。朱高煦对王斌和韦达挥挥手,回去看看咱们的生意。今天这一闹,蜂窝煤想不火都难了。 南京城西大街那场闹剧过后,蜂窝煤的推广犹如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 这小小的黑色煤饼,竟在短短数月间搅动了整个大明的能源格局。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那些常年依靠捡拾柴火度日的穷苦人家。 往年寒冬腊月,他们总要顶着刺骨寒风上山砍柴,如今只需花上几文钱,便能买来一整天的温暖。 城南的李大娘甚至编了首童谣:蜂窝煤,暖如春,穷人冬日不再寒。这童谣很快传遍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更令人惊叹的是商业格局的变革。 以刘家为首的传统木炭商们,在经历那次的教训后,纷纷转而经营蜂窝煤生意。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炭铺掌柜,如今都学会了陪着笑脸招呼客人。 原本被几家大商户垄断的炭业市场,因蜂窝煤的低门槛而涌入了大量小商贩,市场竞争空前激烈。 朝堂之上,变化更为深远。 户部尚书夏元吉惊喜地发现,蜂窝煤产业竟在第一个冬季就为国库贡献了三十万两白银的税收。 更妙的是,随着蜂窝煤的普及,朝廷对北方煤矿的控制力大大增强,以往桀骜不驯的矿主们,如今都要看工部的脸色办事。 甚至连边境局势都因此发生了变化。 蒙古部落发现,往年此时总会有些穷苦边民为取暖而越境砍柴,今年却寥寥无几。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变化,如同水滴石穿般改变着大明的面貌。 而这一切,都源自那个秋末里,朱高煦的那一句 “或许,老子也觉得有点冷了”。 历史啊,往往就是这样被不经意地改写。 第158章 天花 蜂窝煤在南京城的成功推广,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更令人玩味的是,在这股推广浪潮背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各种关于汉王仁德的传闻不胫而走。 有人说他深夜微服私访,亲自为孤寡老人安装煤炉;有人说他自掏腰包,为穷苦书生购置过冬用的煤饼。 这些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汉王府的下人听了都暗自纳闷:王爷何时变得这般体贴入微?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些故事都巧妙地避开了汉王以往暴戾的形象,反而着重渲染他体恤民情的一面。 曾经专属于太子朱高炽的仁德宽厚之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与汉王朱高煦联系在一起。 朝廷内外,从市井小民到朝廷命官,都在悄悄议论:这位曾经只会打仗的王爷,莫非真要改弦更张? 太子府内,朱瞻基愤怒地将一份奏报摔在地上。 那上面详细记载着近日南京城中流传的种种关于汉王的仁德事迹。 荒唐!简直是荒唐!朱瞻基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俊朗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二叔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体贴民情了?深夜为孤寡老人安装煤炉?他连自己王府的下人都不曾正眼瞧过! 侍立一旁的太监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能低头听着太孙的怒斥。 朱瞻基越想越气,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花架: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造势!故意要抬高二叔的声望,打压父王的仁名! 他快步走到窗前,望着汉王府的方向,眼神阴鸷:自商籍科举到如今的蜂窝煤,二叔这一连串动作,表面上是为民请命,实则是要收买民心!他现在是既要军心,又要民心,其心可诛! 最让朱瞻基不安的是,就连他苦心念念的迎娶胡善祥之事,也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蜂窝煤事件而被暂时搁置。 朱棣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蜂窝煤的推广成效上,根本没空理会太孙的婚事。 好一个二叔...朱瞻基咬牙切齿,你这一手玩得漂亮啊! ......................... 与此同时,鸡鸣寺禅房内,姚广孝面对棋局,久久未能落子。 老和尚的眉头紧锁,手中的黑子举起又放下。 自从那日给汉王相面后,他就时常夜不能寐。 朱高煦面相上的变化太过诡异,分明是潜龙在渊的格局,可大明已经有了一条真龙,一条幼龙,何来第三条龙? 更让他不安的是汉王近来的举动。 蜂窝煤的推广看似偶然,但时机把握之准,效果之显着,绝非一时兴起所能解释。 那些恰到好处的善举,更是将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师父为何心神不宁?小沙弥轻声问道。 姚广孝长叹一声:为师在思考,一只本来凶猛的老虎,为何突然开始学习绵羊的温顺。 老虎学绵羊?小沙弥不解,那岂不是更好? 可怕就可怕在这里。姚广孝目光深邃,若老虎只是伪装温顺,实则暗藏利爪,那才是真正的祸患。 老和尚推开棋盘,走到窗前望向皇宫方向。 汉王这些举动,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 若是有意,其志不小;若是无意,那冥冥中的天意更令人恐惧。 他想起那日相面时看到的双龙戏珠之象,心中愈发不安。 难道大明的天命,真的要起变化? ............................ 此刻赵王府门前那条平日里车水马龙的青石街道,此刻却冷清得吓人。 大门紧闭,连带着两尊石狮都仿佛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中。 一股无形的恐慌,如同这冬日里无孔不入的湿冷寒气,悄然弥漫在南京城的权贵圈层之中。 源头,便是那位于皇城根下,已然紧闭了三日大门的赵王府! 赵王朱高燧,染上天花了!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金陵官场。 (史料小贴士:在大明永乐年间,天花堪称阎王请帖。这种由痘病毒引起的烈性传染病,一旦染上,十有八九难逃一死。史料记载,明代天花爆发时,户户闭门,路断人迹,其恐怖程度丝毫不亚于一场战争。患者先是高热不退,继而在全身长出脓疱,溃烂流脓,最终多因并发症或败血症而亡。即便侥幸存活,也会留下满脸麻子,终生难愈。) 一时间,赵王府门前可罗雀,往日里车水马龙、巴结逢迎的景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避讳。 高墙之外,偶尔有行人经过,亦是掩鼻疾走,仿佛那府邸之内溢出的不是寻常空气,而是夺命的瘟瘴之气。 此刻的赵王府内,更是愁云惨淡,如同鬼域。 昔日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殿宇,如今门窗紧闭,帘幕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下人们个个面如土色,行走间步履匆匆,不敢交谈,眼神交汇时也尽是惶恐。 他们被严令不得出府,等同于与外界一同被囚禁在这死亡的阴影之下,命运未卜。 内殿深处,赵王朱高燧躺在那张奢华的金丝楠木拔步床上,早已不复往日的神采飞扬。 他浑身滚烫,高烧不退,脸颊上、脖颈上、手臂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红色疱疹,有些已经开始灌浆,变得浑浊不堪,痒痛钻心。 他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意识在炽热与昏沉间摇摆。 “水...给本王水...”朱高燧虚弱地呻吟着,声音嘶哑。 一个戴着厚布面罩、只露出双眼的贴身内侍,战战兢兢地端着一碗温水上前,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了他几口。 朱高燧艰难地吞咽着,冰凉的水液划过如同火燎般的喉咙,带来片刻的清醒。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扫过这间熟悉的寝殿,目光最终落在床边铜镜中那隐约可辨的、满是红点的狰狞倒影上。 【感谢书友 aka李从嘉、珺瑶彤尚 送的花花! 以及其他所有书友的为爱发电!】 第159章 血痘之症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懑,猛地涌上心头! 想我朱高燧,自幼得父皇宠爱,虽非嫡长,却也是堂堂大明亲王,手握锦衣卫权柄,在这金陵城内,何时不是横着走? 文武百官,哪个见了我不得赔上三分笑脸? 就连老大、老二,有时也得让我三分!何曾想过会有今日? 竟然...竟然染上了这断子绝孙的天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医正张景岳带着两个徒弟匆匆而入,脸上满是凝重。 殿下,张景岳行礼后上前诊脉,眉头越皱越紧,这脉象...凶险异常啊。 张太医,本王...还有救吗?朱高燧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张景岳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殿下,天花之症,自古以来便是绝症。臣...只能尽力而为。 这话如同死刑宣判,朱高燧彻底绝望了。 他猛地抓住张景岳的衣袖:去!去告诉父皇!让父皇召集天下名医!本王不能死! ............................ 乾清宫内,朱棣面色阴沉地听着黄俨的禀报。 陛下,赵王殿下的病情愈发严重了。张太医说...说是天花中最凶险的之症,怕是...怕是熬不过这几天了。 朱棣手中把玩的玉如意地一声落在案几上,碎成几段。 传朕旨意!老皇帝猛地站起,即刻张贴皇榜,召集天下名医!凡是能治好赵王者,赏千金,封侯爵! 奴婢遵旨!黄俨慌忙退下传旨。 朱棣颓然坐回龙椅,老三虽然不成器,但终究是他的骨肉。 更何况,天花的恐怖他是知道的——一旦在皇室中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史料小贴士:明代皇室对天花的恐惧远超常人。据《明史》记载,洪武、永乐两朝共有七位亲王因天花夭折。嘉靖皇帝更是因为幼年患天花而性情大变,从此深居简出。) ................ 夜已深沉,汉王府内灯火阑珊。 朱高煦刚刚送走前些日子来交蜂窝煤盈利的富商,正琢磨着这些日子朝堂上的诸多变故,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 王爷!王爷!赵王府传来紧急消息!王斌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书房,脸色煞白,三爷...三爷染上天花了! 什么?!朱高煦猛然站起,手中的茶杯的一声掉在地上,茶水四溅。 老三染了天花?这可是要命的急症! 朱高煦脑中飞速转动,瞬间回想起前世有关天花的种种知识。 天花在明代堪称阎王请帖,一旦染上,十有八九难逃一死。 即便侥幸存活,也会留下满脸麻子,终生难愈。 等等...天花...牛痘... 朱高煦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我他妈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前世作为键盘历史爱好者,对牛痘接种法记得清清楚楚。 这可是人类医学史上的重大突破,比琴纳发明牛痘接种早了整整几百年! 快!备马!本王要立刻入宫! 韦妃闻声赶来,见状大惊:王爷,这都什么时辰了?宫门早就下钥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老三的命要紧!朱高煦一边说一边飞快整理衣冠,再说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要是能用牛痘救了老三,老爷子不得记我一功? 王斌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王爷,您说的这牛痘...是什么神药? 不是药,是预防之法!朱高煦快速解释,用一种叫牛痘的病,可以预防天花!比人痘安全百倍! 韦妃担忧地拉住他:王爷,这等惊世骇俗之言,陛下能信吗?万一... 没时间啰嗦了!朱高煦一把推开韦妃,老王,速去备马!老子要连夜进宫! ......................... 乾清宫内。 朱棣脸色阴沉地听着太医张景岳的禀报。 陛下,赵王殿下病情凶险,已出现高热不退,全身遍布红疹...怕是不好处理啊! 废物!朱棣一脚踢翻脚凳,连个天花都治不好,要你们何用? 朱棣面色铁青,龙案上堆满了各地呈报来的名医名单,可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带着二字。 废物!一群废物!朱棣暴怒地一脚踹翻龙案,奏折散落一地,大明的神医都死绝了吗?!连个天花都治不好?! 黄俨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陛下息怒...太医院正在想办法... 想办法?等他们想出办法,老三都已经...朱棣话到一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朱高煦的声音: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 朱棣皱眉:老二?他来做什么?让他进来! 朱高煦大步流星走进殿内,顾不得行礼,直接说道:父皇,儿臣有办法救老三! 朱棣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你?你能有什么办法?莫非你还会医术不成? 儿臣不会医术,但知道治天花的法子!朱高煦急切地说道,有一种方法叫做,可以让人获得对天花的免疫力!还有... 胡闹!朱棣厉声打断,什么种痘?你当这是种菜吗?给朕退下! 朱高煦急了:父皇!此法真的有效!只要找到患牛痘的牛只,取脓液接种在... 放肆!朱棣猛地一拍龙案,你当朕是三岁小儿吗?用牛身上的东西给人治病?你莫不是盼着老三早死?!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父皇若是不信,可以先在死囚身上试验!若是无效,儿臣任凭处置! 朱棣眯起眼睛,语气越发冰冷:老二,你这般殷勤,究竟是何居心?是不是觉得老三一死,也少个人跟你争了?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朱高煦瞬间愣住。 哎?我dNmd,朱老四,你丫的疑心病又犯了不是?! 第160章 多疑的朱棣 爹啊!朱高煦声音颤抖,儿臣与老三虽是兄弟相争,但也不至于盼他死啊! 朱棣冷笑道,那你告诉朕,你从哪里知道的这邪门方法?又是谁教你的?莫不是姚广孝那个妖僧? 朱高煦心念电转,知道绝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只好硬着头皮编道:是...是儿臣在漠北征战之时,听一个西域商人说的。据说在他们家乡,就是用这种方法预防天花... 西域商人?朱棣嗤笑一声,那些胡商懂得什么?老二,你以为用这种鬼话就能骗过朕? 朱高煦急了:爹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御马监!他们养了那么多牛,说不定就有牛痘!只要... 够了!朱棣猛地站起,眼中寒光闪烁,你以为朕看不出来?你这是在借机染指御马监,对不对? 朱高煦彻底懵了。 哎? 这都哪跟哪啊?他只是想救人,怎么就他娘的成了图谋不轨了? 爹啊!他急得额头冒汗,儿臣真的只是想救老三!若是此法有效,日后大明百姓都能免于天花之苦! 朱棣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忽然想起前几日姚广孝对朱高煦面相的评价,心头疑云更重。 这老二,先是推行商籍科举收买人心,又是弄出蜂窝煤讨好百姓,现在又想用这种邪门方法邀买名声... 他步步为营,所图甚大啊! 来人!朱棣冷声喝道,汉王忧思过度,神志不清,给朕送回府中好生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朱高煦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连日来的委屈、愤怒、失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爹!!!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您宁可看着老三等死,也不愿相信儿臣? 朱棣脸色一沉:你这是在质疑朕? 是!儿臣就是在质疑!朱高煦豁出去了,您是不是觉得,凡是儿臣提出来的就一定是别有用心?是不是觉得儿臣做什么都是在图谋不轨? 放肆!朱棣勃然大怒,来人!给朕拿下这个逆子!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却被朱高煦一把推开。 爹!!您睁开眼睛看看!朱高煦声音嘶哑,老三现在命悬一线!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您宁愿相信那些没用的太医,也不愿给儿臣一个救人的机会? 朱棣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敢顶撞朕?! 儿臣不敢!朱高煦怒吼道,儿臣只是不明白!不明白您为何如此刻薄多疑!不明白您为何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愿信我一次!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胖胖朱高炽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见到殿内剑拔弩张的景象,吓得脸色煞白。 父皇息怒!老二他只是关心则乱...朱高炽急忙上前劝解。 老大你住口!朱棣怒视着朱高煦,你看看你这好弟弟!为了老三的事,竟敢如此顶撞朕! 朱高煦闻言更是怒不可遏:爹!您口口声声说兄弟情深,可您扪心自问,您真的把我们当儿子吗?您把我们当棋子!当工具! 你...你...朱棣指着朱高煦,气得说不出话来。 朱高炽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拉住弟弟:老二!快给父皇认错! 我错在哪里?朱高煦一把甩开兄长,我错在太过天真!错在以为皇家还有亲情!错在想救自己兄弟的命!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殿内回荡:您说老三不懂事,说大哥优柔寡断,说我暴戾冲动!可您呢?您把我们兄弟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让我们互相猜忌,互相提防!这难道就是您想要的父慈子孝吗?! 朱棣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很快又被怒火取代:逆子!你敢如此诋毁君父?! 君父?朱高煦凄然一笑,在您心里,我们先是臣,才是子!君臣之情远重于父子之情! 一旁的黄俨和小太监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有几个甚至已经瘫软在地。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顶撞皇帝,更别说还是皇帝的亲儿子! 朱高炽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想要劝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爹!!朱高煦最后说道,今日之事,您要杀要剐,儿臣认了!但请您给老三一个机会!让儿臣试试那个方法!若是无效,儿臣以死谢罪! 朱棣死死盯着他,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你以为用这种苦肉计就能让朕心软?你以为用老三的性命做赌注,就能证明你的? 朱高煦闻言,如遭雷击!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拳拳之心,竟被曲解至此! 我去娘的朱老四! 你踏马的走火入魔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他猛地抬头,直视着朱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朱老四!!您真他娘的...是个瞎子!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朱高煦,仿佛看到了一个将死之人! 黄俨和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因为他们知道,朱老四这三个字是永乐皇帝最大的禁忌,这不仅是数字称谓,更是影射当年排行第四的燕王篡位夺嫡的旧事。 我的个亲娘嘞。 朱老四这三个字多少年没人敢这么叫过了! 朱高煦看着朱棣那双震惊、愤怒、而又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既然忠言逆耳,既然真心被当做假意,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你宁可守着那些迂腐的规矩,宁可看着亲儿子等死,也不愿意相信一个可能救人的方法!你这样的人,配当皇帝吗?! 朱高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黄俨已经吓得瘫软在地,几个小太监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第161章 叫你一声朱老四怎么了! 朱高炽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朱棣的脸色先是一僵,随即如同火山爆发前的死寂,那双鹰目中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再说一遍?朱棣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 朱高煦心中冷笑:说就说!穿越过来受你这封建帝王的气够久了! 老三都他娘的要死了,还在这玩帝王权术,你这皇帝当得可真行! 朱高煦见事已至此,索性豁出去了,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朱棣的鼻子骂道:说一遍怎么了?您就是瞎!瞎到看不清谁才是真正为这大明江山着想的人! 老三现在躺在病床上等死,太医束手无策,我这个做兄弟的想方设法救他,您倒好!疑神疑鬼,生怕我借机夺权?我他娘的要真想夺权,还用等到今天?! 朱高炽扑上来死死抱住弟弟:老二!你疯了!快给父皇认错! 认错?朱高煦一把甩开兄长,声音悲愤交加,大哥你告诉我,我错在哪里?错在想救老三的命?错在不想看着亲兄弟被天花折磨死? 朱棣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他突然转身,一把抽出墙壁上悬挂的永乐宝剑,一声,寒光四射。 逆子!今日朕就清理门户! 宝剑直指朱高煦的咽喉,冰冷的剑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寸许。 朱高炽见状,那三百斤的肉山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一嗓子就扑了上去,整个人像个人形沙包般死死抱住朱棣持剑的右臂。 父皇!不可啊!老二他就是个混账王八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朱高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着,肥胖的身躯几乎挂在了朱棣身上。 不得不说,这三百斤的体重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朱棣虽是马上皇帝,武力超群,但面对这么一个死死黏在身上的胖儿子,一时半会儿还真甩不脱。 撒手!朱棣气得脸色发青,用力一抖手臂,没想到朱高炽抱得死紧,这一抖非但没甩开,反而让大胖胖趁机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哎哟喂!朱高炽借势往地上一坐,双手却仍死死箍着朱棣的大腿,俨然一个大型挂件:父皇!您要杀就先杀了儿臣吧!反正儿臣这身子骨也活不了几年,您就让儿臣替老二死一回! 朱棣内心崩溃:这死胖子什么时候这么沉了?!朕的裤腰带都要被他拽断了! 朱棣又挣了几下,发现这胖儿子今天不知吃了什么,重得像头千斤坠。他越是用力甩,朱高炽就抱得越紧,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裤腿。 老大你给朕起来!成何体统!朱棣气得胡子直翘,另一只手指着朱高煦,你看看你这好弟弟!他都敢指着朕的鼻子骂了! 朱高炽抬头一看,好家伙,朱高煦居然还在那梗着脖子瞪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老二你个憨货!还不快跪下!没看见咱爹的宝剑不长眼吗? 说着又转向朱棣,一把抱住老父亲的双腿,哭得更凶了:爹啊!老二他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您跟他计较什么?您看我这身肥肉,打小就没让您省心,要杀先杀我,给老二做个榜样! 朱棣被他哭得头疼,又想挣脱,结果一用力,朱高炽顺势一躺,整个人像只翻了盖的王八似的四脚朝天,双手却还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放。 哎哟喂!父皇您踢死儿臣算了!朱高炽在地上打滚,反正儿臣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您就当为民除害了! 这滑稽的一幕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连持剑的朱棣都有些哭笑不得,看着地上这个耍赖的胖儿子,又看看那边一脸倔强的二儿子,突然觉得自己这皇帝当得真够心累的。 而朱高煦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反而笑了,笑得悲凉:来啊!砍啊!砍死我这个想救兄弟的逆子!让天下人都看看,永乐皇帝是如何亲生骨肉的! 他昂起头,露出脖颈:哦?您不是一直疑心我要造反吗?现在正好,一剑下去,永绝后患!也省得您整天提心吊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赵王府急报!三殿下...三殿下病情危重,已然昏迷不醒!太医说...说怕是撑不过............! 这个消息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瞬间打破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朱棣持剑的手猛地一颤,宝剑一声掉落在地。 老皇帝踉跄后退两步,扶住龙案才站稳身形。 老三...朱棣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太医真的...真的没办法了? 小太监匍匐在地,泣不成声:张太医说...说是最凶险的之症,全身痘疮溃烂流脓,高烧不退...怕是.....怕是.................. 朱高炽闻言,胖脸上血色尽失,他看向朱棣,又看向朱高煦,偷偷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显: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趁机溜? 随后一声跪倒在地:爹啊!事已至此,就让老二试试吧!万一...万一天佑大明呢? 朱棣颓然坐回龙椅,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望着地上明晃晃的宝剑,又看向梗着脖子站在那里的朱高煦,良久,才疲惫地挥了挥手。 滚...都给朕滚出去... ............................. 回到汉王府时,天色已晚。 朱高煦阴沉着脸走进书房,王斌和韦达见状都不敢多问,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王爷,喝口茶消消气。韦达递上一杯热茶。 朱高煦接过茶杯,却只是握在手中,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心中百感交集——既为老三的病情忧心,又为老爷子的多疑寒心。 王爷,王斌忍不住开口,三爷的病...真的没救了吗? 朱高煦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还有办法! 第162章 崩溃的狂妄居士 他放下茶杯,快步走到书案前,摊开纸张开始疾书。 韦达,立即去办几件事!朱高煦头也不抬地吩咐,第一,找京城最好的铁匠,按我画的图纸打造一套手术器械;第二,让府中护卫去郊外农家,寻找生痘的牛只;第三,准备好干净的布匹、酒精和止血药物。 韦达接过图纸,看着上面奇形怪状的器具,不解地问:王爷,这是... 别问那么多,快去!朱高煦语气急促,时间不等人! 王斌凑过来看了一眼,更是摸不着头脑:王爷,您这是要做什么?这些玩意儿看着像是刑具... 朱高煦停下笔,深吸一口气:我要给自己种痘。 什么?!王斌和韦达异口同声地惊呼。 王爷三思啊!韦达急忙劝阻,您方才说的牛痘之法,尚未验证,怎能贸然用在您身上? 王斌更是急得直搓手:王爷!要不让末将先来试试?末将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 朱高煦摇头苦笑:你们不懂,这事必须我亲自来。 他心中暗忖:作为穿越者,他比谁都清楚牛痘的安全性。 但在这个医学落后的时代,想要让人相信这种,唯有以身试法,以他大明亲王这个身份让其更有说服力。 可是王爷,韦达仍然担忧,万一有什么闪失... 没有万一!朱高煦斩钉截铁,我意已决!你们若还认我这个主子,就按我说的去做! 夜幕降临,汉王府后院灯火通明。 朱高煦赤裸着上身坐在特制的椅子上,王斌和韦达分立两侧,神情紧张。 桌上摆放着刚刚打造好的手术器械,还有一小瓶取自病牛身上的痘液。 王爷,韦达声音发颤,要不...再考虑考虑? 朱高煦望着跳跃的烛火,脑海中不禁闪过老三奄奄一息的模样,还有老爷子那双怀疑的眼睛。 他咬咬牙,伸手拿起一把小巧的手术刀。 去你大爷的!来!历史会证明,老子朱高煦今日之举,必将拯救万千生灵! 刀尖轻轻划破手臂皮肤,鲜血缓缓渗出。 朱高煦面不改色,用棉签蘸取痘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汉王爷,而是一个与时代抗争的先行者。 他知道,只要这次实验成功,大明的历史将彻底改写! ................................... 赵王府寝殿内,死寂得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那股子浓郁的药味混杂着伤口溃烂特有的腐臭,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绝望的涩味。 朱高燧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炼丹炉,五脏六腑都在被真火炙烤。 汗水早就浸透了绫罗寝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和高烧带来的滚烫形成一种冰火交织的折磨。 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扫过这间他曾无比熟悉的奢华寝殿——蟠龙金柱,琉璃宫灯,苏绣屏风……往日里象征着无上权势和荣华的物件,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鬼气。 “水……给……本王……水……”他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一个身影畏畏缩缩地靠近,是贴身内侍王宝,脸上蒙着厚厚的粗布面罩,只露出一双写满恐惧的眼睛。 他手里端着个玉碗,胳膊伸得老长,身体却极力向后仰,那姿态不像是在服侍主子,倒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朱高燧勉强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水划过如同被火燎过的喉咙,带来片刻微不足道的舒缓。 然而,当他瞥见王宝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惊惶和哪怕隔着面罩也显而易见的嫌恶时,一股无名邪火“噌”地就顶上了脑门儿! 妈的!连你个狗奴才也敢嫌弃本王?! 朱高燧心中怒骂。 平日里磕头如捣蒜,一口一个“千岁”喊得比亲爹还亲! 如今本王染了病,你们一个个就恨不得躲到天边去! 都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 “滚!!!” 他突然爆出一声嘶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挥手臂,“哐当”一声将玉碗打飞出去! 温水和碎玉溅了王宝一身。 那内侍吓得“嗷”一嗓子,连滚带爬地退到门边,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看着王宝那副脓包样,朱高燧非但没有解气,反而更觉悲凉和愤怒。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酸软无力,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边那面一人高的西洋玻璃镜上。 镜子里映出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影子——头发蓬乱如草,脸颊、额头、脖颈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脓疱,黄白相间,有些已经破裂,流出腥臭的脓液,糊在原本还算周正的脸上,简直就像庙里壁画上被业火焚烧的恶鬼! *这是我?*朱高燧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堂堂大明赵王,锦衣卫的指挥使,那个成天嚷嚷着“狂妄”的嚣张王爷……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不信邪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传来的并非是平滑的皮肤,而是一种凹凸不平、黏腻湿滑的恶心触感,伴随着一阵阵刺痒和钝痛。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本王不会死……本王怎么能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想起了张景岳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用那种宣读死刑判决般的语气说:“殿下,此乃‘血痘’之症,凶险异常……老朽……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放你娘的屁!*朱高燧在心里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太医,除了会说“臣惶恐”、“臣无能”,还会干什么?! 太医院全是废物!都是废物! 愤怒、不甘、对死亡的恐惧,还有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绝感,像几条毒蛇,死死缠住了朱高燧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泛起疯狂的血丝。 *我死了……你们是不是就高兴了?*他神经质地扫视着空荡荡的寝殿,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躲得远远的、或许正在窃喜的下人。 老大那个伪善的胖子,怕是已经在偷着乐了吧? 老二……哼,老二怕是也觉得少了个争位的对手! 还有那些天天在我面前摇尾乞怜的官员,是不是已经在琢磨着怎么巴结新主子了?! 都得死! 第163章 天家亲情 一个疯狂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脑海中疯长。 既然你们都不盼着本王好……那不如一起死!黄泉路上,也得有人给本王垫背! 一股莫名的力气突然支撑着他,让他猛地从床上翻滚下来,踉踉跄跄地扑向墙壁。 那里悬挂着他平日最爱的一把镶宝石的佩刀。 “哐啷——”钢刀出鞘,寒光凛冽,映出他此刻狰狞扭曲、如同修罗恶鬼般的面容。 “来人!都给本王滚进来!”他提着刀,摇摇晃晃地走向殿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又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平日里不是都很会表忠心吗?现在本王要死了,你们一个个都死到哪里去了?!出来!都给本王出来陪葬!”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变调,听起来格外可怖。 一挥刀,锋利的刀刃砍在描金绘彩的廊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木屑纷飞。 殿外隐约传来宫女太监们压抑的惊呼和慌乱逃窜的脚步声,这更加刺激了朱高燧的神经。 跑?!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他脸上露出一丝残忍而绝望的狞笑,这整个赵王府,就是本王的坟墓!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就在他举起刀,准备冲向殿外那些看不见的“叛徒”时,一个洪亮而熟悉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死寂的庭院中: “老三!你他娘的闹够了没有?!把刀给老子放下!” 朱高燧持刀的手僵在半空,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望向殿门方向。 逆着光,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踏入门槛,不是他那性情暴戾、却在此刻如同神兵天降的二皇兄——汉王朱高煦,又是谁?! 朱高煦大步流星闯进寝殿,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瓷片,动作麻利得如同在军营里踹开绊马索。 他身上只穿着寻常的绛紫蟒袍,别说面罩了,连个手帕都没捂,就这么直挺挺站在满是疫气的屋子里。 “瞅瞅你这副德行!”朱高煦劈手夺过朱高燧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扔,钢刀哐当一声砸在青砖上,“堂堂大明亲王,提着刀要砍下人?传出去还不够丢人现眼的!” 朱高燧僵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平日里与他明争暗斗的二皇兄,居然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了。 而且……居然连最基本的防护都没有! “你……你怎么来了?”朱高燧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混合着震惊和说不清的情绪,“你不怕死吗?这可是天花!” *我他妈当然怕死!*朱高煦在心里暗骂,脸上却摆出一副义薄云天的表情。 他此刻内心其实慌得一比,要不是前天晚上偷偷给自己种了牛痘,现在胳膊上的痘疹已经开始消退,证明接种成功,打死他也不敢闯进这天花疫区。 朱高煦大步流星地走近,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完全不顾那上面可能沾染的脓液:“死?老子在战场上砍的人头比你吃的米都多,还怕这劳什子天花?” 朱高燧怔怔地看着二哥,忽然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连日的高烧和绝望早已榨干了他的力气,方才那阵癫狂的爆发更是让他虚脱。 “二哥……”这一声叫得又哑又涩,带着朱高燧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太医说……说是血痘……没得救了……” 朱高煦俯身,伸出粗糙的手掌,毫不避讳地摸了摸朱高燧滚烫的额头。 这个动作让朱高燧浑身一颤——自从染病以来,连最贴身的太监都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内。 “放他娘的屁!”朱高煦骂道,“太医院那帮老废物,除了会说‘臣惶恐’还会干什么?老子说有救就是有救!” 朱高燧抬头,泪水和脓血糊了满脸,模样凄惨至极:“二哥不必安慰我了……我知道,父皇都放弃我了……连他都不敢来看我……” 这话透着彻骨的悲凉。 在这生死关头,在他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来看他的不是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太子大哥,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父亲,而是这个他一直看不上的二哥! 这个在朝堂上与他针锋相对,在生活中与他明争暗斗的二哥,此刻却“毫无防备”地坐在他面前,说要救他! “二哥!”朱高燧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进朱高煦怀中嚎啕大哭,“我...我以为你们都巴不得我死...” *喂喂喂,别把脓液蹭我身上啊!*朱高煦内心哀嚎,但看着怀中哭得像个孩子的弟弟,终究是心软了。 随即眼神微微一暗,不由得又想起那日在乾清宫与老爷子的争吵,心里五味杂陈。 老爷子啊老爷子,您可真是把“天家无情”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亲生儿子命在旦夕,您却还在那算计权力平衡? 要不是老子穿越过来带着后世的知识,老三这回真就交待了! “少在这哭哭啼啼的!”朱高煦一把将朱高燧从地上拽起来,粗鲁地按回床上,“老子跟你说有救就是有救!但你要先给老子振作起来!” 他转身对门外吼道:“王斌!把老子准备的东西拿进来!” 王斌在门外踌躇:“王爷,这……这太危险了……” “让你拿就拿!再磨叽老子砍了你!”朱高煦一声暴喝。 很快,王斌战战兢兢地端着一个木盘进来,上面放着几个瓷瓶和一套奇特的工具,放下后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朱高燧疑惑地看着那些东西:“二哥,这是……” “救你命的东西!”朱高煦拿起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这是酒精,消毒用的。这是止血散。这是老子特制的手术刀……” 他一件件介绍着,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朱高燧却越听越心惊——这些物件和用途,他闻所未闻。 “二哥何时学的医术?”朱高燧忍不住问。 朱高煦手上动作一顿,心想:总不能说是在二十一世纪的网上刷短视频学的吧? 他打了个哈哈:“漠北打仗的时候,跟一个西域郎中学的。他们那儿的医术,可比太医院那群老古董强多了。” 朱高燧将信将疑,但看着朱高煦镇定自若的样子,莫名感到一丝安心。 这种感觉很奇妙——以往他总是瞧不起这个莽撞的二皇兄,觉得他有勇无谋。 可现在,在这个生死关头,反而是这个“有勇无谋”的二哥给了他希望。 第164章 我信二哥! “二哥……”朱高燧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为何要冒险来救我?我……我以前没少在背后给你使绊子……” 朱高煦正在调试工具的手停了下来。他扭头看着病榻上凄惨无比的弟弟,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感慨。 “废话!你是我弟弟!”朱高煦说得理所当然,“咱们兄弟之间怎么斗那是咱们的事,但真要有个好歹,我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高燧心上。他想起自己以往对二哥的种种不满和算计,想起在父皇面前给二哥上的眼药,想起那些暗中给二哥使的绊子……脸上一阵火烧火燎的羞愧。 “二哥,我……”朱高燧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朱高煦摆摆手:“老三,你记着。在这深宫里,外人看咱们是天潢贵胄,可说到底,咱们血脉里流的是一样的血。父皇有他的江山要顾,大臣们有他们的利益要争,可咱们兄弟要是再不自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朱高燧怔怔地看着二哥,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他想起小时候,二哥带他爬树掏鸟窝,结果两人一起摔下来,二哥用身子垫在他下面,自己却摔断了胳膊。那时候的二哥,也是这般不顾一切地护着他。 是什么时候开始,兄弟之间变得只剩下猜忌和算计了? “二哥……对不起……”朱高燧的声音哽咽了,“我以前……” “行了行了!”朱高煦不耐烦地打断,“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别他娘的在这玩矫情,留着点力气,待会有你受的!” 他拿起一把小巧锋利的手术刀,在酒精里浸泡了一下:“老子现在就给你治疗。过程会很疼,但你得忍着。要是嚎出声来,老子抽你!” 朱高燧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锋,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二哥,这……这要怎么治?” “放血排毒!”朱高煦言简意赅,“你这血痘之症,是因为毒热壅塞在血液里。老子要把毒血放出来,再给你用上特效药。” 他说的其实是后世治疗天花的原理,但在明代人听来,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邪术。 朱高燧脸色煞白:“放血?这……这会死人的!” 朱高煦眼睛一瞪:“不相信老子就拉倒!你现在这模样,跟死人有什么区别?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这话虽然难听,却戳中了朱高燧的心坎。是啊,太医都已经判了他死刑,再坏还能坏到哪去? 他看着朱高煦坚定的眼神,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信任感。这个二哥,或许粗鲁,或许莽撞,但从不玩虚的。他说有救,那就是真的有把握! “我信二哥!”朱高燧咬牙道,主动伸出了布满脓疱的手臂,“来吧!” 朱高煦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我们老朱家的种!” 说罢,他手起刀落,精准地在朱高燧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黑红色的毒血立刻涌了出来,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朱高燧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硬是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朱高煦一边操作,一边在心里嘀咕:老子容易吗我!穿越过来不仅要搞发明创造,还得兼职当外科医生。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纪,老子这水平怎么也得评个主任医师! 放完血,朱高煦又从一个精致的瓷瓶里倒出一些粉末。这是他用几种药材特制的消炎药,虽然比不上现代的抗生素,但在当时已经是顶尖水平。 “接下来是关键一步。”朱高煦神色凝重,“老子要给你种痘。” “种痘?”朱高燧不解。 朱高煦解释道:“这是一种预防天花的法子。用牛身上一种叫牛痘的病,种到人身上,人就会对天花产生抵抗力。” 朱高燧听得云里雾里,但见二哥说得认真,也只能点头。 朱高煦取出另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个小口,然后又划破朱高燧的皮肤,将两种血液混合在一起。 “二哥!你这是做什么?”朱高燧大惊失色。 朱高煦咧嘴一笑:“老子已经提前种过痘了。 现在把老子的血传给你,你就能好起来!” 这话半真半假。朱高煦确实提前接种了牛痘,但输血治病纯属瞎掰。他这么做,纯粹是为了给朱高燧心理安慰——在这医学不发达的时代,有时候信念比药物还重要。 朱高燧却信以为真,顿时眼眶通红:“二哥!你为了我……居然做到这个地步!” 他想起刚才二哥徒手接触他的脓血,现在又把自己的血传给他,这分明是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在这一刻,朱高燧多年来对二哥的怨怼、嫉妒、不满,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溢出胸腔的感激和愧疚。 “二哥……我朱高燧发誓……”他声音颤抖却坚定,“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哥!谁要是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朱高煦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装得满不在乎:“少他娘废话!老子本来就是你亲哥!赶紧好起来,以后少在背后给老子使绊子就行了!” 治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朱高煦终于包扎好最后一个伤口时,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朱高燧因为失血和疲惫,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但与他之前的高烧昏睡不同,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的潮红也退去了一些。 朱高煦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寝殿,迎上王斌和韦达担忧的目光。 “王爷,您没事吧?”韦达急切地问。 朱高煦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死不了。老三的情况稳定多了,接下来就看造化了。” 王斌递上一壶水,忍不住问道:“王爷,您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救三爷?他以前可没少跟您作对……” 朱高煦喝了一大口水,望着泛白的天际,幽幽道:“王斌啊,你说在这深宫里,什么最珍贵?” 王斌挠挠头:“权力?财富?” 朱高煦摇头,语气深沉:“是真心。老爷子猜忌我们,大臣们利用我们,百姓们畏惧我们。若连我们兄弟之间都只剩下算计,这王爷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老子宁愿要一个活蹦乱跳跟老子作对的老三,也不要一个冷冰冰的牌位!” 说完就转身朝院外走去,浑然没注意到身后的王斌和韦达对视一眼,嘴角都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第165章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与此同时,寝殿内的朱高燧在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二哥的话,一滴热泪从眼角滑落,混着脸颊上的脓血,滚落在枕头上。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是这个他一直瞧不上的二哥,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 不是那个满口仁义的太子大哥,不是那个威严冷酷的父皇,而是这个粗鲁却真实的二皇兄! 这一刻,朱高燧在心中暗暗发誓:从今往后,汉王朱高煦就是他最亲的人!这份救命之恩,他朱高燧用一辈子来还!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在这权力漩涡最深重的皇家禁苑,此刻的雪中送炭往往比锦上添花更暖人心。 而在不远处的宫墙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 那是姚广孝派来的眼线,将今夜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老和尚在得知朱高煦夜闯赵王府的消息后,捻着佛珠喃喃自语:“置之死地而后生,施恩于人于绝境。汉王这一招,高明啊……” 天色大亮时,朱高煦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汉王府。 韦妃早已等在门口,见到丈夫安然归来,喜极而泣。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妾身担心得一晚上没睡……” 朱高煦搂住妻子,咧嘴一笑:“担心什么?你夫君我可是有九条命的猫!” 然而,当他独自一人时,笑容却渐渐消失。 看着镜中疲惫的面容,朱高煦长长叹了口气。 “朱高煦啊朱高煦,你这次可是把命都赌上了。但愿老三能挺过去,也不枉老子冒这番风险……” ................................ 不出三日,南京城内便传开了一件稀罕事——原本被太医院判了的赵王朱高燧,竟奇迹般地好转了! 那一身吓人的天花脓包如退潮般消散,高热退去后的朱高燧虽然虚弱,却已能坐在床上喝粥了。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太医院的老学究们坐不住了。 张院使,您说这事奇不奇?一位白胡子太医围着张景岳打转,昨日我还诊过脉,分明是血痘绝症,今日竟... 张景岳捋着山羊胡,一双老眼精光闪烁:老夫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这般奇事!汉王那套放血种痘之法,当真神鬼莫测! 说话间,几个年轻太医已经在窃窃私语:要不...咱们去拜汉王为师? 荒唐!一位老太医怒斥,堂堂太医署官员,去拜一个武将为师,成何体统! 然而第二天,张景岳就带着几个心腹太医,拎着束修礼盒出现在了汉王府门前。 王爷!张景岳老脸通红,老夫...老夫想向您请教那牛痘之术! 朱高煦正翘着二郎腿吃西瓜,闻言差点喷出来:张老头,你脑子烧糊涂了?老子一个粗人,懂什么医术? 王爷莫要谦虚!张景岳激动得山羊胡子直颤,赵王殿下起死回生,这就是铁证啊!老夫愿拜您为师,学习这等济世神术! 朱高煦心里暗笑:这帮老顽固,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现在倒来拜师了? 他摆摆手:行了行了,什么拜师不拜师的。这牛痘之法,本王可以教给你们,但有个条件—— 王爷请讲!太医们眼睛发亮。 此法推广开来,要让天下百姓都能受益!朱高煦正色道,谁敢以此为敛财手段,老子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 更耐人寻味的是,那日朱高煦在乾清宫顶撞朱棣、直呼朱老四的大不敬之事,竟也悄然平息了。 父子二人心照不宣,谁都不再提起那场风波。朱棣甚至破天荒地赏了汉王府一批珍贵药材,美其名曰慰劳救治赵王之功。 而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因赵王病危而被搁置的太孙婚事,竟也出现了转机。 或许是真切感受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朱棣对亲情有了新的感悟。 当大胖胖再次呈上朱瞻基请求迎娶胡善祥的奏疏时,老皇帝只是淡淡说了句:既然他执意如此,朕便准了。 消息传到东宫时,朱瞻基正在书房临帖。 当听到黄俨宣读完圣旨,他手中的毛笔一声掉在宣纸上,墨迹晕开一团乌黑。 皇爷爷...真的准了?他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黄俨笑眯眯地躬身:恭喜太孙殿下!陛下还特意吩咐,要大办特办,让天下人都沾沾喜气! 朱瞻基激动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二叔那边...可有话说? 黄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汉王殿下只说了一句——有情人终成眷属,好事 .................... 腊月初八,金陵城笼罩在一片喜庆的红绸之中。 皇宫内外,从午门到东宫,十里红妆铺地,锣鼓喧天。 今日是太孙朱瞻基迎娶胡善祥的大喜之日,整个南京城都为之沸腾。 东宫正殿内,胡善祥身着凤冠霞帔,端坐在铜镜前。 大红的嫁衣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金凤,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皇家气派。 可她脸上却不见新嫁娘应有的羞涩与喜悦,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 娘娘真是天仙下凡。贴身宫女秋月为她整理着凤冠上的珠翠,小声赞叹道,这身嫁衣可是尚衣监几十个绣娘赶制了一个月才完成的呢。 胡善祥望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醉月楼那个雨夜。 那时她还是夏晴,穿着素白的衣裙,为那位神秘的高老爷弹奏琵琶。 高老爷...她在心中轻轻呼唤着这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名字。 自从选秀那日得知真相后,这个秘密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上。 原来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太孙朱瞻基,而是太孙的亲叔叔——汉王朱高煦! 这个认知让她既震惊又失落。那个在醉月楼与她谈诗论画、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居然是传说中暴戾恣睢的汉王爷?这反差未免太大! 娘娘,吉时快到了。门外传来司礼太监的声音。 胡善祥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既然命运将她推到了这个位置,她就必须好好把握。毕竟,她胡善祥从来就不是什么天真烂漫的傻白甜。 在醉月楼那些年,她见惯了权贵们的虚伪与算计。 如今既然进了宫,就要在这深宫之中站稳脚跟。 而太孙朱瞻基对她近乎痴迷的感情,正是她最大的筹码。 想到这里,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笑容落在秋月眼中,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位新主子的眼神,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温婉无害。 ............................ 第166章 这丫头不会是对老子有意思吧? 与此同时,汉王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朱高煦四仰八叉地躺在太师椅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韦妃抱怨:他娘的,老大这小子办事效率也太低了!从选秀到大婚,拖了整整三个月!老子等的花儿都谢了! 韦妃无奈地摇头:王爷,皇家婚事本就繁琐,更何况是太孙大婚。您就少说两句吧。 繁琐个屁!朱高煦吐出瓜子壳,要我说,直接拜堂入洞房多痛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仪式干什么? 王斌在一旁嘿嘿直笑:王爷,您当年娶王妃的时候,不也是这般排场? 那能一样吗?朱高煦瞪眼,老子那是被老爷子逼的!要不是看在韦妃貌美如花的份上,老子才不伺候呢! 韦妃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笑,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朱高煦忽然想到什么,坐直身子问道:对了,老三那边怎么样了?天花好了没有? 韦妃答道:赵王殿下已经大好了,只是脸上留了些痘印,近日都在府中静养。 痘印算什么?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朱高煦不以为然,等会儿大婚典礼上,老子得去沾沾喜气。 他摸着下巴,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说起来,这胡善祥...历史上命不太好啊。既然老子来了,说不定能帮她改变命运。 韦妃好奇地问:王爷似乎很关心这位太孙妃? 关心谈不上,朱高煦含糊其辞,就是觉得这姑娘挺不容易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礼官的高唱:吉时已到!请汉王殿下移驾观礼! ............................ 太和殿前,百官肃立。 朱棣端坐龙椅之上,难得地露出几分笑意。 大病初愈的朱高燧站在武将队列前列,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当新郎官朱瞻基牵着新娘子胡善祥的手步入大殿时,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新娘子盖着红盖头,看不清面容,但那窈窕的身姿和端庄的步态,已经让不少老臣暗自点头。 朱高煦站在亲王队列中,眯着眼睛打量这对新人,心里嘀咕:啧,老大这儿子倒是好福气。不过这新娘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他努力回忆着前身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位侄媳妇。 其实这不能怪朱高煦健忘。 那晚在醉月楼,他本就想着走走过场,喝得酩酊大醉,根本没仔细看夏晴的长相。 再加上胡善祥如今盛装打扮,与当初素衣淡妆的清倌人判若两人,他认不出来也是正常。 大婚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当司礼太监高唱夫妻对拜时,一阵微风恰好吹起了胡善祥的盖头一角。 就这一瞬间,朱高煦猛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这张脸...他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低语,不会是醉月楼那个弹琵琶的姑娘吧?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独特的清冷气质却让他印象深刻。朱高煦脑子飞快转动:夏晴就是胡善祥?老子那晚无意中调戏的居然是未来的太孙妃?这剧情也太戏剧性了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尴尬:还好那晚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不然现在可就尴尬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仪式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环——新人敬茶。 胡善祥端着茶盏,盈盈跪在朱棣面前:孙媳胡善祥,恭请皇祖父用茶。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听得朱高煦心中一颤。 妈的没错! 这声音,分明就是那晚吟唱《秦淮夜泊》的夏晴! 朱棣满意地接过茶盏,笑道:好孩子,起来吧。往后要好生辅佐瞻基,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孙媳谨记皇祖父教诲。胡善祥叩首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汉王。 当她的视线与朱高煦相遇时,脸颊微微泛红,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涩。 虽然很快便移开目光,但那瞬间的温柔眼神,却让朱高煦愣在了原地。 这丫头...朱高煦心里嘀咕,看来是认出我了。不过她这反应...似乎不太对劲啊? 按照常理,一个女子发现自己曾经倾心的对象竟然是丈夫的叔叔,应该感到尴尬或者愤怒才对。 可胡善祥刚才的眼神.................. 晚宴时分,热闹非凡。朱瞻基显然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晕,看向胡善祥的眼神充满柔情蜜意。 爱妃,他趁着敬酒的间隙,低声对胡善祥道,今日之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孙妃了。待他日本宫登基,定封你为后! 胡善祥浅笑盈盈:殿下厚爱,妾身感激不尽。 然而在她温顺的外表下,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个人。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注定,但对汉王的那份特殊感情,却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悄悄生长。 想到这里,她端起酒杯,袅袅走向亲王席:妾身敬二叔一杯。听闻二叔前些日子救治赵王殿下,立下大功,妾身敬佩不已。 朱高煦正在埋头啃鸡腿,闻言差点噎住。 他慌忙放下餐具,端起酒杯道:侄媳妇客气了,老三是我亲弟弟,救他是应该的。 两人酒杯相碰的瞬间,胡善祥轻声说道:秦淮夜月浸霜绡...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朱高煦心中一震。 他强作镇定道:侄媳妇在说什么?本王听不懂。 胡善祥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狡黠:那晚的琵琶曲,二叔可还记得? 说完这句,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时裙裾轻扬,留下一缕淡淡的香气。 一旁不知情的朱瞻基见状,笑着打趣:二叔这是怎么了?见到新侄媳妇太紧张? 朱高煦干笑两声:哪里哪里,只是没想到侄媳妇如此彬彬有礼。 心里却在嘀咕:这丫头...不会是对老子有意思吧??不过她现在是太孙妃,这可开不得玩笑! 第167章 龙凤呈祥 晚宴结束后,新婚夫妇被送入洞房。 朱高煦独自坐在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闷酒。 王斌凑过来低声道:王爷,您没事吧?怎么自从太孙妃敬酒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朱高煦叹了口气:老王啊,你说女人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明明看起来温婉贤淑,怎么一转眼就能变成吃人的妖精? 王斌挠头:王爷说的是...太孙妃?属下看她挺端庄的啊。 端庄?朱高煦冷笑,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她!这丫头...不简单啊! 他想起胡善祥那双看似清澈,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老子有种预感,这深宫怕是要不太平了。 ............................ 东宫新房内,红烛高烧。 胡善祥端坐在床沿,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终于松了口气。 朱瞻基显然喝多了,被太监们扶去偏殿醒酒。这正合她意——她需要时间好好理清思绪。 娘娘,要奴婢伺候您更衣吗?秋月小声问道。 胡善祥摆摆手:不必了,你先退下吧。 待宫女退下后,她走到梳妆台前,缓缓取下沉重的凤冠。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高老爷...汉王...她轻声念叨着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命运真是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心心念念的人,居然是丈夫的死对头。 而更讽刺的是,对方显然已经忘了她,或者说...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 不过没关系,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既然让我知道了这个秘密,总要好好利用才是。 她很清楚,在这深宫之中,光有太孙的宠爱是远远不够的。 娘娘,门外突然传来秋月惊慌的声音,殿下...殿下往这边来了! 胡善祥神色一凛,迅速整理好情绪。 当她转身面对醉醺醺的朱瞻基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温婉羞怯的笑容。 殿下怎么不多休息会儿?她上前搀扶朱瞻基,语气关切。 朱瞻基一把抱住她,酒气熏天:爱妃...本王今日真是太高兴了!你是不知道,为了娶你,本王差点跟皇爷爷翻脸... 胡善祥轻轻扶住摇摇晃晃的朱瞻基,温声细语道:殿下的心意我都明白,可今日大喜,自是应当多饮几杯才是。不过这深宫长夜,若是醉得太厉害,岂不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朱瞻基醉眼朦胧地看着怀中佳人,只觉得她比平时更加妩媚动人,忍不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爱妃说得对...本王今日高兴,就是要多喝几杯! 善祥这几句话说得极为巧妙,表面上是劝酒,实则是激将。 她深知朱瞻基年轻气盛,最受不得激,这一招可谓精准拿捏。 殿下海量,妾身佩服。胡善祥故作崇拜状,亲自为朱瞻基斟满酒杯,不过妾身听说,真正的好酒量,是能够千杯不醉,还能保持清醒的。殿下可否让妾身见识见识? 朱瞻基被这话激得豪情万丈,一把夺过酒杯:爱妃看好了!本王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海量! 说罢,他仰头将整杯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染湿了衣襟。 胡善祥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担忧:殿下慢些喝,这样猛饮对身体不好... 怕什么!朱瞻基大手一挥,本王年轻力壮,这点酒算什么!再来! 他一边说,一边踉跄着走向桌上的酒壶,却因为醉意脚步不稳,险些摔倒。 胡善祥急忙上前搀扶,趁机又给他倒了一杯。 殿下,她柔声道,妾身在醉月楼时,曾听人说有一种龙凤呈祥的喝法,据说能让人飘飘欲仙,不知殿下可敢一试? 朱瞻基此时已经醉得七八分,闻言更是兴致勃勃:什么龙凤呈祥?爱妃快说! 胡善祥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就是将雄黄酒、女儿红、竹叶青三种酒混合,象征着天地人三才合一。不过这种喝法极烈,寻常人三杯必倒... 哈哈!朱瞻基仰天大笑,本王岂是寻常人?快!给本王调来! 胡善祥心中暗喜,立即吩咐宫女:去取雄黄酒、女儿红、竹叶青各一壶来。 不多时,三种酒摆在桌上。 胡善祥亲自调配,每一杯都严格按照比例调制。 她早年混迹风月场所,对这种劝酒的把戏再熟悉不过。 殿下请。她将第一杯酒递给朱瞻基。 朱瞻基接过酒杯,看都不看就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他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 好...好酒!他强撑着说道,再来! 胡善祥又递上第二杯。这一杯下去,朱瞻基已经站立不稳,全靠胡善祥搀扶才能站稳。 爱妃...他迷迷糊糊地喊着,本王怎么...怎么觉得天旋地转... 胡善祥故作惊讶:哎呀,都怪妾身不好,忘了告诉殿下,这酒后劲极大。要不...殿下先休息片刻? 朱瞻基倔强地摇头,本王还能喝!第三杯! 胡善祥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为难:殿下,要不...这第三杯就算了吧?妾身担心您的身子... 拿来!朱瞻基一把抢过第三杯酒,仰头灌下。 这一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酒水下肚不到片刻,朱瞻基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胡善祥怀中。 殿下?殿下?胡善祥轻轻摇晃着他,见他毫无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胡善祥心中雪亮,自己的身子此刻还不能如此轻易交出去。 她深知欲擒故纵的道理,就像钓鱼一样,鱼儿越是挣扎,越要收放自如地把线放长些。 若是一开始就把全部本钱都押上,往后怕是再无拿捏这太孙的筹码。 看着朱瞻基酣睡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男人,为了娶她不惜与皇帝对抗,可见用情至深。 但她也清楚,这份深情能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好。 这一夜,东宫新房内红烛高烧,本应是春宵值千金的时刻,却只有新郎官震天的鼾声回荡。 而新娘胡善祥,则坐在窗前谋划着未来的棋局,彻夜未眠。 第168章 视察西山煤矿 太孙大婚的喜庆喧闹还在金陵城上空回荡,咱们的汉王朱高煦却已拍马奔向了城外的西山。 这位爷最近可是大明的“红人”,蜂窝煤的爆火让他风头无两,连带着户部和工部都不得不高看一眼。 可朱高煦心里明白,名声这玩意儿最是虚妄,要想把这桩利国利民的买卖做成长久,光靠营销可不行,源头上的生产环节必须牢牢攥在手里,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所以,他拉上管钱的夏元吉和管生产的吴中,浩浩荡荡地杀奔西山矿区,名为“视察工坊产能”,实则是要亲自摸清这大明能源命脉的底细。 西山矿区,寒风裹挟着煤灰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朱高煦裹着厚重的貂裘,带着户部尚书夏元吉和工部尚书吴中,在一群官员的簇拥下视察蜂窝煤工坊。 “王爷请看,”吴中指着前方热气腾腾的工棚,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这就是咱们新建的蜂窝煤工坊,日产煤饼三千块,足以供应半个南京城!” 朱高煦微微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工棚后方那片低矮破败的茅屋群。 那些所谓的“工匠住地”,简陋得令人心寒——几根歪斜的木桩撑起草席屋顶,墙壁用泥巴糊了薄薄一层,寒风无孔不入地往里灌。 有些屋顶甚至已经垮塌,只用几根树枝勉强支撑。 “走,去工匠们住的地方看看。”朱高煦突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那片茅屋走去。 夏元吉和吴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这位汉王爷放着热火朝天的工坊不看,怎么偏要去那种脏乱地方? “王爷,那边污秽不堪,怕是有碍观瞻...”吴中急忙上前劝阻。 朱高煦却不理会,径直走进茅屋区。一阵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汗臭和劣质煤烟的气味。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数十名工匠挤在狭小的茅屋里,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有的蜷缩在草堆里瑟瑟发抖,有的围着一小堆冒着浓烟的劣质煤屑取暖。 “这...这就是给朝廷做工的工匠?”朱高煦声音发沉,指着其中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匠人,“吴尚书,你告诉本王,他们一个月工钱多少?” 吴中支支吾吾:“这个...按照朝廷规制,匠户服役期间,每日管两顿饭,月给米三斗...” “三斗米?”朱高煦猛地转身,眼中怒火隐现,“就这三斗米,够养活一家老小吗?” 夏元吉见状,连忙打圆场:“王爷息怒,这已是朝廷优待。按太祖定制,匠户服役本就是义务,能给口饭吃已是皇恩浩荡...” “放屁!”朱高煦怒喝一声,吓得两位尚书齐齐后退半步。 他指着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年轻工匠:“你看看他们!穿的什么?吃的是什么?住的又是什么?这他娘的比乞丐还不如!” 吴中被他吼得面红耳赤,却仍强辩道:“王爷,这就是大明户役制度的规矩啊!匠户世代为朝廷服役,这是祖制...” “祖制?去他娘的祖制!”朱高煦一脚踢翻旁边一个破瓦罐,碎片四溅,“老子问你,这些工匠一天干几个时辰?” “这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吴中声音越来越小。 睁着眼睛说瞎话!朱高煦一把揪住吴中的衣领,指着矿洞方向,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吧?来来来,你告诉本王,他们从卯时开工到现在,整整干了一天的人现在在哪里歇着呢? 吴中被问得额头冒汗,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夏元吉见势不妙,赶紧上前劝解:“王爷息怒!吴尚书也是按章办事...” 朱高煦松开吴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忽然明白了——不是吴中心狠,而是这该死的大明户役制度,早就将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大明开国之初,太祖朱元璋为了稳固统治,沿用了元朝的“诸色户计”制度,把天下百姓按职业划分为民户、军户、匠户等类别。 民户种地纳粮,军户世代当兵,匠户则必须为朝廷和官府无偿服役。 更可怕的是,这种身份一旦定下,便世世代代不得更改——你爹是匠户,你就得是匠户,你儿子、孙子、曾孙,世世代代都得干这行,想改?门都没有! 朱元璋的本意,是想让大明江山永固,各行各业各司其职,确保朝廷的徭役、兵源、工匠永不短缺。 可实际上呢?这套制度把人活活钉死在身份上,让无数百姓活得毫无希望。 尤其是匠户,地位本就低下,干的又是苦力活,可朝廷给的报酬却少得可怜,甚至常常拖欠。 他们拼死拼活地干活,到头来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养家糊口了。 朱高煦看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工匠,心里一阵刺痛。 这些匠人本该是大明的栋梁之材啊! 他们能造火铳、铸火炮、修战船,随便一个放在后世,都是顶尖的技术人才,国家恨不得当宝贝供着。 可在大明呢?他们活得比乞丐还惨,连富户家的狗都比他们吃得好。 这样的匠户,怎么可能造出精良的军械?怎么可能有心思钻研技艺? 一个人,如果连活下去都艰难,又怎么会有心思追求精益求精?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子孙后代也要继续承受这样的命运,世世代代看不到翻身的机会。 这样的制度,不是在逼人造反吗? 朱高煦越想越气,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 “指望这群活得连狗都不如的工匠,打造出能横扫天下的军备?做梦!” “指望这样的制度,让大明千秋万代?痴心妄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 “带本王下矿!”朱高煦突然命令道。 吴中吓了一跳:“王爷,矿下危险,您万金之躯...” “少废话!”朱高煦已经大步朝矿洞走去。 暗潮湿的矿洞里,弥漫着浓重的煤灰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朱高煦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感谢书友 木一北 送的的催更符! 感谢书友喜欢独弦琴的希洛公子 道阁的彭天王 是我的糖啊_ 谁偷我昵称了? 惊恐绝望的张美的 为爱发电 谢谢!】 第169章 这狗屁户籍制度! 数十名矿工赤着上身,在狭窄的巷道里弯腰劳作。 煤灰沾满了他们每一寸肌肤,只有汗水冲出的沟壑还能看出皮肤的本色。 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一个竹筒,里面装着浑浊的饮水。 他们...一天要干多久?朱高煦声音沙哑。 一个工头战战兢兢地回答:回王爷,从卯时到戌时,中间只有两刻钟吃饭... 朱高煦心中计算着——从早上五点干到晚上九点,整整十六个小时! 这他娘的是把人当牲口使啊! 王爷,您看这边...工头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在前引路。 坑道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看起来足有六十多岁,正费力地抡着镐头,每一次挥动都显得格外吃力。 老人家,您过来一下。朱高煦招手示意。 老匠人闻声停下手中的活计,颤巍巍地走过来。待看清来人身着蟒袍,吓得连忙跪地:小民参见王爷! 朱高煦伸手扶起他:老人家不必多礼,您叫什么名字?今年高寿? 小民...小民王老五,今年六十二了。老匠人声音嘶哑,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 六十二?朱高煦眉头紧锁,这么大年纪还下矿? 工头赶紧解释:王爷有所不知,老王头是匠户,按规制必须服役... 放屁!朱高煦怒喝,六十二岁的老人都要下矿,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王老五吓得直哆嗦:王爷息怒,小民...小民还能干,家中还有老小要养活... 朱高煦仔细打量这位老匠人,只见他衣衫褴褛,瘦骨嶙峋,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老王头,你是哪里人?干这行多久了? 回王爷,小民祖籍凤阳,祖上三代都是匠户。王老五的声音带着几分凄苦,小民八岁就跟着我爹在军器局学打铁,这一干就是五十多年... 朱高煦心中一动:你以前在军器局? 是啊王爷,王老五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前些年还在军器局锻造刀剑火铳呢。谁曾想一纸调令,就把小民一家老小送到这西山挖煤... 夏元吉在一旁插话:王爷,这是朝廷规制,匠户要随时听从调配... 闭嘴!朱高煦瞪了他一眼,转向王老五,老人家,你在军器局时,工钱如何? 王老五苦笑:哪有什么工钱?每日管两顿饭,月给三斗米罢了。可即便如此,也比在这矿上好... 他指了指周围的矿工:王爷您看,这里一日两餐都是粗粮,住的茅屋透风漏雨,冬天冻死人是常事。小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待在这西山了... 朱高煦环顾四周,只见矿工们个个面黄肌瘦,有些年轻矿工甚至瘦得皮包骨头。 吴尚书!朱高煦声音冷冽,这就是你给本王看的热火朝天 吴中吓得赶紧跪下:王爷息怒!这...这都是祖制... 祖制?朱高煦冷笑,太祖爷创立匠户制度,是为了让匠人专心技艺,不是为了让你们把人当牲口使! 他转向王老五:老人家,你们每天吃的是什么? 王老五从怀中掏出一个干硬的窝头:王爷请看,这就是晌午饭...粗粮掺着麸皮,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朱高煦接过窝头,入手冰凉坚硬,闻着还有股霉味。 他用力一掰,窝头碎成几块,里面果然掺杂着大量的麸皮。 夏元吉!!朱高煦将窝头摔在地上,这就是户部拨的粮饷? 夏元吉支支吾吾:王爷,这个朝廷规制,匠户服役期间... 放你娘的狗屁!朱高煦一脚踢飞地上的窝头,老子问你,朝廷拨给匠户的粮食,是不是被你们克扣了? 夏元吉脸色煞白:王爷明鉴!户部绝不敢... 不敢?朱高煦指着周围的矿工,你看看这些人!一个个瘦得跟麻杆似的,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王老五见两位尚书卑躬屈膝,吓得又要下跪:王爷息怒!这不怪大人们...是我们命苦... 命苦?朱高煦扶住老王头,老人家,你告诉本王,你们匠户一年能挣多少钱? 王老五摇头叹息:哪有什么钱可挣?服役时管吃住,不给工钱。不服役时,也要随时听候召唤,不能随意改行... (史料小贴士:明代匠户制度极为严苛。《明史·食货志》载凡匠户,皆世袭,役皆永充。匠户不仅世代为朝廷无偿服役,还不准改业,不准分户,形同奴役。) 朱高煦越听越气:他娘的!士农工商,前阵子刚改变了商人的情况,这他妈又来了工匠!总有一天,老子要废了这狗屁户籍制度! 这话一出,夏元吉和吴中吓得魂飞魄散。 王爷慎言!夏元吉急忙劝阻,太祖定制,不可轻改啊! 朱高煦冷笑:太祖定制?太祖爷要是知道他的子孙把匠户逼到这般田地,怕是要从孝陵里跳出来骂娘! 他转向王老五:老人家,带本王去看看你们住的地方。 王老五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众人走向矿工居住区。 那是一片更加凄惨的景象——几十间低矮的茅屋挤在一起,屋顶的茅草早已腐烂,墙壁是用泥巴糊的,很多地方已经开裂漏风。 王爷,这就是小民住的地方。王老五指着一间尤其破败的茅屋。 朱高煦弯腰走进茅屋,里面阴暗潮湿,地上铺着些干草,这就是。墙角堆着几件破旧的衣物,屋角有个土灶,上面架着个破锅。 冬天怎么办?朱高煦声音低沉。 王老五苦笑:还能怎么办?挤在一起取暖呗。去年冬天,隔壁老李头就是冻死的... 朱高煦沉默良久,突然问道:老王头,你会打造火铳? 第170章 匠人翻身 回王爷,小民祖传的手艺。王老五眼中闪过一丝自豪,当年在军器局,小民打造的火铳,那是数一数二的! 那为何要来挖煤?朱高煦不解。 王老五叹息:朝廷一纸调令,说西山缺人,我们这些老匠户就被调来了。手艺再好,也得听朝廷安排啊... 朱高煦心中暗骂:真他娘的暴殄天物!一个顶尖的火器工匠,被派来挖煤?这大明的官员都是猪脑子吗? 吴尚书!朱高煦转向工部尚书,像老王头这样的老匠人,矿上有多少? 吴中擦着冷汗:这个...大概有百余人,都是各地调来的老匠户... 百余人?朱高煦眼睛一亮,全都是手艺精湛的老匠人? 是...是的。吴中不明所以。 朱高煦突然大笑: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夏元吉和吴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王爷,您这是...夏元吉小心翼翼地问。 朱高煦拍拍老王头的肩膀:老人家,你想不想重操旧业? 王老五愣住了: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要在西山建一个军工作坊!朱高煦眼中闪着精光,专门制造火铳火炮!你们这些老匠人,全都给老子回去打铁! 这话如同惊雷,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元吉首先反应过来:王爷!这...这不合规制!匠户调配要经过工部... 去他娘的规制!朱高煦摆手,现在是非常时期!老头子明年开春又准备北伐,北边瓦剌虎视眈眈,朝廷急需精良火器!放着这么多优秀匠人不用,让他们来挖煤?你们脑子进水了? 吴中急忙解释:王爷,西山煤矿关系京城取暖,同样重要啊... 重要个屁!朱高煦骂道,取暖可以用其他方法解决,但火器关系国家安全!孰轻孰重分不清吗? 他转向王老五:老人家,如果让你带徒弟,一个月能造多少火铳? 王老五沉吟片刻:若是材料充足,工具齐全,小民带着徒弟们,一个月造个三五十支不在话下! 朱高煦一击掌,从今天起,你就是西山军工作坊的大匠头!月俸十两银子! 十两?王老五惊呆了,王爷,这...这太多了! 多什么多!朱高煦瞪眼,你们的手艺值这个价! 夏元吉急得直搓手:王爷,这俸禄从何而出啊?户部没有这项预算... 从蜂窝煤的利润里出!朱高煦大手一挥,蜂窝煤生意日进斗金,养几百个匠人绰绰有余! 吴中还要说什么,朱高煦直接打断:就这么定了!明天就开始筹建作坊!老王头,你去统计一下,矿上有哪些老匠人愿意重操旧业! 王老五激动得老泪纵横:王爷!小民...小民替匠户们谢谢您了! 他扑通跪地,砰砰磕头:我们匠户苦了一辈子,从没人把我们当人看!今日得遇明主,死而无憾啊! 周围的矿工们听说这个消息,也都纷纷围拢过来,个个激动不已。 王爷仁慈! 我们愿意跟王老爹干! 终于不用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里等死了! 朱高煦看着这群激动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匠人,本应是国家的宝贵财富,却被这该死的户籍制度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大家都起来!朱高煦高声说道,从今往后,只要你们手艺过硬,本王保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月俸最低一两,大匠五两!干得好的还有赏银! 这话如同在人群中投下一颗炸弹,矿工们欢呼雀跃,有些人甚至激动得抱头痛哭。 夏元吉和吴中站在一旁,面色复杂。 他们从未见过匠户们如此激动的场面,也从未想过,这些被视为的匠人,竟然能创造如此巨大的价值。 王爷,夏元吉低声问道,您这样做,会不会引起其他匠户的骚动?万一他们都要求提高待遇... 求之不得!朱高煦冷笑,大明的匠户有数十万,若是都能发挥所长,何愁国家不强? ............................. 朱高煦跑去西山煤矿这一通折腾,要改变匠人待遇的事情,不出半日就传到了乾清宫。 西山煤矿那一套匠人翻身的戏码,前脚刚唱得震天响,后脚乾清宫里的朱棣就气得直哆嗦。 啥?老二在西山矿上给匠户发银子?每月一两起步?他他娘的当自己是散财童子呢?! 朱棣一把将正在批阅的奏折摔在龙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乱跳。 黄俨吓得差点没把手里的拂尘给扔了,连忙跪地禀报:陛、陛下息怒...汉王殿下是这么说的,还...还说要建军工作坊,朱棣直接人麻了。 “啪嗒——” 龙案上那方价值连城的端砚被朱棣摔在地上,墨汁溅得满地黄黑交错。 “这王八蛋!当朕死了是不是?!”朱棣气得胡子直翘,指着西山方向的手指都在发抖,“太祖定下的规矩,他说改就改?给匠户发月俸?他娘的,他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 黄俨和一众太监吓得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从上次汉王在乾清宫当面喊出“朱老四”那三个字后,所有人都知道,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已经微妙到了极点。 “去!把那个无法无天的混账给朕叫来!”朱棣一脚踢翻脚凳,“现在!立刻!马上!” ........................ 汉王府内,朱高煦正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听王斌汇报西山工坊的进展。 王爷您是没看见!王斌眉飞色舞,那些老匠人听说月钱最低一两,大匠能拿五两,一个个哭得跟什么似的!老王头当场就带着徒弟们开始打造火铳模具啊? 王爷!王爷!王斌急匆匆跑进来,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朱高煦眼皮都懒得抬:知道了,让那阉货等着,老子喝完这壶茶再说。 我的爷啊!王斌急得直跺脚,黄公公说陛下龙颜大怒,让您跑步前进! 第171章 你是不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不好? 朱高煦嗤笑一声:跑步?老子又不是他御马监的千里马!告诉他,本王正忙着给大明朝培养人才呢! 话虽如此,他还是慢悠悠地站起身,心里却在盘算:老爷子这么快就收到风声,八成是夏元吉或者吴中那两个老狐狸告的密。等他进宫,非得好好他们不可! 乾清宫内,朱棣已经等得火冒三丈。 这逆子,明知老子生气还敢磨蹭,是真把自个儿当盘菜了? 爹,您找我?朱高煦终于晃晃悠悠地走进来,连礼都懒得行,什么事这么急?儿臣正准备跟工匠们研究新式火铳呢! 朱棣一看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儿,气就不打一处来:火铳?老子看你像个火铳!说!谁让你擅改匠户制度的? 朱高煦一脸无辜:爹,您这话说的...儿臣那不是改制度,是优化!您没看见那些匠人活得有多惨?一天干八个时辰,连饭都吃不饱,这哪是工匠?分明是牲口! 放屁!朱棣一脚踢翻脚凳,太祖定制你也敢动?你是不是觉得老子这个皇帝当得不称职,想替老子操心? 朱高煦心里暗骂:你他娘的可算说到点子上了!就你这管理水平,大明朝早晚得完蛋! 面上却故作委屈:爹,您这么说可就伤儿臣的心了。儿臣这不是替您分忧吗?您想想,那些匠人要是过得好,造出来的兵器能差?等明年北伐,咱们的火铳比瓦剌的强十倍,那仗打起来多痛快! 朱棣冷笑:说得比唱得好听!你当老子不知道?你给匠人发月钱,还要建什么军工作坊...这银子从哪出?国库现在穷得叮当响,你拿什么养他们? 蜂窝煤啊!朱高煦理直气壮,爹您不是让儿臣负责蜂窝煤生意吗?这买卖日进斗金,养几百个匠人绰绰有余! 朱棣被他噎得一愣,随即更怒:好啊!用老子的买卖养你的人?你小子算盘打得挺精啊! 爹!您这话就不对了!朱高煦突然提高音量,什么叫你的人?那些匠人是大明的工匠!儿臣改善他们的待遇,是为了让大明军队用上更好的装备!这难道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朱棣冷哼一声:“朕看你是被那些匠户灌了迷魂汤!太祖定制,自有深意!” “深意?”朱高煦笑了,“爹,您真觉得把人都钉死在身份上,世世代代不得翻身,这就是深意?” 他走到朱棣面前,直视着老皇帝的眼睛:“您知道我在西山看到了什么吗?六十二岁的老匠人还在下矿!年轻工匠瘦得皮包骨头!他们连富户家的狗都不如!” 朱棣面色微变,但依旧强硬:“那是他们的命!” “命?”朱高煦突然提高音量,“爹!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命’这个字!您当年在北平起兵时,怎么不说那是您的命?” 这话戳中了朱棣的痛处,老皇帝勃然大怒:“放肆!你竟敢拿朕与那些贱籍相比?” “儿臣不敢!”朱高煦单膝跪地,语气却依旧倔强,“儿臣只是觉得,既然要用人,就要把人当人看!您想让匠户们造出精良火器,却连饭都不让他们吃饱,这合理吗?” 朱棣气得浑身发抖:“合理?朕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先是商籍科举,现在是匠户改制,下一步是不是要把士农工商的次序都颠倒过来?” 朱高煦抬起头,眼中闪着锐利的光:“爹,您不觉得现在的次序本来就有问题吗?” “工匠能造火器强军,商人能互通有无富民!可咱们大明呢?把工匠当奴役,把商人当贼防!这样下去,国家怎么强盛?” 朱棣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住了,半晌才道:“你...你真是疯了!” “儿臣没疯!”朱高煦梗着脖子,“儿臣只是比有些人看得更远!爹,您想想,若是匠户们能过上体面日子,他们会不愿意钻研技艺?若是商人们能挺直腰杆做生意,朝廷还会缺钱?” 朱棣沉默良久,突然道:“老二,你跟朕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不好?” 朱高煦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致命问题,忙道:“爹您误会了!儿臣绝无此意!儿臣只是觉得...有些规矩,该变变了。” “变?”朱棣冷笑,“怎么变?像你那样,说改就改?你可知道,你今日在西山所为,已经引起朝野震动!多少官员上书弹劾你破坏祖制!” 朱高煦豁出去了:“弹劾就弹劾!儿臣问心无愧!爹,您要是觉得儿臣做错了,大可以砍了儿臣的脑袋!但儿臣临死前也要说——这匠户制度,必须改!” 他这番决绝的态度,反而让朱棣有些意外。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老二啊老二...你让朕说你什么好?” 不是爹不信你,可这匠户制度是祖制,轻易动不得。你今天给匠人发月钱,明天他们就会要求更多!到时候其他户籍的人怎么看?军户要不要改?民户要不要改?这天下不就乱套了? 朱高煦心里冷笑:乱套?现在这破制度才叫乱套!一个人生下来就被定死身份,连改变命运的机会都没有,这他娘的是人过的日子? 但他知道不能硬顶,于是换了个说法:爹,您说得对,祖制不能轻动。可您想过没有,太祖爷当年定下匠户制度,是为了让匠人专心技艺。可现在呢?匠人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心思钻研技术? 他上前一步,语气诚恳:爹,儿臣不是要废了匠户制度,只是想稍微改善一下匠人的待遇。让他们活得有尊严,他们才会真心实意为朝廷效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朱棣沉默了。 老二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可... 朱棣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长叹一声:“老二啊...有时候朕真不知道,你到底是精明还是愚蠢。” 朱高煦心中一动:“爹的意思是...” 朱棣摆摆手:“去吧,按你说的办。不过...”老皇帝眼中寒光一闪,“若是捅出什么篓子,朕唯你是问!” 朱高煦大喜过望:“儿臣遵旨!” 待朱高煦退下后,朱棣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这小子...到底是变了,还是根本没变?” 第172章 匠户改制 朱高煦出了乾清宫,骑着马在宫道上慢悠悠地走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娘的,老子刚才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满了?朱高煦摸了摸下巴,匠户改制这事,确实不能一蹴而就。 韦达策马跟上,低声道:王爷,陛下已经同意了,咱们是不是该想想具体怎么操办? 废话!朱高煦瞪了他一眼,无规矩不成方圆,老子要让这些工匠心甘情愿地干活,还得防着有人浑水摸鱼。 王斌在一旁嘿嘿一笑:王爷这是要玩真的了? 废话!朱高煦扬起马鞭,走,随本王去军器局! 三人策马来到军器局,只见院子里聚集着一百多名工匠,个个面带惶恐,显然是听说了汉王要来的消息。 朱高煦大步走到院中的一块大石头上站定,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师傅!本王今日来,是要跟你们说道说道! 工匠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凶名在外的汉王要干什么。 本王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朱高煦咧嘴一笑,不就是怕本王也和以前的官老爷一样,给你们画大饼吗? 王爷说笑了...人群中一个老工匠怯生生地说道。 说笑?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本王从来不跟你们开玩笑!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石头上:从今天起,军器局的工匠月俸最低一两!大匠五两!干得好的还有赏银! 什么?工匠们哗然。 一两银子?这可是咱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王爷此话当真? 朱高煦哈哈大笑:老子朱高煦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但是!这钱也不是白拿的! 朱高煦伸出三根手指:从今天起,咱们立三条规矩! 第一,按计件算钱!打造一把火铳多少钱,锻造一门火炮多少钱,本王都给你们定得清清楚楚!多劳多得! 第二,按时辰补钱!超出正常时辰的活计,本王给你们加倍! 第三,有功重赏!谁要是能改良工艺,提高效率,本王重重有赏! 王老五挤到前面,颤声问道:王爷...那要是...要是有人偷懒耍滑呢? 朱高煦眼中寒光一闪:那就别怪本王不讲情面!偷懒的一次警告,二次扣钱,三次...嘿嘿,你们懂的! 他环视一周,声音洪亮:本王知道你们都是手艺人!手艺就是你们的本钱!从今天起,你们的手艺值钱了! 以前你们给朝廷干活,那是尽义务!现在不一样了!你们是在为自己挣钱! 朱高煦越说越激动:想想看!好好干的话,一个月能挣到以前一年的钱!你们的家人能吃饱穿暖,你们的儿女能上学读书! 王爷...有几个年轻工匠已经红了眼眶。 别他娘的跟本王玩这套!朱高煦笑骂一句,要哭等挣到钱了再哭! 就在这时,朱高煦突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光有钱还不够!本王还要让你们有个安稳的家! 他大手一挥:从下个月开始,本王要在西山脚下给你们盖新房!不是那种漏风的茅草屋,是结结实实的砖瓦房!每家都有个小院,冬暖夏凉! 什么?工匠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老五颤抖着声音问:王爷...您是说...给我们盖...盖房子? 没错!朱高煦斩钉截铁,但不是白给!本王这叫集资建房!你们每人每月从工钱里扣一百文,扣满三年,那房子就归你们了! 他指着远处的西山:到时候,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老婆孩子热炕头!再也不用挤在那漏风的工棚里挨冻受饿! 这个提议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工匠中间炸开了锅。 天啊!有自己的房子! 一百文一个月,三年才三两六钱银子,这比在市面买便宜太多了! 王爷...王爷这是要让我们过上人的日子啊! 朱高煦看着激动的人群,心中暗自点头。他要的不仅是工匠们的忠心,更要让他们真正扎根下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都静一静!朱高煦抬手示意,还有更好的消息! 工匠们立即安静下来,个个伸长脖子,眼睛发亮地盯着汉王。 朱高煦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光有房有钱还不够!你们的孩子怎么办?难道还让他们像你们一样,世世代代当匠户? 这话戳中了所有工匠心中最深的痛。 世袭匠户的身份就像一道枷锁,锁住了他们子孙后代的命运。 所以!朱高煦突然提高音量,本王要在军器局旁边,建一所工匠学堂! 学堂?众人面面相觑。 没错!朱高煦解释道,这个学堂分两个部分!一个是文学堂,专门教你们的孩子读书识字!若是有读书天赋的,将来可以像前些日子的商人子弟一样,参加科举,考取功名! 科举?王老五的声音都在发抖,王爷是说...我们的孩子...也能当官? 怎么不能?朱高煦笑道,本王前些日子推行的商籍科举,不就是让商人的孩子也能做官吗?你们匠户的孩子凭什么不行? 这话如同惊雷,在工匠们心中炸响。多少年了,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今天居然从汉王口中说了出来! 王爷!一个年轻工匠扑通跪下,泪流满面,小人...小人代孩子们谢谢您! 朱高煦摆摆手:别急着谢!还有更好的! 他继续道:另一个是理学堂!由老王头这样的大匠当老师,把你们的独门手艺传下去!不仅教你们的孩子,还要在全国招收学徒!让大明的工匠技艺代代相传,越来越精湛! 王老五激动得浑身发抖:王爷...这...这可是我们祖传的手艺啊... 放心!朱高煦明白他的顾虑,传艺的大匠,本王每月额外给二两银子!而且你们的独门手艺,朝廷会保护,别人想要学,得经过你们同意! 这个提议彻底点燃了工匠们的热情。 天啊!我们的手艺值钱了! 孩子们有出路了! 我们匠户真的翻身了! 第173章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朱高煦看着这群激动得不能自已的工匠,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番话,将会改变无数工匠家庭的命运。 但是!朱高煦突然严肃起来,想要这些待遇,就得拿出真本事来! 他目光如炬地扫视众人:从今天起,军器局实行考核制度!每月评比一次!手艺好的升职加薪,偷懒耍滑的卷铺盖走人! 本王不要混日子的!要大明朝最强最好的工匠! 王爷放心!王老五第一个站出来,小人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火铳造得比那些的强十倍! 对!我们一定好好干! 绝不给王爷丢脸! 工匠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希望的火焰。 朱高煦满意地点点头,跳下石头,走到王老五面前:老王头,你说说,要是让你们放开手脚干,一个月能造多少火铳? 王老五激动地掰着手指头算:回王爷!要是材料充足,工具齐全,小人带着徒弟们,一个月造个百八十支都不成问题!比工部要求的数量多一倍! 朱高煦一拍大腿,本王就要这个劲头! 他转向众人:你们都听见了!老王头说能造百八十支!本王今天就立个规矩:每月造满一百支,所有人加发一个月工钱!超过一百支,每多十支再加赏银! 王爷万岁!工匠们彻底沸腾了。 朱高煦心中暗笑:这笔账他早算过了。工匠们积极性上来了,生产效率提高,这点赏银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精良的火器在战场上能少死多少将士?这个账怎么算都划算! 都听好了!朱高煦最后说道,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在给朝廷当牛做马!你们是在为自己,为家人,为大明的强盛而战! 大明万岁!汉王千岁! 工匠们的欢呼声震天动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干劲。 可就在这一片欢腾中,几个不和谐的声音从角落里飘了出来。 “啧啧,瞧把他们给美的!”户部主事刘文远酸溜溜地撇着嘴,“一个月一两银子?本官寒窗苦读十几年,俸禄也就这个数!” 工部郎中张明德压低声音:“刘兄有所不知,听说汉王还要在西山给他们盖房,每家都是独门独院的砖瓦房!” “什么?!”礼部给事中周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帮粗鄙匠户,也配住那样的好房子?咱们这些正经科举出身的,还挤在漏风的官舍里呢!” 三人越说越气,却没注意到朱高煦不知何时已经踱到了他们身后。 “哟,几位大人聊得挺热闹啊?”朱高煦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三人吓得一激灵,连忙行礼:“参见王爷!” 朱高煦也不叫起,就这么围着他们转了一圈,把三人看得心里直发毛。 “本王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质疑本王给工匠们的待遇?”朱高煦慢悠悠地说道,声音不大,却让三人冷汗直流。 刘文远硬着头皮回道:“王爷明鉴,下官只是觉得...这待遇是不是太过优厚了?毕竟他们只是匠户...” “只是匠户?”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整个院子顿时安静下来,“没有这些只是匠户的人,你们用的刀剑谁打?火铳谁造?战甲谁制?” 他大步走到王老五身边,一把抓起老匠人布满老茧的手:“来!刘大人你摸摸!这双手上全是茧子!你再看看你的手,细皮嫩肉的,还好意思说人家待遇太好?” 刘文远被说得面红耳赤,其他工匠则都围了上来,眼神里带着愤怒。 朱高煦眼珠一转,突然笑了:“既然几位大人觉得这钱好挣,那不如亲自试试?从明儿个起,你们就跟着老王头学打铁,为期七天!” “王爷!”三人齐声惊呼,“这可使不得啊!” “怎么?怕了?”朱高煦冷笑,“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要么乖乖去体验生活,要么现在就给本王滚蛋!” 看着这三个酸儒吓得脸色发白的样子,朱高煦心里直乐:这帮孙子,整天就会耍嘴皮子,真让他们动手就怂了。 今天老子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王爷息怒!王老五赶紧打圆场,几位大人金贵之躯,怕是受不了这炉火之苦... 受不了也得受!朱高煦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你们三个准时到工坊报到!谁敢迟到,本王扒了他的官服! 说完拂袖而去,留下三个面如土色的文官。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斌就把三个睡眼惺忪的文官“请”到了工坊。 王老五忍着笑递上工服:“三位大人,换上衣衫吧。” 刘文远捏着鼻子接过那件散发着汗味的粗布衣服,脸皱得像苦瓜:“这...这怎么穿啊...” “爱穿不穿!”王斌在一旁虎着脸,“王爷说了,不换衣服今天就站着看!” 三人只得硬着头皮换上工服,那粗糙的布料磨得他们浑身不自在。 “先从拉风箱开始。”王老五指着那个半人高的大风箱。 周正试着拉了两下,立马就叫苦连天:“这么重?!这得拉到什么时候?” 旁边一个年轻工匠笑道:“大人,我们平时都是两个时辰起步呢!” 半个时辰后,三位文官已经累得像死狗一样,内袍里全是汗,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现在学打铁。”王老五递过铁锤。 张明德抡起锤子往烧红的铁块上一砸——“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铁屑溅到手上,烫得他嗷嗷直叫。 “大人要这样...”王老五示范着正确的姿势,“手腕发力,力度要匀...” 等到傍晚收工,三位文官已经累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官靴里全是水泡,外袍被火星烧了好几个洞,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哪还有半点官老爷的威风? 晚上回到住处,刘文远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差点哭出来:“这哪是人干的活啊...” 张明德揉着酸痛的腰叹道:“现在我算是明白了,这一两银子,真......真.....” 第174章 老爷子又跑了?! 七天后的考核场上,朱高煦亲自坐镇。 “来吧,让本王看看三位大人学得怎么样。” 刘文远战战兢兢地呈上一把歪歪扭扭的匕首:“王爷...这是下官打造的...” 朱高煦接过来瞥了一眼,直接笑出了声:“就这?扔大街上都没人捡!” 他举起匕首对工匠们说:“都瞧瞧!这就是咱们的官老爷!练了七天就打造出这么个玩意儿!” 工匠们哄堂大笑,三个官老爷此刻却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知道了吧?朱高煦冷笑道,工匠们挣的是血汗钱!你们要是觉得不公平,大可以辞官来当工匠! 下官知错了!三人齐刷刷跪地认错。 朱高煦满意地点点头:既然知错,就给你们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每人写一份奏折,向朝廷陈述工匠之苦!要是写不好,就留在军器局再学一个月! 下官遵命!三人如蒙大赦。 望着三人狼狈逃窜的背影,王老五感叹道:王爷,您这可真是...太解气了!! 朱高煦微微一笑:王老头,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 这一笑,意味深长。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朝堂上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官,哪里懂得一锤一锤敲打出精铁的分量? 让他们亲自上手,比什么圣贤道理都管用。 果然,不出三日,那三个文官哭爹喊娘的奏折就递到了御前。 三人在奏折里详细描述自己手上磨出的血泡、被火星烫伤的痛苦,以及连续拉风箱两个时辰后的虚脱感时,原本还对工匠待遇颇有微词的朝堂顿时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打算联名弹劾的御史们,看着同僚亲笔写下的血泪经历,再也说不出匠户卑贱的话来。 毕竟,谁也不想被汉王去工坊体验生活。 朱高煦用最直接的方式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世上从来没有轻松的钱,工匠们每一文钱都是汗珠子砸脚面挣来的。大明工匠的尊严,也在这场看似玩笑的体验生活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扞卫。 ......................... 寒冬腊月,金陵城又迎来一个寒风刺骨的早晨。 连日的阴云散去,阳光总算吝啬地洒下些许暖意,却依旧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湿冷。 汉王府的书房里,朱高煦正指着墙上新绘的西山煤矿矿道图,唾沫横飞地对王斌和韦达吩咐着:“老王你看这条主巷道,必须加装三道支撑柱!还有这儿,通风井每五十步就得开一个,工部那帮孙子总想着省银子,老子偏不让他们得逞!” 韦达低头快速记录着,王斌则挠着脑袋憨笑:“王爷放心,俺亲自带人去监工,谁敢偷工减料,俺把他塞煤眼里当煤烧!” 君臣三人正商议得热火朝天,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随即府门处传来黄俨那熟悉的尖嗓门: “圣旨到——汉王朱高煦接旨!”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指棍“啪嗒”掉在地上。 这老阉货大清早跑来,准没好事! 他整了整衣冠,慢吞吞地走到前院,就见黄俨手捧明黄卷轴,身后还跟着一队锦衣卫。 “汉王朱高煦接旨!”黄俨展开圣旨,声音拉得老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近日龙体欠安,偶感风寒,须静养数日。着汉王朱高煦即日起暂行监国之责,六部九卿、军国重务皆可决断。钦此——” “啥?!”朱高煦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老爷子又跑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消停了几天,朱老四居然又给他来这出! 前几日父子俩在乾清宫吵得差点动手,这老狐狸转眼就装病跑路,还把监国这烫手山芋扔给他? 黄俨弓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王爷,陛下说...说天气寒冷,他年岁大了,需要去鸡鸣寺静静心...” “静静心?”朱高煦气得直磨牙,“他怕是去躲清净吧!老子这才把匠户改制的事理顺,蜂窝煤刚铺开,西山军工作坊还在筹建...他倒好,一拍屁股又溜了!” 黄俨吓得直哆嗦:“王爷慎言...陛下确实龙体欠安...需要静养几日” “静养个屁!”朱高煦一把夺过圣旨,“老头子什么时候学会静心了?北伐瓦剌时冰天雪地里都能抱着马脖子睡,现在倒怕起冷了?” 韦达和王斌在一旁拼命使眼色,朱高煦这才强压下火气,不情不愿地跪下:“儿臣...领旨谢恩。” 待传旨队伍离去,朱高煦盯着手里的圣旨,右眼皮狂跳。 “王爷,”韦达忧心忡忡地凑近,“陛下这...这是何意啊?前几日还...” “何意?”朱高煦冷笑,“这老狐狸是在玩我呢!”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父子俩前脚刚为匠户改制的事闹得不愉快,后脚老爷子就装病跑路,还把监国大权交给他?这分明是故意的! 朱高煦在心里破口大骂:朱老四你个老阴比!明知老子不想蹚浑水,偏要把老子往火上推!你这是试探我呢,还是想借我的手整顿朝纲? 王斌在一旁挠头:“王爷,那咱们现在...” “现在?”朱高煦把圣旨往韦达怀里一塞,“该干嘛干嘛!西山煤矿继续挖,军工作坊继续建!老子倒要看看,这监国的椅子有多烫屁股!” ...... ...... 文渊阁内,杨士奇和夏元吉相对无言。 两位老臣看着桌上那份新鲜出炉的监国诏书,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杨阁老,”夏元吉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这...这是何意啊?” 杨士奇长叹一声,捋着胡须的手微微发抖:“夏尚书,老夫...老夫也看不透啊...” 作为太子党的核心成员,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汉王再次监国,而且是在刚刚推行匠户改制这个敏感时期... “陛下莫非...莫非真要改立储君?”夏元吉声音发颤。 第175章 熟悉的小马扎 杨士奇猛地抬头:“慎言!此话万万不可外传!” 但他心里何尝不是翻江倒海? 汉王近来的表现实在太耀眼了——商籍科举、蜂窝煤推广、匠户改制...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收买民心啊! 更重要的是,汉王做的这些事,虽然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但从长远看确实利国利民。 就连他们这些太子党,私下里也不得不承认汉王有些政策确实高明。 “杨阁老,”夏元吉压低声音,“你说汉王近日所为,是真的为国为民,还是...” “不管他目的如何,”杨士奇打断道,“我等身为臣子,唯有尽忠职守。” 话虽如此,两位老臣眼中都写满了担忧。 ...... 鸡鸣寺禅房,炭火噼啪,茶香氤氲。 朱棣裹着玄色貂裘,负手立于窗前,目光穿透氤氲雾气,俯瞰山脚下若隐若现的金陵皇城。 半晌,他忽然冷笑一声: “老和尚,你说朕这几个儿子……究竟哪个像朕?” 姚广孝盘坐蒲团,缓缓拨动佛珠,眼皮都未抬:“陛下心中早有答案,何必问老衲?” “呵!”朱棣猛地转身,龙目如电,“朕若知道,还用来找你?老大仁弱,终日抱着圣贤书当挡箭牌;老二莽撞,却总能在朕的棋盘上横冲直撞杀出血路;老三……” 他顿了顿,讥诮道,“罢了,老三就是个搅屎棍!” 姚广孝终于抬眼,昏花老眼中精光一闪:“陛下今日心绪不宁,可是因汉王殿下近日所为?” “何止是所为?”朱棣一把抓起茶盏,又重重撂下,“他竟敢动匠户制度!还要在西山建军工作坊!满朝文武的折子都快把朕的龙案淹了!” “哦?”姚广孝慢悠悠斟茶,“老衲却听说,西山工匠如今高呼‘汉王千岁’,一日所出火铳,抵得过工部半月之功。” “这正是朕最忌惮之处!”朱棣瞳孔骤缩,指节捏得发白,“收买人心、培植势力、动摇国本……他哪一样没沾?朕让他推广蜂窝煤,他倒好,直接把手伸进了军械制造!” 帝王心术,从来忌惮“得民心者”。 朱棣自己便是凭北平军民死忠夺了天下,此刻见儿子重演旧戏,怎不脊背发凉? 姚广孝忽地轻笑,声如夜枭:“陛下可还记得靖难之初,您问老衲‘胜算几何’? 老衲当时说:‘天意难测,唯尽人事。’如今汉王所为,不正是‘尽人事’?” 朱棣猛地逼近:“少师,你实话告诉朕——老二近日种种,是真为国为民,还是包藏祸心?” 佛珠骤停。 姚广孝直视朱棣,一字一顿: “陛下,您究竟是怕汉王有祸心,还是怕他……太像当年的您?” 一言如雷,朱棣身形剧震! 禅房死寂,唯炭火爆出“噼啪”一声,惊破僵局。 “放肆!”朱棣勃然作色,却半晌未能续言。 .............................. 最终,他颓然坐回椅中,喃喃道,“老和尚,你说朕该如何?老大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老二锐意改革,却如野马脱缰……” 姚广孝俯身拾起落地茶盏,轻声如叹: “陛下,驯马之人,何必亲自追马?松开缰绳,方知是千里驹还是疯马。” 朱棣目光骤亮:“你的意思是……” “陛下此次‘静养’,不妨真正放手。” 姚广孝将茶盏推至朱棣面前,水面涟漪微荡,“让汉王监国,让太子观政。龙争虎斗,方见真章。” 朱棣盯着晃动的茶汤,忽地仰天长笑:“好!朕就看看,这浑小子能把天捅出多大的窟窿!” 笑声未落,他眼神已复锐利:“但若他真敢越界!……” “陛下圣明,”姚广孝合十垂首,“猎鹰飞得再高,线总在您手中。” 这天家之事啊,深似海底... .............................. 而此时的汉王府,朱高煦正对着一桌子的奏折发愁。 “他娘的,这么多折子要看?”他指着堆积如山的案卷,“老子又不是驴,哪看得完这些?” 韦达忍着笑:“王爷,这些都是各地呈报的紧急公务...” “紧急个屁!”朱高煦随手抓起一本,“‘浙江布政司奏请减免秋粮’——这他娘的都是腊月了,秋粮早入库了,现在减个毛线?” 又拿起一本:“‘广西土司请求增设驿站’——增设驿站?是想多捞点朝廷的银子吧!” 王斌在一旁嘿嘿直乐:“王爷,要不俺帮您看?” “你看得懂吗?”朱高煦瞪他一眼,“让你看折子,怕是把‘准’字写成‘准’字!”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得很。 老爷子这次又把监国大权交给他,绝不只是让他看看折子这么简单... ................... 翌日,奉天殿内。 翌日寅时三刻,朱高煦顶着一对熊猫眼,老大不情愿地又坐在了奉天殿御阶旁那熟悉的小马扎上。 他娘的,这破马扎坐得老子屁股疼!他一边揉着酸痛的腰,一边低声抱怨,老爷子倒是会享受,龙椅那么宽绰,给亲儿子就这待遇? 韦达忍着笑递过茶盏:王爷息怒,百官都到齐了。 朱高煦灌了口浓茶,苦得直咧嘴。 昨夜他翻来覆去琢磨到三更天——老爷子前脚刚为匠户改制的事大发雷霆,后脚就装病跑路把监国大权扔给他,这分明是挖坑让他跳啊! 参见汉王殿下! 文武百官的朝拜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朱高煦眯眼扫过殿内,只见文官队列前排那几个老狐狸神色各异,武将们则挤眉弄眼地冲他竖大拇指。 都起来吧。朱高煦打了个哈欠,老王,有什么事赶紧说,说完本王好回去补觉。 “咳咳!”礼部尚书吕震清了清嗓子,捧着玉笏出列,“启禀殿下,明年春闱大比已筹备妥当。各省举子名录、考场布置、考官选派皆已就位,只待吉日开考。” 朱高煦强打精神:“吕尚书办事,本王放心。不过...”他话锋一转,“商籍举子的考棚可曾单独设区?别又闹出上次贡院那档子事!” 第176章 国库到底还有几个子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老学究模样的官员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吕震额角渗出细汗:回殿下,按您吩咐,前十名认购国债的商贾嫡子,皆已登记在册。只是...他迟疑了一下,国子监那边,仍有不少监生颇有微词。 微词?朱高煦冷笑,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有微词?说出来,本王亲自去开导开导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谁不知道汉王殿下人的手段? 秦淮河畔学子们的“哭天喊娘”扔记忆犹新! 殿下放心!吕震连忙保证,商籍学子参考资格审核,皆按章程办理,绝无刁难! 朱高煦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科举乃为国选才,管他士农工商,只要有本事,老子...咳,朝廷都要给一个机会! 科举这事可马虎不得,不仅关系着朝廷选才,更关系着他推行新政的根基。 要是再出个蒲源那样的惨案,他非得把礼部衙门掀了不可! 话说洪武元年,朱元璋刚坐上龙椅,天下还没完全安定,他就已经看清楚了——想治理好国家,头等大事就是把教育搞起来。 说白了,治国靠教化,教化靠学校。 老朱自己小时候没上过学,一路从放牛、要饭、当和尚到带兵打仗,吃过太多没文化的亏。 所以他身边总围着一堆读书人,一边打天下一边拼命读书补课。 也正因为这个,他定下了明朝“培养人才、选拔人才”的基本路线。 想想都让人佩服——一边打仗一边学习,硬是打出个大明朝,还开创了“洪武盛世”。 太祖朱元璋,开局一只碗,当过乞丐、撞过钟,最后居然能在元末乱世里杀出重围、平定天下,这经历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而等到永乐朝,科举制度已经非常成熟了。 乡下设“社学”,差不多每三十五户人家就有一所,给小孩开蒙。 再往上有县学、州学、府学,不但管饭,还给普通人家孩子一条向上的路。 这些官办学堂收的是官员子弟和民间读书好的孩子,要求至少十五岁以上、读过“四书”。 每月有小测验,三年一次大考,成绩好的先送到省里,再挑最优秀的进京读国子监,朝廷包吃包住,还能带家属。毕业了皇帝亲自面试,分到各地当官,从御史到县丞都有可能。 至于乡下教书先生,由地方官选有学问的人担任。乡学同样三年一考,师生都有升迁机会。 明朝的教育规模,可以说远远超过唐宋,真正是“处处有学堂,人人可读书”。 不过老朱一开始没太看重科举,他更信任学校直接培养人才——国子监学生成绩合格就能当官,不一定非走科举。 所以明朝的取士制度是两条腿走路:想做官可以走科举,但科举必须从学校开始;而学校里的尖子生,不用科举也能被提拔。 但每个皇帝偏好不一样,比如朱棣就更重视科举。 毕竟科举更公开透明,是国家选才的根本。 在大明当官,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科举要过五关:先是县试、府试,考过了是“童生”,才有资格参加院试,考中就是“秀才”,也叫生员。 秀才算半只脚踏进体制,能免徭役、见官不跪,还能开私塾收学费,虽不能大富,但至少衣食无忧。 秀才进了县学,再通过岁考科考,就能去省城参加“秋闱”,也就是乡试。 乡试三年一次,在秋天举行,放榜时桂花正香,所以叫“桂榜”。 考中就是“举人”,人称“老爷”,地位和县官平起平坐,可以做官,也能继续考进士。 举人再往上,就是进京参加礼部组织的“春闱”,即会试。 春天考,杏花开时放榜,所以叫“杏榜”。 考过了叫“贡士”,实际已经是进士预备队,只差最后一关殿试排个名次。 殿试由皇帝亲自出题,只考一天,考完就分等级:一甲三人,状元、榜眼、探花,直接进翰林院;二甲叫“进士出身”,三甲叫“同进士出身”。 后两甲还得再考一次才能授官,好的进翰林院当庶吉士,其他的派到各地或六部任职。 这么一级级筛下来,能走到最后的,都是真有本事的人。 金榜题名之日,就是他们踏入官场、施展抱负的开始。 回归正文,接下来是工部尚书吴中汇报西山煤矿和军工作坊的进展,户部侍郎郭资禀报漕运调度,兵部侍郎方宾陈说边关军情...一连串琐事听得朱高煦昏昏欲睡。 殿下,兵部尚书金忠突然插话,北伐在即,军械粮草尚缺二百万两,户部迟迟不肯拨付...... 金部堂!夏元吉立刻跳出来,户部账上只剩一百五十万两,还要支应各地灾荒、河道修缮,哪来的二百万两? 朱高煦右眼皮狂跳。 得,又来了!这俩老东西唱双簧唱上瘾了? 二位大人,他强压火气,军国大事容后再议,先处理完日常政务。 于是乎,接下来半个时辰,朱高煦被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淹没—— 应天府尹奏报城内沟渠淤塞需银三万两修缮;光禄寺呈上冬至祭天大典预算;甚至还有个御史弹劾某县丞纳妾逾制...... 朱高煦听得脑仁疼,心里直骂娘:老子是监国亲王,不是居委会大妈!这些破事也值得摆到奉天殿上说? 他偷眼瞥向文官队列——杨士奇那老狐狸正捋着胡须看戏;黄淮低头数地砖缝;连平日最爱蹦跶的科道言官们都缩着脖子装鹌鹑。 武官那边更绝。 成安侯郭亮抠着指甲缝里的泥;安远侯柳升盯着殿梁上的蜘蛛网发呆;永康侯徐忠干脆打起呼噜... 他娘的...朱高煦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这帮王八蛋分明是合伙坑他! 正当他快要崩溃时,夏元吉突然捧着账本出列,老脸皱成了苦瓜:殿下,老臣有本奏。 第177章 哭穷的老夏头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抠门一开口准没好事! “那个.....那个................殿下...”夏元吉老脸皱成苦瓜,声音带着哭腔,“户部...户部没钱了!” “啥?!”朱高煦差点从小马扎上摔下来, “夏老头你他娘的胡扯什么?前些日子抄了严震那帮贪官,不是抄出几百万两吗?蜂窝煤生意日进斗金,国债也收了大几百万,钱呢?” 殿下明鉴!夏元吉一把鼻涕一把泪,国债款项专用于北伐军费,蜂窝煤利润要支应匠户改制,这都是专款专用啊! 那日常开销呢?百官俸禄、宫廷用度、各地赈灾...这些钱从哪出? 夏元吉颤巍巍地掏出蓝皮账册:回殿下,国库历年结余已耗尽,今年税收要等来年春末才能入库。眼下...眼下真的山穷水尽了! 朱高煦夺过账本快速翻阅,越看心越凉。 好家伙,账面赤字已高达三百多万两!这他娘的是要破产啊! 夏老,他强作镇定,开源节流的事容后再议,先把紧要的支应了。 殿下!夏元吉突然提高嗓门,最紧要的就是永乐新政三大项目啊! 其一,营建顺天帝都,今年需拨款三百五十万两;其二,编纂《文献大成》,需一百八十万两;其三,郑和下西洋船队筹备,需三百二十万两! 朱高煦眼前一黑。 九百五十万两!这还没算开春北伐的军费呢! 不是...夏老头啊,他声音发干,这些项目不能缓一缓? 万万不可!夏元吉激动得山羊胡子直颤,顺天城关乎北疆安定,《文献大成》是陛下钦定,下西洋更是扬我国威!此三者乃永乐新政重中之重,必须长期拨款支撑! 朱高煦彻底懵了。 哎?朱老四跑路,不会就是让我监国给他捞钱的吧??? 朱高煦盯着夏元吉那双写满二字的眼睛,心里直骂娘。 好你个朱老四! 自己拍拍屁股去鸡鸣寺清静,把这么个烂摊子甩给老子? 修皇宫、编大典、下西洋...这他娘的都是烧钱的玩意儿! 开春还要北伐,瓦剌鞑靼那群蛮子可不会等着大明攒够军费! 等等..................钱? 朱高煦坐在小马扎上,嘴里嘟嘟的念叨着。 奉天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文官武将们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监国亲王——方才还一副被财政赤字砸懵的模样,怎么突然就像中了邪似的? 夏元吉和吴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殿下?夏元吉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可是有什么高见? 朱高煦猛地回神,眼中精光一闪,那神情活像是饿了三天的猫看见了鱼! 高见?老子有的是高见!他一拍大腿站起身,小马扎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带得一声翻倒在地。 这一下把满朝文武都吓了一跳。 夏老抠!吴老头!朱高煦大步走到两位尚书面前,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你们刚才说没钱?老子告诉你们,钱他妈的就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 夏元吉一脸茫然:殿下何出此言?国库确实... 国库个屁!朱高煦打断他,老子说的是宝钞!大明宝钞!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宝钞?那不是... 杨士奇忍不住开口:殿下,宝钞如今贬值严重,民间甚至有百文宝钞不值十文铜钱的说法,如何能解燃眉之急? 这大明宝钞的命运啊,恰似一场由盛转衰的王朝寓言。 ( 史料小贴士:洪武八年(1375年),朱元璋以霹雳手段推行纸币制度,敕令“每钞一贯,准钱千文,银一两”,试图以一方桑皮纸取代沉甸甸的金属货币。 初始时,朝廷以严刑峻法护航:拒收宝钞者杖六十,伪造者凌迟,民间虽腹诽不已,却不得不屈从于皇权铁腕。 宝钞一度成为商贾交易的硬通货,甚至随郑和船队远渡重洋,在琉球、暹罗绽放异彩。 然而洪武帝的金融野心终究败给了人性贪婪。 为填补北伐残元、修建长城、赏赐功臣的无底洞,朝廷开动印钞机如泄洪般滥发宝钞。 更致命的是,朱元璋定下“只发不收”的霸王条款——百姓可用金银换宝钞,却无权以宝钞兑真金白银。 这种单向输血的政策,让宝钞迅速沦为朝廷掠夺民财的工具。 至洪武末年,一贯宝钞实际购买力已跌至三百文,民间悄然兴起“大数用银,小数用钱”的潜规则。 及至永乐朝,宝钞贬值已成溃堤之势。 历史上朱棣五次北伐、迁都北京、七下西洋的赫赫武功,无不靠疯狂印钞支撑。 史载永乐年间“新钞一贯时估不值十文”,贬值近百倍。 市井百姓戏称宝钞为“阎王帖”——收时烫手,藏时贬值。 商贾们更是各显神通:有的在账本上将宝钞按三折计价,有的直接以物易物,连官府征税都不得不默许“银七钞三”的潜规则。 曾经象征皇权信用的宝钞,竟沦落到“积之市肆,过者不顾”的境地,成为大明财政肌体上一道溃烂的伤疤。) 贬值严重?朱高煦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杨阁老,你说严重都是客气话!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们——照现在这个搞法,不出十年,大明宝钞就会变得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殿下慎言!吕震吓得脸色发白,宝钞乃太祖定制,岂可如此亵渎... 亵渎?朱高煦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吕震,吕尚书,你告诉本王,现在市面上,一贯新宝钞能值多少钱? 吕震支支吾吾:这个...大约...大约值十文钱左右... 十文?朱高煦嗤笑,你去秦淮河边问问那些小贩,看看他们收不收你的宝钞!老子前两天亲眼看见,有个老农拿着一张一贯的宝钞想买炊饼,那小贩直接吼道:拿这废纸糊弄谁呢? 第178章 大、明、钱、庄! 他环视群臣,声音带着几分悲愤:诸位!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朝廷的信誉,在老百姓心里已经一文不值! 夏元吉闻言,山羊胡子都抖了起来:殿下,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但说十年后变成废纸,是否过于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朱高煦走到夏元吉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夏老,你是管钱的,你告诉本王——自从洪武八年发行宝钞以来,朝廷印了多少?回收了多少? 夏元吉额头冒汗:这个...发行约五千万贯,回收...回收不足百万贯... 着啊!朱高煦一拍手,只出不进,只印不收!这就好比往池子里不停注水却不放出水口,水位能不暴涨吗?宝钞能不值钱吗? 他越说越激动,直接点名几个大臣:金尚书,你兵部发饷,现在还敢全部发宝钞吗?吴尚书,你工部采购原料,商家还愿意收宝钞吗?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敢作答。 朱高煦见状,冷笑一声:都不敢说了吧?因为你们心里都清楚——现在的宝钞,在民间已经快成瘟神了! 他突然提高音量:但你们知道宝钞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吗? 殿内一片寂静,众人都不敢接话。 朱高煦伸出三根手指:原因有三! 第一,滥发无度!他声音铿锵,朝廷一缺钱就印宝钞,从洪武到现在,宝钞发行量增长了二十倍!可市面上流通的货物才增长多少? 第二,只发不收!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朝廷征税要真金白银,发饷却给宝钞。这就好比只吃不拉,能不出问题吗? 第三,最关键的一点——朱高煦目光扫过众人,不许兑换!太祖爷定下规矩,宝钞不能兑换金银。老百姓拿着宝钞,既不能吃也不能穿,还不能换成硬通货,这样的钱,谁敢要? 这番剖析如同田伯光冲进了醉月楼,把宝钞贬值的根源挖了个底朝天。 夏元吉听得冷汗直流:殿下明察...可这...这都是祖制... 去他娘的祖制!朱高煦毫不客气,祖制要是对的,宝钞会贬值成这个样子?太祖爷要是知道他的良法美意被后代糟蹋成这样,非得气得从孝陵里跳出来骂娘不可! 这话说得太过放肆,几个老臣吓得脸色发白。 朱高煦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本王今日就要告诉你们,什么叫做真正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四个字:大、明、钱、庄! 钱庄?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民间早有类似的钱铺、银号,但由朝廷开设钱庄... 夏元吉第一个反应过来:殿下是说...由朝廷开设钱庄? 没错!朱高煦眼中闪着精光,而且要开就开大的!在全国各府州县都设分号!让老百姓随时可以用宝钞兑换真金白银! 这话如同一颗炸雷,在奉天殿内轰然炸响! 不可!万万不可!吕震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宝钞乃太祖定制,岂能随意兑换金银?此例一开,国库金银必将流失殆尽! 流失?朱高煦冷笑,吕尚书,你告诉本王,现在国库里还有多少金银? 吕震支支吾吾:这个... 别这个那个了!朱高煦打断他,实话告诉你,国库里那点金银,还不够塞牙缝的!但老百姓手里有多少?富商巨贾家里有多少? 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蛊惑:诸位想想,若是朝廷设立钱庄,承诺宝钞可以随时兑换金银,老百姓还会拒用宝钞吗?宝钞还会贬值吗? 夏元吉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殿下此计虽妙,但...但朝廷哪来那么多金银储备? 谁说要一次性兑完?朱高煦笑得像只狐狸,咱们可以限额兑换啊!比如每人每月最多兑换十两银子。重要的是让老百姓相信,宝钞不是废纸! 吴中皱眉道:即便如此,朝廷还是要准备大量金银... 错!大错特错!朱高煦再次打断,你们这些读书人,脑子就不会转个弯? 他走到夏元吉面前:夏老,你是管钱的,本王问你——若是老百姓都相信宝钞能兑换金银,他们还会急着来兑吗? 夏元吉沉吟道:这个...若是信誉建立,确实不会急着兑换... 这就对了!朱高煦一击掌,重要的是信誉!只要老百姓相信朝廷不会赖账,他们反而会把金银存进钱庄,换取更方便的宝钞! 杨士奇忍不住插话:殿下此言有理。但...钱庄若只做兑换,如何盈利?朝廷岂不是要贴钱? 谁说钱庄只能做兑换?朱高煦眼中精光更盛,这还只是第一步!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步,兑换业务,建立信誉。 第二根手指:第二步,存贷业务!老百姓可以把闲钱存进钱庄,钱庄付给利息!商人急需用钱,可以向钱庄借贷,支付利息! 第三根手指:第三步,汇兑业务!商人行商各地,不用再带着沉重的金银,只需在甲地存钱,乙地取钱! 朱高煦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这还只是皮毛!等钱庄运转成熟,咱们还可以发行债券、设立基金、甚至开展保险业务! 他这一连串现代金融术语,把满朝文武听得云里雾里。 夏元吉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这债券、基金、保险...都是何物? 朱高煦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忙打个哈哈:这个...是本王从西域商人那里听来的新鲜玩意儿。简单说,就是让钱生钱的法子! 他见众人还是一脸茫然,只好举例说明:比如现在北伐缺军费,咱们可以发行北伐债券,让富商百姓认购,承诺三年后连本带利归还。这不就解决了军费问题? 第179章 设立大明银行总署 夏元吉眼睛一亮:妙啊!如此一来,既不增加赋税,又能筹集军费! 不止如此!朱高煦继续煽动,等钱庄遍布全国,朝廷就能通过钱庄调控经济!哪里灾荒,可以通过钱庄发放低息贷款;哪里丰收,可以通过钱庄收购粮食平抑物价!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金融帝国在自己手中诞生:到时候,朝廷想要推行什么政策,只需要动动钱庄的利率,就能让天下商人趋之若鹜! 这番话彻底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夏元吉原本紧锁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他猛地一拍额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妙!太妙了!殿下此计简直绝妙! 他激动得山羊胡子都在颤抖,转身面向满朝文武时,脸上那副愁苦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醍醐灌顶般的兴奋:诸位!诸位!老夫听明白了!汉王殿下这一招,简直是利国利民的天赐良策啊! 杨士奇见状,好奇地问道:夏尚书何出此言? 夏元吉捋着胡子,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如同一个得到解惑的学究般,声音洪亮地开始为众人剖析:诸位可知道,汉王殿下这钱庄之策的玄妙在何处? 他伸出一根手指,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其一,此策可解宝钞困局!殿下说得对,宝钞贬值根源在于朝廷不让兑换金银!若设钱庄允其兑换,就如同给垂死之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他转身看向金忠:金部堂,你说若是边关将士知道军饷可以在当地钱庄随时兑换成白银,他们还会拒收宝钞吗? 金忠眼睛一亮:自然不会!如此将士们便无后顾之忧! 正是!夏元吉激动地拍手,更重要的是第二点!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这钱庄还能为朝廷开源!诸位想想,百姓存钱需付保管费,商人借贷需付利息,各地汇兑更要收取费用。这些进项累积起来,何愁国库空虚? 吴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钱庄非但不是赔钱买卖,反而能成为朝廷的钱袋子! 还有第三点!夏元吉声音越发激昂,这钱庄一旦遍布全国,朝廷便有了调控经济的利器! 他转向工部侍郎:若某地遭灾,是以往那样从京师千里调粮快捷,还是通过钱庄在当地发放低息贷款让灾民自救迅速? 工部侍郎连连点头:自然是后者快捷!省钱省力! 夏元吉又看向户部同僚:若朝廷欲兴修水利,是以往那样加赋于民惹得天怒人怨好,还是发行债券让富商自愿认购妙? 当然是发行债券妙!户部官员异口同声。 夏元吉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道:更妙的是,有了钱庄之后,朝廷想要推行什么政策,只需要动动存贷利率,就能让天下商贾趋之若鹜!这简直是治国平天下的神器啊! 杨士奇这时已经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忍不住击掌赞叹:原来如此!汉王殿下这是要给大明安装一颗会赚钱的心脏啊!钱庄运转,就如同血液流通,能让整个国家焕发生机! 一直沉默的吏部尚书蹇义也频频点头:更重要的是,钱庄一旦建立,朝廷便能获得稳定岁入。不必再为一时之需而加税,也不会因财政困难而滥发宝钞。这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武将队列中,成安侯郭亮更是激动地一拍大腿:他娘的!要是早有这钱庄,老子当年征安南时,也不用为军饷转运发愁了!银子直接通过钱庄汇兑,省时省力又安全! 安远侯柳升也咧着嘴笑道:可不是嘛!行军打仗最怕粮饷不继。有了钱庄,咱们武将也能安心征战沙场了! 文官们更是议论纷纷,个个面露兴奋之色: 妙啊!如此朝廷岁入可增三成不止! 关键是稳定!不必再看天吃饭! 更能抑制奸商囤积居奇,平抑物价! 吕震这时也彻底服气了,躬身向朱高煦施礼:殿下深谋远虑,独具慧眼。老臣愚钝,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恕罪。此计若成,实乃江山社稷之福! 夏元吉见众人已被完全说服,转身向朱高煦深施一礼,声音哽咽道:殿下今日一番话,真是让老臣茅塞顿开!这些年来,户部为财政问题夙夜忧叹,今日方知解决之道就在眼前!老臣代天下百姓,谢殿下赐此良策! 朱高煦看着这群终于开窍的大臣,心中暗自得意,表面上却故作矜持:诸位爱卿能够明白其中道理,本王甚感欣慰。这钱庄之策若能顺利施行,必能让大明焕然一新。 要知道,在后世,中央银行可是调控经济的核武器! 若是能在大明建立起完善的金融体系,还愁国家不强盛? 不过...朱高煦话锋一转,钱庄之事关系重大,必须设立专门的衙门管理。本王提议,设立大明银行总署,直属户部,但又相对独立。 夏元吉连忙问道:殿下觉得,何人适合掌管此署? 朱高煦想了想:必须是精通算学、为人正直、又懂得变通之人。 他突然眼睛一亮:有了!就让赵德彰那个儿子赵文谦来!那小子读书好,脑子活,又是商贾出身,懂得经营之道! 吕震闻言又要反对:殿下,赵文谦一介白身,纵然才学过人,但如此重任... 白身怎么了?朱高煦瞪眼打断,前些日子商籍科举,不是已经允许商人子弟做官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当破格录用! 杨士奇沉吟道:殿下,臣非质疑赵文谦才能。只是这大明银行总署执掌天下财权,若全权交由商贾出身之人,恐难服众,且...难免有人担忧其中利益输送。 朱高煦早料到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道:杨阁老所虑极是。所以本王还有第二项提议——由都察院成立专门的监察司,专职对口大明银行总署! 第180章 刚正不阿顾愣子 他转向一直沉默的都察院左都御史顾佐:顾愣子,你素以刚正不阿闻名。本王命你亲自挑选精干御史,成立大明银行监察司,对银行所有账目、业务流程进行全程监察! 这一声顾愣子叫得殿内众臣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放眼满朝文武,也就这位汉王爷敢这么称呼以刚直着称的都察院一把手了。 这顾愣子的诨号,还真是一点都没叫错。 顾佐此人,乃是朱高煦在严震贪污案就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顾佐也真是得可以——即便对朱高煦这个恩主,他也从不徇私。 可还记得前文朱高煦在秦淮河畔虐杀学子时,也是这个愣头青高喊 “王子犯法应与庶民同罪!” 如今朱高煦点名让这个愣头青来监察油水最丰厚的银行系统,可见其用心之深——既要用人,就要用这种六亲不认的! 顾佐肃然出列,面无表情地拱手:臣遵旨!定当严格监察,绝不姑息!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因朱高煦的提携之恩而露出半分谄媚。 几个了解内情的官员都不禁暗笑:这顾佐果然还是那个顾佐,哪怕面对恩主也一如既往的。 夏元吉心中暗道:汉王殿下这招高明啊!让顾佐这个连他都敢怼的人来监察银行,任谁也说不出闲话来。 杨士奇捋须沉吟:顾佐固然刚直,但正因如此,由他监察才让人放心。汉王此举,既显胸襟,又堵众口,妙极! 就连一向挑剔的吕震也不得不承认:顾佐此人,虽然迂腐,但确实清廉如水。有他把关,银行的钱袋子倒是稳妥。 朱高煦看着顾佐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心里其实也在嘀咕:这愣子可别到时候真把老子也给监察了! 但面上却笑容满面:好好好!要的就是你这个劲头!记住,银行关系国本,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顾佐依旧板着脸:殿下放心,臣眼里揉不得沙子。 朱高煦环视众人,监察司有权随时查账,每笔大额资金流动必须报备。一旦发现贪腐挪用心,不论涉及何人,立即严办! 他目光炯炯地补充道:不仅如此,银行重要职位任命需经监察司审核,大宗交易必须有多人联署。总之一句话——要让大明银行的每一文钱都在阳光下运行! 夏元吉闻言,眼中闪过惊叹之色:殿下此安排可谓滴水不漏!既重用商贾之才,又以御史制衡,如此一来,既可利用赵文谦的经商之才,又可杜绝营私舞弊! 吕震也彻底服气了:殿下思虑周详,老臣再无异议。 朱高煦心中暗笑:老子这一手,既拉拢了江南商界,又保证了财政透明,还堵住了你们这些酸儒的嘴!这就叫政治智慧! 朱高煦这一手,可谓是一举三得:既得了人才,又安了人心,更在不动声色间完成了势力平衡。 表面上,他破格提拔商贾之子赵文谦,是对前些时日商籍科举政策的延续,意在向天下商贾释放善意——只要你有真才实学,朝廷必不相负。 这一招不仅能为新兴的大明银行注入商业基因,更可借此笼络日益壮大的商人阶层,为后续改革积蓄力量。 而设立专职监察机构,则暗含更深层的政治智慧。 一方面,以顾佐这等铁面御史坐镇,可确保这庞大的金融机器不致沦为贪腐温床,毕竟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另一方面,这也是给朝中守旧派一个交代——你们不是担心商贾掌权会滋生腐败吗? 如今有都察院日夜盯着,总该放心了吧?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要让老百姓相信,大明钱庄,就是信誉的保证! 倘若此事真成,商人可以安心行商,不用担心盗匪劫掠沉重的银两;百姓可以放心存钱,不用担心积蓄贬值;朝廷可以灵活调控经济,不再为财政发愁... 诸位,朱高煦声音洪亮,这大明钱庄,不仅是解决财政困难的权宜之计,更是强国富民的百年大计!你们说,干不干? 殿内沉寂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讨论。 干!必须干!夏元吉第一个表态,若是成功,大明财政困境可解! 臣附议!金忠也站出来,若有钱庄支持,北伐军费无忧! 文官队列中,杨士奇、黄淮等人交换了眼色,最终也缓缓点头。 武将们更是个个兴奋——有钱就意味着有更好的装备,更多的粮草,打仗就更带劲! 朱高煦看着这群终于开窍的臣子,心中暗自得意。 老子不愧是穿越者,随便抖点金融知识,就把这群古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钱庄要是真搞成了,朱老四回来会不会又怀疑老子图谋不轨? 哎,管他呢! 先干了再说! 朱高煦一击掌,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老夏头,你立即着手筹备大明钱庄事宜!七日内拿出具体章程! 臣遵旨!夏元吉激动得声音发颤。 望着群臣退去的背影,朱高煦长长舒了口气。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股金融变革的浪潮,即将席卷这个古老的帝国。 而这股浪潮的舵手,正是他朱高煦! 老爷子啊老爷子,他望着鸡鸣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您就在那好好吧。等您回来,儿子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 此时的朱高煦还不知道,他今日在奉天殿上的这番金融启蒙,将会如何深刻地改变大明的命运。 而远在鸡鸣寺的朱棣,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老皇帝揉了揉鼻子,喃喃自语,朕怎么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 【书友们周末快乐呀!】 【刷后台时发现个有意思的事:本书已有三万名读者!而且居然有1800+兄弟追更到最新章节了!但书评区才30条评价...这不,大饼我灵机一动搞个周末狂欢——今天0点开始,每多10条走心书评,立刻加更一章!由你来决定明日章节数量!不过只限今日24小时哈!因为大饼玩不起哈哈】 最后感谢书友木一北的礼物催更符!书友你去哪儿的礼物点个赞! 谢谢! 第181章 三杨来访 话说夏元吉这老头,自从那日在奉天殿听朱高煦一番钱庄论后,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三天两头就往汉王府跑。 这位平日里在户部衙门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铁公鸡,如今竟是完全换了个人。 王爷!这是老臣连夜拟定的《大明钱庄章程》,您过目! 殿下!老臣又想到一个妙招,咱们可以在钱庄开设军费专户... 汉王殿下!老臣认为钱庄利息应该这样定... 夏元吉几乎成了汉王府的常客,那劲头简直比年轻时追自家夫人还要热乎。饶是朱高煦这般精力旺盛的主儿,也被这老头缠得直喊头疼。 夏老头,你这是要把本王累死啊?朱高煦瘫在太师椅上,有气无力地摆着手,这才三天工夫,你都跑来八回了! 夏元吉却是红光满面,山羊胡子翘得老高:王爷明鉴!这钱庄之事关系国本,老臣岂敢怠慢?您看这条,储户存银,年息一分;商贾借贷,年息三分,可否? 朱高煦接过章程扫了一眼,心里倒是暗自点头。这老抠门虽然烦人,但办事确实靠谱,连利息区间都考虑得如此周到。 利息之事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咱们要开钱庄!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王,去把赵德彰给老子叫来! 不过一炷香工夫,赵德彰那圆滚滚的身子就滚进了书房。 这老小子自从儿子赵文谦被钦点掌管大明银行总署后,走起路来都带着风,见到朱高煦更是恨不得把腰弯成虾米。 王爷召见,不知有何吩咐?赵德彰胖脸上堆满谄笑。 朱高煦将一份文书扔给他:老赵,你在商界人脉广,替本王办件事。 王爷尽管吩咐!小人赴汤蹈火... 少来这套!朱高煦打断他的表忠心,你去找几个说书先生,把大明钱庄的消息传出去。记住,要说得玄乎点,但别太夸张! 赵德彰眼珠一转,立即领悟:王爷放心!小人这就去办!保准让江南江北的商贾都知道这个消息! 望着赵德璋屁颠屁颠离去的背影,夏元吉不禁担忧:王爷,此事尚未禀报陛下,就先传出风声,是否... 禀报?朱高煦嗤笑一声,老爷子在鸡鸣寺,咱们总不能什么事都等他老人家决断。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这叫做!等全天下都知道大明要开钱庄了,到时候就算有人想反对,也得掂量掂量民意! ................................................ 不出三日,关于大明钱庄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传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醉仙楼里,几个商人聚在一处,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朝廷要开钱庄了!宝钞能兑换真金白银! 真的假的?我那库房里还堆着几万贯宝钞呢!要是真能兑换... 据说是汉王殿下的主意,连夏尚书都拍案叫绝! 市井坊间,百姓们也都在谈论这个新鲜事。 老王啊,你说这钱庄靠谱吗?咱们的血汗钱存进去,不会打水漂吧? 怕啥?有汉王殿下和夏尚书作保,还能骗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这消息欢欣鼓舞。 醉仙楼雅间内,几个山西票号的东家聚在一起,面色凝重。 诸位,朝廷这步棋,是要断咱们的财路啊!隆昌票号的东家忧心忡忡。 大德通的掌柜却眯着眼:未必是坏事。若真如传言所说,宝钞可自由兑换,咱们的汇兑业务反而更方便... 方便?有人冷笑,等朝廷的钱庄开遍全国,还有咱们的活路? 诸位,朝廷这招狠啊!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沉声道,若是真让钱庄办成了,咱们这些钱庄的生意还怎么做? 另一个胖商人冷哼道:怕什么?朝廷办事,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等这阵风头过去... 这次不一样!一个始终沉默的青衣老者突然开口,你们没发现吗?这次是汉王主事,夏元吉执行。这二人联手,恐怕... 类似的情景在各地上演。 有的商贾跃跃欲试,有的忧心忡忡,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暗中串联,准备抵制这个可能打破现有利益格局的新生事物。 .................. 就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时,三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汉王府。 朱高煦正在书房研究钱庄的网点布局图,王斌匆匆来报:王爷,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位阁老求见。 朱高煦眉头一挑:三杨齐至?有意思。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三位阁老鱼贯而入。为首的杨士奇面色凝重,杨荣和杨溥也是眉头紧锁。 三位阁老同时驾临,所为何事啊?朱高煦故作不知,慢悠悠地品着茶。 杨士奇率先开口:殿下,老臣听闻您要在全国推行钱庄之策? 确有此事。朱高煦放下茶盏,怎么,杨阁老有何高见? 杨荣接口道:殿下,老臣以为此事是否过于激进?钱庄之策固然妙极,但贸然在全国推行,万一... 万一什么?朱高煦似笑非笑,万一失败了?万一引起动荡? 杨溥叹了口气:殿下明鉴。老臣等并非反对钱庄,只是觉得应当先行试点,比如在应天府试运行一年半载,待积累经验后再推广全国。 试点?朱高煦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诮,三位阁老,你们觉得大明现在有时间试点吗?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大明舆图前:北伐在即,军费缺口二百万两;顺天营造,缺银三百五十万两;下西洋筹备,缺银三百二十万两...你们告诉本王,等试点结束,这些银子能从天上掉下来? 第182章 觉醒的好圣孙 杨士奇辩解道:殿下,正因事关重大,才更应谨慎啊!万一钱庄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谨慎?朱高煦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杨阁老,你告诉本王,自从宝钞贬值以来,民间暗中流通的白银有多少?据本王所知,不会少于三千万两!这些钱躺在富商地主的银窖里发霉,却不肯拿出来流通,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三位阁老面面相觑,都被这个数字惊住了。 朱高煦乘胜追击:你们可知为何近年物价飞涨?不是因为货物少,而是因为宝钞滥发,百姓拒用,导致白银短缺,通货紧缩! 他走到杨士奇面前,一字一顿:钱庄之策,就是要让藏在银窖里的白银流动起来!只有钱流动起来,经济才能活起来! 杨荣忍不住问道:可是殿下,万一百姓蜂拥兑换,朝廷哪有那么多白银储备? 这个问题问得好!朱高煦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但你们想过没有,老百姓为什么要把白银换成宝钞? 三位阁老愣住了。 朱高煦自问自答:因为方便!商人行商,带着沉重的白银多危险?有了钱庄,只需要带几张轻便的宝钞,随时随地可以兑换!这才是钱庄最大的魅力! 杨溥若有所思:殿下的意思是...百姓反而会更愿意持有宝钞? 没错!朱高煦一击掌,只要朝廷信誉建立起来,宝钞就会因为其便携性而受到欢迎。到时候,不是百姓抢着兑换白银,而是抢着把白银存进钱庄换宝钞!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三位阁老陷入沉思。 杨士奇喃喃自语:原来如此...老臣只想到了风险,却没想到其中的机遇... 朱高煦见状,语气缓和下来:三位阁老的担忧,本王理解。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大明现在就像一个病人,庸医只会开温和的方子慢慢调理,但有时候,就需要一剂猛药!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你们看看这金陵城,表面繁华,实则暗流涌动。再不改革,不出十年,必生大乱! 杨荣长叹一声:殿下见识超卓,老臣等...确实迂腐了。 杨溥也苦笑道:听了殿下一席话,方知我等着实目光短浅。 朱高煦摆摆手:不必妄自菲薄。你们三位都是国之栋梁,只是思维模式需要转变。记住,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很重要,但该大火爆炒时决不能小火慢炖! 三位阁老相视一眼,齐齐躬身:臣等受教了。 朱高煦满意地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既然都没意见了,那就赶紧滚蛋吧!老子还要抱着媳妇做美梦呢! 三杨被这突如其来的粗鄙之言弄得哭笑不得,只得躬身退下。 ............................... 就在朱高煦紧锣密鼓推行大明钱庄大计的同时,太子府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朱瞻基端坐于书案之后,指尖的茶杯温热,袅袅茶香氤氲,却丝毫未能平复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心腹太监刘严禀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击在他日益绷紧的心弦上。 “大明钱庄……可兑金银……汇通天下……”他心中默念着这些关键词,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悄然爬升,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若是放在数月前,听闻二叔朱高煦又搞出这般惊天动地的举措,他定会暴跳如雷,要么立刻去找父亲诉苦,要么便会冲动地想要采取些激烈手段进行阻挠。 但此刻,他没有。 他反而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焦躁与愤怒,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分析:“慌什么?怒有何用?二叔此举,看似利国利民,声势浩大,实则是在走钢丝!金融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此激进的变革,一旦某个环节失控,引发的将是弥天大祸!这或许……不是危机,而是扳倒他的绝佳机会!” 这个念头一起,朱瞻基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凡事依赖于父亲的决断。 父王朱高炽的仁厚,在眼下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中,已成为最大的软肋和束缚。指望父王下令对付二叔?绝无可能! “刘严。”他开口,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但那平稳之下,是已然冰封的决心。 摒退闲杂人等后,朱瞻基看着垂手侍立的刘严,心中暗道:“此人可用,但需牢牢掌控。 对付二叔,必须暗中进行,如同隐藏在阴影里的毒蛇,务求一击必中!” 然而,就在他心思电转,权衡利弊,准备向刘严布置具体任务时,父王朱高炽那日暴怒的面容和那句石破天惊的“朕不准”,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朕”…..朱瞻基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字,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瞬间的愕然,有潜藏的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本质的冰冷讥诮。 爹,您当时是真的气糊涂了,还是不小心吐露了心声? 您终日将兄弟亲情、江山社稷挂在嘴边,可当触及那最终权柄的归属时,您潜意识里,不也早已将那龙椅视作您父子二人的私产了吗? 您不允许二叔染指,本质上与我不允许他威胁我的未来,有何区别?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可悲。 真是天家无亲! 枉费父王您平日里还总教导我要顾念叔侄之情。 原来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所有的温情脉脉都不过是层一戳即破的窗户纸。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背负这虚伪的道德枷锁? 二叔,休怪侄儿心狠,要怪就怪你野心太大,手伸得太长! 这番心理活动让朱瞻基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和冷酷,他刚要开口对刘严下达指令。 “殿下!殿下!不好了!太孙妃娘娘摔着了!” 侍女惊慌的呼喊如同利箭,瞬间射穿了他刚刚构筑起的坚硬心防。 所有的谋划、算计、冷酷,在听到“太孙妃”三个字的瞬间,土崩瓦解! “什么?!”朱瞻基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第183章 大明钱庄正式开业! 他猛地站起身,茶杯脱手落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但他浑然不觉。 “善祥摔了!?严不严重?摔到哪儿了?传太医!快传太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提着衣袍下摆就往外冲,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一下后跑得更快,把刘严和一干侍从都甩在了身后。 自大婚那夜,胡善祥巧施妙计,用三杯号称“龙凤呈祥”的烈酒将朱瞻基灌得酩酊大醉,自成婚至今,这位太孙殿下竟都未能与佳人真正同房 然而,越是得不到,朱瞻基对胡善祥的痴迷与呵护就越发炽烈。 胡善祥只需稍展愁容或略示柔弱,便能将这位皇太孙摆布得团团转,真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 ......................... 大明钱庄正式开业!此事不出三日传遍金陵。 从秦淮河畔的烟花之地到鸡笼山下的寒门陋巷,从六部衙门的茶余饭后到国子监的经筵辩论,无人不在议论这前所未闻的新鲜事。 汉王朱高煦再次以一记惊世骇俗的举措震动了朝野——朝廷开设的钱庄,宝钞可兑金银! 这在宝钞已如废纸的永乐朝,不啻于石破天惊。 然而,这看似利国利民的善政,却在金陵城掀起了意想不到的波澜...... 鞭炮噼啪作响,锣鼓震天动地,新漆的大明钱庄金字招牌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三开间的门面铺着红毡,八个衣着簇新的伙计分列两旁,人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可门前的景象却透着几分诡异——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如同夏日的蚊蚋,嗡嗡作响,却愣是没有一个人敢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瞧瞧这气派,比户部衙门还阔气!一个扛着扁担的货郎踮脚张望,可谁信啊?宝钞能兑银子?骗鬼呢! 旁边读书人模样的青年摇头晃脑:《盐铁论》有云:民不信则国不立。朝廷这些年滥发宝钞,早已失信于民,如今想靠个钱庄挽回,难矣! 这话引得周围一阵附和。 确实,自洪武八年发行宝钞以来,朝廷只发不收,宝钞早已贬值到百不抵一。 市井小贩见到宝钞如同见到瘟神,连叫花子都嫌这纸片占地方。 人群中,赵德彰搓着肥厚的双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位号称金陵财神的大商人,今日却像个初次见公婆的小媳妇,紧张得浑身肥肉都在微微颤抖。 看着周围人群议论纷纷,赵德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今日若搞砸了,他这老脸往哪搁? 更让他揪心的是儿子赵文谦。 那孩子如今是大明银行总署的负责人,年纪轻轻就担此重任,本就招人眼红。 若是今日开业冷场,那些等着看笑话的酸儒还不知要怎么编排! 爹,您没事吧?赵文谦不知何时来到身边,轻声问道。 少年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官服,虽只是八品小官,但那沉稳的气度已隐隐有几分官威。 赵德彰强作镇定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这天热得慌。他掏出手帕擦汗,却不小心带出了怀里的账本,一声散落在地。 赵文谦弯腰帮他拾捡,目光扫过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微蹙:爹,这些是... 都是些旧账,旧账。赵德彰慌忙抢过,胡乱塞进怀里。 其实那是他昨夜熬夜核算的私账,若今日无人上门,他准备自掏腰包雇些来撑场面。 哪怕倾家荡产,也不能让儿子丢人! 想到儿子,赵德彰心头一阵酸楚。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三岁能诵《千字文》,七岁通《论语》,若不是商籍出身,早该金榜题名了。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汉王青眼,若是因他这个当爹的办事不力...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国子监生员李慕白带着几个同窗挤到台前,朗声道:赵管事,学生有几个疑问,还望赐教! 赵文谦虽略显紧张,但仍保持风度:李兄请讲。 李慕白显然有备而来,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其一,朝廷言宝钞可兑金银,然洪武至今,宝钞贬值何止百倍?今日兑率几何,明日又当如何?若朝令夕改,百姓损失谁人承担? 赵文谦答道:兑率固定为一贯兑一两,此乃朝廷定策,绝不会轻易更改... 好一个绝不会!李慕白立即打断,洪武朝亦是如此承诺,结果如何?朝廷缺钱便滥发宝钞,这等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这番话戳中了许多人的痛处。 赵文谦脸色微白,强自镇定:此次不同,有钱庄制度制约... 其二!李慕白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声音又提高八度,钱庄付息揽储,若经营不善倒闭,百姓血汗钱何处追讨?莫非又要如宝钞一般,让天下人买单? 这话极其犀利,赵文谦一时语塞:这个...有朝廷作保... 朝廷作保?李慕白冷笑一声,严震案才过去多久?朝廷官员贪腐万千,谁来保证钱庄官员清廉?莫非赵管事敢以性命担保? 赵文谦被问得满脸通红,年轻的他显然不是这老辣书生的对手。 台下开始出现嗤笑声,有人甚至高声起哄。 二楼雅间内,赵德彰看得心急如焚。 眼见儿子在台上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冒汗,他的拳头越握越紧。 这帮酸儒,分明是故意刁难! 文谦毕竟年轻,哪是这些老油条的对手! 更让他愤怒的是,台下几个地下钱庄的人开始阴阳怪气: 看来这钱庄管事也不过如此,连几句话都应付不来!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每一句嘲讽都像针一样扎在赵德彰心上。 他眼看着儿子在台上孤立无援,脸色由红转白,那份身为父亲的护犊之情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感谢书友爱吃煎肉片的女娲师妹送的啵啵奶茶和催更符】 【感谢书友木一北送的催更符】 【感谢书友你去哪儿送的点个赞】 【感谢书友再来!喜欢独弦琴的希洛公子 延锋城的古代神兽的为爱发电!】 【加更一章!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184章 护短的赵德彰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赵德彰圆滚滚的身体如同炮弹般从二楼冲下,几乎是滚爬着上了高台。 爹!您怎么...赵文谦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父亲。 赵德彰冲到台上,一把拉住儿子的手,肥胖的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诸位!诸位乡亲!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提高音量:我赵德彰在此立誓——不仅文谦要兑,我赵家所有现银,所有能动用的金银,今日全部存入大明钱庄! 这话如同惊雷,震得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平日里精打细算的金陵财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就在这寂静中,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又从角落传来:呵呵,好一场父子双簧!谁不知道赵家是汉王的钱袋子?这分明是演戏给我们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隆昌号东家躲在人后,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容。 就是!有人帮腔,赵家与汉王穿一条裤子,这戏演得可真像! 谁知道是不是做做样子,等我们上了当,他们转头就把银子搬回去了? 赵德彰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胖脸涨得通红。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我赵德彰在商场摸爬滚打三十年,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不仅是在羞辱他,更是在羞辱他的儿子!是在质疑文谦的前程! 想到这里,赵德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放你娘的屁!他猛地暴喝一声,声音之大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赵福!赵禄!他朝着自家仆役怒吼,立刻回府!把库房里所有金银全部搬来!一锭都不许留! 还有!去城南、城北所有铺子,把账上的现银统统取来!今日老子就要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做真金白银 这番话如同巨石投湖,激起了千层浪。 赵东家...这是要动真格的? 我的天!赵家可是金陵首富,这得多少银子啊? 隆昌号东家却还在嘴硬:虚张声势!谁知道搬来的是不是空箱子? 赵德彰怒极反笑:好!好!艹你娘的,你给老子等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成为了南京城百姓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队队壮汉扛着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如同蚂蚁搬家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闪开!全都给老子闪开! 咣当——咣当—— 沉重的木箱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如同战鼓般敲击着每个人的心弦。 赵府的家丁们两人一队,扛着需要壮汉才能搬动的红漆樟木箱,从街角鱼贯而出。 让开!都让开!赵家运银车到!管家赵福嘶哑着嗓子在前头开道,额头上全是汗水。 围观的百姓哗啦一声让出条道来,眼珠子都瞪圆了。 只见那箱子重重落地时,箱底竟然把石板都磕出了白印子!箱盖偶尔被颠开一道缝,里头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刺得人眼花。 我的老天爷!这一箱得装多少银子啊? 少说也得几千两!你看那杠子都压弯了! 赵德彰挺着肥胖的肚子站在钱庄门前,看着家丁们把一箱箱金银往台前堆,脸上既有几分豪气,更多的却是被人逼到绝境的悲愤。 李慕白冷眼旁观半晌,突然又开口发难:赵管事,既然令尊运来这许多金银,何不当众开箱验看?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赵家的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隆昌号东家马上阴阳怪气地接话:李兄所言极是!谁知道这些箱子里装的是银子还是石头?赵东家若是心里没鬼,何必怕人验看? 这话如同毒蛇吐信,字字诛心。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赵德彰气得浑身肥肉直颤,猛地一拍桌子:验就验!赵福,给老子把箱子全部打开! 砰砰砰!箱盖接连被掀开,刺眼的银光几乎要晃瞎众人的眼睛。 满满当当的银锭整整齐齐码在箱中,最上面一层的银锭上还清晰地刻着足色纹银的官印。 “天菩萨!!!这得多少钱啊!”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赵德彰挺着肚子,满面红光:“诸位乡亲做个见证!这是我赵家全部家当——白银五十万两,黄金一万两!今日全部存入大明钱庄!” 看清楚了吗?赵德彰血红着眼睛瞪着李慕白和隆昌号东家,要不要挨个箱子翻个底朝天? 隆昌号东家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冷笑道:演得可真像!指不定前脚抬进钱庄,后脚这些银钱又送回赵家了!这等把戏,骗三岁孩童还差不多! 我艹你娘!!!! 赵德彰一声暴喝响彻全场,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原本憨厚的胖脸上此刻满是狰狞。 他抄起桌上那把青花瓷茶壶,就要给那隆昌号东家开瓢! 爹!使不得!赵文谦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父亲的手臂,您这是做什么! 放开!老子今天就要让这王八蛋知道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赵德彰气得浑身肥肉乱颤,绿豆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隆昌号东家见势不妙,赶紧缩到人群中,嘴里还不依不饶:怎么?被我说中了吧?赵家这是在演戏给咱们看呢! 演戏?!赵德彰猛地挣脱儿子,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我赵德彰经商三十年,什么时候做过这等下作事?今日我赵家把全部身家都压在钱庄上,你他娘的还敢在这嚼舌根! 赵文谦急忙劝道:爹,清者自清,咱们不必与这种人计较...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街角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动静—— 鸣锣开道!扬州盐商程家到!白银五十万两! 只见程大牛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车队。 不是挑夫,而是整整二十辆四轮马车! 每辆车上都摞着八个巨大的红漆木箱,车辙深深地陷进青石板里,拉车的骏马喷着白气,显然负重极大。 我的娘啊!这得多少银子? 五十万两!程家这是把扬州的盐税都搬来了吧? 程大牛翻身下马,声如洪钟:赵老弟!我程家认存五十万两!今日先运到二十万两现银,剩余三十万两三日内从扬州钱庄调拨! 他大手一挥,家丁们开始卸车。 第185章 金银如山显诚意,商贾同心震金陵 当箱盖掀开时,人群发出震天的惊呼——箱子里不是普通的银锭,而是铸造精美的官银,每一锭都刻着扬州盐课的字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李慕白和隆昌号东家脸色发白,但还强撑着冷笑:好大的排场!谁知是不是... 话音未落,远处秦淮河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 众人循声望去,全都傻眼了——远处的码头河道上,竟然驶来了整整一支船队! 十艘装饰华丽的内河漕船排成长龙,船头飘扬着字大旗。 这些船只吃水极深,船舷几乎与水面齐平,显然载重惊人。 船员们正在忙碌地卸货,抬下来的箱子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显见是刚从船上卸下。 这是把南洋的金山银山都搬来了? 我的天!这是蒲家的船队!他们从泉州直接开过来了! 蒲世昌站在最大的那艘船头,威风凛凛地喊道:泉州蒲家,存银八十万两!黄金五千两!这还只是第一批!我蒲家在各港口的商船正在加紧卸货,三日内还有百万两白银运抵金陵! 更让人震惊的是苏州沉家——他们竟然动用了一支由五十头骆驼组成的商队! 这些沙漠之舟驮着的箱子上雕刻着精美的苏作工艺,沉世诚亲自解开一头骆驼上的箱子,露出里面光芒耀眼的银冬瓜。 沉家存银三十万两!外加南海珍珠十斛,珊瑚宝石五箱,折银二十万两! 就在众人以为场面已经足够震撼时,西边突然传来更加惊人的动静。 让道!快让道!山西晋商乔家到! 只见十八辆特制的平板大车缓缓驶来,每辆车上都用红绸覆盖着一个半人高的巨型银冬瓜! 这些银冬瓜在阳光下闪耀着炫目的光芒,需要八个壮汉才能勉强推动一辆车。 我的老天爷!这是...这是银冬瓜?这么大的银冬瓜! 一个怕是有上千斤重!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乔家大掌柜乔致庸翻身下马,声如洪钟:山西乔家,存银一百八十万两!这十八个银冬瓜,每个重一千二百斤,合计十八万两!另有现银一百六十二万两随后就到! 他亲自掀开一辆车上的红绸,露出那个硕大无比的银冬瓜。 阳光下,银冬瓜表面细腻的铸造纹理清晰可见,底部还刻着晋商乔记的款识。 (史料小贴士:银冬瓜是明清时期晋商独创的大额白银储存方式。每个重达千两,因形似冬瓜而得名。这种特制银锭不易被盗,且能在交易中快速估值,是晋商雄厚财力的象征。) 隆昌号东家看到这景象,直接吓傻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可能...哪有人会把银子铸成这么大的... 井底之蛙!乔致庸冷哼一声,我们晋商走西口,下南洋,这么大的银冬瓜在各处票号里多的是!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十八个银冬瓜被小心翼翼地卸下车后,竟然在钱庄门前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字!每个银冬瓜都像是这个字的一笔一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好一个字!程大牛拍案叫绝,乔掌柜这一手,真是道尽了咱们商贾的心声! 蒲世昌也赞叹道:以银为墨,书写诚信!乔兄此举,当载入商史! 这时候,整个金陵城都沸腾了。 四面八方都传来鸣锣开道的声音,各地的商帮代表如同百川归海般汇聚而来。 杭州丝绸孙家到!白银四十万两,苏杭绸缎千匹折银十万两! 徽州茶商吴家到!白银二十五万两,武夷岩茶百担折银五万两! 江西瓷都李家到!白银三十万两,景德镇官窑瓷器千件折银十万两! (史料小贴士:明代商帮实力惊人。晋商、徽商、闽商等商帮掌控着全国大半的商业流通,其财富积累远超常人想象。据《万历会计录》记载,仅徽商一地的年流通白银就达千万两之巨。) 街面上的金银箱子已经堆成了名副其实的,后来的商家甚至找不到地方堆放,只能把箱子摞在先前运来的箱子上。 阳光照耀下,这片银山反射出的光芒让半个金陵城都为之耀眼。 隆昌号东家看着这景象,终于崩溃了,瘫坐在地喃喃自语:疯了...都疯了...这哪里是存钱...这是把大明的银库都搬来了... 李慕白面色惨白,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诸位...诸位何必如此冲动...这钱庄之事... 闭嘴吧,穷酸!一个粗豪的西北商人对着他嗤笑,没钱就一边呆着去,别挡着老子存钱!我们秦商存六十万两! 说着,一群身着羊皮袄的西北汉子抬着沉甸甸的箱子加入进来,箱子上还沾着塞外的风沙。 此刻的场面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行为,而是整个大明商界对汉王改革的集体响应。 从东南沿海到西北边疆,从白山黑水到滇南雨林,各地商帮的代表齐聚金陵,用堆积如山的金银砸出了一个震古烁今的场面! 隆昌号东家彻底崩溃,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却因腿软几次摔倒在地。 他哪里是知错了,他是真真正正地知道怕了! 身为商贾,他比谁都清楚今天这阵仗意味着什么——从程家的盐课银到蒲家的海船金,从乔家的银冬瓜到各地商帮的倾力支持,这已经不是赵家一门的脸面,而是整个大明商界的集体意志! 他方才的每一句刁难,都是在与成千上万的同行作对,是在砸所有靠着汉王新政看到希望的商贾的饭碗! 从今往后,莫说在金陵城,便是走遍大明的东南西北,恐怕再不会有任何一个商号敢与他隆昌号有半分往来了! 而李慕白面如死灰,在众人的嘲笑声中掩面而逃,连最珍视的吊环玉佩掉在地上都顾不上了。 这李慕白仓皇逃窜,心中恐惧却与隆昌号东家大不相同。 他一个穷酸书生,今日在此大放厥词,哪来的底气? 背后若无人指使撑腰,纵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与这满城商贾为敌! 此刻他怕的哪里是这些商贾的怒火,他怕的是那位藏于幕后的大人物——若是知道自己将事情办得如此之糟,非但未能坏了汉王的名声,反倒让商贾们更加齐心,那位贵人震怒之下,他李慕白别说功名前途,怕是连性命都要难保! 这金陵城,怕是从此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第186章 银山铸信 次日,金陵城如同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人不在谈论昨日大明钱庄门前那场惊世骇俗的“银山盛会”。 赵德彰悲愤护子引发的连锁反应,像一块巨石投入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朝野池塘,激起的涟漪远超任何人的预料。 “听说了吗?赵家把全部家当,五十万两雪花银,一万两黄澄澄的金子,全都抬进大明钱庄了!”一个卖炊饼的汉子一边揉面,一边对排队等候的街坊唾沫横飞地描述,仿佛他亲眼所见。 “何止赵家!”旁边一个提着鸟笼的老者接过话茬,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扬州程家的盐课银船,泉州蒲家的南洋宝船,还有山西乔家那十几个比磨盘还大的银冬瓜!我的老天爷,那银子堆得,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插嘴道:“真是开了眼了!往常都说‘无商不奸’,看看人家这些大掌柜,为了朝廷新政,能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这才是义商啊!” “可不嘛!”另一人附和,“听说那个叫李慕白的监生和隆昌号的东家还想捣乱,结果被乔家大掌柜一句‘井底之蛙’臊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活该!” 市井小民的看法最为直接。 以往他们对商人总带着几分“为富不仁”的刻板印象,但昨日那如山银锭堆砌出的“信”字,以及各家商号掌柜掷地有声的承诺,极大地扭转了这种观感。 一种朴素的想法开始蔓延:连这些精明到家的大商人都敢把真金白银交给朝廷,咱们平头百姓那点碎银子还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继前日的观望和昨日的震撼之后,第三日的大明钱庄门前,出现了另一番景象。 虽然没有那动辄数十万两的骇人场面,但人流却络绎不绝。 寻常百姓,小商小贩,甚至一些略有积蓄的中产之家,开始试探性地拿着积攒的银两或尘封已久的宝钞,涌入钱庄。 “掌柜的,我存三两银子,一年的那种…” “伙计,帮我看看这张洪武年的宝钞,还能兑不?” “俺给孩子攒的娶媳妇钱,先存十两…” 柜台后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从清晨响到日暮。 虽然单笔金额不大,但聚沙成塔,汇流成河,民间资本的力量开始悄无声息地汇聚。 大明钱庄,这个由汉王朱高煦一手擘画的新生事物,以其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民间初步建立了脆弱的信任基石。 然而,金陵城内的沸沸扬扬,传入各方势力的耳中,却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秦淮河畔,“悦宾楼”最幽静的三楼雅间“听潮阁”内。 窗外画舫笙歌隐隐传来,与室内的凝重气氛格格不入。 做东的是文渊阁大学士杨荣,他素来心思缜密,特意选了这等既不惹眼又能避人耳目的地方。 桌上几碟精致小菜几乎未动,一壶烫好的金华酒也已微凉。 杨士奇端坐上首,面色沉静如水,指节却无意识地在紫檀桌面轻轻叩击,显露出内心的波澜。 刚从籍贯守制归来的杨溥坐在下首,眉头紧锁,仔细聆听着杨荣低声讲述近日朝中剧变。 “……勉仁兄,大致情形便是如此。” 杨荣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汉王殿下这大明钱庄一出,真可谓石破天惊。昨日场面,你未能亲见,银车堵塞街道,宝船云集码头,晋商乔家更是以十八枚千两银冬瓜垒成一‘信’字!据夏元吉私下透露,一日之内,吸纳现银恐近三百万两,堪称国朝未有之盛况!” 杨溥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竟至如此地步?这…这汉王殿下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却又总能切中要害。若单论此事,于缓解国库空虚、稳定宝钞信用,确是天大的功劳…” 他话未说完,便小心地看了看杨士奇的神色。 杨士奇终于停止叩击桌面,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位同僚,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功劳?自然是天大的功劳。这一点,毋庸置疑。汉王殿下自推行蜂窝煤、改制匠户,乃至此次创设钱庄,桩桩件件,看似大胆妄为,实则…于国于民,皆有实利。” 他微微一顿,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深刻的无奈与不容置疑的坚定:“然而,诸位需时刻谨记,我大明,只有一个储君,便是东宫太子殿下!太子仁厚贤明,乃国之根本,此乃纲常所在,绝不可乱!” 杨荣会意,接口道:“士奇兄所言极是。汉王之功,不容抹杀,但其势…已然太盛!如今市井百姓只知汉王能‘点石成金’,边关武将感叹‘跟着汉王有肉吃’,如今连天下商贾都唯其马首是瞻。长此以往,太子殿下的威望何以维持?国本何以稳固?这才是吾等最深之忧!” 杨士奇缓缓点头,眼神深邃:“我并非嫉贤妒能,更非不识时务。汉王有才,有魄力,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陛下让他监国,或许也有借他之力整顿积弊的考量。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几乎一字一顿,“‘功高震主’四字,古来皆是取祸之道。更何况,他如今震慑的,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我等身为太子师保,深受国恩,绝不可坐视‘喧宾夺主’之事发生!这不是为了我等一己私利,是为了大明朝堂的秩序,是为了避免将来可能出现的……萧墙之祸!”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般敲在杨荣和杨溥心上。 雅间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秦淮河的流水声幽幽传来。 杨溥此刻彻底明白了聚会的深意,他沉思片刻,谨慎开口:“二位兄长深谋远虑,弟万万不及。既然如此,我等当如何应对?汉王所为皆是阳谋,于国有利,若强行反对,不仅徒劳,反会显得太子殿下心胸狭隘。” 杨士奇似乎早已深思熟虑,沉声道:“应对之策,在于‘导’与‘防’二字。所谓‘导’,并非阻止汉王做事,而是要尽力将诸多新政之功,巧妙引导、归结于陛下圣明决策与太子殿下辅佐有力之上。在具体事务上,我等更需协助太子殿下,在某些关键领域,如吏治考核、教化文事等太子素有优势之处,拿出更亮眼的政绩,务必不能让汉王专美于前。” 第187章 文武百态 他端起微凉的酒杯,却没有喝,继续道:“至于‘防’,则更为紧要。杨荣,你在阁中,要密切关注钱庄款项流向,尤其是大宗军费、工程拨款,其议政、决策过程,必须符合朝廷法度,绝不可让汉王借此绕过内阁与六部,形成私人财权。勉仁,” 他看向杨溥,“你初返京师,各方关注较少,可暗中留意与汉王府交往过密的官员、将领动向,尤其是兵部与五军都督府,有何异常,随时通气。” 杨荣杨溥齐齐肃然点头,深知肩头责任重大。 他们明白,杨士奇此举,并非要与汉王为敌,而是在竭力维护一种危险的平衡,确保太子的地位不被撼动,确保大明江山不会因权力失衡而再起波澜。 这场雅间密议,无关个人恩怨,只关乎他们所坚守的“正统”与“秩序”。 窗外秦淮风月依旧,雅间内的三人却仿佛已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 五军都督府的值房内,弥漫着一股与东宫书房和酒楼雅间截然不同的粗粝气息。 空气中混合着皮革、汗水和隐约的火药味,墙角立着兵器架,墙上挂着巨大的军事舆图。 几位身着麒麟、狮子补子的侯爷、都督们,正毫无形象地围坐在一张铺着边关沙盘的大案旁,气氛热烈得如同打了胜仗后的庆功宴。 成安侯郭亮,性如烈火,嗓门最大。 他抓起案上的粗瓷茶碗,也不管里面是茶是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即“砰”一声将茶碗顿在沙盘边缘,震得代表北元王庭的小旗子一阵摇晃。 “他娘的!解气!真他娘的解气!”郭亮抹了一把络腮胡上的水渍,声若洪钟,“你们是没瞧见昨儿个钱庄门口那阵仗!那白花花的银子,堆得比居庸关的城墙还高!山西老抠乔致庸,平时放个屁都恨不得筛三遍留点味儿,这回愣是抬出来十八个千两的银冬瓜!乖乖,那玩意,一个就得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才抬得动!就冲这个,老子敬他是条汉子!哈哈!” 安远侯柳升相对沉稳些,但此刻也难掩兴奋,他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笑道:“郭蛮子,你就知道看热闹。我看呐,关键不是银子多少,是这事儿背后透出的劲儿!咱们这位‘带头大哥’,” 他朝着汉王府方向拱了拱手,“是真有办法!文官们整天吵吵国库没钱,缩咱爷们的饷银,克扣咱们的军械银子。汉王殿下倒好,不声不响,直接捅了商贾们的老窝,嘿,这银子不就源源不断地来了?” 他拿起代表明军的小木旗,重重插在沙盘的漠北位置:“有了这笔钱,北伐的军饷、战马的草料、将士的赏银,还用看户部那帮孙子脸色?到时候,老子非得带着儿郎们,把瓦剌那群鞑子撵到翰海以北吃沙子去!” 永康侯徐忠年纪稍长,心思更为缜密,他捋着短须,沉吟道:“柳兄所言不差。不过,我等欣喜之余,也当时时牢记身份。汉王殿下此举,利国利民,更利我军。但朝堂之上,终究是太子居长……” “徐老哥,你又来了!”郭亮不耐烦地打断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 “什么长不长的?老子就认一个理儿!谁能让咱当兵的吃饱穿暖,手里有家伙,打仗无后顾之忧,老子就服谁!太子爷人是仁厚,可你看看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杨士奇、夏元吉,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就是舍不得给咱们掏真金白银!汉王殿下呢?实打实地给咱们解决难题!这叫什么?这叫能耐!” 旁边一位性情耿直的都督也附和道:“侯爷说的是!咱们当兵的血洒疆场,图啥?不就图个保家卫国,顺便博个封妻荫子吗?跟着汉王殿下,心里踏实!至少不用担心饿着肚子去跟蒙古骑兵拼命!” 徐忠被抢白一番,也不恼,只是微微摇头苦笑:“老夫并非不感念汉王恩德。只是提醒诸位,欣喜之余,言行还需谨慎,莫要授人以柄,给汉王殿下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大明江山,眼下还是陛下的江山,储位之事,干系重大……” 柳升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徐老哥的顾虑也有道理。不过,咱们武将的心思,陛下难道不明白?咱们拥护汉王,是因为汉王能带着咱们打胜仗,能稳住这大明的江山!只要咱们稳扎稳打,多打几个胜仗,把北元鞑靼、瓦剌彻底打趴下,这,就是对汉王最大的支持,也是对大明最大的忠诚!到那时,有些事,恐怕就由不得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了。”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诸将都心领神会,互相交换着眼色,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值房内的气氛更加热烈,仿佛已经看到了旌旗招展、凯歌高奏的未来。 对他们而言,朝堂上微妙的权力平衡或许复杂,但谁能为他们带来胜利和荣耀,他们的刀锋就会毫不犹豫地指向何方。 有心插柳柳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汉王朱高煦,无意间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再一次牢牢抓住了这群帝国悍将的心。 ...................... 汉王府,书房。 与外面的沸反盈天形成鲜明对比,此间的气氛却有些……愁云惨淡。 我们的监国汉王殿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一张花梨木太师椅上,双脚翘在堆满奏章的书案边缘,仰头望着绘有祥云图案的屋顶,发出一声悠长而痛苦的哀嚎: “哎呦喂……老子的小蛮腰啊……这他娘的监国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书案上,奏章堆积如山,分门别类,却依然给人一种永远也批阅不完的绝望感。 左边是各地灾荒请求减免钱粮的,右边是官员调动考核评语的,中间还夹杂着边关军情塘报和宗室子弟打架斗殴请求仲裁的鸡毛蒜皮。 朱高煦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些文字淹没了。 第188章 盖章机器朱高煦 他怀念带着王斌在西山矿区勘察煤道的自由,怀念在军器局和工匠们一起琢磨火铳改造的痛快,甚至有点怀念跟老爷子朱棣在乾清宫拍桌子瞪眼的“激情岁月”……那都比眼下这没完没了的案牍劳作要强! “批!批!批!全都是些屁事!”朱高煦抓起一本奏章,扫了两眼就扔到一边,“‘知县某某政绩平平,但无大过,可否连任?’这种事儿也拿来问老子?吏部是干什么吃的!” 又拿起一本:“‘某地乡绅为孝子请旌表’……孝不孝的你自己看着办呗,老子还能跑去他家看看他是不是真给他娘洗脚了?” 他心里疯狂吐槽:朱老四啊朱老四,你倒好,跑去鸡鸣寺跟姚广孝那个老和尚参禅悟道躲清静,把这苦逼差事扔给儿子!肯定是报复!绝对是报复老子动你的匠户制度! 朱高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一份批阅好的奏章扔到“已处理”那摞渐渐隆起的小山上。 他瞅着眼前依旧堆积如山的奏本,心里头一次对老爷子生出了一丝——就一丝——微妙的“理解”。 为啥?因为他此刻干的这活儿,大部分还真特么是个盖章机器! 这得从老爷子他爹,也就是朱高煦的爷爷,那位猛人太祖朱元璋说起。 老朱同志雄才大略,但疑心病也重,总觉得丞相这玩意儿分他的权,干脆借着胡惟庸的案子,大手一挥,把传承了上千年的丞相制度给连根拔了。 这下好了,皇帝是真真正正做到了乾纲独断,威权是顶了天了,可代价呢?代价就是原本由丞相和中书省过滤、处理的那海量政务,噼里啪啦全砸到了皇帝一个人的桌案上。 据说太祖爷晚年,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奏章看到后半夜那是家常便饭,活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史上最强劳动模范。 朱高煦以前觉得这事儿有点夸张,现在自己坐在这位子上,算是信了——这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等到他爹朱老四,咱们的永乐皇帝上台,情况又变了。 朱棣是个什么主儿?那是恨不得一辈子住在马背上、泡在战场里的战争狂人! 你让他像他爹那样整天埋在奏章堆里?还不如杀了他痛快。可国家总要运转,政务总要处理,咋办? 老爷子脑筋一转,搞了个创新——成立“内阁”。 这内阁一开始,就是挑了黄淮、杨荣等七个翰林院里顶尖的聪明脑瓜,让他们在身边待着,帮着看折子,提意见,相当于组了个高效的“皇帝私人秘书处”或者说“决策智囊团”。 你还别说,这招真灵! 靠着这帮子精英,朱棣总算能从文山会海里脱身,专心致志地去实现他“打得漠北不敢南下牧马”的远大理想了。 如今朱高煦监国,这套成熟的内阁辅政体系自然也运转了起来。 他面前这些奏章,十之七八,尤其是户部、刑部、礼部那些常规性事务,比如哪个地方请求减免点赋税啦,某个官员考核评语怎么定啦,宗室子弟又闹出什么鸡毛蒜皮需要仲裁啦,内阁大学士们早就在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贴上了处理意见的“票拟”。 这帮老家伙,经验丰富,心思缜密,拟的意见四平八稳,合乎法度,基本上挑不出啥大毛病。 朱高煦要做的,就是快速过一眼,确认没啥原则性错误,然后大笔一挥,写下“依拟”或者“准”,再盖上监国亲王的大印,齐活! 这部分工作,确实没啥技术含量,纯属体力活,就是考验他的腕力和耐心。 真正让他觉得有点头疼,需要稍微打起精神仔细琢磨的,是工部和兵部关于北伐事宜的折子。 工部那边要筹措大军开拔所需的刀枪剑戟、火铳火炮、盔甲战马、粮草辎重,每一项都关乎前线将士的生死和战局的胜负;兵部则需要推演进军路线,协调各方兵力调动,拟定基本的战略方略。 这些折子,内阁同样给出了详尽的票拟,甚至标注了各种备选方案和可能的风险,考虑得相当周全。 朱高煦知道,以杨荣、黄淮他们的能力,这些方案大概率是当前条件下最优的选择,他若没有特别的灵光一闪,照着执行出不了大岔子。 说白了,他眼下这个监国,在常规政务处理上,更像一个最终审批环节的“图章”,负责的是程序的完整和权威的体现。 内阁已经帮他搭建好了坚固的行政框架,他无需事必躬亲。老爷子把这摊子事丢给他,与其说是考验他处理繁琐政务的能力,不如说,真正的核心考题只有一个——搞钱! 搞来足够的钱,让北伐这台巨大的战争机器能够顺畅地轰鸣起来,让帝国的各项宏大工程不至于停摆。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王斌那特有的大嗓门:“王爷,夏尚书来了,说是有要事禀报!” 朱高煦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把脚从书案上放下,正了正衣冠,装出一副日理万机的样子:“快请!快请!” 夏元吉快步走进书房,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红光,与朱高煦的一脸憔悴形成鲜明对比。 “王爷!大喜!大喜啊!”夏元吉也顾不上什么繁文缛节了,声音都带着颤音。 朱高煦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喜从何来啊?是北边瓦剌主动来降了,还是东海龙王给咱们送银子来了?” “王爷说笑了!”夏元吉激动地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是钱庄!大明钱庄!昨日闭市盘点,王爷您猜,咱们收上来多少存银?” 朱高煦来了点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多少?有没有十万两?”他估摸着,即便有各大商号捧场,第一天能有个十万两现银入库,已经算是开门红了。 夏元吉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不是十万!是二百三十七万五千四百两!现银!这还不算蒲家、程家等承诺三日内抵达的后续款项,以及那些折价的珠宝、绸缎、茶叶!若全部折算,首日吸纳…恐近五百万两之巨!” 第189章 鸟铳雏形 “多…多少?!”朱高煦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五百…五百万两?!夏老头,你不会是熬夜算账算糊涂了吧?还是户部的算盘珠子让你拨烂了?”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最乐观的估计!这简直相当于国库好几年的岁入!他知道商贾们有钱,但没想到他们这么有钱,而且这么敢花钱…哦不,是存钱! 夏元吉山羊胡子翘得老高,红光满面:“王爷!千真万确!老臣与银行总署赵文谦带着人连夜盘点核验,确凿无误!赵家、程家、蒲家、乔家为首的各大商号,几乎是倾力相助!尤其是乔家的十八个千两银冬瓜,成色十足,轰动了整个户部啊!” 朱高煦一屁股坐回椅子,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喃喃道:“我滴个乖乖…这帮家伙…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老子本来只想着借点东风,他们这是直接给老子搬来了一座银山!” 震惊过后,狂喜涌上心头。 有了这笔巨款,北伐军费、顺天营造、下西洋…许多之前捉襟见肘的计划立刻变得游刃有余! 他仿佛看到无数精良的火铳、威武的战舰、巍峨的宫殿在向他招手。 但下一秒,谨慎的性格又让他冷静下来。 他看向夏元吉,目光变得严肃:“老夏,钱是有了,但这钱烫手啊。这么多银子进来,怎么管好、用好,不出纰漏,才是关键。监察司那边,顾佐有什么动静?” 夏元吉连忙答道:“顾御史昨日亲临钱库,带着都察院的人盯完了全程盘点,记录在案。他已下令,所有大额支取,必须有银行总署、户部、监察司三方联署印信方可生效。此人…当真是一丝不苟。” “嗯,要的就是他这个劲儿!”朱高煦满意地点点头,“告诉他,给本王盯紧了,一只苍蝇也别想乱飞进去!还有,存银利息、放贷章程要尽快细化公布,取信于民更要规范运作。” “老臣遵命!”夏元吉躬身应道,随即又想起什么,“王爷,还有一事。今日开始,已有大量普通百姓前来存储小额银两,络绎不绝。看来昨日盛况,已极大提振了民间信心。” 朱高煦闻言,走到窗边,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街市,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好啊…这才是长久之道。光靠几家大商号不行,得让千家万户都觉得这钱庄靠谱,这盘棋才算真正活了啊。” “王爷所言极是,可依老臣之见,这民间存银的利息定为年息一分五厘最为妥当,既显朝廷诚信,又不至让户部负担过重。至于商贾借贷嘛......” 他话还没说完,书房门一声被人撞开,王斌那张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的大脸探了进来,嗓门震得梁上灰尘簌簌直落: 王爷!王爷!天大的喜事!军器局那边...老王头他们...成了! 朱高煦被他这莽撞劲儿气得直瞪眼,手里的茶盏差点摔出去:王斌!你他娘的什么时候能学会敲门?没看见本王正跟夏尚书商议要事吗?你他娘的不能把舌头捋直了再说?什么成了不成的,说清楚! 夏元吉也被吓了一跳,捋着山羊胡子的手都顿住了,疑惑地看向门口。 王斌顾不上请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案前,呼哧带喘地喊道:是火铳!王爷您前些日子画的那个...那个叫的图纸!老王头带着徒弟们,照着图真给鼓捣出来了!刚出炉的第一支样品,就等着王爷您去掌眼呢! “啥?!”朱高煦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连带着桌子都晃了三晃,“你说什么?鸟铳?!他们真他娘的搞出来了?!” 鸟铳,那可是他根据脑子里那点来自后世的模糊记忆,结合大明现有技术画出来的一种设想中的火器,比现在军中普遍使用的那些笨重、射速慢、准头差的火铳要先进不少。 他本来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图纸丢给了王老五那帮老匠人,没想到这帮老家伙还真有点东西! “千真万确!”王斌拍着胸脯保证,“小的亲眼所见!老王头派人来报信,说第一支样品刚出炉,请王爷您赶紧过去掌掌眼!” 夏元吉也惊得站起身:鸟铳?王爷,这是何等火器?老臣听闻军器局近日确有新奇之物,却不知详情... 详情个屁!眼见为实!朱高煦哪里还坐得住,一把推开椅子,夏老,钱庄的事稍后再说,你先随本王去开开眼!王斌,备马!立刻去军器局! 一行人风风火火冲出汉王府,快马加鞭直奔西山军器局。 一路疾驰,朱高煦心里既是兴奋又有些忐忑。 兴奋的是,如果这鸟铳真能成功,对于大明军队战力的提升将是巨大的;忐忑的是,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第一支样品怕只是个粗糙的雏形,能不能达到他预想的效果,还是个未知数。 到了军器局工坊,还没下马,就看见王老五和几个核心工匠早已等候在门口,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难掩激动之色。 “王爷!您可算来了!” 王老五迎上前,声音都有些发颤,双手捧着一件用厚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幸不辱命!王爷您要的‘鸟铳’,小的们……总算弄出来了!” 朱高煦跳下马,顾不上客气,一把接过那物件,入手颇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包裹的厚布。 当那支“鸟铳”完全展现在眼前时,朱高煦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这玩意儿……黑乎乎、粗拉拉的一根铁管,长约四尺,前端有个简陋的准星,后面是一个看起来歪歪扭扭的木制枪托。 整体做工颇为粗糙,表面的锻打痕迹清晰可见,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细微的毛刺。 枪管尾部那个用于点燃火药的机关(火绳枪的击发装置雏形)更是简陋得让人不忍直视,几根铁丝和一个小铁片勉强凑合在一起。 第190章 张小凡的“烧火棍”明代火器版 这造型,这品相……朱高煦脑子里瞬间蹦出前世看过的一部仙侠小说里某主角的着名武器——这他娘的简直就是张小凡的“烧火棍”明代火器版! 王老五见王爷盯着鸟铳半晌不说话,脸色似乎有些古怪,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可是……可是有何不妥?小的们手艺粗糙,第一次做这等精细物件,难免……难免有些瑕疵……” 朱高煦回过神来,看到王老五和周围工匠们那一脸紧张、生怕搞砸了差事的模样,心里的那点失望瞬间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仔细抚摸着冰冷的枪管,虽然粗糙,但能感受到其坚实质地。 “瑕疵?有个屁的瑕疵!”朱高煦突然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王老五的肩膀,把老头拍得一个趔趄, “老王头,干得漂亮!这可是咱们大明,不,是这天下头一支正经的‘鸟铳’!能把它从图纸变成实物,你们就是头功!” 他当然知道第一代产品不可能尽善尽美。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没有现代机床和精密仪器的情况下,仅凭他那些抽象的描述和草图,就打造出实物,这些工匠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这就好比让一群古代铁匠去造AK47,能造出个大概样子就已经是奇迹了! “来,试试看!”朱高煦兴致勃勃地拎起这支“烧火棍”,虽然沉重,但比现在明军装备的那些需要支架的大型火铳确实轻便了不少,“靶场在哪儿?装填火药和弹丸了吗?” “准备好了!王爷这边请!”王老五见王爷不仅没怪罪,反而大加赞赏,顿时激动得老脸通红,连忙在前引路。 夏元吉跟在后面,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那根黑铁管,满是好奇:王爷,恕老臣孤陋寡闻,此物与寻常火铳究竟有何不同?观其形制,似乎确比军中的三眼铳、快枪要精巧些? 朱高煦见这老抠门也对这新玩意儿感兴趣,心中一动,正好借此机会给他科普一下,也好为后续的研发和装备争取更多预算支持。他掂量着手里的鸟铳,开始详细解释起来: “夏老,你问得好!此物名为鸟铳,可不是因为它能打鸟,而是取其‘轻巧迅捷,如飞鸟般灵活’之意。” 朱高煦指着鸟铳的各个部位,“你看,与咱们军中现用的三眼铳、快枪相比,这鸟铳有几个关键的不同!” “其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朱高煦指着枪管尾部那个简陋的机关, “这里,我设计了一个‘火绳枪机’。士兵射击时,无需像以前那样一手持铳,另一只手还得拿火折子去点药池里的引火药。他只需要预先点燃一根缓燃的火绳,固定在枪机上,瞄准目标后,扣动这个‘扳机’(他指着那个小铁片),枪机带动火绳落下,自动点燃药池里的火药,进而引燃枪管内的发射药,将弹丸射出!” 夏元吉听得眼睛发亮,他虽然不懂具体技术,但作为管钱粮的,立刻抓住了关键:“王爷的意思是……这样一来,一个兵就能独立完成装填、瞄准、发射?无需旁人协助点火?这……这岂不是大大节省了人力,提高了射速?” “聪明!”朱高煦赞赏地看了夏元吉一眼,这老抠门反应挺快, “不仅如此,你看这枪管,我让他们尽量做长,内壁打磨得更光滑,这叫‘膛线’的雏形,虽然现在工艺还达不到拉出完美螺旋线的程度,但光滑的内壁能让弹丸出膛更稳定,飞得更远,打得更准!” 他又指了指枪托:“还有这个枪托,抵肩射击,比手持稳定多了!再加上前面这个简易的准星,士兵可以更好地进行瞄准,不再是胡乱放枪听个响了!” 朱高煦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军队装备这种新式火器后,在战场上横扫千军的场景:“夏老你想想,同样是一百个火器兵,用老式火铳,可能一顿乱放,对面骑兵冲到跟前了还没打死几个。可要是换成这鸟铳,训练有素的士兵可以排成队列,进行轮流齐射,形成持续的火力压制!射程更远,精度更高,装填更快!对付北边的瓦剌骑兵,那还不是跟打兔子似的?” 夏元吉被朱高煦描绘的前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捻着山羊胡子,围着那支粗糙的鸟铳转了两圈,喃喃道:“若真如王爷所说……此物……此物堪称神器啊!若能量产装备军中,我大明边军的战力,何止提升一筹!” 正当夏元吉沉浸在带来的震撼中时,工坊外传来阵阵喧哗,由远及近。 汉王殿下!殿下!只见兵部尚书金忠一马当先,几乎是滚鞍下马,身后跟着成国公朱能、阳武侯薛禄等一众武将,个个戎装鲜明,神情激动。 金忠几步冲到近前,目光立刻锁定了朱高煦手中的鸟铳:殿下!末将在衙门听闻军器局出了新家伙,特带诸位同僚前来观摩!这便是那新式火铳? 哎呀!王爷果真有新家伙!朱能性子最急,一个箭步冲过来,眼睛死死盯住朱高煦手中的鸟铳,快让俺老朱瞅瞅!这黑乎乎的铁疙瘩,看着倒是比咱们营里那些笨重家伙秀气! 武将们立刻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金忠眯着眼仔细打量:嗯...这铳管似乎更长更直,后面这个木头墩子(枪托)的形状也怪,莫非有何妙用? 薛禄伸手摸了摸枪管:哟嗬,打磨得挺光滑,不像咱那三眼铳,内壁糙得能磨刀。 柳升则对那个简陋的火绳枪机产生了兴趣:王爷,这铁片片和细绳子是做什么用的?点火的地方咋挪到侧面来了? 朱高煦被这帮老杀才围着,哭笑不得,举起鸟铳示意众人安静:都别嚷嚷!光看能看出个鸟来?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老王头,靶场准备!今天就让诸位大人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火器! 第191章 国之神器,当抵万千精兵! 一行人簇拥着朱高煦来到工坊后的靶场。 这里早已按要求设置好了百步(约150米)外的木质人形靶。 王老五亲自上前,熟练地开始演示装填流程:从药壶中倒出定量火药装入枪管,用通条压实,再放入一颗铅制弹丸,再次压实,然后在药池中倒入引火药,最后将一根缓慢燃烧的火绳固定在枪机上。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众武将眼花缭乱,又暗暗称奇,因为许多步骤与他们熟悉的火铳操作迥异。 好了!哪位将军愿意先来试试这?朱高煦笑着环视众人。 俺来!俺来!朱能当仁不让,一把推开也想上前的薛禄,这新鲜玩意儿,当然得俺这老兵痞先尝尝咸淡!他搓着大手,跃跃欲试。 朱高煦将装填好的鸟铳递给朱能,并亲自指导:老朱,像我这样,枪托抵紧肩窝,脸颊贴住这儿,眼睛通过这个准星,瞄向靶子中心。对,稳住呼吸...手指扣住这个铁片,对,就是扳机...轻轻用力... 朱能依言而行,虽然他身经百战,但第一次操作这种新奇火器,也不免有些紧张,粗壮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屏住呼吸,瞄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食指用力扣下扳机! 一声轻响,枪机带动燃烧的火绳落下,精准地点燃了药池中的引火药。的一声轻烟冒起,紧接着—— 轰!!! 一声远比传统火铳更加清脆、猛烈的巨响炸开! 朱能只觉得肩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了一下,若非他身强力壮,几乎要后退半步。 与此同时,远处百步外的木质人形靶正中心,应声爆开一个醒目的窟窿!木屑纷飞! 整个靶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一幕震住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持续了三息之久! 突然,柳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声音完全变了调:中了!百步穿杨!真他娘的百步穿杨啊!! 这位平日沉稳的神机营主将,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抱着鸟铳的手都在发抖:王爷!王爷!这...这鸟铳...神兵利器!简直是神兵利器啊! 他猛地转身,对着朱高煦深深一揖,声音哽咽:末将代神机营上下将士,谢王爷赐此神器!有此物在手,我神机营必将成为真正的天下强军! 其他武将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顿时炸开了锅。 朱能捶胸顿足:他娘的!百步距离还能这么准!老子那三眼铃五十步外就打飘了!柳升你这厮捡到宝了! 薛禄羡慕得眼睛都红了:老柳!你这神机营要是装备了这玩意儿,以后打仗还有我们步骑什么事儿?直接在百步外就把鞑子收拾干净了! 金忠更是激动地抓住夏元吉的胳膊:夏老抠!你听见没?看见没?这鸟铳必须量产!先紧着神机营装备!多少钱粮,我们兵部想办法! 夏元吉此刻早已忘了什么钱庄利息,他捻断了好几根山羊胡子,围着那支冒着青烟的鸟铳转来转去,口中喃喃:神器...真乃国之神器...若以此器守城破敌,当抵万千精兵!王爷,这造价...这造价几何? 王老五连忙回话:回夏尚书,若熟手打造,用料精良,一支鸟铳的成本约在十五到二十两银子之间。 二十两?!夏元吉猛地提高了嗓门,就在众人以为这老抠门要喊贵时,他却一拍大腿,值!太值了!比起它能在战场上换回的将士性命和胜果,二十两银子算个屁!王爷,老臣回去就核算钱粮,全力支持此物量产! 柳升还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紧紧抱着鸟铳不撒手:王爷,这第一支样品,可否让末将带回神机营示众?也好让儿郎们提前熟悉,待后续量产,定能快速形成战力! 看着柳升那如同得了稀世珍宝般的狂喜模样,再看看其他武将羡慕嫉妒的眼神,朱高煦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大明最强火器部队——神机营,即将迎来脱胎换骨的蜕变! ............................... 靶场上,朱高煦和一众文武大臣还沉浸在鸟铳带来的巨大震撼中。 柳升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般抱着那支烧火棍不肯撒手,夏元吉已在心中飞速盘算着给神机营拨款换装的预算,朱能、薛禄等武将则围着朱高煦,七嘴八舌地要求自己的部队也必须尽快装备这种新式火器。 场面热烈得如同开了锅的沸水。 王爷!有此神器,我大明边军何惧瓦剌铁骑!末将请命,五军都督府下属各部,当优先......金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一阵急促慌乱、甚至带着哭腔的呼喊硬生生打断。 王爷!王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斌又一次连滚爬爬地狂奔而来。 但与上次报喜时的兴高采烈截然不同,此刻的他面色惨白,满头大汗,袍服的下摆都被沾满了尘土,一副天都快塌下来的模样。 朱高煦心里一下,右眼皮狂跳。 这王八蛋,每次出现准有事! 上次是惊喜,这次听这动静,怕是只有惊没有喜了! 又他娘的怎么了?! 朱高煦强压着火气,是瓦剌打过来了,还是紫禁城着火了?! 王斌冲到近前,气都喘不匀,指着金陵城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是...是钱庄!大明钱庄!王爷,不得了了!从今天一早开门起,也不知道从哪里涌来成千上万的人,全都是拿着宝钞要来兑银子的!人山人海,把街面都堵死了!赵...赵文谦赵管事派了好几波人来求救,说...说库里的银子快顶不住了! 什么?!朱高煦和夏元吉异口同声地惊呼,脸色瞬间都变了。 第192章 金融恐慌,钱庄危机 夏元吉的山羊胡子翘得老高:这怎么可能?!昨日还好好的,存银远多于兑银,怎么一夜之间就...... 王斌带着哭腔喊道:夏尚书,千真万确啊!不光是要用宝钞兑银子的,连...连前几天刚存了银子,拿了咱们钱庄票号的人,看到这阵势也慌了神,现在也挤在门口,嚷嚷着要把存进去的银子再取出来!现场都快失控了!赵管事年轻,哪里见过这场面,都快急晕过去了!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刚才鸟铳带来的火热气氛冻结了。 朱高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挤兑! 而且是伴随着恐慌情绪蔓延的恶性挤兑! 金融最怕的就是信用崩塌引发的连锁反应。 一旦储户失去信心,哪怕钱庄本来没事,也会被疯狂涌来的提款潮瞬间冲垮! 这就是金融领域的踩踏事件! 快!回城!立刻去钱庄!朱高煦再也顾不上什么鸟铳和武将们了,声音嘶哑地吼道,翻身上马的动作甚至有些踉跄。 夏元吉也慌了神,连忙跟上,那张老脸此刻皱得像颗风干的核桃。 金忠、柳升等人面面相觑,他们虽不完全明白金融风险的可怕,但看汉王和夏尚书这般失态,也知事态严重,纷纷上马跟随。 大明钱庄总号门前 如果说军器局靶场刚才的气氛是沸腾的开水,那么此刻大明钱庄门前的景象,就是一场失控的、即将爆炸的火山! 人!密密麻麻的人!从钱庄那气派的五级台阶一直蔓延到街尾,黑压压一片,恐怕不下数千之众! 哭喊声、叫骂声、催促声、孩童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喧嚣音浪。 排队!都他娘的排队! 前面的快点儿啊!俺还要赶着出城呢! 兑银子!俺要兑银子!这可是俺攒了半辈子的血汗钱啊! 让开!让老子进去!老子存了二百两!今天必须取出来! 人群像汹涌的潮水,不断冲击着钱庄大门前由顺天府差役和钱庄护卫组成的脆弱人墙。差役们满头大汗,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但面对已经陷入恐慌的人群,他们的努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钱庄大门紧闭,只留了一道缝隙供人进出,但每次开门,都会引发一阵更猛烈的冲击。 柜台内,更是一片狼藉和混乱。 年轻的赵文谦早已失去了往日沉着冷静的风度,他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官袍的领口都被汗水浸透了。他徒劳地试图安抚柜台外激动的客户,声音沙哑却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诸位乡亲!静一静!听我一言!钱庄有足够的银两,大家不必惊慌!赵文谦几乎是喊着在说话。 放屁!一个粗豪的汉子挥舞着一叠宝钞,红着眼睛吼道,你说有就有?俺看见好几个掌柜的刚才都派人来把大笔银子取走了!当他们傻吗?肯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快给俺兑!不然俺砸了你这铺子! 对!兑钱!快兑钱! 俺不要宝钞!俺要真金白银!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迅速传染。 一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或者办理普通业务的人,看到这架势,也莫名地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捂紧了装有钱财的包裹。 更可怕的是,一些前几天刚办了存款、对钱庄还抱有信任的储户,此刻也动摇了。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商人挤到前面,颤抖着掏出一张崭新的钱庄存票,焦急地对柜员说:伙计,我...我三天前存的一千两银子,我...我现在想取出来,有急用! 柜员面露难色:这位客官,您存的是三年定期,现在取出,利息可就... 不要利息了!本金!我只要本金!快给我!商人几乎是在哀求,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身边的恐慌气氛,让他对自己几分钟前还笃信的投资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类似的场景在各个柜台同时上演。 信任的基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钱庄那两扇厚重的榆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几个差役被汹涌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顺天府尹亲自带着增援的官兵赶来,声嘶力竭地指挥部下组成新的人墙,但局势眼看就要失控! 赵文谦看着门外疯狂的人群和门内惊慌的储户,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喧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何曾经历过这等关乎生死存亡的巨大危机? 他下意识地扶住柜台,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完了...全完了...王爷...王爷您在哪儿啊... 马蹄声疾,由远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以及王斌那辨识度极高又奋力呼喊的破锣嗓子: 汉王殿下到!!!夏尚书到!!!统统闪开!!!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又像是在漆黑的海面上突然亮起的灯塔光芒! 汹涌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朱高煦一马当先,面色阴沉如水,眼神锐利如刀,疾驰而来! 夏元吉、金忠、柳升等文武大员紧随其后。 这群帝国核心人物的突然出现,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朱高煦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他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所过之处,喧闹声竟奇迹般地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位一手创立大明钱庄、此刻仿佛携带着雷霆之怒的监国亲王。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将决定大明钱庄的生死,乃至大明金融改革的成败! 第193章 雷霆之锤! 朱高煦勒马立于混乱的人潮之前,胯下骏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吐着白气。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因为恐慌、贪婪或单纯从众而扭曲的面孔。 现场的喧嚣在他冰冷的目光逼视下,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般,迅速低落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比之前的混乱更让人心悸。 朱高煦深吸了一口弥漫着汗臭和恐慌的空气,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父老乡亲!” 他顿了顿,给众人一个反应的时间。 “本王,朱高煦,就站在这里!站在大明钱庄的门前!” “本王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你们怕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变成一堆废纸!你们怕朝廷的信誉,顶不住这风浪!你们怕这刚刚让你们看到一点希望的钱庄,转眼间就楼塌了!” 这番话,没有丝毫避讳,直接戳中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仰望着马背上的亲王。 “是的,你们怕!连本王,也一样怕!”朱高煦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但本王怕的不是库里的银子不够兑!本王怕的是,人心散了!怕的是信任没了!怕的是咱们大明百姓,刚刚尝到点金融便利的甜头,就因为这股妖风,又退回到抱着银锭子睡觉、出门被劫道的老路上去!” 他目光锐利:“你们当中,有人拿着积攒多年的宝钞来兑换,这无可厚非!大明钱庄的承诺,一口唾沫一个钉,只要开门一天,宝钞兑白银,永不反悔!” “但你们当中,也有人!” 他的声音猛然严厉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前几天刚刚把真金白银存进来,拿了钱庄的票号,如今听风就是雨,也要挤破头地把钱取走!本王问你们,钱庄可曾少过你们一文钱的利息?可曾延误过你们一刻钟的兑付?你们存的定期,如今非要提前支取,损失的利息,你们不心疼吗?!” 这番质问,让一些盲目跟风的储户低下了头,面露羞愧。 “你们是不是觉得,把钱藏在自己家的地窖里、炕洞里,塞在墙缝里,就万无一失了?” 朱高煦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却又透着深沉的无奈,“那是因为你们没见过贼寇破门而入的凶狠!没见过兵灾一起,玉石俱焚的惨状!这大明钱庄,有高墙,有护卫,有朝廷作保,难道不比你们那几下锄头挖的土坑更安全?!” 朱高煦这番话,与其说是在解释,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他在用自己监国亲王的权威,用赤裸裸的现实利弊,试图重新唤醒这些被恐慌吞噬的理智。 他在与人性中那最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赛跑。 然而,就在这人心似有松动之际,一个阴阳怪气、刻意拔高的声音,如同毒蛇般从人群深处幽幽响起: “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演戏给我们看?王府家财万贯,拿出点来做做样子,等风头过了,还不是原样收回?到时候我们这些小民的血汗钱,找谁要去?汉王殿下,您这套收买人心的把戏,骗得了傻子,可骗不了明眼人!” 这话恶毒至极! 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刚刚被朱高煦话语点燃的一丝信任火花! 人群再次哗然! 无数道怀疑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朱高煦身上! 朱高煦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直冲顶门! 他早就怀疑这场突如其来的挤兑背后有人操纵! 王斌之前的汇报也提到,最初引发恐慌的,是几个面生的外地人拿着大量宝钞疯狂兑换! 现在,这藏头露尾的鼠辈,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 “谁?!给本王滚出来!”朱高煦暴喝一声,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一个缩在几个彪形大汉身后、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那男子见被识破,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嚣张,继续煽风点火:“怎么?被我说中了?汉王殿下就要杀人灭口了吗?诸位乡亲看看!这便是王爷的胸襟!容不得半点真话!” 朱高煦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下令拿人,但他身边有人,比他动作更快!更狠! “我操你娘的狗杂种!!!” 一声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怒嚎炸响! 只见站在朱高煦马侧不远处的成国公朱能,这位沙场宿将早已被这反复挑衅的小人气得须发戟张,豹眼圆睁! 他本就性如烈火,最恨这种藏头露尾、搬弄是非的宵小之徒! 说时迟那时快! 朱能甚至没等朱高煦下令,也没有任何废话,猛地抡起一直挂在马鞍旁的那柄重量惊人的紫金铜锤! 那铜锤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黄光,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精准无比地越过人群的头顶,直扑那个戴斗笠的男子!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不是金铁交鸣的声音,而是重物狠狠砸碎骨骼、碾爆血肉的可怕声响! 在无数道惊恐骇然的目光注视下,那个戴斗笠男子的脑袋,就像一只被铁锤砸中的熟透西瓜,瞬间爆裂开来!红的、白的,混杂着碎骨和毛发,呈放射状喷溅开来,将他身旁那几个彪形大汉溅了满身满脸!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软绵绵地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整个大明钱庄门前,长达数里的街道,此刻陷入了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血腥无比的雷霆一击彻底吓傻了! 一些胆小的妇人直接两眼一翻晕厥过去,不少男人也双腿发软,面色如土,甚至有窸窸窣窣的水渍从个别人的裤裆处蔓延开来——那是直接被吓尿了! 朱能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他大步上前,拔出深深嵌入青石地板的铜锤,任由锤头上黏稠的血浆和脑浆滴落。 第194章 这就是下场! 他环视鸦雀无声的人群,声如巨钟,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场的血腥煞气: “还有哪个不开眼的狗杂种!敢再妖言惑众,污蔑王爷,动摇国本?!这就是下场!!!” 这一声怒吼,彻底粉碎了所有潜在的骚动念头! 紧接着,安远侯柳升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直指苍穹,厉声道:“汉王殿下为国家计,为百姓谋福,岂容尔等小人诋毁!我安远侯柳升,愿将全部家产——京师田宅、城外庄园、库藏金银,共计白银二十八万两,即刻存入大明钱庄,与钱庄共存亡!” 阳武侯薛禄亦拔刀出鞘,怒吼道:“我薛禄,家产十五万两,全数存入!谁再敢言钱庄半个不字,先问过我手中这把为陛下砍过无数鞑虏头颅的刀!” “永康侯徐忠,家产十二万两,愿存!” “武安侯郑亨,家产九万两,愿存!” “臣等愿将家产悉数存入钱庄!与王爷共担风险!”金忠虽然身为文官,此刻也激荡起武将般的豪情,高声表态。 一位位大明顶级勋贵、统兵大将,此刻不再是朝堂上勾心斗角的重臣,而是变成了同仇敌忾、拱卫核心的悍将! 他们用最直接、最血腥、也最有效的方式,宣告了对朱高煦的绝对支持,对大明钱庄信誉的全力扞卫! 这股凝聚在一起的、犹如实质的杀气和支持力,如同泰山压顶,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朱高煦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亦是激荡不已。他缓缓举起手,压下众将的怒吼,目光再次扫向鸦雀无声的人群,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本王,朱高煦,以大明亲王、监国之尊,在此立誓:大明钱庄,绝不会倒!” “本王这就命人清点汉王府所有产业、田庄、库藏,折价抵押给钱庄,充作保证金!本王的身家性命,与这钱庄绑在一起!” “诸位乡亲,现在,你们是愿意相信那些藏头露尾、煽风点火的小人,还是愿意相信本王,相信这些愿意把全部身家押在大明未来的国之柱石?!” 沉默。 依旧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恐慌和怀疑,而是被绝对的震撼和逐渐复苏的信任所取代。 不知是谁带头,人群中响起了第一个声音:“我...我不取了...我信汉王殿下!” “我也不取了!连王爷和各位侯爷都把家当押上了,我还有啥好怕的!” “对!存钱!我把刚取出来的银子再存回去!” 看着人群里那几个刚才还吵吵着要取钱的,这会儿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朱高煦心里门儿清——这世道,光讲道理不行,有时候就得来点横的。 朱能那一锤子,算是把道理砸进这些人骨子里了。恩威并施这套老祖宗玩剩下的把戏,到啥时候都管用。 你跟他掏心窝子讲信誉,他当你是软柿子;你亮出刀子见点血,他反倒觉得你这人靠谱了。 眼瞅着人群从炸锅到死寂,再到如今憋着劲往回存钱的架势,朱高煦暗骂一声贱骨头,心底却松了口气。 这招险棋算是走对了。 他瞥了眼地上那摊还没收拾的红白之物,又扫过朱能那张杀气未消的黑脸,突然觉得这老杀才顺眼了不少。 要不怎么说武夫有武夫的用处呢? 文官磨破嘴皮子都摆不平的乱局,一柄铜锤就解决了。 再看那些百姓,虽说吓得腿肚子转筋,可眼里那点惶恐底下,反倒生出些实打实的敬畏来。 这敬畏不是对着他汉王的名头,而是对着真金白银和明晃晃的刀枪。 对于这些分不清形式的老百姓,你跟他哭穷说国库空虚,他当你要赖账;你直接把家底拍在桌上,再配上几把滴血的钢刀,他反倒踏实了。 得,这下省心了。朱高煦心里嘀咕,这帮人往后怕是挤破头也要往钱庄存钱——毕竟连王爷和侯爷们的身家性命都押在这儿,谁还敢说钱庄会倒? 他扭头瞅了瞅惊魂未定的赵文谦,心想这小白脸经此一遭,也该长点胆子了。 朱能那血腥雷霆的一锤,以及众武将山呼海啸般的支持,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将即将崩溃的恐慌情绪强行镇压了下去。 人群虽然依旧拥挤,但那股要冲垮一切的疯狂浪潮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巨大武力震慑后的惶恐不安,以及丝丝缕缕重新开始滋生的、带着敬畏的信任。 朱高煦刚想趁热打铁,再说几句安抚人心的话,将场面彻底稳定下来,远处却又传来了一阵急促而略显杂乱的声音。 这一次,不是王斌那破锣嗓子的哭喊,也不是武将们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而是一种……颇为奇特的混合声响。 先是“嘚啵嘚啵”一阵紧过一阵、却明显透着吃力的马蹄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街道尽头,一匹体型颇为神骏的枣红马正奋力奔跑,只是这马跑得甚是辛苦,四条腿仿佛都有些打颤——无他,只因为马背上驮着的,赫然是咱们那位体重足有三百斤开外的大明皇太子,朱高炽! 朱高炽显然不常骑马,更不擅长如此“疾驰”,他整个肥胖的身躯几乎是趴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攥着缰绳,圆滚滚的脸庞因为紧张和颠簸而涨得通红,额头上一层亮晶晶的汗珠。 那匹可怜的枣红马,鼻孔张大,喷着粗重的白气,每一次马蹄落地都显得格外沉重,让人不禁担心它下一秒会不会被直接压垮。 “大哥?!”朱高煦瞳孔微缩,心中瞬间掠过一丝惊诧。 这大胖胖在在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以如此不娴熟甚至有些滑稽的方式出现? 难道是听说钱庄出事,关心则乱,才不顾一切地匆忙赶来? 更让朱高煦意外的是,在太子这堪称“惊险”的单骑之后,竟紧跟着七八顶青呢官轿! 那些轿夫们显然也是拼尽了全力,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青筋暴起,官轿被颠得上下剧烈起伏,轿帘翻飞,仿佛随时可能散架。 第195章 板荡识忠臣,患难见真情 轿子尚未停稳,帘幕便被猛地掀开,杨士奇、杨荣、杨溥这三位内阁肱骨,以及黄淮、金幼孜等一众太子党的核心文臣,纷纷快步而出。 他们个个面色凝重,官袍因匆忙而略显凌乱,额角也带着细汗,俨然一副闻讯后心急如焚、片刻不敢耽搁的模样。 朱高炽此时已挣扎着“滚”下马背——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无比贴切——他踉跄了一下,幸亏旁边的贴身太监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他顾不得擦拭满脸的油汗,也顾不得整理歪斜的冠冕,便推开内侍,步履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地快步走向朱高煦。 他一把紧紧抓住朱高煦的手臂,那双肥厚的手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掌心全是湿冷的汗水。 “二弟!二弟!你无事吧?!”朱高炽的声音因剧烈的喘息而断断续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朱高煦,里面充满了毫不作伪的焦急与担忧, “为兄……为兄在东宫听得钱庄这边人声鼎沸,乱成一团,说是百姓挤兑,几近失控!我这心里……我这心里霎时就跟滚油煎炸一般!坐立难安!生怕你一个人顶不住,吃了大亏,受了委屈!” 他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朱高煦,见他虽然面色阴沉但全须全尾,这才像是稍稍松了口气。 但脸上的忧色未减,语气愈发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埋怨:“你这憨货!遇上这么大的麻烦,怎得不早些派人来告知为兄?咱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啊!天大的事情,也该一起商议,一起承担!岂能让你独自面对这狂风暴雨?!” 这番话语,尤其是那句“亲兄弟”、“一起承担”,配合着朱高炽那狼狈不堪却情真意切的模样,如同一股强烈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朱高煦因方才血腥镇压和局势紧张而筑起的心防。 他想起自己之前不顾安危救治老三,内心深处对这份天家亲情未尝没有一丝渴望……刹那间,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他竟有些感动了。 也许,大哥终究是念着骨肉亲情的? 也许,他这看似滑稽的出场,背后藏的是一颗真正关切弟弟的心? 朱高煦脸上的冰霜悄然融化,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动容:“大哥……有心了。是一些居心叵测之徒煽动民意,引发了挤兑,不过……幸得诸位将军戮力同心,眼下已无大碍了。” “无大碍就好!无大碍就好!”朱高炽用力拍着朱高煦的手背,一副心有余悸、如释重负的模样, “你可知道,真真把为兄的魂儿都吓掉了一半!”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向广场上惊魂未定、鸦雀无声的人群。虽然依旧气喘吁吁,脸色潮红,但他努力挺直了肥胖的腰板,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冠冕,脸上换上了身为储君应有的沉痛与威严。 “诸位大明的子民们!”朱高炽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洪亮平稳,传遍全场, “孤,朱高炽,忝为国之储贰,适才闻听钱庄陡生变故,致使尔等百姓心生惶恐,蜂拥至此,孤闻之,心痛如绞,寝食难安!”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不安的面孔,带着深深的怜悯,“设立钱庄,本意是为便利百姓周转,充盈国库,惠及万民。若因其一时风波,反使尔等积蓄受损,生活困顿,岂非违背圣意,辜负民心?朝廷之信誉,重于千钧,关乎国本,绝不容有失!”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身旁的朱高煦以及后方肃立的众武将,语气变得高昂而充满敬意:“方才孤虽未亲历,然远远望见尘埃蔽日,亦能想见情形之危急!定是汉王殿下,临危不惧,果断处置!定是成国公、安远侯等国之柱石,忠勇可嘉,鼎力相助!尔等或慷慨解囊,或以武止乱,方能力挽狂澜,稳住大局!此等为国为民之赤胆忠心,孤闻之,深感欣慰!此乃陛下之洪福,亦是我大明江山之幸甚!” 这一番对朱高煦和武将们的肯定,说得诚恳而有力,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连朱能等人,闻言也不由得挺直了胸膛。 但接下来,朱高炽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然!护卫黎民百姓之财帛安稳,稳固我大明金融之基石,此非汉王一人之职责,亦非武将一脉之专任!此乃我朱家皇室子孙不容推卸之重任!更是孤身为太子,必须肩负之担当!” 他猛地回身,再次面对朱高煦,眼神中充满了“信任”、“托付”与“共同进退”的意味,朗声道:“二弟!你为创立钱庄,呕心沥血!为平息风波,不惜以身家相抵!披荆斩棘,劳苦功高!为兄岂能坐视你独木支撑,独扛风险?你我兄弟一体,自当祸福与共!” 言罢,他霍然转身,面向全场,举起右手,如同立下誓言,声音振聋发聩:“故此,孤在此昭告天下:太子府所属之一切——库藏之金银,名下的田庄、宅邸、器物,即刻命人清点造册,全部、无一保留地存入大明钱庄,以增其本金,坚其信誉!据初步估算,其价值,不少于白银五十万两!孤,朱高炽,愿以储君之名誉与全部身家,与汉王殿下,与大明钱庄,与在场及天下所有信任朝廷的百姓,共同承担此风险,携手共度此难关!” “五十万两!”这个数字宛如巨石落水,在人群中激起巨大波澜。 太子的手笔,堪称惊人! 然而,这震撼人心的宣言还未完全消散,朱高炽已将目光投向了身后那群沉默却气场强大的文官集团。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悲壮与号召力: “杨师!黄师!金师!还有诸位臣工!”他逐一扫过杨士奇、杨荣、杨溥、黄淮等人的面孔, “板荡识忠臣,患难见真情!’值此朝廷信誉遭遇前所未有挑战之危急时刻,正是我等身受皇恩、食君之禄者,挺身而出,效忠陛下,体恤黎民,彰显臣节之时!孤虽德薄,然不敢惜此身外之物,愿倾尽所有,以安天下之心!尔等皆为国朝栋梁,士林表率,今日,可愿随孤一同,竭尽所能,毁家纾难,助钱庄稳固根基,护我大明江山社稷之安稳否?!” 第196章 “太子仁义” 这番话,已然将个人支持拔高到了忠君爱国、扞卫江山社稷的极致高度,义正辞严,光芒万丈,让人无法拒绝,更不敢质疑。 几乎是话音刚落,以杨士奇为首的文官们互相对视一眼,便齐刷刷躬身行礼,动作协调划一,声音整齐洪亮,仿佛早已演练纯熟: “太子殿下仁德布于四海,忠义感召天地!臣等岂敢惜身恋财,有负圣恩,有愧黎民?”杨士奇率先开口,声若洪钟,“臣杨士奇,愿捐献全部积蓄祖产,合计白银五万两,即刻存入大明钱庄,以附太子殿下骥尾,共保国本!” “臣杨荣,愿捐资四万两!” “臣杨溥,家资浅薄,亦愿凑集三万两,略尽绵力!” “臣黄淮……” “臣金幼孜……” 一位位文坛领袖、朝廷重臣,纷纷报出数目,语气恳切,态度坚决。 他们的捐献虽不及勋贵豪商巨额,但联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股磅礴而正统的力量,象征着整个士大夫阶层对太子号召的响应,对朝廷政策的支持。 这一刻,太子朱高炽,俨然成为了挽救大局、凝聚人心的核心! 他的仁义,他的担当,在文官集团恰到好处的簇拥和呼应下,被无限放大! 顷刻间,大明钱庄门前,竟上演了一出“太子振臂一呼,文臣群起响应,毁家纾难以安天下”的感人戏码。 而此刻的朱高煦,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近乎完美的“正能量”场面,看着大哥那被众星捧月的身影,最初的那份因“兄弟情深”而产生的感动,却逐渐被一种莫名的不安所取代……这所有的时机,所有的言辞,所有的响应,是否……太过完美了些? 然而,就在这“君臣一心,共度时艰”的感人戏码达到高潮之时,几个尖细、突兀、明显经过伪装的声音,从人群中几个不相干的角落,几乎同时响起: “太子殿下千岁!仁义无双!” “这才是我们未来的明君啊!” “有太子殿下做主,我们还怕什么!”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殿下仁义!!千岁!千岁!千岁!!” 这几嗓子喊得极其突兀,紧接着,仿佛得到了信号,又有几个方向响起了零散却清晰的附和声: “太子殿下才是我大明真正的仁德之主啊!” “有太子殿下在,我等小民有何可惧!”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几声呼喊,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朱高煦的耳中! 他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原本因为局势控制住而略有松弛的心弦,骤然绷紧到了极致!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声音传来的那几个方向,但人群拥挤,哪里还找得到说话之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朱高煦的脊椎骨猛然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大胖胖,只见大胖胖脸上那“忧国忧民”的表情似乎僵了一下,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自然......... 而他身后的杨士奇等人,低垂的眼睑下,嘴角似乎也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艹! 我叼你娘的! 他明白了! 全他妈的明白了! 什么恰到好处的赶来? 什么忧国忧民的焦急? 什么大义凛然的号召? 什么“恰好”出现的歌功颂德? 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 他和众武将,在前面打生打死,稳定局面,甚至不惜沾染血腥,扮演了“霸道”的镇场角色。 而他这位“仁厚”的太子大哥,则踩着点儿,带着整个文官集团,以“救世主”的姿态华丽登场,轻轻巧巧地摘取了最大的政治果实——民心!声望! 那几声“太子仁义”的呼喊,就是点醒他这个棋子的最后一声锣响! 他朱高煦,苦心孤诣创立钱庄,革新金融,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甚至差点被挤兑风暴淹没……最终,却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成了衬托太子仁德的一块垫脚石! ............................... 朱高煦阴沉着脸回到汉王府,一进门就将外袍狠狠摔在地上。 王爷息怒...韦达小心翼翼地捡起衣袍,欲言又止。 息怒?老子现在恨不得把奉天殿的房顶掀了!朱高煦猛地一脚踹翻脚边的凳几,力道之大让楠木座椅瞬间四分五裂。 王爷,您喝口茶消消火。韦达小心翼翼奉上热茶,见朱高煦脸色不对,欲言又止。 朱高煦接过茶杯,却只是握在手中,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几声突兀的太子千岁,还有大胖胖那张看似焦急实则精明的脸。 韦达,你说...老大今日那番做派,是真心还是假意? 韦达迟疑片刻,轻声道:太子殿下素来仁厚... 仁厚?朱高煦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放在案几上,老子以前也以为他真仁厚!可今天那几声太子千岁喊得太巧了!早不喊晚不喊,偏偏在老子镇住场面、众将表态之后喊! 他越想越气,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还有那些文官,一个个跟约好了似的,老大一发话,立刻表态捐钱!这他娘的不是做戏是什么? 韦达低声道:或许...太子殿下只是想帮王爷稳住局面... 帮我?朱高煦嗤笑,他是帮他自己收买人心!老子在前面打生打死,他在后面摘桃子!这些年老子为他冲锋陷阵,替他摆平多少烂事?结果呢? 他大步走到酒柜前,抄起一坛陈年汾酒,直接对着坛口猛灌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却浇不灭心中那股翻腾的怒火。 韦达皱眉道:可太子殿下确实捐了五十万两家产... 五十万两?朱高煦嗤笑,他那太子府里的古玩字画都不止这个数!这分明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朱高炽仁德宽厚,而我朱高煦就是个莽夫! 第197章 棋盘上的棋子 他说着说着,又是一大口酒下肚,酒水顺着下巴滴落,染湿了前襟。 想起穿越之初,他确实被史书记载误导,以为大胖胖真是那个仁厚宽宏的太子爷。 可今日那一幕幕,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老子甘愿做他的磨刀石,甚至...甘愿在某些时候,做他手中那把劈荆斩棘的刀! 朱高煦醉眼朦胧地指着东宫方向,可他娘的要老子当刀是一回事,你踏马利用我玩心眼子,我可就不高兴了! 王爷...韦达见他神色不对,担忧地唤道。 滚!都滚出去!让老子静静!朱高煦烦躁地挥手。 韦达和王斌对视一眼,默默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朱高煦一人。 他颓然坐回太师椅,继续灌着闷酒。 烛火摇曳,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老长。 就在他喝得醉眼朦胧之际,门外传来王斌小心翼翼的通报声:王爷,赵王殿下前来拜访。 老三?朱高煦醉眼朦胧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倒是会挑时候。让他滚进来! 朱高燧走进书房时,看见的便是这般景象:满室狼藉,二哥醉醺醺地靠在椅中,眼中布满血丝,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暴戾之气。 二哥,朱高燧小心翼翼地行礼,听闻今日钱庄... 少他妈废话!朱高煦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朱高燧的胳膊,来得正好!陪老子去活动活动筋骨! 说着,不由分说地拽着朱高燧就往练功房走。朱高燧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二哥,你这是... 王斌和韦达见状急忙上前劝阻:王爷,您喝多了,赵王殿下身子才刚好... 滚开!朱高煦一把推开王斌,力气大得惊人,老子今日就是要找人练练!老三,你他娘的要是还认我这个二哥,就陪我去练功房! 朱高燧被他眼中那股几近疯狂的劲头震住了。 朱高燧忽然笑了,反手握住朱高煦的手臂,弟弟我就陪二哥好好练练!正好活动活动这躺了多日的筋骨! 练功房内,烛火被瞬间点燃。 朱高煦粗暴地扯下外袍,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随手抓起一把木制偃月刀扔给朱高燧,自己则提起一柄沉重的木制长枪。 穿上!朱高煦指着墙角的两套明光铠,今晚咱们真刀真枪地练! 当两人披挂整齐,手持木制兵器相对而立时,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朱高煦不等朱高燧准备妥当,已经大吼一声,长枪如龙,直刺而来! 二哥!你也太心急了!朱高燧慌忙举刀格挡,木器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少他娘废话!朱高煦攻势如潮,每一招都带着满腔的怒火,今日就让哥哥我看看,你躺了这些时日,身手退步了没有! 朱高煦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手中的木制偃月刀大开大合,每一记劈砍都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朱高燧堪堪举起的硬木盾牌上。 “砰!砰!砰!” 木屑飞溅,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朱高燧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手臂发麻,却咬紧牙关,借着灵活的步法周旋,寻找着反击的间隙。 他身上那套精致许多的铠甲,此刻也沾满了尘土,显得颇为狼狈。 “二哥!你慢点儿!我这身子骨刚好利索,经不起你这般捶打!”朱高燧喘着粗气,架住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趁机喊道。 “慢?”朱高煦赤红着眼睛,攻势不减反增,刀势如狂风暴雨,“老子心里这团火慢不下来!老三,你今天既然送上门来,就陪哥哥我好好泄泄火!” 说着,他一个迅猛的突刺,木制刀尖直取朱高燧中门。 朱高燧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刀锋擦着胸甲划过,带出一串火星。 “二哥!是为了今日钱庄门前的事?”朱高燧窥见朱高煦眼中那份压抑的狂怒与失望,心中了然,一边格挡,一边试图引导话题。 “哼!”朱高煦冷哼一声,手腕一翻,刀法骤然一变,从刚猛转为刁钻,刀尖如同毒蛇出洞,点向朱高燧铠甲连接的薄弱处,“你都听说了?那你说说,老子今日像个傻子吗?” “二哥何出此言?” 朱高燧心中一凛,知道触及了核心,他凝神应对,木刀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格开朱高煦的突刺, “二哥今日临危不乱,以亲王之尊亲临险地,更难得的是王斌、朱能那些莽夫……嗯,那些将军们肯豁出身家性命追随!这份威望,满朝文武,谁人能及?” 朱高煦闻言,动作微微一滞,但随即怒火更盛,刀势愈发凌厉:“威望?狗屁的威望!老子在前面打生打死,流的血汗是真的!担的风险是真的!结果呢?他妈的有人踩着老子的肩膀,跑去收买人心,唱一出‘太子仁德’的大戏!” 他猛地一记力劈华山,木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落下。 朱高燧不敢硬接,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避开,原先站立处的青石板被刀风扫过,竟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二哥是说……大哥今日来得太过‘及时’?”朱高燧爬起身,拍打着铠甲上的灰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及时?何止是及时!”朱高煦收刀而立,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他那叫算计得精准!老子和众将刚把场面镇住,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压下去,他立刻就带着那帮子文官‘恰好’赶到!还有那几声‘太子千岁’,喊得真他娘的是时候!老三,你告诉我,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朱高燧看着二哥那因愤怒和酒精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将二哥彻底拉到自己这边,或者说,是让二哥看清某些现实的机会。 第198章 助二哥涤荡乾坤,正位九五! 他不再躲闪,反而深吸一口气,提着木刀主动迎了上去,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巧?二哥!你天真!这哪里是巧?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棋局!你,我,众将,乃至那些恐慌的百姓,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只有他太子殿下,才是那个执棋的人!” “铛!”两把木刀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 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都能看清对方眼中燃烧的情绪。 “棋子?”朱高煦咬牙重复着这个词,仿佛要将它嚼碎。 “没错!就是棋子!” 朱高燧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二哥你扪心自问,他朱高炽,我们那位‘仁厚’的大哥,除了会躲在东宫读那些迂腐的圣贤书,除了会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虚伪模样,他还会什么?!” “当年父王起兵靖难,冲锋陷阵、浴血沙场的是谁?是你我!尤其是二哥你!攻打济南,险象环生,是你带着百余亲卫杀透重围,浑身浴血如同修罗!北伐漠北,冰天雪地里和瓦剌铁骑以命相搏的是谁?是你汉王殿下的旗帜!” 朱高燧的话如同重锤,一字一句敲打在朱高煦心上。 那些尘封的记忆,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不公,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再看看如今!” 朱高燧越说越激愤,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怨气一并吐出, “商籍科举,是你顶着重压推行!蜂窝煤利国利民,是你一手操办!匠户改制,得罪了多少人?是你一力承担!就连今日这钱庄风波,险些酿成大乱,也是你挺身而出,不惜押上身家性命去平复!” “可他呢?” 朱高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不屑与讥讽,“他做过什么?他只会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或者快要定的时候,跑出来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轻轻巧巧就把‘体恤民情’、‘稳定大局’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二哥,你这般为他出生入死,豁出一切,到头来,得到了什么?在他的棋局里,你永远都是一把刀!一把用完了就可以被小心防备,甚至可能被丢弃的刀!” “哐当!” 朱高煦手中的木刀脱手坠落,砸在石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朱高燧这番话,太尖锐,太赤裸,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却又隐隐有所觉察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开,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甘愿做磨刀石,甚至甘愿做那把为大哥劈荆斩棘的刀! 因为他曾以为,那份血脉亲情是真的,大哥的仁厚是真的! 可今日钱庄门前那精心算计的一幕,那几声刺耳的“千岁”,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老子愿意是一回事! 你他妈的利用我,把我当傻子耍,我可就真不高兴了! 看着朱高煦剧烈变幻的脸色和眼中翻腾的痛苦与暴戾,朱高燧知道,火候到了。 他扔下手中的木刀和盾牌,向前一步,在距离朱高煦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撩起战裙,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在布满尘土的石地上显得格外郑重。 “二哥!”朱高燧抬起头,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决绝, “有些话,弟弟我憋在心里很久了。自从上次染了那天花,鬼门关前走一遭,我看清了很多事!满朝文武,宗室亲眷,那时谁不是避我如蛇蝎?连父皇……也多是遣太医问询罢了!” “唯有二哥你!不顾旁人劝阻,不惧瘟毒侵身,亲自闯入我那如同死地的府邸!是你,用那闻所未闻的‘牛痘’之法,把弟弟我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抢了回来!这份舍命相救的恩情,重于泰山!我朱高燧在此对天发誓,此生此世,肝胆相照,唯二哥你马首是瞻!” 朱高煦怔怔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三弟,看着他眼中那份不似作伪的狂热与忠诚,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这真是那个一向滑不溜手、只知争宠揽权的老三? 难道这天花的后遗症难道还能改变人的心性不成? 朱高燧见朱高煦不语,知道他在震惊和权衡,于是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提议,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惊雷在这练功房中炸响: “二哥!你文韬武略,威望素着,更得军中将士爱戴!你才像我们的父王,有吞吐天地之志,有安定江山之能!这大明万里的锦绣河山,这至高无上的九五尊位,凭什么只能由那个终日病怏怏、只知玩弄权术的‘仁德’太子来坐?!” 他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朱高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若二哥你有意那个位置,弟弟我,愿效仿古之贤弟,甘为二哥麾下一马前卒!我麾下所辖的锦衣卫、京城防务,皆可为二哥所用!二哥你在五军都督府和边军中的声望,更是无人能及!只要我们兄弟联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 “……未必不能在这金陵城中,重演一番当年大唐贞观年前的‘玄武门旧事’!届时,弟弟我愿意做二哥你脚下最稳固的那块奠基石,助二哥涤荡乾坤,正位九五!” “玄……玄武门?!” 朱高煦虎躯剧震,猛地倒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兵器架,发出“哗啦啦”一片巨响。 他瞪圆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同胞弟弟,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冷却。 我滴个亲娘嘞!~ 弑兄夺位! 玄武门之变! 这……这真是从他那个一向只知道耍小聪明、捞好处的老三嘴里说出来的话?! 老子是心里憋屈,觉得被老大摆了一道,想来练功房出出汗、泄泄火,顺便敲打敲打老三这个滑头... 怎么...怎么话题就他娘的拐到玄武门之变上去了?! 是,老子今天是不爽! 看老大那副及时雨的做派,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膈应! 觉得他朱高炽虚伪,利用老子的功劳给自己脸上贴金! 可不爽归不爽,膈应归膈应...老子顶多也就是想找个机会跟他吵一架,或者以后给他多使点绊子,让他知道老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直接掀桌子造反? 还是效仿李世民把他宰了?! 这他娘的步子迈得也太大了! 就不怕扯着蛋吗?! 不是,这世界……是不是从他穿越那一刻起,就已经变得不对劲了?! 第1章 啥!?我是汉王殿下!? 【新书启航!二十万字见真章——阴谋阳谋连环套,反转爽点只管够!请诸君拭目以待,大饼必不负所托!】 【历史架空~ 诸位看官!把脑瓜子往这大饼当铺一押,咱们这就开讲新篇演义!】 “汉王殿下!”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在耳边炸开,朱高煦还没看清眼前景象,一柄弯刀已带着寒光朝他面门劈来! 电光火石间,身侧一名铁塔般的黑甲大汉猛撞过来,硬生生将他搡开三尺。 那弯刀“锵”地砍进地面,溅起一蓬混着碎雪的泥渣。 “狗日的瓦剌杂种!”黑甲大汉怒骂一声,手中长刀横斩,那偷袭的瓦剌骑兵连人带马被劈成两截。 滚烫的血“噗”地喷了朱高煦满脸,腥气直冲鼻腔。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瞳孔剧烈收缩,去你大爷的!! 远处号角呜咽,铁蹄如雷。 雪原上,明军的赤旗与瓦剌的狼旗绞作一团,断肢与残甲在铁骑践踏下碎成齑粉。 一名被长矛贯胸的明军惨叫着跌进火堆,焦臭味混着血腥气灌进喉咙,朱高煦胃里一阵翻腾。 朱高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殿下莫不是吓尿了裤子?”黑甲大汉一把拽起朱高煦,粗粝的大手拍得他铠甲“咣咣”响,“王斌跟着您砍人十来年,头回见您这怂样!” 这汉子满脸横肉,胡须上还粘着半片人耳,说话时唾沫星子飞溅:“您不是总吹嘘要亲手剁了马哈木那老狗吗?咋的,见点血就软脚虾了?” 谁?王斌?汉王朱高煦的亲卫统领?日后的指挥使? 零碎的记忆突然涌入, 他的确叫朱高煦,却也不是朱高煦。 他昨夜还是在电脑前熬夜吐槽电视剧《大明风华》魔改历史的最强键盘手,眼下竟成了当下永乐朝最跋扈的藩王! 更是日后的鼎鼎有名的造反王爷,金豆子王爷,甚至是烤肉王爷............ 而说起朱高煦这一生啊,堪称一部活生生的作死教科书~ 这位永乐帝的次子,生来就带着两重原罪——既是藩王里最能打的武将,又是武将中最不安分的藩王。 靖难之役时,他身先士卒为父亲打下江山;洪熙年间,却把刀尖对准了亲兄长;待到宣德朝,更是用一场拙劣的造反,给自己和九个儿子预订了团灭套餐。 史书记载的汉王有多嚣张?不肯就藩云南算轻度违纪,私蓄三千死士算常规操作,僭用皇帝仪仗才是他的特色标签。 最绝的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硬说侄子朱瞻基久居深宫,体肥不能骑射,结果反被这位皇帝扣在铜缸里烤成了人肉串——这大概是大明版你行你上最血腥的实践。 而朱棣的那句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的魔鬼暗示,就像给这匹充满野心的烈马装上火箭推进器。 从云南到南京,从高阳郡王到阶下囚,朱高煦用二十年时间完美演绎:什么叫父画大饼儿跳坑,帝王家训要慎听。 奈何木已成舟,朱高旭也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事实。 他,成了大明的汉王,朱高煦! “小心!” 还没等朱高煦回过神来,身旁的王斌突然暴喝,反手一刀荡开冷箭。 这时又见三名瓦剌骑兵冲破亲卫防线,马刀直取他咽喉! “给爷死!”王斌竟不躲不避,抡刀迎上。 刀光闪过,当先一骑连人带鞍被劈成两半,肠子哗啦淋了后头骑兵满头。 剩下两人吓得勒马倒退,王斌却赤红着眼扑上去,一刀捅穿马腹,另一手竟直接揪住骑兵辫子,生生将人掼在地上:“老子让你偷袭!”颅骨碎裂声混着狂笑,惊得瓦剌兵连连后退。 “汉王!发什么愣!”身后的张辅纵马掠过,铁枪挑飞一名偷袭的瓦剌兵,厉声道,“瓦剌人要用车轮阵耗咱们的骑兵,陛下令你部立刻侧翼穿插!” 朱高煦还未答话,王斌已抄起一旁的狼牙棒吼了起来:“弟兄们,跟老子剁了这群畜生!” 他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浑不在意,反倒冲着敌阵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狗日的马哈木,爷爷今天非把你卵蛋锤爆!” 亲卫们哄然应和,如洪流般冲入敌阵。 王斌冲在最前,狼牙棒抡得呼呼生风,一颗瓦剌人的头颅当场砸得稀烂,白浆混着碎骨迸溅。 他回头冲朱高煦挤眼:“殿下,学着点!杀人得听个响儿才痛快!” 此刻的朱高煦瞳孔里倒映着漫天血雾,指节捏得长枪“咯咯”作响。 记忆碎片如铁水浇进脑海——这是永乐十二年六月,忽兰忽失温(今蒙古国乌兰巴托东南)大捷后的追歼战! 历史上这场仗明军杀得瓦剌主力溃散三百里,马哈木仅以身免! “去他大爷的,老子现在是汉王!”他猛地抹了把脸上的血,吐出口中沙砾。 前世是在键盘前指点江山的愤青,此刻竟成了永乐大帝最骁勇的儿子。 胸膛里仿佛有团火在烧,烧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殿下要当孬种到几时?!”王斌反手抡翻一名瓦剌骑兵,狼牙棒上的碎肉甩到朱高煦铠甲上,“弟兄们可都看着呢!” 远处土坡上,瓦剌人的牛皮大纛猎猎作响。 马哈木的亲卫队正像狼群般撕咬着明军侧翼,箭矢泼水似的浇向冲锋的明军骑兵。 “杀——”朱高煦突然嘶吼出声,长枪如银龙出海,竟将飞来的箭矢凌空扫落! 此刻化作肌肉记忆喷薄而出,马刺狠狠一磕,战马嘶鸣着撞入敌阵。 “汉王殿下杀进去了!”张辅的亲卫失声惊呼。 只见那道赤红身影枪出如龙,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入魂。 三个瓦剌勇士喉间同时绽开血花,尸体还未落地,长枪又毒蛇般钻进第四人眼眶。 王斌看得瞠目结舌,刀柄上的血都忘了甩:“日他娘!这才是咱们汉王!”他抡圆了狼牙棒冲上去,沿途瓦剌兵像麦秆般倒下。 身后亲卫们突然爆出震天吼声:“汉王威武!” 瓦剌先锋营 “那明将是谁?!”马哈木的亲卫长脱欢勒马后退。 他眼睁睁看着赤甲将领单枪匹马凿穿了三道防线,所过之处尸骸枕藉。 “是...是明国汉王!”斥候声音发颤,“去年在斡难河畔,他一人砍翻了我们五十八个勇士...” 脱欢突然想起草原上的传说——明军汉王每逢血战必狂饮烈酒,刀枪入肉时眼都不眨。 他猛地揪住身旁射手:“放箭!射死那个穿赤甲的魔鬼!” 箭雨呼啸而至,朱高煦却像背后长了眼。 枪尖点地借力,整个人腾空旋身,长枪舞成银轮。 “叮叮当当”的脆响中,箭矢竟全被扫落! 落地时枪杆顺势横扫,五条马腿齐刷刷断折,骑手栽进尘埃里被他马蹄踏碎胸骨。 “长生天啊...”瓦剌射手松开弓弦,喃喃道,“这哪是人?分明是阿修罗转世!” 明军本阵 朱棣立在金辇上,千里镜里的景象让他嘴角微扬:“老二这是开窍了?”此前汉王虽勇猛却失之莽撞,今日这番枪法却如羚羊挂角,竟有几分常山赵子龙的风采。 “陛下,汉王殿下已突到敌阵腹地!”一旁的安远侯柳升急得直跳脚,“要不要...” “慌什么?”皇帝眯起眼,“当年朕在战场杀敌,比他疯十倍!” 话音未落,千里镜里突然寒光一闪! 朱高煦正杀得兴起,枪尖挑着个瓦剌百夫长的首级。 忽然耳畔锐风袭至,本能地侧身却迟了半步——一支三棱透甲箭“噗”地贯入右胸,箭簇从后背透出半尺! 第2章 刚穿越就领盒饭? 朱高煦低头看着箭杆上蜿蜒的血线,咧嘴苦笑:“草你大爷的...刚穿越就领盒饭?老子还没玩够呢................” 殿下中箭了!王斌的吼声变得扭曲~ 这黑铁塔般的汉子突然弃了狼牙棒,双手抓住两名瓦剌骑兵的马鞍,竟是凭着蛮力把战马掀翻! “老子干你祖宗!!”王斌的咆哮撕破苍穹。 随后这莽汉一把将朱高煦扛上肩头,“军医呢!他娘的军医死哪去了!!!!!” “军医!你他娘的再不来,老子活撕了你!”王斌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莽汉竟单手扛着朱高煦,另一手抡起狼牙棒砸飞两名拦截的瓦剌骑兵,颅骨碎裂声混着脑浆喷溅。 而远处瓦剌阵中,眼见明人的汉王殿下中箭倒下,阵中顿时爆出狼嚎般的欢呼。 此时的脱欢高举弯刀,札甲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青芒:“长生天庇佑!明人的猛虎已经折了爪牙!跟我冲!!” 他身后三百重骑齐齐踏前轰然响应,铁甲战马践踏雪原的闷响如同地裂——那是瓦剌最精锐的铁浮屠! 人马皆披札甲,锁子甲缝隙间露出板甲的寒光,冲锋时宛若钢铁洪流。 “殿下…您撑住…”王斌声音罕见地发颤。 朱高煦勉强睁眼,透过血色视野看到瓦剌铁骑已撕开明军侧翼,一名明军百户连人带马被撞飞三丈,落地时已成一滩肉泥。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朱高煦转动眼珠,看见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的铁浮屠骑兵。 那些瓦剌重骑披着札甲,马铠上的铜钉在阳光下泛着血光,冲锋时如同移动的铁墙。 放...下我...朱高煦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喉咙里泛着血腥味。 他前世在博物馆见过铁浮屠的复原铠甲,可亲眼目睹三百具钢铁怪物碾雪而来,心脏仍不受控制地狂跳。 王斌却充耳不闻,反而把他箍得更紧:俺不放!!当年在真定府,您救了俺,今天就是拼了命—— 话音未落,天际突然炸开一声尖啸。 朱高煦瞳孔骤缩。 他前世在军事论坛混过,这声音太熟悉了——是火器齐射前的哨箭! 趴下!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王斌条件反射般扑倒在地,用魁梧身躯将朱高煦整个罩住。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苍穹,上百道火线从明军阵中激射而出,铅弹组成的死亡风暴瞬间笼罩瓦剌铁骑。 砰砰砰——! 前排铁浮屠像撞上无形墙壁,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 拇指粗的铅弹穿透札甲,在骑兵胸口炸开碗口大的血洞。 有个瓦剌百夫长的头盔被掀飞,天灵盖连同脑浆喷出三丈高。 朱高煦从王斌臂弯间隙看到这一幕,前世键盘军事迷的dNA动了——这他妈是神机营的三段击! 果然,第一排火铳手射完立即后撤装填,第二排紧接着上前开火,然后是第三排。 三轮射击衔接得行云流水,硝烟在雪原上连成一道白色幕墙。 他娘的,过瘾!王斌吐掉嘴里的雪渣,眼看着瓦剌铁浮屠的冲锋阵型被打得七零八落,殿下您看,那狗日的脱欢...... 朱高煦顺着望去,只见方才嚣张的瓦剌将领脱欢正狼狈地趴在马背上。 他的坐骑被铅弹打断了前腿,沉重的铁甲反而成了累赘,整个人像乌龟翻身似的挣扎不起。 明军阵中突然鼓声大作,赤旗左右分开。 一支轻骑兵如利剑出鞘,为首的将领手持长柄斩马刀,正是沉默寡言的汉王亲卫副统领韦达。 嘿!闷葫芦终于动了!王斌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黄牙。 他小心地把朱高煦交给赶来的军医,抄起狼牙棒就要冲上去。 等等......朱高煦抓住他的护腕,韦达...要吃亏...... 他记得史料记载,铁浮屠虽然冲锋受阻,但近身战仍占优势。 果然,韦达的骑兵刚切入敌阵,就有十几人被瓦剌骑兵的长矛挑落马下。 王斌却满不在乎:您就瞧好吧!那闷葫芦一肚子坏水...... 话音刚落,战场形势突变。 韦达突然吹响骨哨,明军骑兵瞬间变换阵型,故意让出中路。 瓦剌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侧雪地里突然跃起上百名埋伏的火铳手——正是先前被击溃的明军散兵! 砰砰砰! 贴脸射击的火铳几乎打烂了前排瓦剌骑兵的面门。 韦达趁机率队迂回,斩马刀专砍马腿。 失去速度的铁浮屠成了活靶子,被明军围着痛打落水狗。 朱高煦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古代战争?分明是步炮协同加反斜面战术! 他前世在军事杂志上看过的理论,此刻竟在六百年前的战场上完美重现。 汉王殿下! 一个嘶哑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朱高煦转头,看见军医正用铁钳夹住透甲箭。 老头儿满手是血,浑浊的眼珠里透着狠劲:老夫要拔箭了,您咬住这个。 一块裹着麻布条的木棍塞进嘴里。 朱高煦还没做好准备,剧痛就席卷全身。 箭头倒钩扯着血肉拔出,他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沃日........... 殿下放心!.....军医麻利地撒上金疮药,用布条紧紧包扎,箭虽伤到肺叶,但没伤到心脉....不碍事 嘿,俺就知道殿下福大命大!对了殿下...陛下看了您一整场。凑过来的王斌挤眉弄眼。 刚才还派御医过来了,结果那老东西看您在包扎,扭头就走...... 朱高煦心里一紧。 历史上朱棣对儿子们极其严苛,今日自己先是临阵怯战,后又鲁莽冲锋中箭,怕是...... 汉王接旨! 突如其来的尖嗓门吓得他一激灵。 只见司礼监太监黄俨策马而来,朱高煦挣扎着想跪,却被王斌直接架了起来。 陛下口谕。黄俨似笑非笑,老二今日枪法颇有长进,可惜收势太急,否则那箭本该能躲开。既然死不了,今晚大帐议事别迟到——朕要听瓦剌铁浮屠的破法。 朱高煦愣在原地。 这哪是训斥?分明是......夸奖? 第3章 老子的仗,老子自己打! 儿臣...遵旨。他下意识抱拳,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黄俨忽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陛下还说,您捅穿敌阵那手回马枪......老太监眼中精光一闪,像极了中山王年轻时的招式。 中山王徐达?朱高煦心头巨震。 这可是永乐朝武将最高荣誉的比拟!没等他反应,黄俨已甩袖离去。 殿下!韦达不知何时来到身边,这位寡言的将领甲胄上满是刀痕,却罕见地带着笑意,末将清点过了,咱们斩首四百七十三级,缴获铁浮屠铠甲二十七套...... 等等。朱高煦突然打断,脱欢呢? 王斌和韦达对视一眼。韦达沉声道:跑了。那厮见势不妙,带着百余骑往北突围...... 不对!朱高煦猛地坐直,伤口崩裂也浑然不觉。 他前世研究过这场战役,史书记载明军斩杀了瓦剌主帅马哈木的亲卫长! 记忆碎片突然清晰起来——脱欢根本不是逃兵,而是诈败设伏! 历史上朱棣差点中计,是汉王朱高煦看穿埋伏,率轻骑包抄才扭转战局。 备马!朱高煦咬牙站起,脱欢是要诱陛下深入追击!北面三十里有片榆树林—— 殿下不可!军医慌忙阻拦,您这伤...... 王斌却已经牵来了朱高煦的枣红马,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您说怎么打? 朱高煦翻身上马,右胸的伤疼得他直咧嘴。 但比起这个,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居然开始用的思维考虑战局。 那些战场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本就属于他。 韦达。他深吸一口气,你带本部人马继续追击溃兵,动静越大越好。 韦达心领神会:虚张声势? 王斌,挑两百轻骑跟我走。朱高煦扯下大氅裹住染血的铠甲,咱们绕到榆树林北侧...... 他突然顿住。 土坡上,朱棣的千里镜依然对着这个方向。 隔着三百步,父子俩的目光仿佛在硝烟中相撞。 朱高煦没来由地想起《大明风华》里朱棣的名台词:老二啊老二,你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他忽然笑了,举起染血的长枪向御辇方向行礼。 这一礼,既是臣对君,也是子对父。 走着!朱高煦猛夹马腹,让瓦剌杂种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埋伏! 朱高煦伏在马背上,耳边风声呼啸。 右胸伤口随着颠簸不断渗血,将缠着的布条浸得湿热。 他扭头回望,王斌带着两百轻骑如影随形,马蹄卷起的雪沫像条白龙。 殿下!王斌扯着破锣嗓子喊道,您这血再流下去,咱还没到地儿您就先成腊肉了!说着甩来个皮囊,里面烈酒呛得朱高煦眼眶发红。 闭嘴!他仰头灌了口酒,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韦达那边动静够大吧? 王斌咧嘴一笑:那闷葫芦带着人嗷嗷叫地追,十里外都能听见!瓦剌崽子肯定以为全军都在追他们溃兵呢! 朱高煦点点头。这正是他要的效果——让脱欢误判明军主力全在追击,从而放松对侧翼的警惕。 下马,步行接近。他翻身下鞍,伤口撕裂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王斌赶忙扶住:殿下,要不您在这等着? 放屁!朱高煦一把推开他,老子的仗,老子自己打! 他从马鞍旁取下长弓,试了试弦。 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在,指腹摸到虎口的老茧时竟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王斌,带五十人从东侧摸进去。记住,先杀马,再杀人! 得令!王斌舔了舔刀口,眼中凶光毕露,弟兄们,跟老子割马喉咙去! 待他们离去,朱高煦深吸一口气,率剩余人马悄然逼近树林西侧。 雪地吸收了脚步声,但越靠近林子,心跳声却越来越响。 这不是前世电脑前敲键盘的意淫,而是真实的冷兵器战争——一步走错,两百条人命就得交代在这! 长生天保佑...... 风中飘来瓦剌人的低语。朱高煦循声望去,只见林间空地上,脱欢正与几名将领围坐火堆旁。那厮的锁子甲沾满血迹,头盔都不见了,秃脑门上结着血痂。 明狗追到哪了?脱欢啐了一口。 斥候跪地禀报:禀大人,明军主力追着溃兵往东去了,领头的是个哑巴似的将领...... 哈哈!蠢货!脱欢拍腿大笑,等太师主力一到,咱们前后夹击—— 话音未落,东侧突然传来战马凄厉的嘶鸣! 敌袭! 瓦剌人慌乱起身,却见几十匹战马接连倒下,马腹喷出的热血在雪地上画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东边!东边有埋伏!脱欢刚拔出弯刀,西侧又爆出震天喊杀声! 朱高煦一马当先冲入敌阵,长弓连珠箭发,三名瓦剌射手应声倒地。他抛下弓箭抽出腰刀,一个纵跃劈翻举盾的敌兵,刀锋切入锁骨时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汉王在此!降者不杀! 明军士气大振,两百轻骑如尖刀般插进瓦剌阵中。 这些精锐都是跟着朱高煦南征北战的老兵,专挑敌人衔接处猛攻,转眼就撕开一道口子。 是明国汉王!有瓦剌兵惊恐大叫,他不是中箭死了吗?! 脱欢眼见不妙,翻身上了匹无主战马就要逃窜。 想跑?朱高煦抄起地上一杆长矛,臂膀肌肉暴起,标枪般掷出! 长矛破空而至,地贯穿脱欢坐骑脖颈。战马轰然倒地,将脱欢重重摔在冻土上。 保护大人! 十余名瓦剌士兵拼死挡在脱欢身前。 朱高煦冷笑一声,刀锋横斩,一颗头颅飞起三尺高。 热血喷了他一脸,腥咸味刺激得杀心更盛。 这就是真实的战场——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简单的劈砍捅刺,以及谁先手软谁就死的铁律! 殿下小心! 亲卫的惊呼声中,朱高煦感到背后恶风袭来。他本能地侧身,一柄弯刀擦着肋部划过,在铠甲上刮出一串火星。 偷袭的瓦剌壮汉比他高出半头,狼牙棒抡得虎虎生风。 朱高煦连退三步,突然脚下一绊——是具尸体! 他仰面摔倒的刹那,狼牙棒已呼啸砸下! 第4章 别让那杂种跑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撞来,硬生生用肩膀顶开了瓦剌壮汉。 王斌! 黑铁塔般的汉子咧嘴一笑,满嘴是血:殿下,俺说过要给您挡刀...... 那瓦剌壮汉暴怒,狼牙棒改劈为扫。 王斌不躲不闪,竟迎着狼牙棒扑上去,任由铁刺扎入腹部,同时手中短刀狠狠捅进对方咽喉! 呃啊——!两人同时惨叫倒地。 王斌!朱高煦目眦欲裂,扑过去一脚踹开濒死的瓦剌兵。 王斌腹部的伤口触目惊心,却还在笑:没...没事......比这重的伤...俺挨过七八回...... 别说话!朱高煦撕下战袍按在他伤口上 殿下...脱欢......王斌虚弱地指向树林深处。 朱高煦转头,只见脱欢正带着残部往北逃窜。 按计划本该追击,但王斌重伤...... 追啊!王斌突然暴吼,染血的大手推了他一把,俺死不了!别让那杂种跑了! 朱高煦红着眼站起身,正好看见韦达率领的疑兵也从东面包抄过来。 两下夹击,瓦剌残兵已成瓮中之鳖。 你撑住!他咬牙拎起刀,弟兄们,跟我活捉脱欢! 三十余骑紧随其后冲入密林。林中积雪没膝,战马难以疾驰,反倒让徒步的朱高煦等人占了便宜。 分头搜!他下令道,见到穿锁子甲的光头就往死里打! 亲卫们四散开来。朱高煦独自循着脚印追踪,忽然听见前方灌木丛中有响动。 他屏息靠近,猛地挑开枯枝——脱欢正蜷缩在树洞里,手里攥着把匕首! 汉王殿下...脱欢眼中闪过狠毒,何必赶尽杀绝?放我一马,太师必有重谢...... 朱高煦懒得废话,刀尖抵住他咽喉:马哈木在哪?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脱欢突然诡异一笑:太师他...正在收割你们皇帝的脑袋...... 朱高煦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史书记载的细节——忽兰忽失温之战后期,马哈木确实设下过埋伏,差点困住朱棣亲军! 他一把揪起脱欢,说清楚! 哈哈哈...脱欢满嘴血沫,你们中计了...太师故意让我诈败...真正的铁骑在驼山等着...... 朱高煦再不犹豫,一刀割断他喉咙,转身就往林外狂奔。 殿下!迎面撞上韦达,西北方向发现大军踪迹! 是马哈木主力!朱高煦翻身上马,快!回援陛下! ...... 驼山脚下 朱棣的金辇停在一处高岗上,老皇帝手持千里镜,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陛下,前锋已击溃瓦剌左翼!安远侯柳升兴奋道,是否继续追击? 朱棣刚要点头,忽见西北天际腾起大片惊鸟。 多年戎马养成的直觉让他眉头一皱:传令,全军戒备! 晚了。 地平线上突然涌现无数黑点,转眼就汇成钢铁洪流——是瓦剌最精锐的三万铁骑! 当先大纛下,马哈木那标志性的白狼裘在风中狂舞。 哈哈哈!朱棣老儿!马哈木的狂笑随风传来,今日便让你见识草原儿郎的厉害! 明军阵中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刚刚溃逃的瓦剌人竟杀了个回马枪! 护驾!柳升声嘶力竭地吼着,神机营火铳手匆忙列阵。 但瓦剌人这次学乖了,铁骑分散成数十股,从不同方向穿插而来。 火铳齐射只打翻了最前排的几十骑,余者已如潮水般涌到近前。 明军阵型瞬间被撕开数道缺口,火铳手还未来得及装填第二轮,便被奔腾的战马撞飞出去。 放箭!放箭!柳升的嗓子几乎喊破,但箭雨落入铁骑洪流中,如同石沉大海。 朱棣立在金辇上,面色阴沉如水。他攥紧御剑,指节发白,但眼底并无惧色,只有被挑衅的怒火。 陛下!前锋营溃散了!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奔来,瓦剌人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 朱棣冷冷扫视战场,明军已被分割成数块,阵脚大乱。他忽地狂笑一声:好个马哈木,竟敢给朕设套? 马哈木此刻高踞马上,望着陷入混乱的明军,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他缓缓抽出弯刀,刀锋映着血光,直指朱棣所在的金辇:儿郎们,明人的皇帝就在那儿!砍下他的脑袋,黄金、女人,任你们取用! 杀——!瓦剌铁骑爆发出一阵嗜血的吼叫,冲锋的势头更加凶猛。 柳升咬牙,一把扯下破损的铠甲,露出精壮的上身:神机营!换长矛!死守陛下! 残余的明军迅速集结成圆阵,长矛如林,死死抵住瓦剌骑兵的冲击。可战马的力量何其恐怖?前排的士兵很快被撞飞,惨叫声与骨折声交织成一片。 朱棣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他征战一生,何曾被人逼至如此境地? 就在此时—— 呜——! 一声悠长的号角刺破战场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西北方向。 只见雪尘滚滚中,一支赤甲骑兵如利剑般刺入瓦剌军阵侧翼!为首将领长枪如龙,所过之处血浪翻腾,正是朱高煦! 汉王来了!明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朱高煦策马疾驰,右胸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半边铠甲,但他恍若未觉。 他死死盯着马哈木的大纛,怒吼道:马哈木!你爷爷在此! 这一嗓子如惊雷炸响,瓦剌骑兵纷纷侧目,阵型竟出现短暂的骚乱。 马哈木眯起眼,冷笑:中箭的野狗也敢吠叫?他一挥手,分兵两千,剁了朱高煦! 殿下!小心右翼!韦达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朱高煦眼角余光瞥见一队瓦剌骑兵正迂回包抄,他狞笑一声:王斌那莽夫不在,老子今天杀个痛快!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入敌阵。 第5章 老二,该你上了 长枪横扫,三名瓦剌骑兵喉间爆出血花。 他左手同时抽出腰刀,反手劈开一名偷袭者的胸膛,内脏哗啦淋了一身。 血腥味刺激得他愈发癫狂,两个灵魂此刻竟在此刻愈发的完美融合! 汉王殿下!跟紧末将!韦达率领亲卫杀至身侧,斩马刀舞成一片银光。这位平日沉默寡言的将领,此刻眼中燃着罕见的战意。 朱高煦喘着粗气,啐出一口血沫:别管我!去救陛下! 韦达却摇头:陛下有令——汉王若至,全军听您调遣! 朱高煦一愣。 远处金辇上,朱棣的目光穿越战场与他遥遥相对。 老皇帝竟对他点了点头,那眼神分明在说——老二,该你上了。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朱高煦猛地扯下残破的披风,露出染血的铠甲,放声狂笑:好!那就让瓦剌杂种看看,什么叫大明的汉王! 他长枪指天,嘶吼道:全军听令!火铳手抢占高地!骑兵随我凿穿敌阵!神机营的炮呢?给老子轰他娘的! 这一连串命令吼出,明军各部如梦初醒,迅速调整阵型。 马哈木见状,脸色微变:拦住他们!别让明人结阵! 但已经晚了。 朱高煦亲率骑兵如尖刀般插入瓦剌军阵,硬生生在铁骑洪流中撕开一道口子。瓦剌人试图围剿,却被高处突然爆发的火铳齐射打得人仰马翻。 殿下!右翼又上来了!一名亲卫大喊。 朱高煦转头,只见黑压压的瓦剌骑兵再度涌来。他咧嘴一笑,突然从马鞍旁摘下一物——竟是王斌那柄染血的狼牙棒! 来啊!杂种们!他单手抡起沉重的狼牙棒,竟将一名瓦剌骑兵连人带盔砸成肉饼! 这一击之威,吓得周围瓦剌兵齐齐勒马后退。 远处金辇上,朱棣忽然放声大笑:好!这才像朕的儿子!老皇帝猛地拔出天子剑,厉喝道:全军冲锋!今日不死不休! 皇帝亲自下场,明军士气瞬间暴涨!原本溃散的士兵重新集结,疯狂反扑。 战局开始逆转! 然而,就在此时——轰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瓦剌后军传来! 朱高煦愕然望去,只见瓦剌军阵后方突然大乱。 轰隆隆—— 闷雷般的马蹄声从瓦剌后军炸响时,朱高煦正抡圆了狼牙棒砸碎第三个瓦剌骑兵的头盔。 他猛地扭头,只见瓦剌军阵后方突然腾起漫天雪尘,一杆赤色大纛刺破苍穹,旗面上字狰狞如血! 靖难老将丘福在此!瓦剌小儿受死! 炸雷般的吼声震得雪原都在发颤。 朱高煦眼睁睁看着数万铁骑如洪流般撞进瓦剌后军,当先老将白发飞舞,一杆马槊挑飞两名瓦剌勇士,竟是当年燕王府旧将、如今的安平侯丘福! 朱高煦脱口而出,老爷子藏了这手?! 电光火石间,前世的史料记忆与眼前战局轰然对撞——历史上忽兰忽失温之战,明军确实有支奇兵绕后突袭! 但史书只轻描淡写说是偏师合围,谁能想到竟是靖难四公爵之一的丘福亲自领军? 殿下!韦达纵马冲来,咱们被当饵了! 朱高煦右胸伤口突突直跳,此刻才恍然大悟——朱棣哪是鲁莽追击?分明是以身为饵,连亲儿子都当棋子使!那老狐狸怕是早算准马哈木会围杀御驾,就等着瓦剌全军压上这一刻! 汉王殿下!丘福的亲兵已经杀到近前,那小子满脸是血却笑得见牙不见眼,侯爷让问您——烤全羊是切片吃还是撕着吃? 撕你大爷!朱高煦笑骂一声,狼牙棒指向乱作一团的瓦剌中军,告诉丘老侯爷,马哈木的狼头老子预定了! 话音未落,瓦剌阵中突然响起急促的牛角号。只见马哈木的白狼大纛开始向北移动,这老狐狸竟要丢卒保帅! 想跑?!朱高煦啐出口血沫,扭头吼道,王斌呢?死哪去了! 这呢!炸雷般的回应从尸堆里传来。只见那黑铁塔般的汉子拄着断刀踉跄站起,腹部缠着的布条早已浸透鲜血,却还咧着大嘴直乐,殿下,俺刚剁了七个瓦剌崽子...... 少废话!上马!朱高煦一把拽过亲兵牵来的战马,还能不能打? 王斌直接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您指哪俺打哪! ...... 驼山北麓 马哈木的汗血宝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 这位瓦剌太师不断回头张望,原本三万铁骑如今只剩不足千骑跟随。 太师!明军咬得太紧!亲卫长扯着嗓子喊,要不要分兵? 分个屁!马哈木一鞭子抽过去,朱棣那老狐狸早算准了...... 话音戛然而止——前方隘口突然转出一支明军轻骑,清一色的赤色棉甲,当先将领手持长枪,枪尖还在滴血。 马哈木!朱高煦的声音像钝刀刮骨,你爷爷等你多时了! 瓦剌阵中一片哗然。马哈木脸色铁青,他分明看着这杀神往南去了,怎会...... 抄小路来的。朱高煦仿佛看穿他心思,枪尖点了点身后陡峭的山崖,为了堵你,老子折了十七个好兄弟。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得用你脑袋抵债。 马哈木眯起眼,突然放声大笑:汉王殿下,你以为这就吃定本太师了?他一挥手,残余的瓦剌骑兵迅速结成圆阵,草原上的狼,死也要咬下块肉来! 那就试试!朱高煦长枪高举,放箭! 两侧山崖上突然冒出数百弓箭手,箭雨倾泻而下。 瓦剌人慌忙举盾,却见那些箭矢竟都绑着火油罐,落地瞬间爆成一片火海! 雕虫小技!马哈木厉喝,冲锋!杀出去! 千骑冲锋的威势仍不容小觑。朱高煦冷眼看着越来越近的瓦剌铁骑,突然吹响骨哨。 前排战马突然成片栽倒——雪地下竟埋着铁蒺藜!尖锐的铁刺扎穿马蹄,惨嘶声此起彼伏。 第二队!上!朱高煦暴喝。 王斌带着五十名死士从侧翼杀出,清一色的狼牙棒、铁骨朵,专往人堆里砸。 这莽汉腹部的伤口又崩开了,却越战越勇,一棒子下去就能听见颅骨碎裂的脆响。 汉王!马哈木突然用生硬的汉话高喊,你我单挑!若我胜了,放我部众离开! 朱高煦差点笑出声。 这老狐狸眼看突围无望,居然玩起草原那套? 第6章 汉王终究是藩王 行啊!他翻身下马,扯下残破的肩甲,都停手! 两边士兵不约而同停下厮杀。王斌急得直跳脚:殿下!这老狗狡猾得很...... 闭嘴。朱高煦活动了下脖颈,发出咔咔脆响,老子今天就要让瓦剌人知道,什么叫汉家儿郎! 马哈木缓缓抽出弯刀。这柄镶嵌宝石的佩刀在雪光下泛着幽蓝寒芒,刀身纹路如狼牙交错。 此刀名苍狼白鹿,饮过九十九个勇士的血。马哈木眯起眼,汉王将是第一百个。 屁话真多。朱高煦抄起亲兵递来的斩马刀,刀柄上还缠着防滑的麻布,老子这刀没名号,刚从你们瓦剌千夫长脖子上摘下来。 找死!马哈木暴喝一声,弯刀划出凄厉弧光。 朱高煦横刀格挡,金铁交鸣声震得耳膜生疼。 刀锋相抵的瞬间,他惊觉这老家伙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小子,你爹没教过你尊重长辈?马哈木突然变招,刀锋毒蛇般抹向咽喉。 朱高煦急退半步,脸颊仍被划出道血痕。他舔了舔流到嘴角的血,突然笑了:老狗,你中计了。 什么?马哈木一愣。 朱高煦的斩马刀突然脱手飞出!马哈木本能地格挡,却见对方一个滚翻逼近,袖中寒光乍现——是王斌那柄贴肉藏的短刀! 刀锋精准捅进马哈木大腿根,顺势一绞。瓦剌太师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弯刀当啷落地。 这一刀,朱高煦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是替斡难河畔被你们屠村的百姓还的。 马哈木跪倒在地,鲜血在雪地上洇出触目惊心的红。他颤抖着指向朱高煦:你...你不是朱高煦...汉王从不用这等下作手段...... 朱高煦捡起斩马刀,是以前的汉王太耿直。刀光一闪,马哈木的发辫连着头皮被削下半边,现在这个,专治各种不服。 瓦剌残兵见状,纷纷抛下兵器。 有人用生硬的汉话喊:投降!我们投降! 朱高煦却充耳不闻,刀尖挑起马哈木的下巴:说,去年冬天突袭开平卫,是不是你下的令? 马哈木满脸是血,却还在狞笑:是又怎样?那些两脚羊哭得可好听了...... 刀光再闪,一只耳朵飞了出去。 这一刀,替开平卫的孤儿寡母。朱高煦声音冷得像冰,继续嘴硬,老子把你削成人棍拖回南京展览。 马哈木终于怕了。他捂着血如泉涌的耳根,哆嗦着喊:我投降!按草原规矩...... 去你妈的草原规矩!朱高煦一脚踹翻他,在大明的地界,就得守大明的王法!他扭头喝道,绑了!留口气就行! ...... 日落时分,朱高煦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来到御帐前。 仗打完了,右胸的箭伤、脸上的刀口都在火辣辣地疼,可心里那把火却越烧越旺。 汉王殿下到!黄俨尖细的嗓音传来。 掀开帐帘,暖风混着药香扑面而来。 朱棣端坐案后,正在批阅军报,御案旁还摆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儿臣...... 受伤了就别跪。朱棣头也不抬,军医说箭伤再深半寸,你就得去见太祖爷了。 朱高煦僵在原地。这语气...是关心还是敲打? 马哈木还活着?朱棣突然问。 活着。朱高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儿臣留了他半条命...... 朱棣猛地拍案,汤药溅出几滴,就该当场剁了喂狗!老皇帝抬头瞪他,眼神却透着古怪,朕听说...你用了袖箭? 朱高煦后背瞬间湿透。坏了,原主可是出了名的直肠子,最不屑暗器偷袭...... 儿臣...... 用得好。朱棣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褶子,为将者当随机应变,朕年轻时也没少玩阴的。老皇帝起身踱到他面前,突然伸手按在他伤口上! 剧痛让朱高煦眼前发黑,却咬牙没吭声。 朱棣手上加力,知道疼还单枪匹马追马哈木?朕若没派丘福接应,你现在就是具尸体! 血腥气涌上喉咙,朱高煦哑着嗓子道:父皇用儿臣当饵...儿臣认了...但马哈木必须儿臣亲手抓...... 放屁!朱棣突然暴怒,一脚踹翻矮几,你真当朕舍得用亲儿子当饵?老皇帝揪住他衣领,是丘福那老杀才自作主张!朕给他的军令是辰时合围,他倒好,提前半个时辰就杀出来! 朱高煦懵了。 这...这和史书记载不一样啊? 朕要是真想拿你当饵......朱棣突然压低声音,会先把你那宝贝亲卫王斌调开?会让御医假装路过?会故意让黄俨透露军情给马哈木的探子? 每一个反问都像重锤砸在胸口。 朱高煦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永乐大帝的算计,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十倍! 老二啊......朱棣松开手,语气突然疲惫,知道朕为何要御驾亲征? 朱高煦下意识摇头。 因为太子体弱,瞻基年幼。朱棣转身望向帐外暮色,朕得替他们...把这群虎狼打服、打怕、打绝种!苍老的手按在他肩上,你今日...很好。 此刻的朱高煦没吭声,因为他生怕朱棣再次吐出那句名人名言 “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朱棣背过身去,明日犒军,你负责分羊。记住——老皇帝的声音突然低沉,朕赏的肉,谁多吃谁少吃,心里得有数。 朱高煦浑身一凛。这分明是在敲打他——汉王终究是藩王,别妄想染指储位! 走出御帐时,风雪正急。 王斌拄着根长矛在雪地里等他,这莽汉脸色惨白却还在傻笑:殿下,俺听说...您把马哈木削成了人棍? 闭嘴。朱高煦把大氅甩给他,伤成这样还出来嘚瑟? 嘿嘿...韦达那闷葫芦带人清点战利品去了。王斌挤眉弄眼,您猜怎么着?马哈木的帐篷里搜出个鎏金马桶!那老狗打仗还带这玩意儿! 朱高煦想笑,却牵动伤口倒吸冷气。 抬头望天,雪片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这一仗,他赌对了。既没像原主历史上那样有勇无谋,又没怂包到让朱棣失望。 但真正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 有靖安遗孤、有虎视眈眈的好圣孙朱瞻基、还有那位看似仁厚实则深不可测的太子兄长...... 殿下?王斌挠挠头,您瞅啥呢? 瞅这天。朱高煦轻声道,要变了。 第7章 谁才是大明的天! 雪后初晴,阳光刺破云层,将忽兰忽失温的雪原映照得金光灿灿。 朱高煦站在点将台上,望着眼前绵延数里的军阵,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八万明军列阵而立,赤色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如林,甲胄生辉。 雪地上整齐排列着缴获的瓦剌战马、铠甲、旗帜,像是一片钢铁丛林。 远处,炊烟袅袅,火头军正架起数十口大锅,羊肉的香气混着酒香飘荡在空气中,引得将士们不时吞咽口水。 殿下!王斌一瘸一拐地凑过来,这莽汉腹部裹着厚厚的纱布,却仍精神抖擞,听说今日犒军,每人都能分半斤羊肉!俺这伤没白挨! 韦达默默递来一个水囊,低声道:酒,暖身子。 朱高煦接过灌了一口,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顿时驱散了寒意。 他望着远处正在布置的御台,轻声道:今日......怕是不简单。 王斌挠头:不就是分肉吃酒吗? 蠢货。韦达难得开口,陛下是要借此......他做了个手势,王斌仍一脸茫然。 朱高煦却心知肚明。 犒军是假,收拢军心、论功行赏才是真。 更重要的是——朱棣要借这个机会,让全军上下看清楚,谁才是大明的天! 咚——咚——咚—— 震天的鼓声突然响起,三通鼓毕,全场肃然。 陛下驾到! 随着黄俨尖细的嗓音,朱棣身着戎装登上高台。 此刻的朱棣虽已年过五旬,但腰板笔直,目光如电,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威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得雪原都在颤抖。 朱高煦跟着单膝跪地,眼角余光却瞥见朱棣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众将士平身!朱棣抬手,声音洪亮,昨日一战,尔等奋勇杀敌,扬我大明国威!今日,朕与尔等同饮庆功酒! 万岁! 欢呼声中,朱棣大手一挥:上酒肉! 早已准备好的火头军立刻抬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成坛的美酒走入军阵。 朱高煦作为亲王,自然分到最肥美的羊腿。 他刚接过盘子,就听见周围将士的窃窃私语。 听说汉王殿下昨日单枪匹马追了马哈木三十里...... 何止!我亲眼看见他一枪挑了三个瓦剌骑兵! 那箭伤看着就疼,殿下愣是眉头都不皱一下...... 几名老兵嚼着肥肉嗤笑:嘿,俺可听说那马哈木昨被赎回去的时候都特么尿裤子了!汉王殿下这一刀,怕是剁得草原狼崽子们骨头都软了! 哈哈哈哈哈.... 朱高煦低头啃肉,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些粗豪军汉的崇拜最是真诚,比朝堂上那些文官的阿谀奉承强上百倍。 汉王殿下,该分羊了。韦达在他耳边低声道。 朱高煦回过神来,看了眼台下堆积如山的牛羊。 这是朱棣特意从后方调来的犒军之物,每只羊都肥得流油。 传令,他清了清嗓子,按战功簿来,斩首一级者分羊腿一条,三级者分半只,五级者整只!战死者双倍抚恤! 命令传下去,军阵中顿时爆发出震天欢呼。 不少士兵激动得直抹眼泪——往年犒军,哪次不是将领们先挑肥拣瘦?轮到小兵时只剩些骨头渣子。 殿下仁义!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突然跪地高呼。 紧接着,成百上千的士兵齐刷刷跪下:汉王仁义! 声浪如潮,震得朱高煦耳膜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望向高台上的朱棣,却见老皇帝正眯着眼看他,表情似笑非笑。 坏了...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 原主历史上就是太得军心,才让朱棣起了戒心。 老二啊。朱棣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朕记得你以前最烦这些琐事? 朱高煦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儿臣...他急中生智,儿臣是看王斌那厮馋羊肉,索性多分些,好堵住他的破嘴。 朱棣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你这混账,倒学会体恤下属了。老皇帝转向军阵,突然提高声量,汉王说了,今日酒肉管够!谁吃不饱,找他算账! 陛下万岁!汉王千岁!欢呼声几乎掀翻苍穹。 朱高煦却笑不出来。朱棣这手玩得毒——既成全了他的面子,又暗中点出与的差距。 殿下。待朱棣走远,安远侯柳升不知何时凑过来,这老将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昨日那一枪回马,颇有中山王当年风范啊! 侯爷谬赞了。朱高煦连忙摆手,小子哪敢与中山王比肩? 柳升拍着他肩膀,力道大得让人龇牙,老夫亲眼见过中山王阵斩王保保那一枪,跟你昨日那招像极了!老侯爷突然压低声音,改日得空,来老夫帐中吃酒,好好聊聊这枪法。 朱高煦正要推辞,身后又传来一阵豪迈笑声:哈哈哈!小柳说得对!汉王这手回马枪,连老夫都看呆了! 回头一看,竟是靖难老将丘福。 这老爷子年过六旬却腰板笔直,走路带风,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老侯爷...朱高煦刚要行礼,就被丘福一把扶住。 别整这些虚的!丘福嗓门大得吓人,昨日要不是你拖住马哈木,老夫哪能包饺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酒囊,来一口!正宗的烧刀子! 朱高煦推脱不过,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烧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爽快!丘福哈哈大笑,比太子强多了!那小子喝口酒能咳半时辰!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朱高煦心里暗骂老丘口无遮拦,赶紧岔开话题:老侯爷,听说您缴获了马哈木的金马桶? 哈哈哈!丘福笑得胡子直颤,那老狗屎尿都要用金的,活该被咱们打成丧家犬!他忽然凑近,酒气喷了朱高煦一脸,小子,改日跟老夫去辽东转转?那边还有不少鞑子欠收拾! 朱高煦余光瞥见朱棣的御辇就在不远处,连忙婉拒:老侯爷说笑了,我这还得回京养伤... 养个屁!丘福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正好打在箭伤处,疼得朱高煦眼前发黑,年轻人蹭破点皮就喊疼?老夫当年被箭射成刺猬还照样砍人呢! 老丘!柳升看不下去了,汉王殿下伤得不轻,你别... 第8章 将士们高呼汉王仁义? 行了行了!丘福摆摆手,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矫情!说着又掏出一把镶宝石的匕首塞给朱高煦,战利品,拿着玩去! 朱高煦推辞不过,只得收下。等他抬头时,发现朱棣的御辇已经走远,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车辙印。 殿下...韦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张辅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张辅的营帐前,几名亲兵正在烤全羊。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飘出老远。 汉王来了?张辅掀开帐帘,这员猛将昨日冲锋时伤了左臂,此刻吊着绷带却依然精神抖擞,快进来!刚煮好的奶茶! 帐内温暖如春,张辅的亲兵端上热腾腾的奶茶。朱高煦抿了一口,咸香中带着奶味,意外地好喝。 听说老丘送你匕首了?张辅突然问。 朱高煦点点头,掏出那把镶满宝石的凶器。 呵,老东西倒是大方。张辅笑了笑,知道这刀的来历吗? 见朱高煦摇头,张辅压低声音:这是当年北元昭宗的爱物,靖难时老丘从鞑子那抢的,一直当宝贝藏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朱高煦一眼,如今送给你,意思很明白了。 朱高煦手一抖,奶茶洒在袍子上。 靖难老将送前朝御物,这他妈不是催命符吗? 将军说笑了...他干笑两声,老侯爷怕是喝多了... 喝多?张辅冷笑,老丘精着呢!他忽然凑近,汉王,咱们武将不玩文官那套弯弯绕。我就问你一句——想不想去云南就藩? 朱高煦心头剧震。历史上原主就是死活不肯去云南,才跟朱瞻基结下死仇! 我... 不想去就直说!张辅一拍桌案,咱们这些老兄弟还能看着你吃亏?他眼中精光闪烁,太子仁厚不假,可那身子骨...啧,怕是撑不了几年。至于太孙... 帐外突然传来咳嗽声,张辅立刻住口。 汉王殿下。黄俨尖细的嗓音传来,陛下召您即刻觐见。 朱高煦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告辞。 走出营帐时,后背已经湿透。 ...... 汉王殿下,陛下催得紧,您快些吧。 黄俨弓着腰,脸上堆着笑,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透着几分尖锐。 朱高煦拍了拍袍子上洒落的奶茶渍,心里暗骂张辅这厮说话不过脑子,老丘送把匕首都能扯到藩王就藩上,这下倒好,怕是朱棣那边已经起了心思。 他跟着黄俨穿过军营,周围的士兵们见他纷纷行礼,眼中满是崇敬。 若是之前,朱高煦或许还会得意,可此时这些目光却像刀子一样,扎得他浑身不自在——军心太盛,未必是好事。 到了御帐外,黄俨恭敬地掀开帘子:殿下请。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帐内,朱棣背对着他,正盯着挂在帐壁上的漠北舆图,手指轻轻点在一个位置上——南京。 儿臣参见父皇。朱高煦单膝跪地。 朱棣没回头,只是淡淡道:起来吧。 朱高煦起身,低眉顺眼地站着,心里却在疯狂盘算——老皇帝到底想试探什么? 老二。朱棣突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昨日你追击马哈木,折了几个亲兵? 十七个。朱高煦答道。 名字都记得? 记得。朱高煦顿了顿,王二虎、张老六、陈大年......他一口气报完十七个名字,半点磕绊都没有。 朱棣终于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你倒是记得清楚。 都是跟着儿臣出生入死的兄弟,不敢忘。 呵......朱棣冷笑一声,你倒是有情有义。 这话听着像夸,可朱高煦却心里一紧——在皇帝眼里,武将和藩王有情有义,可不是什么好词。 父皇...... 朕听说。朱棣直接打断他,今日犒军,将士们高呼汉王仁义 果然来了! 朱高煦头皮发麻,脸上却不动声色:儿臣不过是按战功分肉,他们高兴,便随口喊了两句浑话。 随口?朱棣眼睛眯起,朕怎么听着,像是有人特意教的? 朱高煦心头剧震,连忙跪下:儿臣绝无此意!父皇明鉴! 朱棣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紧张什么?朕又没说你结党营私。 没说出来,但已经在怀疑了! 朱高煦低着头,不敢接话。 老二。朱棣忽然叹了口气,你比老大能打,比老三机灵,朕心里清楚。 ......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有本事,就能碰的。朱棣的声音陡然转冷,明白吗? 这是在敲打他——别妄想染指储位!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父皇,儿臣只想做个富贵闲人,从无二心! 富贵闲人?朱棣嗤笑,那你昨日为何拼了命也要亲手抓马哈木?今日又为何特意按战功分肉?军中上下,谁不念你的好? 父皇!朱高煦咬牙,儿臣若真有异心,昨日就不会拼着箭伤追杀马哈木,直接在战场装死岂不更好?今日分肉,不过是觉得将士们拼命一场,该赏! 该赏?朱棣冷笑,朕还没死呢,轮的到你赏? 这句话太重了! 朱高煦额头抵地,不敢抬头:儿臣失言!请父皇责罚! 帐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朱棣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朱高煦不敢动。 朕让你起来。 朱高煦这才缓缓起身,却发现朱棣已经坐回案前,神情缓和了许多。 老二。朱棣揉了揉眉心,忽然显得有些疲惫,你可知朕为何要御驾亲征? 父皇是要替大明扫清边患...... 放屁!朱棣突然骂道,朕是怕自己一死,你们兄弟几个闹出第二个靖难! 朱高煦心头巨震。 朱棣死死盯着他:老大体弱,瞻基年幼,若朕不把瓦剌、鞑靼这些虎狼打服了,等朕闭眼那天,外敌未平,内乱又起,你让老大怎么坐得稳这个江山? 第9章 你是藩王,不是储君! 朱高煦沉默。 你今日在军中的威望,朕都看在眼里。朱棣声音低沉,可你要记住——你是藩王,不是储君! 儿臣明白。朱高煦沉声道。 真明白? 真明白!朱高煦抬头,眼神坚定,儿臣愿即刻就藩,绝不给皇兄添乱! 朱棣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就藩?去哪?云南? 父皇让儿臣去哪,儿臣就去哪。 呵......朱棣似笑非笑,你舍得京中的荣华? 朱高煦一咬牙:舍得! 那你手下的兵呢?朱棣忽然问道,王斌、韦达这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弟兄,你也舍得? 这是在试探他是否真肯放权! 朱高煦毫不犹豫:他们是大明的将士,不是儿臣的私兵!父皇若觉得不妥,大可将他们调往别处! 朱棣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许久,老皇帝才缓缓开口:罢了,就藩之事,回京再议。 朱高煦心头一松——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老二。朱棣突然又开口,今日丘福送你的匕首,给朕看看。 朱高煦心头一紧,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把镶宝石的匕首,双手奉上。 朱棣接过,仔细端详,指尖轻轻抚过刀身上的北元纹路,突然冷笑:老丘这是老糊涂了,这种东西也敢送? 朱高煦低头不语。 拿回去。朱棣将匕首丢还给他,自己收好,别让外人看见。 ......是。 行了,退下吧。朱棣摆摆手,明日拔营回京,你好好养伤。 儿臣告退。 朱高煦躬身退出御帐,直到走出十几步,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殿下?王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莽汉探头探脑的,陛下没为难您吧? 朱高煦摇摇头,低声道:回去说。 ...... 汉王营帐内,朱高煦灌了一大口酒,这才长舒一口气。 韦达沉默地站在一旁,王斌则急得抓耳挠腮:殿下,到底怎么了? 咱们在军中风头太盛,陛下起疑了。朱高煦沉声道。 王斌瞪大眼,咱们不是刚立了功吗? 韦达冷冷道,功高震主,你没听过? 王斌挠头:可殿下是陛下的亲儿子啊! 亲儿子又如何?朱高煦苦笑,在皇权面前,父子兄弟算什么? 殿下,那咱们接下来......王斌搓着手,眼巴巴地望着朱高煦。 帐内炭火噼啪作响,朱高煦盯着跳动的火焰,半晌没吭声。 王斌挠着脑袋,一脸不解:“殿下,俺们跟着您打仗,不就是为了给陛下分忧吗?怎么反倒成了错处?” 韦达冷冷瞥他一眼:“蠢货。陛下担心的不是殿下打仗,是殿下太得军心。” 王斌更懵了:“得军心还不好?那以后谁还肯替朝廷卖命?” 朱高煦摇头苦笑:“你不懂。” 他仰头灌了口酒,辛辣感灼烧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原主历史上的朱高煦,就是死在了“军功太盛”四个字上。 靖难时冲锋陷阵,朱棣拍着他的肩膀说“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可等到江山稳固,这句话就成了催命符。 太子朱高炽仁厚,却体弱多病;太孙朱瞻基聪慧,却年少气盛。 而他朱高煦,战功赫赫,军心所向,哪怕真的没有夺嫡之心,在旁人眼里,他也早就是“威胁”。 前世读史时,总觉得朱高煦蠢,明明可以当个逍遥王爷,非要作死造反。 可如今亲身经历才悟透,在皇家字典里,功高震主从来都是死罪。 与其等着被老爹猜忌,被侄子忌惮,倒不如主动交出军权,当个逍遥王爷享受生活。 嘿!咱有钱有权就是不当朝政! 穿越一世,不当反贼不造反,就图个富贵逍遥,这不比争那烫屁股的龙椅香? “殿下。”韦达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陛下今日试探,恐怕不止是疑心,更是在给您机会。” “机会?”朱高煦抬眼。 韦达点头:“若您真有异心,今日就该惶恐辩解,甚至暗中联络旧部。可您直接表态愿就藩,反倒让陛下放心了些。” 朱高煦若有所思。 确实,朱棣今日虽然句句敲打,但最后那句“回京再议”,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那咱们接下来咋办?”王斌急道 历史上原主拒绝就藩云南,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被朱瞻基记恨了一辈子。 但他不一样。 既然朱棣忌惮他军权过盛,那他就主动交权;既然朝臣怀疑他觊觎储位,那他就做个富贵闲人! 逍遥王爷,醉生梦死,这下总没人再盯着了吧? “韦达。”朱高煦忽然道,“回京后,你把咱们的亲卫名册整理出来,交给兵部。” 韦达眉头一皱:“殿下?” “王斌,你也是。”朱高煦看向这莽汉,“你在军中的职务,自己递个折子辞了,就说旧伤复发,不堪重任。” 王斌瞪大眼:“啥?俺这伤明明——” 韦达一脚踹在他小腿上,王斌嗷了一嗓子,这才反应过来,憋屈道:“……行吧,俺辞!” 朱高煦满意点头。 既然要退,那就退得干干净净! …… 十日后,南京城外。 凯旋的大军旌旗招展,赤色龙旗猎猎作响,蜿蜒数里的队伍如同一条赤龙盘踞在官道上。 朱高煦骑在马上,右胸的箭伤还未痊愈,随着马背颠簸隐隐作痛。 王斌策马跟在身侧,咧嘴笑道:“殿下,回京后俺们先去醉仙楼喝一顿?听说新来了批西域葡萄酿……” “喝个屁。”朱高煦白他一眼,“伤没好透就惦记着酒,早晚喝死你。” 韦达默默递来一个水囊:“蜂蜜水,润喉。” 朱高煦接过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总算压下了喉咙里的血腥气。 他抬眼望去,远处南京城郭的轮廓已隐约可见,城楼上黑压压站满了迎驾的文武百官。 “啧,排场不小。”王斌咂嘴,“那帮文官老爷们怕是在城头站了大半天,就等着拍陛下马屁呢!” 朱高煦没接话,目光落在最前方的御辇上。 朱棣的金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围是层层护卫的禁军,铁甲森然,刀枪如林。 忽然,他右眼皮猛地一跳。 不对劲…… 第10章 谁让你挡箭的? 这官道两旁林深叶茂,虽说大军凯旋,沿途早该有兵马清道,但此时林间却静得诡异,连鸟雀声都无。 “韦达。”朱高煦低声道,“让人去前面探探,林子太静了。” 韦达眉头一皱,刚要吩咐亲兵,变故骤生! “嗖——!” 一支漆黑弩箭破空而来,快如闪电,直奔御辇! “护驾!!!” 张辅的吼声炸响的瞬间,朱高煦已经纵马冲了出去。 那支弩箭“噗”地钉入御辇车壁,箭尾剧颤,竟是精铁打造的破甲锥! “有埋伏!” 禁军瞬间大乱,还未等他们结成阵型,林间陡然爆出第二波箭雨!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前排禁军如割麦般倒下。朱高煦瞳孔骤缩——这不是普通弓箭,是军弩!还是制式的神臂弩,五十步内能穿铁甲! “父皇!”他厉喝一声,纵马冲向御辇。 第三波箭雨已至! “汉王小心!”王斌在身后狂吼。 朱高煦根本来不及躲,电光火石间,他猛地从马背上跃起,扑向御辇窗口! “噗!” 一支弩箭狠狠扎进他左肩,另一支擦着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他闷哼一声,却借势撞进御辇,直接将朱棣扑倒在车厢内! “老二?!”朱棣惊怒交加。 “别动!”朱高煦咬牙,后背死死抵住车壁,正好挡在朱棣身前。 “嗖——!” 第四支弩箭破窗而入,狠狠钉入他的后背! “呃——!”朱高煦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殿下!”御辇外,王斌的咆哮炸开, “狗日的!都给老子滚开!” 这莽汉不知从哪抢来一面巨盾,顶着箭雨冲到金辇前,铁塔般的身躯将朱高煦和御辇挡得严严实实。 殿下!您...您别吓俺!王斌的声音带着哭腔,大手胡乱按着朱高煦汩汩流血的伤口。 朱高煦疼得直抽冷气,却死死抓住王斌的护腕:别管我...抓...抓活的... 远处树林中传来急促的哨声,袭击者显然在撤退。 韦达早已带着亲卫包抄过去,刀剑碰撞声与惨叫此起彼伏。 可更多的刺客见势不妙,竟直接咬破口中毒囊,转眼间口吐黑血,气绝身亡! “一个活口都不留?!”王斌目眦欲裂,揪起一具尸体狂吼,“谁派你们来的?!” 死人自然不会回答。 …… 陛下无恙?朱高煦艰难转头,正好对上朱棣掀开车帘的脸。 老皇帝面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朕没事。朱棣的声音冷得像冰,你... 儿臣...无碍...朱高煦强撑着要起身,却被剧痛逼得跪倒在地。 妈的,这具身体还真是多灾多难,刚养好的箭伤又添新伤! 别动!朱棣竟亲自跳下金辇,一把按住他,箭上有血槽,乱动会大出血! 朱高煦怔住了。老皇帝手上沾了他的血,那双向来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在微微发抖。 父皇... 闭嘴!朱棣突然暴怒,谁让你挡箭的?朕需要你救?骂归骂,手上却小心翼翼扶着他靠坐在金辇旁。 这时韦达带着亲卫押着几个黑衣人回来,脸色异常难看:殿下,抓了七个,全吞毒了。 朱高煦心头一凛。死士!这是有备而来的刺杀! 弩机呢?朱棣冷声问。 韦达犹豫片刻,挥手让人抬上几具染血的蹶张弩。 朱高煦瞳孔骤缩——弩臂内侧赫然烙着汉王府工坊的铭文! 放屁!王斌暴跳如雷,咱们刚从塞外回来哪来的... 王斌!朱高煦厉声喝止,却牵动伤口咳出一口血。 这下麻烦大了!栽赃嫁祸玩得够狠,连物证都准备好了! 朱棣盯着那铭文,表情阴晴不定。四周突然安静得可怕,连伤员的呻吟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皇帝的雷霆之怒。 出乎意料,朱棣只吐出一个字,给朕彻查。 父皇!朱高煦挣扎着要解释,却被朱棣抬手制止。 伤成这样还废话?老皇帝突然提高嗓门,黄俨!传太医!汉王若有闪失,朕砍了你们脑袋! 朱高煦愣住了。这反应...不对劲啊?按理说看到,朱棣不该当场把他拿下吗? 陛下!安远侯柳升急匆匆赶来,老将军铠甲上还插着半截断箭,老臣已派兵封锁周边十里,定要... 不必了。朱棣冷笑,能弄到军弩的,难道是山野毛贼?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在场众臣,回宫。 ...... 乾清宫 乾清宫的青砖地凉得硌膝盖,朱高炽却跪得稳稳当当。 这位大明朝的太子爷额头抵着金砖,两百多斤的身子愣是连颤都不带颤一下。 父皇明鉴!老二绝无可能行刺!大胖胖的声音闷闷地从地面传来,孩儿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朱棣背着手在御案前踱步,闻言冷笑:你担保?朕看你这颗胖头也不怎么稳当!老皇帝一脚踹翻御案边的炭盆,火星子溅到朱高炽的蟒袍上,烧出几个焦黑小洞。 站在一旁的赵王朱高燧连忙上前扑火,却被朱棣一记眼刀钉在原地:老三!五城兵马司是干什么吃的?天子脚下竟有刺客持军弩行凶! 朱高燧扑通跪下:儿臣失职...... 失职?朱棣抓起茶盏砸在地上,瓷片崩到朱高燧脸上划出血痕,外有强敌,内有叛党,你这个京营提督、他这个监国太子——手指轮流点着两个儿子,就是这么给朕守江山的?! 朱高炽突然直起腰:父皇!此事蹊跷!那些弩机...... 弩机上烙着汉王府的印!朱棣暴喝,满朝文武都看见了! 老皇帝突然压低嗓音,老大,你是不是觉得朕老糊涂了? 大胖胖浑身肥肉一颤:儿臣不敢...... 不敢?朱棣揪住太子衣领,那你说说,谁有本事从汉王府偷军弩?谁又敢在朕凯旋时行刺?老皇帝突然凑到长子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是你?还是老三? 朱高炽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浸透里衣。他太了解自家父皇了——越是轻言细语,杀心越重! 儿臣...... 朱棣甩开太子,厉声道,老三,带着你的五城兵马司,联合锦衣卫给朕掘地三尺!十日之内查不出结果,提头来见! ...... 第11章 乖乖原主这老婆够标致啊! 汉王府,寝殿。 朱高煦趴在锦榻上,后背的箭伤火辣辣地疼。 太医刚走,说是箭上淬了毒,所幸剂量不大,否则当场就能要命。 殿下,该喝药了。 轻柔的女声在耳畔响起,朱高煦扭头,只见汉王妃韦氏端着药碗坐在床边。 这美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岁,杏眼桃腮,身段丰腴,葱白似的手指捏着瓷勺,正轻轻搅动汤药。 乖乖...原主这老婆够标致啊! 朱高煦前世在电视剧里见多了网红脸,此刻见到这古典韵味十足的美人,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韦氏俯身时,那抹胸襦裙间若隐若现的雪白沟壑,看得他伤口都不疼了。 看什么看...韦氏俏脸微红,嗔怪地瞪他一眼,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老实。 王妃...朱高煦咧嘴一笑,本王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韦氏舀了勺药汁递到他嘴边,太医说了,这毒虽不致命,但伤元气。您这半月别想下床。 药汁入口,苦得朱高煦龇牙咧嘴。韦氏连忙从袖中掏出蜜饯塞进他嘴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唇瓣,带起一阵幽香。 啧,还是古人会享受。朱高煦心里美滋滋的,突然理解曹老板为何独爱人妻了——这温香软玉的体贴劲儿,哪是小姑娘能比的? 殿下。韦氏忽然压低声音,王斌他们在外面跪了两个时辰了... 朱高煦一怔:跪着干嘛? 说是护主不力...韦氏叹了口气,韦达额头都磕出血了,劝也不听。 胡闹!朱高煦挣扎着要起身,却牵动伤口了一声,扶我出去! 院中,王斌光着膀子跪在青石板上,背上还绑着荆条。 韦达则一板一眼地叩首,额头早已血肉模糊。几十名亲卫齐刷刷跪满院子,见朱高煦出来,顿时红了眼眶。 殿下!王斌这铁塔般的汉子竟带着哭腔,俺们没用!让您... 闭嘴!朱高煦疼得直抽气,却强撑着骂道,演什么负荆请罪?当本王是蔺相如啊? 王斌懵了:蔺...蔺相如是啥? 滚起来!朱高煦踹了他一脚,刺客明显是冲着陛下去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韦达沉声道:殿下,弩箭上的铭文... 栽赃罢了。朱高煦冷笑,真要是本王派的死士,会用带标记的武器? 亲卫们面面相觑。王斌挠头:那...那会是谁? 不好说。朱高煦眯起眼,可能是靖难遗孤,也可能是...他忽然住口,瞥了眼身旁的韦氏。 美妇人会意,柔声道:妾身去给殿下熬粥。说罢盈盈一礼,带着侍女退下。 待她走远,朱高煦才低声道:也可能是咱们自己人。 王斌瞪大眼,自己人杀自己人? 韦达若有所思:殿下的意思是...有人想挑拨陛下与您的关系? 不止。朱高煦忍着疼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圈,你们想,若陛下真信了那弩箭是我汉王府的,会怎样? 王斌不假思索:砍头呗! 朱高煦冷笑,父皇何等人物?这么明显的栽赃,他会上当? 韦达眼睛一亮:所以...刺客真正目的,是让陛下怀疑您故意用拙劣手段洗脱嫌疑? 聪明!朱高煦拍拍他肩膀,这叫反间计。不管父皇信不信,这根刺算是扎下了。 王斌听得云里雾里:那...那咱们怎么办? 装傻。朱高煦咧嘴一笑,本王这次拼死护驾,就是最好的表态。接下来... 还没等他说完,外间突然传来传报:太子殿下到!赵王殿下到! 朱高煦却心里一沉——老大老三这时候来,准没好事! 二弟! 人未至声先到。朱高炽胖硕的身躯挤进内室,额头挂着汗珠,官袍前襟都被浸湿了。 他身后跟着满脸阴郁的朱高燧,兄弟俩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大哥三弟...朱高煦刚要起身行礼,朱高炽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按住他:别动!快躺着! 大胖胖眼眶通红,肉乎乎的手直哆嗦:老二啊你...你吓死为兄了!听说你为父皇挡了三箭,我...说着竟哽咽起来。 朱高煦心头微暖。历史上这位太子爷确实仁厚,可惜原主被猪油蒙了心,非要跟亲哥抢皇位。 大哥别慌,小弟命硬得很。他笑着拍拍朱高炽的手,却瞥见朱高燧站在阴影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老三。朱高煦故意喊他,站着干嘛?坐啊! 朱高燧慢悠悠踱到榻前,阴阳怪气道:二哥好威风啊,军功赫赫又救驾有功,弟弟我都羡慕死了。 燧儿!朱高炽皱眉,怎么说话的? 我说错了吗?朱高燧突然提高嗓门,父皇遇刺,凶器偏偏烙着汉王府的铭文!二哥这时候演一出苦肉计,真是... 放你娘的屁! 炸雷般的怒吼震得窗棂嗡嗡响。王斌拎着刀就要冲进来,被韦达死死拦住。朱高燧的亲卫也瞬间拔刀,屋内顿时剑拔弩张。 都退下!朱高炽突然厉喝,胖脸上罕见地浮现威严,自家兄弟说话,轮得到你们动刀兵? 朱高煦眯起眼。好家伙,大胖胖发火还挺唬人? 三弟。他盯着朱高燧冷笑,我要真想害父皇,在漠北战场上机会不多的是?何必回京自找麻烦? 谁知道呢...朱高燧把玩着玉佩,说不定有人想一石二鸟,既除了父皇,又嫁祸... 够了!朱高炽猛地拍案,茶盏跳起老高,老三!你再胡言乱语,别怪为兄请家法! 朱高燧这才悻悻闭嘴。 屋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朱高炽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太子才颓然坐下:二弟,你别往心里去。父皇已经下旨,让三弟领着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彻查此案... 【全书亲闺女警报 自信超越汉王妃身材的美女请疯狂扣1!大饼将随机抽一位幸运读者…获得汉王妃翻白眼表情包一张!】 第12章 让老三查案? 什么?朱高煦差点蹦起来,牵动伤口又跌回榻上。让老三查案?这不等于让黄鼠狼看鸡窝? 大哥!他急道,凶器明显是栽赃!若是三弟查案... 二哥这是信不过我?朱高燧阴恻恻地打断,还是...做贼心虚? 朱高煦正要发作,韦氏突然轻咳一声:太子殿下,赵王殿下,太医说汉王需要静养... 逐客令下得漂亮!朱高煦心里给媳妇点了个赞。 朱高炽连忙起身:对对,二弟好好养伤。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这是东宫珍藏的雪参丸,补气血最好... 多谢大哥。朱高煦接过药瓶,突然压低声音,父皇...真信那铭文? 朱高炽胖脸一僵,凑到他耳边用气音道:今早乾清宫议事,父皇都快把火盆踹我脸上了...他苦笑,外有强敌,内有叛党,你这国是怎么监的? 草!朱高煦心里暗骂。老爷子这是借题发挥啊! 大哥放心。他拍拍朱高炽的手,清者自清。 送走二人,朱高煦脸色瞬间阴沉。韦氏刚要开口,却被他一把拽到怀里。 殿下!伤... 别动。朱高煦把脸埋在她颈窝,深吸一口馨香,让本王抱会儿。 温香软玉在怀,脑子却转得飞快——刺杀案处处透着蹊跷。凶器栽赃太明显,反倒像故意要激怒朱棣。若是靖难遗孤所为,何必多此一举?若是朝中势力... 韦达。他突然抬头,咱们在漠北这半年,京里有什么风声? 韦达像幽灵般从屏风后转出:三件事。一是太子殿下主持编撰的《文献大成》即将完稿;二是赵王暗中拉拢了不少靖难旧部;三是...他顿了顿,太孙殿下上月处置了十二名建文旧臣,全是凌迟。 朱高煦瞳孔一缩。好圣孙果然心狠手辣! 咱们府上呢? 工坊管事钱贵三个月前暴毙,接任的是赵王府荐来的刘全。 呵...朱高煦冷笑出声,老三这是要作死啊! 栽赃嫁祸玩到他头上,真当他是史上那个莽夫朱高煦? 殿下,要不要...王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韦达冷声道,现在动手岂非坐实了做贼心虚? 朱高煦摩挲着韦氏的纤腰,突然笑了:传令,府上所有人配合调查,工坊账册随便查。再让厨房备席面,给来查案的锦衣卫加鸡腿! 王斌傻眼。 啊什么啊?朱高煦捏了捏媳妇的翘臀,在惊呼声中大笑,本王就要让全京城看看,什么叫光明磊落! 韦氏红着脸捶他:没正经! 正经人能当逍遥王爷?朱高煦一个翻身将人压住,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嘶...等养好伤,带你去西湖泛舟,去苏州听曲,咱们做个富贵闲人... 韦氏眸中泛起水光:殿下说真的? 比真金还真!朱高煦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什么皇图霸业,哪有软玉温香来得实在? ............................... 数日后,紫禁城。 朱高煦站在午门外,抬头望着巍峨的宫墙,长舒一口气。 老三朱高燧前几日带着锦衣卫在京城折腾了一圈,抓了几个“靖难遗孤”交差,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了。 朱棣虽然勃然大怒,但既然扯到“靖难”二字,老爷子也懒得再查,似乎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朱高煦心里门儿清——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老三、老大,甚至那位“好圣孙”朱瞻基,都有可能在里面掺和一脚。 可他现在没心思查,也不打算查。 “再待下去,老子迟早得被架在火上烤!”朱高煦低声骂了一句,揉了揉刚刚愈合的后背伤口,抬腿迈进宫门。 午门到乾清宫的距离不算远,朱高煦却走出了一身汗。 身上的箭伤虽已结痂,走动时仍牵得皮肉生疼。 更让他心里打鼓的是,今日这场面圣,关乎他后半辈子的逍遥日子能不能过成。 汉王殿下,陛下正在批阅奏折,您稍候。黄俨这老阉货堆着笑,眼里的精光却藏不住。 朱高煦立在廊下,抬头瞅见屋檐上两只麻雀打架,扑棱棱掉下一撮毛。 他忽然觉着自己跟这俩傻鸟挺像——明明能在外头逍遥,偏要往金丝笼里撞。 老二?进来。 朱棣的声音从殿内传来,中气十足,半点不像快六十岁的人。 朱高煦整了整衣冠,迈步入内。只见朱棣正伏案疾书,朱笔在奏折上勾画如飞,龙案旁摞着的文书几乎要没过老皇帝的头顶。 儿臣参见...... 免了。朱棣头也不抬,伤好了? 托父皇洪福,已无大碍。朱高煦斟酌着词句,儿臣此来,是有要事禀奏。 朱棣终于搁笔,抬眼打量他: 儿臣......朱高煦一咬牙,扑通跪下,请旨就藩! 殿内骤然一静。 朱棣的手指在案上轻叩两下,忽然笑了:去哪?云南? 但凭父皇吩咐!朱高煦额头抵地,儿臣愿为大明治守边陲,绝无怨言! 朱棣站起身,慢悠悠踱到他跟前,真舍得京中的荣华? 朱高煦闻着老父亲靴子上的龙涎香,心一横:儿臣在漠北受伤时,曾梦到太祖爷爷。他老人家说......说边疆不稳,朱家儿郎当以身报国! 这瞎话编得他自己都脸红。可为了离这摊浑水远点,拼了! 朱棣忽然蹲下身,与他平视:老二,看着朕的眼睛说。 朱高煦硬着头皮抬眼,正对上老皇帝那双鹰目——锐利得仿佛能剜人心肝。 父皇...... 你怕了?朱棣突然问。 朱高煦心头一颤:儿臣...... 怕朕疑你?怕兄弟阋墙?怕有朝一日......朱棣的声音陡然转冷,步了建文后尘? 朱高煦重重磕了个响头: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只是厌倦了朝堂纷争! 厌倦?朱棣冷笑,朕还没说厌倦,你倒先喊累? 第13章 好你个大胖胖! 老皇帝突然起身,一脚踹翻旁边的香炉,灰烬扬了朱高煦满身。 你以为就藩就能躲清净?云南沐家经营数十年,会容你个空降藩王?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朱高煦懵了。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历史上原主死活不肯就藩,被朱棣骂得狗血淋头。 怎么到他这主动请缨,反倒挨更狠的训? 父皇明鉴!他急中生智,儿臣并非怯战,而是......眼珠一转,而是觉得三弟年富力强,更适合统领京营!儿臣愿去边关磨砺! 呵......朱棣突然笑出声,笑得朱高煦后背发凉。 老皇帝转身从案头取来一道奏折,甩在他脸上:看看!你三弟昨日上的折子! 朱高煦手忙脚乱地接住,展开一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请削汉王护卫疏》! 好个老三!表面上兄友弟恭,背地里捅刀子! 儿臣...... 别急着喊冤。朱棣冷哼,老大也有份。说着又甩来一道折子。 朱高煦定睛一看,竟是太子朱高炽的《请修文献大成》,字里行间全是各种诉苦,称自己体弱多病想给自己放个假,而朱棣凯旋归京哪里还需要什么监国。 好你个大胖胖! 父皇......朱高煦嗓子发干,大哥三弟也是为国考虑...... 放屁!朱棣一脚踹翻龙案,笔墨纸砚哗啦洒了一地,一个个当朕老糊涂了?老大傻仁厚,老三扮乖巧,就你直肠子! 朱高煦彻底懵了。 老爷子这是......在夸他? 老二。朱棣忽然叹息,你可知朕为何留你在京? 朱高煦摇头。 因为......朱棣眯起眼,你是真傻。 ??? 老大虽说宅心仁厚可体弱多病,而老三野心勃勃却志大才疏。朱棣说着戳了戳他脑门,就你,莽是真莽,傻也是真傻——但朕放心! 朱高煦如遭雷击。合着他傻还傻出优势来了? 父皇!儿臣...... 别废话!朱棣突然从袖中掏出块令牌拍在他手里,即日起,五城兵马司归你节制! 沉甸甸的金牌差点砸断手指。 朱高煦盯着上面总领京营戎政六个篆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五城兵马司是什么?是京城的枪杆子!历史上原主到死都没摸着的兵权,现在竟被塞进手里? 父、父皇......他声音都变调了,儿臣才疏学浅...... 装什么蒜?朱棣冷笑,靖难时你独当一面的本事哪去了? 可大哥...... 老大要修《文献大成》,没空! 那三弟...... 老三?朱棣突然暴怒,他查个刺杀案都能查成糊涂账,朕敢让他监国? 朱高煦急得后背都湿透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老子就想当条咸鱼,你非把我架火上烤? 父皇!他扑通又跪下,儿臣在漠北受了暗伤,军医说需静养...... 静养个屁!朱棣一把将他拽起来,朕看你刚才进殿时龙行虎步的,哪像有伤?老皇帝突然压低声音,老二,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朱高煦心头狂跳:儿臣...... 不就是怕树大招风吗?朱棣拍拍他肩膀,力道大得让人龇牙,放心,有朕在,没人动得了你。 不是...老爷子您这阅读理解负分啊! 朱高煦快哭了。 我监你大爷! 爹!大哥监国期间朝政平稳,您这样处置有失公允啊!朱高煦急得额头冒汗,试图用亲情牌打动这坑儿不眨眼的爹 谁知朱棣闻言反而火冒三丈,龙案拍得震天响:公允?朕在漠北砍了一年鞑子都没出事,回京差点被射成刺猬! 老皇帝揪着衣领把儿子拽到跟前,外有瓦剌虎视眈眈,内有建文余孽作乱,你大哥监的什么国?! 朱高煦暗中翻了个白眼。 呵,现在骂得欢,最后不还是传位给老大? 这老狐狸的演技简直令人发指!此刻的朱高煦突然福至心灵:妈的朱棣哪是真恼太子?分明是借题发挥! 狗屁“叛党”! 靖难遗孤早成秋后蚂蚱,蹦跶不出花样。 老头儿真正惦记的,是明年开春北伐瓦剌鞑靼的军费! 老大领着文官集团天天哭穷,户部账本翻得比奏折还勤快,这仗狂魔能忍? 干脆借刺杀案夺了监国权,换条听话的狗……哦不,换把趁手的刀! 果然,朱棣忽然俯身:“老二,朕知你委屈。”粗糙的指节摩挲着他肩上箭伤,“当年若非老大生了瞻基……哼!”未尽之言在喉头滚了滚,化作一声叹息。 朱高煦寒毛倒竖——老爷子竟把夺嫡旧账掀开了?!他急叩首:“儿臣绝无妄念!愿即刻就藩……” “就藩?”朱棣狞笑着拽起他,将五城兵马司虎符拍进掌心,“老子这次就让你监国!”见儿子僵如木偶,又阴恻恻补刀,“你不是总嫌老大优柔寡断?这次军需调度、边关防务……全由你定!” 朱高煦瞬间悟了:好一出阳谋!太子党若反对北伐,便是“不顾君父安危”;若点头,文官们必撕了老大。 而他朱高煦夹在中间——办成了是给朱瞻基铺路,办砸了便坐实“莽夫误国”! 老头子,你可真他么阴啊..... 朱高煦正腹诽,却见朱棣眯眼盯着自己,目光复杂。 其实老皇帝心里门儿清—— 他偏爱骁勇的老二,却不得不立体弱的老大,全因“好圣孙”朱瞻基。 这次老二护驾受伤,他愧疚之余,竟鬼使神差想:“若老二有老大一半的脑子……” 于是这监国差事,既是补偿,更是试探。 黄俨!朱棣突然高声道,传旨!汉王朱高煦即日起提督五城兵马司! 奴婢遵旨!黄俨这老阉货不知从哪冒出来,看朱高煦的眼神活像见了鬼。 待朱高煦走远,黄俨躬身递上密报,朱棣正摩挲着一封泛黄书信——建文四年,姚广孝所批的“蛟龙困渊,终须血偿”。 老皇帝冷笑:“老二,朕倒要看看……你这条蛟龙,是真憨还是装傻!” .................................. 第14章 我特么答应啥了? 就这样朱高煦只得接过了五城兵马司的提督腰牌,浑浑噩噩出了乾清宫。 五城兵马司——名义上是五个分管京畿片区的衙门,中、东、西、南、北城各设一司,统共四千多名巡逻兵丁。 可这些兵丁绝非寻常差役,全是三大营抽调的悍卒,弓马娴熟,刀剑染过血。 若放在太平年景,这支兵马足以镇压一场民变;若有人存了异心…… 他猛地回头,紫禁城的飞檐在暮色中如猛兽獠牙。 “朱老四啊朱老四,你特么够毒啊……”朱高煦磨着后槽牙冷笑。 汉王提督五城兵马司,赵王执掌锦衣卫。 一个握刀把子,一个掐喉咙眼儿,兄弟俩若联手动兵,连皇帝都能瓮中捉鳖。 这哪是恩赏?分明是挖好了坑,就等他朱高煦往里跳! 若换作从前那个莽夫汉王,此刻早该热血上头,盘算着如何调兵围宫了。 可现在的朱高煦却脊背发寒,老爷子这是要借他的手,把老三也拖下水?还是说…… 还没等他想明白,便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朱高炽。 大胖胖跑得满头大汗,官袍都湿透了。 二弟!朱高炽一把拉住他,听说父皇让你监国? 朱高煦有气无力地点头:大哥...救我... 好事啊!朱高炽眼睛一亮,为兄早就说过,二弟大才! 好你个头!朱高煦心里咆哮。 历史上原主就是监国监出野心的!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大哥...他压低声音,你跟父皇说说,还是你来...... 不可不可!朱高炽连连摆手,《文献大成》正在收尾,为兄实在分身乏术,你也让为兄放个假。说着突然凑近,二弟,户部最近在查空印案,你监国时千万...... 二哥好手段啊!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插进来。 朱高燧不知何时出现在廊柱旁,脸上挂着假笑,恭喜啊,提督五城兵马司,还监国......他阴阳怪气地拉长声调,二哥这是要一飞冲天? 朱高煦眯起眼。 历史上汉王朱高煦朱高煦与赵王朱高燧这对兄弟在永乐朝的夺嫡之争中可谓狼狈为奸 一个明着嚣张跋扈,一个暗地捅刀,联手给太子朱高炽挖坑,堪称夺嫡界的卧龙凤雏。 比如朱高燧曾构陷太子,结果被朱棣发现,当场诛杀其心腹顾晟,还扒了他的王爷制服。 最后还是老好人大胖胖朱高炽求情,朱高燧才保住脑袋。 更离谱的是永乐二十一年朱棣病重期间,朱高燧竟勾结护卫指挥孟贤、钦天监官员伪造遗诏,企图毒杀亲父、废黜太子自立。 阴谋败露时,又是大胖胖在御前叩首流血,才保住这毒蛇般的弟弟性命。 朱高煦此刻正憋着火,闻言一把揪住他前襟:你他娘的上《削藩疏》几个意思? 朱高燧显然没料到他直接动手,一时竟结巴了:我...我为国...... 为你大爷!朱高煦将他掼在墙上,凑到耳边低吼,再敢背后捅刀子,信不信老子让你跟马哈木做伴去? 说完甩袖就走,留下老三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 汉王府书房,朱高煦把令牌往案上一拍,震得茶盏叮当响。 殿下!这、这是......王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城兵马司的提督腰牌。韦达沉声道,脸色异常凝重。 朱高煦瘫在太师椅上,生无可恋:老子就想当个逍遥王爷,老爷子非把我往火上推...... 韦氏端着参汤进来,闻言柔声道:陛下这是信任殿下。 信任?朱高煦苦笑,这是要我的命! 王斌挠头:殿下,俺咋听不懂?掌兵权还不好? 好个屁!朱高煦抓狂,你想想,我本来就军功赫赫,再掌京城兵权,还监国......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老大老三怎么想?满朝文武怎么想?最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好圣孙怎么想? 韦达突然道:殿下,不如称病? 没用。朱高煦摇头,老爷子精着呢,我刚说受伤,他立马叫太医来验。 那...真就监国?王斌搓着手,居然有点兴奋,俺还没见过殿下穿龙袍啥样...... 朱高煦一脚踹过去,那是你能看的? 韦氏抿嘴轻笑,纤纤玉指按在朱高煦太阳穴上轻轻揉着:殿下若真不愿,妾身倒有个法子。 朱高煦来了精神。 装疯卖傻。韦氏眨眨眼,前朝不是有避殿礼吗?殿下就说突染恶疾,怕过了病气给陛下...... 朱高煦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不行。老爷子最恨人耍小聪明,万一拆穿......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韦达突然道。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当真监国。韦达一字一顿,但事事请示太子,件件留档备查。 朱高煦若有所思。这是要学司马懿的万事皆问?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兵权...... 五城兵马司只管京城防务。韦达分析道,殿下明日就去交接,当众宣布一切照旧,绝不擅改章程。 朱高煦越想越觉得靠谱。 老爷子不是要试探吗?那我就当个提线木偶,你们让我往东绝不往西! 就这么办!他一拍大腿,对了,王妃...... 妾身明白。韦氏会意,明日就称病闭门,谢绝一切命妇往来。 朱高煦感动地握住媳妇的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 三日后,大祀坛。 朱棣身着十二章衮服,正在行祭天礼。 朱高煦穿着亲王常服站在百官首位,眼观鼻鼻观心。 汉王。礼毕后,朱棣突然唤他,不日朕就要离京,国事就托付给你了。 儿臣惶恐。朱高煦躬身,必事事请示太子,绝不敢专断。 朱棣似笑非笑:朕让你监国,你请示太子作甚? 大哥博闻强识...... 少拍马屁!朱棣冷哼,朕让你做主就做主!说着突然压低声音,老二,记住你答应朕的话。 朱高煦一愣。我特么答应啥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朱棣已登上御辇。 黄俨尖着嗓子喊:起驾—— 望着远去的仪仗,朱高煦心里七上八下。 老爷子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 朱高煦前脚刚离开大祀坛,后脚东宫便炸开了锅。 荒唐!简直是荒唐! 朱瞻基一巴掌拍在檀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这位好圣孙如今二十出头,一袭杏黄蟒袍衬得面如冠玉,只是眼中闪动的狠厉与年纪极不相符。 皇爷爷是老糊涂了吗?竟让那莽夫监国!他咬牙切齿地在殿内踱步,腰间玉珏撞击出清脆声响。 殿角,太子妃张氏正捻着佛珠诵经,闻言眉头微蹙:瞻基,慎言。 母妃!朱瞻基转身,俊脸上写满不忿,二叔什么人您不清楚?靖难时就敢跟皇爷爷抢功,如今又... 住口! 一直沉默的朱高炽突然出声。 第15章 老子今日就先宰了你这个好圣孙! 这位大明朝的太子爷罕见地板着脸,肉乎乎的指节敲在扶手上:那是你二叔! 朱瞻基却不依不饶:父王!二叔在军中威望日盛,如今又掌五城兵马司,若生出异心... 朱高炽缓缓抬头,胖脸上的肉褶子一点点绷紧:你说什么? 儿子是说......朱瞻基浑然不觉危险,反而得意洋洋地压低声音,二叔性情莽撞,儿子已命人在五城兵马司安插了眼线。只要他稍有过错,咱们就......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朱瞻基踉跄倒退三步,半边脸瞬间肿起! 父、父亲?朱瞻基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 他可是好圣孙!从小到大连句重话都没挨过! 朱高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两百多斤的身子竟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畜牲!那是你亲二叔! 可他威胁父亲您的储位啊!朱瞻基委屈大叫,史书上多少叔侄相残的例子?儿子这是未雨绸缪! 未雨绸缪?朱高炽气得浑身肥肉直颤 朱瞻基更是被拎得脚尖离地,喉咙发紧:可...可皇爷爷...... 放屁!朱高炽甩手又是一耳光,你皇爷爷让你算计亲叔了?老子这些年怎么教你的?仁义礼智信喂狗了? 说完转身一把抽出墙上挂着的佩剑,老子今日就先宰了你这个好圣孙 父亲!朱瞻基见那明晃晃的剑锋劈来,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往殿外跑。边跑边喊:儿子是为咱们东宫着想啊!二叔他...... 闭嘴!朱高炽提剑就追,两百多斤的体重跑起来地动山摇,你二叔身上的伤疤比你岁数都多!当年白沟河之战,要不是他替为父挡了三箭,老子现在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就见父子俩一个逃一个追,在回廊上闹得鸡飞狗跳。 殿下!张氏惊得手中的佛珠子都散了一地,扑上来抱住朱高炽的胳膊,您这是做什么呀! 你还有脸问!朱高炽气得剑都拿不稳了,小小年纪就学人家玩阴谋诡计!还要害他二叔! 朱瞻基躲在一根柱子后,又惊又怒:儿子没有要害二叔!只是想...... 想什么?朱高炽挣开太子妃,剑尖直指儿子,想你二叔出丑?想他身败名裂?大胖胖突然红了眼眶,当年靖难,你二叔冲锋陷阵,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你祖父多少次遇险,都是他拼死救回来的! 朱瞻基被骂得哑口无言。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暴怒,更没想到一向仁厚的太子会对二叔这般维护。 儿臣知错了...... 朱瞻基跪在东宫书房的地砖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可那双藏在袖中的手,却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真知错了?朱高炽坐在太师椅上,胖脸上还带着余怒,抬起头来! 朱瞻基缓缓抬头,俊秀的脸上挂着泪痕,左脸颊还留着清晰的巴掌印。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烧着的全是怒火。 儿子不该妄议二叔......他声音发颤,眼神却飘向窗外,更不该擅自在五城兵马司安插眼线...... 朱高炽又是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跳起老高: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那是你亲二叔!是跟为父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亲兄弟! 朱瞻基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不屑。 亲兄弟?呵,皇爷爷和建文帝还是亲叔侄呢!靖难之役时谁讲过亲情? 儿子愚钝......他假意哽咽,请父亲责罚...... 朱高炽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突然长叹一声:去汉王府,负荆请罪。 什么?!朱瞻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让他这个皇太孙去给汉王请罪?这要是传出去...... 怎么?不愿意?朱高炽眯起眼,那为父现在就进宫,请废了你这好圣孙 朱瞻基浑身一颤。他知道父亲虽然平日仁厚,但一旦较真,连皇爷爷都要让三分。 儿子......遵命。 ...... 其实这也怪不得大胖胖朱高炽如此暴怒。 历史上大胖胖堪称明朝最被低估的皇帝,体重两百斤,仁德宅厚,心宽似海洋,朱棣北伐他监国二十年没出过岔子,登基十个月却干完了别人十年的事。 朱棣杀人如麻,他负责擦屁股,杨荣提议诛方孝孺十族时,是朱高炽偷偷放走三家幼童; 弟弟朱高煦天天作妖,他反而主动请封汉王护卫;老三朱高燧下毒害他,他转头给弟弟送太医。 最绝的是他监国时故意留几份奏折不批,等朱棣回朝显摆爹比儿强,把暴君老爹哄得舒舒服服。 而仁德也绝不是他所伪装的表象。 登基第一道圣旨是赦免建文旧臣,第二道是减税三成,第三道更绝——把朱棣收藏的《永乐大典》手稿开放给寒门学子抄录。 杨士奇说他见百姓饿殍必垂泪,夏元吉更爆料皇帝半夜偷吃剩粥:莫要浪费,朕尝过饥寒 在位不到一年却给儿子朱瞻基留下黄金班子:杨士奇管文官,夏原吉掌财政,张辅统兵马。 临终前还惦记着减赋税、停采办。 后世评价:仁宗之仁,如春风化雨,润大明五十载。 .................. 汉王府后院,朱高煦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嘴里叼着根草茎,悠哉悠哉地晃着。 殿下!王斌急匆匆跑来,太、太孙殿下来了! 朱高煦眼皮都没抬:来就来呗,大惊小怪什么? 不是......王斌急得直搓手,那小子光着膀子,背着荆条,跪在咱们府门口呢! 啥?!朱高煦一个激灵坐起来,草茎都掉了,负荆请罪? 韦达不知何时出现在廊柱旁,沉声道:殿下,来者不善。 朱高煦眯起眼。确实,以朱瞻基那心高气傲的性子,怎么可能真心认错?这摆明是做给外人看的! 走,去看看。 汉王府大门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朱瞻基赤裸上身跪在台阶下,背上捆着几根带刺的荆条,白皙的后背被划出几道血痕。那张俊脸上满是,眼中却藏着阴鸷。 二叔!侄儿特来请罪!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生怕路人听不见。 朱高煦站在门内,透过门缝看得真切,心里冷笑:好一招以退为进!这是要逼我表态啊! 殿下......韦达低声道,若不受这,明日满京城都会说您心胸狭窄。 若受了,就等于认下他知错能改的美名。朱高煦撇嘴,这小兔崽子,跟他爹一点都不像! 王斌挠头:那咋办?总不能让他一直跪着吧? 朱高煦眼珠一转,突然笑了:开门!迎客! 吱呀—— 朱漆大门缓缓开启,朱高煦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一把扶起朱瞻基:贤侄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手上却暗中用力,掐得朱瞻基胳膊生疼。 二叔......朱瞻基眼中含泪,侄儿糊涂,竟在五城兵马司安插眼线...... 哎呀!朱高煦夸张地大叫,多大点事啊!你二叔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说着直接扯下自己外袍披在朱瞻基身上,快进屋!这大冷天的,冻坏了怎么跟你爹交代? 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汉王殿下真是宽宏大量......太孙知错能改,也是难得...... 朱瞻基嘴角抽了抽——这莽夫什么时候这么会演戏了? 进了正堂,朱高煦亲自给朱瞻基倒了杯热茶:贤侄啊,你爹打你了? 第16章 是侄儿该打. 朱瞻基低头抿茶,遮住眼中的怨毒:是侄儿该打...... 放屁!朱高煦一拍桌子,老大也真是的!你才多大?小孩子不懂事教训两句就完了,动什么手啊!说着伸手去摸朱瞻基脸上的巴掌印,瞧瞧,这俊脸都打肿了! 朱瞻基下意识躲开,随即又强忍着恶心任由朱高煦抚摸。 二叔......他声音哽咽,侄儿真的知错了。您监国期间,侄儿定当全力配合...... 配合?是捣乱吧!朱高煦心里门儿清,脸上却堆满笑:哎呀,说到监国,二叔正头疼呢!你爹那些奏折看得我眼都花了! 朱瞻基眼睛一亮:侄儿愿为二叔分忧! 真的?朱高煦地抓住他的手,那太好了!正好有份军报看不懂,你来帮二叔瞧瞧! 说着从案头抽出一份奏折塞给朱瞻基。 朱瞻基展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这是兵部请调军饷的折子,数额巨大! 这...... 怎么?也看不懂?朱高煦地叹气,那算了,二叔还是去问你爹吧...... 侄儿看得懂!朱瞻基急忙道,只是这数额...... 数额怎么了?朱高煦凑近,压低声音,贤侄啊,你皇爷爷明年要北伐,这钱...... 朱瞻基瞳孔一缩。他终于明白了——二叔这是要拉他下水!若他在这折子上批了字,文官集团非撕了他不可! 二叔......他强笑道,此事关系重大,不如...... 不如什么?朱高煦突然变脸,一把揪住他衣领,你不是要吗?嗯? 朱瞻基被勒得喘不过气,眼中终于露出惊恐:二叔放手......侄儿批就是了...... 朱高煦这才松手,拍拍他脸蛋:这才对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说着把朱笔塞进朱瞻基手里,眼神却冷得像冰。 小兔崽子,跟老子玩心眼?你还嫩点! 朱瞻基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 这笔一旦落下,就等于站到了文官集团的对立面...... 怎么?不愿意?朱高煦眯起眼,那二叔只好去问问你爹,这负荆请罪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侄儿......批! 朱笔落下那一刻,朱瞻基只觉得心在滴血。他抬头看向朱高煦,却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好贤侄!朱高煦大笑着一把搂住他肩膀,走!二叔带你去醉仙楼吃酒!让全京城都看看,咱们叔侄好着呢! 朱瞻基被他拽着往外走,心中恨意滔天。 好你个朱高煦!竟敢如此羞辱本太孙!等着瞧...... ...... 醉仙楼雅间,朱高煦搂着朱瞻基推杯换盏,一副叔侄情深的模样。 楼下街道上,几个锦衣卫正不经意地路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贤侄啊!朱高煦故意大着舌头喊,二叔这些年南征北战,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爷俩! 说着还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朱瞻基强忍恶心,配合着演戏:二叔言重了...... 不!你听二叔说!朱高煦一把抓住他的手,当年靖难,要不是你爹体弱,二叔我...... 这话说得含糊,却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朱瞻基脸色瞬间惨白——这莽夫是在暗示他有夺嫡之心?! 二叔醉了......他勉强笑道,侄儿送您回府...... 我没醉!朱高煦一把拍开他的手,摇摇晃晃站起来,对着楼下大喊,都听着!我朱高煦对天发誓!若对太孙有半点异心,天打雷劈! 这一嗓子吼得半条街都听见了。 朱瞻基眼前一黑——完了!明日满朝文武都会知道,他朱瞻基逼着汉王当众发毒誓! 二叔......他咬牙切齿地扶住朱高煦,咱们回府再说...... 不回!朱高煦耍起酒疯,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好贤侄,二叔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竟拽着朱瞻基往秦淮河方向走。 朱瞻基又惊又怒:二叔!这成何体统! 怕什么!朱高煦哈哈大笑,男人嘛!你爹年轻时也没少去! 这一路招摇过市,引得无数百姓围观。 朱瞻基羞愤欲死,却挣脱不开朱高煦铁钳般的手臂。 二叔!这、这成何体统! 朱瞻基被拽着穿过乌衣巷,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远处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声隐隐飘来,夹杂着女子娇笑。 朱高煦心里暗笑,面上却装得醉醺醺:怕什么?二叔带你去见见世面!说着从怀里摸出两顶斗笠,戴上!别让人认出来! 朱瞻基手忙脚乱地系着斗笠带子,眼睛却忍不住往河面上瞟。 他自幼长在深宫,哪见过这等风月场所?一颗心砰砰直跳,既紧张又好奇。 走!今儿是四大花坊竞选花魁的大日子!朱高煦一把揽住侄儿肩膀,压低声音道,二叔带你开开眼! 二人混在人群中登上一条小船。船夫撑着竹篙,缓缓驶向河心最华丽的那艘画舫——醉月楼。 朱高煦借着酒意偷瞄朱瞻基,只见这位好圣孙正襟危坐,手指却死死攥着衣角,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贤侄啊,朱高煦故意凑近,待会见到姑娘们,可别吓得尿裤子! 二叔!朱瞻基羞恼交加,侄儿是读圣贤书的...... 圣贤书?朱高煦哈哈大笑,孔夫子还说食色性也 画舫近在咫尺,朱高煦突然正色:记住,今日咱们是济南来的商贾,我姓高,你姓孙,懂? 朱瞻基刚要反驳,船已靠岸。扑面而来的脂粉香熏得他一阵眩晕。 高老爷来啦!鸨母满脸堆笑迎上来,哟,还带着位俊俏小哥! 朱高煦熟门熟路地塞过去一锭银子:听说今儿选花魁? 第17章 秦淮风月 可不是嘛!鸨母眉飞色舞,四大花坊的头牌都来了——醉月楼的柳如是、潇湘馆的苏小小、怡红院的李香君,还有咱们新来的清倌人夏晴姑娘! 朱高煦心里一动。清倌人?那就是卖艺不卖身的才女了? 正说着,忽听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四位绝色佳人款款而来。 柳大家到—— 朱瞻基呼吸一滞。当先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袭鹅黄纱裙,杏眼含春,行走间如弱柳扶风,正是醉月楼头牌柳如是。 苏姑娘到—— 第二位身着湖蓝襦裙,瓜子脸上点缀着一颗泪痣,手执团扇半遮面,正是以诗画闻名的苏小小。 李大家到—— 第三位红衣如火,丹凤眼顾盼生辉,腰间悬着一柄短剑,竟是传闻中能歌善舞又精通剑器的李香君。 朱瞻基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折扇掉在地上。 朱高煦暗笑:小兔崽子,这就看傻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夏姑娘到—— 最后一位佳人现身时,整个画舫瞬间安静。 只见她素白罗裙不施粉黛,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怀抱琵琶款款而来。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与周遭的脂粉气格格不入。 这就是清倌人夏晴?朱瞻基喃喃道,眼睛都直了。 朱高煦也暗自惊讶。这女子气质清冷如霜,哪像风尘中人?倒像是被贬凡间的仙子! 诸位贵客!鸨母高声宣布,花魁大选现在开始!规矩照旧——四位姑娘各展才艺,诸位可打赏助阵,也可献诗题词。最终以赏银和诗词数量决胜负! 话音刚落,柳如是已盈盈上前,轻抚瑶琴。 一曲《霓裳羽衣》弹得如行云流水,引得满堂喝彩。 富商们争先恐后地往台上扔银子,眨眼间就堆成小山。 苏小小也不甘示弱,挥毫泼墨,当场画了一幅《秦淮烟雨图》,笔法精妙绝伦。几个文人模样的客人立刻献上诗作,高声吟诵。 李香君更是别出心裁,手持双剑舞了一曲《公孙大娘剑器行》。剑光如雪,身姿翩若惊鸿,看得众人如痴如醉。 朱瞻基完全忘了矜持,跟着人群大声叫好,恨不得把身上所有值钱物件都扔上台。 贤侄,朱高煦揶揄道,圣贤书里可没教你这个吧? 朱瞻基这才回过神,俊脸涨得通红:二叔见笑了...... 轮到夏晴时,她只是静静坐在台中央,素手轻拨琵琶弦。 叮—— 一声清越弦音如石破天惊,瞬间压过所有嘈杂。 紧接着,一曲《春江花月夜》从她指尖流淌而出。 不同于寻常欢场女子的靡靡之音,这曲子空灵悠远,仿佛让人看见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更惊人的是她的唱腔——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嗓音清冷如碎玉投壶,字字珠玑。 画舫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天籁之音。 朱高煦心头一震。这词......不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吗?这姑娘竟有如此才情? 曲终时,满座寂然。片刻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赏!重重有赏!朱瞻基已经完全失态,竟把腰间玉佩都解下来要往台上扔。 朱高煦一把按住他:疯啦?这玉佩可是东宫之物! 朱瞻基这才惊醒,讪讪地收回手,眼睛却还黏在夏晴身上。 此时台上已经开始统计赏银和诗词数量。 前三位姑娘面前都堆满了金银珠宝,唯独夏晴这边虽然喝彩声最多,但赏银却少得多——毕竟清倌人不接客,商贾们觉得不划算。 可惜了......朱瞻基喃喃道,夏姑娘才艺最佳,却要输给...... 朱高煦眯起眼。他本不想出头,但看到夏晴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改了主意。 拿纸笔来!他高声喝道。 全场目光齐刷刷投来。小厮赶紧奉上文房四宝。 朱高煦提笔蘸墨,脑海中闪过前世背过的那些千古绝唱。 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 高某不才,为夏姑娘赋词一首! 说罢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众人凑近一看,顿时哗然—— 《琵琶仙·题夏晴》 秦淮夜月浸霜绡,独抱冰弦破玉霄。 素手拨云生涧雪,青丝绾月落江潮。 上阙写完,已有懂行的文人惊呼:好词!绝妙好词! 朱高煦笔锋一转,继续写下阙—— 灯红不染冰魂色,酒浊偏凝鹤影遥。 莫道风尘无谪客,琵琶声里认琼瑶。 最后一笔落下,满座哗然。 这、这词......一个白发老儒颤抖着手指,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绝妙好词! 高老爷大才啊! 夏姑娘得此词作,花魁非她莫属! 夏晴接过词笺时,素来清冷的眸子也泛起涟漪。 她深深看了朱高煦一眼,竟破天荒地行了个万福:谢高先生赠词。 这一眼看得朱高煦心头一跳。 乖乖,这姑娘眼神太干净了,跟秦淮河的水完全不是一回事! 最终评选结果毫无悬念——夏晴凭借这首旷世绝词逆袭夺冠,成为新任秦淮花魁。 恭喜夏姑娘!鸨母笑得见牙不见眼,按规矩,花魁可自选一位贵客入闺阁品茶论艺! 全场顿时沸腾。无数达官贵人挤破头想得到这个机会,却见夏晴轻抬玉手,直指角落里的朱高煦。 妾身想请高先生一叙。 朱瞻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二叔!这...... 朱高煦也愣住了。他本只想给朱瞻基添堵,没想真跟这清倌人有什么瓜葛啊! 咳咳,夏姑娘,在下粗人一个,恐怕...... 先生能写出莫道风尘无谪客,琵琶声里认琼瑶,怎会是粗人? 夏晴浅浅一笑,如冰雪初融,莫非嫌弃妾身出身风尘? 话说到这份上,朱高煦只好硬着头皮跟上。临走时不忘冲朱瞻基挤眼:贤侄自便,二叔去去就回! 朱瞻基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响。他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何曾受过这种挫败? ...... 夏晴的闺阁出乎意料的素雅。 一桌一椅一琴一榻,墙上挂着几幅山水,案头摆着插花的青瓷瓶,半点不像风月场所。 高先生请坐。夏晴亲手斟茶,方才那首词,真是先生即兴所作? 第18章 这鱼怕是上钩了~ 朱高煦接过茶盏,触到对方冰凉的指尖,心头微颤:这个...... 先生不必隐瞒。夏晴眸光如水,妾身虽沦落风尘,看人的眼力还是有几分的。 那词气象恢弘,绝非寻常人能写。 朱高煦干笑两声:夏姑娘慧眼。 先生不是商人吧?夏晴突然问。 朱高煦心头一紧:何以见得? 商人指节不会有常年握刀的茧子。夏晴轻声道,先生是......将军? 草!这姑娘眼睛也太毒了!朱高煦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若身份暴露,明日御史的弹劾奏折能把他淹了! 夏姑娘说笑了。他强作镇定,在下就是个跑江湖的...... 夏晴却不依不饶:莫道风尘无谪客,琵琶声里认琼瑶,先生是在寻谁? 朱高煦被问住了。这要他怎么说? 难道说这是抄前世自己最喜欢的番茄作者大饼的? 正尴尬间,忽听外面一阵骚动。 让开!本公子今日非要见夏姑娘不可! 是朱瞻基的声音!这兔崽子闹什么幺蛾子? 朱高煦刚起身,房门就被地踹开。朱瞻基满脸通红地冲进来,身后跟着慌乱的龟奴。 孙公子!朱高煦厉喝,你醉了! 我没醉!朱瞻基死死盯着夏晴,夏姑娘,本......本公子愿出千金,买你一夜! 夏晴脸色瞬间煞白。 朱高煦勃然大怒,一把揪住朱瞻基的领子:混账东西!夏姑娘是清倌人! 清倌人怎么了?朱瞻基狞笑,不就是价钱问题吗?我出......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朱瞻基踉跄后退。 滚出去!朱高煦怒不可遏,别在这丢人现眼! 朱瞻基捂着脸,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 我管你是谁!朱高煦直接把他推出门外,再闹我就告诉你爹! 听到字,朱瞻基总算清醒几分,悻悻地整了整衣冠:你给我等着! 赶走这个瘟神,朱高煦转身向夏晴赔罪:姑娘受惊了,我这侄儿年少轻狂...... 夏晴却若有所思:那位公子......姓孙?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姑娘太聪明,怕不是猜到了什么? 今日多谢先生解围。夏晴忽然盈盈下拜,大恩不言谢。 朱高煦连忙扶起她,却不小心碰到对方柔若无骨的手腕,两人同时一颤。 四目相对,夏晴眼中闪过一丝朱高煦看不懂的情绪。 先生日后若再来秦淮......她轻声道,可来寻妾身品茶。 朱高煦心头微动。这邀请,似乎不止是客套? 离开醉月楼时,天已蒙蒙亮。 朱瞻基不知跑哪去了,朱高煦也懒得管,独自沿着秦淮河漫步。 众里寻他千百度......朱高煦自嘲地笑笑,老子这是魔怔了? 这一夜荒唐,却让他心里隐隐有了个主意。 他摇摇头,大步走向府邸方向。 过几日还要监国,一堆烂摊子等着处理呢! 至于朱瞻基......想到那个被自己当众打耳光的好圣孙,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鱼怕是上钩了~ 朱高煦回到汉王府,坐在书房里细细梳理着脑海中的记忆碎片。 窗外秋风扫过落叶,沙沙声仿佛在提醒他——眼下有两大难题横亘在他逍遥王爷的美梦前。 其一,是朱棣那块心病:儿子们明争暗斗的烂摊子。 这事儿倒不算无解,大不了他主动退出这场夺嫡大戏。 可第二桩事就棘手了——建文帝朱允炆的下落,简直像团乱麻。 多年前那场靖难之役的结局,至今仍是悬案。 皇宫那把大火过后,焦土里扒拉出的几具黑炭似的尸首,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更别说确认是不是建文本人了。 宫里太监指认说那是朱允炆夫妇和太子的遗骸,可谁信呢? 连朱高煦私下都嘀咕过,保不齐是老爷子朱棣玩的一手死无对证,既绝了后患,又全了名声。 坊间传言更是离奇:有说建文乘船出海当了逍遥客的,有传他剃度出家成了高僧的,甚至还有鼻子有眼地说在武当山见过他修道的身影。 这些流言像野草似的疯长,反倒让建文生死成了大明朝最吊人胃口的谜团。 真他妈见鬼...朱高煦揉着太阳穴暗骂。 他前世看史书时就纳闷,如今亲身经历更觉荒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到朱允炆这儿就成了千古悬案?可转念一想又脊背发凉:若建文真活着,那些打着靖难遗孤旗号的刺客,保不齐哪天就会要了他这个汉王的命。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窗外更夫梆子声传来,已是三更天。 朱高煦突然嗤笑出声——他这穿越者当得憋屈,连个历史悬案都搞不定,还谈什么改变命运? 但很快又攥紧了拳头,管他建文是死是活,总得想个法子让老爷子安心,否则别说云南就藩,怕是铜缸烧烤的结局都躲不过。 王爷,伤才痊愈,别太劳神了。 韦氏端着羹汤款步而入,虽已为人妇,仍掩不住丰腴身段与姣好面容。 这位汉王正妃素来得宠,即便朱高煦性情暴烈,在她面前也总是温言软语。 让爱妃忧心了。朱高煦接过瓷碗,指尖在韦氏掌心轻轻一挠。 韦氏却蹙起蛾眉:臣妾说正经的。您看太孙整日在御前献殷勤,我们瞻壑呢?打仗读书样样不差,偏生入不了皇爷的眼。 她越说越气,将茶盏重重一放,王爷当年靖难时身先士卒,如今又替朝廷镇守四方,太子之位却...... 慎言!朱高煦急忙打断。 好家伙,要不是韦氏这么说一说,他都忘了自己还有个便宜儿子.............................. 第19章 剑眉星目朱瞻壑 随即脑海中浮现史书所载——朱瞻基降生那夜,燕王府上空星月俱隐。 朱棣梦见太祖赐圭,刻着传世之孙,永世其昌八字。 次日闻得太孙啼哭,见婴孩眉宇间英气勃发,竟与梦中大圭辉光相映,自此认定此孙承天运而生。 韦氏却不管这些,继续絮叨:瞻壑上月在校场连中三元,皇爷连句都吝啬。那孩子昨夜偷偷问我......说着声音已带哽咽,问祖父是不是嫌他笨拙...... 朱高煦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前世读史时,就知道朱瞻基是永乐帝的心头肉——北征带着教兵法,南巡带着学理政,连龙椅都让这好圣孙试坐。 反观其他皇孙,不过是御宴上的背景罢了。 本王这就去瞧瞧那小子。他投降般举起双手,在韦氏转嗔为喜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书房里,十六岁的朱瞻壑正襟危坐。 烛光映着少年半边侧脸,竟有几分像极当年北平城头挽弓的朱高煦。 案头《孙子兵法》摊开处,密密麻麻全是朱批。 听见脚步声抬头时,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精光。 父王。 朱瞻壑起身行礼,声音清朗如剑鸣。 烛光下,少年眉宇间的锋芒几乎要刺破夜色——剑眉斜飞入鬓,星目炯炯有神,哪有一丝的影子? 朱高煦心里暗叹:这便宜儿子比他想象中出色多了! 这么晚还在用功?他随手拿起案头兵书,只见空白处密密麻麻写着批注,字迹遒劲有力,《九地篇》?看得懂吗? 朱瞻壑嘴角微扬:回父王,儿臣觉得孙子所言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与父王在漠北穿插敌后的战法如出一辙。 好家伙!朱高煦眼皮一跳。这小子不光熟读兵书,还能联系实际战例? 他撩袍坐下,突然发现书案角落还摊着本《洗冤集录》,怎么,对刑名也有兴趣? 朱瞻壑眸光一闪:前些日子皇爷爷遇刺,儿臣想着......少年突然直视父亲双眼,父王,那事真不是您的手笔? 噗——! 朱高煦刚入口的茶全喷了出来。 混账东西!他拍案而起,茶盏跳起三寸高,谁教你这般妄议君父的?! 朱瞻壑却不慌不忙:父王息怒。儿臣只是觉得,刺客所用军弩烙着汉王府印记,未免太......少年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刻意了些。 朱高煦眯起眼。好小子,这是在试探老子? 你觉得呢?他反将一军。 儿臣以为,朱瞻壑压低声音,三叔嫌疑最大。 草!朱高煦差点笑出声。这兔崽子眼光够毒啊! 胡说什么!他佯怒,那是你亲叔! 亲叔?朱瞻壑冷笑,上月他府上管事往咱们工坊塞人,这个月就出刺杀案,未免太巧。 朱高煦心头剧震。连这都查到了?这小子暗地里没少下功夫啊! 父王,朱瞻壑突然凑近,儿臣听说三叔在锦衣卫安插了不少人手...... 打住!朱高煦一把按住儿子肩膀,这些话跟谁说过? 除了父王,再无二人。 朱高煦长舒一口气,随即又警惕起来——史书记载朱瞻壑后来跟着老爹造反,被宣德帝烤成了人干。现在看来,这小子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主! 壑儿,他斟酌着词句,朝堂之事水深得很,你年纪尚轻...... 父王,朱瞻壑打断他,儿臣十六了。当年皇爷爷起兵靖难,您不过十五岁就独当一面。 朱高煦被噎得说不出话。好嘛,原主这黑历史被翻出来了! 烛火噼啪作响,父子俩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你想做什么?朱高煦终于问出口。 朱瞻壑眼中精光一闪:儿臣想去锦衣卫当差。 什么?!朱高煦差点咬到舌头,你一个皇孙,去当锦衣卫? 正是。少年胸有成竹,三叔既能在锦衣卫安插眼线,咱们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 朱高煦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好!好!不愧是老子的种! 他拍着朱瞻壑的肩膀,心里却翻江倒海——让儿子去锦衣卫盯梢老三?这操作太骚了!不过...... 壑儿,他敛了笑容,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是条毒蛇,你应付得了? 朱瞻壑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册:纪纲的七大罪证,儿臣已搜集齐全。 朱高煦接过一看,好家伙!贪污受贿、欺男霸女、私通藩王......条条都是死罪!最绝的是,每项罪名后都附有证人证言,连时间地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他声音发干,你从哪弄来的? 醉仙楼有个歌姬,是纪纲的外室。朱瞻壑轻描淡写,儿臣偶然帮过她一次。 朱高煦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不但心思缜密,连美男计都玩得溜! 父王放心,朱瞻壑仿佛看穿他的顾虑,儿臣不会亲自出面。三叔不是一直想拉拢我吗?正好借他的路子进锦衣卫。 朱高煦突然有种错觉——眼前这小子才是穿越者吧?这权谋手段,比他这个开挂的还老练! 此事......他犹豫片刻,容为父再想想。 父王!朱瞻壑急道,机不可失!皇爷爷让您监国,三叔定会有所动作!咱们若不早做防备...... 朱高煦抬手打断:你先说说,若进了锦衣卫,打算如何行事? 朱瞻壑不假思索:明面上帮三叔盯梢东宫,暗地里搜集他与纪纲勾结的证据。待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然后呢? 然后......少年一愣,自然是替父王扫清障碍...... 朱高煦摇头:壑儿,你记住——咱们朱家已经流了太多血。你三叔再不是东西,也是骨肉至亲。而为父对那个位子也真的没有兴趣............ 朱瞻壑眉头紧锁:父王的意思是...... 拿到证据后,交给为父。朱高煦沉声道,有些事,不必脏了你的手。 烛光下,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坚定:儿臣明白了。 ...... 第20章 三叔好大的火气啊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内,朱高燧揉着太阳穴,盯着面前血迹斑斑的供词,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他娘的,这些建文旧臣的骨头比城墙还硬!他一把将供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半个月了,那些所谓的靖难遗孤在诏狱里受尽酷刑,却连句完整的话都撬不出来。 更让他恼火的是,这些人里大半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吏,偏偏比那些武将还能扛。 大人。门外亲卫小心翼翼地探头,有人求见,自称是您的故旧。 朱高燧眉头一皱:故旧?老子哪来的故旧?让他滚—— 话音未落,一个清朗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三叔好大的火气啊。 朱瞻基负手踱入,杏黄蟒袍在昏暗的衙署内格外扎眼。 他嘴角噙着笑,目光却扫过案几上的刑具和血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朱高燧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太孙殿下不在东宫读书,跑我这腌臜地方作甚? 侄儿听闻三叔为刺客案日夜操劳,特来分忧。 朱瞻基从袖中取出一块金灿灿的腰牌,在朱高燧眼前晃了晃,皇爷爷说了,让我跟着三叔历练历练。 朱高燧盯着那块王命金牌,眼角抽了抽。 老头子这是唱的哪出?让皇太孙来锦衣卫这种地方? 殿下可知锦衣卫是做什么的?朱高燧皮笑肉不笑,这里可不是吟诗作对的地方。 朱瞻基不慌不忙地收起腰牌:三叔说笑了。侄儿虽读圣贤书,却也知乱世用重典的道理。皇爷爷常说,三叔执掌锦衣卫这些年,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朱高燧一时竟找不到推拒的理由。 他眯起眼睛打量这个侄儿——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举止优雅,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算计,就连他也要忌惮几分。 既然老爷子发话了...朱高燧慢吞吞地说,那就给殿下个百户的职位吧。 百户?朱瞻基笑容僵在脸上。他堂堂太孙,竟然只配当个百户? 朱高燧装作没看见他的表情,自顾自解释道:锦衣卫十四千户所各司其职,贸然插人进去反倒坏事。百户虽小,却能跟着老手学真本事。 朱瞻基藏在袖中的手攥得发白。这分明是敷衍! 百户手下不过百人,能查什么案子?他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三叔,侄儿带着王命金牌来,就值个百户? 那殿下想要什么?朱高燧冷笑,千户?指挥佥事?殿下可知一个千户要管一千多号人,要对辖区百姓负责?您有空天天坐堂审案吗? 朱瞻基被问住了。他来锦衣卫是为了查建文旧案讨好皇爷爷,哪肯真把时间耗在这些琐事上? 正当气氛僵持,门外又传来通报:大人,汉王世子求见。 朱高燧一愣,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都往锦衣卫钻? 让他进来。 瞻壑拎着个酒坛子晃进来,看到朱瞻基时明显怔了怔:堂兄也在? 朱瞻基上下打量这个堂弟——十六七岁的年纪,剑眉星目,一身靛蓝箭袖显得干净利落。 最扎眼的是他手里那坛酒,泥封上醉仙酿三个字龙飞凤舞,正是朱高燧最爱的那口。 壑儿来了?朱高燧态度顿时热络起来,起身接过酒坛,还是你知道心疼三叔。 朱瞻基看着这对叔侄亲热的样子,心里像塞了团棉花,堵得慌。 三叔,我爹说我整日在府里无所事事,让我来跟您讨个差事。朱瞻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您看...方便吗? 朱瞻基瞳孔一缩。 这闷葫芦什么时候开窍了?居然也想到来锦衣卫? 他下意识握紧王命金牌,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朱瞻壑——难道他也是冲着建文旧案来的? 不可能!朱瞻基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这堂弟从小木讷寡言,在皇爷爷面前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哪有这份心机? 朱高燧拍开泥封,陶醉地嗅了嗅酒香,大笑道:好说好说!正好有个卫镇抚的缺,明儿你就来上任! 卫镇抚?朱瞻基失声叫道。那可是从五品的实权职位,比千户还高半级!他再也绷不住了,三叔,我刚要千户您都不给,怎么到他这儿就...... 殿下别急啊。朱高燧咂摸着酒,眯眼笑道,壑儿从小在军营摸爬滚打,熟悉军务。 卫镇抚主管军匠、军器,正适合他。 朱瞻基气得浑身发抖。这分明是区别对待!他堂堂太孙,居然被个闷葫芦压一头? 朱瞻壑却连连摆手:三叔,这不合适。我刚来就占这么重要的位置,底下人该不服气了。要不...还是从百户做起吧? 朱瞻基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求之不得的职位,这傻子居然往外推? 朱高燧感动地拍了拍朱瞻壑的肩膀:好孩子!知道为三叔着想。 他狠狠瞪了朱瞻基一眼,不像有些人,仗着身份就想一步登天! 朱瞻基再也待不下去了,铁青着脸拱手:侄儿告退!说完拂袖而去。 等朱瞻基走远,朱高燧拉着朱瞻壑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酒:壑儿,你跟三叔说实话,真是你爹让你来的? 朱瞻壑腼腆地笑了笑:一半一半吧。我爹说三叔最近为刺客案焦头烂额,让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你爹有心了。朱高燧感慨道,随即压低声音,不过那案子你别碰,里头水太深。 朱瞻壑乖巧地点头,心里却暗笑。不碰?他来的目的就是查这个! 三叔,我刚看堂兄气冲冲地走了,不会得罪他了吧?朱瞻壑故作担忧。 朱高燧不屑地哼了声:理他作甚!仗着老爷子宠爱,眼睛长在头顶上。说着拍拍朱瞻壑肩膀,你好好干,三叔亏待不了你。 酒过三巡,朱高燧忽然叹道:“壑儿,你爹总说三叔心狠手辣…你可觉得?” 朱瞻壑放下酒杯,目光澄澈:“三叔执掌锦衣卫,替皇爷爷分忧,本就是刀尖上行走的差事。父王常说,若无您震慑宵小,这江山早乱了。” 一句“父王常说”,让朱高燧喉头微哽,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老梅树上。 二十年前,他与二哥朱高煦也曾在那树下比试箭术,如今梅树犹在,兄弟情分却早被权谋撕得支离破碎。 他早知二哥在背后骂自己“鹰犬”,可眼前这少年,却偏偏记得那些零星的好。 朱高燧恍惚间想起,壑儿幼时第一次骑马练箭,便是自己亲手扶他上的鞍——那时二哥还笑骂他“抢儿子”。 “臭小子…”朱高燧揉了揉朱瞻壑的发顶,像幼时那般,“明日去军器库上任,三叔给你配最好的亲卫。” 窗外暮色渐沉,朱高燧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腌臜的锦衣卫衙门,竟因一坛酒、一个人,多了几分人情味。 ...... 第21章 表面兄友弟恭 出了北镇抚司,朱瞻基一脚踹飞路边的石子,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好个朱瞻壑!平日里装得老实巴交,原来是个扮猪吃虎的主!他咬牙切齿地咒骂,还有朱高燧,明目张胆地偏袒,当我是瞎子吗? 亲卫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殿下,咱们现在...... 回宫!朱瞻基恶狠狠地说,本宫倒要看看,这卫镇抚他能当几天! 他刚要走,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朱瞻壑追了出来。 堂兄留步!朱瞻壑跑得额头见汗,方才三叔说话直,堂兄别往心里去。 朱瞻基冷眼看他:世子这是来看笑话的? 堂兄误会了。朱瞻壑诚恳地说,我刚跟三叔说了,卫镇抚的职位我不能要。堂兄带着王命金牌来,理应居上位。 朱瞻基愣住了。这唱的哪出?以退为进? 不必假惺惺了。他冷笑道,你们叔侄演得好双簧。 朱瞻壑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堂兄若不信,看看这个。 朱瞻基狐疑地接过,翻开一看,顿时变了脸色。这名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锦衣卫各千户所的底细——人员编制、辖区划分、甚至还有几位千户的隐私把柄! 你这是...... 三叔刚才塞给我的。朱瞻壑苦笑,说是方便我开展工作。可我思来想去,堂兄比我更需要这个。 朱瞻基心跳加速。有了这名册,他就能绕过朱高燧直接调动锦衣卫力量!这朱瞻壑是真傻还是另有所图? 为什么给我?他警惕地问。 朱瞻壑眼神清澈:堂兄是储君,将来要继承大统。我不过是个闲散宗室,要这些做什么? 朱瞻基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好堂弟,这份情我记下了。说着亲热地揽住朱瞻壑肩膀,走,去我府上喝两杯!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远,影子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表面兄友弟恭,心里却各怀鬼胎。 朱瞻基摩挲着名册,暗想:有了这个,查建文旧案就容易多了。至于朱瞻壑...管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利用完再收拾不迟。 朱瞻壑余光瞥见堂兄志得意满的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这名册当然不是白给的,里头几个关键信息他早已记下,就等着朱瞻基踩坑呢。 汉王府内,韦妃正为儿子整理飞鱼服的衣领,眼中满是骄傲。 壑儿穿上这身衣裳,比你爹当年还要英武三分。韦妃轻声笑道,指尖拂过儿子肩头的绣纹。 朱高煦斜倚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这对母子。十六岁的朱瞻壑身姿挺拔如青松,飞鱼服衬得他愈发俊朗。这孩子眉宇间那股锐气,倒真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娘,孩儿只是去当差,又不是去相亲。朱瞻壑无奈地任由母亲摆弄,耳根微微发红。 你懂什么?韦妃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锦衣卫里那些老油条最会看人下菜碟,若是一开始就压不住他们,往后还怎么当差? 朱高煦闻言轻笑:爱妃说得在理。壑儿,记住,锦衣卫不比军中,那里的人心比刀剑还锋利三分。 朱瞻壑正色点头:父王教诲,儿臣谨记。 好了,你先下去准备吧。朱高煦挥了挥手,我与你娘有话要说。 待朱瞻壑退出书房,韦妃立刻凑到丈夫身边:王爷,壑儿此去... 放心。朱高煦握住妻子的手,本王自有安排。 韦妃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妾身只是担心,壑儿性子太直,锦衣卫那种地方... 朱高煦突然笑出声,爱妃怕是没看透咱们儿子。那小子表面老实,心里鬼着呢! 韦妃一脸茫然,朱高煦却不再解释,只是神秘地眨了眨眼。 次日清晨,朱瞻壑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大步流星地走向北镇抚司衙门。晨光中,他胸前的獬豸补子熠熠生辉,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站住!锦衣卫重地,闲人免进!守门的力士横刀拦住去路。 朱瞻壑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腰牌:汉王府朱瞻壑,奉赵王殿下之命前来赴任。 力士看清腰牌上的卫镇抚三字,脸色顿时一变,慌忙让开道路:大人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朱瞻壑微微一笑,正要迈步,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回头望去,只见朱瞻基带着几名亲卫疾驰而来。 堂弟来得真早啊。朱瞻基勒马停住,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朱瞻壑,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朱瞻壑拱手行礼:见过太孙殿下。 免礼。朱瞻基翻身下马,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金牌,皇爷爷命我来锦衣卫历练,日后咱们兄弟可要多多亲近。 朱瞻壑目光在那块金灿灿的王命腰牌上停留片刻,笑容不变:殿下言重了。下官初来乍到,还要仰仗殿下提携。 朱瞻基被这官腔堵得一怔,随即冷笑:好说。听说堂弟领了卫镇抚的职?正好,本宫今日要去查抄一家可疑的古玩铺,堂弟不如一同前往? 朱瞻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下官初到任上,还需先拜见上官。殿下请自便。 呵,胆小如鼠。朱瞻基嗤笑一声,翻身上马,那本宫就先走一步了! 望着朱瞻基远去的背影,朱瞻壑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转身快步走进衙门。 北镇抚司大堂内,朱高燧正与指挥使纪纲密谈。 大人,太孙殿下拿着王命金牌来,下官实在推拒不得...纪纲一脸为难。 朱高燧烦躁地摆手:给他个闲职打发了便是。记住,要紧的案子一律不许他插手! 下官明白。只是...纪纲欲言又止,汉王世子那边... 壑儿不同。朱高燧脸色稍霁,那孩子懂事,不会乱来。你安排他去管军器库,既清闲又能学东西。 纪纲正要应声,忽听门外亲卫高声禀报:大人,汉王世子求见! 朱高燧立刻换上笑脸:快请! 朱瞻壑大步走入,先向朱高燧行礼,又对纪纲拱手:下官见过指挥使大人。 纪纲连忙还礼:世子客气了。 壑儿,来,坐。朱高燧亲切地拉着侄儿坐下,三叔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卫镇抚主管军器,活不重,油水却不少。 朱瞻壑腼腆一笑:多谢三叔关照。只是...他压低声音,方才侄儿在门口遇见堂兄,他说要去查抄一家古玩铺... 第22章 壑儿看上这小美人了? 什么?朱高燧脸色骤变,这小子要坏我大事! 纪纲也慌了神:大人,那孙氏古玩铺是咱们盯了半年的暗桩,若是让太孙贸然... 闭嘴!朱高燧厉声喝止,随即对朱瞻壑道,壑儿,三叔有急事要办,你先跟着纪纲熟悉衙门。 朱瞻壑乖巧点头:三叔放心。 待朱高燧匆匆离去,纪纲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笑道:世子,下官带您去看看军器库? 朱瞻壑却突然变了脸色,冷冷道:纪指挥使,本官奉皇命提督五城兵马司,有权过问京城一切治安要务。现在,带我去看孙氏古玩铺的案卷! 纪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世子,您这是... 怎么?朱瞻壑眯起眼睛,指挥使是要抗命? 纪纲额头冷汗涔涔,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小看了这位汉王世子。 孙氏古玩铺内,孙若薇正与养父孙愚低声争执。 爹,我们不能再躲下去了!孙若薇急得眼圈发红,王腾大哥他们还在诏狱受苦... 孙愚猛灌了一口酒,哑声道:丫头,这是陷阱!从始至终都是陷阱!你以为锦衣卫为何迟迟不来抓我们?他们在等,等我们自投罗网! 那又如何?孙若薇倔强地抬头,大不了就是一死! 糊涂!孙愚一拍桌子,你死了,谁去找建文皇帝?谁来完成我们的大业? 正当两人争执不下时,店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锦衣卫办差!闲杂人等退避! 朱瞻基带着一队锦衣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店内每一个角落。 孙若薇心头剧跳,下意识地挡在了养父身前。 这位大人,小店做的可是正经生意... 朱瞻基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孙若薇的下巴:好个俊俏的小掌柜。只是...他猛地扯开孙若薇的衣领,哟身段还不错啊! 孙若薇脸色煞白,孙愚则猛地从床上跃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刀! 狗贼!我跟你拼了! 朱瞻基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刀锋,反手一记肘击将孙愚打倒在地。 拿下! 锦衣卫一拥而上,将孙愚死死按在地上。孙若薇刚要反抗,却被朱瞻基一把扣住手腕。 小美人,别急。朱瞻基凑到她耳边,阴森森地道,本宫会让你好好尝尝诏狱的滋味... 是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朱瞻基回头,只见朱瞻壑带着另一队锦衣卫大步走入,身后还跟着脸色铁青的朱高燧。 堂弟这是何意?朱瞻基眯起眼睛,本宫先来的。 朱瞻壑不慌不忙地亮出一纸公文:奉赵王殿下令,孙氏古玩铺一案由本官全权负责。太孙殿下,您越权了。 朱瞻基勃然大怒:你敢... 够了!朱高燧厉声打断,太孙殿下,请您立刻回宫。这里的事,不劳您费心! 朱瞻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狠狠甩袖:好!很好!咱们走着瞧! .................. 街道转角处,朱瞻基的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那间不起眼的古玩店,正是刺客同伙的藏身之所。 自刺杀案发后,赵王朱高燧对抓获的靖难遗孤严刑逼供。 其中几个懦弱怕死之徒,终是抵不住锦衣卫的酷刑,陆续供出了多处靖难遗孤的秘密据点。 这家孙氏古玩铺,就是其中之一。 锦衣卫按兵不动,只为放长线钓大鱼。 眼下刺杀失败,京城戒严,留给靖难遗孤的只剩两条路:要么集结人马劫狱救人,要么联络幕后主使设法脱身。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选择后者。 朱瞻基审阅过朱高燧的审讯记录,特意来这些暗桩探查,却不想在此撞见了朱瞻壑,还被其抢先一步。 区区一个暗桩,本不值得他动怒。 三叔挖出的窝点不止这处,他大可去别处搜寻。 可朱瞻壑和那个狗三叔对他公然的呵斥,分明是在当众扫他的颜面。 锦衣卫最忌违抗上命。 纵是太孙之尊,既入了锦衣卫就得守规矩。 若坏了规矩,那位难缠的三叔定会借机将他逐出锦衣卫。 念及此处,朱瞻基心中愈发不快。 他已确信,这位堂弟突然加入锦衣卫,竟与自己目的一致,同样冲着靖难遗孤而来。 呵,这是要与他争个高下? 朱瞻壑啊朱瞻壑,就凭你,也配? 待朱瞻基愤然离去,朱高燧长舒一口气,对朱瞻壑道:壑儿,这次多亏你机警。 朱瞻壑谦虚地低头:三叔过奖了。他看向被制服的孙氏父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两人... 带回诏狱,严加审讯!朱高燧冷冷道,务必撬出他们的同党! 朱瞻壑点点头,目光在孙若薇脸上停留片刻,突然道:三叔,这女子可否交由侄儿亲自审问? 朱高燧一愣,随即露出暧昧的笑容:怎么?壑儿看上这小美人了? 朱瞻壑笑而不答。朱高燧拍拍他的肩膀:行,人就交给你了。记住,问出供词要紧,别玩过头。 侄儿明白。 当锦衣卫押着孙愚先行离去后,朱瞻壑走到孙若薇面前,低声道:姑娘莫怕,跟我走。 孙若薇抬头,对上朱瞻壑清澈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的恐惧竟消散了几分。 锦衣卫南镇抚司内,朱瞻壑屏退左右,独自面对被绑在刑架上的孙若薇。 姓名。他翻开案卷,语气平静。 孙若薇冷笑一声,别过脸去。 朱瞻壑不以为忤,继续道:孙若薇,明朝开国功臣孙忠之女,现为靖难遗孤刺客组织成员,对吗? 孙若薇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朱瞻壑:你...你怎么知道? 朱瞻壑合上案卷,突然露出一丝苦笑:因为我是汉王府的人。 什么?孙若薇彻底懵了。 朱瞻壑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汉王府与你们,不是一直有联系吗? 第23章 各取所需罢了 孙若薇瞳孔剧烈收缩,被绑在刑架上的身子猛地绷直:你...你说什么? 朱瞻壑不慌不忙地倒了杯茶,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孙姑娘,你养父孙愚没告诉你吗?这些年资助你们的银两、兵器,都是汉王府出的。 不可能!孙若薇声音发颤,我们靖难遗孤与朱棣不共戴天,怎会... 嘘——朱瞻壑突然贴近,食指抵在她唇上,小声些,外头还有人呢。 孙若薇只觉得一股少年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让她耳根莫名发烫。 她下意识偏头躲开,却见朱瞻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孙姑娘,他压低声音,你以为凭你们几个散兵游勇,真能混进京城?那些通关文牒哪来的?兵器甲胄哪来的?连刺杀用的神臂弩——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都是汉王府工坊特制的。 孙若薇脑中轰然炸响。难怪那些军弩上有汉王府印记!不是栽赃,是真货?! 为什么?她声音发抖,汉王为什么要... 为什么杀亲爹?朱瞻壑嗤笑一声,突然变脸,蠢!我爹真要杀皇爷爷,在漠北战场上机会不多的是?何必回京自找麻烦? 孙若薇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懵了:那你刚才... 刚才?朱瞻壑后退两步,懒洋洋地靠在案几上,刚才不过是试探。看来你们确实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孙若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眼眶发红:卑鄙! 彼此彼此。朱瞻壑耸耸肩,你们刺杀我皇爷爷时,不也挺卑鄙? 那是朱棣罪有应得!孙若薇突然激动起来,他篡位弑君,残害忠良... 篡位?朱瞻壑冷笑,建文帝削藩时,可没给亲叔叔们留活路。我爹当年在北平,差点被张昺、谢贵那帮人活活烧死。 孙若薇一时语塞。这些往事她听养父说过,建文朝削藩手段确实酷烈。 孙姑娘,朱瞻壑语气突然缓和,我知道你们靖难遗孤中有好人。比如你养父孙愚,当年不过是建文朝一个小小书吏,根本算不上。何必为了虚无缥缈的送死? 孙若薇倔强地咬住下唇:你不懂... 我懂。朱瞻壑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认识这个吗? 孙若薇定睛一看,顿时如遭雷击——那玉佩上刻着二字,正是她生父孙忠的遗物! 这...这怎么会在你手里?她声音发抖。 三年前我路过济南,在一个当铺发现的。朱瞻壑将玉佩放在她掌心,掌柜的说,是个叫花子拿来换钱的。 孙若薇死死攥住玉佩,泪水夺眶而出。她记得这块玉佩,父亲生前从不离身... 孙姑娘,朱瞻壑轻声道,我可以救你们父女,但有个条件。 孙若薇抬起泪眼:什么条件? 配合我演场戏。朱瞻壑眼中精光闪烁,告诉赵王,你们愿意归顺。 不可能!孙若薇断然拒绝,我们宁死不屈! 朱瞻壑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那就可惜了。这上面记录的七十三名靖难遗孤,恐怕都要给你陪葬。 孙若薇脸色瞬间惨白。那名单上的人名她太熟悉了——全是潜伏在各地的同伴! 你...你从哪弄来的? 这你别管。朱瞻壑将名册收回袖中,两条路:要么配合我,我保你们父女性命;要么倔到底,我一把火烧了这名单——连同上面所有人。 孙若薇浑身发抖。这哪是选择?分明是威胁! 为什么帮我们?她警惕地问。 朱瞻壑笑了:谁说我要帮你们?我是在帮自己。他凑近孙若薇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垂,我需要功劳稳固地位,你们需要活命。各取所需罢了。 孙若薇沉默了。她不相信朱瞻壑会这么好心,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朱瞻壑突然解开她手腕上的绳索,现在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何必多费唇舌? 孙若薇揉着发红的手腕,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到底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我...我要见养父。 可以。朱瞻壑爽快答应,不过在此之前...他突然伸手扯开她的衣领! 你干什么?!孙若薇惊恐地护住胸口。 朱瞻壑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盒胭脂,在她锁骨处抹了几下:做戏做全套。待会见到赵王,记得演得像些。 孙若薇这才明白他是要制造用刑的假象,顿时羞愤交加:无耻! 彼此彼此。朱瞻壑耸耸肩,你们刺杀我皇爷爷时,不也挺无耻? 孙若薇:...... ...... 北镇抚司正堂,朱高燧正与纪纲密谈。 大人,太孙拿着王命金牌四处查案,已经惊动了三处暗桩...纪纲额头冒汗,再这样下去... 朱高燧烦躁地摆手:本官已经警告过他了!这小子仗着老爷子宠爱... 话音未落,朱瞻壑押着孙若薇走了进来。 三叔,招了。 朱高燧一愣:什么? 朱瞻壑将一份供词拍在案几上:这女子愿意归顺,供出了同党藏身处。 纪纲狐疑地接过供词,扫了几眼后脸色大变:竟在鸡鸣寺?! 朱高燧也吃了一惊:壑儿,你确定没弄错?鸡鸣寺可是... 千真万确。朱瞻壑自信满满,我用她养父的性命相胁,她才松口。据她所说,鸡鸣寺的住持了尘大师,实为建文朝旧臣黄子澄的弟子。 孙若薇低着头,心中惊涛骇浪。 她根本没说过这些!朱瞻壑是怎么知道鸡鸣寺的? 朱高燧沉思片刻,突然拍案:好!壑儿立大功了!他转向纪纲,立刻调集人手,包围鸡鸣寺!记住,要活的! 纪纲领命而去。朱高燧亲切地拍拍朱瞻壑肩膀:壑儿,这次多亏你机灵。这功劳三叔记下了。 朱瞻壑谦虚地低头:三叔过奖了。侄儿只是运气好... 朱高燧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女子既已归顺,就交由你看管。至于她养父...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先关着,等抓到了尘再一并处置。 朱瞻壑拱手:侄儿明白。 待朱高燧离去,孙若薇一把抓住朱瞻壑衣袖:你骗他?鸡鸣寺根本... 第24章 朱瞻壑这小兔崽子! 嘘——朱瞻壑捂住她的嘴,想活命就闭嘴。 他拽着孙若薇快步走出北镇抚司,直到上了马车才松开手。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孙若薇怒目而视,了尘大师是得道高僧,与我们有... 有什么关系?朱瞻壑冷笑,孙姑娘,你真以为你们那点秘密能瞒过锦衣卫?他从座位下抽出一卷画轴,认识这个人吗? 孙若薇展开画轴,顿时如遭雷击——画中人一袭僧袍,慈眉善目,赫然是了尘大师。 但落款处的题字却让她浑身发冷:建文四年,与子澄兄共勉。 这...这不可能... 黄子澄的亲笔。朱瞻壑收起画轴,了尘确实是建文旧臣,但他早已投靠赵王,专门引你们上钩。 孙若薇只觉得天旋地转。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这些年的行动岂不是...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声音发抖,你完全可以... 可以什么?看着你们送死?朱瞻壑突然烦躁地扯开领口,孙姑娘,我再说一遍:我要的是功劳,不是人命。 孙若薇沉默了。她看不透眼前这个少年。 明明身处敌对阵营,却三番两次救她;明明可以拿她请功,却偏要冒险周旋... 接下来怎么办?她低声问。 朱瞻壑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先送你回府。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我汉王府的婢女,名叫...嗯,就叫青禾吧。 青禾?孙若薇皱眉,这名字... 怎么?嫌土?朱瞻壑翻了个白眼,刺客强吧? 孙若薇:...... 马车缓缓驶入汉王府侧门。朱瞻壑刚下车,就见王斌急匆匆跑来:世子!王爷找您半天了! 朱瞻壑心里一紧:父王在哪? 书房。王斌好奇地看了眼孙若薇,这位是... 新收的婢女。朱瞻壑随口敷衍,王叔,先带她去偏院安置。 王斌挠挠头,总觉得这眼神凌厉得不像下人,但还是依言带走了孙若薇。 朱瞻壑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书房。 推门而入时,只见朱高煦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父王。朱瞻壑恭敬行礼。 朱高煦头也不回:听说你今天在锦衣卫大出风头? 朱瞻壑心头一跳:儿臣只是... 抓了几个靖难遗孤?朱高煦突然转身,眼中精光闪烁,还从他们口中撬出了鸡鸣寺? 朱瞻壑暗叫不好。父王消息也太灵通了! 父王明鉴,儿臣... 壑儿,朱高煦突然叹了口气,你知道为父最讨厌什么吗? 朱瞻壑额头沁出冷汗:儿臣不知... 被人当傻子耍。朱高煦把玩着匕首,锋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特别是被自己的亲儿子耍。 书房内一时寂静得可怕。朱瞻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父王,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儿臣确有隐瞒,但... 但什么?朱高煦冷笑,但你觉得自己比老子的谋略更高明? 朱瞻壑扑通跪下:儿臣不敢! 朱高煦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突然将匕首地扔在地上:拿起来。 朱瞻壑迟疑地拾起匕首,不明所以。 知道这匕首的来历吗?朱高煦问。 朱瞻壑摇头。 这是当年靖难时,你大伯送我的。朱高煦目光悠远,白沟河之战,我替他挡了三箭,他连夜打造这柄匕首相赠。 朱瞻壑怔住了。父王突然提起陈年旧事,是什么意思? 壑儿,朱高煦拍拍儿子肩膀,为父不反对你建功立业,但记住一点——有些线,不能越。 朱瞻壑心头一震:父王是说... 鸡鸣寺的事,到此为止。朱高煦语气转冷,那个女刺客,明日送出城去。 朱瞻壑急了:父王!她还有用!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朱高煦厉声打断,拿她当诱饵钓大鱼?壑儿,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朱瞻壑如遭雷击。父王竟看穿了他的全部计划! 壑儿,朱高煦突然拂袖转身,知道为父这些年最擅长什么吗?不是打仗...是看人。看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蠢货,怎么一步步走进自己挖的坟。 朱瞻壑喉结滚动,父王明鉴!儿臣只是... 只是什么?朱高煦猛地将匕首插进案几,刀柄嗡嗡震颤,学那《孙子兵法》间者,因敌而制胜 他突然暴起揪住儿子衣领,怒目圆睁,可你忘了后半句——死间者,诳事于外,令吾间知之,而传于敌 滚出去!朱高煦拂袖转身,好好想想为父今日的话。 小兔崽子......朱高煦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案几上的烛火猛地窜高,映得他半边脸阴晴不定。 韦达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转出,手中捧着份密报。 殿下,世子今日还去了趟南城当铺。韦达低声道,取了件旧玉佩。 朱高煦接过密报扫了眼,突然冷笑:孙忠的遗物?这小子真把自己当卧底了? 韦达欲言又止。朱高煦烦躁地挥手:接着说! 世子把那姑娘安置在偏院,取了套丫鬟衣裳...... 老子不聋!朱高煦一脚踹翻矮凳,方才在院里都听见了!他抄起茶壶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胡须往下滴,王斌呢? 在偏院外守着。韦达顿了顿,那姑娘方才问世子,为何要救他们这些刺客...... 朱高煦突然眯起眼:壑儿怎么答的? 韦达罕见地迟疑了:世子说......说你们活着,对我爹更有用 朱高煦将手中的密报,随手扔进炭盆。 火苗窜起,将纸张瞬间吞噬成灰。 小王八蛋...他盯着跳动的火焰喃喃自语,争不是这么争的...你想当执棋人,却不知这棋盘…早已被老爷子盯得死死的…… 朱瞻壑这小兔崽子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原主历史上造反好歹是明刀明枪,这小子倒好,暗地里勾结靖难遗孤,还他妈拿亲爹当挡箭牌? 一旦事情败露,朱棣那个疑心病晚期能信他朱高煦不知情? 群臣百官会怎么看? 好个汉王!表面装疯卖傻,背地里连建文旧部都收编了! 这不比明目张胆造反更招人恨? 王爷,要不要...韦达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朱高煦瞪了他一眼。 韦达不说话了,但眼神分明在说:世子这步棋太险了... 朱高煦何尝不知?他踱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愿身当年搬进这府邸时,那树才碗口粗,如今已是亭亭如盖。 就像朱瞻壑,不知不觉已经长成了连他都看不透的模样。 韦达。 属下在。 去查查那个女刺客的底细。朱高煦眯起眼,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狐狸精让我儿子学了《赵氏孤儿》的戏码。 韦达领命而去。 ..... 《明实录》载朱高煦性凶悍,善骑射,却鲜少提及其对长子异常纵容。 或许正如后世出土的汉王府残碑所示:癸卯年世子堕马,王亲吮毒疮三日 再暴戾的狼王,也终会为幼崽舔伤。 第25章 孙若薇!历史上那个搅动朝堂的"一代妖后"! 此刻的朱高煦独自站在窗前,思绪翻涌。 他原以为穿越成朱高煦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还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 历史上原主造反失败,连累九个儿子全被烤成肉干。 如今他千方百计想避开这个结局,儿子却上赶着往火坑里跳! 而朱瞻壑失魂落魄地退出书房,就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王斌。 世子,王斌低声道,王爷命我送那女子出城。 朱瞻壑咬牙:现在? 立刻。韦达面无表情,马车已备好。 朱瞻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父王这是铁了心要坏他大事! 我去跟她道别。他哑声道。 偏院内,孙若薇正焦急地踱步。见朱瞻壑进来,立刻迎上前:怎么样? 朱瞻壑苦笑:我父王要送你出城。 什么?孙若薇大惊,那我养父... 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他。朱瞻壑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拿着这个,出城后往南走,到扬州找醉仙楼的掌柜,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孙若薇接过令牌,只见上面刻着字,入手沉甸甸的。 为什么帮我?她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朱瞻壑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或许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孙若薇气得一脚踹在他小腿上:登徒子! 朱瞻壑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更欢了:这就对了。孙姑娘,记住——活着,才有希望。 王斌在门外咳嗽一声:咳咳...那个...世子,时辰不早了。 朱瞻壑收敛笑容,郑重地对孙若薇行了一礼:保重。 孙若薇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从怀中掏出那块玉佩:这个...送给你。 朱瞻壑愣住了:这可是你父亲的... 替我保管。孙若薇将玉佩塞进他手里,等我回来取。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跟着王斌走向马车,背影倔强而孤独。 朱瞻壑摸着着尚带余温的玉佩,心中五味杂陈。 父王说得对,有些线确实不能越。 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之。 这大概就是...少年意气? 东宫太子府。 朱瞻基这几天憋着一肚子火,带着锦衣卫连端了好几个反贼窝点,把人全扔进了诏狱。 他亲自上阵审问,熬得眼圈发黑,总算撬出点门道——这帮“靖难遗孤”背后,居然隐约扯上了汉王朱高煦! 诏狱那地方,活人进去都得脱层皮。 锦衣卫的刑具琳琅满目:拶指夹棍算开胃菜,剥皮抽肠是家常便饭,还有“弹琵琶”“梳洗”这类新花样,专挑人最脆弱的关节下手。 反贼里有硬骨头撞墙自尽的,也有怂包哭爹喊娘求饶的。 朱瞻基冷笑着听他们招供,拼出一条关键线索——京师里接应反贼的头目,人称“二爷”。 “二爷?”朱瞻基冷笑。 老朱家,排行老二,还敢和建文余孽勾搭?除了他那位“好二叔”朱高煦,谁有这胆子?! 再一想刺杀案的蹊跷处:军弩上汉王府的印记、朱高煦提前护驾的“巧合”……这分明是自导自演! 既栽赃太子爹监国不力,又能在皇爷爷面前扮忠臣,一石二鸟的毒计啊! “二叔,您这戏演得可真绝。”朱瞻基攥紧供词,眼底发狠。 只要再挖深点,拿到铁证往御前一递——就算皇爷爷再偏心,也得把这“蛟龙”摁去云南啃蘑菇! 他风风火火冲回东宫,却见自家三百斤的胖爹正伏案写折子,头也不抬道:“哟,太孙殿下还知道回家?” 连轴转审了几天犯人,朱瞻基累得眼皮直打架,随口敷衍:“嗯嗯,忙完了。” 太子爷笔尖一顿,幽幽叹气:“你小子最近蹦跶得太高,当心摔跟头。” 朱瞻基脚下一滞,扭头瞥见亲爹忧心忡忡的胖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事儿不能透风,爹心软,肯定拦着! 完事指不定又得上演一出“父子情深”的追杀场面! “您甭操心,我睡会儿去。”他摆摆手,溜得飞快。 身后,太子爷盯着儿子背影直摇头:“臭小子,要闯大祸啊……” ................ 汉王府 王爷!查清楚了!韦达匆匆推门而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那女刺客名叫孙若薇,是建文朝御史大夫孙忠的嫡女! 朱高煦手中的茶盏地掉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谁?!他猛地站起身,孙忠的女儿?孙若薇!? 韦达重重点头:千真万确!当年孙忠假意投降陛下,实则密谋行刺,事发后被诛九族。这孙若薇当时才六岁,被家仆冒死救出,辗转流落民间。 朱高煦脑中轰然作响。 孙若薇!历史上那个搅动朝堂的一代妖后! 他前世读史时,就对这个女人印象深刻——宣德朝时,她以宫女身份入宫,短短数年就爬上龙床,成为朱瞻基最宠爱的妃子。 更可怕的是,这女人深谙权谋,在幕后操纵朝政,连内阁三杨都忌惮三分! 乖乖,壑儿这小子眼光够毒啊!随手一捞就捞到条大鱼! 朱高煦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前世看过的侠义小说里,这情节怎地如此眼熟? 我儿和孙若薇这他娘的不成了张无忌和赵敏么,一个是明教教主,一个是蒙古郡主,本是誓死不两立的敌对双方,却偏偏情愫暗生。 倘若这孙若薇能真心和壑儿在一起,也算化解了一段孽缘,免得将来祸乱朝纲,搅得大明不得安宁! 殿下?韦达见他神色变幻,试探着问,要不要属下派人... 不急。朱高煦摆摆手,眼中精光闪烁,那丫头现在何处? 按殿下吩咐,王斌已送她出城。眼下该到扬州了。 朱高煦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突然咧嘴一笑:韦达,你说...咱们壑儿是不是到说亲的年纪了? 韦达一愣:世子年方十六... 十六不小了!朱高煦一拍桌案,本王十六岁时,都跟着老爷子砍人了! 他搓着手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孙忠虽说是建文旧臣,但当年在士林中名声不错。他女儿配咱们壑儿,也不算辱没... 韦达听得目瞪口呆:王爷?要不要属下派人追回那女子?她刚出城不久... 朱高煦突然大笑:追!当然要追!不过不是抓她——他眼中精光闪烁,是请她回来当少奶奶! 韦达一脸茫然:少...少奶奶? 朱高煦拍案而起,备马!本王要亲自去追儿媳妇! 韦达:...... 半个时辰后,南京城外十里亭。 孙若薇正跟着王斌往南走,忽听身后马蹄声如雷。 回头一看,只见朱高煦带着一队亲兵疾驰而来,赤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不好!她脸色骤变,汉王反悔了! 第26章 因为我看好你当我儿媳妇啊! 孙若薇刚要转身,朱高煦已经纵马冲到近前:站住! 朱高煦翻身下马,目光灼灼地盯着孙若薇,你是孙忠的女儿? 孙若薇浑身紧绷,手已经摸向藏在袖中的匕首:是又如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出乎意料的是,朱高煦突然仰天大笑:好!好!有骨气!不愧是忠良之后! 孙若薇:??? 这汉王莫不是疯了? 孙姑娘,朱高煦突然正色,本王有一事相求。 孙若薇警惕地后退半步:王爷请讲。 嫁进汉王府...... 一阵诡异的沉默。 孙若薇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王、王爷说什么?你...你..不是 本王说的是,朱高煦一字一顿,嫁给我儿子朱瞻壑,当汉王世子妃! 孙若薇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王爷莫要戏弄小女子!我乃钦犯之女,与朱棣有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算个屁!朱高煦大手一挥,本王还跟老爷子打过靖难呢!现在不照样父慈子孝? 孙若薇:...... 这汉王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王爷,她强忍怒气,您可知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朱高煦笑容一僵。他当然知道——孙忠被凌迟处死,全家老小没一个活口。更惨的是,朱棣还搞了个瓜蔓抄,把孙忠老家的乡亲都屠了个干净。 孙姑娘,他叹了口气,往事已矣。你父亲忠义,本王敬佩。但仇恨只会带来更多仇恨... 够了!孙若薇突然爆发,你懂什么?!我全家一百三十七口,连三岁幼童都没放过!我娘被充作官妓,不堪受辱自尽!这些血债,你一句往事已矣就完了? 朱高煦沉默片刻,突然问:那你想怎样?杀了陛下报仇? 孙若薇眼中燃着仇恨的火焰。 然后呢?朱高煦冷笑,你死了,你养父死了,剩下三万靖难遗孤继续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孙若薇浑身一震。 孙姑娘,朱高煦放缓语气,你父亲若在天有灵,是希望你活着光耀门楣,还是白白送死? 这句话像刀子般扎进孙若薇心里。 跟我回府。朱高煦伸出手,本王向你保证,必为孙家平反! 孙若薇抬头,泪眼朦胧中,汉王的身影竟与记忆中父亲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她声音发抖,为什么要帮我? 朱高煦咧嘴一笑:因为我看好你当我儿媳妇啊! 孙若薇:...... 最终,她还是鬼使神差地跟着朱高煦回了汉王府。 偏院内,朱瞻壑正在焦急踱步。见父王带着孙若薇回来,顿时愣在原地:父王?这... 臭小子!朱高煦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眼光不错嘛!这姑娘爹看上了,给你当媳妇! 朱瞻壑:??? 孙若薇:!!! 父、父王!朱瞻壑俊脸涨得通红,您胡说什么!孙姑娘是... 是孙忠的闺女,我知道。朱高煦满不在乎地摆手,正好,咱们汉王府就缺个有脑子的女主人! 朱瞻壑急得直跺脚:父王!她是钦犯!皇爷爷那关怎么过? 这你甭管!朱高煦大手一挥,老子自有办法!说着转向孙若薇,孙姑娘,你意下如何? 孙若薇此刻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爷!我...我与世子清清白白... 现在清白,以后就不一定了嘛!朱高煦挤眉弄眼,放心,本王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你们年轻人先处处看,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父王!朱瞻壑忍无可忍,您再胡闹,儿臣就... 就怎样?朱高煦眯起眼,造反啊? 朱瞻壑顿时语塞。 行了,朱高煦突然正色,说正经的。孙姑娘,本王知道你们靖难遗孤的苦处。三万多人流放奴儿干都司,确实惨了些... 孙若薇猛地抬头:王爷怎知具体人数? 朱高煦暗道不好,差点露馅。他干咳一声:这个...本王好歹是五军都督府右都督,这点情报还是有的。 不等孙若薇追问,他赶紧转移话题:当务之急是给你弄个新身份。嗯...就说你是济南卫指挥使的远房侄女,父母双亡来投亲... 王爷,孙若薇苦笑,锦衣卫一查便知真假。 那就找个真的!朱高煦拍板,韦达!去查查济南卫指挥使有没有适龄侄女,有就借来用用! 韦达:...... 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父王,朱瞻壑忍不住插嘴,此事非同小可,万一... 万一什么?朱高煦瞪眼,老子连儿媳妇都护不住,还当什么汉王?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倒是你小子,背着老子勾搭靖难遗孤,这笔账还没算呢! 朱瞻壑顿时蔫了。 孙若薇看着这对活宝父子,不知为何,心中的仇恨竟淡了几分。 王爷,她轻声道,您当真要冒险帮我? 朱高煦叹了口气:孙姑娘,实话跟你说吧。本王这些年南征北战,见过太多生死。建文旧臣也好,靖难新贵也罢,说到底都是我大明的儿女。而你更是身份特殊,既是建文帝旧臣孙忠的亲闺女,又是跟着我爹打天下的孙愚将军的养女。要是老头子肯赦免你,就等于给所有靖难遗孤开了道口子,这道理你懂吧? 孙若薇攥着衣角的手直发抖。 那龙椅上的朱棣,可是灭了她满门的仇人啊!每次闭上眼,都能看见血淋淋的场面。 可转念一想奴儿干都司那些苦命的兄弟姐妹——寒冬里刨冻土挖人参,披着破袄子跟野狼抢食。 齐泰、黄子澄那些老家伙或许该杀,但那些生下来就戴着帽子的年轻人呢? 他们连应天府城墙都没摸过,凭什么要替上一辈人赎罪? 建文旧臣四个字是史书上的墨点子,靖难遗孤却是活生生的人呐! 朱高煦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江山,终究要交给年轻人。与其让仇恨延续,不如... 父王!朱瞻壑突然打断,皇爷爷派人来了! 【我发起了一个投票~ 看到部分书友对划水角色孙若微不太满意,因此在这里有个投票 扣1她活 扣2她死 扣3惨死~ 欢迎各位书友踊跃投票 你们的投票将决定整个故事的走向~因为本书没有大纲!~此活动持续3日,我将公布结果!投票日期2025.11.3开始!整个故事将由我们一起书写。】 第27章 赦免反贼? 众人一惊。 只见王斌急匆匆跑来:王爷!宫里黄公公来传旨,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 老爷子这时候召见,八成是老三那个王八蛋告了黑状! 父王...朱瞻壑脸色发白,是不是三叔... 慌什么!朱高煦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老子还没死呢!他转向孙若薇,丫头,先去密室躲着。韦达,看紧她! 孙若薇咬着嘴唇没动:王爷,若事情败露... 败露个屁!朱高煦不耐烦地挥手,老子是去面圣又不是去刑场!王斌,备马! ...... 乾清宫外,黄俨这老阉货正搓着手来回踱步。见朱高煦大步流星地走来,连忙迎上去:哎哟我的汉王殿下,您可算来了!陛下都问了三回了... 少废话!朱高煦一把揪住他衣领,老三在里面? 黄俨吓得直哆嗦:在、在呢...赵王殿下刚进去半个时辰... 朱高煦心里暗骂。果然是这个狗东西在背后捅刀子! 他整了整衣冠刚要进去,忽听殿内传来朱棣的怒吼:反了!都反了! 紧接着是茶盏砸在地上爷子这时候的脆响。 朱高煦右眼皮狂跳。老爷子这是真动怒了?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推开殿门。 儿臣参见... 畜生!给老子跪下! 朱棣的咆哮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朱高煦抬头一看,老皇帝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活像尊怒目金刚。老三朱高燧跪在一旁,正冲他挤眉弄眼。 爹,您这是... 朕问你!朱棣一把将奏折摔在他脸上,孙愚一事你是否知情?! 孙愚?朱高煦心里一松。还好不是问孙若薇的事...等等! 孙愚不是孙若薇养父吗? 老头子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孙若薇暴露了? 他偷瞄了眼朱高燧,后者正拼命使眼色,嘴型分明在说。 认你大爷!朱高煦心里暗骂,脸上却堆出憨笑:爹,您说的哪个孙愚?儿子认识好几个... 放屁!朱棣一脚踹翻御案,就是那个带着孙忠女儿跑路的叛徒!朕的旧部!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老三这王八蛋把孙愚老底都掀了?那孙若薇... 爹,孙愚不是叛徒。他决定赌一把,当年攻入南京后,他是受孙忠临终所托,才带着那丫头隐姓埋名的。 朱棣冷笑,这么说,朕杀孙忠全家还杀错了? 殿内温度骤降。朱高燧已经吓得趴在地上装死,黄俨等太监更是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朱高煦却突然笑了:爹,您还记得白沟河之战吗? 朱棣一愣。 当时您被盛庸的伏兵围困,是孙愚带着三百死士杀出一条血路。朱高煦目光炯炯,他身上挨了十一刀,肠子都流出来了,还死死护着您... 朱棣脸色微变。那段记忆他当然记得,孙愚确实救过他的命。 爹,孙愚不是叛徒,他只是...太讲义气。朱高煦趁热打铁,那丫头现在也长大了,整天嚷着要报仇。孙愚没办法,才... 才加入反贼刺杀朕?朱棣厉声打断,老二,你脑子被驴踢了?这种鬼话也信? 朱高煦一咬牙,决定玩把大的:爹!那些所谓的靖难遗孤,不过是群可怜人!建文旧臣该杀,可他们的子孙何罪?您看看奴儿干都司那些罪眷,三九寒天刨冻土挖人参,活得连狗都不如! 放肆!朱棣暴怒,抓起桌上的砚台就砸,朕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 朱高煦不躲不闪,砚台“dUANG”的一声直直的砸中额头,一道血渍缓缓流下。 他舔了舔流到嘴角的血,突然笑了:爹,您杀得完吗?建文旧臣杀光了有靖难遗孤,遗孤杀光了还有他们的后代...这仇恨什么时候是个头? 朱棣气得浑身发抖: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跪下来给他们道歉? 儿臣不敢。朱高煦直视父亲双眼,但赦免那些无辜的罪眷,准许他们回乡安居...不过您一句话的事。 做梦!朱棣一脚踹翻香炉,朕凭什么跟反贼和解? 就凭您是大明的皇帝!朱高煦声音陡然提高,天下人的君父! 殿内瞬间死寂。朱高燧已经吓傻了,趴在地上连气都不敢喘。 朱棣死死盯着二儿子,眼中怒火渐渐转为复杂:老二,你今日这般替反贼说话...莫非是想收为己用? 朱高煦差点气笑。这老头子疑心病也太重了! 爹,儿子要真有异心,在漠北战场上机会不多的是?何必... 够了!朱棣突然打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滚出去!朕现在不想看见你! 朱棣的咆哮声震得乾清宫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朱高煦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临到门口时突然顿住,头也不回地比了个中指:您老开心就好!老子还不伺候了! 朱高煦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留下朱棣在龙椅上气得直哆嗦。 这畜生刚才说什么?朱棣一把揪住身旁朱高燧的衣领,眼珠子瞪得溜圆。 朱高燧缩着脖子装鹌鹑:二、二哥说...说您开心就好... 放屁!朱棣一巴掌拍在龙案上,后半句呢? 儿臣...儿臣没听清...朱高燧额头冒汗,心里把朱高煦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二哥是疯了吗?敢在老爷子面前自称? 朱棣喘着粗气,突然抄起茶盏砸在地上:去!把那畜生给朕抓回来! 朱高燧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追了出去。 殿外,朱高煦正慢悠悠地踱着步,听到身后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道:老三,告密告得爽吗? 朱高燧一把拽住他:二哥你疯了?敢这么跟老爷子说话? 怎么?朱高煦斜眼看他,你告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第28章 儿子这就滚蛋 我那是为你好!朱高燧急得跺脚,那孙若薇是反贼!你儿子跟她搅和在一起,这不是找死吗? 朱高煦突然笑了,凑到朱高燧耳边低声道:老三,你以为老爷子真在乎什么反贼?他在乎的是建文! 朱高燧瞳孔一缩。 走,回去。朱高煦整了整衣冠,今天二哥教你个乖——怎么跟老爷子讨价还价。 乾清宫内,朱棣正盯着地上的碎瓷片出神。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朱高煦又回来了,顿时冷哼一声:怎么?知道怕了? 朱高煦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真正在乎的,是建文那小子吧? 朱棣眼中寒光一闪:放肆! 爹,这儿没外人。朱高煦指了指缩在角落的黄俨等人,您要是不想听实话,儿子这就滚蛋。 朱棣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挥退左右:都下去! 待殿内只剩父子三人,朱棣才冷冷道: 朱高煦不慌不忙地掏出块玉佩——正是孙若薇给朱瞻壑的那块玉佩。 爹,您看这个。 朱棣接过玉佩,脸色微变:孙忠的? 没错。朱高煦点头,孙忠的女儿孙若薇,现在就在我府上。 朱高燧倒吸一口凉气:二哥你... 老三闭嘴!朱棣厉声喝止,目光灼灼地盯着朱高煦,继续说! 儿子打算借孙若薇这条线,把建文引出来。朱高煦眼中精光闪烁,万国宴那天,安排场假刺杀... 胡闹!朱棣拍案而起,万国来朝的大日子,你让朕当众遇刺?大明颜面何存? 朱高煦嗤笑一声:爹,您真以为那些番邦小国是来朝贡的?他们是来做生意的! 说着掰着手指头数:渤泥国要瓷器,琉球国要丝绸,暹罗国要茶叶...哪一个是真心臣服? 朱棣眉头紧锁。这话虽然难听,但确实是实情。 所以啊,朱高煦趁热打铁,与其要那虚头巴脑的面子,不如借机把建文钓出来。只要他一露面...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朱棣沉吟片刻:那孙若薇会配合? 九成把握。朱高煦自信满满,那丫头对建文忠心耿耿,只要放出风声说要在万国宴上行刺,她肯定会想办法通知建文。 朱高燧忍不住插嘴:二哥,万一弄假成真... 放心,朱高煦咧嘴一笑,我和老三都在场,还能让老爷子受伤? 朱棣眯起眼睛:老二,你就不怕瞻壑那小子有危险? 危险?朱高煦哈哈大笑,那小子正带着孙若薇游秦淮河呢!暗地里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的人跟着,能出什么事? 朱棣这才放下心来,突然想到什么:等等,你说要让孙若薇配合...她肯? 这就是关键了。朱高煦正色道,万国宴后,爹您得下旨赦免她。 什么?朱棣勃然大怒,赦免反贼?做梦! 不是真赦免,朱高煦赶紧解释,是做给其他靖难遗孤看的。让他们知道,跟着建文没出路,投降朝廷才有活路。 朱棣若有所思:然后呢? 然后以孙若薇为诱饵,引建文上钩。朱高煦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他若来救,正好一网打尽;若不来,那些靖难遗孤也会寒心,不再为他卖命。 朱棣捋着胡须,突然笑了:好小子,长进了啊! 朱高煦心里暗笑。 这招引蛇出洞离间计,可是他前世看《大明风华》学来的。 不过...朱棣突然皱眉,万国宴上遇刺,终究有损国体... 朱高煦一拍大腿,国之威严不是靠别人给的!等郑和回来,您问问他在海外见闻就明白了——那些番邦小国,只认拳头! 朱棣眼前一亮。是啊,等水师带回海外奇珍,国库充盈了,谁还敢笑话大明? 朱棣拍板,万国宴就交给你办。记住...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朱高煦一眼,别让爹失望。 一旁装死的朱高燧突然插嘴:二哥,你就不怕瞻壑被反贼蛊惑...... 放屁!朱高煦一脚踹过去,我儿子随我,精着呢! 朱棣被这对活宝吵得头疼,摆手道:行了!此事就按老二说的办。万国宴交由汉王筹备,老三负责安保。 朱高燧急了,二哥他...... 闭嘴!朱棣瞪眼,再啰嗦朕让你去守皇陵! 朱高燧顿时蔫了。 爹,那孙愚...... 关着!朱棣冷哼,等事情了结再说。 朱高煦知道这是老爷子的底线,不再多言。他正要告退,却听朱棣幽幽道:老二,你最近......变了不少啊。 朱高煦心头一跳。这老狐狸起疑了? 爹,儿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总得长点记性。他故作轻松地笑笑,再说瞻壑都大了,儿子总不能一直莽下去。 朱棣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叹道:滚吧! ...... 出了宫门,朱高燧一把拽住兄长:二哥,你真要娶那反贼之女当儿媳? 怎么?朱高煦斜眼看他,老三有意见? 朱高燧讪笑:我就是担心瞻壑... 放心,你那点小心思我懂。朱高煦突然凑近,声音冷得像冰,再敢在老爷子面前搬弄是非,信不信我把你私通纪纲的事抖出来? 朱高燧脸色刷白。纪纲替他干的那些脏事,真要捅到御前... 二哥说笑了...他干笑着后退,咱们亲兄弟... 亲兄弟明算账。朱高煦拍拍他肩膀,力道大得让人龇牙,万国宴的差事,老三多费心啊! 回府路上,朱高煦盘算着计划细节。 孙若薇这步棋走得险,但值得一试。 正想着,忽见王斌慌慌张张跑来:殿下!不好了!孙姑娘打伤守卫跑了! 什么?!朱高煦眼前一黑。这节骨眼上出岔子,老爷子非得扒了他的皮! 【悄悄说:看到这个提示的你,是被大饼选中的幸运读者!能否用30秒赐个五星好评?这对我真的超重要!】 第29章 侄儿,大半夜的在这欺负姑娘? 孙若薇捂着受伤的肩膀,在秦淮河畔的巷子里狂奔。 夜风裹着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吹得她眼眶发涩。 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该逃——养父孙愚还在诏狱里,那些靖难遗孤的性命也捏在汉王府手里。 可她更不敢信朱高煦! “汉王朱高煦……他会真心帮我们?” 孙若薇咬牙闪进一处暗巷,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喘息。 天下谁不知道汉王骄横跋扈? 靖难时他冲锋陷阵杀人如麻,对建文旧臣更是赶尽杀绝。 在靖难之役中杀人如麻的朱二疯子? 如今却突然说要帮靖难遗孤平反?甚至……还要她嫁给朱瞻壑? “可笑!”她攥紧袖中的匕首,指节发白。 汉王父子必定另有所图!说不定是想利用她引出建文帝,或者拿她当诱饵钓出其他遗孤。 她不能坐以待毙,得先逃出去,再想办法救养父…… 可朱瞻壑... 脑海中浮现那个少年清澈的眼神,孙若薇心头莫名一颤。 该死!她猛地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 秦淮河畔 太孙殿下,前面就是醉月楼了。亲卫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朱瞻基站在秦淮河畔,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画舫,心里莫名烦躁。 自从上次被二叔朱高煦强行拖来此地,见了那位清倌人夏晴后,他竟鬼使神差地念念不忘。 荒谬!朱瞻基低声咒骂,本宫堂堂太孙,岂会对一个风尘女子...... 可越是这么想,夏晴那双清冷的眸子就越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殿下,要上船吗?亲卫见他神色阴晴不定,试探着问道。 朱瞻基冷哼一声:本宫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寻欢作乐的! 亲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朱瞻基烦躁地甩袖,沿着河岸踱步。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这几日借着查靖难遗孤的由头,把秦淮河沿岸的青楼查了个遍,就是为了再见夏晴一面。 可那醉月楼的老鸨却说,夏晴姑娘自打上回选花魁后便闭门谢客,连人影都见不着了。 装什么清高!朱瞻基咬牙切齿,不过是个...... 话未说完,巷口突然冲出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在他身上! 放肆!亲卫厉喝,立刻拔刀。 哎哟!孙若薇踉跄后退两步,捂着肩膀抬头,正对上一双阴鸷的眼睛。 是你?!朱瞻基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这不是汉王府的吗?怎么,偷了东西跑路? 孙若薇心头剧跳,下意识摸向腰间匕首。 大胆!侍卫厉喝,刀光一闪架在她脖子上。 朱瞻基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孙若薇:啧啧,小美人儿,上次在古玩铺没细看,原来生得这般标致。 他伸手去摸孙若薇的脸,却被她偏头躲开。 狗官!孙若薇啐了一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哟,脾气不小。朱瞻基不怒反笑,本宫倒要看看,等把你押到诏狱,这张小嘴还能不能这么硬。说着突然变脸,带走! 侍卫刚要上前,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堂兄好雅兴啊,大半夜的在这欺负姑娘? 朱瞻基猛地回头,只见朱瞻壑抱臂倚在墙边,月光下那张俊脸似笑非笑。 壑弟?朱瞻基眯起眼,这么巧? 不巧。朱瞻壑慢悠悠走过来,我是追着我家逃奴来的。他指了指孙若薇,这丫头偷了府上东西,正要去抓她回去。 孙若薇瞪大眼睛:你...... 闭嘴!朱瞻壑厉声打断,偷了王妃的首饰还敢跑?回去看本世子怎么收拾你! 朱瞻基狐疑地看着二人:逃奴?壑弟莫不是当堂兄傻?这女子分明是... 是什么?朱瞻壑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堂兄,上次在醉月楼的事,皇爷爷还不知道吧? 朱瞻基脸色一变:你威胁我? 不敢。朱瞻壑咧嘴一笑,只是提醒堂兄,有些事捅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朱瞻基眼中阴晴不定。那日他强闯醉月楼找夏晴,确实有失体统。若被御史知道,少不了要挨顿训斥。 堂兄,朱瞻壑趁热打铁,这丫头真是我府上逃奴。您要是不信,大可跟我回府对质。 朱瞻基冷笑:好啊,那就... 话未说完,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贤侄,大半夜的……抢我汉王府的人,不合适吧?” 朱高煦! 孙若薇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月光下,朱高煦扛着把长刀晃晃悠悠走来,身后跟着王斌和十几名亲卫。 他衣袍松散,一副懒散模样,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直刺朱瞻基。 朱瞻基脸色瞬间难看:“二叔这是何意?” “这话该我问你。”朱高煦掏了掏耳朵,“我府上跑了个丫鬟,贤侄拦着不让带回去……怎么,东宫缺人缺到这份上了?” “丫鬟?”朱瞻基气笑了,“二叔当本宫是瞎子?这女人是刺杀皇爷爷的逆党!” “证据呢?”朱高煦摊手。 “她亲口承认的!” “哦?”朱高煦挑眉,转向孙若薇,“你承认了?” 孙若薇抿唇不语。 朱高煦咧嘴一笑:“你看,人家没承认嘛。” “二叔!”朱瞻基忍无可忍,“你非要包庇反贼?!” 朱高煦笑容渐冷:“贤侄,说话要讲证据。你说她是反贼,我还说你私设刑堂呢——要不咱们去老爷子面前辩一辩?” 朱瞻基一噎。他当然不敢闹到御前——私自追查建文旧案本就是瞒着皇爷爷的! 两人对峙间,孙若薇目光在叔侄之间来回扫视,心里飞快盘算。 朱瞻基恨汉王,汉王也防着太孙…… 或许,这是她的机会? 她突然开口:“汉王殿下,您答应我的事……可还作数?” 这话问得含糊,却让朱瞻基瞳孔一缩。 果然有勾结! 朱高煦心里暗骂这丫头狡猾,面上却哈哈一笑:“当然作数!走吧,跟本王回府。” 他说着就要去拉孙若薇,朱瞻基却横跨一步拦住:“二叔今日若不交代清楚,这人……休想带走!” “哟?”朱高煦眯起眼,“贤侄这是要跟我动手?” 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感谢书友沈妄尘 神级不打击 天下第一快枪手 的打赏 加更一章~】 第30章 这买卖……本王做了! 王斌等亲卫默默按住刀柄,朱瞻基的侍卫也绷紧了神经。 就在此时,河面上忽然飘来一阵琵琶声,清越悠扬,如珠落玉盘。 朱瞻基身形一僵。 这曲子……是《春江花月夜》!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声音来处——醉月楼的画舫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一道素白身影凭栏抚琴。 夏晴! 朱瞻基心头一热,随即又涌起一股自我厌恶。他可是太孙!怎么能对一个风尘女子念念不忘? 朱高煦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走神,趁机一把拽过孙若薇,低声道:“贤侄既然喜欢听曲儿,二叔就不打扰了。” 说罢,带着人扬长而去。 等朱瞻基回过神,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殿下……”侍卫小心翼翼道,“要追吗?” 朱瞻基脸色阴沉如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去查!汉王府和这女刺客……到底什么关系!” ...... 汉王府 朱高煦盯着孙若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丫头,本王给你脸了是吧? 孙若薇梗着脖子:王爷要杀便杀! 杀你?朱高煦嗤笑,老子费这么大劲保你,就为了杀你? 朱瞻壑急忙打圆场:父王息怒!孙姑娘只是一时糊涂... 你闭嘴!朱高煦瞪眼,为了这丫头,老子在老爷子面前装孙子,你小子倒好,连个人都看不住! 朱瞻壑低头认错,心里却嘀咕:父王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 “王爷为何要救我?” 朱高煦翘着二郎腿,懒洋洋道:“废话,你可是我未来儿媳妇。” 孙若薇冷笑:“王爷何必装模作样?您当真会在乎一个反贼之女的死活?” “在乎啊。”朱高煦掏了掏耳朵,“你活着,才能引建文上钩嘛。” 果然! 孙若薇心下一沉,却听朱高煦又道:“不过……你若配合,事成之后,本王保你和孙愚平安。” “我凭什么信你?” 朱高煦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就凭你养父还在诏狱里。就凭……三万靖难遗孤的命,现在捏在老子手里!” 孙若薇呼吸一滞。 朱高煦退开,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当然,你也可以再跑一次。不过下次撞见的……可未必是朱瞻基那蠢货了。” 孙若薇死死咬住嘴唇。 她不得不承认,汉王拿住了她的死穴。 养父的命,遗孤们的未来…… “好。”她终于开口,“我配合。但王爷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说。” “第一,万国宴上不得伤及无辜。” “成。” “第二……”孙若薇深吸一口气,“无论成败,赦免奴儿干都司的罪眷。” 朱高煦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丫头,你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他掀开车帘,望向夜色中的秦淮河。 “这买卖……本王做了!” .............. 乾清宫 朱棣手里捏着份奏章已经半个时辰了,那页纸愣是没翻过去。 黄俨!老皇帝突然把折子往案上一拍,郑和到哪儿了?朕这眼皮子跳了一上午! 大太监黄俨正猫着腰在门口打盹,闻言差点把拂尘甩出去:回...回皇爷的话,太子爷带着六部堂官都去码头候着了,估摸着这会儿该进朝阳门了。 朱棣背着手在御案前转了三圈,龙靴踩得金砖嘎吱响。 估摸个屁!朱棣抓起案上茶盏就砸,两个时辰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茶盏在黄俨脚边炸开,热茶溅了他一裤腿。 老太监扑通跪下,心里叫苦不迭——自从三日前接到郑和即将返航的密报,皇上就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皇爷别急,郑大人这次带回来三十多个藩国的使节呢!黄俨陪着笑,礼部昨儿还递单子,说光是进贡的象牙就装了三大船... 放屁!朱棣一脚踹翻脚凳,朕要那些劳什子做什么?能当银子使吗? 老皇帝眼珠子瞪得溜圆,修顺天城的工匠等着发饷,运河上民夫还欠着三个月工钱! 黄俨缩着脖子不敢吱声了。他算是看明白了,皇上这是等着郑和带真金白银回来填窟窿呢! 说起郑和下西洋这事儿,还得倒回五年前。 那会儿朱棣刚把建文赶下台,龙椅还没坐热乎,满朝文武暗地里都管他叫篡位燕贼。 老皇帝憋着口气要干票大的,正巧郑和递了个扬威海外的折子,两人一拍即合。 第一次出海纯粹是探路,就去了趟旧港,顺手宰了海盗陈祖义。结果回朝时文官们炸了锅——花了几十万两银子,就带回来几船香料和几个黑不溜秋的使臣? 第二次更离谱,光送各国使节回国就耗了半年,沿途撒出去的赏赐比带回来的贡品还多。夏元吉那老东西直接在朝会上撞柱子,嚷嚷着劳民伤财。要不是看在郑和带回个麒麟(长颈鹿)的份上,朱棣差点下不来台。 这回要是再空着手回来...朱棣摸着腰间的永乐剑,突然冲门外吼:去!把汉王那个兔崽子给朕提溜来! 黄俨心里门儿清。皇上这是急火攻心,想找汉王套话呢——谁不知道二殿下最近总念叨什么海上金山银山的。 ...... 此刻的朱高煦正跟礼部扯皮呢,突然被锦衣卫架着就往乾清宫跑。 他官帽都歪了,靴子还掉了一只,活像被捉奸在床的嫖客。 爹!我万国宴的菜单还没定...他刚迈进门槛就嚷嚷,结果看见朱棣阴着脸在擦剑,后半句直接咽了回去。 老皇帝头都不抬:上次你说海上财富数不胜数?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今天吃错药了? 但他面上不显,嬉皮笑脸道:郑和不快回来了吗?您问他啊! 锵——永乐剑突然出鞘三寸,朱棣眯着眼:少废话,朕再问一遍,怎么证明?说不明白就去凤阳守祖陵! 别别别!朱高煦差点蹦起来。 凤阳那破地方,去了就得跟蟑螂抢饭吃。 朱高煦被老爹朱棣逼到墙角,只能硬着头皮抓起毛笔,在宣纸上唰唰几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第31章 郑和归朝! 黄俨踮着脚偷瞄,朱棣更是直接凑过来,结果一看就炸了毛:老二!你画的什么玩意儿?我大明疆域万里,到你这就剩个汤圆大了?! 爹,您别急啊!朱高煦赶紧拿笔杆子点着图纸解释,这是按实际比例画的。您看——黄河长江在这儿,北边瓦剌鞑靼那群狼崽子,西边西域三十六国跟芝麻粒似的,东边朝鲜倭国排排坐... 老朱盯着堪舆图直犯嘀咕。 虽然画得准,可大明在图上还没他巴掌大,心里顿时不舒坦了。 重点在这!朱高煦突然笔尖戳向倭国某处,石见银山,埋着上亿两白银!佐渡金山更绝,黄金千万两打底! 放屁!朱棣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蹦起三寸高,朕北伐掏空国库才攒三百万两军费,倭国那破岛能有上亿两?老爷子胡子都气翘了,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黄俨也跟着帮腔:汉王爷,倭寇穷得裤子都穿不起,这才冒死来抢咱大明啊! 您二位听我掰扯——朱高煦掰着手指头分析,倭国正闹南北朝内斗呢,败兵活不下去才当海盗。他们缺铁锅缺药材,偏生太祖爷禁海,这帮孙子可不就红着眼来抢了?说着偷瞄老爹脸色,要不...咱断了勘合贸易,逼他们自己收拾倭寇? 黄俨掰着手指头算:陛下,咱去年税银拢共二百八十万两,这得收...收...手指头掰抽筋了也没算明白。 三十六年!朱高煦冷笑,够您北伐瓦剌十来回!修三条大运河!养三支郑和船队!眼见老爷子眼睛开始发绿,他趁机又添把火:倭寇为啥拼命劫掠?就因为咱海禁断了他们生路!他们连针线都得靠大明货! 朱棣突然沉默了。 他想起去年浙江奏报,倭寇连农家腌菜的陶缸都抢——这哪是海盗,分明是群要饭的。 照这么说,海禁反倒把倭寇越禁越多?老皇帝心里打起鼓来。 嗯......朱棣捋着胡子点头,忽然觉得老二这主意挺对胃口。但转念又板起脸:银矿的事儿还没说完! 朱高煦立马来劲了:爹您要想银矿简单啊!派兵把倭国推平不就...... 胡闹!朱棣一瞪眼,太祖定的不征之国!天朝上国岂能恃强凌弱? 还恃强凌弱?你他么可不知道以后的小日....子过的挺好的畜生们,是如何欺辱我中华儿女的! 等您老归西了,看我不把倭国碾成渣! 朱高煦表面唯唯诺诺,手上毛笔却不停,又在图上画起圈来:爹您看这儿——德里苏丹,就是古书里的天竺,盛产纱丽布;吕宋遍地黄金;摩鹿加岛香料堆成山,什么丁香豆蔻胡椒...... 朱棣和黄俨听得直咽口水。 香料啊!那可是价比黄金的稀罕物!文人士大夫熏个衣裳都得省着用...... 但这些都不算最金贵的。朱高煦突然神秘兮兮压低嗓门。 还有比香料更值钱的?朱棣脖子伸得老长。 粮食!朱高煦地拍案几,儿子知道三种海外神粮,亩产最少二十石,多的能到四十石! 多...多少?!朱棣猛地站起来,龙袍带翻了茶盏。老皇帝手直哆嗦——现在大明水稻亩产才四石,遇上灾年连两石都够呛!河南山东年年饿殍遍野,要真有这等神粮...... 朱高煦掰着指头数:第一种叫番薯,旱涝保收,山坡沙地都能种;第二种叫玉米,秸秆还能喂牲口;第三种叫土豆,冬天埋地窖里能存半年! 见朱棣眼睛发直,他又添了把火:爹您想想,有了这些粮食,百姓还会易子而食吗?咱大明人口翻个番都不止!到时候修运河、征漠北、编大典......要多少人有多少人! 朱棣呼吸都粗重了。他梦寐以求的永乐盛世,缺的不就是人丁兴旺吗?要是真能...... 老二!皇帝突然揪住儿子衣领,你要敢诓朕...... 您找郑和问啊!朱高煦嬉皮笑脸,他下西洋见过的稀奇玩意儿可多了! 朱棣一脚踹过去,等儿子溜没影了,却盯着地图喃喃自语:亩产四十石......亩产四十石...... .................. 奉天殿前,晨曦初露。 寅时三刻,丹墀下已乌泱泱跪满了朱紫公卿。 六部堂官、五军都督、科道言官按品级列班,连平日称病不朝的勋贵也悉数到场——今日是郑和船队还朝的大朝会,谁也不敢触永乐皇帝的霉头。 队列中隐隐有窸窣低语。户部侍郎郭资偷眼瞥向夏原吉,只见老尚书紧攥笏板的手背青筋暴起。 也难怪,前两次下西洋耗粮百万石、银八十万两,换来的不过是几匣子胡椒、几匹驼绒,外加暹罗国进贡的会说的绿毛鹦鹉。 偏生皇帝还要按太祖厚往薄来的祖制,给那些番邦使臣十倍回赐。 去年为凑赏赐,夏原吉连官员俸禄都折了三成绢布…… 咚——咚——咚—— 九声礼炮响彻云霄,震得奉天殿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朱高煦站在丹陛之下,看着满朝文武整齐列队,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来了。他轻声自语。 远处,郑和身着麒麟服,头戴乌纱,率领着数百名使节浩浩荡荡向奉天殿走来。 最前排的三十六名力士抬着十八口鎏金大箱,箱盖上雕刻着四海龙王的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乖乖...王斌在朱高煦身后小声嘀咕,这得装多少宝贝啊? 朱高煦白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 心里却也不禁感慨——历史上的郑和下西洋,带回来的何止是金银财宝?那是整个东方文明的荣光啊! 殿内,朱棣已经坐不住了。 老皇帝站在龙案前,伸着脖子往外瞅,哪还有半点天子威仪? 第32章 万国来朝! 皇爷!黄俨急匆匆跑进来,郑大人到殿外了! 朱棣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坐回龙椅,整了整冠冕: 宣——大明钦差总兵官、正使太监郑和觐见! 随着黄俨尖细的嗓音,郑和大步走入殿中。 这位七下西洋的航海家比出征前黑瘦了许多,但双目炯炯有神,腰板挺得笔直。 臣郑和,叩见陛下!他跪地行礼,声音洪亮,托陛下洪福,臣等此次下西洋,历经占城、爪哇、旧港、暹罗、南巫里、锡兰山等三十余国,今携各国贡使返朝复命! 爱卿平身!朱棣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快说说,此番收获如何? 郑和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启禀陛下,此次航行共计带回—— 他每报一项,就有两名力士抬着箱子进殿展示。 锡兰山蓝宝石十箱,共计五千六百颗! 箱子打开,蓝汪汪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旧港龙涎香二十担! 浓郁的异香瞬间弥漫整个大殿,连朱棣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暹罗象牙八百根! 一根根雪白的象牙被依次排开,最长的一根竟有一丈多长! 王斌在朱高煦身后直咽口水,殿下,这得值多少钱啊? 朱高煦笑而不语。这才哪到哪?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果然,郑和接下来的话让满朝文武彻底沸腾了。 另带回黄金十二万两,白银九十八万两,胡椒、檀香、龙脑等香料共计两千余担! 多...多少?户部尚书夏元吉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十二万两...黄金? 老头子哆哆嗦嗦地掏出算盘,手指头抖得拨不动珠子。朱高煦看得直乐——这位铁公鸡户部尚书怕是要乐疯了! 朱棣也坐不住了,起身走到那些箱子前,亲手抓起一把金锭:好!好!郑爱卿立下大功! 陛下洪福齐天!郑和恭敬道,这些不过是各国贡品的三成,余下已送入内库。 三成?!夏元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郑大人,你莫不是抢了... 夏老!朱高煦赶紧打断,慎言啊! 朱棣哈哈大笑:郑和,你且说说,这些金银从何而来? 郑和不慌不忙:回陛下,臣等航行至忽鲁谟斯时,遇大食商队。他们对我大明的瓷器、丝绸趋之若鹜,臣便以物易物,赚取差价。 朱高煦在心里给郑和点了个赞——这哪是航海家,分明是大明第一外贸高手啊! 好!好!朱棣龙颜大悦,郑爱卿此行,扬我国威,充实国库,当重重有赏! 宣各国使臣觐见!朱棣大手一挥,朕要看看,这万国来朝是何等盛况! 宣——各国使臣觐见! 随着黄俨的高声唱喝,一队队身着奇装异服的使节鱼贯而入。最先进入的是占城国王子,他身披金丝袈裟,身后侍从抬着一尊三尺高的金佛。 占城国王子麻那惹加那,拜见大明大皇帝!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满意地点头:赐座! 接着是爪哇国使者,他们带来了数十箱珍稀香料和一支由纯金打造的(其实是长颈鹿)。 爪哇国使者奉上黄金麒麟一尊,香料百担,乞陛下笑纳! 朱高煦看着那,差点笑出声。这玩意儿在后世动物园里随处可见,现在倒成了祥瑞! 一个个国家的使节轮流上前,献上本国最珍贵的礼物。锡兰山的蓝宝石、暹罗的象牙、南巫里的珍珠...琳琅满目的珍宝堆满了半个大殿。 夏元吉一边记账一边抹眼泪:值了...值了...这趟下西洋总算没白花钱... 朱高煦凑过去:夏老,现在不说劳民伤财了? 夏老头瞪他一眼:汉王殿下莫要取笑!老夫是为国计民生... 得了吧!朱高煦大笑,您老这是见钱眼开! 正说笑间,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队黑肤卷发的使者昂首而入,他们身着华贵的长袍,抬着一口镶嵌宝石的乌木箱子。 这是...朱棣疑惑地看向郑和。 郑和躬身道:回陛下,这是麻林国(今肯尼亚)使者。他们带来的礼物... 话音未落,麻林国使者已经打开箱子,取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动物幼崽! 天呐!满朝哗然。 那竟是一只活的小狮子!通体雪白,只有额头有一撮金毛,看上去威武又可爱。 麻林国进贡白色瑞狮一只,愿陛下威震四海,德被八方! 朱棣惊喜地站起身:好!好!快呈上来给朕瞧瞧! 小狮子被送到御前,竟然不认生,亲昵地蹭了蹭朱棣的手。老皇帝乐得合不拢嘴:赏!重重有赏! 朱高煦也看得目瞪口呆。乖乖,郑和这是把非洲的白色狮子都搞来了?这外交手段也太牛了吧! 更震撼的还在后面。 当最后一位使节——来自阿拉伯的商人阿里走进大殿时,他身后跟着十名身着薄纱的异域舞女,手中捧着一个水晶匣子。 尊敬的大皇帝陛下,阿里跪地行礼,这是来自遥远西方的珍宝,名为自鸣钟 说着,他打开水晶匣,取出一座精雕细琢的金钟。钟面上镶嵌着各色宝石,指针正在缓缓移动。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钟内突然传出一阵悦耳的音乐,接着一个小门打开,一对金制的小人翩翩起舞! 这...朱棣瞪大眼睛,此物能自鸣? 阿里骄傲地点头:此钟每到一个时辰就会自动鸣响,小人也会起舞。在我们那里,只有最尊贵的国王才配拥有。 朱高煦心头一震。自鸣钟!这可是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的杰作啊!没想到现在就传入中国了? 朱棣看着满殿的奇珍异宝,各国使节恭敬的模样,胸中豪情万丈:今日方知,何为万国来朝 他突然拔出腰间永乐剑,剑指苍穹:自今日起,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大明之土!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朱高煦看着这一幕,心中热血沸腾。 这才是煌煌大明!这才是华夏荣光! 然而,就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刻,朱高煦余光瞥见朱瞻基正阴沉着脸,盯着那些异域舞女出神。 那眼神,让他心头一紧。 好圣孙...又在打什么主意? 【各位书友久等啦!先跟大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从今日起,大饼我立下军令状:每日双更,风雨无阻!绝不断更!(除非键盘冒烟了哈哈) 其实吧...大饼写书有个老毛病,就是死活不爱写大纲(捂脸)。每天脑袋里都跟放烟花似的,噼里啪啦冒新点子,总想往故事里塞。再加上这本是咱第一次写历史题材,虽然是架空背景,可每段剧情都得翻烂史料来打磨,经常写着写着就发现:哎?这个典故好像能这样改!那段历史换个角度更带劲! 所以大家看到的故事啊,都是大饼左手按着二十四史,右手敲着键盘,脚底下还踩着随时可能飞走的灵感,这么一点点磨出来的。放心哈,剧情节奏咱拿捏得死死的,保准让你们看得既过瘾又不齁得慌~ 】 第33章 一个本宫得不到的人! 奉天殿的盛宴持续到深夜,朱瞻基却觉得胸口堵得慌。 西域舞女旋转时露出的那截雪白腰肢,让他恍惚间又看到了夏晴抚琴的模样。 那日在醉月楼,她也是这样清冷疏离,琵琶弦上跳动的指尖仿佛在撩拨他的心弦。 殿下?近侍刘严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该您献礼了。 朱瞻基这才回过神,发现各国使节已经献完贡品,轮到皇室成员了。 他强压下心头躁动,整了整衣冠上前:孙臣朱瞻基,恭贺皇爷爷万寿无疆!特献《永乐大典》首卷,请皇爷爷御览! 朱棣接过那装帧精美的书册,龙颜大悦:好!朕的好圣孙有心了! 满朝文武齐声称赞,可朱瞻基耳中却只回荡着那西域舞女的脚铃声。 他偷眼望去,那女子正冲他暗送秋波,红唇微启的模样像极了夏晴在醉月楼抚琴时的神情。 贱人......朱瞻基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堂堂皇太孙,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对一个风尘女子念念不忘! 更可笑的是,他竟连用强的勇气都没有——生怕唐突了心中那份。 宴席上,朱瞻基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 西域舞女的身影在眼前晃动,与记忆中的夏晴重叠又分开。 他大可以派人把夏晴强行掳来,可那样与市井恶霸有何区别? 自幼读圣贤书,太师们教他君子慎独,可没人告诉他——若独处时满脑子都是个不该想的人,该如何自处? 刘严。他突然拽过心腹太监,去查查那个领舞的胡女。 老太监一愣:殿下是要...... 本宫要她的全部底细。朱瞻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今晚送到别院去。 刘严会意,躬身退下。 酒过三巡,朱瞻基借口不胜酒力提前离席。走出奉天门时,他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奉天殿——郑和正与汉王朱高煦把酒言欢,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竟同时大笑起来。 二叔......朱瞻基眯起眼,你倒是会攀附。 ...... 别院内,红烛高烧。 朱瞻基斜倚在榻上,看着跪在面前的西域舞女。她已换下舞衣,只披着一件轻纱,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蜜色光泽。 叫什么名字?朱瞻基用脚尖挑起她的下巴。 奴...奴叫阿依莎...女子怯生生地回答,眼中却闪着精明的光。 朱瞻基冷笑。这贱人装得倒像,方才在殿上抛媚眼时可不是这副模样。 他一把扯过女子,粗鲁地撕开那层轻纱:知道本宫为何选你吗? 阿依莎吃痛,却强颜欢笑:奴...奴不知... 因为你像一个人。朱瞻基掐住她的脖子,眼中泛起血丝,一个本宫得不到的人! 女子惊恐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朱瞻基粗暴地压在了身下。 烛火摇曳,映出墙上纠缠的身影。 朱瞻基像头野兽般发泄着怒火,脑海中却全是夏晴抚琴时的清冷模样。 夏姑娘......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身下的阿依莎突然僵住:太孙殿下...奴不是...... 闭嘴!朱瞻基一巴掌扇过去,你也配提她?! 暴行持续到深夜。当朱瞻基终于精疲力尽地躺下时,阿依莎已经奄奄一息。 她蜷缩在床角,身上满是淤青和咬痕。 殿下......女子气若游丝,求您...放过奴...... 朱瞻基冷冷地看着她,突然觉得索然无味。这个替身再像,也不是夏晴。他起身披上外袍,头也不回地吩咐:处理干净。 刘严无声地出现在门口,手中捧着一条白绫。 殿下!殿下饶命啊!阿依莎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朱瞻基站在院中,听着屋内挣扎的动静,突然感到一阵空虚。他抬头望着月亮,喃喃自语:夏晴...... ...... 奉天殿侧厅,朱高煦正与郑和相谈甚欢。 郑公此次航行,可曾到过欧罗巴?朱高煦给郑和斟了杯酒。 郑和惊讶地挑眉:王爷竟知欧罗巴? 略知一二。朱高煦笑道,听说那里有个叫威尼斯的地方,商人遍地,黄金铺路。 郑和眼中精光一闪:王爷见识广博,下官佩服。不过此次航行最远只到忽鲁谟斯(霍尔木兹海峡),并未深入西洋。 朱高煦故作遗憾:可惜了。若有机会,郑公一定要去佛郎机(葡萄牙)看看。那里有种叫的水果,酿成的美酒堪称一绝! 葡萄酿?郑和来了兴趣,下官在波斯倒是尝过类似的......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航海技术聊到异域风情,郑和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浓——这位传闻中鲁莽的汉王,见识竟如此广博? 正说着,黄俨匆匆走来:汉王殿下,郑大人,陛下传召! ...... 乾清宫内,朱棣正背着手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嘎吱作响。黄俨缩着脖子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汉王到——殿外传来侍卫的高声传报。 朱高煦刚迈进门槛,迎面就飞来一个茶盏,他条件反射地侧身躲开,茶盏地砸在柱子上碎成八瓣。 爹!您这是... 放你娘屁的亩产四十石!朱棣一把揪住朱高煦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早上跟朕说的那三种神粮呢?郑和带回来了吗?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光顾着看金银珠宝,把正事忘了! 郑和一脸茫然:陛下说的神粮是...... 亩产二十石!朱棣竖起两根手指,眼睛瞪得溜圆,能抗旱涝的番薯!能喂牲口的玉米!能存半年的土豆! 暖阁里瞬间安静。郑和额头沁出细汗,偷眼看向朱高煦——王爷您这是给臣挖了多大个坑啊? 爹......朱高煦干笑两声,这事儿吧...... 朱棣眯起眼,手已经按在了永乐剑上。 第34章 引蛇出洞 郑公走的不够远!朱高煦猛地一拍大腿,番薯玉米在更西边的阿非利加!土豆在更远的南美洲! 放屁!朱棣一脚踹翻矮几,早上谁说郑和见过?现在又扯什么阿什么加? 黄俨在角落直缩脖子。 好家伙,汉王这是要现编啊? 陛下容禀。郑和突然躬身,臣虽未亲至那些地方,但在忽鲁谟斯确实听大食商人提起过。 朱高煦眼睛一亮。好兄弟!这助攻来得及时! 朱棣松开儿子衣领,细细说来! 郑和不慌不忙:那些商人说,极西之地有种红皮块茎,蒸煮后甘甜如蜜,贫瘠之地也能丰收。 番薯!朱高煦赶紧接茬,就是它! 还有一种金灿灿的谷物,穗子比巴掌还大。郑和比划着,当地人称太阳神赐予的黄金粒 玉米!朱高煦激动得直搓手,爹您听听! 朱棣将信将疑:那土豆呢? 郑和卡壳了。朱高煦立马接上:土豆在更南边!得绕过好望角......说着抄起毛笔在案几上画起来,您看,从泉州出发,经满剌加、古里,到忽鲁谟斯是这条线。要找土豆得往这儿走——笔尖唰地划到大西洋,穿过这片海,有个叫秘鲁的地方...... 等等!朱棣突然揪住他耳朵,你小子怎么知道得比郑和还清楚?嗯? 朱高煦疼得龇牙咧嘴:儿子...儿子是从元朝《异域图志》里看的! 放屁!朱棣手上加力,朕翻烂了内府藏书,哪有什么《异域图志》? 眼见要露馅,朱高煦心一横:爹!儿子愿立军令状!若下次郑和出海带不回这三种粮食,您砍我脑袋! 暖阁里瞬间死寂。 郑和倒吸一口凉气——汉王这是赌命啊! 朱棣缓缓松开手,盯着儿子看了半晌:老二,你可知欺君之罪...... 儿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朱高煦梗着脖子,但求爹给郑公拨足钱粮,让他再下西洋! 郑和眼眶一热。汉王这是拿命替他争取下次出海的机会啊! 陛下,郑和突然跪下,臣虽未亲见,但波斯古籍确有记载。若蒙恩准,臣愿即刻筹备再次出海! 朱棣看看郑和,又看看一脸决绝的二儿子,突然大笑:好!朕就再信你一回!老皇帝拍案而起,郑和听旨!即日起筹备第四次下西洋,给朕把这三样神粮带回来! 臣领旨! 朱高煦刚松口气,却听朱棣阴恻恻道:老二,若带不回来...... 您把我种地里当肥料!朱高煦嬉皮笑脸地接茬。 朱棣一脚踹过去,眼中却带着笑意。 ....................... 朱高煦从乾清宫出来,后背已经湿透了。 王爷,您这是......王斌见他脸色不对,连忙上前。 走,去锦衣卫诏狱!朱高煦抹了把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王斌一愣:啊?现在? 废话!再晚点,孙愚那帮人就得被老三剁成肉酱了! 朱高煦翻身上马,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老爷子虽然答应了他引蛇出洞的计策,但老三朱高燧那狗东西可不会轻易放人。 孙愚这帮靖难遗孤是钓建文帝的饵,也是他朱高煦收拢人心的关键!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阴森森的,门口站岗的力士见汉王驾到,连忙行礼:参见汉王殿下! 滚开!朱高煦一脚踹开大门,带着王斌和韦达径直往里闯。 哎哟!汉王殿下!纪纲闻讯赶来,满脸堆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朱高煦冷笑:纪指挥使,本王来提几个人。 纪纲眼珠子一转:殿下说的是...... 孙愚、王腾、孙达,还有前几日抓的那批反贼。朱高煦掏出一块令牌,陛下口谕,这些人交由本王处置。 纪纲盯着令牌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殿下,不是下官不信您,只是赵王殿下特意吩咐过...... 赵王?朱高煦一把揪住纪纲的衣领,你他妈听好了!这令牌是老爷子亲赐的!老三算个屁?再敢拦着,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纪纲脸色一白,却不敢反抗。 谁不知道汉王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真惹急了,在这诏狱里宰了他,皇上最多训斥两句。 可他要是没了可真没了... 拼爹不论何时都是真理~ 殿、殿下息怒!纪纲赔着笑,下官这就带您去提人! 朱高煦冷哼一声,松开手,拍了拍纪纲的脸:识相点,别让本王再说第二遍。 纪纲擦了擦汗,连忙引路。 阴暗潮湿的诏狱内,孙愚、王腾等人被关在最深处的铁牢里,身上伤痕累累,显然已经受过酷刑。 王斌!朱高煦厉喝,把其他人也带走! 王斌带着亲卫冲进牢房,七手八脚地解开其他囚犯的镣铐。 这些靖难遗孤个个遍体鳞伤,有的已经神志不清,被拖着才能走路。 朱高煦眯起眼,心里暗骂老三下手真黑。 孙愚。朱高煦站在牢门外,声音低沉,本王奉陛下旨意,提审你们几人。 孙愚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汉王殿下亲自来提审?老朽何德何能...... 少废话!朱高煦不耐烦地挥手,带走! 王斌和韦达上前开锁,将孙愚、王腾等五人押出牢房。 纪纲站在一旁,眼珠子滴溜溜转,显然在琢磨汉王到底要干什么。 殿下,这些人都是重犯,您这是要...... 刑部大牢。朱高煦头也不回,老爷子要亲自审。 纪纲一听老爷子三个字,顿时不敢再多嘴,只能眼睁睁看着朱高煦把人带走。 ...... 【感谢书友 繄医不得叁 沈妄尘 的打赏 】 第35章 二爷的信物 锦衣卫衙门外的青石板路上,朱高煦骑在马上,余光瞥着身后被铁链锁住的孙愚等人。 王腾一瘸一拐地走着,突然冷笑:汉王殿下亲自押送,是怕我们半路跑了? 朱高煦头也不回:跑?你们要是有这本事,诏狱的墙早被你们扒烂了。 孙愚咳嗽两声,声音沙哑:殿下要带我们去哪儿? 刑部。朱高煦扯了扯缰绳,老爷子要亲自审你们。 王腾和孙愚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朱高煦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故意让纪纲以为人是押去刑部,实则半路会安排。韦达早已带着十几名死士埋伏在城外荒庙附近,只等时机一到,便冒充靖难遗孤背后的那位神秘出手救人。 朱高煦一夹马腹,队伍加快速度,朝着城外方向行进。 王斌凑过来低声道:殿下,前面三里就是岔路,往左是刑部,往右是出城。 朱高煦微微点头:按计划行事。 王斌咧嘴一笑,摸了摸腰间的刀。 队伍行至岔路口,朱高煦突然勒马,抬手示意停下。 歇会儿。他翻身下马,故作随意地走向路旁的茶摊,都喝口水,别让老爷子说本王苛待犯人。 孙愚眯起眼,低声道:不对劲...... 王腾冷笑:管他耍什么花样,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朱高煦背对着他们,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端起茶碗,借着碗沿的遮掩,朝远处的树林瞥了一眼——韦达的人应该已经就位了。 王斌。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把他们的镣铐松一松,这么绑着怎么喝水? 王斌会意,上前装模作样地给孙愚等人解开手铐,实则暗中留了活扣。 孙愚活动了下手腕,眼中警惕更甚。 就在此时——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王斌肩膀! 有埋伏!朱高煦大惊失色,一把掀翻茶桌当掩体。 保护殿下!亲卫们立刻拔刀,将朱高煦团团围住。 树林中冲出十几名黑衣人,刀光剑影间直扑囚犯。 领头的戴着青铜鬼面,手持一柄雁翎刀,身形瘦削,出手却极为狠辣,转眼间就放倒三名锦衣卫。 朱高煦中大喊:拦住他们!别让反贼跑了! 孙愚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衣人拽到一旁。 那蒙面人压低声音道:孙老,二爷派我来救你们! 孙愚瞳孔一缩:二爷? 蒙面人不多解释,一挥手: 黑衣人且战且退,朱高煦气急败坏地指挥亲卫追击,实则暗中放水,让韦达的人顺利带着孙愚等人撤向城外。 待黑衣人消失在树林中,王斌气急败坏地跺脚:殿下!属下这就去追! 追个屁!朱高煦地给了他一耳光,人都跑没影了! 王斌悠悠的转了三圈直接瘫坐地上,朱高煦突然压低声音,演过了啊,这一巴掌根本没使劲。 王斌捂着脸直咧嘴:殿下,咱这苦肉计能成吗? 放心。朱高煦擦了擦额头的汗,孙愚那老狐狸精着呢,不演真点骗不过他。 ...... ...... 城外荒庙,残垣断壁间杂草丛生,孙愚瘫在草堆上直喘粗气。 蒙面人摘下面巾,露出韦达那张冷峻的脸:孙老,久仰。 是你?!王腾惊呼,汉王府的韦达! 众人立刻戒备,孙愚冷笑:汉王演得好戏!先抓后放,是想让我们感恩戴德? 庙里瞬间炸锅。几个伤患抄起家伙就要拼命,却被韦达一个手势制止。 诸位受苦了。韦达抱拳,二爷命我救你们出来,是有要事相商。 众人哗然! 王腾不可置信:胡说!二爷这些年暗中资助我们兵器银两,怎会是汉王的人? 韦达淡淡道:汉王不知情。 孙愚眯起眼:什么意思? 我奉建文皇帝密令,潜伏汉王府十余年。韦达面不改色,汉王骄横跋扈,正好替我们遮掩。 孙愚将信将疑:有何凭证? 韦达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在火上烤了烤,铜钱表面竟浮现出一个字! 靖难钱!孙愚失声惊呼,真是二爷的信物! 这枚特制铜钱是当年建文朝密探的凭证,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韦达能拿出此物,身份确凿无疑。 二爷说了,万国宴当晚,倭国使团中有我们的人。韦达压低声音,诸位扮作倭人混入皇宫,趁乱诛杀朱棣! 这...孙愚犹豫道,若薇还在汉王府... 孙姑娘自有二爷相救。韦达打断他,机不可失!朱棣一死,天下必乱,正是我们拥立建文皇帝复位的大好时机! 孙愚呼吸急促:当真? 韦达点头:汉王负责宴席护卫,我会调开禁军,给你们创造机会。 孙达热血沸腾:好!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王腾等人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摩拳擦掌。 孙愚却眉头紧锁:韦兄弟,老朽有一事不明——二爷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能调动倭国使团? 韦达神秘一笑:二爷的身份,时机到了自会知晓。说着从怀中取出几张人皮面具,这是按倭人相貌特制的面具,诸位且试试。 众人将信将疑地戴上面具,互相一看,竟真与倭人一般无二! 神了!王腾惊叹,二爷果然手眼通天! 韦达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这哪是什么二爷的手笔?分明是汉王府工匠的杰作! 记住,后日酉时,在朝阳门外会合。韦达起身抱拳,二爷预祝诸位马到功成! 待韦达离去,孙愚摸着脸上精致的人皮面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孙老,您怎么了?王腾问。 孙愚摇头:老夫总觉得...这二爷行事太过蹊跷... 您多虑了!王腾不以为然,连靖难钱都拿得出来,还能有假? 孙愚望着跳动的篝火,喃喃自语:但愿如此... ...... 第36章 壑侄儿好眼光啊 奉天殿外,朱高煦负手而立,望着工匠们将最后一盏宫灯挂上檐角。 夕阳的余晖洒在琉璃瓦上,映出一片金红色的光芒,仿佛给这座象征着大明威严的宫殿镀上了一层血色。 殿下,都安排妥当了。韦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孙愚那帮人已经混入倭国使团,王斌带着咱们的人在外围布控。 朱高煦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前广场上来往穿梭的宫女太监。 他们手捧珍馐美馔,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为即将开始的万国宴做最后准备。 老爷子那边呢? 陛下正在乾清宫更衣,黄俨亲自伺候着。韦达顿了顿,不过...太孙殿下似乎对咱们的计划有所察觉。 朱高煦眉头一挑:怎么说? 今早锦衣卫突然加派了人手,重点盯着倭国使团的住处。韦达的声音更低了,而且,太孙身边那个太监刘严,一直在打听孙姑娘的来历。 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朱瞻基那小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无妨,让他查。他整了整蟒袍的领口,越查越乱,正好给咱们打掩护。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朱高煦转头看去,只见太子朱高炽正与赵王朱高燧并肩走来。 大胖胖一身杏黄蟒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老三则穿着绛紫色亲王常服,神色间透着几分得意。 老二!朱高炽远远地招手,站那儿发什么愣呢?快来看看,老三从南洋弄来了什么好东西! 朱高煦换上笑脸迎上去:大哥,三弟。什么风把你们吹到这儿来了?宴会还有半个时辰才开始呢。 朱高燧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木盒:二哥,你猜猜这是什么? 盒盖掀开,一股奇异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盒中躺着几颗黑褐色的豆子,表面布满褶皱,看起来毫不起眼。 咖啡豆?朱高煦脱口而出。 朱高燧的笑容僵在脸上:二...二哥怎么知道?这是郑和刚从忽鲁谟斯带回来的,满朝文武没人认得... 朱高煦暗叫不好,一时嘴快说漏了。 他干笑两声,信口胡诌:《异域图志》上看到过,说是西域人煮水喝的苦豆子。 又是《异域图志》?朱高炽狐疑地看着他,老二,你什么时候这么爱读书了? 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嘛!朱高煦嬉皮笑脸地搪塞过去,心里却捏了把汗。 这大胖胖看着憨厚,实则心思细腻得很。 朱高燧眼珠一转,突然压低声音:二哥,听说你把那女刺客...弄进府里了? 气氛瞬间凝固。 朱高煦眯起眼睛,与老三对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三弟消息挺灵通啊!怎么,锦衣卫在你那儿还有眼线? 二哥说笑了。朱高燧讪讪地收起木盒,我就是担心你...玩火自焚。 放心,你二哥我...朱高煦话未说完,余光瞥见朱瞻基正向他们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东宫属官。 好圣孙今天一身杏黄色蟒袍,腰间玉带叮当作响,端的是气宇轩昂。 父亲,二叔,三叔。朱瞻基恭敬行礼,目光却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皇爷爷让我来看看宴会准备得如何了。 朱高炽拍拍儿子肩膀:瞻基啊,你二叔办事你还不放心? 儿子不敢。朱瞻基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只是听说今日倭国使团有些...特别,特意来瞧瞧。 朱高煦心头一跳。这小子话里有话啊! 正欲开口,余光却瞥见殿门处走进一对璧人,顿时眼睛一亮:哟,我儿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朱瞻壑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悬着玉珏,英姿勃发。 而他身旁的女子更是令人惊艳——一袭素白纱裙,发髻高挽,眉目如画,行走间如弱柳扶风,正是乔装打扮后的孙若薇。 老大老三,快来看看你们的侄媳妇儿!朱高煦大笑着迎上前去,故意提高嗓门。 朱高燧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皮笑肉不笑地道:壑侄儿好眼光啊,这点可比我们强多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孙若薇一眼,只是不知这位姑娘出身何处? 朱瞻壑面色微变,孙若薇的手指也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老三你查户口呢?朱高煦一巴掌拍在朱高燧肩上,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这是济南卫指挥使的远房侄女,父母双亡来投亲的。怎么,你有意见? 大胖胖朱高炽笑呵呵地打圆场:瞻壑这小子,平日里看着老实,没想到下手比瞻基还快!他转向孙若薇,和蔼地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民女...青禾。孙若薇低眉顺眼地答道,声音轻若蚊蝇。 朱高炽眼前一亮:青禾?老二,你什么时候给壑儿定的亲事,怎么不告诉我这个当大伯的一声? 这不是带来看您了嘛!朱高煦哈哈大笑,暗中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朱瞻基死死盯着孙若薇,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变成深深的疑惑。 他总觉得这女子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位姑娘...朱瞻基上前一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孙若薇身子一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朱瞻壑立刻挡在她身前,笑道:堂兄说笑了,若薇一直养在深闺,很少出门。 是吗?朱瞻基不依不饶,那姑娘... 父母双亡,来京城投亲,正好与壑儿年纪相仿,我就做主定下了。朱高煦接过话头, 朱高炽乐呵呵地点头:好事!好事!瞻壑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 说着转向孙若薇,姑娘别怕,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正当朱瞻基疑惑间,黄俨匆匆走来:几位殿下,宴会即将开始,请入座吧。 朱瞻壑感觉到孙若薇手心沁出的汗水,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别怕,一切按计划行事。 这一幕落在朱瞻基眼中,让他胸口没来由地一阵发闷。 众人谈笑风生地走向大殿中央,沿途引来无数目光。 官员们窃窃私语:太子与汉王竟如此和睦? 大明有福啊! 然而在殿角一隅,几个身着倭国服饰的使节却面色大变。 王大哥,那不是若薇吗?孙达压低声音,眼中满是震惊,她怎么...怎么成了汉王世子的人? 王腾定睛一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贱人!我们拼死拼活,她却在这里攀附权贵! 会不会是...被迫的?孙达迟疑道。 放屁!王腾咬牙切齿,你看她那样子,像是被迫的吗? 第37章 您孙儿带媳妇儿来请安了! 皇上驾到—— 黄俨那公鸭嗓子一嚎,整个奉天殿顿时鸦雀无声。 朱棣踩着韶乐鼓点迈进来,龙袍上的金线在宫灯下晃得人眼花。 老爷子今儿个精神头足得很,胡子梳得油光水滑,连靴子都比平时亮三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殿的朱紫公卿、番邦使节哗啦啦跪了一地。 朱高煦偷眼瞅去——倭国使团那几个货撅着腚,脖子却伸得老长;兀良哈的蛮子更绝,跪是跪了,眼珠子还滴溜溜乱转。 而几个黑皮卷发的南洋使臣趴得尤其虔诚——上回有个暹罗使臣跪慢了半步,直接被锦衣卫拖出去打了二十廷杖。 都起来吧!朱棣大手一挥,嗓门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今儿个万国来朝,朕心甚慰!我大明向来是... 老爷子突然卡壳,斜眼瞟向身旁的朱高炽。 大胖胖赶紧凑过去咬耳朵:强不凌弱,众不欺寡... 对!强不凌弱,众不欺寡!朱棣一拍龙案,震得茶盏叮当响,愿天下共享太平之福! 底下又是一片山呼万岁。 朱高煦站在武将队列里直撇嘴——老爷子这记性,连台词都要人提词,偏偏还爱拽文。 韶乐再起,舞姬们甩着水袖飘进场。 朱高炽拽着好圣孙开始满场敬酒,三百斤的身子转得跟陀螺似的。 朱高煦瞅准机会,一把薅住正在偷吃糕点的朱瞻壑:臭小子!带你媳妇儿给老爷子请安去! 孙若薇今日换了身素白纱裙,发髻挽得老高,乍看真像哪家贵女。 就是走路时总不自觉摸后腰——那儿常年别着匕首,今儿个硬被朱高煦给没收了。 爹...朱瞻壑嘴里还塞着半块绿豆糕,皇爷爷正跟三叔说话呢... 废话!就是趁老三在才要去!朱高煦一巴掌拍掉儿子手上的糕点渣,等会儿老爷子问起来,就说是你自个儿挑的媳妇儿! 三人刚走到御阶下,朱棣那双鹰眼就扫了过来:老二!鬼鬼祟祟作甚? 朱高煦立马换上笑脸,把俩小的往前一推,您孙儿带媳妇儿来请安了! 朱棣眯着眼打量孙若薇。 小丫头低眉顺眼的,可那绷直的脊背骗不了人——到底是孙忠的种,骨子里都带着倔劲儿。 瞻壑。老爷子突然沉下脸,朕准你自作主张了? 朱瞻壑正盯着柱子上雕的蟠龙发呆,闻言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啊?孙儿...孙儿知错...说着就要往下跪,膝盖弯到一半又卡住了,但孙儿真心喜欢若薇! 孙若薇耳根唰地红了。 这呆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什么浑话! 朱棣瞧着孙子那副憨样,突然哈哈大笑:好!有朕年轻时的胆色! 转头冲孙若薇挑眉,丫头,你觉得朕这孙儿如何? 孙若薇指甲掐进掌心。眼前这人可是灭门仇人,可偏偏... 世子仁厚。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飘,待民如子,实乃...无双佳公子。 放屁!朱棣笑骂,这傻小子连马都骑不利索,也就你会夸!说着突然压低嗓门,老二,带他们入席,就坐前面。待会儿... 朱高煦会意,冲老爷子眨眨眼。 刺杀大戏就要开场,这俩小的得留在御前当演员。 ...... 殿角阴影里,几个倭国使臣正焦躁地扯着衣领。 孙达脸上粘的假胡子都快掉了:腾哥,不对劲啊!若薇怎么跟朱家小子... 韦达鬼魅般从柱子后转出来:噤声!二爷让我传话——等兀良哈使节上前时动手! ...... 至于说为啥这么安排? 想必各位书友懂得都懂,作为穿越者,朱高煦对小日本的深恶痛绝远超这个时代的人,而那些劫掠沿海的倭贼背后,正是足利幕府纵容的结果。 将刺杀罪名扣在他们头上,既能名正言顺暂停勘合贸易,又能逼幕府清剿海寇,这手借刀杀人,他用得毫不愧疚。 至于兀良哈三卫,在他眼里不过是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元朝虽亡,蒙古势力却分化为三部: 东边(兴安岭那块)是兀良哈三卫,水草肥得流油,堪称蒙古粮仓; 中间(鄂嫩河一带)是鞑靼部,整天呲牙咧嘴; 西边(科布多河那片)是瓦剌部,也不是啥好鸟。 当年太祖设立泰宁、福余、朵颜三卫,本是想以夷制夷。 永乐帝更是年年赏赐布帛粮种,指望他们替大明守边。 可这些蛮夷拿了厚赏仍不知足,屡屡叛明扰边,无非是觊觎大宁这块肥美牧场。 大宁的战略价值朱高煦心知肚明——北扼辽河,东控凌水,西连宣府,南倚燕山,堪称塞北锁钥。 即便父皇当年为集中兵力放弃此地,也绝不容蛮夷染指。 这帮蛮子就跟村头二癞子似的:你给他个馍,他惦记你锅里的肉。 对付这种货色,该亮刀子时别含糊! 老话说得好啊,卧榻之侧,岂容豺狼安睡? 来了来了!王斌猫着腰溜到朱高煦身后,殿下,兀良哈那蛮子进场了! 只见个辫发秃顶的壮汉大步上前,穿着大明官服却敞胸露怀,活像套着官袍的野猪,腰间配刀叮当作响。 按礼制,面圣需解兵刃,这厮却明目张胆带着凶器——朱棣特许的,说是显我大明怀柔远人。 朵颜卫哈儿歹,给大皇帝磕头了!壮汉咣咣砸了三个响头,震得地砖直颤。 朱棣嘴角抽了抽。蛮子就是蛮子,磕头都跟打架似的! 哈儿歹啊...老皇帝眯起眼,听说你们想要大宁草场? 草原汉子眼睛一亮:大皇帝圣明!咱们朵颜部愿永世给大明当看门狗! 满朝文武哄堂大笑。朱棣也被这粗鄙比喻逗乐了:大宁是太祖爷打下的疆土,给你们放牧?朕怕下去挨鞭子! 哈儿歹脸色顿时阴沉如水。当年靖难时朱棣亲口许诺大宁草场,如今竟翻脸不认账? 大皇帝!他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咱们朵颜部的汉子当年可为了您立过汗马功劳啊... 朱棣脸一沉。 他娘的,这蛮子张口就要战略要地,真当朕是冤大头?! 第38章 你不恨朕? 哈儿歹。朱棣皮笑肉不笑,大宁的事儿改日再议。朕记得你们去年还劫了辽东三个村子? 哈儿歹脸色顿时像吃了屎。 这事儿他们做得隐秘,没想到还是被大明的人摸着了。 朕看你们是皮痒了!朱棣突然拍案,震得茶盏蹦起三寸高,滚!再敢提大宁二字,朕把你们全族发配琼州吃荔枝去! 哈儿歹被喷了满脸唾沫星子,蔫头耷脑地退下。 转身时眼中凶光一闪——狗皇帝,等着瞧! 朱高煦在柱后看得真切,冲韦达使了个眼色。 后者悄没声地跟上了哈儿歹——计划该开始了。 宣——倭国使团觐见! 朱棣刚端起茶盏,突然听见的破空声—— 护驾! 一支羽箭直奔御座而来!朱瞻壑这憨货居然愣在原地不动,急得朱高煦直跳脚。 说时迟那时快,孙若薇突然闪身挡在朱棣面前! 卧槽!朱高煦爆了粗口。 这特么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原本该发呆的朱瞻壑突然活了过来,一个猛子扑向孙若薇。 噗嗤! 朱瞻壑胸前瞬间绽开朵血花,整个人压在孙若薇身上。 壑儿!朱高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傻小子玩什么苦肉计呢?! 朱棣铁青着脸看向朱高煦——你安排的? 朱高煦疯狂摇头——不是我!我没有! 殿内瞬间乱作一锅粥。文官们抱头鼠窜,武将们抽刀四顾。 番邦使节有钻桌底的,有尿裤子的,还有个暹罗使者直接晕了过去。 禁军甲士的刀唰唰出鞘! 王腾那帮人彻底懵了——这他妈谁安排的戏码? 他们还没动手呢,哪来的箭? 八嘎!他刚用倭话骂了半句,就被锦衣卫塞了臭抹布。 抬眼正好看见孙若薇抱着朱瞻壑哭成泪人,顿时心态炸裂——说好的刺杀呢?咋变成殉情现场了? 倭人刺驾!格杀勿论!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朱高煦扭头看向朱瞻基。 好圣孙正装模作样地指挥锦衣卫抓人,感受到视线后,竟还冲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mLGb!该不会是这小子搞得鬼! 狗日的......朱高煦捏得指节咔咔响,敢动我儿子...... 太医!快传太医!朱棣的吼声震得房梁簌簌落灰。 朱高煦冲上前,看见儿子胸口的箭杆还在颤动,鲜血汩汩往外冒。 小傻子却还咧嘴笑:父王...我...我没给咱家丢人吧? 丢你大爷!朱高煦红了眼眶,老子让你演戏,没让你玩命! 孙若薇突然扑上来,颤抖着手去捂伤口:傻子!谁要你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朱瞻壑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若薇...你哭起来...真好看... 闭嘴!都什么时候了!!孙若薇哭得更凶了。 都给朕拿下! 朱棣的咆哮声震得奉天殿的琉璃瓦都在颤抖。 老皇帝龙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右手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都泛了白。 殿内一片混乱。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向各国使团,不管倭人、蒙古人还是南洋使者,统统被按倒在地。 王腾和孙达刚想反抗,就被七八把绣春刀架住了脖子。 陛下!冤枉啊!倭国正使小野寺直人趴在地上哀嚎,额头磕得砰砰响,我等对大明忠心耿耿,怎会行刺...... 闭嘴!朱棣一脚踹翻御案,茶盏果盘稀里哗啦砸了一地,箭是从你们倭国使团方向射来的!当朕眼瞎吗? 朱高煦跪在御阶下,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朱瞻壑,鲜血已经浸透了他半边蟒袍。 他偷眼瞥向朱瞻基——好圣孙正一脸地站在朱棣身旁,嘴角却若有若无地勾起一丝弧度。 狗日的......朱高煦心里暗骂,果然是你小子搞的鬼! 太医!太医死哪去了!朱棣暴跳如雷,一脚踹在黄俨屁股上,再不来朕诛他九族! 孙若薇跪在朱瞻壑身旁,双手死死按着他胸前的伤口,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本是为了刺杀朱棣而来,却阴差阳错救了仇人,如今又害得朱瞻壑...... 傻...傻子......她哽咽着,眼泪滴在朱瞻壑苍白的脸上,谁让你扑上来的...... 朱瞻壑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朱棣的目光落在孙若薇身上,眼神复杂。这个建文旧臣的女儿,刚才竟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面前...... 老二!朱棣突然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带壑儿去太医院! 朱高煦如梦初醒,一把抱起儿子:儿臣遵旨!他转向孙若薇,丫头,跟本王走! 孙若薇茫然抬头,对上朱棣审视的目光,浑身一颤。 去吧。朱棣沉声道,好好照顾壑儿。 这一句话,让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皇上竟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接近重伤的皇孙? 朱高煦顾不得多想,抱着朱瞻壑大步冲出殿门。孙若薇踉踉跄跄地跟上,裙摆上沾满了血迹。 ...... 太医院内,药香弥漫。 三名御医围着朱瞻壑忙得满头大汗。箭头已经取出,但伤及肺叶,小伙子一直高烧不退。 王爷......首席御医擦了擦汗,世子爷伤势虽重,但未伤及心脉,静养月余当可痊愈。 朱高煦盯着儿子惨白的脸,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用最好的药!缺什么去汉王府取! 是是是......御医们连连点头,谁不知道汉王护犊子的脾气? 老二! 赶来的朱棣手指头戳到他鼻尖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这就是你安排的苦肉计?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朱高煦喉结滚动,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娘的,谁知道那傻小子会突然扑上去挡箭?计划里明明该是孙若薇假意护驾,然后... 第39章 哪个王八蛋放的冷箭?! 孙若薇站在角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本该恨朱家所有人,可看着朱瞻壑为了救自己而受伤,心里却像刀绞一般疼。 丫头。朱棣突然开口,过来。 孙若薇浑身一僵,慢慢挪到床前。 你方才为何要挡在朕前面? 孙若薇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民女...民女只是... 你不恨朕?朱棣突然问,朕杀了你全家。 殿内瞬间安静得可怕。 朱高煦屏住呼吸,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这丫头要是说错一个字... 孙若薇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望着眼前这个曾让她恨入骨髓的男人——那个血洗南京城、将她家族碾为齑粉的篡位者朱棣。 可此刻,刀锋般锐利的恨意竟像春雪消融,只余下满腔苦涩的茫然。 她忽然想起扬州城外那些因新政免于饿殍的流民,想起运河边高喊着永乐万岁的漕工。 这个弑君者用十年时间,让破碎的山河重现盛世气象........... 孙若薇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世子待我以诚,陛下是世子的祖父,而且陛下又是一代明君... 朱棣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大笑:好!好一个待我以诚!好一个一代明君老皇帝拍了拍孙若薇的手背,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钦犯。朕准你入汉王府,伺候壑儿养伤。 朱高煦长舒一口气。 老爷子这是...认可了? .............................. 操他娘的!哪个王八蛋放的冷箭?! 驿站柴房里,王腾一脚踹翻木凳,脸上的人皮面具都气得翘了边。 孙达蹲在墙角直搓手,指节捏得咔咔响:腾哥,咱们现在咋整?二爷的计划全泡汤了! 老子哪知道!王腾揪着假胡子直喘粗气,狗日的倭人使团里还藏着另一伙刺客?这不扯淡吗! 窗外传来锦衣卫列队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透过窗纸忽明忽暗。 孙愚缩在阴影里突然开口:不对劲......那箭分明是从咱们斜后方射来的。 您是说......孙达瞳孔一缩。 有人要借刀杀人。孙愚冷笑,把刺驾的罪名栽给咱们,顺便坑倭国一把。 王腾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孙愚胳膊:孙老,若薇那丫头...... 三人同时沉默。殿上那一幕太扎眼——孙若薇扑向朱棣,朱瞻壑又扑向孙若薇。 这他娘的哪像仇人?活脱脱一出苦命鸳鸯! 话音未落,窗棂一声轻响。 众人瞬间噤声,手摸向藏起的短刃。 是我。韦达鬼魅般翻窗而入,黑衣上沾着血迹,锦衣卫正在全城搜捕,半刻钟后换岗,我们趁乱出城。 孙达警惕地盯着他:韦兄弟,今日那支箭...... 不是我们的人。韦达冷着脸扔来几套夜行衣,二爷说了,计划有变,先送你们去安全处。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这是给建文皇帝的,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上。 王腾接过信,借着月光细看——火漆上赫然印着靖难铜钱印,正是二爷的标记! 时间紧迫。锦衣卫半刻钟后换岗,我们从西华门走。 王腾扒着窗缝往外瞅,驿站院里站着二十多个锦衣卫,领头的正在啃着烧鸡吗满嘴流油。 韦兄弟,外头这么多人...... 走密道。韦达掀开地上一块青砖,露出黑黝黝的洞口,直通护城河。 孙达倒吸一口凉气。乖乖,二爷连皇城密道都摸清了?这能量也忒大了! 四人鱼贯钻入地道。腐臭味扑面而来,孙愚一个踉跄差点栽倒,被韦达一把扶住。 孙老当心。韦达的声音在地道里嗡嗡回荡,前头岔路往右拐,千万别碰左墙上的青砖——连着锦衣卫衙门的警铃。 王腾猫着腰跟在后面,心里直打鼓。这地道潮湿阴冷,墙上长满苔藓,显然多年没人走了。 二爷究竟在宫中埋了多少暗桩? 拐过三道弯,前方隐约传来水声。韦达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火折子。 到了。他推开头顶的木板,上头是西华门外的芦苇荡。 月光混着河水的腥气灌进来。王腾刚探出头,就听见城墙上有士兵在哼小曲: 十八摸呀摸到手...... 摸你娘!孙达低声咒骂,狗官兵还有心思唱淫曲! 韦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率先爬上河岸。远处西华门的灯笼像两点鬼火,守门士兵抱着长枪打盹。 跟我来。韦达猫着腰钻进芦苇丛,沿着河走到三岔口,有马车接应。 孙愚落在最后,手指始终摩挲着那封信。刚才夜黑没看清,这火漆上的纹路怎么摸着像......五爪龙? 孙老快些!王腾在前头催促。 老人一咬牙,把信塞进贴身的暗袋。 管他龙纹凤纹,送到建文皇帝手里自有分晓! ...... 太医院 哗啦—— 朱高煦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今夜的事太特妈邪性了... 幕后之手到底会是谁... 王爷。王斌鬼魅般出现在身后,韦达得手了,正带人往西华门去。 老三呢? 赵王殿下刚调了三百府兵,说是抓刺客同党。 朱高煦冷笑。狗日的朱高燧,果然要截胡!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望向里间——孙若薇正跪在榻前给朱瞻壑换药,小丫头眼睛肿得像桃子,手上动作却轻柔得像拂柳。 父王......朱瞻壑突然虚弱地唤道。 朱高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前:傻小子,疼就喊出来! 不...不疼......朱瞻壑苍白的脸上挤出个笑,若薇...若薇她...... 闭嘴吧你!朱高煦一巴掌拍在儿子脑门上,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痒,为个姑娘连命都不要,出息! 第40章 完了,身份暴露了! 孙若薇手一抖,纱布差点掉地上。 丫头。汉王突然蹲下来,与孙若薇平视,本王问你,若今日壑儿不扑上去,你真会给老爷子挡箭? 孙若薇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砸在朱瞻壑手背上。 我...... 行了,不必说。朱高煦站起身,蟒袍下摆扫过药碗,本王去去就回。看好这傻小子,他要少根汗毛...... 民女以命相抵.......... 朱高煦大步走出偏殿,王斌和二十名亲卫已牵马等候。 夜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王爷,往哪边? 西华门。朱高煦一夹马腹,老三要唱戏,本王岂能缺席? ...... 芦苇丛中,韦达突然按住王腾肩膀。 有埋伏。 四人立刻伏低身子。前方三岔路口,本该接应的马车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黑影。 王腾咬牙,二爷的人被截了? 韦达眯起眼。不对,这些兵丁站位太整齐,像是......专程等在这的! 往回走。他压低声音,改道朝阳门。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亮起数十火把! 走?往哪走啊? 朱高燧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伴着铁甲碰撞的脆响。上百名府兵从芦苇丛中冒出,弓箭手已张弓搭箭! 赵王殿下!韦达厉喝,您这是何意? 朱高燧踱到火光下,绛紫蟒袍上金线闪闪,本王怎么瞧着......你怎么像是汉王府的韦先生啊? 王腾浑身一僵。完了,身份暴露了! 孙愚突然咳嗽起来,佝偻着背往韦达身后缩。 老狐狸的手指却悄悄摸向怀中匕首——那封信绝不能落在这帮人手里! 殿下认错人了。韦达面不改色,下官北镇抚司百户张诚,奉命追捕刺客同党。 放屁!朱高燧一脚踹翻身旁亲兵,当本王瞎?汉王府头号谋士韦达,化成灰老子都认得! 他猛地抽刀指向四人:给老子拿下!尤其是那个老东西——他身上有二哥通敌的证据! 王腾和孙达立刻拔刀护住孙愚,韦达则缓缓抽出腰间软剑。局面一触即发! 老三,大半夜的练嗓子呢? 懒洋洋的声音从官道上传来。朱高煦骑着高头大马,慢悠悠晃进火光范围,身后亲卫齐刷刷亮出兵器。 二哥?朱高燧瞳孔一缩,你不是在太医院...... 壑儿嫌药苦,本王出来买饴糖。朱高煦掏了掏耳朵,倒是你,带着兵马来堵本王府上的人,几个意思? 朱高燧冷笑:二哥好大的脸!韦达带着刺客同党潜逃,人赃俱获你还想抵赖? 刺客?朱高煦挑眉,哪来的刺客?老爷子明明说是倭人使团干的。 放屁!朱高燧一把揪过身旁亲兵,你!告诉汉王殿下,刚才在驿站查到什么? 亲兵哆哆嗦嗦捧出个包袱:回、回王爷,在刺客房里搜出...搜出汉王府的腰牌...... 朱高煦眯起眼。好个老三,栽赃玩得挺溜啊! 就这?他突然大笑,老子府上腰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保不齐哪个王八蛋偷了去。老三啊......汉王策马逼近,你该不会以为,凭这破牌子就能栽赃你亲哥吧? 朱高燧被逼得后退半步,突然狞笑:那这个呢?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赫然是孙愚方才藏起的那封! 不可能!王腾失声惊呼,信明明在...... 孙愚猛地捂住他的嘴,但为时已晚。朱高燧得意洋洋地晃着信纸:二哥,建文逆党的密信怎么在你的人手里?嗯? 朱高煦表面稳如老狗,心里却咯噔一下。老爷子这封信是钓鱼用的,要真被当众拆开...... 拿来!他突然暴喝,声如雷霆。 朱高燧被震得一愣,随即狂笑:怎么?急了?他唰地抖开信纸,让大伙儿都听听,咱们汉王殿下跟建文余孽...... 话到一半突然卡壳。朱高燧盯着信纸,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念啊。朱高煦好整以暇地掏耳朵,大声点,本王听着呢。 朱高燧的手开始发抖。信上哪有什么谋逆内容?分明是朱棣的亲笔手谕! 【朕知尔等苦心,往事已矣。若愿归顺,既往不咎。钦此。】 落款处盖着鲜红的永乐亲之宝。 这...这不可能......朱高燧声音都变了调,明明应该是...... 应该是什么?朱高煦突然策马前冲,王斌等人立刻跟上。赵王府兵丁被这气势所慑,竟无人敢拦! 电光火石间,韦达软剑如毒蛇吐信,唰地挑飞朱高燧手中信纸。孙愚老迈的身躯突然爆发出惊人速度,一个翻滚接住信纸塞进嘴里! 拦住他!朱高燧歇斯底里地大吼。 我看谁敢!朱高煦的马鞭凌空抽响,亲卫们长刀出鞘,寒光映月。 两拨人马剑拔弩张之际,官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圣旨到—— 黄俨那公鸭嗓子刺破夜空。 老太监举着明黄卷轴狂奔而来,身后跟着一队禁卫。 陛下口谕!黄俨喘得像个破风箱,汉王、赵王即刻进宫!其余人等...咳咳...各回各家! 朱高燧不甘心地瞪着孙愚:那这几个逆贼...... 什么逆贼?黄俨翻了个白眼,皇上说了,今晚的事谁也不准再提! 朱高煦心里乐开了花。老爷子这手玩得妙啊!既保住了密信,又全了兄弟颜面。他冲韦达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带着王腾三人悄悄退入阴影。 二哥。朱高燧突然凑过来,声音阴冷,你以为这就完了? 朱高煦掏了掏耳朵,突然一巴掌拍在朱高燧后脑勺上:老三,跟哥斗,你还嫩点! 说罢大笑着策马而去,气得朱高燧在原地直跳脚。 ...... 第41章 三弟也是一片忠心 乾清宫的蟠龙金柱映着烛火,朱棣背着手在御案前来回踱步,靴底碾得脚底金砖嘎吱作响。 老爷子嘴角还挂着笑,靖难遗孤这桩心病总算有了着落,等钓出建文那个小王八蛋,他就能腾出手来收拾漠北那群狼崽子了! 皇爷!黄俨连滚带爬地扑进来,不、不好了!赵王殿下带着兵把汉王府的人堵在西华门外,两拨人眼看要动刀子! 什么?!朱棣脚步骤停,龙袍下摆扫翻了一地奏折,老三这兔崽子要造反?! 老太监缩着脖子不敢接茬。朱棣气得胡子直翘,抄起永乐剑就往外冲:传旨!让那两个畜生立刻滚来见朕! ...... 半刻钟后,乾清宫暖阁里火药味浓得能点着似的。 朱高煦歪在太师椅上啃苹果,汁水顺着下巴直往下滴;而朱高燧梗着脖子跪得笔直,活像只斗鸡。 朱高燧抢先发难,儿子亲眼看见二哥的心腹韦达带着刺客同党潜逃!人赃俱获!说着从怀里掏出块沾血的腰牌砸在地上,这还是在反贼身上搜出来的汉王府信物! 朱棣眯眼看向二儿子。 朱高煦噗地吐出果核,精准砸在腰牌上:老三,栽赃也走点心?这牌子去年就被我府上的韦达弄丢了,我还当是被哪条野狗叼走了呢! 放屁!朱高燧额头青筋暴起,那建文逆党的密信又作何解释?二哥莫非要说—— 密信?朱高煦突然坐直身子,什么密信? 朱棣握剑的手猛地一紧。 那封钓鱼的密信要真被当众抖出来...... 就是......朱高燧突然卡壳。 他当然不敢说——信上永乐御印做不得假,可若承认看了内容,便是窥探帝心! 儿、儿臣...... 逆子!老皇帝暴喝一声,永乐剑唰地出鞘三寸,朕看你是活腻了! 朱高燧被喷了满脸唾沫星子,整个人都懵了, ??啥啥啥!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啊!! 爹!儿子冤枉!...... 冤枉个屁!朱棣一脚踹翻香炉,香灰扑了朱高燧满头满脸,朕问你,今晚谁准你私自调兵的?嗯? 朱高燧被呛得直咳嗽,突然瞥见朱高煦那挤眉弄眼的样子,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是二哥他先......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黄俨的尖嗓子适时插了进来。 朱棣余怒未消:让他滚进来! 暖阁门吱呀推开,朱高炽三百斤的身子卡在门框里,挤了三次才蹭进来,累得直喘粗气:爹...爹息怒.啊..三弟也是一片忠心...... 放你娘的屁!朱棣一剑劈在龙案上,奏折哗啦啦撒了一地,忠心?朕看他是巴不得两个哥哥都死绝了才好! 大胖胖被喷得缩了缩脖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朱高煦赶紧起身给他拍背,趁机在耳边低语:大哥别掺和,老爷子这是借题发挥呢... 果然,朱棣见大儿子咳成这样,语气稍缓:老大你坐下。转头又瞪向朱高燧,说!谁给你的胆子擅自调兵? 朱高燧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老爷子分明是在保二哥啊!他咬牙看向朱高煦,后者正冲他比口型:认—怂—吧—傻—弟—弟 儿臣...儿臣知错...朱高燧憋屈地磕了个响头,是锦衣卫禀报说有反贼踪迹,儿子一时情急...... 锦衣卫?朱棣冷笑,纪纲那狗东西呢?让他滚来对质! 角落里传来弱弱的声音:陛、陛下...臣在这儿...... 众人这才发现纪纲一直跪在阴影里,官帽都吓歪了。朱棣一脚踹过去:说!是不是你撺掇赵王调兵的? 纪纲心里骂娘,面上却只能叩首:是...是下官失察... 好!好得很!朱棣突然平静下来,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剑柄,纪纲罚俸半年,老三...老皇帝眯起眼,闭门思过七日,好好反省吧。 ...... 出了乾清宫,朱高燧一把拽住兄长:二哥好手段啊!连老爷子都帮你做局! 朱高煦掏了掏耳朵:老三,哥教你个乖——他突然压低声音,你就当那封信压根就不存在。 什么?!朱高燧瞳孔地震。 嘘...朱高煦挤眉弄眼,知道太多未必是件好事,倘若你打破砂锅问到底,老爷子还能让你活着出乾清宫?小老弟这里面水深着呢..... 朱高燧如坠冰窟。 你...你...... 我什么?朱高煦揽住弟弟肩膀,力道大得让他直龇牙咧嘴,哥这是救你命呢!赶紧收拾铺盖在府上多吃吃猪脑,人道是吃哪补哪! 朱高炽在一旁听得直摇头:老二,你就别吓唬老三了... 大哥!朱高燧委屈得快哭了,二哥他...... 行了行了。大胖胖拍拍弟弟后背,爹这是小惩大诫。你就在府上避避风头,等这阵子过去了,大哥帮你求情。 朱高燧欲哭无泪。 咋的,合着就我一人是傻子? ...... 汉王府·偏院 孙若薇拧干帕子,轻轻擦拭朱瞻壑滚烫的额头。 少年昏睡中仍皱着眉,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傻子...她鼻子一酸。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孙若薇慌忙抹脸。朱高煦拎着食盒晃进来,见状挑眉:哟,哭着呢? 没...没有...孙若薇低头绞手指。 朱高煦把食盒往案几上一撂:趁热吃,醉仙楼的蟹黄包。说着掀开盖子,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孙若薇盯着包子发愣。自从养父入狱,她已经很久没吃过像样的饭食了... 怎么?怕下毒?朱高煦抓起一个塞嘴里,唔...烫烫烫... 孙若薇破涕为笑,小心地捧起包子咬了一口。鲜甜的蟹黄在舌尖化开,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下朝总会给她带城南的蟹黄酥... 王爷...她声音哽咽,我养父他们... 第42章 老子差点被你吓尿裤子! 放心。朱高煦抹了抹嘴上的油,韦达带着他们去安全处了。老爷子既然说了既往不咎,就不会再追究。 孙若薇攥紧衣角:那...建文皇帝... 朱高煦突然冷笑,丫头,你真信那帮人能成事?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仿佛在嘲笑谁的天真。 孙若薇沉默了。 这些年她跟着养父东躲西藏,见多了所谓的嘴脸——有借机敛财的,有卖友求荣的,更有甚者把当生意做... 我...我不知道... 朱高煦突然俯身,吓得孙若薇往后一仰。 听着。汉王的声音压得极低,建文若真有本事,当年就不会输。你以为老爷子这十年励精图治是闹着玩的? 床上的朱瞻壑突然咳嗽起来,两人同时转头。少年迷迷糊糊睁开眼:父王...若薇... 在呢在呢!朱高煦赶紧凑过去,臭小子,吓死你爹了! 朱瞻壑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儿子...没给您丢人吧? 还特么念叨呢? 老子差点被你吓尿裤子! 孙若薇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朱瞻壑的目光转向她,亮得惊人:若薇...你没事就好... 闭嘴!孙若薇耳根通红,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嘴,碰到滚烫的皮肤又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来。 朱高煦看得直撇嘴:啧啧,这年轻人...... ............ 乾清宫外,晨光微熹。 从奉天门到殿前广场,文武百官早已列队整齐。虽然现场庄严肃穆,但官员们仍忍不住低声议论。 今日只是日朝,为何在奉天殿举行?兵部侍郎方宾扯了扯身旁同僚的袖子,莫非皇上又有大动作? 礼部尚书吕震捋着胡须,眉头紧锁:自太祖定下规矩,日朝多在乾清宫,奉天殿只用于大朝和朔望朝...今日这般安排,怕是有大事宣布。 文官队列前方,两位身着绛袍的大臣正在交头接耳。 士奇兄,黄淮压低声音,额头上渗出细汗,皇上突然改在奉天殿上朝,该不会是要...让汉王监国吧? 杨士奇目光一凛,扫了眼武官队列中那个高大身影:慎言!皇上圣明,岂会受小人蛊惑? 黄淮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作为太子党的核心成员,二人心知肚明,靖难功臣集团如今虽元气大伤,但汉王近来屡立奇功,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 鸣鞭—— 尖锐的鞭声划破晨空,百官立刻噤声肃立。 礼乐声中,众人鱼贯进入奉天殿。 朱高煦站在武官队列中,目光扫过殿内布局——太子朱高炽与太孙朱瞻基立在文官左侧,而他与老三朱高燧则站在了武官右侧。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站位,却暗藏玄机。 呵,文左武右...朱高煦在心里冷笑,老爷子这是要把水搅浑啊... 奉天殿内,朱棣高坐龙椅,目光如炬地扫视群臣。 这位永乐大帝今日格外精神,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声中,朱棣抬手示意平身。 他注意到老二朱高煦一直低着头,活像个鹌鹑,不禁嘴角微扬——这小子最近倒是学乖了。 诸位爱卿,朱棣开门见山,前线急报,瓦剌贼子进驻胪朐河,意图窥视中原!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朕决意再次亲征,犁庭扫穴,绝其根基!朱棣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武将队列立刻骚动起来。 成安侯郭亮第一个跳出来:陛下圣明!瓦剌贼子屡犯边关,早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臣请为先锋!安远侯柳升激动得胡子直颤,定叫那些蛮子有来无回! 武官们你一言我一语,个个摩拳擦掌。 打仗意味着军功,军功意味着升官发财!自从朱能等老将战死后,这批靖难二代早就憋着一股劲儿。 朱高煦冷眼旁观,心中暗叹:这群莽夫,就知道打打杀杀... 武官那边地站出个黑脸大汉:陛下!臣请为先锋,必斩马哈木狗头! 朱高煦定睛一看,乐了——这不是永康侯徐忠吗? 老徐去年刚因贪污被老爷子削了爵,这是急着挣表现呢! 徐侯爷好大的口气!夏元吉冷笑着出列,去年北伐的军费还没结清,兵部欠条都摞到房梁了!现在又要打? 夏抠门!成山侯王通跳出来大骂,瓦剌人都骑到脖子上了,还惦记你那点银子? 你——夏元吉气得胡子直翘,王侯爷可知十万大军出塞一日耗费多少? 其实也怪不得夏老头气的直跳脚,历史上这哥们堪称大明版的财政魔术师,朱棣能折腾出郑和下西洋、北伐蒙古、修永乐大典这些烧钱大项目,全靠夏元吉在后方掐着算盘珠子精打细算。 他朝外史上,别的户部尚书天天哭穷,夏元吉却能让国库在朱棣的疯狂撒钱模式下保持不崩。 他搞出财政预算制,把军费、工程、赈灾的钱分门别类锁死,连皇帝想挪用都得跟他打商量。 最绝的是他发明盐引换粮的骚操作——商人运粮到边关就能换盐业专卖权,既解决了军粮问题,又盘活了商业,气得蒙古人直骂明贼狡猾。 在朱棣第五次北伐前,夏元吉直接堵在宫门口喊:陛下您再打,老百姓就要易子而食了!被关进诏狱还扒着栏杆写《论国家财政十危》,气得朱棣摔了茶杯却不得不暂停北伐。 后来朱棣在榆木川病危时,对左右叹息道夏元吉在,当不至此——这句临终悔悟,比丹书铁券更见老臣分量。 黄河决堤?他卷起裤腿就跳进洪水里指挥抢险;江南税赋混乱?他亲自下乡搞调研,把土豪们偷漏税的套路摸得门清。 仁宣两帝把他当人形锦囊,连张辅这等悍将都要恭敬称一声,可见这书生玩转了文武两道,是大明史上真正的能臣! 够了!朱棣一拍龙案,朕今日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老皇帝目光扫过文官队列,太子,你怎么看? 第43章 你可是朕的蛟龙! 大胖胖正擦汗呢,闻言一个激灵:儿臣以为...呃...瓦剌猖獗确实该打,但国库... 打!必须打!安远侯柳升突然嚎了一嗓子,马哈木那老狗去年就偷袭咱们使团,此仇不报非君子! 柳侯爷说得轻巧!户部侍郎古朴冷笑,郑和刚带回来的银子还没捂热乎,你们就... 放屁!武官队列炸了锅,没有我们武将拼命,你们这些酸儒早被瓦剌人剁成肉酱了! 肃静!朱棣额头青筋暴起,当朕死了吗?! 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夏爱卿,朱棣眯起眼睛,郑和刚带回的黄金白银呢? 夏元吉闻言差点哭出来:陛下!那点金银刚够填补亏空,若是再... 放你娘的屁!朱棣一拍龙案,十二万两黄金、九十八万两白银,到你嘴里就成了那点金银 夏元吉扑通跪下:陛下明鉴!修运河、编大典、建顺天...哪项不是吞金巨兽?臣... 够了!朱棣厉声打断,朕意已决! 文官队列中,杨士奇与黄淮交换了个眼神。 太子朱高炽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却见武官队列中突然站出一人。 父皇!儿臣以为北伐一事...极为不妥! 满朝哗然! 朱高煦的声音如炸雷般在殿内回荡。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文官们目瞪口呆,武将们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汉王反对北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还是那个喊着胡人未灭何以家为的汉王吗? 朱棣的眉毛挑得老高:老二,你再说一遍?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儿臣以为,此时北伐,劳民伤财,非明智之举! 武将们顿时炸了锅。 汉王殿下!郭亮急得直跺脚,您这是... 殿下莫非怕了瓦剌贼子?柳升口不择言,说完就后悔了。 朱高煦冷笑一声:怕?本王随父皇靖难时,你们还在吃奶呢! 文官队列中,夏元吉老泪纵横:汉王殿下明鉴啊! 朱高炽惊讶地看着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朱瞻基则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老二,朱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说说你的理由。 朱高煦拱手道:父皇,儿臣有三点浅见。 其一,瓦剌虽进驻胪朐河,但并未犯边。我军贸然出击,师出无名。 其二,去岁北伐刚过,民生凋敝。若再兴兵,恐伤国本。 其三...朱高煦顿了顿,目光扫过文官队列,郑和带回的金银虽多,但应用于修运河、赈灾民、兴教育...而非穷兵黩武! 最后四个字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朱棣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汉王此言差矣!兵部尚书金忠忍不住站出来,瓦剌狼子野心,若不先发制人... 金尚书!朱高煦厉声打断,你可知一场北伐要死多少将士?耗多少粮饷? 金忠被问得哑口无言。朱高煦乘胜追击:父皇,儿臣建议先加强边防。待国库充盈、兵强马壮时,再... 够了!朱棣猛地起身,龙袍猎猎作响,汉王,你跟朕来!退朝!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玩脱了! ...... 暖阁内,朱棣背着手来回踱步,靴子踩得金砖嘎吱响。 老二,你今日唱的哪出?嗯?老皇帝突然转身,眼中寒光闪烁,反对北伐?你可是朕的! 朱高煦扑通跪下:父皇明鉴!儿臣绝非怯战,而是... 而是什么?朱棣一把揪住儿子衣领,觉得朕老了?不中用了? 儿臣不敢!朱高煦急中生智,父皇,儿臣是担心...有人趁机作乱! 朱棣手上一松: 朱高煦压低声音:建文余孽未清,若父皇亲征在外,京城恐生变故... 朱棣冷笑,你当朕是傻子?建文那小子早不知死哪去了! 朱高煦不慌不忙:那孙愚一伙人呢?他们背后可有个神秘的... 朱棣眯起眼睛。老二这话倒是提醒了他——万国宴上的刺杀确实蹊跷。 父皇,朱高煦趁热打铁,不如让儿臣先去云南就藩,震慑西南诸夷。待局势稳定,再... 放屁!朱棣一脚踹过去,想跑?门儿都没有! 朱高煦被踹得龇牙咧嘴,心里却乐开了花——老爷子这反应,正中下怀! 那...父皇的意思是? 朱棣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老二,你最近...很让朕意外啊。 朱高煦背后一凉。 反对北伐,建议和谈...这还是朕认识的那个朱高煦吗?朱棣的声音越来越冷,还是说...有人在背后指点? 朱高煦心头剧跳。 老爷子又特么起疑了! 父、父皇明鉴!儿臣只是... 行了!朱棣突然摆手,朕给你个任务——查清那个的身份。至于北伐...老皇帝眼中精光一闪,朕自有主张! 朱高煦长舒一口气。虽然没能说服老爷子放弃北伐,但至少让老爷子放下了猜疑... 儿臣...遵旨。 朱棣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壑儿的伤怎么样了? 回父皇,已无大碍。朱高煦一愣,没想到老爷子突然关心起孙子。 那丫头...还老实吗? 朱高煦心头一紧:孙若薇照顾壑儿很尽心... 朱棣冷笑,建文旧臣的女儿,你也敢往府里带? 朱高煦硬着头皮道:父皇不是已经赦免她了吗... 朕赦免的是,不是孙若薇!朱棣厉声道,记住,这件事到此为止!若有人问起... 儿臣明白!朱高煦赶紧接话,她就是济南卫指挥使的远房侄女! 朱棣满意地点头,突然话锋一转:你觉得...瞻基那小子怎么样? 朱高煦差点咬到舌头。老爷子这思维跳跃也太大了! 瞻基侄儿...聪慧过人,有明君之相。 是吗?朱棣似笑非笑,朕怎么听说,他最近总往秦淮河跑? 朱高煦心头一震——老爷子这是要试探他? 年轻人嘛...他干笑两声,难免... 行了!朱棣突然拍案,滚吧!记住朕交代你的事! 朱高煦如蒙大赦,赶紧退下。走出暖阁时,后背已经湿透了。 王爷...王斌凑上来,没事吧? 朱高煦长舒一口气:暂时死不了... ...... 第44章 就这样穿越到明朝也挺好 东宫。 朱瞻基铁青着脸,将茶盏狠狠砸在地上:汉王公然反对北伐?他这是要拉拢文官吗?! 太子朱高炽叹了口气:瞻基,你二叔或许...真有他的道理。 道理?朱瞻基冷笑,他分明是看皇爷爷年事已高,想借机揽权! 朱高炽皱眉:不可妄言! 父亲!朱瞻基急道,您没看出来吗?汉王近来屡出奇谋,深得皇爷爷欢心!若再让他拉拢文官... 够了!朱高炽罕见地动了怒,兄弟阋墙,国之不幸!你二叔若真有异心,父皇岂会容他? 朱瞻基咬牙不语,眼中阴晴不定。 ...... 汉王府后花园的葡萄架下,朱高煦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椅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眼望着架上垂下的青葡萄。 正午的阳光透过叶隙细细洒落,照的人暖洋洋的。 王爷倒是会享清福。 一双柔荑突然从背后蒙住他的眼睛,熟悉的幽香钻入鼻尖。 朱高煦嘴角勾起,反手一捞就把人拽进怀里。 韦妃惊叫一声,杏色纱裙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整个人已经跌坐在他腿上。 大白天的...成何体统!韦妃红着脸捶他胸口,眼角却漾着笑意。 朱高煦凑近她耳畔,故意压低声音:夫人昨晚上扯为夫腰带时,可没说这话。热气喷在耳垂上,惹得怀中人一阵轻颤。 韦妃耳根通红,作势要拧他耳朵,壑儿还在隔壁养伤呢! 那小子巴不得再多个弟弟妹妹。朱高煦坏笑着摸向妻子腰间丝绦,说起来,咱们是不是该给壑儿添个...... 王爷!韦妃突然正色,葱白手指抵住他嘴唇,您最近总说些怪话。什么弟弟妹妹,该叫才是。还有前日说的蛋白质美容养颜......真是羞死人了...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穿越者的老毛病又犯了,总不自觉蹦出现代词汇。 他干笑两声,信口胡诌:都是从番邦杂书上看的,据说西域那边都这么叫。 韦妃狐疑地打量他,突然伸手捏住他脸颊往两边扯:您该不会是什么妖精变的吧?我的夫君从前可没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 疼疼疼!朱高煦龇牙咧嘴地讨饶,松手!为夫错了还不行吗? 韦妃噗嗤一笑,松开手又心疼地揉了揉:您呀......她忽然敛了笑意,指尖抚过他眉间皱纹,这些日子,王爷心里装着事。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朱高煦怔了怔,想起这半月来的惊涛骇浪——万国宴刺杀、壑儿重伤、与老三当街对峙......他长叹一声,把脸埋进妻子肩窝:还是夫人懂我。 微风拂过葡萄架,叶片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婢女们晾晒衣物的说笑声,混着厨房飘来的饭菜香。 朱高煦突然觉得,就这样穿越到明朝也挺好。 有美娇娘在怀,有便宜儿子承欢膝下,还有王斌、韦达这些忠心部下。何必像原主历史上那样夺嫡争天下?大胖胖生性仁厚,与建文那个对亲叔叔都能下死手的狠角色截然不同...... 王爷?韦妃轻轻推他,发什么呆呢? 朱高煦回神,看着妻子明媚的眉眼,突然道:若我说...我想带你和壑儿去云南就藩,从此不理朝堂是非,你可愿意? 韦妃眼睛一亮:当真?随即又黯淡下来,陛下不会同意的。 老爷子最近......朱高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总不能说,历史上原主就是因为争储失败被烤成肉干,九个儿子全灭门吧? 韦妃却会错了意,轻声道:妾身知道王爷为难。您与太子殿下......她突然环住朱高煦的脖子,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但妾身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 朱高煦心头一热,正欲回应,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王斌的大嗓门由远及近,宫里头来人了!带着圣旨呢! 夫妻二人慌忙分开。朱高煦刚整理好衣冠,黄俨那老阉货已经带着一队锦衣卫转过回廊,明黄卷轴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汉王朱高煦接旨—— 朱高煦拉着韦妃跪下,心里直打鼓。这节骨眼上,老爷子又整什么幺蛾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即日启程巡视顺天,着汉王朱高煦留守南京,暂行监国之责。文武百官悉听调遣,军国重务皆可决断。钦此。 朱高煦脑子的一声,接旨的手微微发抖。监国?老爷子让他监国?开什么玩笑!历史上原主到死都没摸到监国的边儿,最后还落个烈火焚身的下场! 王爷?王爷!黄俨连唤两声,您倒是接旨啊! 朱高煦如梦初醒,机械地接过圣旨,嗓子发干:父皇...何时启程? 明日寅时。黄俨凑近低语,陛下特意嘱咐,让您管好那帮文官,尤其是夏元吉那个铁公鸡...... 待传旨队伍离去,韦妃忧心忡忡地拉住丈夫:王爷,这...... 没事,没事。朱高煦强作镇定,心里却翻江倒海。 老爷子这手太突然了!他本以为监国这事早过去了,现在突然让他监国,岂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太子党还不得炸锅? 正想着,王斌又急匆匆跑来:殿下!太子府、赵王府都派人往宫里去了!六部九卿的马车把长安街堵得水泄不通! 朱高煦苦笑。 得,风暴开始了。 ..................... 东宫·书房 朱瞻基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盏震落在地摔得粉碎:皇爷爷疯了吗?让汉王监国?! 朱高炽胖手一抖,蜜饯掉在袍子上滚出老远。 他盯着地上那滩茶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父亲!朱瞻基急忙上前拍背,您没事吧? 没...没事......朱高炽摆摆手,声音嘶哑,你皇爷爷...自有道理...... 什么道理?朱瞻基眼中冒火,汉王近来屡出风头,先是在朝堂上反对北伐讨好文官,如今又...... 朱瞻基突然顿住,眼中精光一闪,父亲不觉得蹊跷吗? 第45章 朕让你滚出去! 大胖胖叹了口气:你二叔或许... 二叔?朱瞻基冷笑,他眼里何曾有过您这个兄长?说着突然压低声音,父亲,儿臣查到些有趣的事——汉王府近来与靖难遗孤过从甚密! 朱高炽手一抖,茶水洒了满身:休得胡言! 那孙若薇明明是建文旧臣孙忠之女,二叔却谎称是什么济南卫指挥使的侄女!朱瞻基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皇爷爷若知道... 够了!朱高炽罕见地动了怒,兄弟阋墙,国之不幸!你二叔再怎么样,也不会... 父亲!朱瞻基跪倒在地,声音哽咽,您就是太仁厚了!当年建文帝若肯对亲叔叔们手下留情,何至于... 朱高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朱瞻基连忙上前拍背,却被一把推开。 随即艰难地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突然抬手——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朱瞻基捂着脸呆若木鸡。 这一巴掌,是打醒你!朱高炽声音发抖,兄弟阋墙,国之不幸!你二叔若有异心,父皇会让他监国? 朱瞻基眼中阴晴不定,突然冷笑:父亲仁厚,可曾想过靖难之役...... 滚出去!朱高炽突然抄起砚台,朕让你滚出去! 朕?朱瞻基瞳孔一缩。 父亲竟在盛怒下自称? 他深深看了父亲一眼,躬身退下。 ............. 东麓山的晨雾还未散尽,鸡鸣寺的钟声已荡开层层山岚。 这座南朝第一寺的飞檐翘角在雾中若隐若现,恍若天上宫阙。 凉亭内,黑白棋子错落星罗。 此刻,朱棣正与一位身着黑衣的僧人对弈。 这位僧人不是别人,正是赫赫有名的道衍和尚,人称黑衣宰相的姚广孝! 说起这姚广孝,堪称大明开国第一奇人! 这老和尚的牛逼之处,简直能写满三本传奇话本! 第一,造反专业户,一出手就改朝换代。 当年朱棣还是燕王时,姚广孝就撺掇他送顶白帽子(王字加白为)。 靖难之役中,他既是总参谋长又是心理辅导员——朱棣在白沟河差点被盛庸打崩心态,是姚广孝一句天道在燕稳住军心;朝廷大军压境时,又是他献计直捣南京,玩了一手漂亮的斩首行动。 这和尚打仗不按套路出牌,活脱脱把《孙子兵法》读成了《造反指南》 第二,功成身退的顶级操作。 朱棣登基后要封他当国公,赏豪宅美女,姚广孝袖子一甩:老衲要这些作甚?照旧住庆寿寺吃斋念佛。 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郑和下西洋的蓝图是他画的,永乐大典的总策划是他当的,连朱棣半夜踹大臣家门问计,都得先派人去庙里请示这黑衣宰相。 这丫的表面退隐江湖,实际却是皇帝离不开的隐形操盘手。 第三,跨界狂魔的硬核人生。 当和尚能当到头衔,搞政治能玩转三朝不倒,写诗写得朱棣亲自作序,算命算准了朱棣称帝,这老家伙甚至抽空教朱瞻基兵法,把太孙培养成了北伐狂魔。 最绝的是他死前还坑了朱棣一把:非要皇帝亲自给他写神道碑文,逼得永乐大帝边骂街边熬夜赶稿。 倘若有机会,我还真想以他为本,重新写一部穿越明朝的历史文~ 此刻的朱棣捏着枚黑子迟迟不落,目光却穿过棋盘望向对面黑衣僧人:老和尚,朕这十年...算明君否? 道衍和尚枯瘦的手指捻动佛珠,陛下修运河贯通南北,编大典传承文脉,亲征漠北震慑胡虏...老和尚突然掀开眼皮,可百姓记得最深的,怕还是诛十族 黑子重重拍在棋盘上,震得茶盏轻颤。 朱棣额头青筋暴起:方孝孺那酸儒自找的! 阿弥陀佛。道衍执白落子,轻描淡写屠了条大龙,陛下今日心不静。 山风穿亭而过,带着香火气与远方的漕船号子。朱棣突然抓起把棋子又任其洒落:老二监国的消息,听说了? 满城风雨。道衍拂去袖上茶沫,老衲倒好奇,陛下为何选汉王?太子仁厚... 仁厚?朱棣冷笑,朕看是懦弱!北伐这等大事,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老皇帝突然压低声音,倒是老二...竟敢当廷反对朕。 道衍的佛珠突然停了一瞬。 凉亭外,扫地僧的竹帚声由远及近又渐远。 汉王近来...老和尚眯起眼,愈发狡诈了。 朱棣闻言竟哈哈大笑,惊起飞檐上几只灰鸽:老和尚吃味了?当年你说老二勇猛有余,智谋不足,如今... 陛下觉得这是好事?道衍突然截断话头,手指敲在棋盘某处,您看这步棋——表面弃子,实则断龙。 朱棣笑容渐敛。 棋盘上,白子看似散乱,却暗藏杀机。 万国宴那晚,老衲在藏经阁看得真切。道衍的声音冰冷,汉王世子为何恰巧扑向那支箭?孙若薇又为何提前挪步?佛珠重重一叩,太巧了。 山雾突然漫进亭内,模糊了君臣二人的面容。 朱棣抓起茶盏一饮而尽,茶叶嚼得咯吱响:朕让他查... 查到了吗?道衍轻笑,还是说...根本查不得? 哗啦——朱棣突然掀翻棋盘,黑白玉子暴雨般砸在青砖上,老和尚纹丝不动。 不玩了!朱棣拂袖而起,你个老秃驴,句句往朕心窝子里戳! 道衍慢条斯理地捡着棋子:陛下若只想听吉祥话,何不去天界寺找那群马屁精? 朱棣气笑了,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棋罐:那你倒说说,老二若有异心,为何反对北伐?他可是朕的! 蛟龙入海...道衍幽幽道,还会回浅滩么? 这句话像柄钝刀,慢慢割开朱棣心底最隐秘的恐惧。 老皇帝望向山下的金陵城,奉天殿的金顶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那是他抢来的江山。 老二若有异心...朱棣突然转身,龙袍带起凌厉的风声,朕能给他,就能收回! 道衍摇头:陛下,您老了。他指向山下正在操练的京营士兵,那些将士,还记得十年前汉王殿下是如何带着三百死士冲进金川门的吗? 朱棣瞳孔骤缩。 靖难最惨烈时,是朱高煦冒死突袭打开城门,浑身浴血杀敌的模样至今是军中传奇! 你个老王八蛋,朕有时真想一刀砍了你! 第46章 “玄学战神”和“首席智囊” 翌日寅时三刻,朱高煦顶着俩黑眼圈,生无可恋地坐在乾清宫偏殿的小马扎上——没错,就是马扎! 老爷子龙椅边上给他摆了个矮脚马扎,活像菜市场卖鱼的摊位! 王爷,该上朝了。韦达憋着笑递过茶盏,六部堂官都到齐了。 朱高煦灌了口浓茶,苦得直咧嘴:这特么的都是什么事啊... 这监国的差事来得突然,昨夜他翻来覆去琢磨到三更天,满脑子都是老爷子临行前那句阴恻恻的好好干。 乾清宫正殿,文武百官早已列队整齐。 朱高煦刚迈过门槛,就听见夏元吉那老抠门正在咆哮:金部堂!户部不是你们兵部的钱袋子! 好家伙,户部尚书夏元吉胡子翘得老高,正跟兵部尚书金忠吵得面红耳赤。 两位青史留名的贤臣此刻活像菜市口抢半价白菜的老太太,官袍下摆都撩起来扎腰带里了。 前文我们说过夏老头了,那就再简单的说下这位兵部尚书金忠。 这老哥堪称明朝版的玄学战神,靠一手占卜绝活把朱棣扶上龙椅。 当年燕王还在炕头纠结要不要造反,金忠摸出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抛:六爻全吉,天意属燕!直接给朱棣的野心点了把火。 白沟河大战前夜,他指着天上火星撞鬼宿的异象高喊燕王必胜,结果朱棣绝地反杀。 打济南时又死拽着朱棣马缰:卦象显凶,攻城必折大将,果然铁铉的诈降计差点让燕王归西。 从此朱棣养成条件反射:掏刀子前先让金忠掏铜钱。 一个算命先生一步步走到兵部尚书,不管是底下人还是朝堂文武百官,心里肯定不服气啊! 可文官骂他神棍?他反手算出某大人昨晚收了二百两黑钱。 那武将不服?他掐指一算:将军三日后戌时忌骑马,结果那哥们真在预言时辰摔断了腿。 最绝的是他临终前给朱棣留了道止杀卦,硬生生让永乐帝少屠了两座城。 堪比明代诸葛啊! 咳咳!朱高煦故意重咳两声。 参见汉王殿下!百官齐刷刷行礼,夏元吉还保持着揪金忠衣领的姿势,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朱高煦大马金刀地在龙椅旁坐下——屁股刚挨着马扎就暗骂老爷子缺德,这高度活像蹲茅坑! 二位大人这是...朱高煦挑眉看着仍扭作一团的两位尚书。 夏元吉这才松开手,扑通跪下:殿下明鉴!金部堂要抢我户部最后两百万两银子! 放屁!金忠额头青筋暴跳,北伐乃国之大事,皇上亲征在即... 大事?夏元吉突然从袖中掏出厚厚账本,地拍在地上,修顺天城欠工匠三十万两工钱!运河民夫三个月没发饷!《永乐大典》的编纂官连墨锭都快买不起了! 朱高煦伸长脖子瞅了眼账本,好家伙,密密麻麻全是红字,跟血书似的。 他总算明白老爷子为啥跑路了——这哪是监国?分明是来当冤大头的! 夏老,兵部侍郎方宾阴阳怪气插嘴,郑和刚带回七百万两白银... 七百万?夏元吉突然冷笑,从怀中又掏出本蓝皮账册,真正入库的只有四百八十万两!其余全进了内承运库!老尚书突然转向朱高煦,眼中精光闪烁,殿下可知光修三大殿就耗银... 咳咳咳!朱高煦差点被口水呛死。 好个夏抠门,这是要掀老爷子的底裤啊!内承运库是皇帝私房钱,动这钱跟虎口拔牙没区别。 金忠趁机发难:殿下!瓦剌已陈兵胪朐河,若不及时... 金部堂!工部尚书宋礼突然加入战局,顺天城墙塌了半截,万一皇上北巡时... 都闭嘴!朱高煦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蹦起三寸高。 他总算明白老爷子那句你比朕有福气是啥意思了——这他妈分明是甩锅! 六部官员齐刷刷闭嘴,眼神却跟刀子似的往他身上扎。 朱高煦后脖颈直发凉,仿佛看见自己变成块肥肉,被一群饿狼围着流口水。 汉王殿下,既然皇上命您监国,请您做出决断! 杨士奇这句话像记闷棍,把朱高煦敲得眼冒金星。 他瞪着眼前这个清瘦文官,对方三缕长须微微颤动,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的光芒。 说起杨士奇,堪称大明内阁的定海神针,从建文朝的小编修干到仁宣两帝的首席智囊,靠的不是后台硬,而是把字玩出了花。 朱棣夺位后清算建文旧臣,唯独对他这个前朝遗臣说:朕知尔心,尔勿疑也。 别人当官天天刷存在感,杨士奇却擅长隐形掌舵。 永乐帝北伐时他留守南京,把后勤调拨得井井有条;朱高炽监国时他暗中平衡汉王势力,连朱棣回朝都挑不出毛病。 朱瞻基还是太孙时,他亲自编《历代名臣奏议》当教材,把未来皇帝教成了仁宣之治的操盘手。 后来宣宗斗蛐蛐荒废朝政,杨士奇抱着一筐奏折往蛐蛐罐旁边一坐,硬是用陛下看奏章,臣帮您喂蟋蟀的骚操作把人拽回书房。 而这位五朝元老却从不结党,被杨荣当面嘲讽江西老表也不恼,转头就用赈灾账本揪出杨荣侄子贪污。 晚年儿子犯法,他主动要求严惩,反倒让宣帝感动得给杨家子孙都加了俸禄——这以退为进的手段,不知比多少阴谋阳谋都高明。 咱书回正文。 此刻的朱高煦心里哀嚎,去你大爷的,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 那个....要不你们继续? 汉王!金忠老脸一沉,官袍下的拳头捏得咔咔响,为君分忧乃是臣子本分!这老家伙说着还往前跨了半步,腰间玉带差点怼到朱高煦鼻尖,皇上既然命您监国,您就必须担起这个责任! 夏元吉立刻帮腔:金部堂说得对!老抠门捧着那本血泪账册,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终归大明是你们老朱家的祖宗基业,汉王身为皇子,理当做出些贡献! 朱高煦被喷得一脸唾沫星子,心里直骂娘。 好家伙,这俩老东西一唱一和,硬把屎盆子往他头上扣! 第47章 国库到底还剩几个子儿? 他偷眼瞥向文官队列——杨士奇那老狐狸正捋着胡须看戏;黄淮低头数地砖缝;连平日最爱蹦跶的科道言官们都缩着脖子装鹌鹑。 武官那边更绝。成安侯郭亮抠着指甲缝里的泥;安远侯柳升盯着殿梁上的蜘蛛网发呆;永康侯徐忠干脆打起呼噜... 他娘的...朱高煦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这帮王八蛋分明是合伙坑他!老爷子前脚刚走,后脚就给他挖这么大个坑! 殿下?杨士奇又幽幽补了一刀,老臣等您示下呢。 示你大爷!朱高煦差点爆粗口。 户部没钱,兵部要钱,工部欠钱...这特么是连环死局啊! 夏尚书,朱高煦大步走到老抠门面前,一把抄起地上账本,你给本王说清楚,国库到底还剩几个子儿? 夏元吉眼睛一亮,立刻从袖中又掏出本蓝皮册子:殿下明鉴!修三大殿超支九十八万两,运河民夫欠饷六十三万两,《永乐大典》编纂经费还差... 停停停!朱高煦听得脑仁疼,说总数! 老尚书舔了舔手指,哗啦啦翻到最后:刨去郑和带回的四百八十万两,还缺...五百七十三万八千四百两。 多少?!朱高煦差点咬到舌头。 五百七十三万八千四百两。夏元吉一字一顿地重复,活像在念催命符,这还没算北伐的军费... 朱高煦眼前一黑。好家伙,老爷子这是留了个烂摊子给他啊!大明朝廷居然穷得叮当响?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原主历史上会造反失败了——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争不争的问题,是接盘就得破产! 金部堂,朱高煦转向兵部尚书,北伐非要现在打? 金忠山羊胡一翘:瓦剌陈兵胪朐河,若不... 打住!朱高煦摆手,本王就问一句——能缓半年不? 金忠与几个武将交换眼神,迟疑道:若加强边防,暂不出击...倒也不是不行... 朱高煦一拍大腿,北伐暂缓! 武将们顿时炸了锅:殿下!这... 听本王说完!朱高煦厉声打断,金部堂,加强边防要多少银子? 五十万两足矣。 朱高煦转向夏元吉:给他! 老抠门差点跳起来:殿下!户部... 别急!朱高煦又看向工部尚书宋礼,顺天城墙修好要多少? 八十万两。 给他! 夏元吉脸都绿了:殿下!这... 还有运河欠饷,朱高煦继续发号施令,民夫工钱一文不能少! 夏元吉扑通跪下:殿下!户部实在... 夏老,朱高煦突然俯身,在老尚书耳边低语,你想让老爷子回来发现运河停工、民变四起吗? 夏元吉浑身一颤,突然想起永乐五年那场民变——朱棣一怒之下砍了三个侍郎的脑袋! 老臣...遵命。夏元吉哆嗦着应下。 朱高煦直起身,环视群臣:诸位大人,本王知道朝廷艰难。但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池塘,激起层层涟漪。文官们面面相觑——这他娘是汉王说出来的话?那个在靖难时屠城不眨眼的朱二疯子? 杨士奇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出列:殿下圣明。但《永乐大典》乃陛下钦定... 编!必须编!朱高煦大手一挥,不过...他眼珠一转,宋尚书,三大殿工程能否暂缓? 宋礼为难道:殿下,三大殿是陛下... 本王知道!朱高煦不耐烦地摆手,但眼下国库吃紧,先保民生再顾面子,懂? 宋礼偷瞄了眼杨士奇,见对方微微颔首,这才应下:臣...遵命。 朱高煦长舒一口气。总算把最急的几个口子堵上了。但算来算去,还差三百多万两的窟窿... 夏尚书,他突然灵机一动,朝廷能不能...借钱? 借、借钱?夏元吉老脸皱成菊花,向谁借? 富商啊!地主啊!比如苏州那帮织造大户,扬州盐商,还有泉州搞海贸的... 夏元吉警惕地后退半步:殿下想加税?万万不可!太祖祖制... 谁说要加税了?朱高煦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门,咱们借钱! 借...借钱?夏元吉老脸皱成菊花,向商人借钱?成何体统! 金忠也凑过来:殿下莫不是糊涂了?商人重利轻义,怎会... 听我说完!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本王提议发行永乐债券 暖阁里顿时炸了锅。 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将们一脸懵逼,连杨士奇都惊得捋断两根胡须。 殿下!夏元吉声音都变了调,朝廷向民间借贷,亘古未有啊! 朱高煦心里暗笑。这群土包子,连国债都不知道! 债券?何物?听着像当铺的借据... 朱高煦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张纸,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表格:诸位请看——咱们把借款分成若干份,每份面值一百两。富商认购后,朝廷给凭证,约定三年后连本带利归还... 利息几何?夏元吉突然打断,老眼精光四射。 年息...一成?朱高煦试探道。 荒唐!夏元吉拍案而起,户部存银放给民间才收八厘利! 朱高煦心里暗骂这老抠门,面上却堆笑:夏老别急,听我解释——这债券有三妙! 他竖起三根手指:其一,专款专用。北伐军费单独立账,不挤占修河、编典的银子。 其二,以海关税收为担保。郑和下次下西洋带回的香料、珍宝,优先兑付债券。 其三...朱高煦突然压低声音,认购超十万两者,可获匾额一块! 最后这句像块石头砸进茅坑,溅起满堂哗然。 夏元吉已经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老脸忽明忽暗。 金忠则摸着下巴嘀咕:若真能筹足军费... 诸位!朱高煦趁热打铁,想想看——商人重利更重名。二字值多少银子?再说这债券还能转卖,苏州织造的张三买了,转手加价卖给杭州的李四... 他越说越起劲,现代金融那套专业术语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听得满朝文武一愣一愣的。 夏元吉突然拽住他袖子:殿下从哪学来这些门道? 【假日来了!提前祝兄弟们国庆玩的开心!加更一章!如果大家觉得本文还可,麻烦动动小手给发个五星好评~(^^*)】 第48章 杨阁老慎言!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又嘴快了! 这个...番邦杂书上看来的。他干笑两声,波斯人管这叫苏克克,大食人叫萨拉夫... 老臣觉得可行。夏元吉突然转向杨士奇,总比如数加赋强。 杨士奇眉头紧锁:若商人认购不踊跃... 那就加点料!朱高煦一拍大腿,认购前十者,可让其子孙参加科举不受商籍限制!! 嘶——满堂倒吸冷气。 杨士奇手中茶盏地掉在地上:殿下!科举乃国本,岂能... 朱高煦正要反驳,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郑和郑大人求见! 朱高煦眼睛一亮:快请! 郑和大步流星走进暖阁,麒麟服上还沾着海风咸味:殿下,下官刚回港就听说... 来得正好!朱高煦一把拽过他,郑公,下次下西洋的利润,能担保多少债券? 郑和一脸懵:债...债券? 半刻钟后,听完解释的郑和眼睛越来越亮:妙啊!下官愿以宝船队作保!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海图,您看——忽鲁谟斯的乳香、天竺的象牙,还有苏门答腊的龙脑... 夏元吉突然插嘴:郑大人,若以实物抵债,折价几何? 两个算盘精当场蹲在地上算起来,唾沫星子飞溅。 朱高煦偷笑着退到一旁,突然瞥见杨士奇意味深长的眼神。 殿下此计虽妙...老狐狸凑过来低语,但开了商人干政的口子,后患无穷啊。 朱高煦心里暗叹——不愧是历经三朝的老臣,一眼看穿本质。 这国债计划看似解决燃眉之急,实则动摇士农工商的等级秩序。 杨阁老。他正色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待北伐功成,再拨乱反正不迟。 杨士奇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轻笑:殿下近来...愈发有明君之风了。 这话听着像夸奖,却让朱高煦后背发凉。 老爷子最忌讳的就是二字——当年方孝孺就是骂他燕贼篡位,何来明君,才被诛了十族。 杨阁老慎言!朱高煦赶紧撇清,本王不过是替父皇分忧... 正说着,黄俨那老阉货慌慌张张跑进来:王爷!不好了!太孙殿下带着都察院那帮言官往这边来了! 朱高煦心里一下——朱瞻基这兔崽子,消息够灵通的啊! 诸位!他猛地提高嗓门,国债之事就这么定了!夏尚书与郑大人负责细则,明日午时前呈报本王! 说罢拽过韦达就往侧门溜,边走边低声吩咐:去查查,那最近有什么动静。再派人盯紧朱瞻基... 刚拐过回廊,迎面撞上个杏黄身影。 朱瞻基带着七八个绿袍言官,正阴恻恻地堵在路口。 二叔。好圣孙皮笑肉不笑,听说您要卖官鬻爵? 卖官鬻爵?朱高煦右眼皮狂跳,盯着朱瞻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贤侄这话从何说起? 二叔何必装糊涂?朱瞻基一甩杏黄蟒袖,身后七八个绿袍言官立刻呈扇形围上来,方才您亲口许诺商人科举资格,这不是卖官鬻爵是什么? 朱高煦余光扫过这群言官——有胡子花白的老学究,也有满脸青春痘的愣头青,个个眼睛发绿活像饿狼。 他认得其中几个:那个瘦得像竹竿的是监察御史陈瑛,出了名的茅坑石头;旁边矮胖子是给事中李时勉,去年刚把户部侍郎骂到中风。 殿下!陈瑛突然扑通跪下,脑门砸得金砖咣当响,太祖祖制,商籍不得科举!您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朱高煦心里直骂娘。这老东西一上来就扣大帽子,分明是仗着言官风闻奏事的特权! 陈御史此言差矣。朱高煦强压怒火,本王说的是允许商人子孙科举,又没说免试授官... 有区别吗?李时勉阴阳怪气地插嘴,商贾之子若入仕途,必结党营私!汉末十常侍之祸犹在眼前! 朱高煦差点气笑。好家伙,发行个国债都能扯到东汉宦官专权?这帮言官上辈子是绳匠吧?这么能扯! 李给事中,他眯起眼睛,照你这么说,郑和也是宦官,莫非也有祸国之嫌? 李时勉顿时语塞。郑和如今可是老爷子心尖上的人,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喷。 二叔何必转移话题?朱瞻基轻笑着解围,咱们说的是卖官鬻爵... 放屁!朱高煦突然爆粗,震得廊下麻雀扑棱棱飞走,国债是借不是卖!商人出钱朝廷给凭证,到期连本带利归还,哪来的鬻爵? 那科举资格又作何解释?一个满脸痘疤的年轻言官突然梗着脖子质问。朱高煦记得这小子姓王,去年刚中的进士,典型的想青史留名想疯了。 王御史是吧?朱高煦突然凑近,吓得对方一哆嗦,你老家浙江的?知道松江棉布多抢手吗? 下官...下官不知... 那你总该知道朝廷每年漕粮运费多少吧?朱高煦步步紧逼,不知道?那你知道个屁! 殿下!陈瑛又跳出来,即便国债可行,也该由士绅认购,岂能便宜那些满身铜臭的商贾? 朱高煦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老顽固怕是不知道,江南那些清高士绅背地里哪个不是大地主大商人?既要立牌坊又要当婊子! 陈御史,他故意拖长声调,您月俸多少来着? 正七品,月俸七石。陈瑛一脸傲然。 哦——朱高煦恍然大悟状,那您身上这件湖绸直裰,少说值二十石吧? 陈瑛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满朝皆知这老家伙表面清贫,实则靠着同乡商贾的孝敬过得滋润着呢。 二叔!朱瞻基见势不妙赶紧打断,咱们就事论事。您这国债之策,可有先例? 有啊!朱高煦张口就来,宋神宗时王安石... 王安石乃祸国奸臣!李时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殿下竟要以奸臣为范? 朱高煦拳头硬了。这王八蛋断章取义的本事真是一流! 李大人此言差矣。一个清朗声音突然插入。 众人回头,只见杨士奇负手踱来,三缕长须随风轻拂。 第49章 二叔莫要血口喷人 杨阁老!言官们齐刷刷行礼。朱瞻基脸色微变——这老狐狸来凑什么热闹? 杨士奇不慌不忙地捋须道:国债古已有之。春秋时齐国管仲官山海,汉武时桑弘羊平准均输,皆类此道。 朱高煦眼前一亮。不愧是历经三朝的老油条,引经据典就是溜! 杨阁老博学。朱瞻基皮笑肉不笑,但允许商籍科举... 老臣倒觉得汉王殿下此计甚妙。杨士奇突然转向朱高煦,眼中精光闪烁,商人重利,若以科举为饵,必趋之若鹜。待北伐功成,再废止此令便是。 朱高煦心头一震。这老狐狸表面帮腔,实则埋了个大雷——变的套路他太熟了! 杨阁老明鉴!他赶紧顺杆爬,本王正是此意!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待国库充盈... 荒谬!陈瑛突然厉喝,科举乃抡才大典,岂能儿戏?杨阁老,您身为清流领袖,怎可... 陈御史。杨士奇笑容渐冷,去年您侄子的绸缎庄偷税漏税三千两,这事... 陈瑛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朱高煦看得直乐。还得是老杨啊,打蛇打七寸! 够了!朱瞻基突然拂袖,二叔,此事侄儿定要禀明皇爷爷! 去啊!朱高煦突然变脸,一把揪住朱瞻基衣领,正好说说你前些日子在城南别院干的龌龊事! 朱瞻基瞳孔骤缩:你... 那个西域舞女死得挺惨吧?朱高煦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要不要本王把锦衣卫的验尸报告当朝念一念? 好圣孙脸色瞬间惨白。他自以为做得隐秘,没想到... 二叔说笑了。朱瞻基强作镇定,侄儿听不懂... 装!继续装!朱高煦松开手,故意提高嗓门,贤侄啊,年轻人要懂得节制。你看你,眼圈都黑了。 言官们面面相觑。这叔侄俩打什么哑谜? 殿下!王御史突然跪地叩首,国债之事下官以为可行!商籍科举...也算广开才路! 其他言官见状,立刻有样学样:臣等附议! 朱瞻基气得浑身发抖。 这群墙头草! 既如此...朱高煦掸了掸蟒袍,国债细则就由户部与兵部共同拟定。至于商籍科举...他故意顿了顿,前十名认购者,其嫡子可参加童试——仅此而已! 杨士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手以退为进玩得漂亮!既给了商人盼头,又不至于动摇科举根本。 二叔好手段。朱瞻基冷笑,侄儿告退。 别急啊!朱高煦一把揽住他肩膀,力道大得让人龇牙咧嘴,正好跟本王说说,你查查得怎么样了? 朱瞻基身子一僵:什么二爷? 装,继续装。朱高煦凑到他耳边,万国宴那支箭...真当本王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好圣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平静:二叔莫要血口喷人。 嘿小狼崽子,和二叔玩,你还嫩着点....朱高煦拍拍侄儿惨白的脸 说罢大笑着扬长而去,留下朱瞻基呆立原地,拳头捏得咔咔响。 转过回廊,朱高煦后背已经湿透。 刚才那出戏唱得险之又险...这一场戏不过是在赌,赌朱瞻基与宴会刺杀脱不了关系! 朱瞻基......你小子他么的给我等着....看老子不玩死你 ................... 秦淮河的水波映着两岸红灯笼,醉月楼三层的雅间里,夏晴盯着铜镜中的自己静静发呆。 铜镜里的女子云鬓半偏,一支白玉簪斜插在乌发间,衬得那张鹅蛋脸愈发素净。最妙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如寒潭映月,笑起来又似春水初融。 小姐真是天仙般的人物。小丫鬟秋月捧着梳篦站在身后,眼里满是艳羡,奴婢在醉月楼这些年,还没见过比小姐更标致的姑娘。 夏晴指尖抚过铜镜边缘雕刻的缠枝莲纹,轻声道:皮相罢了。 才不是呢!秋月撅起嘴,前儿个礼部张大人还说,小姐的琴艺放在教坊司都是头一份!更别说小姐作的那些诗... 诗...夏晴眼神恍惚了一瞬。 她想起半月前那个雨夜,那位自称高老爷的客人。 那人一身寻常绸衫,却掩不住通身的贵气。 更奇的是他随口吟的那首—— 秦淮夜月浸霜绡,独抱冰弦破玉霄。素手拨云生涧雪,青丝绾月落江潮。 四句诗,道尽了她半生孤寂。 小姐?小姐?秋月连唤两声,妈妈在门外候着呢。 夏晴回神,见铜镜里自己的耳根竟微微泛红。她轻咬下唇,暗骂自己没出息。在风月场中这些年,什么样的男子没见过?王孙公子、才子富商,哪个不是变着法儿讨她欢心?偏偏对那个只见了一面的高老爷念念不忘。 让她进来吧。 门一声开了,醉月楼的老鸨钱妈妈扭着水桶腰挤进来,脸上堆着笑:晴姑娘,楼下赵公子又来了,出价一千两,就求见姑娘一面... 不见。夏晴头也不回,从妆奁里取出一对翡翠耳坠。 钱妈妈笑容僵在脸上:姑娘,这赵公子可是工部赵侍郎的独子!上回您拒了他,赵侍郎已经让五城兵马司的人来查过三次账了... 夏晴的手顿了顿。她当然知道赵德昌——那个仗着老爹权势在秦淮河横行霸道的纨绔。上月当街强抢民女,生生逼得那姑娘投了河。 妈妈,夏晴将耳坠戴上,声音冷了几分,我早说过,每月只见三位客人。这个月的名额已满。 可赵公子他... 房门突然被踹开,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踉跄着闯进来,满身酒气熏得人作呕。 夏姑娘好大的架子!赵德昌三角眼里闪着淫光,本公子等了你半个月,今日非要... 夏晴倏地起身,退到窗边:赵公子请自重。醉月楼的规矩,清倌人的闺房不得擅入。 规矩?赵德昌哈哈大笑,伸手就去抓夏晴的腕子,一个婊子跟本公子讲规矩? 第50章 是尚仪局的胡大人! 夏晴闪身避开,赵德昌扑了个空,差点栽倒。 他身后的两个家丁立刻堵住门口,钱妈妈想拦,被一把推倒在地。 装什么清高!赵德昌啐了一口,谁不知道你们这些清倌人,不过是待价而沽的货色!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摔在妆台上,两千两!够买你初夜了吧? 夏晴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悄悄摸向妆奁暗格里的剪刀:赵公子,请回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德昌突然暴怒,扬手就是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里炸响。夏晴偏着头,左颊火辣辣地疼。 一缕血丝从嘴角渗出,滴在素白裙裾上,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 公子息怒!钱妈妈扑上来抱住赵德昌的腿,夏姑娘真是清倌人,您... 滚开!赵德昌一脚踹开老鸨,狞笑着逼近夏晴,今日就让你们看看,在应天府,我赵家就是王法!我爹是工部侍郎赵毅,专管这秦淮河两岸的营建!信不信明日就拆了你这破楼? 夏晴攥紧了剪刀,指节发白。正当她准备拼个鱼死网破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宫里来人了!是尚仪局的胡大人! 赵德昌动作一顿,扭头骂道:什么狗屁尚仪局!敢坏本公子的好事... 话音未落,三个身着褐色贴里的太监大步上楼,为首的妇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肃穆,头戴乌纱描金曲脚襆头,身着赤罗衣,腰间悬着牙牌。 清脆的耳光声在醉月楼三层雅间炸响。 赵德昌捂着脸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褐衣妇人:你、你敢打我?知道我是谁吗? 胡尚仪收回手,冷冷道:工部侍郎赵毅家的公子,好大的威风。她腰间的象牙牌在灯下泛着冷光,就是你爹站在这里,也得恭恭敬敬喊我一声胡尚仪。 赵德昌脸色瞬间煞白,浑身的酒气顿时醒了大半。 他这才看清妇人衣领上的金线云纹——这是正四品女官服制! 身后两个年轻男子更是腰佩绣春刀,分明是锦衣卫的人! 我....我.....赵德昌结结巴巴膝盖一软,扑通跪倒,额头抵着地板直哆嗦。 方才还嚣张的家丁早已瘫在门外,裤裆湿了一片。 胡尚仪看都不看他,转向缩在角落的钱妈妈:这丫头我带走了。 这、这...钱妈妈急得直搓手,夏晴是咱们醉月楼的头牌清倌人,签了死契的... 胡尚仪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拍在妆台上:五百两,够赎十个清倌人了。 夏晴握剪刀的手微微发抖,眼前这妇人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 她忽然想起幼时家中来客,姑姑总是这样昂首挺胸地走进厅堂... 善祥,胡尚仪突然转身,眼中泛起泪光,姑姑来接你了。 夏晴如遭雷击,剪刀掉在地上。 多少年了...再没人叫过她这个名字——胡善祥,建文朝左都御史胡闰的掌上明珠。 建文二年春,胡府后花园。 七岁的小善祥蹲在芍药丛边,看蚂蚁搬运糕饼屑。忽然一双绣着缠枝莲的缎面鞋停在她面前。 善祥,又弄脏裙子了?姑姑胡尚仪弯腰点点她的鼻尖,让你背的《女诫》可背熟了? 小善祥吐吐舌头:背是背了,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女子非要卑弱第一... 姑姑慌忙捂住她的嘴,这话可不敢乱说!你爹如今是左都御史,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夏晴——不,胡善祥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烈火中的胡府,听见锦衣卫的狞笑,感受到奶娘把她塞进米缸时粗糙的手... 姑姑...她哽咽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胡尚仪一把搂住她,声音发颤:好孩子,姑姑找了你整整十五年... 胡善祥被姑姑扶到绣墩上坐下,仍有些恍惚。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左颊红肿,嘴角带血,发髻散乱。 这与记忆中那个锦衣玉食的胡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善祥,这些年...胡尚仪声音哽咽,你受苦了。 胡善祥摇摇头,泪水无声滑落。她想起那个雪夜,奶娘背着她逃出南京城,一路乞讨到扬州。 奶娘病死后,她被牙婆拐卖,几经转手,最后因一副好嗓子被醉月楼买下... 不说这些了。胡尚仪抹了把脸,转向门口噤若寒蝉的钱妈妈,姑娘的卖身契呢? 钱妈妈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在、在这儿...连官府的红契都有... 胡尚仪接过扫了一眼,冷笑:洪武二十年的旧契,也敢说是死契?按《大明律》,良家女子被拐卖为娼,主犯当绞! 钱妈妈扑通跪下:大人明鉴!老身买她时真不知道... 罢了。胡尚仪摆摆手,念在你这些年没逼她接客的份上,此事作罢。说着从荷包里摸出块碎银扔过去,这是汤药钱,今日之事若传出去... 不敢不敢!钱妈妈连连磕头,老身这就收拾东西回乡下,这辈子都不踏足应天府! 待老鸨退下,胡尚仪亲自打水给侄女净面。 温热帕子敷在红肿的脸颊上,胡善祥忽然想起什么:姑姑,您怎么认出我的? 胡尚仪笑了:你左耳后那粒朱砂痣,姑姑怎会忘记? 她轻抚侄女耳后,三个月前礼部宴饮,我远远瞧见个弹琵琶的女子,就觉得眼熟,心里始终放心不下... 胡善祥恍然。难怪那日后,总有达官显贵点名要听她弹曲,原来都是姑姑安排的。 善祥,胡尚仪突然正色,跟姑姑回宫吧。我在尚仪局还有些体面,能给你谋个女史的位置。 进宫?胡善祥手指一颤。那个夺走她全家的紫禁城? 胡尚仪看出她的犹豫,压低声音:傻孩子,难道你想一辈子在这地方?她环顾这间脂粉气浓郁的闺房,你爹若在天有灵... 我...胡善祥攥紧衣角。 她想起那夜那位高老爷听她弹完《广陵散》后,脱口而出的那句此曲只应天上有。 那人虽刻意掩饰,但举手投足间的贵气,腰间若隐若现的龙纹玉佩...她早猜到他身份不凡。 姑姑,她突然问,如今宫里...可是有位喜音律的贵人? 胡尚仪神色骤变:你见过太孙? 胡善祥心头一震。 难道真是他!? 善祥!胡尚仪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与太孙...到哪一步了? 没有!胡善祥耳根发烫,他只是来听过几次曲... 胡尚仪长舒一口气,随即肃容道:记住,从今日起,你从未见过什么太孙。朱瞻基此人心机深沉,绝非良配。 胡善祥低头不语。 她想起那夜高老爷醉后吟的诗——素手拨云生涧雪,青丝绾月落江潮,那般温柔缱绻,怎会是姑姑说的... 收拾细软吧。胡尚仪起身,马车在楼下等着。 胡善祥环顾这间住了五年的闺房。 妆台上的象牙梳是陈御史送的,床头的《乐府诗集》是张翰林赠的,窗边那盆兰草... 她突然瞥见案几上摊开的诗笺,墨迹未干的《秦淮夜泊》只写了半阙。 这是为高老爷准备的新曲。 稍等。她轻声道,提笔在诗笺角落添了个小小的字,然后折好塞进袖中。 就当...留个念想吧。 【(拍桌)来来来!给新入坑的兄弟划重点啦!胡善祥这名字听着耳熟吧?没错她就是夏晴本晴!但重点来了——历史上这位可是朱瞻基的正牌皇后!从她出场那刻起,作者早就在下一盘大棋了...至于是什么棋?嘿嘿,看到后面你们就知道了,现在剧透会被寄刀片的】 第51章 今儿这是鸿门宴! 汉王府会客厅内,朱高煦翘着二郎腿,指尖有节奏地敲击黄花梨扶手。 窗外蝉鸣刺耳,更添几分燥热。 王爷,人到了。韦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屏风旁。 朱高煦嘴角一扯:让咱们的贵客进来。 先进来的是个鹌鹑似的绿袍官员,四十出头模样,进门时险些被门槛绊倒。 后头跟着个脑满肠肥的锦袍商人,腰间玉带扣都快勒进肥肉里了。 下官工部员外郎周忱,参见汉王殿下! 小人通宝钱庄东家赵德彰,给王爷请安! 朱高煦眯眼打量二人。周忱这名字他熟——历史上着名的理财能手,现在却是个战战兢兢的六品小官。至于赵德彰,号称金陵财神,名下钱庄遍布江南。 朱高煦随手一指。 周忱半个屁股挨着凳子,官袍后背已经洇出汗渍。赵德彰倒是坐得踏实,手里两个核桃转得咔咔响。 知道找你们来干嘛吗?朱高煦开门见山。 周忱喉结滚动:听、听说殿下要办国债售卖会... 没错。朱高煦从案头抽出张图纸拍在桌上,这是会场布置图,周大人看看。 周忱双手接过,图纸上工整标注着认购区、签约区、银两交割区,甚至还有茶歇处。最扎眼的是中央高台——皇商授匾处五个朱砂大字力透纸背。 这...周忱额头沁出冷汗,殿下,下官只是管库房的小吏,如此大事... 库房?朱高煦突然冷笑,去年修三大殿,周大人经手的樟木有八百根,实际入库只有五百。剩下三百根...去哪了? 周忱脸色瞬间惨白。那批木料被他偷偷卖给泉州海商,赚的银子还在老家地窖里埋着! 下官...下官... 别紧张。朱高煦变戏法似的摸出本账册,本王帮你重新做了本账,樟木改成五百根,多出来的算损耗。说着把账册推过去,三日后,本王要看到户部库房前搭好彩棚。 周忱哆嗦着接过账册,突然瞥见扉页夹着的纸条——令郎国子监入学事宜已安排。 他瞳孔骤缩,汉王这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啊! 下官...定不负所托!周忱重重叩首,官帽都歪了。 赵德彰手中核桃地裂开,油脂沾了满手。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儿这是鸿门宴! 赵东家。朱高煦果然转向他,三日后,我要应天府所有身家过十万两的富商到场。 赵德彰干笑两声:王爷说笑了,小人们哪配... 不配?朱高煦突然拍案,去年你通过龙江船厂走私暹罗米五千石,逃税两万两!今年三月更绝,把朝廷禁运的生铁卖给倭寇! 赵德彰从椅子上滑下来,两百斤的身子砸得地砖都震了震:王爷明鉴!小人冤枉啊! 冤枉?韦达突然从袖中抽出本账册,这是龙江船厂水手画押的供词,连生铁藏哪个舱都标得清清楚楚。 赵德彰面如土色。这些勾当做得隐秘,汉王怎会... 不过嘛...朱高煦话锋一转,朝廷现在缺钱,只要赵东家配合,这些事本王可以当做不知道。 配合!一定配合!赵德彰磕头如捣蒜,小人这就去联络... 慢着。朱高煦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认购超十万两者,赐匾额。第二,前二十名可获宫中瓷器采购资格。第三...他故意顿了顿,其嫡子可参加童试,至于能走多远,全看自身本事。 赵德彰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皇商匾额意味着免检通关,瓷器采购更是暴利! 至于第三条.... 嫡子可参加童试?!赵德彰那张胖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绿豆眼瞪得溜圆,手中裂开的核桃掉在地上。 这位金陵财神此刻浑身肥肉都在颤抖,活像头受惊的河马。 旁人或许不解,但作为商籍出身的赵德彰太明白这条意味着什么——这可是能改变整个家族命运的登天梯啊! 明代实行严格的士农工商四民制度,《大明会典》明确规定:凡军民匠灶诸色人户,许各以原报抄籍为定,不得妄行变乱。 商人子弟世代不得参加科举,除非三代不营商才能脱离商籍。 这条政策像铁链般锁死了商贾家族的上升通道。 嘉靖朝首辅张璁曾言:商贾之子,止可令其为商,不可令其为官。 周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是六品小官,但祖上三代耕读,实在难以理解赵德彰为何如此激动。 周大人有所不知。朱高煦仿佛看穿他的心思,随手抛着案上的象牙牌,赵东家的独子赵文谦,去年在府学月考中拿了头名——可惜因为是商籍,连童试的边都摸不着。 赵德彰闻言,竟地哭出声来。这个平日精明算计的商人,此刻像个委屈的孩子般抽噎:我那孩儿...三岁能诵《千字文》,七岁通《论语》...去年作的那篇《富民论》,连应天府尹大人都说好... 行了。朱高煦不耐烦地摆手,三日后国债售卖会,赵东家知道该怎么做? 赵德彰立刻止住哭声,眼中精光四射:王爷放心!小人这就飞鸽传书给苏州沉家、扬州程家、泉州蒲家...他掰着胡萝卜粗的手指头数着,江浙两省身家过十万两的,一个都跑不了! 记住。朱高煦俯身,蟒袍上的金线在赵德彰眼前晃得刺眼,前十名认购者,嫡子可直接参加童试。前二十名,赐宫中采买资格。至于匾额...他故意拖长声调,认购满五十万两者,本王亲自题写! 赵德彰呼吸粗重,脸上肥肉激动得直颤。 他突然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王爷再造之恩,小人没齿难忘!说罢竟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这是二十万两,权当定金! 周忱倒吸一口凉气。他掌管户部库房多年,还没见过谁随身带着这么多银票! 懂事。朱高煦满意地点头,转头对韦达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刻上前,从袖中抽出一份烫金名帖:赵东家,这是明日品鉴会的请柬。 赵德彰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般捧在胸前。 他绿豆眼里闪着精光,已经在盘算如何借机垄断江南丝绸生意,更畅想着自家的孩儿已成为了那状元郎,光宗耀祖的场面! 第52章 这他娘的是逾制啊!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瞪向周忱:周大人!彩棚务必搭得气派!要...要红毡铺地!金匾高悬! 周忱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脸懵,下意识点头:本官一定... 不够!赵德彰突然拍案而起,腰间玉带地崩开一颗扣子,我库里有二十匹苏绣云锦,全拿来当帷幔!再调五十个伙计来帮忙! 朱高煦和韦达交换了个眼神。好家伙,这效果比预期还猛! 周大人。朱高煦轻咳一声,既然赵东家如此热心,你二人便合力操办。记住——他指尖在案几上重重一叩,三日后辰时,户部衙门见。 待二人千恩万谢地退下,韦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王爷这手鲤鱼跃龙门,当真妙极。 朱高煦走到窗前,望着赵德彰肥胖的身影一溜小跑消失在街角,嘴角微扬:你以为这就完了?好戏才刚开始。 ...... 三日后,长水码头。 天刚蒙蒙亮,漕船还未起锚,码头却已人声鼎沸。 数十艘装饰华美的画舫挤在岸边,桅杆上、、等各家商号的旗帜迎风招展。 让让!都让让!一个满脸麻子的壮汉推开人群,身后跟着七八个挑夫,担子里全是红绸包裹的银锭,我们老爷是扬州盐课司的汪东林!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汪东林算个屁!我们泉州陈家的海船昨夜就到了!说着掀开脚边木箱——满满一箱南洋珍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更夸张的是苏州李家的阵仗。二十个青衣小厮举着李半城的朱漆牌匾开路,后头跟着四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听说了吗?一个瘦猴似的商人凑到同伴耳边,这次认购前十的,儿子能考秀才! 放屁!同伴瞪大眼睛,我表哥在户部当差,说是前二十都能考! 都错了!穿锦缎的中年商人插嘴,我侄女的相好在汉王府当差,听说啊...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只要能认购五万两,闺女都能嫁进官宦人家! 人群顿时炸了锅。商贾们一个个眼冒绿光,活像饿狼见了肥羊。 ........................... 咚——咚——咚—— 户部衙门前的鸣冤鼓被敲得震天响,把树梢的麻雀惊得扑棱棱飞起。 周忱提着官袍下摆一路小跑,差点被自己绊倒。 怎么回事?谁在敲鼓?他喘着粗气问门房。 门房老张一脸无奈:大人,不是鸣冤,是商人们在抢着认购国债呢!您瞅瞅—— 周忱踮脚望去,只见衙门前广场上黑压压全是人头。最前排十几个富商正抢着捶那面鼓,活像一群争食的鸭子。 我出十五万两!放屁!老子二十万!都让开!泉州蒲家出三十万!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周忱耳膜生疼。 他当官二十载,哪见过这场面?往日商人见官都缩着脖子,今日倒好,一个个红着眼往前挤,活像那鼓槌是金箍棒似的。 周大人!赵德彰不知从哪钻出来,圆滚滚的身子活像个球,彩棚搭好了!您快来看看! 周忱被拽到临时搭建的彩棚前,顿时傻了眼——这哪是彩棚?分明是小号的奉天殿! 三丈高的红木立柱上雕着盘龙,顶上覆着明黄琉璃瓦——这他娘的是逾制啊!要掉脑袋的! 赵东家!这、这...周忱舌头都打结了,龙纹黄瓦... 放心!赵德彰得意地拍拍肚子,龙只有四爪,瓦也是仿的。您瞧这质地...说着掰下一块递过来。 周忱一捏,软的?再细看,竟是涂了金粉的糯米纸! 苏州老师傅连夜赶制的,远看足以乱真!赵德彰绿豆眼里闪着精光,您再看地上—— 红毡铺就的地面一直延伸到户部大堂,两旁摆着二十口鎏金大箱,箱盖大开,里头堆满银锭,在晨光下白花花晃人眼。 这...这... 假的!赵德彰压低声音,铅块镀银!但气势得足不是? 周忱腿一软,扶着柱子才没跪下。疯了!全疯了!汉王到底给这帮商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来了来了!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周忱抬头,只见一队锦衣卫开道,汉王朱高煦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而来。蟒袍上的金线在朝阳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参见汉王殿下! 商人们哗啦啦跪了一地,有几个激动的直接趴地上了。朱高煦嘴角抽了抽——这场面,比他预想的还夸张。 都起来吧。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彩棚,认购开始前,本王有话说。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活像饿狼盯肥羊。 朱高煦轻咳一声:想必诸位都听说了,认购前十名者,其嫡子可参加童试... 殿下!一个瘦高个商人突然举手,小人苏州沉世诚,愿出四十万两! 放屁!旁边胖商人一把推开他,我们扬州程家出五十万! 眼看又要乱起来,朱高煦抬手示意安静:且慢。本王改主意了。 全场瞬间死寂。几百号人屏住呼吸,生怕听漏半个字。 为显公平...朱高煦变戏法似的摸出个鎏金木箱,今日改为盲认购。诸位将认购数额写在纸上投入箱中,午时公开唱票,前十名者得偿所愿。 商人们面面相觑。这招绝啊!谁也不知道别人出多少,只能往高了写! 殿下高明!赵德彰第一个反应过来,马屁拍得震天响,此乃千古奇策! 朱高煦心里暗笑。现代拍卖会的套路,放在明朝就是降维打击! 笔墨伺候! 韦达领着亲卫搬来二十张案几,雪浪纸、湖笔、徽墨一应俱全。商人们立刻蜂拥而上,活像抢食的猪崽。 老沉,你写多少?胖商人捅捅身旁同伴。 关你屁事!瘦高个商人用袖子死死遮住纸面,管好你自己吧! 角落里,泉州蒲家的家主正跟儿子咬耳朵:把泉州港那三艘海船押了!写八十万两! 爹!那可是咱全部家当! 蠢货!老头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只要阿源能考秀才,蒲家就翻身了! 类似的对话在各处上演。 第53章 周忱都蒙了 商人们一边防贼似的防着旁人偷看,一边伸长脖子想窥探别人写的内容,活像一群斗鸡。 周忱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作为旁观者,他看得分明——汉王这手盲认购简直是把商人心理玩透了! 士农工商,千百年来压在商人头上的大山。 如今终于有条缝隙能撬动这道枷锁,这帮逐利的商人还不疯了似的往上扑? 肃静!韦达敲响铜锣,开始投箱! 商人们排着队往鎏金箱里投纸笺,一个个表情活像在赌桌上押身家。 有个苏州绸缎商投完直接晕了过去,被家丁七手八脚抬到一旁掐人中。 午时将至,烈日当空。 广场上鸦雀无声,几百号人盯着那个鎏金箱子,活像里头装着长生不老药。 吉时到!韦达高喊,开箱唱票! 朱高煦亲自打开箱子,取出第一张纸笺:苏州沉世诚,四十五万两! 哈哈哈!瘦高个商人仰天大笑,老子前十稳了! 泉州蒲家,八十万两! 嘶——全场倒吸冷气。八十万两!这他娘是把祖坟都刨了吧? 蒲老头昂首挺胸,活像只斗胜的公鸡。 扬州程家,六十万两!松江李家,五十五万两!杭州孙家,七十万两! 随着唱票继续,商人们的脸色越来越精彩。有捶胸顿足的,有仰天狂笑的,还有直接瘫坐地上嚎啕大哭的。 第十名,朱高煦展开最后一张纸笺,金陵赵德彰,一百万两! 什么?!蒲老头一口老血喷出来,姓赵的!你他娘疯了吗? 赵德彰慢悠悠摇着折扇:不好意思,赵某把通宝钱庄的十二家分号全押上了。 全场哗然。一百万两!这数额抵得上江浙两省半年的税银! 一旁的周忱都蒙了。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汉王仅用半天时间,就筹到了足够北伐的军费!而且不用加赋,不用强征,是商人哭着喊着送来的! 恭喜前十名。朱高煦拍拍鎏金箱子,三日内银两交割完毕,匾额和科举资格即刻兑现! 商人们炸了锅。中选的欢天喜地,落选的如丧考妣。 有几个精明的已经开始围着赵德彰套近乎——既然自家没中,不如合伙分一杯羹? 殿下...周忱哆哆嗦嗦凑过来,下官粗略算了算,这...这已经超过六百万两了... 朱高煦笑而不语。他早料到会超额——科举资格对商人的诱惑,比真金白银大多了! 对了。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忘了告诉诸位——后日郑和船队启程下西洋,认购债券者优先分润海外贸易利润! 刚平静下来的人群又沸腾了。 郑和下西洋的暴利谁人不知?上次带回来的香料转手就是十倍利! 殿下!小人再加十万两!我出十五万!要那个南洋象牙的份额!都滚开!龙涎香的生意我们沉家包了! 朱高煦看着疯狂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叫真正的空手套白狼——用科举资格换军费,用海外贸易预期稳住债主,一石三鸟! 远处茶楼上,杨士奇放下茶杯,对身旁的夏元吉叹道:汉王此计...绝了。 夏元吉老脸笑成一朵菊花:老夫算过了,这次筹的银子,够北伐两次了! 不止。杨士奇眯起眼睛,你看那些商人——以往见官如鼠见猫,今日却敢在户部门前撒欢。汉王这是...他顿了顿,在撬动千年的秩序啊。 夏元吉笑容一僵。作为户部尚书,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士农工商的界限一旦打破,大明的根基都会动摇! 杨阁老多虑了。夏元吉强笑道,不过是权宜之计... 权宜?杨士奇摇头,夏老别忘了,当年商鞅变法也是从徙木立信这等小事开始的。 茶楼下的喧嚣越发刺耳。商人们围着汉王高呼千岁,活像拥戴新君。 杨士奇指尖一顿,茶盏在桌面磕出清脆声响:夏公可听过投石问路?汉王今日掷出的何止是石头——这是要把千年礼制砸出个窟窿来。 荒唐!荒唐至极! 一声暴喝突然从人群外围炸开,只见十几个头戴方巾、身着襕衫的读书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领头的青年面色铁青,手中折扇直指彩棚上的龙纹:四爪龙纹也敢擅用?汉王殿下是要僭越吗?!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商人们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个个缩着脑袋往后退——这些可都是国子监和各大书院的学生,将来十有八九要做官的,谁敢得罪? 诸位兄台来得正好!又一个瘦高学子跳上石狮基座,扯着嗓子喊道:商贾之子也想科举?这是要玷污圣人之道啊! 周忱额头顿时冒出冷汗。这帮愣头青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汉王在场时闹事! 诸位兄台来得正好!瘦高监生振臂高呼,汉王殿下被奸商蒙蔽,竟要许商籍科举!我等读书人... 放屁!朱高煦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蹦起三寸高,哪个粪坑爬出来的蛆,在这满嘴喷粪? 全场死寂。商人们张大嘴,活像一群被雷劈傻的蛤蟆。那可是国子监的学生啊!将来都是要当官的! 瘦高监生脸涨成猪肝色:学、学生国子监助教周叙,请汉王殿下慎言! 慎你娘!朱高煦一脚踹翻凳子,来人!把这帮闹事的... 殿下不可!周忱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周助教是已故周学士的侄孙!杨阁老的门生啊! 朱高煦眼睛一咪。周叙这名字他有印象——历史上着名的清流领袖,后来因为骂宣宗玩蛐蛐被贬的那个愣头青。 汉王殿下,周叙见镇住了场子,腰板挺得更直了,从袖中抽出一卷《大明会典》哗啦啦展开,《会典》明载:商贾止可服绢布,不得衣绸纱!如今倒好,商籍贱民竟妄想科举?殿下是要颠倒乾坤吗?! 他身后十几个学子齐声附和:士农工商,天理伦常!商籍科举,有辱斯文! 声浪震得彩棚上的琉璃瓦纸簌簌作响。商人们脸色煞白,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往人群里钻。 赵德彰那张胖脸涨成猪肝色,咬牙低声道:蒲老,咱们... 闭嘴!泉州蒲家的老头一把拽住他,那是国子监的助教!捏着咱们命根子呢! 角落里,苏州李家的家主正偷偷撕毁刚签好的认购文书:完了完了,这事要黄... 学子们见状更加嚣张。 一个满脸痘疤的书生直接冲到认购台前,抓起墨砚就往名册上泼:贱商也配登堂入室? 住手!韦达厉喝一声,腰中佩刀出鞘三寸。 那书生却梗着脖子往前顶:来啊!往这儿砍! 他扯开衣领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让天下人看看,汉王殿下是如何为商贾张目,戕害士子的! 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商人们噤若寒蝉,学子们趾高气扬,锦衣卫则按着刀柄左右为难。 朱高煦突然笑出声来。 这一笑把所有人都笑懵了。 第54章 本王笑诸位书生读书读傻了! 殿下?周忱小心翼翼凑过来,您... 本王笑诸位书生...朱高煦擦擦笑出的眼泪,读书读傻了! 什么?!周叙勃然大怒,殿下辱我太甚! 朱高煦突然笑出声:周叙是吧?本王问你——为何要禁商籍科举? 周叙一怔,随即昂首道:士农工商,四民有序!商贾重利轻义,若入仕途必结党营私!汉末十常侍之祸... 放你娘的狗屁!朱高煦突然暴喝,声如雷霆,你读的是哪门子史书?十常侍是宦官,跟商贾有屁关系! 周叙被喷得满脸唾沫星子,踉跄后退两步:那、那管仲亦云... 管仲?朱高煦嗤笑,仓廪实而知礼节后面那句是什么?背给本王听听! 周叙顿时语塞。他哪记得这些细枝末节? 废物!朱高煦一把揪住他衣领,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说着转向众商人,诸位听听,这就是咱们大明的未来栋梁!连《管子》都没读全,就敢在这大放厥词! 商人们面面相觑。汉王这是...在替他们说话? 殿下!又一个监生跳出来,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朱高煦厉声打断,诸位书生口口声声祖制,可知道太祖爷当年为何禁商籍科举? 学子们面面相觑。这个...书院里还真没教过。 洪武八年,江浙商贾勾结蒙元余孽走私生铁。朱高煦声音陡然转冷,太祖一怒之下,才禁了商籍科举。可如今...他猛地转身指向那群商人,在座哪位与蒙元有染?嗯? 商人们齐刷刷摇头,跟拨浪鼓似的。 殿下此言差矣!周叙强撑着脸面,学生等是为天下士子请命!若让商贾之子入仕,必致官场腐败,国将不国! 放你娘的屁!朱高煦一脚踹翻案几,大步逼近周瑛 尔等口口声声圣贤之道...可知《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知商贾亦是大明子民?! 周瑛被逼得连连后退,脚跟绊到石阶,摔了个屁股墩。 说得好!突然有人高喊。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黝黑精瘦的老商人挤出人群。他粗布衣衫上还沾着鱼腥味,显然是个渔行东家。 小老儿宁波沉三。老商人声音发颤,斗胆问诸位秀才公——去年倭寇犯境,是小老儿带着二十条渔船协助水师围剿!前年大旱,是小老儿捐粮五百石赈灾!他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狰狞刀疤,这伤是帮官府押运军粮时挨的!商贾...就低人一等吗? 说得好!又有人接茬。这次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人:俺程大牛是贩私盐起家不假,但俺每年给扬州慈幼局捐银子!那些没爹没娘的娃... 我赵德彰虽是个钱庄东家...胖商人突然挺直腰杆,但通宝钱庄借给朝廷的银子,从未收过一文利息! 商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压抑了几十年的委屈,今日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周瑛脸色铁青,突然厉喝:刁民!都是刁民!他转向朱高煦,眼中满是怨毒,殿下是要与天下士子为敌吗? 天下士子?朱高煦嗤笑,就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也配代表天下士子?他突然提高嗓门,杨阁老!您说是不是? 人群哗然分开,杨士奇负手踱来,三缕长须随风轻拂。 周瑛顿时像见了猫的耗子:学、学生参见杨师... 闭嘴。杨士奇冷冷扫他一眼,老夫在国子监讲学二十载,怎不记得教过你这等目无尊长的狂徒? 周瑛面如死灰。杨士奇一句话,等于断了他仕途! 诸位。杨士奇转向商人们,突然拱手一礼,老夫代天下寒门学子,谢过诸位义商。 这一礼,惊得赵德彰等人连连后退,有几个直接跪下了。 杨阁老使不得! 折煞小人了! 杨士奇正色道:商贾捐资助学古已有之。宋时范仲淹设义庄,明初刘伯温建书院,皆得商贾资助。他顿了顿,至于科举...汉王殿下所言极是,太祖禁商籍是为防贪腐,非是轻贱商民。 朱高煦心里暗笑。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既全了士林体面,又给他搭了台阶。 听见没?他一把揪起周瑛,杨阁老都说你们读书读傻了! 诸位!他转身跳上彩棚高台,声如洪钟,本王今日把话撂这儿——凡认购国债者,皆是我大明爱国志士!他们的子弟,凭什么不能科举? 商人们呼吸粗重起来,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宁波沉三!朱高煦突然点名,你捐粮剿倭有功,本王特批你长子参加今岁童试! 沉三老泪纵横,扑通跪下:草民...草民愿再捐五万两! 扬州程大牛!你赈济灾民,本王准你次子入县学! 程大牛激动得直哆嗦:俺...俺再加三万两! 金陵赵德彰! 小人在!胖商人一个激灵。 你...朱高煦故意拖长声调,你儿子那篇《富民论》,本王亲自推荐给杨阁老! 赵德彰地哭出声来,两百斤的身子砸得地砖都震了震:王爷...王爷大恩大德...小人...小人再加二十万两! 现场彻底沸腾了。商人们红着眼往前挤,活像一群饿狼。 我杭州孙家加十万两!泉州蒲家再加十五万!松江李家再加八万! 周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认购额又涨了两百万两! 那些读书人早被挤到角落,一个个面如土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日唯唯诺诺的商人,今日竟敢如此! 都记下来!朱高煦对韦达喊道,爱国商人一个都不能漏! 他跳下高台时,正巧瞥见杨士奇意味深长的眼神。 殿下今日...老狐狸轻声道,可是把士林得罪狠了。 朱高煦咧嘴一笑:怕什么?本王又不想当皇帝。 杨士奇瞳孔微缩。这话...可太诛心了! 倒是杨阁老...朱高煦凑近低语,您方才那番话,就不怕清流骂您阿附权贵 杨士奇捋须轻笑:老夫只是实话实说。再说...他目光扫过狂热的人群,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啊。 朱高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商人们正围着户部官吏登记认购,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是啊,大势所趋。 他今日撬动的何止是商籍禁令?更是千百年来士农工商的森严等级! 远处茶楼上,夏元吉扒着栏杆直咽口水:疯了...全疯了...这..这..这这...都八百万两了... 老尚书突然想起汉王昨日说的那句话——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或许...这位看似鲁莽的王爷,比满朝文武都看得远? 第55章 听说当场就认了八百万两? 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晨露还未散尽,六部堂官们的官靴已经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今日的早朝比往常热闹十倍,三三两两的官员凑作一堆,嗡嗡的议论声活像捅了马蜂窝。 听说了吗?昨日户部门口...兵部侍郎方宾扯着工部主事赵毅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汉王殿下搞的那个国债会... 赵毅脸色煞白,袖中的手直发抖:下官...下官那不争气的犬子昨日回府,说在醉月楼... 谁问你家纨绔了!方宾急得跺脚,我是说那帮商人!听说当场就认了八百万两? 放屁!都察院左都御史刘观突然插进来,山羊胡气得一翘一翘,本官派人去查了,分明是汉王与那帮奸商串通演戏!那些银箱里装的都是铅块! 礼部侍郎邹济冷笑:刘大人此言差矣。下官亲眼所见,泉州蒲家当场交割了八十万两现银!那白花花的官银... 荒唐!刘观一把揪住邹济的前襟,邹大人身为礼部要员,竟也信这等鬼话?商人若能拿出八百万两,太祖爷当年何必... 肃静!殿前御史一声厉喝,众官员慌忙整冠列队,但眼神里的震惊与猜疑却藏不住。 刘观退回队列时,正撞上杨荣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位东阁大学士三缕长须微微颤动,低声道:刘大人,今日慎言。 杨阁老...刘观喉结滚动,下官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杨荣眯起眼,担心太子殿下地位不稳? 这话像柄钝刀,狠狠捅进刘观心窝子。作为铁杆太子党,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汉王本就军功赫赫,如今又展现出惊人的理财能力... 杨阁老!刘观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您得劝劝太子... 噤声!杨荣突然变色,汉王到了!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朱高煦大步流星走进来,蟒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他身后跟着韦达,怀里抱着三只沉甸甸的檀木匣子。 参见汉王殿下! 朱高煦摆摆手,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诸位大人聊得挺热闹啊?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唾沫横飞的官员,此刻都成了锯嘴葫芦。 怎么?不说了?朱高煦大马金刀地在御阶旁坐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昨儿个睡得可好? 没人接茬。 怎么?都哑巴了?朱高煦故意提高嗓门,本王还等着听诸位夸我呢!半日筹款八百万两,这纪录... 殿下!许侃突然出列,声音发颤,您说的八百万两...当真? 朱高煦没直接回答,转身从韦达手里接过一只匣子,一声倒出满案奏折大小的纸笺。 自己看! 最上面那张赫然写着:泉州蒲氏,认购国债八十万两,实缴四十万两为定金,余款三日内结清。——蒲世昌 苏州沉氏,认购四十五万两...扬州程氏,六十万两...金陵赵氏,一百万两... 朱高煦每念一个名字,殿内吸气声就响一分。 当念到杭州孙氏七十万两时,夏元吉老尚书一个踉跄,差点栽进身旁郭资怀里。 夏老!郭资赶紧扶住上司,您没事吧? 夏元吉摆摆手,颤巍巍地掏出算盘,枯瘦的手指在算珠上疯狂滑动:八十加四十五加六十加...老天爷啊! 算珠碰撞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这位铁公鸡户部尚书宣判。 最后一颗算珠归位。夏元吉缓缓抬头,老眼通红:八百...八百二十七万五千两... 轰—— 殿内瞬间炸了锅。文官们集体倒吸冷气,武将们则欢呼雀跃。 安静!朱高煦一拍龙案,这只是认购数,实缴还要等三日... 殿下!金忠突然出列,声音发紧,此事...此事太子爷可知晓? 这话问得阴险。朱高煦眯起眼睛——金忠这老狐狸,分明是在暗示他越权! 金部堂放心。朱高煦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封信,昨夜本王就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顺天了。老爷子要是知道... 他故意顿了顿,环视众人,怕是能多吃两碗饭! 武将队列爆发出哄笑。 安远侯柳升拍着大腿直喊,成山侯王通更是一巴掌拍在金忠背上,差点把这文弱书生拍吐血。 殿下...夏元吉突然老泪纵横,老臣...老臣... 这老抠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八百万两啊!够修两条运河,打三次北伐,还能把拖欠的官员俸禄全补上! 夏老别激动。朱高煦拍拍老尚书的肩,这才哪到哪?后头还有惊喜呢! 说着又从匣子里倒出一叠文书:这是二十七家商号与户部签订的海外贸易契约。郑和下次下西洋带回的货物,三成利润直接充入国库! 杨士奇瞳孔一缩。汉王这手连环套玩得漂亮——先用国债吸干商人现银,再用海外贸易预期拴住他们,最后把利润源头攥在朝廷手里! 殿下...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商籍科举一事...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这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弹! 哦,那个啊。朱高煦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前十名认购者的嫡子可参加童试,仅此而已。能不能考上,全凭本事。 轰—— 文官队列炸了锅。十几个御史当场就要撞柱子,被同僚死死抱住。 荒唐!许侃声嘶力竭,太祖祖制... 祖制个屁!朱高煦突然变脸,一脚踹翻矮几,许侃!你老家江西的田产哪来的?嗯?去年强买民田三百亩,当本王不知道? 许侃顿时面如土色。这事他做得隐秘,汉王怎会... 还有你!刘球!朱高煦又指向礼部主事,上月纳的第八房小妾,是拿什么抵的聘礼?盐引! 刘球腿一软,直接跪了。 一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朱高煦声如雷霆,现在跟本王讲祖制?你们也配! 第56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殿内鸦雀无声。被点名的几个文官缩着脖子装鹌鹑,其他人则暗自庆幸没被揪住小辫子。 杨士奇与杨溥交换了个眼神。 汉王今日是有备而来啊!这些官员的把柄,连锦衣卫都不一定查得到... 诸位!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本王知道你们心里的小九九——既想分杯羹,又怕坏了士农工商的规矩。他冷笑一声,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殿内死一般寂静。文官们眼神闪烁,武将们幸灾乐祸,三杨则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 杨士奇突然出列:殿下,老臣有一言。 杨阁老请讲。 商籍科举一事,可否暂限此届?老狐狸捋着长须,权当...非常之时的非常之策。 朱高煦眯起眼。这是在给他递台阶呢!既不得罪清流,又全了他的面子。 准了!他大手一挥,就这一届!前十名认购者的嫡子可参加童试,后续再议! 文官们长舒一口气。只要不是永久性的,他们的地位就动摇不了。 武将那边却炸了锅。 殿下!柳升急得直跺脚,那些商人... 柳侯爷稍安勿躁。朱高煦意味深长地眨眨眼,饭要一口口吃。 杨荣突然咳嗽两声:殿下,老臣斗胆问一句——这些银子,具体如何支用?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夏元吉。 老抠门擦了擦汗:回杨阁老,按殿下吩咐——二百万两用于北伐军费,八十万两修顺天城墙,六十万两支付运河民夫欠饷... 他每报一项,文官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可都是太子党把持的肥差啊! 慢着!刘观又跳出来,《永乐大典》的编纂经费... 照给!朱高煦大手一挥,再加二十万两! 什么?!刘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太子监国时,《永乐大典》可是年年哭穷... 还有...朱高煦变戏法似的摸出份清单,这是本王拟的赏赐单子——边关将士每人加发三个月饷银,阵亡抚恤翻倍! 武将队列爆发出震天欢呼。几个老将激动得老泪纵横——汉王这是收买军心啊! 杨士奇与杨溥交换了个眼神。 坏了,平衡要被打破了... 角落里,金忠脸色阴晴不定。 他偷眼瞥向殿外——太孙朱瞻基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杏黄蟒袍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好圣孙此刻面沉如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二叔这一手太狠了!既讨好了老爷子,又拉拢了商人,还震慑了文官...照这个势头下去... 殿下。杨士奇突然凑到朱高煦耳边,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老狐狸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廊下的朱瞻基。 朱高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对上侄儿阴鸷的眼神。 叔侄二人隔空对视,火花四溅。 杨阁老多虑了。朱高煦咧嘴一笑,故意提高嗓门,本王对那个位置没兴趣!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池塘,激起千层浪。 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将们则神色各异,汉王第一次在朝堂上明着说出这话,可这到底是真心话,还是以退为进? 杨士奇瞳孔微缩。 汉王今日种种表现,与传闻中那个鲁莽武夫判若两人。若真无心大位,何必如此大张旗鼓? 除非... 老狐狸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汉王所做的一切,会不会是替别人铺路? 他偷眼看向廊柱后另一个身影——汉王世子朱瞻壑不知何时也来了,正倚柱而立。 少年俊秀的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朱瞻基。 难道......朱瞻壑...杨士奇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可比他爹沉得住气多了... 报——殿前侍卫踉跄冲入,额头冷汗涔涔,三位大儒率百余学子跪伏洪武门外,求殿下收回商籍科举之命! 朱高煦眉头一皱:说清楚! 是...是国子监祭酒胡俨、翰林学士曾棨、理学大家陈真晟! 侍卫声音发抖,三位老先生带着监生们跪在正阳门外,求殿下收回商籍科举之命! 满殿哗然。 文官队列里唰啦啦跪倒一片.. 胡祭酒都出面了?!吏部尚书蹇义激动得直哆嗦,他老人家可是太宗皇帝钦点的《永乐大典》总裁官啊! 要说这胡俨,堪称大明文坛的活化石。洪武年间就入翰林,历经三朝不倒。 老爷子编《太祖实录》时他是纂修官,朱棣修《永乐大典》又让他当总裁。 更绝的是这老学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现任六部尚书里有四个是他学生! 去年七十寿辰,朱棣亲自题了海内文宗的匾额送去。 还有曾学士!礼部侍郎邹济腿一软差点跪下,那可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 曾棨更是个传奇。永乐二年会试、殿试、朝考全是第一,创下大明科举史无前例的三元及第。 朱棣爱他文采,亲赐蟒袍玉带,特许他随时入宫论诗。 更绝的是他主持江西乡试时,录取的解元后来包揽了那科进士的前七名——这识人之明,连杨士奇都自愧不如。 陈先生也来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刘观突然失声惊叫,天理伦常啊! 陈真晟的名头更吓人——当世理学泰斗,师承方孝孺! 靖难后多少建文旧臣被杀,唯独他因学问太大被朱棣特赦。 这些年隐居武夷山着书立说,门下弟子号称八百贤人。 更夸张的是他发明的心性图说,连朝鲜、倭国都派人来抄录,堪称东方版的《神学大全》。 朱高煦右眼皮狂跳。好家伙,这是把大明文坛的泰山北斗都搬来了啊! 殿下...杨士奇凑过来低语,此事恐难善了... 朱高煦抬步走出殿外,眯眼望去,透过朱漆大门,隐约可见黑压压的人群跪满广场,最前排三个白发老者格外扎眼——中间那个紫袍玉带的必是胡俨,左边青衫方巾的定是曾棨,右边粗布麻衣还拄拐杖的,除了陈真晟还能是谁? 朱高煦突然起身,诸位大人随本王去见见这三位! ............ 第57章 三辩大儒 正阳门前的青石板上,秋风卷着落叶扫过百余位跪伏的学子衣袍,发出沙沙声响。 朱高煦刚迈出门槛,就被这阵仗震得眼皮一跳——三位大儒呈品字形跪在最前方,身后乌泱泱的监生们像堵人墙,把洪武门堵得水泄不通。 参见汉王殿下! 跪拜声浪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朱高煦眯眼望去,只见中间那位紫袍老者缓缓抬头,雪白长须在风中轻拂,一双老眼却亮得慑人。 老臣国子监祭酒胡俨...声音苍劲如松,恳请殿下收回商籍科举之命! 左边青衫文士紧接着叩首:翰林学士曾棨,附议! 右边粗布麻衣的老者更是将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山野村夫陈真晟,求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这三人每报一个名号,身后监生们就齐声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跟着朱高煦出来的文武百官顿时骚动起来,几个文旧老臣已经偷偷抹眼泪——这场面,活脱脱东汉太学生请愿的再现啊! 朱高煦余光瞥见杨士奇在身后疯狂使眼色,嘴角一扯——老狐狸这是让他悠着点呢! 三位先生请起。朱高煦强压火气,拱手还礼,有事好商量... 老朽不敢当!胡俨突然甩开他的手,老眼精光四射,殿下若执意让商籍科举,老臣就跪死在这洪武门前! 对!跪死在这!后排监生们齐声高呼,声浪震得树梢麻雀扑棱棱飞起。 朱高煦右眼皮狂跳。这老头不愧是历经三朝的老狐狸,上来就玩道德绑架! 胡公此言差矣。他强压怒火,故作恭敬地拱手,商贾亦是朕...咳咳,本王是说,也是大明子民... 荒谬!左边青衫方巾的曾棨突然厉喝,《礼记》有云:士农工商,国之石民!商居末流,岂能僭越? 这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声音清越,每个字都像玉磬敲击,听得周围学子如痴如醉。 曾学士!朱高煦突然拍大腿,您不提《礼记》我倒忘了——书中可还说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呢!商贾流通货物,不正是践行圣人之道? 曾棨明显一怔。他专精《春秋》,对《礼记》还真没熟到能随口引用的地步。 强词夺理!右边粗布麻衣的陈真晟突然拄拐站起。这老头瘦得像竹竿,声音却洪钟般震耳,商贾重利轻义,若入仕途必坏人心术!朱熹公曰... 陈先生!朱高煦突然打断,您老既提朱子,可知他晚年为修白鹿洞书院,收了泉州蒲家多少捐银? 陈真晟的拐杖地砸在地上。这事他还真知道——整整五万两!为此没少被同道诟病。 那...那是特殊情况! 巧了!朱高煦一拍大腿,本王这也是特殊情况!北伐在即,国库吃紧... 殿下!胡俨突然插话,紫袍袖子抖得像风中的旗,老臣愿捐出全部俸禄助军!只求收回成命! 下官也捐!学生愿典当祖宅!我卖田!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朱高煦心里暗骂,这老狐狸带得好节奏! 诸位高义!他突然提高嗓门,可胡祭酒一年的俸禄折银多少?一百二十两!曾学士呢?一百五十两!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知道昨日泉州蒲家捐多少?八十万两! 这个数字像记闷雷,震得人群瞬间安静。 八十...万两?胡俨老脸皱成菊花,这... 不止!朱高煦乘胜追击,苏州沉家四十五万,扬州程家六十万...他每报一个数字,就往前走一步,逼得三位大儒不自觉后退,诸位算算,是你们典当祖宅来得快,还是本王这法子来得快? 曾棨突然冷笑:殿下是要我辈读书人与商贾同流合污? 朱高煦猛地转身,蟒袍下摆扫起一阵旋风,本王是要给天下寒门一个机会!他突然指向人群末尾几个补丁摞补丁的穷书生,那几位兄台,你们在国子监每月领多少廪米? 被点名的监生面面相觑,最后个黑瘦小子怯生生道:回殿下,六斗... 六斗!朱高煦声音陡然拔高,知道醉仙楼一桌席面多少钱吗?二十两!够你们吃三年! 学子们骚动起来。这话戳中了他们痛处——国子监里富家子弟穿绸裹缎,穷学生却连纸笔都买不起。 所以本王才说...朱高煦放缓语气,科举就该唯才是举!管他士农工商,有本事就上! 荒谬!陈真晟的拐杖砸得石板咚咚响,商贾之子若入仕,必结党营私!汉末十常侍... 打住!朱高煦突然从袖中抽出本《后汉书》,哗啦啦翻到某页,陈先生,《后汉书·宦者传》明载:张让、赵忠皆是少给事省中的阉人,跟商贾有屁关系! 陈真晟老脸一红。他专攻理学,史书还真没汉王熟。 那...那管仲亦云... 管仲?朱高煦变戏法似的又摸出卷《管子》,来来来,咱们一起读——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后面那句是什么?不可使杂处,杂处则其言哤,其事乱 他啪地合上书卷:看见没?管仲是怕四民混居生乱,可没说禁止改籍! 三位大儒面面相觑。他们哪料到汉王这么能引经据典? 殿下博闻强记...胡俨捋须沉吟,但太祖祖制... 胡公!朱高煦突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您老编纂《永乐大典》时,收过多少商贾捐银? 胡俨手一抖,揪下三根白须。这事可经不起查——《大典》修纂十年,各地商人捐的银子、纸张、笔墨,少说值百万两! 这...这... 还有曾学士。朱高煦转向曾棨,三元及第的佳话,坊间刻书卖了多少?版权费分润几何? 曾棨脸色瞬间煞白。他那些文集、诗集,光苏州书坊就印了上万册... 陈先生...朱高煦又瞄向陈真晟。 老朽清清白白!陈真晟梗着脖子道。 是吗?朱高煦咧嘴一笑,武夷山下的理学书院,木材是谁捐的?福州林氏茶商吧?每年孝敬的武夷岩茶... 够了!陈真晟拐杖一歪,差点摔倒。 现场鸦雀无声。 【各位兄弟,大饼掏心窝子跟大伙儿说几句:打赏这事儿千万别勉强,大家能追更这本书已经让我特别知足了!平时点点免费的小礼物,随手戳个催更,或者来章评区唠唠嗑,这些互动比啥都强。 说实话,现在每天下班后挤两小时码字确实挺赶,但看到兄弟们追更和留言,键盘敲得火星子都冒出来了(笑)。后续剧情我正憋着大招呢,让咱们一起把这个故事盘得更有意思!】 第58章 三击掌,定乾坤! 学子们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心中偶像竟与商贾有这等勾当。 文武百官更是惊掉下巴——汉王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引经据典比翰林院那帮老学究还溜! 诸位!朱高煦趁机跳上石狮基座,本王并非要废黜士农工商之序,只是给那些忠义商人一个机会!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狰狞的伤疤,就像战场上,本王从不问将士出身——能杀敌的就是好兵! 宁波沉三,捐粮剿倭!扬州程大牛,赈济灾民!金陵赵德彰,钱庄借给朝廷的银子从没收过利息!朱高煦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这样的义商,凭什么不能给个机会? 三位大儒被逼得连连后退。他们突然发现,眼前这位鲁莽王爷的辩才,竟不输当年舌战群儒的诸葛亮! 殿下...胡俨突然长叹,老臣只问一句——若商籍入仕成风,百年之后,这朝堂上还有纯臣吗? 这话问得诛心。连杨士奇都忍不住点头——士农工商的界限一旦打破,确实后患无穷。 朱高煦却笑了:胡公,您编纂《大典》时用的纸,是官造还是民造? 这...胡俨一愣,多是徽州... 徽墨、宣纸、湖笔!朱高煦掰着手指头数,哪样不是商贾所产?按您老的说法,用这些污浊之物写出来的《大典》,岂不也... 荒谬!胡俨气得胡子直翘,这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朱高煦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卷《论语》,您老天天读的圣贤书,是孔夫子亲笔写的吗?不也是商贾刻印贩卖的? 这一记绝杀,噎得胡俨老脸通红。 曾棨见状,急忙救场:殿下,即便商贾有功,也该循序渐进... 曾学士!朱高煦突然变戏法似的摸出份奏折,这是您去年上的《请广取士疏》,里头怎么说来着?唯才是举,勿拘流品!怎么,轮到商贾就不算数了? 曾棨顿时语塞。这奏折他确实写过,但针对的是寒门士子啊! 陈先生...朱高煦又转向理学大家,您老常讲格物致知,可知这字何解? 陈真晟一怔:物者,万物也... 朱高煦突然从袖中掏出个算盘,在商人眼中,就是这算珠!拨一珠,知盈亏;拨百珠,通天下!说着哗啦啦一抖,您老格了一辈子物,可格过这商道至理? 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中,三位大儒面如土色。 他们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王爷哪是什么莽夫?分明是头披着蟒袍的老狐狸! 三位先生。朱高煦突然变脸,语气诚恳,本王并非要推翻士农工商之序,只是给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商贾子弟一个机会。 他指向身后那群商人:他们捐资助学、赈灾济民,比某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强多了!这样的良民,凭什么不能科举? 胡俨三人面面相觑。 罢了...胡俨突然长叹,老臣...老臣... 胡公别急。朱高煦突然搀住他,声音柔和下来,本王知道诸位担忧什么——这样,科举资格仅限本届,且每省不得超过三人,如何? 三位大儒交换了个眼神。这条件...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还有...朱高煦压低声音,《永乐大典》的编纂经费,本王再追加十万两。 胡俨老眼一亮。这... 曾学士的诗集,本王命人刻印千部,分发各州县学。 曾棨喉结滚动。这... 陈先生的心性图说,本王请郑和船队带往朝鲜、倭国,扬您大名! 陈真晟的拐杖掉在地上。 三位...朱高煦笑眯眯地拱手,意下如何?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三位泰斗的答复。 胡俨突然苦笑:殿下这是...恩威并施啊。 不敢。朱高煦正色道,本王只是觉得——圣人之道,当如江河不择细流。 这句话像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三位大儒的心锁。 罢了...胡俨颤巍巍拱手,老臣...愿遵王命。 学生附议。曾棨长叹一声。 陈真晟捡起拐杖,突然问道:殿下方才所言...当真? 君无戏言!朱高煦拍胸脯保证。 那...老朽也勉为其难。理学大家居然露出一丝笑意。 满场哗然! 国子监的学子们张大嘴,活像一群被雷劈傻的蛤蟆。 他们心目中高不可攀的三位文坛泰斗,竟被汉王说得服服帖帖? 杨士奇在百官队列中眯起眼。汉王今日展现的辩才与心机,与往日判若两人... 不过...胡俨突然又开口。 朱高煦心头一紧。这老狐狸还要作妖? 老臣有个条件。胡俨捋须道,商籍学子需先通过国子监考核,方可参加科举。 朱高煦眼珠一转:成!但考官得由本王指派。 胡俨点头,但试题须由翰林院出。 成交! 三击掌,定乾坤! 汉王殿下圣明!!赵德彰突然带头高呼。 圣明!汉王殿下圣明!围观的商人们立刻跟着山呼海啸。 有几个激动的当场掏出银票就往各部官员手里塞,生怕汉王反悔。 百官队列中,杨荣悄悄对杨溥耳语:看见没?汉王这是把字玩明白了... 杨溥望着被众人簇拥的朱高煦,喃喃道:以利诱之,以理服之,以势压之...环环相扣啊! 角落里,朱瞻基脸色铁青。他原想借清流之力打压汉王,没想到... 堂兄?朱瞻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看戏呢? 好圣孙猛地回头,只见堂弟笑得人畜无害,眼里却闪着寒光。 壑弟的伤...好了?朱瞻基强作镇定。 托堂兄的福。朱瞻壑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那支箭...我记着呢....... 朱瞻基瞳孔骤缩。 这小子...知道了? 第59章 圣人之道,当如江河不择细流! 赵德彰的轿子刚停在家门口,这位金陵财神就迫不及待地掀开轿帘,圆滚滚的身子竟灵活地蹦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府里冲。 文谦!文谦!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狂喜。 穿过三进院落,赵德彰在书房前猛地刹住脚步。 透过雕花窗棂,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襕衫的少年正伏案疾书。 晨光透过窗纱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如玉般的轮廓——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薄唇紧抿时透着一股子倔劲儿。 最绝的是那双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紫毫笔,在宣纸上行云流水地写着馆阁体。 那字迹工整得像是雕版印出来的,连翰林院的学士见了都要赞一声好。 赵文谦闻声抬头,一双桃花眼里盛满疑惑,您这是... 成了!成了啊!赵德彰一把推开房门,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那份盖着户部大印的文书,看看!看看这是什么! 赵文谦接过一看,瞳孔骤然收缩。文书上赫然写着:兹有金陵赵氏文谦,准予参加永乐十二年应天府童试... 少年的手微微发抖。十年寒窗,他作的策论连国子监博士都拍案叫绝,却因这该死的商籍,连考场大门都摸不着。如今... 商籍...也能科举?大明开国至今... 破了天荒了!赵德彰突然压低声音,儿啊,爹跟你说,今日朝堂上可精彩了!胡俨、曾棨、陈真晟三位大儒带着百余学子跪谏,结果被汉王殿下驳得哑口无言! 赵文谦瞳孔微缩。这三位可是文坛泰斗,汉王竟能... 殿下说了什么? 赵德彰眉飞色舞地学舌:圣人之道,当如江河不择细流!啧啧,你是没看见,胡祭酒那脸色... 江河不择细流...赵文谦喃喃重复,眼中渐渐泛起异彩,好一个汉王殿下! 快看看这文书!汉王殿下亲批的!赵德彰激动得满脸横肉直颤,你爹我认购了一百万两国债!前十名啊!前十名! 说着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卷《论语》,哗啦啦翻到《先进篇》:快!背给爹听听!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后面是啥? 赵文谦无奈一笑:子曰:过犹不及。 说着合上书本,爹,童试不考《论语》,主要考《四书》义和本经义... 管他考啥!赵德彰一把抱住儿子,眼泪鼻涕糊了少年一肩膀,我儿终于能考功名了!咱们老赵家要出状元了! 赵文谦被勒得喘不过气,心里却暖融融的。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自己偷偷跑到贡院外,隔着高墙听里头考完的学子们高谈阔论... 那时他就发誓,总有一天要金榜题名,不仅要成为天子门生,更要在这朝堂之上涤荡积弊,为这天下学子重开一条青云之路! 少爷!管家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外头...外头来了好多读书人! 赵德彰脸色一变: 说是国子监的...还有几个老秀才...管家擦着汗,领头那个自称胡先生,说...说要和少爷论道... 赵文谦与父亲对视一眼,突然笑了:有意思。 ........................ 汉王府后花园,朱高煦正翘着二郎腿啃西瓜。 王爷,统计出来了。韦达捧着账本快步走来,实缴银两已达五百八十万,余下三日内必能结清。 朱高煦吐出一颗瓜子:那帮书生没再闹腾? 胡祭酒带着监生们回去了。韦达嘴角微扬,倒是有个趣事——陈真晟老先生临走前,特意去户部买了五千两国债。 噗——朱高煦一口西瓜喷出老远,这老顽固... 更绝的是曾棨。韦达压低声音,他偷偷找赵德彰要了张认购文书,说是给侄子准备的。 朱高煦放声大笑。什么理学大儒、三元状元,人生在世啊,在利益面前谁都一个德行! 对了,赵德彰的儿子... 赵文谦,十七岁。韦达如数家珍,三岁能诵《千字文》,七岁通《论语》,十二岁作《漕运策》被府学教授惊为天人。可惜因为是商籍... 打住。朱高煦摆手,本王问的是人品。 韦达沉吟片刻:据探子报,此子常去城南慈幼局教孤儿识字,去年水患时还曾变卖玉佩买粮赈灾。 朱高煦挑眉。这倒是个好苗子... 父王!朱瞻壑的声音从回廊传来,您猜儿臣发现什么了? 少年大步流星走来,手里晃着封信笺。孙若薇跟在后头,一袭素白襦裙,发间只簪了支木钗,却掩不住那股子英气。 没规矩!朱高煦笑骂,什么好东西? 朱瞻壑神秘兮兮地展开信笺:赵文谦的《富民论》!您看看这观点——商通则国富,民富则邦宁,跟您今日在朝堂上说的... 朱高煦接过细看,越看眼睛越亮。 这篇文章从漕运、盐铁、海贸三个角度论证商业流通的重要性,数据翔实,逻辑严密,哪像个十七岁少年写的? 好文章!他拍案叫绝,这小子要是参加科举... 问题就在这儿。朱瞻壑冷笑,堂兄刚派人去了国子监。 朱高煦笑容一僵:朱瞻基?他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孙若薇突然插嘴,太孙殿下最见不得商贾翻身。 朱高煦眯起眼。 这丫头自从跟了壑儿,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父王,朱瞻壑压低声音,据韦叔安排在国子监的眼线回报,堂兄命人篡改了考核章程——商籍学子需先通过德行检核 德行检核?朱高煦嗤笑,不就是找茬吗?! 好个乖侄朱瞻基,这是要断他的后手啊! 第60章 商贾之家也敢妄称诗礼传世? 少爷!管家气喘吁吁地冲进书房,那帮读书人闯进前院了! 赵德彰闻言,脸上的横肉顿时拧成一团:他娘的!老子花了一百万两,还治不了这帮穷酸?说着就要招呼家丁。 爹!别急~赵文谦一把拽住父亲,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先让孩儿去会会他们。 ......... 前院里,十几个头戴方巾的读书人正对着赵家祖宗牌位指指点点。 领头的瘦高个约莫三十出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腰间却煞有介事地悬着块玉佩。 此人姓胡名岩,字慕贤,乃是国子监有名的落第秀才。因与胡俨同姓,常以小胡公自居,实则连《四书集注》都背不全。平日里最爱干的事,就是带着一帮同样考不上举人的酸儒,到处以文会友——说白了就是碰瓷那些有钱没势的商贾,骗几顿酒钱。 诸位请看!胡岩指着赵家祠堂的匾额,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忠厚传家?我呸!一个放印子钱的也配谈忠厚? 胡兄高见!旁边一个麻脸书生立刻帮腔,商贾之家也敢妄称诗礼传世?简直辱没斯文! 这胡岩生得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他今日敢来闹事,一是听说汉王出城巡视去了,二是算准了商贾之家最怕辱没斯文的罪名。 胡先生好大的火气。赵文谦负手踱出月门,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胡岩一愣。眼前这少年郎长身玉立,一袭月白襕衫衬得面如冠玉,哪像个铜臭商贾之子?倒像是书院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你就是赵文谦?胡岩梗着脖子,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一上来就搬《论语》,这是要压人啊! 赵文谦不慌不忙地掸了掸衣袖:胡先生既知君子喻于义,可知后面还有句君子怀德,小人怀土他抬眼轻笑,先生今日擅闯民宅,可是之举? 胡岩被噎得一愣。这小子不简单啊! 巧言令色!旁边一个麻脸书生跳出来,商籍贱民也敢妄议圣贤书? 赵文谦目光一扫:这位兄台,《孟子·告子下》有云人皆可以为尧舜,莫非兄台觉得孟子也说错了? 麻脸书生顿时语塞。他们哪料到这商贾之子竟能随口引经据典? 少废话!胡岩突然从怀里掏出本破旧的《四书章句》,今日咱们就考校考校,看你配不配科举! 躲在廊柱后的赵德彰急得直跺脚。这帮酸儒明显是要当众羞辱他儿子啊! 赵文谦却从容不迫地伸手示意,胡先生出题便是。 胡岩哗啦啦翻到《中庸》篇:天命之谓性下一句是什么? 这问题简单得可笑,分明是在嘲讽赵文谦没读过书。 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赵文谦对答如流,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胡先生拿的可是朱熹《四书章句集注》? 当、当然!胡岩把书皮亮出来,正版官刻! 赵文谦突然笑了:那先生可知,此书第三十七页第七行,朱熹引程颐语时漏了个字? 什么?!胡岩手忙脚乱翻到那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真漏了! 这赵家小子够损的,连官刻版的错处都记得! 胡先生再考校些难的呗?赵文谦故作天真地眨眨眼,比如...《春秋》三传异同?《尚书》今古文辨伪? 胡岩额头开始冒汗。这些连进士考场上都算难题,他哪懂啊! 要不...咱们对对子?麻脸书生赶紧救场,我出上联:商贾铜臭... 圣贤墨香赵文谦秒对,又补了句,平仄不对,重来吧。 麻脸书生脸涨成猪肝色。 胡岩一咬牙:听好了!四民有序士为首 这上联歹毒,直接把士农工商的等级秩序嵌进去了。 赵文谦略一沉吟:九流无类德称尊 这下联既破了上联的陷阱,又暗讽对方无德! 胡岩恼羞成怒:小畜生!今日不把你问倒,我胡字倒着写! 胡先生别急。赵文谦突然从袖中掏出本册子,这是学生新注的《盐铁论》,请先生指正。 胡岩接过一看,差点昏过去——密密麻麻的批注里,光是引用的《周礼》《管子》就有上百处,更别提那些他听都没听过的西域算经! 这...这... 先生不是要论道吗?赵文谦突然逼近一步,眼中寒光乍现,《盐铁论·本议》中开本末之途一句,桑弘羊所谓何解?与王肃注《尚书》时的有何不同? 胡岩双腿开始打颤。这他娘的是人能回答的问题? 或者...赵文谦又掏出本手稿,咱们聊聊学生刚写的《漕运考》?其中算河工土方用的大衍求一术,先生可要验算验算? 胡岩彻底傻了。 他连大衍求一是啥都不知道! 胡先生要是还不服,那咱们比点实在的——作赋如何? 胡岩眼睛一亮。作赋可是他的强项!当年在国子监,他作的《秦淮赋》还被教谕夸过... 好!就以商籍科举为题!胡岩梗着脖子道,一炷香为限! 赵文谦却摇头:不必。胡先生先请。 胡岩大喜,立刻抓过纸笔,摇头晃脑地写起来。半炷香后,他得意洋洋地举起宣纸:请赵公子品鉴! 赵文谦扫了一眼,差点笑出声。这赋写得...连打油诗都不如! 胡先生这商贾铜臭污圣殿一句...他强忍笑意,铜臭典出《后汉书》?崔烈买官,其子谓论者嫌其铜臭。可崔烈是士族,与商贾何干? 胡岩脸色一僵。 再看这句圣道沦丧因汉王...赵文谦突然沉下脸,诽谤亲王,按《大明律》该当何罪? 第61章 老子忍你们很久了! 胡岩老脸一阵红一阵白:赵、赵公子...我……我我我 赵文谦不再理他,提笔蘸墨,在雪浪纸上挥毫而就。笔走龙蛇间,一篇《辩商籍赋》跃然纸上: 士农工商,国之四民。各司其职,本无卑尊。昔管仲设轻重之府,通鱼盐之利;范蠡操计然之术,富越灭吴。桑弘羊以商入相,刘晏因漕显名... 胡岩看得目瞪口呆。这骈四俪六的功底,这引经据典的娴熟...怕是国子监祭酒都未必写得出来! ...今汉王殿下明鉴万里,开商籍之禁,正本清源。使贾谊不叹屈于长沙,令李广免嗟... 最后一句更是诛心:...若胡先生之流,自诩清高而实无寸长,妄议朝政而腹内草莽。此辈不除,方为圣道之害也! 赵德彰拍案叫绝,我儿写得好! 胡岩面如死灰。他总算明白,眼前这个商贾之子,学问比他高了不知多少... 现在...赵文谦慢条斯理地卷起赋稿,胡先生等人是自己滚,还是让我爹你们出去? 胡岩老脸一红一青,突然暴起,一把抓起砚台就要砸向赵文谦:贱商!我... 还没等胡岩把话说完,赵德彰抄起黄花梨凳子就抡了过去,胡岩应声倒地,鼻血糊了满脸! 艹你娘的!给脸不要脸!老子忍你们很久了!! 赵德彰一脚踹翻书案,来人!把这帮穷酸扒光了扔秦淮河里去! 家丁们一拥而上,拎小鸡似的把十几个书生拖了出去。 胡岩的哀嚎声渐行渐远:你们...你们等着!我们不会放过... 赵文谦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声道:爹,咱们该准备谢恩折子了。 赵德彰一愣。 汉王殿下大恩。少年望向紫禁城方向,眼中精光闪烁,孩儿定要金榜题名,不负所托。 ......... 听说了吗?汉王殿下把三位大儒说得哑口无言!秦淮河畔的茶摊上,一个挑夫模样的汉子唾沫横飞,那场面,啧啧... 放屁!旁边穿长衫的老秀才一拍桌子,分明是汉王仗势欺人!胡祭酒多大年纪了,能经得起这般折腾? 茶摊老板擦着茶碗冷笑:你们读书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我表侄在户部当差,亲眼看见那些商人抬着银箱进去——整整八百万两啊!够修三条运河了! 码头力工们闻言直咂舌。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知道运河修好了,他们就有活干、有饭吃。 要我说...绸缎庄的伙计插嘴,汉王这事办得漂亮!凭什么咱商贾子弟就不能考功名?那赵家公子作的《辩商籍赋》,连我们掌柜都说好! 荒唐!老秀才气得胡子直翘,士农工商,天理伦常!若是商贾都能做官,这天下岂不... 天下岂不怎样?一个黑脸大汉突然拍案而起,老子在边关砍了十年鞑子,那些当官的除了克扣军饷还会什么?让会算账有良心的商人管钱,总比那些贪官强! ............ 咚——咚——咚—— 奉天殿的晨钟响彻云霄,朱高煦揉着太阳穴迈进殿门。昨日与三位大儒的唇枪舌战让他嗓子现在还发干,更别提后来赵德彰那胖子又拉着他喝了半宿。 参见汉王殿下! 文武百官的朝拜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朱高煦眯眼扫过殿内——文官队列前排那几个老狐狸神色各异,武将们则挤眉弄眼地冲他竖大拇指。 都起来吧。朱高煦大马金刀地在御阶旁坐下,屁股刚挨着马扎就暗骂老爷子缺德——这高度活像蹲茅坑! 启禀殿下。夏元吉捧着账本出列,老脸笑成一朵菊花,国债实缴已达六百八十万两,余下... 夏尚书且慢! 一声厉喝打断汇报。只见文官队列中站出个青袍官员,约莫五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偏生嗓门大得惊人。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严震,有本奏! 朱高煦右眼皮一跳。这老小子他熟——出了名的铁面御史,去年刚把工部侍郎骂到撞柱。 严卿何事?朱高煦强打精神。 严震一撩袍角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臣请增设商籍科举德行检核! 殿内顿时骚动起来。朱高煦眯起眼——来了! 接着说。 严震直起身,从袖中掏出厚厚一叠奏章:商贾重利轻义,若不经德行检核贸然入仕,必致官场污浊!臣请仿效汉代制,由都察院派员核查商籍举子三代品行! 好家伙,这是要断商籍科举的路啊!朱高煦心里冷笑。汉代举孝廉最后演变成什么德行?《后汉书》里写得明明白白——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 严大人此言差矣!户部侍郎郭资忍不住插嘴,商籍科举本就名额有限,再设门槛... 郭侍郎!严震突然变脸,去年你纳妾时收的珊瑚树,可登记在册了? 郭资顿时面如土色。这事他做得隐秘,严震怎会... 严卿。朱高煦敲敲案几,说正事。 严震冷哼一声,转向朱高煦:殿下明鉴!商贾狡诈,若无德行约束,难免有人鱼目混珠!说着突然提高嗓门,譬如那赵德彰,放印子钱逼死过三条人命!其子也配科举? 朱高煦瞳孔微缩。这事他查过——那三条人命是倭寇杀的,与赵家无关。严震这是睁眼说瞎话啊! 严大人此言差矣!杨士奇突然出列,老臣查过案卷,赵家那事... 杨阁老!严震厉声打断,您与赵家有旧,当避嫌才是! 杨士奇被噎得一怔。朱高煦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严震背后有人!而且来头不小,连三杨的面子都敢驳! 严卿。朱高煦突然咧嘴一笑,依你之见,这德行检核该如何实施? 严震眼中精光一闪:当由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商籍举子需过三关:查三代无劣迹,验家产无赃银,考邻里口碑... 放屁!朱高煦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蹦起三寸高,你这是选官还是选圣人?满朝文武谁敢说自己三代清白?嗯? 第62章 本王与你打个赌如何? 严震被喷得满脸唾沫星子,却梗着脖子道:臣就敢!家父严嵩,洪武朝举人,官至... 打住!朱高煦突然俯身,严震啊,你确定要玩这么大? 严震一愣:殿下何意? 朱高煦不答,转向满朝文武:诸位大人,严御史要查商籍举子三代家底。本王提议——要查一起查!从今日起,凡五品以上官员子弟参加科举,同样需过三司会审! 殿内瞬间炸了锅。 文官们面如土色,武将们则哄堂大笑——他们多是军功起家,哪在乎这个? 殿下!这...严震额头冒汗,官员子弟本就家世清白... 是吗?朱高煦变戏法似的摸出本册子,去年顺天府乡试,刘侍郎的公子找人替考;前年会试,王尚书的侄儿夹带小抄...他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腿软跪下。 严震脸色越来越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踢到铁板了... 所以嘛...朱高煦合上册子,要查一起查,这才公平。严卿,你说呢? 严震咬牙道:殿下若执意如此,臣...臣请辞官! 以退为进?朱高煦心里冷笑。这招他见多了! 准了!朱高煦大手一挥,韦达!记下来——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严震,即日致仕! 严震如遭雷击。他本是想吓唬汉王,哪料... 殿下!严震扑通跪下,臣...臣... 严大人别急。朱高煦突然变脸,笑眯眯地凑近,本王与你打个赌如何? 赌...赌什么? 就赌...朱高煦目光如刀,严大人你自己的清白! 朱高煦慢悠悠的抿了口茶,心里门儿清。 这严震啊,表面是清流标杆,背地里却是满裤裆黄泥——当年在江西当巡按时,打着查盐税的幌子勒索商贾,光假账就做了七八本;后来攀上某位阁老的门路,摇身一变成了铁面御史,专挑没背景的小官弹劾搏名声。 偏生这老小子戏做得足,每日粗茶淡饭穿补丁官袍,连朱棣都夸他“清流楷模”。 可惜他做梦也想不到,朱高煦早在前世史料里就见过这厮的底裤,屁屁有多白,粑粑有多黄,一清二楚! 赌就赌!严震梗着脖子,青筋暴起,若查出下官有半分不端,甘愿领罪! 严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挺直腰杆——他自认这些年伪装得天衣无缝,连每日吃的咸菜都是特意从老家运来的陈年货。 朱高煦嘴角一扯,这老小子还挺能装。 严大人可要想清楚,本王若输了,即刻废止商籍科举,并当众给你磕三个响头!可若是严大人输了... 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严震重重叩首,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响。 殿内一片哗然。杨士奇眉头紧锁,这赌注未免太... 朱高煦突然拍案,诸位大人作证,今日咱们就来个当堂对质! 他转向韦达:去准备车马,咱们这就去严大人府上查查—— 且慢!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急呼。只见朱高炽气喘吁吁地挤进来,三百斤的身子把殿门堵得严严实实。 老二!大胖胖擦着汗,一把拽住朱高煦的袖子,借一步说话! 朱高煦被拽到偏殿,朱高炽立刻压低声音:你疯了?严震是清流领袖!真要撕破脸...你.... 大哥。朱高煦咧嘴一笑,你觉得我会输? 这不是输赢的问题!朱高炽急得直跺脚,文官最重颜面,你今日若当众打严震的脸,就是与整个文官集团为敌! 朱高煦突然沉默。 大哥可知道...他轻声道,老爷子为何让我监国? 朱高炽一愣。 因为老爷子需要一把刀。朱高煦抚摸着腰间配剑,剑鞘上龙纹狰狞,一把不怕得罪人、不怕沾血的刀。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四射:我朱高煦行事,何曾在意过身后名? 可... 大哥放心。朱高煦拍拍兄长肩膀,我自有分寸。 说罢大步返回正殿,蟒袍带起凌厉的风声。 朱高炽望着弟弟的背影,突然想起靖难时那个浑身浴血、带头冲进金川门的少年将军... 诸位!朱高煦声如洪钟,既然严大人应赌,咱们这就启程! 严震冷笑:殿下请便!不过...他故意环视群臣,若搜不出什么,还请殿下遵守诺言! 放心。朱高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本王向来言出必践! ............ 严府门前,围观的百姓已经堵了半条街。 听说了吗?汉王要搜严大人的家! 严青天两袖清风,怕什么搜? 就是!去年俺们村遭灾,严大人连官袍都典当了赈灾! 朱高煦骑在马上,听着这些议论直撇嘴。好个严青天,戏做得够足啊! 殿下...杨士奇凑过来低语,是否再斟酌... 杨阁老放心。朱高煦翻身下马,本王心里有数。 严震昂首挺胸走在最前,亲自推开自家斑驳的木门:殿下请!寒舍简陋,让您见笑了。 入眼是座三进小院,灰墙黛瓦,朴素得近乎寒酸。院中一棵老梅,树下石桌石凳,连漆都没上。 严大人就住这儿?朱高煦挑眉。 臣为官二十载,俸禄微薄...严震一脸正气,让殿下见笑了。 百官们交换着敬佩的眼神。看看!这才是清官! 朱高煦心里冷笑,大步走向正堂。 堂内摆设更是简朴——一张掉漆的方桌,两把藤椅,墙上挂着幅两袖清风的字,落款竟是解缙! 严大人与解学士... 故交。严震面露恭敬,永乐初年,下官曾与解公共修《永乐大典》... 朱高煦眯起眼。好嘛,在这给我立婊子牌坊! 他突然挥手,给本王一寸寸地搜! 锦衣卫立刻散开。严震老神在在地捋须微笑,甚至主动引路:这是书房,这是卧房,这是... 报!西厢房搜过了,只有些旧书! 报!厨房查过了,米缸都见底了! 报!后院... 第63章 奔跑吧!大胖胖! 随着一声声汇报,百官们的眼神越来越鄙夷。 看看人家严大人,这才是两袖清风! 听着耳边的冷嘲热讽,朱高煦心里跟明镜似的,杨士奇、金忠、夏元吉这帮朝廷重臣,此刻正等着看他这个汉王出丑呢。 毕竟这些文官清流,个个都是铁杆太子党。 要说他那大胖哥朱高炽,真是把大智若愚玩到了极致。 别看他整天笑呵呵像个憨厚老好人,动不动被朱棣骂得狗血淋头,可实际上,整个永乐朝最有权势的,偏偏就是这个看似窝囊的胖子。 从靖难之役那会儿开始,朱高炽就坐镇北平老家给朱棣稳大后方。 等老爹当了皇帝,他更是一肩挑起监国重担。 这些年下来,朝堂上六部九卿,地方上各省督抚,十之七八都挂着东宫门下的标签。 这势力网铺得,连龙椅上的永乐帝都要避让三分。 换别的朝代,太子党羽遍布朝野?皇帝早该睡不着觉了!可老朱家偏不按常理出牌。 明明知道大胖儿子权势滔天,非但不打压,还乐见其成。 于是朝堂上就出现奇景:皇帝整天琢磨着北伐打仗,把政务全甩给太子;太子埋头处理奏章,干着皇帝的活儿。 文官们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该抱谁的大腿。 至于汉王朱高煦?在文臣眼里不过是个莽夫武夫,连棋盘都上不了的局外人。 想到这儿,朱高煦忍不住苦笑。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老子想当个富贵闲人,你们非逼着我斗心眼! 想到这朱高煦不动声色,径直走向后院那口井:查过井底没有? 严震脸色微变:殿下!井水浑浊... 朱高煦厉喝。 两个锦衣卫立刻放下水桶,哗啦啦搅动起来。忽然的一声,似乎碰到了什么。 严震额头开始冒汗。 水桶提出个油布包,打开一看——竟是几本账册! 这是...朱高煦随手翻开,瞳孔骤缩,江西盐税清册? 严震面如土色:这...这必是有人栽赃! 栽赃?朱高煦冷笑,那这个呢? 他突然踹翻井沿一块松动的砖,露出个暗格。里面赫然是几封密信,落款江西盐运使李! 严大人好手段啊!朱高煦抖开信件,奉上白银五千两,求遮掩盐引亏空...啧啧! 百官哗然!杨士奇一把抢过信件细看,手都在发抖。 不可能!严震突然暴起,那井... 王斌突然从后院冲来,殿下!马厩草料堆下发现暗门! 朱高煦大手一挥: 严震彻底瘫软在地。完了... 半个时辰后,马厩下的地窖被彻底掀开。 当锦衣卫抬出第十口箱子时,连见多识广的杨士奇都倒吸冷气——整整十万两雪花银!还有田契、房契、盐引... 严大人...朱高煦蹲下身,拍拍严震惨白的脸,两袖清风? 我...我...严震突然暴起,都是你们逼的!清官怎么活?啊?! 他歇斯底里地扯开衣领,露出补丁摞补丁的中衣:看看!老子当了二十年官,连件像样的衣裳都... 闭嘴!杨士奇突然厉喝,解缙的字也是你配挂的? 老狐狸气得胡子直翘,缙虽因罪被押,但其书法冠绝当世,杨士奇平生最恨伪君子玷污风雅! 而今日竟被这厮骗了这么多年! 朱高煦掸了掸袍角,转向目瞪口呆的百官:诸位都看见了?这就是咱们的严青天 殿下圣明!武将们哄然叫好。 文官们则面如土色。 他们中不少人与严震交好,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左都御史严震素以清正廉洁着称,朝野上下无不称颂其德行。 然而此刻从他府中搜出的金银财宝却堆积如山,少说也有百万两之巨,更有诸多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夹杂其间。 严震身为都察院主官,执掌天下监察大权。 当年太祖高皇帝为肃清吏治,特将御史台改制为都察院,增设十三道巡查御史,赋予其纠劾百官之权。 这些御史平日里在各道巡视,专司核查地方官员政绩操守。 如今都察院之首竟藏匿如此巨财,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这分明是吏治崩坏、官场腐化之征兆! 杨士奇等重臣想到此处,额间已渗出细密汗珠。 都察院本是太祖为反腐而设,当年那些御史也确实为肃清贪腐立下汗马功劳。 可到了永乐年间,这些监察之官反倒与贪官沆瀣一气,连左都御史都成了巨贪,整个监察体系岂非形同虚设? 王爷!王斌突然从地窖钻出来,手里攥着本蓝皮册子,您看这个! 朱高煦接过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三十多名监察御史的名字,后面标注着收受的银两数目。 更骇人的是夹在其中的几封密信,赫然是各地官员的孝敬清单! 永乐五年,江西布政使李昌祚,贿银八千两...永乐七年,浙江按察使张昺,贿银一万两千两...永乐九年... 朱高煦手指微微发抖。这哪是什么名单?分明是大明官场的腐烂账本! 老二!朱高炽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三百斤的身子竟灵活得像只猫,一把抢过名单,给我看看! 大胖胖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完了...这下完了...大明的天真的完了! 他猛地抬头,豆大的汗珠顺着肥硕的脸颊往下淌,眼中满是惊惧。 朱高煦正欲开口,却见兄长突然把名单往怀里一塞,拔腿就跑! 大哥?! 文武百官都愣住了。 只见朱高炽那三百斤的肥胖身躯,此刻竟跑出了不属于他的速度! 蟒袍下摆像船帆似的鼓起,腰间玉带叮当作响,活像只受惊的河马。 拦住太子!朱高煦下意识喊道。 王斌刚要动,却被韦达一把拽住。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这他娘的可不敢拦啊! 【大饼一般都会0点出头准时更新,尽力让各位书友第一时间看到新剧情!】 第64章 您真要捅破这天? 殿下...杨士奇颤巍巍地凑过来,太子爷这是... 朱高煦眯起眼睛。大胖胖这反应...不对劲! 名单上到底有什么,能让一向沉稳的太子如此失态? 杨阁老。朱高煦突然压低声音,您觉得...我大哥为何要跑? 杨士奇喉结滚动:老臣...老臣不知... 老狐狸嘴上这么说,眼神却飘向地上瘫着的严震。 朱高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严震正偷偷往井边挪,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想自尽?朱高煦一脚踩住严震的衣摆,没那么容易! 严震突然暴起,一头撞向井沿! 韦达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拽住严震的后领。这老御史的脑袋离井沿只有半寸,额头上已经蹭出血痕。 想死?朱高煦冷笑,名单上那些人...跟你什么关系? 严震面如死灰:下官...下官... 不说?朱高煦突然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儿子在国子监...今年该参加乡试了吧? 严震浑身一颤。他老来得子,那孩子是他全部的希望... 我说!我都说!严震突然崩溃大哭,那些御史...都是下官发展的...各地官员的孝敬,三成归他们,七成... 七成给谁?朱高煦厉喝。 严震的嘴唇剧烈颤抖,却死活不敢吐出.....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能让严震怕成这样...莫非是... 回宫!他突然转身,立刻回宫! .................. 奉天殿外,朱高煦大步流星地走着,身后跟着一溜小跑的文武百官。 殿下!杨士奇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朱高煦头也不回,老爷子要知道他养的御史全是蛀虫... 汉王!金忠突然拦住去路,您真要捅破这天? 朱高煦眯起眼睛。 金忠这老狐狸,平日最是圆滑,今日竟敢拦他? 金部堂,你...殿下! 夏元吉也凑上来,老脸皱成菊花,老臣以为... 都让开!朱高煦突然暴喝,本王今天非... 老二!朱高炽的声音突然从殿内传来,进来!就你一个人! 朱高煦一愣。 大胖胖这么快就回来了?还躲在奉天殿里? 奉天殿内,朱高煦刚迈进门槛,就看见朱高炽背对着他站在龙案前,三百斤的身子把案几挡得严严实实。 大哥... 把门关上。朱高炽的声音出奇地冷静。 朱高煦回身合上殿门,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沉闷的声。 殿内顿时暗了下来,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棂。 名单呢?朱高煦开门见山。 朱高炽缓缓转身,手里捏着半张烧焦的纸片:没了。 什么?!朱高煦一个箭步冲上前,你烧了?!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朱高煦右眼皮狂跳。 朱高炽缓缓转身,肥硕的脸上竟带着罕见的肃杀:老二,你看过名单了? 看了三页。朱高煦眯起眼睛,江西布政使李昌祚,八千两;浙江按察使张昺,一万二;最绝的是杨荣那个侄子... 杨勉!朱高炽突然拍案,震得茶盏叮当乱跳,光去年就贪了漕粮折银五万两! 朱高煦突然嗤笑:大哥记性不错啊?烧得那么快还能背下名字? 不止这些人...朱高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咳咳...金忠的女婿倒卖军械...夏元吉的连襟私售盐引...还有瞻基的门人克扣河工饷银... 每说一个名字,朱高煦瞳孔就收缩一分。 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大胖胖突然凑近,这些人里——他肥短的手指戳向灰烬,三成是靖难旧部,三成是东宫属官,剩下全他妈是老爷子安插的锦衣卫眼线! 朱高煦后脖颈一凉。 你以为老爷子真不知道?朱高炽抓起茶壶直接对嘴灌,茶水顺着三重下巴往下淌,我的傻弟弟啊! 茶壶砸在案几上,朱高煦突然想起前世读过的史料——永乐朝锦衣卫纪纲倒台时,曾咬出上百名受贿官员,结果朱棣只宰了纪纲一人... 现在明白了?朱高炽突然拽住他蟒袍前襟,力道大得惊人,这份名单漏出去,大明朝堂就得塌半边天! 朱高煦盯着兄长颤抖的肥肉,突然笑了:那又怎样,大哥怕了? 放屁!朱高炽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肥肉荡出波纹,老子是怕你死无全尸! 他猛地拉开抽屉,甩出一叠奏折:看看!昨日你搞商籍科举,今早通政司就收到二十七封弹劾!全被我压下来了! 奏折哗啦啦散开,朱高煦瞥见最上面那封——汉王结党营私,动摇国本,落款赫然是杨荣! 杨荣这老狐狸...朱高煦捏得奏折咔咔响,昨日还夸我圣明... 废话!!恭维话谁不会说! 朱高炽突然压低声音,老二,听哥一句,名单必须烂在肚子里! 窗外乌云遮日,殿内骤然昏暗。 大哥...朱高煦缓缓抬头,名单上...有没有你的人? 朱高炽浑身一僵,随即苦笑: 这个字像记闷雷,炸得朱高煦耳膜生疼。 东宫属官十七人,六部堂官九人,地方督抚...朱高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咳咳...具体名字...咳咳...烧了... 朱高煦下意识去拍兄长的背,却被一把推开。 别假惺惺啊!朱高炽抹了把嘴角,我知道你怎么想——这大胖胖也是个贪官他突然咧嘴笑了。 那严震... 朱高炽掏出手帕擦汗,那老狗咬断舌头了! (史料小贴士:明代官员畏罪自尽时,常采用方式。《大明律》规定,罪犯自尽可免牵连家族,但若被救活仍需受审。) 第65章 那哥哥只好多吃几碗饭了 严震这招够绝,既保住了幕后之人,又给儿子留了条活路... 老二...朱高炽突然放缓语气,大哥懂你。你想当包青天,想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可你想想,真要一查到底,这大明的天...就塌了! 朱高煦沉默了。 前世历史上,明朝的监察体系确实从永乐后期就开始崩坏。 到了宣德年间,都察院干脆成了党争工具,所谓与斗得你死我活,却没人真正关心百姓死活。 大哥...朱高煦突然抬头,你知道严震地窖里有多少银子吗? 朱高炽摇头。 十万两!朱高煦伸出两根手指,这还只是现银!那些田契、盐引、古玩...少说值百万两! 朱高炽的胖脸抽搐了一下。 一个都御史,年俸不过一百二十石。朱高煦声音发冷,百万两...他要贪多少年? 老二... 更可怕的是那份名单!朱高煦越说越激动,三十多个御史,个个收受贿赂!整个都察院烂透了!大哥,这是太祖爷设立的监察衙门啊! 朱高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朱高煦赶紧给他拍背,却摸到一手冷汗。 你以为...咳咳...我不知道?朱高炽喘着粗气,可我能怎么办?把满朝文武都砍了?谁来干活?谁来征税?谁来... 那就任由他们贪?朱高煦厉声打断,大哥!你这是姑息养奸! 放屁!朱高炽突然暴起,一把揪住弟弟衣领,你清高!你了不起!你... 话音未落,殿门突然被推开。 朱瞻基带着几个绿袍言官闯了进来,正好看见太子揪着汉王的一幕。 父亲!二叔!你们... 滚出去!朱高炽头也不回地怒吼,谁准你进来的?! 朱瞻基脸色瞬间煞白。他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暴怒的模样... 朱高炽抄起茶盏砸过去,再敢进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朱瞻基仓皇退下,殿门再次关闭。 朱高煦突然发现,大胖胖的手在发抖。 老二...朱高炽松开衣领,声音突然疲惫不堪,你以为大哥愿意当这个裱糊匠?天天和稀泥,睁只眼闭只眼... 他踉跄着坐回龙椅,蟒袍下摆沾满了茶渍:可治国不是儿戏!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话你总听过吧? 老二啊...你当大哥这身肥肉怎么来的? 他撩起杏黄蟒袍,露出腰间层层叠叠的褶子:监国不是这么好干的!每包庇一个蛀虫,老子就多吃一碗饭压惊... 此刻,朱高煦突然懂了——这是盘死局! 动一个就等于向整个官僚体系宣战! 所以大哥烧名单... 是给你留退路!朱高炽突然拍案,严震已死,抄出的一百万两足够给老爷子交差。至于那些名字... 他肥厚的手掌按在灰烬上重重一碾:就当是严老狗临死反咬! 去吧。朱高炽突然变回那个憨厚的胖子,笑眯眯地挥手,百官还等着呢。 朱高煦深深看了兄长一眼,转身走向殿门。 就在他即将迈出门槛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 老二! 朱高煦回头。 朱高炽站在阴影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记住——你斗不过人心。 大哥,若我非要捅破这天呢? 朱高炽顿了顿:那哥哥只好...多吃几碗饭了。 ............... 奉天殿外,文武百官早已等得心焦。 见朱高煦出来,杨士奇第一个迎上去:殿下,太子爷他... 太子累了。朱高煦面无表情,严震一案,由本王全权处置。 百官面面相觑。这...名单呢?追查呢? 殿下!金忠突然出列,老臣以为... 金部堂。朱高煦眯起眼睛,令婿张昺近来可好? 金忠老脸瞬间煞白,山羊胡抖得像风中的草:殿、殿下何意... 没什么。朱高煦咧嘴一笑,就是突然想起来,张按察使在浙江任上...三年了吧? 金忠腿一软,差点跪下。杨荣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殿下,严震罪证确凿,不如... 杨阁老。朱高煦转向他,笑容愈发灿烂,令侄杨稷的文章,本王拜读过,真是...才华横溢啊! 杨荣瞳孔骤缩。他侄子杨稷去年刚中举人,汉王怎会... 都起来吧。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严震死了。 什么?!杨荣手中笏板地掉在地上。 朱高煦冷笑:咬舌自尽,倒是条汉子。他故意顿了顿,可惜...死得太快。 百官面面相觑。这话里有话啊! 殿下...杨士奇硬着头皮出列,严震虽罪该万死,但既已伏法... 伏法?杨阁老说得好轻巧!一百万两脏银!三十多个受贿御史!整个都察院烂透了!这叫伏法?! 朱高煦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本蓝皮册子,还有更精彩的... 百官齐刷刷后退半步,活像见了鬼。有几个胆小的已经腿软跪下了。 朱高煦心里暗笑——这其实是本空白账册,方才在殿内随手顺的。 都慌什么?朱高煦合上册子,本王又没说要把上面的名单公之于众。 百官闻言,齐刷刷松了口气。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直接瘫坐在地上擦汗。 不过嘛...朱高煦突然话锋一转,严震虽死,此案必须彻查到底! 殿下三思!杨士奇急忙劝阻,此事牵连太广... 杨阁老放心。朱高煦拍拍老狐狸的肩膀,本王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大步走向丹墀中央,蟒袍带起凌厉的风声:即日起,凡有贪腐者,三日内将所贪银两双倍上交国库,本王便既往不咎! 双倍?!几个官员失声惊呼。 第66章 朝堂权谋哪及西湖一叶舟 若敢隐瞒...朱高煦突然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劈断栏杆上的狮头,犹如此头! 文官们顿时炸了锅。三日内凑齐双倍赃银?这不是要他们砸锅卖铁吗! 肃静!朱高煦突然拍案,还有件事——即日起,商籍科举照常进行,谁再敢阻挠... 他抖抖手中的册子,本王就请他来诏狱喝茶! 殿下圣明!杨士奇突然高呼。 殿下圣明!百官如梦初醒,齐刷刷跪倒一片。 朱高煦站在高阶上,望着脚下这群道貌岸然的官员,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就是大明的官场? 这就是他穿越后要面对的现实? 退朝! 他猛地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恭送汉王殿下,却让他胸口愈发憋闷。 .................. (史料小贴士:明代官员俸禄极低,正一品月俸不过八十七石,折银约六十两。海瑞任淳安知县时,靠俸禄竟吃不起肉,被称海青天。但严震地窖藏银百万两,相当于正一品官员1388年的俸禄总和!) 回府路上,朱高煦的马车突然被拦下。 王爷!王斌急匆匆掀开车帘,杨阁老在前头茶楼等您。 朱高煦挑眉。这老狐狸又要玩什么花样? 茶楼雅间里,杨士奇正对着棋盘出神。 见朱高煦进来,老狐狸起身行礼:殿下今日...好手段。 少来这套。朱高煦大咧咧坐下,杨阁老有话直说。 杨士奇不慌不忙地斟了杯茶:殿下可知严震背后是谁? 朱高煦嗤笑,怎么,杨阁老知道? 非也。杨士奇落下一枚黑子,老臣是想问...殿下真无心大位? 朱高煦盯着棋盘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杨阁老,您这棋...下得够深啊。 棋盘上,黑子看似散乱,实则暗藏杀机,正是万国宴那晚,朱高煦用来忽悠老爷子的引蛇出洞局! 殿下这手玩得漂亮。杨士奇轻声道,既充实了国库,又笼络了商贾,还...他指了指棋盘某处,敲山震虎... 朱高煦不置可否,随手抓起颗白子把玩。 但殿下想过没有?杨士奇突然压低声音,商籍科举一旦放开,再想收就难了。百年之后... 百年之后,关我屁事?朱高煦地落子,老爷子让我监国,我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杨士奇瞳孔微缩。汉王这话...分明是他娘的摆烂啊! 殿下!老狐狸突然抓住朱高煦的手,您若真无心大位,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得罪人?朱高煦抽回手,咧嘴一笑,杨阁老,您觉得老爷子为什么让我监国? 杨士奇一怔。 因为他需要一把刀。朱高煦自问自答,一把敢砍向任何人的刀! 老狐狸突然明白了——汉王这是在替太子铺路!把难啃的骨头都啃了,把得罪人的事都做了,等太子登基时... 可殿下...杨士奇声音发颤,您就不怕... 怕什么?朱高煦起身大笑,大不了去云南啃蘑菇!那儿风景好着呢! 说完扬长而去,蟒袍在夕阳下猎猎作响。 他自然清楚今日得罪了多少人。可那又如何? 自穿越成朱高煦那刻起,他便将史书上的结局抛诸脑后——铜缸炙烤?九子俱焚?这些骇人字眼从未动摇过他的念头。 军功赫赫不如醉卧美人膝,朝堂权谋哪及西湖一叶舟。 老爷子这些年北伐瓦剌、南征安南,大明早被战火啃噬得遍体鳞伤。 此刻需要的,正是大胖胖那般的仁厚之主——能轻徭薄赋疗民生,肯与文臣共治天下。 至于那把龙椅? 本王嫌它硌得慌! 而对着棋盘发呆的杨士奇突然发现,自己可能小看了这位莽夫王爷——汉王所做的一切,或许真不是为了那个位置... 而是为了大明。 【史料小贴士:严震原型为明初御史裴承祖,史上确有其人,表面清廉实则巨贪。明实录载:承祖居官清苦,人皆称之,及败,得金帛如山。】 .................... 散朝的钟声还在奉天殿上空回荡,几个青袍官员已经像受惊的耗子似的窜出宫门。 他们官服下摆撩起来扎在腰间,露出里头打补丁的中衣——这是清官的标准打扮,可这会儿谁还顾得上演戏? 刘兄!刘兄留步!户部主事赵德安提着官袍下摆,在长安街上追着刑部郎中刘子瑜狂奔,活像两条被狼撵的野狗。 刘子瑜猛地刹住脚步,官帽都歪了:赵兄!你...你也被... 赵德安一把捂住他的嘴,绿豆眼滴溜溜乱转,找个僻静处说话! 两人七拐八绕钻进条暗巷,赵德安从袖中掏出块汗巾直抹脸——那汗巾倒是上好的苏绣。 完了完了...刘子瑜背靠墙根直喘粗气,汉王手里那份名单...我去年收的那三千两... 我比你惨!赵德安哭丧着脸,光盐引就倒卖了二十张!按汉王说的双倍罚银...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找钱!赶紧凑钱!刘子瑜突然抓住赵德安的肩膀,我府上还有祖传的田契... 田契顶个屁用!赵德安急得直跺脚,汉王要现银!现银懂吗? 正说着,巷口又闪进个黑影——工部员外郎周明德。 这老小子更绝,连官帽都跑丢了,光着个大脑门在太阳底下反光。 二位...周明德嗓子都哑了,可算找到组织了... 三人抱头痛哭,活像死了亲爹。 要搁平日,这些六七品的小官连互相打招呼都嫌跌份,眼下却成了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听说了吗?周明德突然压低声音,金侍郎的女婿在金城雅楼摆席... 【身陷帝王家,却想做个逍遥王爷,可这煌煌大明岂容他独善其身?金銮殿上的暗流、沙场中的铁骑,还有那句世子多病的魔咒...咱的汉王爷真能逃开这宿命么?】 第67章 反汉王联盟 赵德安眼睛一亮:张昺?浙江那个... 刘子瑜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要命了?那位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三人又凑近了些,脑袋几乎顶在一起。 金城雅楼天字房...周明德声音细如蚊呐,申时... ............ 秦淮河畔,金城雅楼 这座三层朱漆楼阁临水而建,飞檐翘角挂着鎏金铃铛,夜风一吹叮当作响。 一楼大堂摆着十二扇紫檀屏风,每扇都嵌着海外运来的象牙雕画。 二楼雅间垂着苏绣帷幔,绣娘们花了三年才绣完那幅《千里江山图》。 至于三楼...寻常富商连楼梯都摸不着,那是专为公侯权贵准备的天上人间。 赵德安三人气喘吁吁赶到金城雅楼时,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已被暮色吞噬。 秦淮河上画舫渐次亮起灯火,映得水面流光溢彩,与三人灰败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三位大人,这边请。小二引着他们穿过回廊,声音压得极低,张爷他们已经到了。 刘子瑜的官袍后背已经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偷眼瞥向赵德安,只见对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到了。小二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轻轻叩了三下。 门一声开了条缝,一股混合着酒香与脂粉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赵主事吗?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倚在门框上,手里晃着酒杯,怎么,户部的账本算完了? 赵德安脸上堆起谄笑:李公子说笑了,下官... 滚进来吧!青年不耐烦地挥手,三人连忙鱼贯而入。 天字房内灯火通明,四角摆着鎏金烛台,每根蜡烛都有儿臂粗细。 正中一张黄花梨圆桌,围坐着七八个华服青年,每人怀里都搂着个衣衫单薄的歌姬。 张爷!赵德安扑通跪下,声音发颤,救救下官啊! 坐在主位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白净,一袭宝蓝直裰上绣着暗纹云鹤。 他慢条斯理地推开怀中歌姬,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赵德安。张昺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赵德安额头抵着地毯:下官知道...知道... 知道还敢这么闯进来?张昺突然拍案,酒杯跳起,你算什么东西? 刘子瑜和周明德已经抖如筛糠。 他们这才看清,在座的全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平江伯之子陈瑛,安远侯侄孙柳文焕,还有户部侍郎的外甥李茂才... 张爷息怒!赵德安连连磕头,实在是...汉王殿下给的期限只有三日... 哈哈哈!满屋爆发出一阵哄笑。陈瑛笑得直拍大腿:三日?他朱高煦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柳文焕搂着歌姬的细腰,醉醺醺地道:你们这些芝麻官就是胆小!我叔公说了,汉王这是虚张声势!真要查,满朝文武有几个干净的? 就是!李茂才往嘴里扔了颗葡萄,我舅舅说了,那份名单牵扯太广,汉王不敢动真格的! 赵德安三人面面相觑。这些公子哥的话...似乎也有道理? 起来吧。张昺突然变脸,和颜悦色地招手,既然来了,就是自己人。坐! 三人战战兢兢地在下首坐了,歌姬立刻贴上来斟酒。 赵德安偷眼打量张昺——这位金大人的乘龙快婿果然气度不凡,面对如此危机还能谈笑风生。 诸位。张昺举杯环视,今日请各位来,就是要商议对策。汉王想让我们吐出银子?门都没有! 对!门都没有!众人齐声附和,酒杯撞得叮当响。 张昺抿了口酒,慢悠悠道:我岳父说了,汉王此举得罪的是整个文官集团。太子爷已经很不满了... 真的?赵德安眼睛一亮。 那还有假?张昺冷笑,你们想想,严震那老狗咬舌自尽,名单又被太子爷抢走,汉王拿什么查?光靠嘴说? 陈瑛插嘴道:我爹也说,都察院那帮御史已经开始联名上书了。汉王要是敢动我们,就是与满朝文官为敌! 刘子瑜壮着胆子问:那...汉王说的双倍罚银... 罚个屁!柳文焕一把推开歌姬,一文钱都不给!看汉王能把我们怎么样! 李茂才阴笑道:诸位放心,我舅舅已经联络了六部九卿,一旦皇上回来就要参汉王一个擅权乱政的罪名! 赵德安三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权贵子弟...竟是要跟汉王硬碰硬? 可是...周明德弱弱地开口,万一汉王真查起来... 张昺突然大笑,怎么查?派锦衣卫挨家搜?他敢!我岳父掌管兵部,京营三万大军听谁的? 陈瑛拍案道:就是!我爹管着五城兵马司,汉王府外有多少眼线,他一清二楚!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高涨。 赵德安三人也被灌得晕头转向,渐渐放下心来。 诸位!张昺突然站起,举杯高呼,咱们立个君子协定——谁要是向汉王低头,就是与在座所有人为敌! 对!与所有人为敌!众人轰然应和。 让他查!柳文焕醉醺醺地挥舞着酒杯,看是他汉王的刀快,还是我们的关系硬! 赵德安三人彻底被这场面镇住了。 他们原本是来求援的,没想到竟被拉进了这个反汉王联盟! ............ 汉王府。 王爷,查清楚了。 韦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密信。 朱高煦放下手中《盐铁论》,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击: 金城雅楼天字房。韦达展开密信,声音压得极低,与会者包括浙江按察使张昺、平江伯之子陈瑛、安远侯侄孙柳文焕等九人,另有户部、工部、刑部六名官员中途加入。 第68章 你说这帮蠢货哪来的底气? 朱高煦右眼皮一跳。 好家伙,这是组队刷他这反腐副本来了?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反腐纪录片——那些贪官落马前,不也总爱聚在会所里抱团取暖? 都说了些什么? 韦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张昺扬言一文钱都不交,陈瑛夸口汉王不敢动真格,柳文焕更绝——他顿了顿,说要看是王爷的刀快,还是他们的关系硬。 朱高煦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三寸高。好个柳文焕!安远侯柳升在战场上见了老子都得喊声,他侄孙倒敢叫板? 王爷息怒。韦达从袖中掏出一本蓝皮册子,这是与会官员的详细背景。 朱高煦翻开册子,密密麻麻的小楷映入眼帘: 张昺,浙江按察使,金忠之婿。永乐六年受贿一万二千两,隐匿盐税三万两... 陈瑛,平江伯陈瑄次子。借父荫强占民田八百亩,倒卖军粮获利五万两... 柳文焕,安远侯柳升侄孙。私设赌坊逼死三条人命... 每一条罪状后面都标注着时间、地点、证人,甚至还有赃款流向。 反汉王联盟朱高煦合上册子,突然咧嘴一笑,韦达,你说这帮蠢货哪来的底气? 韦达沉吟道:张昺岳父是兵部尚书金忠,陈瑛父亲掌漕运兵权,柳文焕叔祖管着京营...他们这是仗着背后有人。 有人?朱高煦嗤笑,老子背后还有老爷子呢!怎么?要和我拼爹?! 他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金陵城灯火阑珊,秦淮河上的画舫传来隐约丝竹声。 多美的江山啊,偏偏养出这么群蛀虫! 备马。让王斌点二十个兄弟,要见过血的。 韦达瞳孔微缩:殿下要动金城雅楼?那可是... 是什么?朱高煦眯起眼睛,权贵的销金窟?官商的勾连处? 他突然暴起一脚踹翻石凳,老子今天就要掀了这贼窝! 石凳砸进荷花池,惊得锦鲤四散。 殿下三思!韦达急得拽住主子衣袖,金城雅楼背后是成安侯府,张昺更是金忠的女婿,若贸然... 若贸然动手,就会得罪整个权贵集团?朱高煦掰开韦达的手指,声音冷得像冰,韦达,你跟本王多久了? 韦达一怔:自永乐元年起,整十年了。 十年...朱高煦突然凑近,酒气喷在韦达脸上,那你应该知道,本王最不怕的就是得罪人! (史料小贴士:金城雅楼原型为明代着名的十六楼之一。明初朱元璋为显太平盛世,在南京建十六座官办酒楼,后逐渐沦为权贵寻欢作乐之地。《万历野获编》载:诸楼皆饮徒游冶之所,豪家竞以声色相高,一席之费动至数十金。) ............ 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声混着脂粉香飘出老远。 金城雅楼三楼窗口,李茂才正搂着歌姬往窗外撒铜钱,看乞丐们在泥地里争抢取乐。 瞧瞧这些贱民!他醉醺醺地指着楼下,为几个铜板就能打得头破血流! 张昺把玩着鎏金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兄此言差矣。要我说,汉王现在就像这些乞丐——为点银子就急红了眼! 满屋哄笑。赵德安三人缩在角落赔笑,心里却直打鼓——这比喻太大逆不道了! 要我说...陈瑛突然压低声音,咱们不如给汉王备份大礼? 众人凑近,只听他阴恻恻道:听说汉王世子与那建文余孽之女勾搭上了?若是写封匿名信给皇上... 妙啊!柳文焕拍案叫绝,谋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张昺却摇头:太慢。我倒有个更痛快的法子——他忽然从靴筒抽出柄匕首,地扎进桌面! 等皇上回来,咱们联名参汉王擅杀朝廷命官!严震再不济也是正三品都御史,岂能说杀就杀? 赵德安手里的酒杯地掉了。 他总算明白这些权贵子弟为何有恃无恐——这特么是要跟汉王不死不休啊! 张爷...周明德颤声道,下官位卑言轻... 怕什么?张昺一把揪住他前襟,六部九卿都是我岳父的人!只要... 金城雅楼的天字房门被一脚踹开,整扇雕花木门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墙上碎成八瓣。 朱高煦蟒袍猎猎,腰间短刀在烛光下泛着寒芒。 他身后,王斌带着二十名铁甲亲卫鱼贯而入,瞬间把房间围得水泄不通。 哟,挺热闹啊?朱高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满屋纨绔瞬间石化。 张昺的酒杯掉在地上,陈瑛怀里的歌姬尖叫着跳开,柳文焕更是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汉...汉王殿下...赵德安三人扑通跪下,额头抵着地板直哆嗦。 接着说啊。朱高煦一屁股坐在主位,顺手捞起桌上的葡萄,本王刚听见有人要参我擅杀朝廷命官? 满屋死寂。 陈瑛的醉眼突然清明,柳文焕的狂态瞬间萎靡,方才还叫嚣着诛九族的李茂才此刻缩得像只鹌鹑。 怎么?哑巴了?朱高煦地吐出葡萄籽,正中张昺眉心。 张昺白净的面皮涨成猪肝色:下官...下官只是... 只是什么?朱高煦突然暴起,一巴掌扇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响。 张昺被打得原地转了三圈,半边脸瞬间肿成猪头。 这一巴掌,打你目无尊长! 满屋死寂。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汉王竟敢对金忠的女婿动手! 汉王!陈瑛突然拍案而起,你... 你什么你?朱高煦抬手又是一耳光! 陈瑛直接被抽飞出去,撞翻屏风摔进墙角。 两颗带血的牙齿在地上滚出老远。 这一巴掌,打你强占民田! 柳文焕刚从桌底爬出来,见状又要往里钻。 朱高煦一把揪住他后领:躲什么?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殿...殿下...柳文焕裤裆已经湿了一片,我... 【有的兄弟看的很细啊~前面我埋下了很多钩子~ 居然有一部分让发现了~ 让我们剥丝去茧一步步来~】 第69章 真他妈当老子是泥塑的菩萨了? 第三个耳光下去,柳文焕的鼻血喷出三尺远。 这一巴掌,打你逼死人命! 李茂才见势不妙,悄悄往门口挪。王斌一伸腿,这纨绔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想跑?朱高煦踩着李茂才后背,刚才不是要写匿名信吗?嗯? 李茂才浑身发抖:殿下饶命!我舅舅是... 第四个耳光直接把李茂才抽晕过去。 这一巴掌,打你构陷亲王! 赵德安三人已经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他们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汉王这般凶残,打死也不来蹚这浑水! 殿下息怒...张昺捂着脸爬过来,下官们只是小聚... 小聚?朱高煦一脚踹翻他,聚到商量怎么弄死本王? 他猛地拽过桌布,杯盘碗盏稀里哗啦砸了一地。藏在桌底的密信、账本撒得到处都是——正是方才这帮人传阅的黑材料! 《汉王十罪疏》?朱高煦捡起一张纸念道,结党营私、动摇国本、擅杀大臣...啧啧,文笔不错啊张按察使! 这些本该明日递通政司的奏折,此刻成了催命符! 张昺捂着肿脸,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殿下如此张狂,还殴打朝廷命官... 命官?朱高煦突然大笑,你也配?! 朱高煦突然想起前几日奉天殿上与严震的唇枪舌战,那些引经据典的辩论,那些装模作样的朝堂礼仪,倒让这群蛀虫真把他当成了讲道理的泥菩萨? 他几乎要笑出声——当年靖难时他带兵冲进金川门,刀口卷刃了就抡着铜锤砸,什么时候跟人讲过道理? 前几日陪你们玩文绉绉的辩论赛,真他妈当老子是泥塑的菩萨了? 既然要做一把刀! 那么,刀,就该有刀的用法! 他猛地拔出腰间短刀,地扎穿张昺右手,将这厮死死钉在桌上!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金城雅楼。 张昺疼得浑身抽搐,鲜血顺着桌沿往下淌。 这一刀,是替浙江百姓捅的!朱高煦俯身,在张昺耳边轻声道,三万两盐税,够买多少救命粮?嗯? 满屋纨绔面如土色。他们这才意识到——汉王不是来吓唬人的,是真敢动手啊! 汉王!陈瑛捂着漏风的嘴含糊不清地喊,我爹是平江伯!你... 平江伯?朱高煦冷笑,陈瑄那老东西见了本王也得行礼!说着抄起酒壶砸过去,再废话连你爹一起收拾! 酒壶在陈瑛脑门上炸开,这纨绔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楼下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各家护卫终于反应过来,提着刀冲上楼。 王爷!王斌按住刀柄,来人了! 朱高煦头都不回:让他们进来。 二十多个护卫冲进房间,看到自家主子惨状,顿时傻眼。 还愣着干什么?柳文焕歇斯底里地喊,给我上啊! 护卫们面面相觑。对面可是汉王!更是靖难第一猛将!他们哪敢动手? 废物!都是废物!柳文焕破口大骂,我叔公是安远侯!你们... 朱高煦突然拔出钉着张昺的短刀,鲜血地喷了柳文焕满脸。 安远侯?他甩了甩刀上的血,柳升那老匹夫去年北伐时贻误军机,要不是本王求情,早被老爷子砍了! 都听好了!朱高煦环视众人,声如雷霆,三日内,双倍赃银送到户部!少一两...他刀尖指向张昺血淋淋的手,这就是下场! 赵德安三人磕头如捣蒜:下官遵命!下官这就去筹钱... 三人连滚带爬往外跑,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 朱高煦转向那些护卫:还站着干什么?把你们的主子抬走! 护卫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抬起昏死的张昺、陈瑛等人。 柳文焕想自己走,被王斌一脚踹在屁股上:爬出去! 待闲杂人等都退下,朱高煦这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 王爷...韦达递上汗巾,您这手... 朱高煦擦了擦手上的血,咧嘴一笑,早该这么干了! 王斌凑过来低声道:殿下,金忠那边... 怕什么?朱高煦满不在乎地摆手,老爷子最恨贪官,金忠敢护短,本王连他一起参! ............ 成安侯府,夜半三更。 陈瑄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侯爷...府医战战兢兢地汇报,二公子掉了两颗牙,鼻梁骨断裂,怕是... 陈瑄一脚踹翻药箱,没用的东西! 府医连滚带爬地退下。陈瑄转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厮:说!汉王还说什么了? 小厮结结巴巴地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那句连你爹一起收拾。 好!好得很!陈瑄怒极反笑,朱高煦这是要与我陈家不死不休啊! 他猛地转身,从兵器架上抽出祖传宝刀:备轿!! 侯爷三思!管家扑上来抱住他的腿,皇上还在顺天... 那就去东宫!陈瑄咆哮道,太子爷总不能看着汉王这般跋扈! ............ 同一时刻,金忠府上。 岳父!您要为我做主啊!张昺躺在榻上鬼哭狼嚎,右手包得像粽子,汉王他...他这是打您的脸啊! 金忠盯着女婿看了半晌,突然冷笑:打我的脸?你也配? 张昺一愣。 蠢货!金忠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谁让你去金城雅楼的?还大放厥词?生怕汉王抓不到把柄? 我... 你什么你!金忠厉声打断,明日一早,把赃银双倍送到户部!少一两,老夫亲自打断你的腿! 张昺傻眼了:岳父!那可是六万两啊!我... 闭嘴!金忠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汉王手里有名单!你真以为他只查了严震?不管他是不是个莽夫....你们都没有活路.... 张昺顿时面如土色。 第70章 好戏开场了! 太子府的更漏刚过子时,陈瑄的轿子就重重砸在了大门前。 这位靖难老将连寝衣都没换,提着祖传宝刀就往里闯,活像头发怒的老狮子。 侯爷!侯爷且慢!门房老周吓得直哆嗦,太子爷已经歇下了... 滚开!陈瑄一脚踹开老周,本侯今日非要讨个说法! 东宫值夜的侍卫们面面相觑——这位可是掌管漕运十万大军的实权侯爷,谁敢真拦? 正闹得不可开交,暖阁的门一声开了。 陈侯爷...朱高炽披着件松垮的寝衣,三百斤的身子堵在门口直打哈欠,大半夜的...何事啊? 陈瑄跪下,宝刀往地上一撂:殿下!老臣...老臣活不下去了! 大胖胖眯着惺忪睡眼,心里门儿清——这老东西是来告状的! 进来说话。他侧身让开条缝 暖阁里,陈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汉王暴行,说到激动处还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箭伤:殿下您看!老臣为大明流血流汗几十年,就换来这般折辱? 朱高炽盯着那道狰狞伤疤,突然想起靖难时陈瑄带着水师奇袭北军的壮举——那会儿这老家伙可是敢顶着箭雨冲锋的猛将,如今倒学会卖惨了? 老二确实过分...大胖胖慢悠悠地斟了杯茶,不过陈瑛强占民田的事... 陈瑄哭声戛然而止:殿下明鉴!那都是刁民诬告! 是吗?朱高炽变戏法似的摸出本册子,应天府尹的案卷可写得明明白白——永乐六年,陈瑛强买上元县良田八百亩,逼死农户三人... 陈瑄老脸一僵。这事他花五千两银子才压下去,太子怎会... 侯爷啊...朱高炽突然叹气,不是本宫说你,教子无方呐! 这一记软刀子捅得陈瑄哑口无言。 大胖胖趁机又添把火:老爷子最恨贪官污吏,要是知道... 殿下!陈瑄突然抓住朱高炽的肥手,老臣愿捐十万两助饷!只求... 只求什么?朱高炽眯起眼。 陈瑄咬牙道:只求殿下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别让汉王再... 侯爷糊涂啊!朱高炽突然拍大腿,老二什么脾气你不知道?越拦他越来劲! 陈瑄一愣。 大胖胖凑近低声道:听本宫一句劝——明日早朝乖乖认错,该交的银子一文不少。至于老二...他意味深长地眨眨眼,本宫自有办法。 陈瑄将信将疑地告退后,屏风后转出个杏黄身影。 父亲真要保二叔?朱瞻基面色阴沉,他今日敢打陈瑛,明日就敢... 闭嘴!朱高炽突然变脸,你当本宫不知道金城雅楼的事?张昺那封《汉王十罪疏》是谁的手笔?嗯? 朱瞻基瞳孔骤缩。 瞻基啊...大胖胖又恢复那副憨厚模样,为君者当知进退。你二叔这是在替咱们父子当恶人呢! ........... 咚——咚——咚—— 奉天殿的晨钟响彻云霄,朱高煦揉着太阳穴迈进殿门。 昨夜在金城雅楼闹得鸡飞狗跳,今早脑袋还嗡嗡作响。 参见汉王殿下! 百官朝拜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朱高煦眯眼扫过殿内——嚯!今儿个人来得齐啊!连平日称病不朝的几位老侯爷都拄着拐杖来了。 陈瑄站在武官队列最前排,老脸阴沉得像块黑炭。金忠则缩在文官堆里,山羊胡一翘一翘的,活像只受惊的老山羊。 都起来吧。朱高煦大马金刀地在御阶旁坐下,故意提高嗓门,哟!陈侯爷今儿个气色不错啊! 陈瑄腮帮子上的肉抖了抖,硬是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托...托殿下洪福... 朱高煦心里暗笑。这老东西昨夜肯定去东宫告状了,就是不知道大胖胖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诸位!夏元吉突然出列,老脸笑成一朵菊花,老臣有本奏! 朱高煦挑眉。这铁公鸡今日怎么主动跳出来了? 自殿下推行国债新政以来,户部已收到认购银七百八十万两!夏元吉声音都在发抖,另有各地官员主动上缴...咳咳...罚银一百四十万两! 多少?!朱高煦差点从马扎上蹦起来。他原以为那帮蛀虫能交一半就不错了,没想到... 一百四十万两!夏元吉捧着账本的手直哆嗦,光是浙江按察使张昺就交了六万两! 殿内顿时炸了锅。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将们瞪大眼睛,连陈瑄都惊得忘了装深沉。 朱高煦偷眼瞥向金忠——这老狐狸脸色煞白,山羊胡翘得老高。 张昺可是他女婿,六万两银子说交就交? 肃静!朱高煦一拍龙案,夏尚书,把名单念一遍! 夏元吉哗啦啦翻开蓝皮册子:浙江按察使张昺,六万两;平江伯府陈瑛,五万两;安远侯府柳文焕,四万八千两;户部主事赵德安... 每念一个名字,殿内就响起一片抽气声。这些可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却像市井小贩般被当众点名! 金部堂!朱高煦突然点名,您女婿挺有钱啊? 金忠腿一软,差点跪下:殿...殿下明鉴...张昺那是...那是变卖祖产... 放屁!朱高煦一拍大腿,他祖上要是有六万两家底,还用得着贪? 金忠被噎得直翻白眼。陈瑄见状,悄悄往队列里缩了缩——这汉王今日是逮谁咬谁啊! 诸位!朱高煦突然起身,蟒袍带起凌厉风声,本王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气——觉得本王下手太狠?断人财路? 殿内鸦雀无声。谁敢接这话茬? 可你们想过没有?朱高煦声音陡然转冷,严震地窖里那一百万两,是多少百姓的血汗?张昺贪的那三万两盐税,能救活多少灾民? 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刀,地插在龙案上:今日把话撂这儿——谁再敢贪一文钱,莫怪我翻脸无情! 刀锋入木三寸,震得茶盏叮当乱跳。 文官们齐刷刷后退半步,有几个胆小的直接跪了。 老二!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急呼。 只见朱高炽气喘吁吁地挤进来,三百斤的身子把殿门堵得严严实实。 大哥?朱高煦故作惊讶,您怎么来了? 大胖胖擦着汗,一把拽住朱高煦的袖子:胡闹!朝堂之上动刀动枪,成何体统! 朱高煦心里暗笑。 好戏开场了! 第71章 双簧~ 大哥!他故意提高嗓门,这帮蛀虫... 闭嘴!朱高炽突然变脸,一巴掌拍在弟弟背上,滚下去!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既全了兄长威严,又不至于真打疼人。朱高煦配合地踉跄两步,活像个受气包。 百官都看傻了。昨日还凶神恶煞的汉王,在太子面前竟这般温顺? 诸位大人...朱高炽转向群臣,瞬间换上那副憨厚笑容,本宫代二弟赔个不是。他性子急,但心是好的... 陈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昨夜太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殿下!金忠突然扑通跪下,老臣有本奏! 朱高炽和蔼地摆手:金部堂请讲。 汉王殿下...昨日擅闯金城雅楼,殴打朝廷命官...金忠声音发颤,按《大明律》... 放你娘的屁!朱高煦突然暴起,张昺那狗官... 老二!朱高炽一把拽住他,再闹就滚出去! 朱高煦气呼呼地坐回马扎,活像个赌气的孩子。这演技,他自己都佩服! 金部堂。朱高炽转向金忠,突然压低声音,张昺的事...本宫都知道了。 金忠浑身一僵。 六万两银子...大胖胖眯起眼,是买他一条命,还是买你金家满门平安,嗯? 这话轻得像羽毛,却压得金忠喘不过气。老尚书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老臣...老臣... 行了。朱高炽拍拍他肩膀,张昺调任云南按察副使,明日启程。至于那六万两...就当捐给国库了。 金忠如蒙大赦,连连磕头。云南虽偏远,总比掉脑袋强! 陈瑄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太子这手恩威并施玩得漂亮啊!既全了朝廷体面,又给了金忠台阶... 陈侯爷!朱高炽突然点名,您脸色不太好啊? 陈瑄一个激灵:老臣...老臣... 令郎的伤好些了吗?朱高炽关切地问,本宫刚刚特意让太医院送了药去。 陈瑄老脸涨得通红。昨夜还咬牙切齿要讨说法,此刻被太子这般关怀,反倒不好意思发作。 多...多谢殿下...他结结巴巴地道,犬子无碍... 那就好!朱高炽拍拍手,陈瑛年轻气盛,吃点亏是好事。本宫已和吏部打过招呼,让他去龙江船厂历练历练... 陈瑄瞳孔地震。龙江船厂!那可是油水最足的肥差!太子这是... 侯爷?朱高炽笑眯眯地眨眼,不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陈瑄扑通跪下,老臣...老臣愿再捐三万两助饷! 朱高煦差点笑出声。大胖胖这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玩得炉火纯青啊! 诸位!朱高炽突然提高嗓门,本宫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气。可你们想想——汉王为何突然查贪? 百官面面相觑。 因为老爷子要回来了!大胖胖一拍大腿,北伐在即,国库吃紧!这时候要是让老爷子知道... 所有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永乐帝的脾气谁不知道?真要让他发现官员贪腐耽误军国大事... 所以汉王这是在救你们!朱高炽语重心长地道,现在交银子,总比到时候掉脑袋强吧? 朱高煦听得直撇嘴。好家伙,大胖胖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去说书可惜了! 殿下圣明!杨士奇突然出列,老臣以为,汉王殿下雷厉风行,实乃国之栋梁! 朱高煦挑眉。这老狐狸转性了?前些日子还劝他木秀于林呢! 杨阁老过誉了。朱高炽笑呵呵地摆手,老二就是莽撞... 非也!杨士奇正色道,若非汉王殿下铁腕治贪,国库岂能充盈?老臣以为,汉王殿下雷厉风行,实乃...实乃... 老狐狸卡壳了。 夸汉王残暴?赞太子仁厚?这话怎么接都不对! 杨阁老别为难。朱高煦拍拍他肩膀,本王就是个莽夫,比不得太子爷圣明。 朱高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手中茶盏都在颤。 老二这混球,好话坏话全让他说了。 杨阁老此言差矣!朱高炽突然板起脸,老二这是将功补过!说着转向朱高煦,还不快给诸位大人赔罪? 朱高煦会意,立刻起身拱手:本王性子急,多有得罪... 殿下言重了!百官齐刷刷还礼,有几个甚至感动得直抹眼泪。 陈瑄看得一愣一愣的。 昨还剑拔弩张的朝堂,今日怎么就...其乐融融了? 好了!朱高炽拍拍手,今日就到这儿。夏尚书,把银子入库;杨阁老,拟个请功折子... 大哥!朱高煦突然插嘴,商籍科举的事... 朱高炽瞪了他一眼:继续办!前十名认购者的嫡子可参加童试,本王说的! 朱高煦心里乐开了花。大胖胖这双簧唱得,绝了! 待百官退下,殿内只剩兄弟二人。 老二...朱高炽突然瘫在龙椅上,三百斤的肉山把椅子压得吱呀作响,累死我了... 朱高煦笑嘻嘻地凑过去:大哥演技见长啊! 朱高炽踹了他一脚,你下手也太黑了!朱高炽掏帕子擦汗,陈瑛那小子... 放心,死不了。朱高煦撇嘴,我专往肉厚的地方打。 朱高炽突然正色:老二,名单上那些人... 知道。朱高煦摆摆手,慢慢收拾,细水长流嘛! 大胖胖长舒一口气,从袖中掏出油纸包:尝尝,你嫂子刚做的蟹黄包。 朱高煦咬了一口,汤汁烫得直咧嘴。 这包子...分明是刚出炉的。 大哥早就备好了? 废话!朱高炽笑眯眯地又递来一个,你嫂子说,打人也是个力气活... 兄弟俩就着晨光分食包子满嘴流油,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朱高炽长叹一声:老二啊...你知道大哥最佩服你什么吗? 敢作敢当!大胖胖拍拍弟弟肩膀。 兄弟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duang! 还没等朱高煦反应过来,只觉得屁股上挨了记重击,整个人向前扑去,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第72章 朱棣归京 他刚要破口大骂,突然感觉天黑了——三百多斤的朱高炽紧跟着压了下来! 差点把他五脏六腑都挤出来! 我操你大爷,谁他么踢老子!!..老老大你... 朱高煦被压得直翻白眼,减减肥吧... 闭嘴!朱高炽压低声音,那张胖脸憋得通红,拼命冲他挤眼睛。 肥厚的巴掌捂住他的嘴,老爷子回来了! 朱高煦浑身一僵。 透过兄长胳膊缝,他看见一双熟悉的龙纹靴正缓缓踱来。 哟,朕的两个好儿子...朱棣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玩得挺开心啊? 朱高炽手忙脚乱要从弟弟身上爬起来,结果越急越乱,肥手在朱高煦背上按出好几个油印子。 父...父皇...大胖胖结结巴巴地道,儿臣...儿臣这是... 这是帮老二擦屁股呢?朱棣冷笑,突然提高嗓门,滚起来! 朱高煦刚爬起半截,又被老爷子一脚踹回地上:让你起来了吗?跪着! 这一脚力道十足,朱高煦膝盖地砸在金砖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偷眼瞥向朱高炽——大胖胖已经跪得笔直,额头抵地,活像只肥硕的大鹅。 说说吧。朱棣慢悠悠踱到龙椅前,靴子踩得御案嘎吱响,严震怎么回事?都察院怎么回事?嗯? 朱高煦咽了口唾沫。 老爷子这语气他太熟了——越是平静,越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爹...他硬着头皮开口,儿臣查到严震贪腐... 放屁!朱棣突然暴起,一脚踹翻御案,茶盏果盘稀里哗啦砸了一地,朕问的是——谁给你的胆子擅杀朝廷命官?! 这一嗓子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朱高煦耳膜嗡嗡作响,却梗着脖子道:儿臣奉旨监国..... 监你娘个腿!朱棣抄起镇纸就砸,朕让你管钱粮,没让你砍人! 朱高煦偏头躲过,白玉镇纸地砸在柱子上,碎成八瓣。 爹!您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朱棣突然揪住他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严震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正三品!你他娘的说杀就杀? 朱高煦被晃得头晕眼花,爹!严震他是自尽啊... 闭嘴!朱棣一把推开他,转向朱高炽,老大!你来说! 大胖胖浑身肥肉一颤:父...父皇容禀...老二他... 朕没问你老二!朱棣厉声打断,朕问你——严震死了,都察院三十多个御史涉案,接下来谁来监察百官?嗯? 朱高炽额头沁出细汗:儿臣...儿臣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个屁!朱棣一脚踹在龙椅上,朕让你监国十年,就监出这么个烂摊子? 朱高煦心头一震。老爷子这话...是在怪大哥纵容贪腐? 果然,朱高炽脸色瞬间煞白:父皇明鉴...儿臣... 滚出去!朱棣突然指向殿门,传旨!六部九卿、五军都督、科道言官,半个时辰内全部给朕滚到奉天殿来!迟到的——斩! 朱高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往外跑,三百斤的身子竟灵活得像个皮球。 待殿门关上,朱棣突然沉默下来,背着手在御案前来回踱步,靴子踩得金砖嘎吱响。 朱高煦跪得膝盖生疼,却不敢动弹。 老爷子这状态他最怵——暴怒时反倒好哄,沉默时才真吓人。 老二。朱棣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知道朕为何突然回京? 朱高煦摇头。 三日前,朕收到八百里加急。朱棣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密信,自己看。 朱高煦接过一看,瞳孔骤缩——竟是严震的绝笔信! 信上字迹潦草,还沾着血迹:...汉王欲借商籍科举结党营私,臣拼死阻拦反遭构陷...都察院三十七名御史皆被胁迫...太子知情不报...伏乞陛下速归... 放他娘的狗屁!朱高煦气得浑身发抖,这老狗临死还要反咬...等等....三日前!? 闭嘴!朱棣一把夺回密信,朕问你——商籍科举怎么回事? 朱高煦心头一凛。老爷子这是起疑了? 爹,您听我解释... 解释?朱棣冷笑,朕让你监国理财,你倒好——搞科举改制、杀都御史、抄官员家...下一步是不是要改朝换代了?嗯? 朱高煦如遭雷击。老爷子这话太重了! 爹!儿臣冤枉!砰砰磕了两个响头,商籍科举只为筹款,杀严震是因他贪腐... 证据呢?朱棣眯起眼,名单呢? 朱高煦语塞。名单被大胖胖烧了啊! 拿不出来?朱棣眼中寒光更甚,那就是构陷忠良! 爹!严震地窖里抄出百万两脏银... 银子呢? 在户部... 账本呢? 朱高煦额头开始冒汗。严震的账册确实被大哥收走了... 老二啊老二...朱棣突然叹气,朕原以为你长进了,没想到... 爹!严震!他... 闭嘴!朱棣一脚踹过来,等百官到了,朕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证明严震有罪! 朱高煦这会儿彻底懵了,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脑瓜子嗡嗡的! 他怎么也没料到,朱棣会对他查办严震的事穷追不舍。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老爹:您儿子早就换了灵魂,现在是个反腐急先锋吧? 老皇帝朱棣这些年忙着北伐蒙古、南平安南,还要搞永乐大典和下西洋这些面子工程,整天琢磨着怎么当千古一帝,压根没空管官员贪腐这摊子烂事。 太子朱高炽更是个老好人,对下属向来宽容。只要不是闹得太难看,他都能和稀泥糊弄过去。 结果呢?洪武朝被朱元璋杀得差不多的贪官污吏,到永乐年间就像野草遇上春雨,蹭蹭往外冒。 严震这个所谓的清流领袖,不过是贪官堆里最会演戏的那个罢了。 ............ ............ (史料小贴士:明代皇帝出巡返京称,需提前三日派净街御史清道。但朱棣此次秘密返京,连汉王都未得消息,可见事态紧急。《明太宗实录》载:帝尝微服查吏治,百官莫知) 第73章 狸猫换太子 奉天殿内,朱高煦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膝盖已经失去知觉。 朱棣背着手在御案前踱步,龙靴踏得金砖嘎吱作响。 半个时辰。朱棣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朕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朱高煦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 老爷子这次是真怒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绷得像弓弦般的背脊,活像只随时会扑过来的猛虎。 爹...朱高煦硬着头皮开口,严震地窖里抄出的百万两白银... 放屁!朱棣一脚踹翻脚凳,银子能证明什么?万一是栽赃呢? 朱高煦右眼皮狂跳。老爷子这反应不对劲啊!按常理,抄出百万脏银就该直接定罪了,怎么还... 爹,您是不是...他试探性地抬头,早就知道严震有问题? 朱棣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六部九卿、五军都督、科道言官鱼贯而入。 朱高煦余光瞥见朱高炽满头大汗地挤在文官队列里,手里紧紧攥着个蓝布包袱。 参见陛下! 山呼万岁声中,朱棣缓缓坐上龙椅:都起来吧。今日只议一事——严震之死。 百官面面相觑。几个都察院的御史已经面色惨白,有个年轻言官甚至腿软得站不起来。 老二。朱棣眯起眼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说你怎么构陷严卿的? 朱高煦心头一凛。老爷子这是要当众将他军啊! 父皇明鉴!朱高煦重重叩首,儿臣绝非构陷!严震贪污受贿、结党营私,都察院三十七名御史涉案... 证据呢?朱棣厉声打断,就凭地窖里那点银子? 朱高煦咬牙。名单被大哥烧了,账册... 儿臣有证据! 朱高炽突然出列,三百斤的身子灵活地蹿到御前,双手奉上蓝布包袱:这是严震亲笔所记受贿账册,还有...还有他写给建文余孽的密信! 满殿哗然! 朱高煦瞪大眼睛。大胖胖什么时候... 朱棣脸色骤变,一把抓过包袱:胡闹!这等大事为何不早呈报? 儿臣...儿臣也是刚拿到...朱高炽擦着汗,锦衣卫在严震别院搜出来的... 朱高煦瞬间懂了——大哥这是给他递台阶呢!什么建文余孽,纯属扯淡,但账册肯定是真的! 朱棣快速翻阅账册,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抽出封信笺,脸色瞬间铁青:好个严震!竟敢... 朱高煦伸长脖子偷瞄——那信笺上赫然写着:...建文皇帝若复位,臣愿为内应... 好家伙!大胖胖这手栽赃玩得溜啊! 陛下!杨士奇突然出列,此事蹊跷!严震素来... 素来个屁!朱棣一把将信笺拍在案上,白纸黑字,还想抵赖? 朱高煦差点笑出声。老爷子这反应,分明是顺水推舟啊! 父皇!他趁机加码,严震不仅贪腐,更借都察院之便,胁迫百官行贿!此獠不死,国将不国! 朱棣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摆手:都退下!朕要单独问问这逆子! 待百官退尽,殿门紧闭,朱棣突然长叹一声:老二,你可知朕为何发怒? 朱高煦一怔:因为儿臣擅杀大臣... 朱棣一把揪住他衣领,是因为你捅破了天!老皇帝压低声音,都察院是什么地方?朕的眼睛!耳朵!如今被你一锅端了,朕岂不成了聋子瞎子? 朱高煦心头一震。原来如此!老爷子怒的不是严震之死,而是监察系统的崩溃! 爹...他硬着头皮道,您觉得都察院还是您的耳目吗?早成了严震的摇钱树了! 朱棣眯起眼睛:此话怎讲? 儿臣斗胆问一句——爹可知官员贪腐的手段? 朱棣冷笑:折色火耗,淋尖踢斛,朕岂会不知? 折色火耗,是指老百姓交税用的碎银子需要熔铸成官银,这个过程会有损耗。 官府就说:熔银子有损耗,这钱得你们出!更黑心的是,实际损耗可能只有1%,但官员敢收10%,多出来的全进了他们的腰包 而淋尖踢斛,就是收粮食时,官吏会先把斛(量具)堆成尖顶,然后猛地踢一脚!震出来的粮食哗啦啦洒一地,官吏立刻宣布:这些是运输损耗,归官府了!其实踢出来的粮食往往比真正损耗多几倍,百姓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汗粮被抢走。 朱高煦暗自点头。老爷子果然门清! 那爹可知道看样米斛脚钱 朱棣眉头一皱:说清楚! 看样米是官府收粮时的潜规则。 老百姓交公粮时,官员会先抓一把米当检查质量,实际上这些米直接被贪掉了。 比如交100斤粮,官员随手抓走5斤说是,其实根本不检验,白拿这部分粮食。 老百姓明明交了足额的粮,却因为被克扣,就像现在网购的样品不退不换套路。 斛脚钱更缺德,是收粮时故意制造的损耗费。 粮食倒进斛(量具)里会洒出来些,官员就说这些洒落的粮食是斛脚损耗,要百姓额外补交。 实际上洒出来的粮都被当差的人私分了,就像现在快递员说运输有损耗多收钱一样。 这几样都是打着官方旗号的白嫖手段,看似合理损耗,实则是贪官发明的刮民脂膏的恶法。 看样米是征税时另收的样品粮,斛脚钱是搬运费。朱高煦掰着手指头,鼠雀耗解运银铺垫钱...林林总总二十余项! 朱棣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花样他虽有所耳闻,但被儿子这么一总结... 但这些都算不得什么。朱高煦突然压低声音,爹可知永乐朝最厉害的贪腐手段是什么? 朱棣瞳孔微缩: 【各位追更到这里的家人,大饼厚着脸皮求个五星好评!你的每个小星星都是照亮我创作之路的星光!】 【感谢书友 喜欢鲣鸟的方鸾 今天有人想我 喜欢鲣鸟的方鸾 喜欢独弦琴的希洛公子 平安|喜乐的打赏!】 第74章 绝户粮、绝命银、绝魂账! 爹...您可听说过空印案 朱棣瞳孔骤然收缩,龙袍下的手指猛地攥紧——洪武十五年那场大案,可是杀得人头滚滚! 废话!老皇帝冷哼一声,太祖爷为此杀了上千官员! 那爹可知...朱高煦凑近半步,如今百官玩的把戏,比空印狠十倍? 殿内烛火地爆了个灯花,映得朱棣面色阴晴不定。 说清楚! 朱高煦不慌不忙地竖起三根手指:儿臣总结为——绝户粮、绝命银、绝魂账! 何谓绝户粮?朱棣眯起眼睛。 爹还记得洪武年间的粮长制朱高煦掸了掸衣袖,如今可变了味——官府征税时,粮长与胥吏勾结,大斗进小斗出都是轻的... 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账本:这是儿臣命人暗访的实录——浙江某县,去年实收粮二十万石,账上只记十五万!剩下五万石... 哪去了?朱棣一把夺过账本。 三成进了知县腰包,两成打点知府,还有五成...朱高煦突然冷笑,爹猜猜进了谁的仓? 朱棣翻账本的手顿了顿。 严震!朱高煦猛地拍案,都察院派去的巡按御史,拿得比知府还多! 老皇帝额头青筋暴起。御史本是朝廷耳目,如今反倒成了分赃的帮凶! 那绝命银又是何物? 朱高煦眼中精光一闪:爹可知道,如今百姓缴税,要先交验封银才能递状纸? 什么?!朱棣龙袍一震,太祖明令禁止,他们竟敢... 何止啊!朱高煦掰着手指头数,地丁银要交,漕粮要交,连诉讼都要先纳挂号钱!这些银子不进国库,全进了... 够了!朱棣一脚踹翻香炉,这群蛀虫! 香灰扑了朱高煦满脸,他却咧嘴笑了,老爷子越怒,越说明他当真了! 最绝的是绝魂账朱高煦抹了把脸,户部夏元吉那老抠门,天天为亏空发愁,爹可知亏空哪来的? 朱棣眯起眼:说!朕倒要听听,这群蛀虫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朱高煦掸了掸蟒袍上的香灰,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本蓝皮册子。 册子边角磨得发白,显是常被翻看——正是他这些月来暗中整理的《贪腐十绝》。 爹请看。他哗啦啦翻到某页,指尖点着密密麻麻的表格,去年户部账面亏空八十三万两,实际各州县征收的税银却比账上多出近百万两——这笔钱去哪儿了? 朱棣一把夺过册子,目光如刀般刮过纸页。表格上分列着账面税银实征税银差额流向三栏,最后一栏赫然标注着补旧欠挪新赋虚耗损等名目。 这是......老皇帝突然瞳孔一缩。 绝魂账的精髓就在这儿!朱高煦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州县征税时多收三成,其中一成填去年的亏空,一成预支明年的税额,剩下一成......他故意顿了顿,就进了无底洞 无底洞? 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爹可知道,如今官员离任交接,都要备两份账册?明账给朝廷看,暗账留给下任分赃! 他猛地翻开册子后页,露出几份摹写的账目对比——同一州县同一年份,明账记征粮十五万石,暗账却写着实征二十二万石! 朱棣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更绝的是......朱高煦变戏法似的又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儿臣从严震别院茅厕里找到的。 老皇帝接过一看,竟是张分赃清单: 【浙江布政司岁入】 明账:银48万两,粮32万石 暗账:实收银72万两,粮45万石 分润:巡抚2成,巡按1成,知府1成,知县5分,余1成5分补历年亏空...... 朱棣一拳砸在龙案上,震得茶盏蹦起三寸高:好个补亏空!拿朕的江山当赌桌是吧? 爹息怒。朱高煦突然咧嘴一笑,这才哪到哪?您知道他们管这叫啥?养鱼术 (史料小贴士:明代养鱼术是贪官发明的系统性贪污手段。即故意制造账面亏空,再通过多征税赋,实则中饱私囊。《万历野获编》载:官衙如市,新官到任则旧官授以秘册,曰养鱼经。) 朱棣突然冷笑:老二,你既查得这般清楚......老皇帝鹰目如电,可有解法? 殿内烛火地爆了个灯花。 朱高煦等的就是这句话! 儿臣有三策。他伸出三根手指,突然压低声音:上策快刀斩乱麻,中策温水煮青蛙,下策......故意顿了顿,继续和稀泥。 朱棣眯起眼睛:细说。 上策嘛......朱高煦突然从靴筒抽出柄匕首,地钉在账册上,学太祖爷!派锦衣卫彻查天下府库,但凡账实不符者——刀锋寒光一闪,满门抄斩! 老皇帝瞳孔微缩。这法子狠是狠,可...... 爹,您算算。朱高煦掰着手指头,洪武年间空印案杀了一千三百人,如今这绝魂账牵连的何止万人?真要杀起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大明朝堂怕是要空一半! 朱棣盯着匕首看了半晌,突然问:中策呢? 中策叫移花接木朱高煦凑近低语,您还记得儿臣搞的国债吧?咱们以追缴赃款为名,让官员用贪银认购债券。既填了国库,又给他们留条活路...... 朱棣冷笑,贪了朕的银子,还想吃利息? 爹英明!朱高煦突然拍大腿,所以儿臣在债券条款里埋了钩子——认购超五万两者,需公示家产来源!这只是前提,更重要的是!爹还可效仿宋制,设审计司独立查账,行养廉银从根上绝了贪官的念头,再设贪腐连坐制彻底吓破他们的胆! 老皇帝眼中精光一闪。 妙啊!这是逼着贪官自曝其短!又从根上绝了百官贪污的念想! 至于下策......朱高煦掸了掸衣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该北伐北伐,该修典修典,横竖银子不够就加赋,反正......他故意拖长声调,烂的是朱家的江山。 放屁!朱棣一脚踹翻脚凳,朕看你是皮痒了! 第75章 水至清则无鱼,但水太浑会臭啊! 朱高煦灵活地躲开飞来的茶盏,心里乐开了花。 老爷子这反应,摆明了要选中策! 果然,朱棣喘匀了气,突然问道:若选中策...要多久? 快则三年,慢则五载。朱高煦正色道,但儿臣有个条件——都察院得换血! 儿臣举荐两人。朱高煦变戏法似的掏出两封荐书,顾佐任左都御史,周忱为右佥都御史。 朱棣接过荐书扫了一眼,突然冷笑:顾佐是建文旧臣,周忱不过六品小官...老二,你打的什么算盘? 朱高煦突然单膝跪地,顾佐当年因反对方孝孺滥杀被贬,周忱管了十年库房从无差错——这样的清官不用,难道继续用严震之流? 朕问你——朱棣突然俯身,若换上来的人又贪了,怎么办?嗯? 朱高煦被问得一怔。 是啊,严震当年不也是以清流自居?权力腐蚀人心,这是千古难题... 所以儿臣最推荐下策。他眼中寒光一闪, 朱棣眯起眼,杀多少?怎么杀? 效仿太祖,空印案怎么办的,咱们就怎么办!朱高煦做了个抹脖子动作。 放屁!朱棣一巴掌扇过来,你当治国是杀猪? 朱高煦偏头躲过,顺势跪倒在地:爹!乱世用重典啊! 老二...朱棣突然叹气,你可知为何满朝文武都怕朕? 朱高煦一怔。 因为朕手里有刀。朱棣拍了拍腰间永乐剑,可若刀钝了... 那就磨快些!朱高煦脱口而出。 朱棣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你比老大狠,比老三莽,倒是像极了年轻时的朕... 朱高煦心头一凛。 老爷子这话...是夸奖还是试探? 你丫的可别再给我来一句,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爹,儿臣只是... 闭嘴!朱棣突然变脸,朕再问你——严震的账册,真是老大找到的? 朱高煦后背瞬间湿透。果然瞒不过老爷子! 是...是儿臣命韦达... 朕就知道!朱棣冷笑,老大那性子,杀只鸡都手抖! 朱高煦:...... 还有那封通建文的密信...朱棣眯起眼,字迹模仿得不错,可惜... 朱高煦腿一软,直接跪了:爹!儿臣... 行了!朱棣突然摆手,这事到此为止。明日早朝朕自有主张。 朱高煦长舒一口气。刚退到殿门处,却听朱棣幽幽道: 对了,你举荐的赵文谦...朕准他参加今科乡试。 朱高煦脚步骤停。老爷子这是...默许了商籍科举? 儿臣...代天下商贾谢父皇恩典! 少来这套!朱棣头也不回地摆手,朕是看那小子写的《富民论》确实有几分道理...... 忽悠成功!朱高煦嘴角疯狂上扬。 刚摸到殿门,身后又传来一声: 站住! 朱高煦僵在原地。 你方才说的那个中策养廉银什么的...朱棣的声音忽远忽近,明日细细写个条陈递上来。 朱高煦嘴角微微上扬:儿臣遵旨! 走出奉天殿,夜风拂面而来。 朱高煦望着满天星斗,突然笑出声——老爷子这反应,摆明是被说动了! 养廉银、审计制...这些现代反腐手段,终于要在大明落地生根了! 老二!朱高炽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拽住他,怎么样? 妥了!朱高煦挤挤眼,老爷子让写制贪的折子呢! 大胖胖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你跟爹提这个? 怕什么?朱高煦揽住兄长肩膀,水至清则无鱼,但水太浑...会臭啊! 朱高炽望着弟弟意气风发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莽夫二弟,似乎比他更适合... ...................... 翌日 奉天殿的蟠龙金柱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朱棣高坐龙椅,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一旁的永乐剑柄。 百官跪伏在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今日这哪是朝会,分明是场鸿门宴啊。 六部尚书金忠、蹇义等朝廷重臣,还有内阁的黄淮、胡俨、金幼孜几位大学士,全都低着头站在殿中。 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朝廷大员,此刻却个个面色铁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事情还得从前些日子说起。 汉王朱高煦突然带兵包围了左都御史严震的府邸,当场搜出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更可怕的是,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整个都察院竟有二十多名御史涉案,连左右都御史都牵扯其中。 这案子简直成了永乐朝开国以来最大的贪腐窝案! 而对太子一派的官员来说,这消息就像晴天霹雳。 要知道内阁七位大学士原本都兼任太子府属官,专门给太子讲经授课。 可前些年解缙就被汉王设计陷害,至今还在大牢里受苦。 现在汉王刚接手监国大权,第一把火就烧到了都察院,这分明是冲着太子来的! 最要命的是,严震贪污证据确凿,数额大得吓人,偏偏这些罪行都发生在太子监国期间。 现在金忠他们就算想替太子说情,也找不出半点理由——汉王这次占尽了理,连反驳的余地都没留。 朱棣冷眼扫过殿中众臣,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特意挑选这些能臣辅佐太子理政,结果却闹出这么大的纰漏。 更让他恼火的是,太子和这些大臣居然对眼皮子底下的贪腐毫无察觉! 要不是老二雷厉风行地出手,严震这帮蛀虫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百姓。 前几天那档子破事,各位都门儿清了吧? 朱棣斜倚在龙椅上,声音不紧不慢,却像钝刀子割肉似的刮得人脊背发凉。 底下跪着的重臣们集体装哑巴,金忠的官帽歪了都不敢扶,三杨兄弟杵在原地装柱子,蹇义夏原吉这对老搭档差点把头埋进朝服里。 都哑巴了?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吗?什么海晏河清政通人和啊,现在严震那王八羔子把六部搅得乌烟瘴气—— 皇帝突然抄起茶盏砸在金砖地上,瓷片炸开的脆响惊得几个老臣一哆嗦,你们是眼瞎了还是装孙子?! 第76章 您笑出声了 朱高煦看着这群缔造永乐盛世的老狐狸集体吃瘪,突然觉得穿越成反派王爷也挺值。 要搁平时,这些可都是能在史书上单独开列传的狠角色。 杨荣当年跟着朱棣靖难时出谋划策比说书先生还利索,夏原吉管着大明朝的钱袋子比自家老婆的嫁妆还上心。 结果现在被骂得像学堂里背不出文章的蒙童.....太特么可乐了 汉王殿下...身旁的小太监突然扯他袖子,您笑出声了... 朱高煦赶紧用拳头抵住嘴咳嗽两声。 抬眼正好看见朱棣刀子似的目光扫过来,父子俩视线一碰,朱棣突然乐了:老二,你躲那儿看猴戏呢? 满朝文武顿时齐刷刷扭头,几十道目光跟飞镖似的扎过来。 朱高煦眼珠一转,嬉皮笑脸地拱手道:父皇明鉴,儿臣是看诸位大人憋得辛苦,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御膳房讨碗润喉汤来。 说着还朝杨荣挤眉弄眼,杨阁老这嗓子眼都快冒烟了吧? 这插科打诨引得朱棣嗤笑一声,殿内紧绷的气氛顿时松了几分。 趁这当口,朱高煦悄悄抹了把冷汗——方才那声笑要是被较真,少不得又要挨顿训斥。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瑛。朱棣突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跪在文官队列中的陈瑛浑身一抖,官袍后背瞬间湿透:臣...臣在... 朕记得,严震死前你在他府上喝过茶? 陈瑛额头地砸在金砖上:陛下明鉴!下官只是例行... 永乐剑突然出鞘三寸,寒光映得陈瑛面如死灰。 喝的是武夷岩茶吧?朱棣眯起眼,三十两银子一斤的那种。 满殿哗然!陈瑛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喉结剧烈滚动却说不出话。 那日他确实收了严震两斤贡茶,可这事... 陛下!陈瑛突然暴起,官帽都歪了,臣冤枉!那茶是... 是什么?朱棣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是查案证物?还是严震求你包庇他侄子的贿赂? 朱高煦站在武官队列中,右眼皮狂跳。 老爷子这情报网太可怕了!连茶叶价钱都门清! 拖出去。朱棣突然摆手,革职查办。 锦衣卫立刻扑上来,像拖死狗般拽走瘫软的陈瑛。 那身绯袍在殿门坎上刮出一声,听得百官头皮发麻。 都察院经历司经历张昺。 又一个绿袍官员扑倒在地:臣...臣... 你去年弹劾杭州知府的折子...朱棣从袖中甩出张纸,收了多少钱? 张昺面如土色:下官冤枉... 两千两。朱棣冷笑,杭州知府账上记得明明白白。 朱高煦偷眼瞥向朱高炽——大胖胖正低头数地砖缝,胖手却悄悄比了个。这是暗示老爷子已经拿下七个御史了! 朱棣突然拍案,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都察院十三道御史,朕今日要换十二个!剩下那个...老皇帝突然指向角落,顾佐,你上来。 顾佐腿一软,差点栽倒:陛...陛下... 朕记得你当过巡按? 顾佐喉结滚动:永乐五年...巡按江西... 当时严震给你塞银子了吗? 顾佐突然挺直腰杆:回陛下!严震确实送过五百两,但臣分文未取,全数充公!有江西布政司账册为证!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好!即日起,你掌都察院! 满殿哗然!顾佐不过是个五品侍郎,竟连跳数级成二品左都御史? (史料小贴士:顾佐在《明史》中确有记载,乃永乐朝着名清官,时称顾独坐。) 陛下!杨士奇突然出列,顾侍郎资历尚浅... 杨阁老。朱棣似笑非笑,你是觉得朕识人不明? 杨士奇立刻跪倒:老臣不敢! 朱高煦心里暗笑。老爷子这手玩得妙——顾佐是出了名的顾独坐,当年在江西连自己亲侄子的贿赂都举报,用他掌都察院,谁敢不服? 周忱! 朱棣突然点名,惊得户部角落里那个鹌鹑似的身影一哆嗦。 周忱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臣...臣在... 朕记得你管了十年库房?朱棣眯起眼睛,账目可曾错过? 周忱喉结滚动:回陛下...错...错过三次... 朱高煦差点笑出声。这老实人!连这种问题都照实答? 朱棣来了兴趣,错在哪? 永乐三年,少记了三百两修河款;六年,多算了五十石军粮...周忱掰着手指头数,突然扑通跪下,臣罪该万死! 朱棣突然大笑:好!朕就喜欢你这股实诚劲儿!老皇帝一拍龙案,即日起,你为右佥都御史,专查天下钱粮! 周忱直接懵了。 杨士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周忱可是他门生!这下都察院左右手全是清流,太子党还怎么玩? 陛下!金忠硬着头皮出列,周忱不过六品主事,骤升四品... 金部堂!朱棣冷笑,你是觉得朕的永乐剑不够快? 金忠山羊胡一颤,立刻缩了回去。 朱高煦偷眼瞥向朱高炽——大胖胖正用袖子擦汗,胖脸上写满完犊子了。 诸位!朱棣突然提高嗓门,朕今日要议第二件事——反腐新策!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老爷子这是要动真格了? 汉王。朱棣突然点名,把你那套养廉银的鬼点子说说。 朱高煦心头一跳。老爷子这是要拿他当枪使啊! 儿臣遵旨。他大步出列,蟒袍带起凌厉风声,儿臣以为,反腐需标本兼治! 说人话!朱棣一茶盏砸过来。 朱高煦偏头躲过,茶汤溅了金忠一脸:简单说就是三招——高薪养廉、独立审计、火耗归公! 哗—— 殿内顿时炸了锅。 这几个词听着新鲜,可细品之下... 第77章 本王只是想给天下清官讨个公道! 殿下!夏元吉第一个跳出来,所谓高薪养廉,莫非是要给官员加俸? 正是!朱高煦变戏法似的摸出本册子,夏老请看——我大明正一品月俸八十七石,折银六十两;七品知县月俸七石,折银五两!这点银子够干什么? 他地展开一张图表:这是儿臣派人暗访的物价——京师一桌上等席面要二十两,相当于知县四个月俸禄! 杨士奇眯起眼。汉王这数据...太扎心了! 所以儿臣提议——朱高煦提高嗓门,正一品月俸加到二百两,七品加到四十两! 荒唐!夏元吉老脸涨成猪肝,户部哪来这么多银子? 夏老别急。朱高煦咧嘴一笑,火耗归公里出! 火耗归公?朱棣来了兴趣。 爹,您可知道,如今地方官收税,一两银子能刮出多少火耗? 朱棣摇头。 少则三分,多则一钱!朱高煦猛地拍案,名义上是补熔铸损耗,实则全进了官员腰包!若将火耗统一定为五分,多余的全部... 充公!朱棣眼睛一亮。 陛下!夏元吉急得直跺脚,这...这不合祖制!太祖爷明令... 太祖爷还说过尔俸尔禄,民脂民膏朱高煦厉声打断,夏老,您觉得百姓是愿意多交火耗养贪官,还是少交点供养廉银? 夏元吉被噎得直翻白眼。 第二招——独立审计!朱高煦乘胜追击,儿臣提议设审计司,直属皇上,专查天下钱粮! 金忠突然冷笑:殿下莫非要学宋朝的三司使?结果如何?冗官冗费! 金部堂此言差矣!朱高煦变戏法似的又摸出本册子,这是宋代审计制度得失,儿臣总结出十二处可改进... 杨士奇瞳孔微缩。汉王什么时候对历代典章这么熟了? 最后是重头戏——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贪腐连坐制! 殿内温度骤降。这词听着就瘆人! 何谓连坐?朱棣眯起眼。 很简单!朱高煦做了个抹脖子动作,知府贪,同知、通判连坐;布政使贪,按察使、都指挥使连坐!要贪一起贪,要死一起死! 嘶—— 满殿倒吸冷气。 这招太毒了!等于是把地方官全绑一条船上,互相监督! 陛下!杨荣突然出列,此策恐引百官自危... 杨阁老放心。朱高煦笑眯眯地打断,只要不贪,怕什么? 杨荣被噎得说不出话。 诸位大人...朱高煦环视群臣,突然压低声音,你们真以为老爷子不知道你们那点勾当? 这话像记闷雷,震得所有人脸色煞白。 知道为何不查?朱高煦自问自答,因为法不责众!但若按我这套来...他故意顿了顿,既能给清官活路,又能让贪官无所遁形!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套组合拳打懵了。 朱棣突然拍案:都听见了?朕觉得老二这主意不错! 百官面面相觑。老爷子这是...铁了心要改? 陛下!杨士奇突然跪倒,老臣以为此策虽好,但需循序渐进... 杨阁老说得对。朱棣出人意料地点头,那就先从都察院和户部试点——顾佐、周忱! 臣在!二人出列。 即日起,都察院御史月俸翻倍,但...朱棣眼中寒光一闪,若再出一例贪腐,全体连坐! 顾佐脸色煞白,周忱直接腿软跪下了。 夏元吉! 老臣在... 户部即刻核算养廉银细则,三日内呈报! 夏元吉老脸皱成菊花:陛下...三日太... 两日! 老臣遵旨! 朱高煦差点笑出声。老爷子这招讨价还价玩得溜啊! 退朝!朱棣拂袖而起,突然又补了句,对了,商籍科举照常进行,前十名认购者的嫡子可参加今岁科举——朕说的! 朱高煦心头一震。老爷子这是...公开表态支持? 陛下圣明!他第一个跪下高呼。 圣明个屁!朱棣一脚踹过来,滚去写详细条陈!明日午时前交不来,看朕不打断你的腿! 待朱棣离去,殿内顿时炸了锅。 文官们围着杨士奇诉苦,武将们则凑到朱高煦身边挤眉弄眼。 殿下...周忱颤巍巍地凑过来,下官...下官... 周大人别怕。朱高煦拍拍他肩膀,清官不用慌。 周忱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殿下可知...下官那三次错账... 都是故意错的。周忱压低声音,若账目太完美,反倒惹人怀疑... 朱高煦瞳孔微缩。好家伙,这老实人也会玩心眼? 殿下!杨士奇突然拨开人群,三缕长须微微颤动,老臣有一言... 杨阁老请讲。 殿下今日之策...杨士奇深深看了他一眼,是要掘士大夫的根啊! 朱高煦心头一凛。老狐狸看出来了? 养廉银看似加俸,实则断了财路;审计司更是直接威胁文官集团的命脉! 杨阁老言重了。朱高煦咧嘴一笑,掘的是贪官的根,与清官何干? 杨士奇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殿下真以为...靠银子就能养出清官? 朱高煦笑容一僵。 洪武年间,太祖爷剥皮实草都止不住贪腐...老狐狸幽幽道,人心之贪,岂是几两银子能填满的? 朱高煦沉默片刻,突然反问:那依杨阁老之见? 水至清则无鱼。杨士奇捋须轻叹,殿下今日所为,是在与千年积习对抗啊... 朱高煦望向殿外——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光影。 是啊,贪腐就像这影子,只要有权力在,就永远无法根除。 但至少...能让阳光多照进来些吧? 杨阁老。朱高煦突然笑了,您觉得...是做个糊涂的太平官好,还是当个清醒的裱糊匠强? 杨士奇一怔,随即苦笑:殿下这是...要把老臣逼上梁山啊! 非也。朱高煦正色道,本王只是想给天下清官...讨个公道! (史料小贴士:明代养廉银制度直到雍正朝才正式确立,但早在永乐年间就有官员提出类似构想。《明太宗实录》载:帝尝与解缙论吏治,缙言俸薄难养廉,帝默然。) 【昨把自己写兴奋了~ 剧情开始慢慢铺垫展开,可惜俺不能剧透~】 第78章 老大!这就是你监的国?! 三日后,锦衣卫衙门。 纪纲盯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这些天他几乎没合眼——汉王亲自坐镇,带着三百锦衣卫把应天府翻了个底朝天。 大人...千户庄敬捧着最新口供踉跄进门,松江知府招了!去年漕粮... 纪纲一把夺过供词,扫了两眼突然狂笑,好!好得很!三十万石漕粮,倒卖了二十万! 角落里,朱高煦正翘着二郎腿啃烧鸡,闻言嗤笑一声:纪指挥使现在知道本王为何查严震了吧? 殿下明鉴!下官这就去抄了松江知府的家! 急什么?朱高煦吐出一根鸡骨头,先把名单理清楚——谁贪了多少,赃款去向,一个都不能漏! 纪纲偷眼瞥向案几——那本蓝皮册子已经记满大半,密密麻麻全是官员名字。 最吓人的是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已核实三个朱砂小字。 汉王这是要一网打尽啊! ............ 乾清宫暖阁里,朱棣盯着眼前的奏报,手指捏得响。 一百二十七人...老皇帝突然冷笑,朕的朝堂,成了贼窝了? 御案对面,朱高炽三百斤的身子不安地扭动:父皇息怒...儿臣监管不力... 闭嘴!朱棣抄起奏折砸过去,你他娘的十年监国,就监出这么个结果? 奏折地砸在大胖胖脸上,留下一道红印。 冷汗直流,朱高炽不敢擦,任由汗水顺着三重下巴往下淌。 儿臣...儿臣... 你什么你?朱棣突然暴起,一脚踹翻香炉,看看这些人!六部侍郎、地方知府、卫所指挥...全他娘是你一手提拔的! 香灰扑了朱高炽满头满脸,呛得他直咳嗽。 父皇...大胖胖突然跪下,儿臣愿领罪!但求... 求什么?求朕饶了他们?朱棣厉声打断,老大,你当朕是瞎子?! 朱高炽浑身肥肉一颤。 老爷子这是动了真怒啊! 传旨!朱棣突然转身,所有涉案官员,即刻锁拿进京!家产充公,三族流放! 父皇!朱高炽突然抱住朱棣的腿,不可啊!若一网打尽,朝政... 滚开!朱棣一脚踹翻儿子,朕宁可让衙门空着,也不要这些蛀虫! 朱高炽被踹得滚了两圈,官帽都掉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爹啊...大胖胖声音嘶哑,您还记得靖难时...张玉将军临终所言吗? 朱棣身形一顿。 张玉,他最信任的大将,在东昌之战为救他而死... 张将军说...得天下易,治天下难...朱高炽喘着粗气,如今北伐在即,若朝堂动荡... 所以朕就该装瞎子?朱棣冷笑。 朱高炽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父皇...这是儿臣这些年...记录的官员考功... 朱棣接过一看,瞳孔微缩——册子上详细记录着每位官员的政绩与过失,有些名字后面还画了红圈。 画圈的... 是儿臣确认有贪腐,但...但暂时动不得的。朱高炽苦笑,比如兵部侍郎方宾,他虽贪了五千两,但精通军需调度... 陛下!杨士奇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老臣有本奏! 朱棣深吸一口气: 杨士奇捧着象牙笏板疾步而入,身后还跟着朱高煦、顾佐和周忱。 四人官袍下摆都沾着泥水,显是冒雨赶来的。 老臣以为...杨士奇瞥了眼跪着的大胖胖,突然话锋一转,此案当分三等处置! 朱棣挑眉: 首恶如严震之流,当依《大明律》处极刑;次等贪官,可流放充军;至于那些被迫行贿的...老狐狸突然压低声音,不妨令其戴罪立功。 朱高煦听得直撇嘴。好个杨士奇!这是要给文官集团留活路啊! 杨阁老此言差矣!顾佐突然出列,下官查证,所谓被迫行贿者,九成是主动巴结! 周忱也怯生生地开口:陛...陛下...光浙江一省就查出虚报灾情冒领赈灾粮... 够了!朱棣突然拍案,朕意已决!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朱高煦偷眼望去,老爷子龙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与挣扎交织。 首犯十二人,凌迟!家产充公!朱棣一字一顿道,从犯七十六人,流放辽东!余者...罚俸三年,戴罪留任! 大胖胖长舒一口气。这判决比他预想的温和多了... 父皇圣明!大胖胖扑通跪下,儿臣... 闭嘴!朱棣一脚踹过去,你监国十年,就监出这么个烂摊子?滚去太庙跪着!没朕的旨意不准起来! 朱高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往外跑。 朱高煦刚要溜,却被老爷子一声暴喝定在原地: 老二!你留下! 待众人退下,朱棣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龙椅上。 爹...朱高煦小心翼翼凑近,您... 知道朕为何不杀光他们吗?朱棣突然问。 朱高煦摇头。 因为...朱棣苦笑,杀光了,谁来干活? 这话像记闷锤,砸得朱高煦心头一震。 是啊,大明朝堂若真杀得只剩清官,怕是连正常运转都难! 爹,儿臣那套养廉银... 准了!朱棣突然拍案,即日起,都察院、户部先行试点!老皇帝眼中精光一闪,但有一条——若再出贪腐,连坐! 朱高煦心头狂跳。老爷子这是要动真格了! 儿臣还有一策...他凑近低语,廉政银,官员离任时若审计无弊,额外赏半年俸禄! 朱棣眯起眼:以利诱之? 重赏之下,必有廉士!朱高煦咧嘴一笑,总比剥皮实草强吧? (史料小贴士:明代官员离任审计称。《大明会典》载:外官三年一朝,察其功过。但实际执行中往往流于形式,至嘉靖朝才确立考成法。) ............ 第79章 风波落幕 半月后,菜市口。 午时三刻到—— 监斩官拉长的声调中,十二名身着囚衣的官员被按在木桩上。 最显眼的是个白发老者——浙江布政使李昌祚,靖难功臣,朱棣当年的亲信! 冤枉啊!李昌祚突然挣扎着抬头,陛下!老臣可跟您打过白沟河啊! 朱高煦站在监斩台上,右眼皮狂跳。 这老家伙确实救过老爷子的命... 汉王殿下!李昌祚突然嘶吼,您七岁那年,老臣还抱过您... 闭嘴!朱高煦厉喝,行刑! 唰—— 十二把鬼头刀同时扬起,正午的阳光下寒光刺目。 朱高煦突然想起李昌祚的罪状——强占民田三千亩,逼死农户二十七人! 刀光闪过,十二颗人头滚落。 围观百姓爆发出震天欢呼,有几个甚至跪地痛哭——这些都是被贪官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 王爷...韦达凑过来低语,顾大人在都察院... 知道了。朱高煦掸了掸蟒袍上的灰尘,去会会咱们的顾独坐 ............ 都察院大堂,顾佐正对着堆积如山的案卷发愁。 顾大人!朱高煦大咧咧闯进来,忙着呢? 顾佐慌忙起身行礼:下官参见殿下! 免了。朱高煦一屁股坐在主位,怎么样?新官上任三把火? 顾佐苦笑:殿下说笑了...下官正在核对各地巡按的密报。 朱高煦扫了眼案卷,突然抽出一本:哟,杨荣的侄子? 顾佐脸色骤变:殿下!这... 朱高煦把案卷拍回去,管他是谁家的崽子! 顾佐突然跪倒:下官斗胆...杨阁老于我有恩... 所以呢?朱高煦眯起眼,要徇私? 非也!顾佐猛地抬头,下官请殿下...亲自督办此案! 朱高煦心头一震。好个顾独坐!这是要把烫手山芋甩给他啊! 顾佐。朱高煦突然俯身,知道老爷子为什么选你吗? 顾佐摇头。 因为你够愣!朱高煦大笑,满朝文武就你敢六亲不认! 说着抄起案上铁尺掂了掂:杨荣那边本王去说,你只管查!天塌下来...有老爷子顶着! 顾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下官...遵命! ............ 文渊阁外,杨荣正对着满池残荷发呆。 这位东阁大学士今日反常地没去内阁值班,反倒像个老学究似的在太液池边踱步。 杨阁老好雅兴啊! 朱高煦的声音惊得杨荣手中书卷落地。 殿...殿下...杨荣强作镇定,老臣... 别装了。朱高煦从袖中抽出案卷,杨勉的事,顾佐报上来了。 杨荣老脸瞬间煞白。他那侄子贪墨河工银两的事,终究还是... 殿下!杨荣突然跪下,老臣教侄无方... 得了吧!朱高煦一把拽起他,杨阁老,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杨荣瞳孔微缩:殿下请讲。 杨勉流放云南,赃款追回。朱高煦压低声音,作为交换...你帮本王推行养廉银! 杨荣山羊胡直颤。汉王这是要他带头背叛文官集团啊! 怎么?不愿意?朱高煦冷笑,那咱们就公事公办——按《大明律》,贪墨河工银两... 老臣愿助殿下!杨荣突然高声道,养廉银乃利国利民之策! 朱高煦差点笑出声。这老狐狸变脸比翻书还快! 明日早朝... 殿下放心!杨荣挺直腰杆,老臣定当率先附议! 看着杨荣远去的背影,朱高煦突然觉得荒谬——反腐这等正义之举,竟要靠利益交换才能推行? 王爷...韦达不知从哪冒出来,周忱在户部闹起来了... 又怎么了? 夏尚书坚持要给养廉银设上限... 朱高煦额角青筋直跳。这老抠门!给他银子还不要? ............ 户部值房,夏元吉正和周忱吵得面红耳赤。 糊涂!夏元吉拍着桌子咆哮,正一品月俸加到二百两?户部哪来这么多银子! 周忱难得硬气一回:夏公!火耗归公后明明多出... 放屁!夏元吉一把抢过算盘,你算的那是理想数!实际征收... 二位吵什么呢?朱高煦晃进来,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对嘴灌。 夏元吉气得胡子直翘:殿下!户部不是茶馆! 知道不是。朱高煦抹了把嘴,本王是来送银子的。 什么银子? 严震那帮人抄出来的赃款啊!朱高煦变戏法似的摸出本册子,四百七十万两,够发两年养廉银了吧? 夏元吉老眼一亮,随即又板起脸:殿下,这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更要改!朱高煦一巴掌拍在账册上,夏老,您真想看着百官继续刮地皮? 夏元吉突然沉默。作为户部尚书,他太清楚底层官吏的生存状态——那点俸禄连师爷都养不起,不贪怎么办? 老臣只怕...夏元吉长叹,高薪未必养廉啊! 那就加码!朱高煦眼中精光一闪,廉政银翻倍!审计过关的,离任赏一年俸禄! 周忱突然插嘴:下官以为...可设清吏司,专管官员考成... 好主意!朱高煦拍案,就这么办! 夏元吉看着热烈讨论的两人,突然老泪纵横。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敢捅这马蜂窝了! ............ 一个月后,这场惊天大案终于落下帷幕。 三十七名御史斩首,九十余名地方官员流放,抄没赃银六百余万两。 都察院在顾佐带领下焕然一新,户部则在周忱的查账风暴中瑟瑟发抖。 最绝的是朱棣采纳了养廉银制度——官员俸禄普涨三倍,但火耗归公、审计独立,贪腐发案率骤降。 【悄悄给大家爆个料~其实小说刚开始,大饼给每一段重大情节都藏着环环相扣的伏笔!例如北伐凯旋时那场突如其来的刺杀——那支冷箭为何偏偏射向凯旋队伍?幕后之人真正想掩盖的秘密是什么?当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凶手的身份绝对让你惊掉下巴!】 第80章 学生赵文谦,请大人出题 回想当年朱允炆登基后,觉得爷爷朱元璋那套手段太狠了。 老爷子动不动就剥皮实草,杀得官员们夜里睡觉都做噩梦。 而这位新皇帝心软,一上台就搞建文新政,又是减税又是赦免囚犯,连死刑都要反复核查才肯勾决。 可这仁政搞着搞着就变了味。 那些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文官们突然得了势,个个以清流自居。 他们白天在朝堂上满嘴仁义道德,晚上就忙着收受贿赂。 太监们都私下嘀咕:洪武年间的贪官是地里的韭菜,割一茬长一茬,如今倒好,直接长成竹林了。 等朱棣夺了皇位,这风气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南京城里的官员们比着赛地摆宴席,秦淮河上的画舫夜夜笙歌。 有次户部侍郎家办寿宴,光是从苏州运来的螃蟹就装了十船。 老百姓编了顺口溜:衙门朝南开,银子滚滚来,清官不见影,尽是蛀虫胎。 直到汉王朱高煦这次查出严震那桩贪污大案,事情才有了转机。 朱棣雷霆大怒,令锦衣卫连夜抓人! 新上任的都御史顾佐、周忱都是狠角色,仅仅一个月就连续参倒上百官员! 现在朝堂上人人自危,有个六品官因为收了匹缎子,吓得连夜跪在午门外请罪。 说来也怪,这官场风气就像南京城的天气——前脚还是乌烟瘴气,后脚一场暴雨,倒显出几分清明来~ ....................... 汉王殿下,陛下口谕——黄俨那公鸭嗓在乾清宫外拉得老长,龙体抱恙,着汉王继续监国,军国重务皆可决断! 朱高煦手里的西瓜掉在地上,碎成八瓣。 他盯着老太监手里那卷明黄圣旨,右眼皮狂跳:老爷子又跑了?! 韦达在一旁拼命使眼色,朱高煦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圣旨。 展开一看,好家伙!除了例行公事的监国任命,末尾还龙飞凤舞地添了句私货:老二,好好干,爹去去就回。 去个屁!朱高煦气得直磨牙,上回说巡视顺天,结果跑鸡鸣寺和姚广孝品茶下棋!他猛地拽过黄俨,说!老爷子到底哪不舒服? 老太监缩着脖子直哆嗦:陛、陛下说...看见奏折就头疼... 6.....! (史料小贴士:朱棣确实有微服私访的癖好。《明太宗实录》载:帝尝便服查吏治,或旬月不返。最夸张一次假装生病溜出宫,在秦淮河画舫上蹲了三天,就为查盐税贪污案。) ............ 青瓷茶盏在太子府偏院的地砖上炸得粉碎。 凭什么?!好圣孙俊秀的面容扭曲得吓人,手指捏得案几嘎吱作响,父亲监国十年,就因这次贪腐案被全盘否定?二叔他... 殿下慎言!随侍太监王瑾慌忙去掩窗户,隔墙有耳啊! 朱瞻基一把推开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腰间玉佩叮当乱撞。 窗外秋雨淅沥,更添几分烦躁。 他忽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墙上那幅《雪夜访普图》——画中宋太祖赵匡胤正与宰相赵普促膝夜谈。 刘先生到哪了?朱瞻基突然问。 回殿下,刘大人刚过洪武门...王瑾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户部右侍郎刘观裹着湿漉漉的斗篷匆匆进来,山羊胡上还挂着水珠:老臣参见太孙殿下! 免礼。朱瞻基一把拽住刘观,刘公,朝议结果如何? 刘观脸色阴沉得像锅底:陛下...命汉王继续监国。他从袖中抽出一卷邸报,您看这个... 朱瞻基夺过一看,是礼部刚发的《科场条例》增补——商籍举子准考六个朱砂大字刺得他眼疼! 好个二叔!他猛地将邸报拍在案上,先斩都察院,再动科举制,下一步是不是要... 殿下!刘观急忙打断,慎言!慎言啊! 朱瞻基胸口剧烈起伏,突然冷笑:刘公,令侄刘球现任何职? 刘观一怔:在国子监任博士... 正好!朱瞻基眼中寒光一闪,今年的顺天府乡试,本王要刘球当主考官! 刘观倒吸一口凉气。 太孙这是要拿商籍科举做文章啊! 殿下,此事需从长计议...刘观捋着胡须沉吟,汉王刚查完严震案,风头正盛... 所以才要现在动手!朱瞻基猛地转身,二叔不是夸口商贾子弟才德兼备吗?商贾重利轻义,其子岂能没有劣迹?本王倒要看看... 他忽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名册,哗啦啦翻到某页:赵文谦、蒲源、程璧...这十个商籍举子,一个都别想过关!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映得朱瞻基半边脸阴晴不定。 刘观突然想起什么:殿下,老臣听闻那赵文谦... 金陵财神赵德彰的儿子是吧?朱瞻基冷笑,他爹花一百万两买来的功名,也配叫读书人? ............ 国子监彝伦堂前,十名身着襕衫的青年垂手而立。 都到齐了?刘球踱着方步从月门转出,山羊胡翘得老高。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瘦得像竹竿,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活像只觅食的野狗。 赵文谦心头一凛。 刘球!这厮是出了名的仇商,去年还写过《禁商贾议》... 十名学子齐刷刷行礼:学生见过刘大人! 最前排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剑眉星目,腰间悬着枚青玉坠子——正是赵文谦。 刘球突然冷笑,商籍学子也配穿襕衫? 堂前顿时一片死寂。赵文谦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大人此言差矣。后排一个黝黑少年突然开口,《大明会典》明载,童生以上皆可着襕衫... 放肆!刘球厉喝,泉州蒲家的崽子也敢顶撞本官? 蒲源被骂得一愣。他祖父蒲寿庚虽曾是宋元时期的海商巨贾,但蒲家早在洪武年间就入了大明户籍,哪来的一说? 肃静!刘球一甩袖子,今日德行检核,今日德行检核,本官问什么,你们答什么。他突然指向堂前石阶,跪着答! 十名学子面面相觑。国子监考核向来是站着对答,哪有跪着的道理? 怎么?不乐意?刘球阴笑道,商贾见了官老爷不都这样吗? 堂外围观的监生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几个穿补丁长衫的穷秀才更是拍手叫好:刘大人英明!商籍贱民也配站着? 赵文谦深吸一口气,率先撩袍跪下。 青石板的凉意透过布料渗入膝盖,他却挺直腰杆如青松。 学生赵文谦,请大人出题。 刘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小子...倒是能忍! 第81章 德行检核 孝悌科!刘球突然提高嗓门,赵文谦,听闻你爹花一百万两给你买功名,这叫孝? 堂外顿时炸了锅。这话太毒了!既骂了赵家行贿,又暗指赵文谦不孝! 赵文谦却不慌不忙:回大人,家父认购国债是为国分忧,学生参考是奉皇命。他忽然抬头,目光如炬,若说买——大人侄儿去年乡试的考棚位置,好像花了三百两? 刘球脸色瞬间铁青。 这事他做得隐秘,这小子怎会... 大胆!刘球抄起戒尺就要打,堂外突然传来个苍老的声音: 且慢! 一个佝偻老者拄拐挤进人群,粗布衣衫,腿脚不便。 小老儿洪武三十年的秀才,愿为赵公子作保!老人颤巍巍掏出一卷发黄的纸,这是赵公子三年来在慈幼局教孤儿识字的记录! 刘球夺过一看,纸上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孩童姓名,甚至还有进步评语! 假的!刘球一把撕碎,商贾之子岂会... 大人!又有个妇人挤进来,民妇也能作证!去年水患,是赵公子变卖玉佩买粮救活我们全村! 接二连三的百姓冒出来作证,刘球额头开始冒汗。 他猛地敲响惊堂木:肃静!下一科! (史料小贴士:明代科举确有德行检核环节,但多流于形式。永乐朝《科场条例》规定:科举以德行为先,文艺为后,实际执行中却常成党争工具。) 忠义科!刘球恶狠狠地瞪向蒲源,建文四年,你蒲家可有协助朝廷缉拿海盗? 蒲源一怔。这是要翻旧账啊!他祖父确实因通海寇被太祖责罚过... 回大人,永乐六年,学生随家父率二十条渔船协助水师围剿倭寇!蒲源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狰狞刀疤,这伤就是那时挨的! 堂外百姓倒吸一口冷气。那伤口从锁骨斜贯至心窝,再偏半寸就没命了! 谁知道是不是倭寇砍的?刘球阴阳怪气道,说不定是分赃不均... 刘大人!一个洪亮声音突然打断。只见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百户大步走来,下官当年就在那支水师,可以作证! 刘球顿时语塞。 锦衣卫作证,他哪敢反驳? 廉耻科!刘球突然指向程璧,扬州程家的,听说你爹纳了八房小妾? 程璧面红耳赤:家父...家父... 程东家每纳一妾就捐粮百石赈灾!人群中有商贩高喊,俺们扬州人都知道! 刘球恼羞成怒,突然拍案:不可能!本官看你们个个有问题!尤其是赵文谦——他阴森森地笑了,有人举报你借教书之名拐卖幼童! 什么?!赵文谦猛地抬头。 堂外瞬间炸了锅。 这罪名太恶毒了!拐卖人口在《大明律》里是凌迟重罪! ............ 汉王府书房,朱高煦正翘着二郎腿啃西瓜。 王爷!韦达急匆匆闯进来,出事了!刘球在国子监刁难商籍举子... 朱高煦吐出几颗瓜子,赵文谦那小子... 被安了个诱拐幼童的罪名! 噗——朱高煦一口西瓜喷出老远,刘球这老匹夫,编罪名都不走心! 韦达擦着脸上的西瓜汁:王爷,要不要... 急什么?朱高煦眯起眼睛,让子弹飞一会儿.... ............ 国子监外,围观百姓越聚越多。 这狗官说赵公子诱拐孩童... 放他娘的屁!赵公子教我闺女识字,连束修都不收! 就是!去年水患,赵家开仓放粮,救活多少人... 人群中,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突然爬上石狮子:街坊们!赵公子是好人啊! 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本册子:这是赵公子给俺孙儿买的《千字文》...那刘博士满嘴喷粪! 对!满嘴喷粪!人群爆发出一阵怒吼。 更绝的是几个穿补丁衣裳的孩童,举着歪歪扭扭的芭蕉叶最前面,上面用炭笔写着赵先生是好人。 刘球在堂上听得真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原以为商贾之子好拿捏,哪想到... 肃静!刘球拍案咆哮,再敢喧哗,以扰乱科场论处! 说完甩出一张状纸,这是苦主状子!说你借教识字拐走孩童卖予海商! 赵文谦如遭雷击。他教过的孩子确实有几个不见了,但那是... 大人明鉴!慈幼局的老嬷嬷突然跪下,那几个孩子是被亲戚领走的,老身亲自... 住口!刘球厉喝,你这老虔婆定是收了赵家银子!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些仇富的监生趁机起哄:严惩奸商!商籍贱民也配科举? 赵文谦跪在青石板上,只觉得浑身发冷。他忽然明白,今日这局——是冲着他来的! 来人!刘球狞笑着甩出火签,将赵文谦拿下! 且慢!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个七八岁的男孩挤到堂前,手里攥着本《三字经》。 刘大人!赵先生是好人!他教我们识字从不收钱!男孩突然转身指向人群,那日领走虎子的根本不是亲戚,是... 小畜生闭嘴!刘球抄起砚台就砸。 砚台擦着男孩额头飞过,鲜血顿时涌出。 人群瞬间暴怒! 狗官打孩子! 赵公子冤枉! 不知谁扔了块土疙瘩,地砸在刘球官帽上。 紧接着烂菜叶、臭鸡蛋雨点般飞来,堂堂五品学官顿时狼狈不堪。 反了!反了!刘球尖叫着往堂后躲,来人!把这些刁民... 刘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观百姓如潮水分开,朱高煦骑着高头大马缓步而来,蟒袍在秋阳下金光灿灿。 王斌带着二十名亲卫开道,瞬间冲散人群。 刘球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下官参见汉王殿下! 【新剧情展开~朱高煦即将蜕变!想做逍遥王爷?真的有那么容易么】 第82章 弃卒保车 朱高煦却不理他,翻身下马走到男孩跟前,用袖子擦去他额头的血:疼不疼? 男孩摇摇头,突然地哭了:王爷!赵先生是好人!他们冤枉人! 朱高煦拍拍他脑袋,转身时脸色已沉如寒铁:刘球,你刚才说...谁拐卖幼童? 殿...殿下...刘球汗如雨下,下官是接到举报... 举报人呢? 这... 朱高煦突然暴起一脚,将刘球踹翻在地:本王最恨栽赃陷害! 刘球捂着肚子哀嚎:殿下饶命!下官只是... 只是什么?朱高煦踩住他胸口,受人之托?嗯?是听你叔父刘观的话?还是...奉了太孙之命? 听到此话,刘球直接瘫了,裤裆湿了一片。 汉王怎会知道... 赵文谦。朱高煦突然转身,你教过的孩子,有几个不见了? 赵文谦深吸一口气:回殿下,七个。但学生查过,都是被自称亲戚的人领走的... 查?怎么查的? 学生...学生挨家挨户问过... 朱高煦瞳孔微缩。好个赵文谦!竟有这般毅力? 韦达!朱高煦突然厉喝,去顺天府调这七人的失踪案卷!再派人去慈幼局... 不必了。 人群后方传来个清冷声音。 只见朱瞻基负手而立,杏黄蟒袍纤尘不染。 侄儿?朱高煦眯起眼睛,你来做什么? 朱瞻基不答,径直走到刘球跟前:刘大人,那七个孩童的案子,本王已经查清了。 刘球如蒙大赦:太孙殿下明鉴! 确实有人拐卖幼童。朱瞻基突然话锋一转,但凶手是慈幼局的厨子,已被本王拿下。 堂外一片哗然。赵文谦更是目瞪口呆——这反转太突然了! 所以...朱高煦咧嘴一笑,刘球是冤枉好人了? 朱瞻基面无表情:刘大人也是受人蒙蔽。说着瞥了眼赵文谦,赵公子受委屈了。 朱高煦心里冷笑。 好个朱瞻基!眼看要翻车,立刻弃卒保车! 既如此...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本王宣布——十名商籍学子,德行检核全部通过! 人群爆发出震天欢呼,几个穷书生灰溜溜地钻出人群。 ............ ............ 黄昏时分,赵文谦刚踏出国子监大门,就被乌泱泱的人群围住。 赵公子!文谦兄! 慈幼局的孩童扯着他衣袖要糖吃,菜贩老张硬塞来一捆青菜,连平日趾高气扬的衙役都冲他抱拳致意。 诸位...赵文谦喉头哽咽,文谦何德何能... 少废话!程璧揽住他肩膀,今儿个要不是你机灵,咱们全得栽在刘球那老狗手里! 蒲源凑过来低声道:文谦兄,太孙殿下为何... 慎言。赵文谦警惕地扫视四周,先回客栈。 三人刚转身,忽见一队甲卫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韦达! 赵文谦?韦达勒住马缰,汉王殿下要见你。 ............ 汉王府书房,朱高煦正对着棋盘出神。 王爷,人带到了。韦达轻声禀报。 朱高煦头也不抬:让他等着。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赵文谦站在廊下,听着屋内棋子落盘声,后背渐渐湿透。 进来吧。 赵文谦整了整衣冠,迈步入内。只见汉王朱高煦斜倚在罗汉榻上,手里把玩着颗黑玉棋子。 参见殿下! 朱高煦眯眼打量眼前的年轻人——剑眉星目,气质沉稳,倒真有几分读书人的风骨。 今日之事。朱高煦随手抛着棋子,刘球那老狗... 殿下!赵文谦突然跪下,学生有一事不明! 商贾亦是朝廷子民,为何...赵文谦声音发颤,为何要受这般折辱? 朱高煦右眼皮一跳。好小子,够胆! 起来说话。朱高煦突然拍案,韦达!拿酒来! 三杯下肚,朱高煦盯着杯中美酒,幽幽道:知道本王为何准商籍科举吗? 赵文谦摇头。 因为本王见过真正的义商。朱高煦眼中闪过追忆之色,永乐三年北伐,是晋商连夜运粮,救了十万大军;去年顺天雪灾,是徽商开仓放粮... 他突然俯身:但像你爹这样,肯花一百万两买科举资格的,本王头回见! 赵文谦耳根发烫:家父...家父只是... 只是什么?朱高煦冷笑,只是想让儿子摆脱商籍? 赵文谦猛地抬头,学生亦想证明——商贾之子,亦能忠君爱国! 朱高煦瞳孔微缩。 哦?这话...有点意思。 刘球背后是谁,你知道吗? 赵文谦喉结滚动:学生...不敢妄言。 是不敢,还是不想?朱高煦突然拍案,朱瞻基那小王八蛋挑老子的刺,要先拿你们开刀! 赵文谦如遭雷击。 天家内斗,岂是他能掺和的? 怕了?朱高煦嗤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赵文谦突然想起父亲那夜说的话:儿啊,这一百万两不是买功名,是买咱商贾的脊梁骨! 殿下!赵文谦重重叩首,学生愿做马前卒! 朱高煦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大笑:好!有种!说着从案头抽出本书扔过去,拿去看! 赵文谦接过一看,竟是《盐铁论》珍本,扉页竟还有朱棣的朱批! 三日后乡试,给本王考个解元回来!朱高煦眼中精光四射,让天下人看看——商贾之子,不输士人! (史料小贴士:明代商籍科举始于嘉靖朝,但真正大规模推行是在万历年间。《明史·选举志》载:嘉靖末许商籍应试,然每科不过数人;至万历中,江浙商籍登第者岁以十计。而赵文谦原型应为明末徽商子弟汪道昆,其家族以盐商起家,却出了四位进士。) ............ 当夜,太子府。 废物!朱瞻基一脚踹翻跪着的刘球,这点事都办不好! 刘球额头鲜血直流:殿下息怒!那汉王爷突然... 朱瞻基抓起砚台砸过去,再敢提他,本宫灭你满门! 待刘球连滚带爬退下,朱瞻基转向阴影处:查清楚了吗?赵文谦什么来路? 回殿下。黑影低声道,此子确实不凡——三岁能诵《千字文》,七岁通《论语》,十二岁作《漕运策》... 谁问你这个了!朱瞻基暴怒,可有把柄? 黑影迟疑片刻:刚出国子监...就被汉王邀到府中去了... 朱瞻基瞳孔骤缩。 朱瞻壑?好个二叔!这是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啊! 传令!朱瞻基突然狞笑,乡试那日,多派些人手咱们的赵公子!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第83章 应天府乡试 咚——咚——咚—— 贡院门前的鸣钟响彻金陵城,惊飞了满树麻雀。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贡院街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今天是乙巳年应天府乡试的正日子,三千多名考生提着考篮,像沙丁鱼似的挤在辕门外。 (史料小贴士:明代乡试每三年一次,在各省贡院举行。应天府作为南直隶,录取名额最多,竞争也最激烈。《大明会典》载:乡试以八月,初九日为第一场,又三日为第二场,又三日为第三场。每场考试需在号舍中连待三天两夜,堪称体能与智力的双重考验。) 赵文谦紧了紧身上的棉袍,秋露凝在眉梢,凉得他一个激灵。 文谦兄!程璧从人堆里挤过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趁热吃,三丁包! 赵文谦接过咬了一口,滚烫的汤汁烫得舌尖发麻。 他偷眼瞥向贡院大门——八名挎着腰刀的衙役正挨个检查考生,那架势活像防贼。 看什么看?一个络腮胡衙役突然瞪过来,商籍的排最后!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穿绸缎的秀才趁机往前挤,有个瘦高个还故意撞了蒲源一下:贱商也配科举? 赵文谦攥紧了拳头。 按照《大明会典》,考生本该按报名先后入场,哪有什么商籍排后的规矩? 忍忍。程璧拽住他袖子,压低声音道:汉王殿下说过,小不忍则乱大谋... 赵文谦深吸一口气。 是啊,今日这场乡试,本就是刀尖上跳舞! 商籍的!过来搜检! 这一嗓子吼得半个街都听见了。 刚靠近小门 考篮打开! 两个满脸横肉的差役就拦了上来,检查! 赵文谦刚掀开考篮盖布,差役就粗暴地翻搅起来。 毛笔被折断,墨锭摔成两截,连油纸包着的炊饼都被掰开揉碎。 哟,藏小抄啊?差役从饼屑里捏出片芝麻,按《科场条例》... 大人明鉴。赵文谦不慌不忙作揖,这是家母特意烙的芝麻饼,取芝麻开花节节高之意。若大人不信——他突然提高嗓门,可请提调官大人来验看! 这一嗓子引得周围考生纷纷侧目。差役脸色一变,悻悻地摆手:滚进去! (明代科举检查极严,《科场条例》规定:士子入场,皆穿拆缝衣服,单层鞋袜,止带篮筐、小凳、食物、笔砚,余皆不许携带。但实际操作中,对商籍考生的检查往往格外苛刻。) 进了辕门,眼前是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站满持刀衙役。十名商籍学子被单独带到间耳房,里头坐着个穿绿袍的学官。 脱衣服。学官头也不抬地说。 什么?程璧瞪大眼睛。 听不懂人话?学官冷笑,防你们夹带! 赵文谦深吸一口气,率先解开衣带。十月的晨风灌进来,激得他浑身起栗。学官连他们亵裤的针脚都细细捏过,有个瘦弱学子当场就红了眼眶。 鞋底割开!检查到蒲源时,学官突然厉喝。 蒲源咬着牙递上布鞋。差役用刀尖一挑,鞋底裂开——里头空空如也。 学官甩手扔回鞋子,下一个! 等十人衣衫不整地出来,正门进来的考生已经排成长龙。赵文谦瞥见几个相熟的监生冲他挤眉弄眼,活像在看猴戏。 看什么看!蒲源突然暴起,没见过人更衣? 蒲兄!赵文谦一把拽住他,小不忍则乱大谋! 领路的差役嗤笑一声,带着他们七拐八绕,最后停在排低矮的号舍前。赵文谦心头一沉——这是紧邻茅厕的!每逢大考,被分到这里的考生往往被熏得头晕眼花,发挥失常。 进去吧!差役阴阳怪气地道,特意给你们留的好位置! 号舍宽不过三尺,两块木板就是桌椅。赵文谦刚坐下,就闻到阵阵恶臭从隔壁飘来。他苦笑着从考篮取出艾草点燃——幸亏祖母心细,备了这驱秽之物。 铛—— 云板声响,全场肃然。提调官开始唱名,三千多名考生齐刷刷站直身子。 赵文谦忽然注意到观礼台上有个杏黄身影——朱瞻基! 好圣孙正似笑非笑地望向这边,目光相触的刹那,赵文谦分明看到他嘴角的讥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随着宣旨官拖长的声调,龙门缓缓开启。差役们抬着贴满封条的题箱鱼贯而入,考场气氛瞬间紧绷。 赵文谦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突然发现自己的号舍漏风——墙板上有道两指宽的缝隙!这要熬三天两夜... 发题! 第一场是《四书》义,赵文谦接过题纸一看,瞳孔骤缩——子谓商贾! 好毒的题目!《论语》原文本是子谓韶尽美矣,考官竟把改成!这不摆明了刁难他们这些商籍学子? (明代科举出题确有截搭题的做法,即将不同句子拼凑成题。但公然篡改经典极为罕见,显系故意为难。) 肃静! 赵文谦抬头,只见刘球带着几个学官正挨个检查商籍考生的题纸。走到程璧跟前时,刘球突然厉喝:你抖什么?心虚? 程璧脸色煞白:学、学生只是... 搜他!刘球一挥手,差役立刻扑上去撕开程璧的考卷。墨汁泼了一地,像滩污血。 刘大人!赵文谦忍不住起身,程兄尚未作答,何来舞弊? 刘球三角眼一眯:本官怀疑他袖中藏奸!说着突然转向赵文谦,怎么,你要包庇? 观礼台上的朱瞻基似乎被这边动静吸引,微微倾身。赵文谦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学生不敢。他重重坐回木板,只是《科场条例》明载,无实据不得... 闭嘴!刘球一巴掌拍在他案头,再敢多言,逐出考场! 赵文谦不再吭声,提笔蘸墨时却故意将墨汁甩到刘球官袍上。 看着那团渐渐晕开的黑渍,他嘴角微微上扬。 待刘球走远,赵文谦定神审题。 这道子谓商贾虽毒,却也不是无解。他略一沉吟,提笔破题:圣人之于商贾,犹匠之于器,农之于穑... 笔走龙蛇间,他将商贾比作通有无之匠,将圣人之教喻为琢玉之工。 写到酣处,竟从《周礼·考工记》引出商贾阜通货贿的典故,暗讽考官不学无术。 隔壁号舍突然传来啜泣声。赵文谦偷眼望去,是那个瘦弱学子——他的考卷被风吹到茅坑里了! 大人!学子跪着去拽学官的衣摆,求您再给学生一张... 自己不小心,怨得了谁?学官一脚踹开他,要么用草稿纸写,要么滚蛋! 第84章 刘球的刁难 赵文谦看看自己多领的题纸,一咬牙撕下半张,团成纸球扔过去。学子接住后愣了片刻,冲他重重磕了个头。 日头渐西,赵文谦的答卷已写满七页。他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忽然发现有人在看他——斜对面号舍的蒲源正挤眉弄眼,用唇语道:酉时收卷。 赵文谦心头一凛。 按例该是戌时收卷,怎么提前了?他急忙加快速度,在最后半页写下:故商贾之道,圣人非轻之也,正所以通天下之志耳... 铛—— 收卷锣响时,赵文谦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吹干墨迹,突然发现自己的答卷比旁人厚——原来刘球给他的是加厚笺纸!这种纸吸墨慢,稍有不慎就会污卷。 交卷!差役粗暴地抽走考卷,随手往箩筐里一扔。赵文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答卷被压在底下,边角已经折皱。 夜幕降临,考生们就着冷水啃干粮。 赵文谦从考篮摸出碎成几块的炊饼,就着艾草苦香慢慢咀嚼。 隔壁茅坑的恶臭一阵阵飘来,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墙板突然被敲响,接着! 一个小纸包从缝隙塞过来。赵文谦打开一看,是块薄荷膏! 抬头望去,斜对面的蒲源正冲他比划抹额头的动作。 抹上薄荷膏,顿觉神清气爽。 赵文谦刚要道谢,却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巡夜的学官来了! 他急忙把薄荷膏藏进袖中,假装闭目养神。 商籍的听着!学官提着灯笼挨个照他们的脸,明日考《五经》义,题目更改!是...他故意拖长声调,唯女子与商为难养也 赵文谦右眼皮狂跳。 这又是篡改!原文是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考官竟把改成!如此露骨的羞辱... 大人!蒲源猛地站起来,这不合... 学官灯笼一挑,你想说什么? 蒲源在赵文谦眼神示意下,硬生生改口:学生想说...这题目出得妙极。 学官哈哈大笑,晃着灯笼走了。 黑暗中,十个商籍学子隔空相望,彼此眼中都有团火在烧。 赵文谦忽然想起离家时父亲的话:儿啊,咱们商贾的脊梁骨,是银子铸的,更是气节铸的! 铛—— 第二场开考的云板声刚响,赵文谦就发现自己的号舍被人泼了水,两块当桌椅的木板湿漉漉的,墨汁滴上去立刻晕成一片。 哎呀,不小心手滑了!巡场的差役拎着空木桶,笑得满脸褶子,商籍的少爷们金贵,给您洗洗桌子! 蒲源在隔壁号舍猛地站起来,却被赵文谦一个眼神按回去。 只见赵文谦不慌不忙从考篮底层抽出油纸包,三两下铺在木板上——竟是早备好的防水纸! 多谢大人。赵文谦拱手一笑,学生正嫌这桌子脏呢。 差役脸色顿时铁青。 文谦兄...隔壁号舍传来蒲源沙哑的声音,他们又换了《春秋》题... 赵文谦心头一凛。 昨日明明说考《五经》义,怎么又... 肃静! 差役的暴喝吓得露宿在号舍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赵文谦抬头望去,晨雾中刘球正带着几个学官挨个分发题纸,那趾高气扬的模样活像只斗胜的公鸡。 当题纸递到眼前时,赵文谦瞳孔骤缩——郑伯克段于鄢被恶意篡改为商贾克段于鄢! 这已不是刁难,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怎么?写不出来?刘球三角眼里闪着恶毒的光,商贾子弟不是自诩才高八斗吗? 赵文谦攥紧的拳头在案下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忽然想起幼时背过的《盐铁论》——农商交易,以利本末,灵光乍现! 学生谢大人赐题。赵文谦突然提笔蘸墨,在破题处写下:商通有无,贾平物价,犹郑伯之治鄢也... 刘球凑近一看,脸色顿时铁青。这小子竟把比作治国能臣! 胡扯!刘球一把拍在桌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点,《春秋》大义是尊王攘夷,岂容你... 大人!赵文谦不卑不亢地抬头,《左传》明载,郑伯克段乃兄弟阋墙。学生以为,士农工商亦如兄弟,当各安其分... 刘球被噎得山羊胡直翘,正要发作,观礼台上突然传来三声净鞭响——朱瞻基驾到! 好圣孙今日换了身杏黄缂丝蟒袍,腰间玉带上悬着的金坠子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考棚,目光在商籍号舍处多停留了片刻。 太孙殿下有令!随行太监尖着嗓子宣布,今科务求公平,若有舞弊,严惩不贷! 这话听着正气凛然,可赵文谦分明看见刘球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果然,片刻后差役抬来十盏油灯,说是体恤考生。 可那灯芯足有拇指粗,燃起来黑烟滚滚,熏得人直流眼泪。 咳咳...程璧被呛得直捂嘴,这哪是灯?分明是熏炉! 赵文谦急中生智,将昨日蒲源给的薄荷膏抹在鼻下。 清凉之气直冲脑门,总算抵住烟熏之苦。 他悄悄将药膏分成九份,借着差役不注意时弹给其他商籍学子。 日头渐高,考棚里闷热难当。 赵文谦的后背早已湿透,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淌,在木板上洇出深色痕迹。 正写到管仲通鱼盐之利的关节处,忽听的一声——笔杆竟齐根断裂! 哎呀!刘球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故作惊讶道,赵公子这笔质量不太行啊? 赵文谦盯着断笔,突然笑了:大人说得是。不过...他从考篮又取出三支新笔,家父常说,做生意要多备货。 刘球脸色顿时像吞了只苍蝇。 午时刚过,天空突然滚过闷雷。 赵文谦急忙收好答卷,却见斜对面的蒲源正拼命冲他使眼色——几个差役鬼鬼祟祟地在商籍号舍顶上捅窟窿! 要下雨了!程璧急得直跺脚,他们这是要...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已穿过茅草缝隙砸下来。赵文谦的答卷瞬间洇开一片墨渍,字迹模糊如泪痕。 大人!蒲源猛地站起来,我们的号舍漏雨! 巡场学官慢悠悠踱过来,瞥了眼漏水的屋顶: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得了吗? 赵文谦突然扯下自己的棉布外衫,猛地抖开挂在漏雨处:程兄,用衣服接! 其他学子有样学样,有的解下腰带系在梁上挂衣物,有的甚至拆了考篮当接水盘。最绝的是泉州林家的公子,竟从鞋底抽出块油布——原来他早防着这手! 刘球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商贾子弟,怎么跟泥鳅似的滑不留手? 雨越下越大,考棚里积水没过了脚踝。 赵文谦把答卷高高举过头顶,自己半个身子泡在水里。 正发愁如何誊写,忽觉有人碰他胳膊——是那个瘦弱学子,递来块烤干的炊饼:赵兄,垫着写... 第85章 报君黄金台上意 赵文谦鼻头一酸。 这些商贾子弟或许来自天南海北,此刻却比亲兄弟还亲! 蒲源更发明了人墙挡风法,让最弱小的学子在中间誊写。 铛—— 收卷锣响,刘球亲自来收商籍号舍的答卷。 他挨个检查墨迹,发现竟无一人污卷,气得山羊胡直抖。 明日考策论!他恶狠狠地宣布,题目是论商贾之害 夜风裹着茅厕的恶臭灌进号舍,赵文谦却睡得格外踏实。 梦里他看见父亲站在金陵城头,脚下是万家灯火。 ............ 第三日清晨,赵文谦是被尖叫声惊醒的。 我的考篮! 只见程璧瘫坐在号舍前,考篮被撕得粉碎,墨锭碾成渣滓,连备用笔都被折成几段。 其他商籍学子也陆续发现考具被毁——有人砚台里塞了泥巴,有人毛笔被虫蛀空,更绝的是蒲源的考篮里竟盘着条死蛇! 肃静!刘球带着差役冲过来,考场喧哗,想被除名吗? 赵文谦突然发现自己的考篮完好无损,立刻明白这是离间计。 他二话不说将笔墨均分九份:诸位,今日我们... 话没说完,观礼台上传来朱瞻基的轻笑。 好圣孙正倚在栏杆上吃着瓜果,杏黄袍角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 赵文谦深吸一口气,突然撕下自己半幅衣袖:倘若笔墨不够,可以咬指写血书;考篮被毁,还有这身衣裳能当纸!说着用断笔蘸墨,在白布上写下第一个字。 而策论题目果然恶毒——论商贾之害。 赵文谦却笔走龙蛇,从《史记·货殖列传》引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又用《孟子》通功易事破题,最后竟搬出老爷子朱棣的《永乐大典》编纂经费来源——十之七八赖商贾捐输! 写到激昂处,他索性弃了草稿,直接在正卷上挥毫:若去商贾,则盐铁不行,漕运断绝,百工失业...此非商之害,乃害商者之谬也! (史料小贴士:明代策论最重气魄,《翰林院要则》称:策贵直陈,不必过修边幅。赵文谦这般锋芒毕露的写法,在太平年月极易落第,却恰合永乐朝锐意进取的文风。) 午时三刻,贡院突然骚动起来。 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为首的竟是韦达! 奉汉王令!韦达声如洪钟,查有奸人破坏科场,特来护卫! 刘球脸色瞬间煞白。 只见锦衣卫两人一组守在商籍号舍旁,腰间的绣春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赵文谦偷眼望去,贡院墙头的了望塔上,朱高煦正懒洋洋地啃着西瓜,红瓤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好不洒脱。 而对面观礼台的朱瞻基猛地将手中茶盏砸翻在地。 ............ 铛—— 贡院收卷的钟声在暮色中回荡,三千多名考生如潮水般涌出龙门。 赵文谦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指节处磨出的血泡已经结痂。 他抬头望向西沉的落日,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场持续九天的乡试折磨,终于结束了。 文谦兄!程璧从人群中挤过来,脸色苍白如纸,咱们...咱们真的考完了? 赵文谦点点头,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连续九日蜷缩在不足三尺的号舍中,每日只靠冷水就干粮度日,再加上刘球等人的刻意刁难,能坚持下来已是奇迹。 走,先出去再说。他搀住摇摇欲坠的程璧,两人随着人流缓慢移动。 贡院大门外,等候多时的家仆们举着灯笼,在秋风中缩着脖子张望。赵文谦扫视一圈,却没找到自家的仆人。 少爷!少爷!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来。 只见赵府的老管家赵福被几个衙役拦在警戒线外,正拼命挥舞着手臂。 赵文谦刚要过去,斜刺里突然冲出几个穿皂隶服的差役,拦住了他的去路。 慢着!为首的差役满脸横肉,商籍的走侧门! 蒲源在后面怒道:凭什么?《科场条例》哪条写了... 就凭老子手里的水火棍!差役狞笑着晃了晃棍子,怎么?考完试骨头痒了? 赵文谦一把拉住要冲上去的蒲源,低声道:别冲动,他们正等着抓我们把柄。 十个商籍学子被驱赶到一处偏僻的小门,那里早有衙役架起了木栅栏。 每个出去的人都要被搜身,连鞋袜都不放过。 差役厉声喝道。 赵文谦咬了咬牙,慢慢解开衣带。 秋风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余光瞥见不远处正门出来的监生们,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有几个甚至笑出了声。 看什么看!蒲源突然暴起,冲着那群监生吼道,没见过人脱衣服? 哟,商籍的少爷脾气不小啊!一个穿绸缎的监生阴阳怪气地道,考得怎么样啊?听说题目特别为你们准备的? 赵文谦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九天来受的屈辱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被篡改的考题、漏雨的号舍、故意折断的毛笔...每一桩每一件,都像刀子般刻在心头。 文谦兄...程璧担忧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赵文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没事,我们走。 出了贡院,老管家赵福立刻迎上来,将一件厚实的棉袍披在赵文谦肩上:少爷受苦了!老爷在醉月楼设了宴,请少爷和诸位公子... 醉月楼?赵文谦一愣,父亲不是说要低调... 是汉王殿下的意思!赵福压低声音,殿下亲自派人来府上说的。 赵文谦心头一震。汉王朱高煦?他怎么会... 诸位公子请留步!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韦达带着一队锦衣卫疾步走来,飞鱼服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奉汉王令,护送诸位公子赴宴!韦达抱拳行礼,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赵文谦注意到,方才那些嘲笑他们的监生此刻全都噤若寒蝉,有几个甚至悄悄躲进了人群。 十名商籍学子在锦衣卫的护卫下穿过长街,路人纷纷侧目。 赵文谦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秋风拂面,他忽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多少年了,商贾子弟何时受过这等礼遇? 醉月楼前张灯结彩,掌柜带着小二们列队相迎。 赵文谦刚踏入门槛,就听见楼上传来熟悉的爽朗笑声。 哈哈哈!咱们的举人老爷们可算来了! 朱高煦大步流星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蟒袍上的金线在灯火下闪闪发光。 他身后跟着赵德彰等一众富商,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气。 参见汉王殿下!赵文谦等人慌忙行礼。 免礼免礼!朱高煦一把扶起赵文谦,上下打量着他,瘦了,也黑了。 他突然提高嗓门,掌柜的!好酒好菜赶紧上!给咱们的举人老爷们补补身子! 第86章 提携玉龙为君死 众人哄笑着上了三楼雅间。 赵文谦被安排在朱高煦右手边,这个位置让他受宠若惊。 店小二鱼贯而入,捧着的鎏金食盒里赫然是整只烤乳猪! 金黄油亮的脆皮地裂开,露出里头塞满八宝的馅料。 接着是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蟹黄汤包、三套鸭...最后竟抬上来个半人高的冰雕,雕的正是贡院龙门! 这...蒲源盯着冰雕里冻着的鲜果蜜饯,喉结直滚。 看什么看?动手啊!朱高煦一把抓起银刀,利落地割下块烤乳猪,油星子溅在蟒袍上却连眼皮都不抬,憋了三天没见荤腥,还跟本王客气? 程璧闻言再忍不住,抓起汤包就往嘴里塞,结果噎得直抻脖子。 朱高煦竟起身给他猛拍后背,笑骂道:急个屁!活像你们家盐船刚被劫了似的! 满堂商人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一阵哄笑,席间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快起来。 来!先干一杯!朱高煦举起酒杯,贺诸位蟾宫折桂! 十名学子齐刷刷起身,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这位传说中的暴戾王爷此刻眉开眼笑,哪有半分凶相? 诸位!朱高煦突然拍案而起,震得杯盏叮当作响,知道本王为何非要在这醉月楼摆席? 十名学子齐刷刷抬头,嘴里还塞着美食,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赵文谦偷眼瞥向窗外——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声隐约可闻。 这醉月楼是金陵城最负盛名的酒楼,平日连六品官都难订到位子。 因为三十年前...朱高煦突然俯身,声音压得极低,这楼里吊死过个读书人。 啪嗒!程璧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史料小贴士:明初确有醉月楼案,洪武年间一秀才因商籍被诬陷科举舞弊,在此自缢。朱元璋闻讯震怒,严惩涉事考官,但未改商籍禁考政策。) 那秀才姓沈,杭州人。朱高煦慢悠悠转着酒杯,家里开着绸缎庄,学问却极好。那年乡试,他背着祖传的《四书集注》来应考... 朱高煦突然地折断手中筷子:却被诬构在考场舞弊!最后用腰带吊死在这醉月楼的房梁上自证清白! 雅间里静得能听见银针落地。 知道那《四书集注》后来哪去了吗?朱高煦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本蓝皮册子,在这儿! 本王花五百两从黑市淘来的。朱高煦随手抛给赵文谦,看看扉页。 赵文谦颤抖着翻开,只见扉页题着首绝命诗:寒窗十载志凌云,谁料商籍误此身。愿将碧血染科场,换得后世公道存。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现在明白了吧?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你们今日受的委屈,不过是三十年前的重演! 蒲源猛地站起,眼圈通红:殿下!那些学官... 坐下!朱高煦一把按回蒲源,却转头对门外喊,掌柜的!再上两坛女儿红! 酒坛砸在桌上,朱高煦亲自拍开泥封,金黄色的酒液溅在蟒袍上也不在乎。 知道刘球为什么敢这么嚣张?他挨个给学子们斟满,因为《大明会典》白纸黑字写着——商籍禁考! 众人指尖发冷。是啊,就算汉王今日替他们出气,明日呢?后年呢? 但本王偏不信这个邪!朱高煦突然将酒碗摔得粉碎, 瓷片飞溅中,他一把扯开蟒袍前襟,露出狰狞的箭伤:靖难时,老子带着三百骑兵冲进金川门,身上插着七支箭都没怂!如今还治不了这些个酸儒? 学子们瞪大眼睛。 殿下...瘦弱的林公子突然哽咽,学生等...不值得您... 放屁!朱高煦一把拽起林公子,知道本王最恨什么?明珠暗投! 他挨个指着学子们的鼻子:你,赵文谦,十二岁写的《漕运策》连杨士奇都夸好!你,蒲源,胸口那道疤是剿倭寇留的吧?还有你...突然指向角落一直沉默的黝黑少年,李岩!你爹李孝谦去年捐粮赈灾,活了多少人? 被点名的学子浑身剧震。 汉王竟对他们的底细了如指掌! 殿下...赵文谦声音发颤,您怎会... 废话!朱高煦突然从袖中甩出叠文稿,你们每个人的文章,本王都读过! 文稿哗啦啦散落,赵文谦瞥见自己三年前写的《富民论》批注赫然在列,页边还有朱笔圈点。 知道你们比那帮书呆子强在哪吗?朱高煦挨个给他们添酒,你们见过漕工背上的鞭痕,听过盐户灶下的哭声! 程璧突然地哭出声。 程家三代贩盐,他从小在账本里读到的不仅是银钱数目,更是父亲朱笔圈出的灶户绝户记录泰州安丰场王姓灶丁,煮盐坠镬,妻携三子投海——这样的批注,他抄过整整十三册。 别哭!朱高煦一巴掌拍在程璧背上,力道大得差点把这瘦弱书生拍进汤碗里,眼泪能值几个钱? 说着突然变戏法似的摸出个鎏金盒子:看看这个! 盒盖弹开,十枚象牙腰牌静静躺在红绸上,每块都刻着汉王府三个篆字。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本王的门客!朱高煦挨个分发腰牌,刘球再敢刁难...他做了个抹脖子动作,让他来找老子! 赵文谦捧着腰牌,突然觉得重若千钧。 这哪是腰牌?分明是护身符! 殿下...蒲源突然跪倒,学生愿效犬马之劳! 起来!朱高煦一脚踹翻凳子,男儿膝下有黄金! 他环视众人,突然压低声音:知道老头子为何准商籍科举? 学子们摇头。 因为本王给他算过账!朱高煦蘸着酒水在桌上画圈,江南七成税赋来自商贾,却连个秀才功名都不给! 换你你干?! 【当手指敲完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忽然想起一句话——“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其实原本今天只想更两章的,但写着写着,总觉得故事里的朝堂之争、权谋博弈,还有你们每天在章节里催更的身影,都在催着我把故事再往前赶一赶。索性熬个大夜,把这两章标题的“上阙”给圆满了。 黄金台是古人的知遇之恩,而你们每天的催更、好评、甚至是默默刷的礼物,就是我的“黄金台”。能遇见你们,就是这本书最大的运气。 祝各位兄弟,周末愉快!愿你们梦里也有江湖,醒来皆是坦途。】 第87章 商贾的脊梁骨 众人心头一震。原来汉王早就在下一盘大棋! 但光靠本王不够。朱高煦突然搂住赵文谦肩膀,你们才是关键! 他挨个扫视学子们的眼睛:乡试只是第一步。会试、殿试...你们要一路考上去!让天下人看看——商贾之子,不输士人! 可...李岩怯生生道,朝中阻力... 怕个屁!朱高煦突然从靴筒抽出柄匕首,地钉在桌上,知道本王怎么对付拦路虎吗? 匕首寒光闪闪,映得学子们脸色忽明忽暗。 嘿嘿,不是让你们学我动刀子。朱高煦突然咧嘴一笑,要动这!他指了指太阳穴。 想报仇就堂堂正正考个功名!等你们入了朝堂...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有的是机会收拾那帮孙子! 本王今日把话撂这儿——你们十人,有一个算一个,将来都得给我穿绯袍! 绯袍,那是四品以上官员的服色! 十双年轻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赵文谦突然想起《盐铁论》里那句富在术数,不在劳身,此刻却觉得,有些东西比富贵更重要... 而他们这些商贾子弟,才是打破士农工商壁垒的利刃! 朱高煦重新斟满酒,干了这碗酒!往后刀山火海,本王与诸君同进退!! 十只酒碗重重相撞! 记住!朱高煦一饮而尽,你们考的不只是功名,更是千千万万商贾的脊梁骨! 窗外突然炸响烟花,照亮了学子们泪光闪烁的脸。 此刻,大明商贾的脊梁骨,正被汉王亲手扶直! .................... 翌日寅时三刻,奉天殿外已排起长龙。 百官在秋风中缩着脖子,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昨夜汉王大宴商籍学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金陵城。 听说了吗?汉王赏了那些商贾子象牙腰牌!兵部主事方楷捅捅身旁的同僚,声音压得极低。 工部侍郎郑赐冷笑:沐猴而冠!商籍贱民也配... 都察院御史严嵩突然打断,汉王到了! 朱高煦蟒袍猎猎,大步流星穿过丹墀。 坐在了监国位上——特制小马扎上~ 参见汉王殿下! 山呼声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朱高煦眯眼扫过殿内,文官队列前排那几个老狐狸神色各异,倒是有个穿青袍的年轻官员挺直腰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都起来吧。朱高煦大马金刀地在御阶旁坐下,开门见山道:今日只议一事——应天府乡试阅卷! 应天府乡试昨日刚结束,本王决定——由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位阁老组成阅卷总裁,都察院顾佐全程监督,务必确保商籍举子试卷判阅公平! 话音刚落,殿中地炸开了锅。 文官队列里几个老臣胡子直翘,武将那边则有人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让三杨这等朝廷柱石去判乡试卷子?杀鸡用牛刀也没这么离谱! 殿下!兵部侍郎方宾第一个跳出来,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区区乡试,何须劳烦阁臣?按例该由翰林院... 方侍郎急什么?朱高煦眯起眼睛,本王还没说完呢。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抽出一叠纸,这是本次乡试的题目,诸位不妨看看。 纸张在百官间传阅,很快引起骚动。 这...这子谓商贾是何典故?通政使马昂山羊胡直翘,《论语》原文分明是... 还有这道商贾克段于鄢礼部主事刘溥失声惊呼,公然篡改《春秋》,简直... 朱高煦冷笑一声:更绝的是策论题——论商贾之害!诸位说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殿内温度骤降。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考官在公然刁难商籍学子! 所以本王决定。朱高煦猛地拍案,由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位阁老领衔阅卷,顾佐监督,锦衣卫全程护卫! 不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严升突然厉喝,祖宗之法,乡试阅卷当由... 祖宗之法?朱高煦突然大笑,严御史,你堂兄严震的脑袋还在菜市口挂着呢!要不要去问问他的意见? 严升顿时面如土色。严震案后,严家早已式微,哪还敢顶撞汉王? 殿下明鉴!工部尚书金忠突然出列打圆场,老臣以为,三杨阁老公务繁忙... 金部堂!朱高煦冷笑,你女婿张昺在浙江当按察使时,收了盐商多少银子?需要本王帮你回忆吗? 金忠山羊胡一颤,立刻缩了回去。张昺那笔烂账真要翻出来,少说也是个流放。 殿中气氛剑拔弩张,文官们交换着眼色,却没人敢再触霉头。正当此时,文官队列最末尾突然响起个清朗声音: 臣兵部武库司主事于谦,附议汉王殿下! 这一嗓子如石破天惊。所有人齐刷刷回头——只见个青袍小官昂首出列,七品鹭鸶补丁洗得发白,却掩不住那股子铮铮铁骨。 朱高煦右眼皮一跳。于谦?这不是历史上那个要留清白在人间的硬骨头吗?这会儿还是个芝麻官呢! 于主事此言差矣!金忠突然厉喝,你一个七品小官,也敢妄议朝政? 金部堂!于谦竟半步不退,下官虽位卑,却不敢忘忧国!《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商贾亦是... 荒谬!通政使马麟突然厉喝,士农工商,四民有序!若商贾也能入仕,与小人得志何异? 马大人此言差矣!于谦不卑不亢,《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何曾将四民分高下?至于小人...他突然冷笑,下官倒觉得,那些尸位素餐、阻挠新政的,才是真小人! 放肆!马麟暴跳如雷,你... 够了!朱高煦一声暴喝,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大步走到于谦身旁,突然咧嘴一笑:于主事,知道本王为何要三杨阅卷吗? 于谦略一沉吟:可是为防有人舞弊? 第88章 讲理后动刀 朱高煦环视群臣,声如雷霆,是要让天下人看看——商贾之子的文章,到底配不配得上功名! 他猛地拽过于谦手中账册,哗啦啦翻到某页:诸位看看这个!去年松江府税粮,士绅田亩每亩征三升,商贾铺面每间征五钱——换算下来,商人纳税是士绅的十倍! 凭什么?朱高煦将账册摔在金砖上,就凭你们祖上读过几本破书? 杨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作为三杨中最圆滑的老狐狸,他太清楚汉王这话的杀伤力——这是在掘士绅阶层的根啊! 殿下!吏部左侍郎魏骥突然出列,这位理学名臣脸涨得通红,四民之分,乃圣人所定!商贾重利轻义,若使其入仕,必坏朝廷纲纪! 魏侍郎说得好啊!朱高煦突然鼓掌,听说您老家华亭县的族田,今年又免了税? 魏骥顿时语塞。明代士绅确有免税特权,但这等潜规则岂能摆上台面? 让本王算算...朱高煦掰着手指头,您魏家三千亩族田,按每亩三升算,每年少交九十石粮。十年就是九百石...他突然拍案,够养三百个灾民! 殿中温度骤降。魏骥的嘴唇哆嗦着,却吐不出半个字。 还有更绝的!朱高煦变戏法似的又摸出本册子,去年浙江清丈田亩,士绅家的比洪武年间多了三成——别告诉本王这些地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注:寄田是明代士绅逃避赋税的手段,就是将田产寄于有功名者名下以避税。《明实录》载:江南富户多诡寄田粮,户部屡禁不止。) 这下连杨士奇都坐不住了。老狐狸悄悄拽了拽朱高煦的袖子,低声道:殿下,适可而止... 杨阁老放心。朱高煦拍拍他肩膀,突然提高嗓门,本王今日把话撂这儿——商籍科举只是开始!往后还有军户、匠籍...凡是大明子民,凭才学考功名,天经地义! 轰—— 殿内瞬间炸了锅。 文官们面如土色,有几个老臣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汉王这是要翻天啊! 殿下三思!十几个官员齐刷刷跪下,祖制不可违! 祖制?朱高煦突然暴起,一脚踹翻香炉,洪武十五年空印案,老爷子杀了一千三百官!那会儿你们他娘的怎么不喊祖制? 香灰扑了跪着的官员满头满脸,呛得他们直咳嗽。 于谦!朱高煦突然点名,你来说说——陕西边军欠饷三个月,将士们啃树皮的时候,这些在干什么? 于谦深吸一口气:回殿下,下官查过兵部账册——同一时期,京师官员宴饮支出足够补发半年军饷! 听听!朱高煦声如雷霆,这就是你们的圣人道理?前方将士饿着肚子守国门,你们在后方大鱼大肉,还他娘的不让商人子弟科举? 金忠突然跪行上前:殿下!此事需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朱高煦一把揪起金忠,知道本王最恶心什么吗?就是你们这副忧国忧民的嘴脸! 他猛地推开金忠,蟒袍带起凌厉风声:传令!即日起成立阅卷总裁组,三杨领衔,顾佐监督,七日内放榜!!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被汉王这手先讲理后动刀震住了。 退朝!朱高煦甩袖便走,突然又回头补了句:于谦留下。 待百官战战兢兢地退下,朱高煦盯着眼前这个青袍小官,突然笑了:于主事,知道本王为何留你吗? 于谦不卑不亢:殿下可是要问商税之事? 非也。朱高煦凑近低语,是想问你——可愿去都察院当个巡按?专查士绅漏税那种。 于谦瞳孔骤缩。汉王这是要他当把快刀啊! 臣...于谦突然跪下,愿为殿下效死! 别急着跪。朱高煦一把拽起他,知道这差事多得罪人吗?搞不好哪天就被落水 于谦整了整衣冠,突然笑了: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朱高煦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好个于谦!这话说得,比他这穿越者还像穿越者! 去吧。朱高煦拍拍他肩膀,记住——你背后站着千千万万的军户、寒门、匠籍、商贾...还有本王!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朱高煦望着于谦挺拔的背影,突然想起老爷子那句话:治国不是杀猪。 是啊,要改变这腐朽的秩序,光靠刀剑不够,还得有于谦这样的脊梁! ...................... “这下可玩大喽!...” “谁说不是呢!这下看这莽夫如何收场!!” ................................. 朱高煦听言一愣,望着那群刚刚磨磨蹭蹭退出大殿、此刻却又摇摇晃晃走回来的文武百官,心里直犯嘀咕: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难不成午膳吃撑了,这帮孙子还得回来再给老子磕个头? “殿下!不好了!”韦达像阵风似的卷进殿来,“都察院新上任的十个监察御史,全跪在洪武门外头呢!” “什么玩意儿?朱高煦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那帮刚上任的愣头青?跪着干嘛?给本王拜年啊? 韦达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说是要联名弹劾王爷独断专行、霍乱朝纲!还嚷嚷着要请百官作见证,更求陛下速归严惩王爷! 朱高煦手里的茶盏一声掉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瞪着韦达,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你说的...是那十个刚提拔的监察御史?顾佐亲自挑的那批清流? 正是!韦达急得直搓手,为首的是新补的浙江道监察御史王文,听说是个老翰林,在国子监教了二十年书... 第89章 是他们头铁还是老子的刀快?! 朱高煦一脚踹翻身旁的鎏金香炉,香灰扑了满殿:他娘的!老子给他们加俸禄、涨品级,转头就来咬我?真当老子是大胖胖那种好脾气老实人啊? (史料小贴士:明代监察御史虽只是七品小官,却拥有风闻奏事的特权,即无需证据即可弹劾百官。《大明会典》载:御史职在纠劾,凡大臣奸邪、小人构党,皆得直陈。永乐朝最着名当属永乐十九年邹缉等言官弹劾北征劳民伤财,结果被朱棣当廷杖毙三人。) 殿外隐约传来哭嚎声,活像死了亲爹。 朱高煦扒着窗棂一瞅——好家伙!十个穿绿袍的御史整整齐齐跪在丹墀下,最前头那个山羊胡老头正以头抢地,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臣等泣血上奏!”老头嗓子喊劈了音,“汉王朱高煦挟权乱政,商籍科举动摇国本,养廉银败坏纲常...” “哟,台词背挺熟啊?” 朱高煦乐了,转头问韦达,“领头的叫啥来着?啥来路?” “监察御史王文,洪武二十七年的举人。”韦达递上名册,“后面跟着的张楷、陈谔、周璇...全是这几个月新补的官。” 朱高煦眯眼细看——王文这名字他有印象,历史上是个着名的“沽直”之徒,后来因为骂朱瞻基玩蛐蛐被贬的那个! “走!会会这帮‘忠臣’!”朱高煦抄起佩刀就要往外冲,却被韦达死死抱住腿。 “殿下三思!这节骨眼上...” “松手!”朱高煦一脚踹开他,“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头铁还是老子的刀快!” ............ 洪武门前,王文正“邦邦邦”磕响头。 这老家伙约莫五十出头,瘦得像麻秆,偏生嗓门奇大:“汉王!你今日若不还政于太子,老臣就撞死在这蟠龙柱上!” 身后九个御史齐声哭嚎,活像出殡现场。 刚散朝的百官去而复返,远远围成个圈看热闹——杨士奇捻须不语,金忠眼神闪烁,倒是有几个年轻言官跃跃欲试想加入。 透着门缝眯眼望去,朱高煦气得牙根发痒。 干里娘的,顾佐这老小子提拔的都是些什么愣头青?刚上任就敢咬主子? 王爷...韦达不知何时凑到身旁,压低声音道:这十人都是三甲同进士出身,最重名声... 朱高煦心里门儿清。所谓三甲同进士,就是科举中勉强吊车尾的那批。 这帮人学问不咋地,却最会沽名钓誉——反正升官无望,不如搏个的美名! 老二!你个混账东西!!!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从宫道尽头传来,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朱高炽那三百斤的肉山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狂奔而来。 大胖胖的蟒袍下摆像船帆似的鼓起,腰间玉带叮当作响,活像只受惊的河马在石板路上横冲直撞。 让开!都给本王让开!朱高炽一边跑一边挥舞着肥手,沿途的侍卫宫女吓得纷纷避让。 有个小太监躲闪不及,直接被这肉弹撞得滚出三丈远。 朱高煦正准备提着佩刀出门会会那帮御史,冷不防被兄长这架势吓了一跳:大哥,您这是... 我这是要给你收尸啊!朱高炽冲到跟前,一把夺过佩刀,扔在地上,气得浑身肥肉直颤,提着刀想去作甚?啊?当街砍杀御史?你当老爷子是泥塑的菩萨不成?! 朱高煦被喷了满脸唾沫星子,抹了把脸笑道:大哥瞧您说的,我这不是...拿着玩玩嘛。 朱高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洪武门外跪着十个御史!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你提着刀出去?信不信明日弹劾你的奏折能把这奉天殿埋了! 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朱高煦赶紧给他拍背,却摸到一手冷汗——看来大哥是真急眼了。 大哥消消气,朱高煦嬉皮笑脸地揽住兄长肩膀,您当我傻啊?我真要砍人还能等到现在?早让王斌带着人动手了! 朱高炽一愣:那你这刀... 吓唬吓唬那帮孙子!朱高煦挤挤眼,您没见王文那老小子,跪在那儿跟哭丧似的,我不给他配点背景音乐哪行? 这话把朱高炽逗乐了,可马上又板起脸:少跟我耍贫嘴!底下人都传遍了,汉王要学太祖爷剥皮实草... 放他娘的屁!朱高煦一脚踢飞个石子,太祖爷剥的是贪官的皮,我砍几个沽名钓誉的言官怎么了? 你还说!朱高炽急得直跺脚,言官是什么?是朝廷的喉舌!是... 是你大爷!朱高煦突然变脸,老大,您真当我不知道? 他故意提高嗓门,让远处跪着的王文等人听得真切:这帮孙子,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比谁都脏!老子砍他们怎么了?反正我这汉王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再添几条人命也无妨! 说着就要提刀往外冲。 朱高炽吓得一把抱住他胳膊,豆大的汗珠顺着肥硕的脸颊往下淌:疯了!真疯了!你好歹是堂堂亲王,当街砍杀御史,这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朱高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哥忘了我是什么人?朱高煦啊!名声?那玩意儿值几个钱?我又不稀罕当皇帝! 大胖胖被他这话噎得直翻白眼,压低声音道:你当老爷子真能让...算了,老二啊,你可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知道啊!朱高煦满不在乎地摆手,可大哥您想想,是让这帮蛀虫继续祸害朝廷可怕,还是被我砍几个脑袋可怕? 他凑近低声道:你监国十年,装孙子装得还不够累吗? 这话戳中了朱高炽的痛处。 大胖胖沉默片刻,胖脸上闪过一丝疲惫:老二,治国不是儿戏,有些事... 话没说完,朱高煦突然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 第90章 你说这帮酸儒最在乎什么? 他凑到朱高炽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大哥,你说这帮酸儒最在乎什么? 朱高炽一愣:自然是...名节? 朱高煦拍案叫绝,是功名!是那身官皮! 他大步走到宫门口,对着跪在地上的王文朗声道:王御史,你方才说要辞官? 王文正跪得膝盖生疼,闻言精神一振,立刻挺直腰板:正是!汉王若执意... 准了!朱高煦打断他,声音清亮得能传出二里地,本王准你辞官养老,即日生效! 王文彻底懵了。 他原是想以退为进,哪料到汉王竟当真了? 更绝的还在后头。朱高煦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当众宣读:王文,字子敬,江西吉水人,洪武二十七年举人...呦呵,还他娘是个举人出身? 他故意拖长音调,瞥见王文脸色已然发白,这才慢悠悠地继续:既然辞官,这功名留着也无用。着革除举人功名,贬为庶民,三代不得参加科举! 什么?!王文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殿下!您不能... 不能什么?朱高煦蹲下身,用剑鞘挑起王文的下巴,你不是喜欢卖直吗?本王让你今儿卖个够!没了功名,你与田间老农何异?三代不得科举,啧...你王家这是要断根啊! (注:明代科举功名远比官职重要。一旦革除功名,不仅本人永绝仕途,子孙三代都不能参加科举,堪称灭顶之灾。《大明会典》明确规定:革黜生员,永不许入试。) 此刻,朱高煦那句“革除功名,三代不得科举”的话音刚落,文武百官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好家伙!这可比砍头狠多了! 要说当官这事儿吧,其实对读书人来说真不是最要紧的。 科举制度最妙的地方,不在于让你当上官,而在于给你个“功名”的金字招牌。 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几年,图啥?不就图个功名在身,成了士林中人嘛! 有了功名,那就是人上人——见官不跪、免徭役、免赋税,走到哪儿都被人高看一眼。 有些自命清高的读书人,考取功名后压根不当官,就在家里当个逍遥隐士,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所以对读书人来说,功名就是命根子! 现在可好,王文这老小子就因为说了几句漂亮话,直接被汉王一巴掌拍回原形——功名革除,三代不许科举!这不等于断了他王家翻身的所有指望?以后只能老老实实种地去了! “活该!”朱勇等武将在一旁看戏看得直乐,“让他作死!汉王也是他能招惹的?” 可文官那边却炸了锅。 杨荣第一个坐不住了,硬着头皮站出来:“太子殿下,汉王殿下,这...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读书人寒窗苦读不容易啊...” 他话音未落,杨溥也赶紧接上:“是啊殿下!王文好歹是监察御史,有风闻奏事的特权。要是因为弹劾就革除功名,以后谁还敢说话?” 好家伙!这一开头可不得了——胡俨、吕震、夏元吉、金忠...内阁大臣和六部九卿跟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全跪下了! 朱高煦冷眼瞧着,心里门儿清:这帮老狐狸哪是为王文求情?分明是怕开了这个头,以后皇帝动不动就拿革除功名来要挟他们! 大胖胖朱高炽眯着眼睛不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这些文官抱团抱得真紧啊!要是哪天我当了皇帝,他们是不是也敢这样逼宫? “唔...”朱高煦突然笑了,“各位的意思是,本王可以罢他的官,但不能动他的功名,对吧?” 他故意拖长音调,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文官:“这样王文回乡后,照样能享受读书人的优待,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能指点江山骂骂朝廷,日子照样潇洒,是吧?” 这话像记耳光,抽得夏元吉等人脸色煞白。 “殿下!”夏元吉硬着头皮道,“读书人通过科举入仕,替天子牧民,这可是大明国策啊!” 这话外之音再明白不过:朝廷离不开读书人!你老朱家还得靠我们治理天下呢! 杨荣等人额头冒汗——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公然抵制汉王。 但这事关所有文官的利益,绝不能退让! 寒窗苦读十几年,要是随便就能被革除功名,那还了得?这口子绝不能开! 偏殿里鸦雀无声,只剩下官员们粗重的呼吸声。 谁也没想到,处置王文这么件小事,竟然演变成了汉王与整个文官集团的较量! 朱高煦摸着下巴,心里冷笑:好嘛,试探出底线了。 (史料小贴士:明代文官特权确实与功名紧密相关。《大明会典》规定:生员以上可免徭役,举人更可免百亩田赋。嘉靖朝首辅夏言曾言:“士大夫之特权,不在官位而在功名”。) 王文听到汉王爷的处罚后,原本吓得魂不附体,脸都白了。 可当他看到杨荣、夏元吉等朝廷重臣纷纷为自己说话时,心里顿时有了底气,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呵呵,看来汉王爷再厉害,也不能一手遮天啊!王文暗自得意,腰杆挺得笔直。 他干脆站起身来,故意不看汉王,而是对着太子朱高炽高声说道:太子殿下!微臣身为言官,风闻奏事是本分!如果因为说真话就要被革除功名...还要连累三代子弟不能考科举,那微臣认了! 他越说越激动:可是殿下!我们这些读书人在朝为官,是为了宣扬圣贤之道、替皇上治理天下。可现在汉王爷独断专行,打压忠良...这样的朝堂还算什么朝堂? 杨荣等人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叫苦不迭:完了!日你酿嘞.....这王文真他妈是个傻子啊!我们是在维护读书人的利益,你倒好,非要往枪口上撞! 果然,朱高煦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鼓起掌来:说得好!继续说! 王文还以为汉王被自己震慑住了,更加得意洋洋。 第91章 要做个快乐的"搅屎棍"! 可他不知道,朱高煦这是故意让他把话说完——说得越多,罪越大! 等王文说完,朱高煦脸色一沉:原本本王只想革了你的功名就算了,没想到你居然敢挑拨离间!王斌,拖出去打五十大板! 什么?五十大板?!王文吓得面如土色,连忙求饶:殿下饶命!臣知错了! 可朱高煦根本不理会,侍卫们直接把王文拖到殿门口开打。 啊——!救命啊!王文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皇宫。 朱高煦冷笑着对杨荣等人说:听到没有?这就是挑拨离间的下场! 杨荣等大臣吓得浑身发抖,谁也不敢说话。 朱高煦接着说:你们口口声声说不能革除功名,其实是怕自己的利益受损吧?功名可以给你们,自然也可以收回来! 这话真是一针见血!大臣们心里都明白:功名就是读书人的命根子。没了功名,就得交税纳粮,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王斌进来报告:王文愿意自废功名,请求饶他一命。 整个偏殿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朱高煦心里门儿清——这哪是自愿?分明是被打怕了逼出来的!但这层窗户纸谁也不敢捅破。 好个王文!朱高煦故意提高嗓门,既然主动请求革除功名,本王岂能不允?看在他这份诚意的份上,死罪可免,功名免了,永不叙用! 杨荣、夏元吉等人面面相觑。 这王文是傻子吗?为了活命连功名都不要了?没了功名跟死有什么区别? 可接下来朱高煦的话让他们心都凉了半截: 诸位,你们都看见了,这可是王文自愿的。朱高煦摊手,本王没有逼他,对吧? 没人敢接话。五十廷杖都打过了,还说没逼?可谁敢说出来? 既然王文开了这个头...朱高煦慢慢扫视着众人,那本王就立个规矩——但凡贪官污吏被查实,一律按此办理!革除功名,永不叙用! 殿下!杨荣终于忍不住开口,这...这不妥啊! 朱高煦眯起眼睛,杨阁老觉得不妥?难道贪官还该留着功名继续祸害百姓? 杨荣语塞。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可... 那就这样。朱高煦一拍大腿,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告退。只有杨荣、夏元吉等重臣留了下来。 殿下...杨荣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朱高煦端起茶杯,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革除功名...事关重大...杨荣斟酌着词句,若是成了定例,只怕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寒心?朱高煦冷笑,是寒了贪官的心吧!真正的读书人,清清白白,怕什么? 夏元吉叹了口气:殿下有所不知,读书人寒窗苦读数十载,功名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所以就更该珍惜!朱高煦打断他,拿着朝廷的功名去贪赃枉法,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众人哑口无言。 朱高煦心里明镜似的——这群老狐狸担心的根本不是什么寒了读书人的心,而是断了他们这些官员的退路。 没了功名这个护身符,以后连回乡当个都没资格! 本王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朱高煦站起身,但今日这局面,是王文自找的! 他指着殿外王文的背影:今日是王文,明日是谁?后日又是谁? 众人心里一凛。 汉王这是要杀鸡儆猴啊! 朱高煦忽的转身指向另外九名还跪着的御史:对了!还有你们!张楷、陈谔、周璇..还有那个谁谁谁,想他娘一起滚蛋的就站起来!! 每点一个名字,就有人脸色惨白一分。 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御史,此刻在朱高煦犀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朱高炽一直沉默不语,此刻才开口:都退下吧。 待众人退去,朱高炽才忧心忡忡地说:老二,你这一手太狠了... 不狠不行啊大哥。朱高煦叹气,这帮文人别的本事没有,抱团的本事一流。我要是不拿出点真格的手段,他们还以为我是泥塑的菩萨呢! 朱高炽苦笑着摇头,却不得不承认弟弟这招确实高明。 革除功名比杀人诛心更甚,既全了不杀言官的体面,又彻底断了这些人的仕途。 可这般树敌... 大哥放心。朱高煦咧嘴一笑,这群人记吃不记打,过几天就好了。 朱高炽苦笑着摇头:你啊...越来越像老爷子了...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可别!朱高煦赶紧摆手,我要是像老爷子那样,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老大你! ........................ 而此刻,躲在宫墙后的朱瞻基却面沉如水。 好个二叔...好手段! 他知道,这看似是对王文一个人的惩罚,实则是在敲打整个文官集团——更是给他朱瞻基看的! 殿下...贴身太监刘严低声道,汉王如此跋扈,要不要... 闭嘴!朱瞻基冷声喝止,还不到时候! 他心里清楚,现在和朱高煦翻脸为时尚早。 但今日之事,让他对这位二叔更加忌惮。 走着瞧吧二叔...朱瞻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看谁能笑到最后! ......................... 夕阳西下,告别大胖胖,朱高煦哼着小曲晃晃悠悠的回走,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棋。 他突然觉得,当个恶名昭着的汉王也挺好——至少不用像大胖胖那样整天装孙子! 王爷,韦达低声道,貌似太孙那边... 让他蹦跶去,朱高煦满不在乎地摆手,老子正愁没人唱对台戏呢! 他抬头望了眼渐沉的落日,忽然想起前世那句名言:与天斗,其乐无量;与人斗,其乐无边! 在这大明官场上,他朱高煦就是他娘的要做个快乐的搅屎棍!!! 第92章 乡试放榜! 铛——铛——铛—— 放榜的钟声敲响,惊飞了栖在贡院古柏上的群鸦。 乌泱泱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那面贴满黄榜的照壁,三千多名考生的命运即将揭晓。 今天是乙巳年应天府乡试放榜的大日子! 赵文谦站在人群外围,手心都是汗。 这九天九夜的煎熬仿佛还在眼前,那被篡改的考题、漏雨的号舍、折断的毛笔...每一桩都像烙印般刻在他心上。 文谦兄!程璧挤过来,脸色惨白如纸,你说...咱们能中吗? 赵文谦深吸一口气,想起汉王那句商贾的脊梁骨,强作镇定道:尽人事,听天命。 话音刚落,贡院大门一声打开,几个差役抬着贴满封条的红榜走出来。人群顿时像炸开的锅,几千名考生和家长疯狂往前挤。 让开!都让开!差役大声吆喝着,按规矩,先念榜再张贴! 全场霎时安静下来,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赵文谦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乙巳年应天府乡试中举名单——差役拉长声调开始唱名,第一名,解元赵文谦!金陵人士! 轰—— 人群瞬间炸开,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赵文谦。 什么?!赵文谦整个人都懵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解元?乡试第一名?!这不是梦吧? 程璧激动得抓住他的胳膊直晃:文谦兄!你中了!解元啊! 差役继续唱名:第二名,蒲源!泉州人士!第三名,李岩!苏州人士!第四名,程璧!扬州人士!第五名... 每报一个商籍学子的名字,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 当第十个商籍学子的名字被念出时,整个贡院门前彻底沸腾了! 十人全中!商籍学子十人全中!有人尖声叫道。 更让人震惊的是,前十名中竟然有五个是商籍学子! 赵文谦、蒲源、李岩、程璧、林远...这五个名字像五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读书人心里。 不可能!一个穿补丁长衫的老秀才突然尖叫起来,一定是搞错了!商贾之子怎能中解元? 他这一嗓子仿佛点燃了火药桶,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对!定是舞弊! 这些铜臭商人肯定买通了考官! 我不信!我寒窗苦读十年,竟考不过这几个商贾子! 落第的学子们红着眼睛,像饿狼般围了上来。 赵文谦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吓得后退两步,正好撞在蒲源身上。 蒲源伸手扶住他,朗声道:诸位,科举取士凭的是真才实学,与出身何干? 放屁!一个瘦高监生指着蒲源鼻子骂道,你蒲家祖上通倭寇,也配谈圣贤书? 这话恶毒至极,蒲源气得脸色铁青。他祖父确实因通海寇被太祖责罚过,但这都是陈年旧账了! 兄台此言差矣。赵文谦上前一步,蒲兄胸前刀疤是为剿倭所留,此事锦衣卫可作证! 锦衣卫?人群中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谁不知道锦衣卫是汉王的狗! 这句话像把刀子,瞬间撕裂了表面的平静。早就混在人群中的几个太孙党羽趁机煽风点火: 大家想想!为何偏偏商籍学子全中了? 定是汉王暗中操作!要让他的人渗透科举! 这是要掘咱们读书人的根啊! 情绪被点燃的落第学子们彻底失控了。不知是谁先扔了块石子,地砸在赵文谦额头上,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打!打死这些舞弊的奸商! 不能让他们玷污科举! 石块如雨点般飞来。程璧吓得抱头蹲下,几个年幼的商籍学子已经哭出声来。 都住手!蒲源突然暴喝一声,一个箭步挡在最前面。 他自幼随父经商,常年在海上与倭寇周旋,练就了一身好武艺。 只见他左右格挡,竟将飞来的石块尽数拍落。 文谦!带他们往汉王府跑!蒲源扭头大喊,我来断后! 赵文谦咬牙扶起吓瘫的程璧:快走!去汉王府! 但退路早已被人群堵死。 更多被煽动的读书人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一个个面目狰狞,活像索命的恶鬼。 让开!蒲源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前那道狰狞的刀疤,此伤是我随父剿倭所留!尔等口口声声圣贤书,可曾为大明流过一滴血? 这一下镇住了不少人。 假惺惺!一个尖细声音叫道,谁知道是不是苦肉计! 商贾最会演戏!大家一起上! 更糟糕的是,五城兵马司的官兵远远站着看热闹,根本没有干预的意思。 赵文谦心凉了半截——这分明是有人故意纵容! 蒲兄!赵文谦急得大喊,别管我们了!你自己冲出去! 蒲源却岿然不动,反而朗声大笑:今日蒲某就算死在这里,也要让天下人看看——商贾之子,亦有铮铮铁骨! 打!打死这些作弊的贱商! 让他们知道科举不是有钱就能玩的! 蒲源以一当十,拳打脚踢间尽显武艺功底。 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背上就挨了几记闷棍。 蒲源以一当十,拳打脚踢间尽显武艺功底。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背上就挨了几记闷棍。 快走!他扭头冲赵文谦怒吼,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赵文谦眼中含泪,却见蒲源突然一个踉跄——有人从背后用麻袋套住了他的头! 蒲兄!众学子齐声惊呼。 混乱中,赵文谦分明看见几个身手矫健的黑衣人混在人群中,正悄悄向蒲源逼近。 这不是简单的学子闹事!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 赵文谦当机立断,拽起吓傻的程璧几人就往汉王府方向跑。 身后传来蒲源声嘶力竭的呐喊:告诉汉王——蒲源没给商贾丢脸! 鲜血和泪水模糊了赵文谦的视线。 他回头最后一眼,只见蒲源如困兽般在人群中拼命挣扎! 【感谢书友 爱吃私房土豆泥的霍英 的啵啵奶茶!】 【感谢书友 用户 惊恐绝望的张美 岳峙的项云拉的 为爱发电!】 感谢每位书友的礼物,你们都是大饼写作的动力,鞠躬再次感谢~ 接下来的剧情即将高潮迭起!准备好了么!go go go! 第93章 商贾脊梁——蒲源 汉王府后院的桂花树下,朱高煦正没个正形地歪在躺椅里,手指勾着韦妃的一缕青丝把玩。 夕阳的余晖穿过枝叶,在他蟒袍的金线上跳跃。 “爱妃今儿这胭脂色不错,衬得人气色好。”他笑着凑近,“让本王仔细瞧瞧...” “殿下!”韦妃粉面微红,作势要打,手腕却被朱高煦轻轻握住。 两人正笑闹间,一阵凌乱仓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中的静谧。 “王爷!王爷!出大事了!” 王斌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院门,声嘶力竭,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惶。 他身后,紧跟进来一群血迹斑斑、衣衫破碎的年轻人——正是赵文谦、程璧等赴考的商籍学子。 方才还弥漫着旖旎气氛的庭院,瞬间被浓重的血腥气和绝望的哭腔填满。 朱高煦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猛地从躺椅上弹起身。 韦妃吓得掩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只见赵文谦额头上一个骇人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半张脸都被染红,月白色的襕衫撕扯得不成样子,前襟浸透暗红。 他几乎是靠着程璧的搀扶才勉强站立,眼神涣散,嘴唇不住颤抖。 程璧等人也好不到哪去,个个鼻青脸肿,官袍破损,露出的皮肤上尽是青紫和刮痕,像是刚从修罗场里逃出来。 “殿下!蒲源...蒲源他...”赵文谦见到朱高煦,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话都说不利索,“为了护着我们...他被...被他们拖走了!那些人疯了!他们...他们要杀人了!” 程璧在一旁喘着粗气补充,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流:“放榜后,落第的人把我们围了...骂我们是舞弊的贱商...蒲兄拦着他们,让我们先跑...五城兵马司的人就在旁边看着,根本不管啊殿下!” 朱高煦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刚才的慵懒闲适荡然无存。 他一把推开试图上前安抚的韦妃,动作大得几乎将她带倒,厉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太医!” 话音未落,他已“锵”的一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王斌!点齐府中亲卫,能动的都跟老子走!”他声音如铁,不容置疑,蟒袍下摆一甩,大步流星就朝院外冲去。 “殿下!使不得啊!”韦达急匆匆从廊下赶来,脸色发白,试图阻拦,“贡院那边现在就是一锅沸粥!五城兵马司按兵不动,摆明了有人指使,您这样持刀带兵冲过去,正中人家下怀!这是要把事情闹到御前啊!” “御前?”朱高煦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盯着韦达,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暴怒,“老子的门客、大明的举人,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往死里打!兵马司装瞎子?好啊!老子今天就让全金陵看看,动我汉王府的人是什么下场!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先剁了那群杂碎!” 他不再理会韦达,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提着刀冲出府门,翻身上马。 王斌带着二十余名顶盔贯甲、手持利刃的亲卫紧随其后,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雷鸣,一路朝着贡院方向狂奔。 此时的贡院门前,与不久前放榜时的喧嚣判若两地。 人群早已散去,留下满目狼藉。 被撕碎的榜文、踩烂的方巾、丢弃的鞋履散落一地,与斑斑点点的暗红血迹混杂在一起,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几只乌鸦在牌楼上空盘旋,发出不详的哑叫。 朱高煦勒住疾驰的骏马,犀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空旷的广场,最后定格在贡院那面高大照壁下的阴影里。 “人呢?蒲源在哪?”他的声音低沉,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王斌眼尖,指着照壁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爷…您看…那儿…” 众人策马靠近,待看清阴影中的景象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如同寒冬腊月被泼了一盆冰水。 只见照壁根部,蜷缩着一个几乎赤条条的人影,像破布娃娃般被丢弃在那里。 走近再看,不是蒲源又是谁! 这昔日英气勃勃的少年郎,此刻浑身布满了可怕的青紫淤痕,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他胸前那道在剿倭战斗中留下的荣耀刀疤,在累累伤痕中显得格外刺眼悲壮。 而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的脸上、胸膛、后背,凡是肉眼可见的部位,都被人用尖锐的利器,生生刻下了一行行扭曲丑陋的大字:“贱商”、“舞弊狗”、“玷污斯文”、“科场蠹虫”…… 字迹深入皮肉,边缘翻卷,鲜血仍在不断渗出,顺着身体流下,在身下积成一滩暗红血滩。 眼前的惨状,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畜生!一群该千刀万剐的畜生!”王斌目眦欲裂,胸中怒火沸腾,“唰”地拔出腰刀,血红着眼睛就要劈向不远处几个袖手旁观、甚至嘴角还带着幸灾乐祸笑意的衙门差役。 “住手!”朱高煦一声低喝,异常冷静地制止了王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滔天怒火强行压下,然后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得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蒲源的上半身,尽量不触碰那些可怕的伤口。 “小子,听着,撑住…太医马上就到…你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蒲源的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一条缝隙。涣散的目光逐渐凝聚,认出了眼前的人。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殿…下…学生…没给…商贾…丢…脸…” 这断断续续的一句话,轻如蚊蚋,却重如千钧,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路强撑着的赵文谦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程璧和其他学子们也纷纷崩溃,哭声一片,既有劫后余生的恐惧,更有目睹同窗惨状的悲痛与愤怒。 就连王斌这样刀头舔血的沙场老将,也瞬间红了眼眶,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照壁上,拳头瞬间见血。 第94章 给本王把金陵城围了! 就在这悲愤交织的时刻,朱高煦感觉到蒲源的身体猛地一阵剧烈抽搐。 少年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气力,死死抓住朱高煦的蟒袍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金线里,从齿缝间挤出最终遗言: “殿…下…科…举…不…能…停…” 话音未落,那紧紧攥着的手蓦地松开,颓然垂落。 与此同时,一样东西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是半本被撕烂、浸透鲜血的《论语》。 朱高煦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探向蒲源的鼻息。 那一刻,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秋风卷着血腥味,无声地呼啸。 良久,良久。 他才轻轻地将蒲源尚且温软的尸体平放在地,动作缓慢而郑重,如同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当他再次站起身,转过来面向众人时,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那张平日里或嬉笑、或怒骂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赤红得如同地狱业火,目光扫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冰。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用一种冷得能冻结血液的声音,吐出一个字: “查。” 这一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顿了顿,他继续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所有参与闹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缉拿。主谋者…”他顿了顿,眼中血色更浓, “…凌迟。”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韦达,一连串的命令如冰雹般砸下,没有丝毫犹豫: “韦达!” “末将在!”韦达心头一凛,立刻抱拳应声。 “你即刻持我令牌,快马赶往紫山大营!”朱高煦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传我将令,调骁骑、锐步两个营,立刻开拔!给本王把金陵城围了!四门落锁,许进不许出!” 韦达脸色瞬间煞白,这已远超寻常缉凶的范畴了! 他硬着头皮劝谏:“殿下!私自调动京营兵马围困京城,这是形同...形同谋逆啊!是否先奏请陛下...” “闭嘴!”朱高煦厉声打断,猛地将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掷到韦达脚下,令牌上狰狞的虎头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老头子让我监国,赐我节制京营之权,便是用于非常之时!现在就是非常之时!”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韦达的脸,压低的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蒲源的尸骨未寒,凶手可能就在城内逍遥,甚至可能正急着出城逃窜!等你去请示?等那些衙门里的蠹虫互相推诿?等到黄花菜都凉了吗?!” 他猛地直起身,声音再次提高,响彻整个贡院广场,既是对韦达,也是对所有在场之人宣告: “听着!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在每一个沾了蒲源血的杂碎都被揪出来之前,金陵城就是一只铁桶!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有什么罪责,我朱高煦一肩担了!现在,你给老子去调兵!” 韦达看着朱高煦那双不容置疑的血红眼睛,知道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徒劳,反而可能引来更不可测的后果。 他重重一抱拳,拾起令牌:“末将遵命!”转身跃上战马,带着几名亲兵,朝着紫金山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如擂战鼓。 朱高煦目送韦达离去,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蒲源的遗体,轻声补完了最后一句命令,像是誓言,又像是诅咒: “告诉城里的每一个人,本王宁可错抓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我要让这金陵城,为蒲源披麻戴孝!” 此刻,滔天的怒火直上心头,自打穿越而来,与原身灵魂融合,他原本只想避开那被铜缸炙烤的凄惨历史轨迹,安安分分当个富贵闲散王爷,逍遥度日。 他刻意收敛锋芒,甚至不惜自污名声,就为打消老爷子和大胖胖的疑虑。 可这次,蒲源的惨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醒了他! 这吃人的世道,这僵化腐朽的等级制度,根本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开的。 他以为自己可以冷眼旁观,可当那个鲜活热忱、喊着“科举不能停”的年轻生命以如此屈辱的方式消逝在眼前时,他心中那个现代人的灵魂与原身朱高煦骁勇暴烈的性格彻底融合爆发了——去他妈的安稳度日!去他妈的史书评价! 既然这天道不公,规矩吃人,那他朱高煦,就偏要用手中的权力,为这些被压迫的人,捅破这天! 富贵王爷?他不当了!他要当,就当个能真正护住自己人、敢为天下先的裂国之臣! .................... 将军令到!四门落锁!闲杂人等不得出入!随着传令兵声嘶力竭的呼喊,金陵城十六座城门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轰然关闭。 铁索缠绕门轴的刺耳声响划破夜空,惊醒了沉睡中的百万生灵。 朱高煦站在紫金山巅,俯瞰这座被他亲手锁住的皇城。 晨雾中的金陵宛如一头困兽,而他就是那个执缰人。 这一手调兵围城,不是鲁莽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雷霆一击! 蒲源的惨死、商贾们的屈辱、士族的跋扈、以及那幕后黑手的步步紧逼,都让他意识到——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 殿下!城内已经开始骚乱!韦达策马而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五城兵马司的人想强行打开玄武门,被咱们的弓箭手逼退了! 朱高煦冷笑一声:让他们闹!本王倒要看看,这金陵城的水有多深!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这次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老三赵王朱高燧。 这位平日里游手好闲的王爷,此刻却是一身戎装,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 二哥!你可真是好大的手笔啊!朱高燧翻身下马,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私自调兵围困京城,你这是要学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吗? 朱高煦眉头一皱:老三,连你也来教训我? 教训?朱高燧突然激动起来,我是不想看你死无葬身之地!二哥,你醒醒吧!帝王家哪有亲情可言?老爷子回来第一个砍的就是你! 这话像把刀子,狠狠扎在朱高煦心上。 他盯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弟弟,突然笑了:老三,你要是还认我这个二哥,就把你手里的锦衣卫借我一用。 【来喽来喽,每日0点准时更新!因为系统要章节审核,可能偶尔会推迟几分钟,看到这里的兄弟,麻烦有空去本书籍主页帮大饼点个好评,拜谢!】 第95章 我便用手中长刀,给这老天开个眼! 朱高燧愣住了。 他手中的锦衣卫暗桩遍布全城,是查案的最佳利器。 但借出这支力量,就意味着要陪二哥一起蹚这浑水。 你...你要锦衣卫做什么?朱高燧的声音有些发颤。 查案!朱高煦眼中寒光一闪,蒲源不能白死!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动我汉王府的人是什么下场! 就在这时,一阵更大的骚动从山下传来。 只见大胖胖朱高炽骑着一匹瘦马,带着东宫侍卫狂奔而来,三百斤的身子在马背上颠簸得像要散架。 老二!!!你个混账东西!!!朱高炽人未到声先至,从马背上滚落时险些栽进路边的水沟,你他娘的疯了吗?!私自调兵围困京城,这是谋逆!是自寻死路! 大胖胖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拽住朱高煦的胳膊:立刻撤兵!趁着老爷子还没回来,还来得及! 朱高煦看着面前这两个兄弟,一个焦急万分,一个忧心忡忡,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皇家亲情——明明彼此关心,却总要戴着面具说话。 大哥,三弟,朱高煦深吸一口气,你们以为我是在胡闹? 难道不是?朱高炽急得直跺脚,你知道朝中现在怎么说你吗?杨士奇已经连夜写好了弹劾奏章,就等老爷子回来参你一个擅权乱政 朱高燧也插话道:二哥,我刚才来的路上,看见不少府邸人家都在收拾细软,看样子是要跑路!你这动静闹得太大了! 朱高煦突然笑了,笑得惨淡:大哥,三弟,你们可知蒲源临死前说了什么? 兄弟二人沉默。 他说...科举不能停。朱高煦的声音有些哽咽,那孩子身上被刻满二字,到死想的却是商贾子弟的科举之路! 朱高炽长叹一声:老二,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治国不是儿戏,有些事...急不得。 急不得?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大哥监国十年,可知商贾子弟科举之路有多难?蒲源胸前的刀疤是为剿倭所留,可那些人却在他身上刻下侮辱之词!士农工商...千年的规矩,真的就对吗? 这话像把刀子,狠狠刺进朱高炽心里。 作为太子,他比谁都清楚这制度的积弊,但他更明白——打破规矩的代价! 这也不怪大胖胖和朱高燧如此紧张,身为亲王却私自调兵,围困京城,这在大明律法中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形同谋逆! 须知,自太祖朱元璋立国以来,对兵权的掌控就极为严苛。 洪武年间,哪怕是一个卫所的千户擅自调动兵马超过规定人数,都可能面临掉脑袋的风险。 永乐皇帝朱棣本人就是以藩王身份起兵“靖难”夺得天下,因此他对手握重兵的亲王更是忌惮颇深,对兵符令牌的管理严苛到了极点。 汉王此举,无异于在挑战皇权最敏感的神经,触碰了绝不可触碰的逆鳞。 一旦坐实“私调京营,围困皇都”的罪名,莫说他战功赫赫,即便是太子,也绝无幸理。 朱高炽和朱高燧的恐慌,不仅仅是出于兄弟情谊,更是因为他们深知父皇的脾性和朝廷的法度! 倘若朱棣归来,面对一个擅自锁闭京城、引得朝野震荡的儿子,盛怒之下会做出何等决断,简直不敢想象!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的朝争范畴,而是动摇国本、挑衅皇权的泼天大祸!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时,韦达突然快步走来:王爷,商贾们有动静了! 赵德彰带着江南七十二家商号东家,抬着十万两现银跪在汉王府外,说是要助王爷缉凶!还有苏州、扬州、杭州的商帮都在往这边赶! 朱高煦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他这一手不仅震慑了朝堂,更彻底收服了商贾之心! 告诉赵德彰,朱高煦沉声道,银子我不要,只要他们记住今日——汉王,把他们当人看! 这话透过清晨的薄雾,如同惊雷般传遍金陵城每一个角落。 奉天殿内,六部九卿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反了!反了!兵部尚书金忠气得山羊胡直翘,汉王这是要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户部尚书夏元吉则愁眉苦脸:更麻烦的是商贾们的反应。赵德彰这一牵头,江南商帮纷纷响应,这可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啊! 杨士奇默然不语,手中茶盏端起又放下。他想起那夜汉王说的话——本王对那个位置没兴趣。当时以为是以退为进,如今看来...或许是真话? 他在替大明铺路,杨士奇忽然道,一条...我们都不敢想的路。 杨荣皱眉:杨阁老的意思是?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杨士奇目光扫过众人,汉王这一手,看似鲁莽,实则高明。他不仅是在为蒲源讨公道,更是在向天下宣告——商贾,也是大明子民! 这话让在场众人都沉默了。 作为读书人,他们骨子里看不起商贾,但不得不承认,大明的国库,有一半是靠这些撑起来的。 而此时,躲在暗处的朱瞻基听到商贾归心的消息,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二叔这一手不仅没引起民愤,反而赢得了商贾的真心归附! 这比获得军功、拉拢文官更可怕——因为这意味着,汉王有了源源不断的财源! 好个二叔...朱瞻基咬牙切齿,无心插柳柳成荫,你倒是给我上了一课! 而此时,汉王府内,兄弟三人的对峙仍在继续。 老二!你知不知道天下人会怎么看你?史书会怎么写你?朱高炽痛心疾首。 朱高燧也劝道:二哥,收手吧!现在撤兵还来得及,我和大哥还能在父皇面前替你求情! 朱高煦却笑了,笑得洒脱:大哥,三弟,史书爱怎么写怎么写!我朱高煦行事,何须在意后人评说? 他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一字一顿:天道无眼,我便用手中长刀,给这老天开个眼! 说着,他突然转身紧盯朱高燧:老三,我再问最后一遍——你手中的锦衣卫,借是不借? 朱高燧看着二哥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又看看大哥焦急的神情,最终咬牙道:借!但我有个条件——查到真凶立即撤兵! 成交!朱高煦重重拍在朱高燧肩上,这他娘才是我朱高煦的兄弟! 这句掷地有声的话,不仅震住了朱高炽,更通过各方眼线,传遍了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 大明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汉王那句看似冲动实则深思熟虑的调兵令,以及那句振聋发聩的誓言—— 本王宁可错抓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我要让这金陵城,为蒲源披麻戴孝! 第96章 最后的狂欢 金陵帝都,十里秦淮,自古便是销金窟、温柔乡。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蜿蜒的河水被千百盏灯笼映成流动的金带,倒映着两岸亭台楼阁的璀璨灯火。 唱戏的小船在河心缓缓穿行,吴侬软语伴着丝竹管弦之声,在这六朝金粉之地萦绕不绝。 李公子,您这回高中举人,可真真是光耀门楣了!醉仙楼最奢华的雅间里,鸨母满脸堆笑地给一个白面书生斟酒。 那书生得意地捻着才蓄起的短须,一把揽过身旁歌妓的纤腰:不过是侥幸罢了。要说真本事,还得是赵家那位...啧啧,商贾之子竟能中解元,这科场当真... 他话未说完,邻座一个喝得醉醺醺的青衣秀才突然摔了酒杯:提那贱商作甚!若不是他们使了银钱,怎能...话音未落,已被同伴慌忙捂住嘴。 就在这片纸醉金迷之中,朱高煦伫立在河畔的凉亭里,冷眼俯瞰着这出人间闹剧。 画舫如织,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达官显贵与文人墨客在舱中纵情声色,全然不觉死神将至。 王爷您瞧,韦达指着不远处一座巍峨建筑,那就是天下文枢夫子庙。这些读书人一边在圣人门前狎妓酗酒,一边在贡院门外行凶杀人,当真讽刺至极。 王斌闻言重重啐了一口:俺是个粗人,但也知德不配位的道理。这些畜生白日里满嘴仁义道德,夜里恨不得把卵蛋塞进窑姐儿裤裆里! 朱高煦闻言,目光扫过那些在画舫上放浪形骸的身影,心中冷笑。 这些在秦淮河畔纵情声色的读书人,无非两类:一类是金榜题名后在此饮酒作乐的得意之徒;另一类,则是名落孙山后借酒消愁的失意之人。 而今日围攻蒲源致死的,多半是后者——自己考不上功名,就见不得别人好! 王斌!朱高煦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河面,按名单抓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得令!王斌狞笑着抹了把脸,这彪形大汉在战场上砍人如切菜,对付这群文弱书生更是手到擒来。 韦达默默展开手中的卷宗——那是赵王朱高燧动用手下锦衣卫暗桩,在两个时辰内查清的涉案人员资料。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罪证,这位素来沉稳的闷葫芦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上面...有六部官员的子侄,还有几个是... 管他娘的谁!朱高煦一把夺过卷宗,今日就是天王老子的儿子,动了本王的人,也得付出代价!今日老子就让这些杂碎现出原形! ................... 与秦淮河上的画舫笙歌形成鲜明对比,贡院后街的“状元及第”酒馆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聚集着一群今科落榜的学子,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和失意愤懑的酸腐气息。 “凭什么!凭什么那些满身铜臭的贱商之子都能中举!”一个名叫孙志德的瘦高个学子狠狠将陶碗砸在桌上,酒水溅了一身。 他已经连续考了三次,这次本以为稳操胜券,却在放榜时看到了那个刺心的名字——赵文谦,解元!一个商贾之子,骑在了所有寒窗苦读的士子头上! “孙兄息怒,”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学子李茂才阴恻恻地接口,他因为考卷污渍而被黜落,“我早就听说,汉王为了筹钱,早就暗中许了那些商人好处!这次科举,不过是走个过场!那些商籍贱种,怕是连考题都早就知晓了!” “李兄说的不错!”另一个满脸通红的醉汉王胖子捶胸顿足,“想想那蒲源,一个泉州海商之后,祖上还是通倭的罪人!他懂什么圣贤书?定是使了银子!我们寒窗十年,竟不如他们几锭雪花银!” 孙志德越听越气,猛地站起,环视这群同病相怜的“天涯沦落人”,声音因嫉妒而扭曲:“诸位!我等十年寒窗,秉烛夜读,为的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如今倒好,竟被一群操持贱业的商贾压了一头!这口气,你们咽得下吗?” “咽不下!”众人红着眼睛齐声呼应,落第的失意此刻全化作了对中举商籍学子的仇恨。 “今日在贡院外,真是打轻了!”孙志德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就该活活打死那几个贱种!看他们还敢不敢玷污科场!断了他们的念想,看汉王还能找谁来充门面!” “对!打死他们!” “让他们知道,科举不是有钱就能玩的!” “士农工商,尊卑有序!岂容颠倒!” 这群被嫉妒吞噬的落榜书生,在酒精和愤懑的催化下,竟将白日的暴行视作了维护“正义”的壮举,一个个说得唾沫横飞,面目狰狞。 就在这群人发泄着满腔怨毒之际,酒馆大门被“砰”地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韦达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闯了进来,冰冷的铁甲寒意瞬间冲散了屋内的污浊热气。 喧闹的酒馆霎时死寂。 刚才还叫嚣不已的落榜学子们,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惊恐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韦达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带头煽动的孙志德身上,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孙志德,金华府秀才,连续三科不第。今日在贡院外,是你最先呼喊‘打死贱商’,并用石块击中蒲源额头,是也不是?” 孙志德吓得魂飞魄散,酒意全醒,腿肚子直打颤:“你…你们是谁?我…我是读书人,你们敢…” “读书人?”韦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读书人做起恶来,比市井无赖更甚三分!带走!” 两名锦衣卫上前,毫不客气地扭住孙志德的胳膊。 他这时才真正害怕起来,杀猪般嚎叫:“冤枉!学生冤枉啊!是…是他们!”他慌乱地指向周围的同伴,“是他们怂恿我的!法不责众啊大人!” 李茂才、王胖子等人见状,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纷纷想要撇清关系,酒馆内顿时乱作一团,丑态百出。 方才的同仇敌忾,在真正的强权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自私的恐惧和推诿。 韦达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一挥手:“名单上的,一个不漏,全部拿下!” .............. 第97章 就你是新科亚元? 此刻醉仙楼顶层的“凌云阁”内,暖香缭绕,笑语喧哗。 今科中举的幸运儿们正在此畅饮庆贺,与贡院后街落魄酒馆的凄风苦雨判若两个世界。 新科亚元张仕廉无疑是全场焦点。 他身着崭新绸缎襕衫,意气风发,左拥右抱着醉仙楼最当红的两位姑娘,面前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和价格不菲的佳酿。 “诸位同年!”张仕廉高举和田玉杯,满面红光,“今日我等蟾宫折桂,他日殿试再见高低,必当同为天子门生,共扶大明社稷!来,满饮此杯,贺我等锦绣前程!” “张兄说得好!” “共贺前程!” 一众新科举人纷纷举杯应和,场面热烈。 几轮酒下肚,气氛越发高涨,话题也逐渐从互相恭维转向了白日放榜时的风波。 “哼,想起今日之事,真是晦气!”一个身着宝蓝色直缀的举人,乃是通政使家的公子,撇嘴道,“若非那些商贾贱种搅局,本该是我等专美于前,何等风光!”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王兄所言极是!一想到要与那等铜臭之徒同列桂榜,真如美味羹汤落了苍蝇!” 听说那解元赵文谦,他爹是个放印子钱起家的?啧啧,斯文扫地!” “何止!那蒲家祖上还涉嫌通倭!这等人家出来的,也配读圣贤书?” 张仕廉听着众人的议论,醉意上涌,优越感和对商籍子弟的不屑混杂在一起,让他愈发张狂。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歌姬,摇摇晃晃地站到厅堂中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诸…诸位!”他舌头有些打结,但音量不减反增,带着十足的嘲弄,“你们…你们可想知道,今日放榜时,那个泉州来的商贾贱种蒲源,被咱们扔石头时,是个什么熊样吗?” 他故意停顿,看着众人好奇兼鄙夷的目光,得意地哈哈大笑:“哈哈哈!我跟你们说,那模样,简直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不,像一条癞皮狗!” 他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弯下腰,手脚并用地模仿起来,学着一副惊恐逃窜、摇尾乞怜的模样,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嚷嚷:“‘别打我!别打我!功名我不要了!让我走吧!’——就像这样!哈哈哈!我给诸位学得像不像?” 这拙劣而恶毒的表演,却引得满堂轰笑。 不少举人拍案叫绝,觉得大为解气。 “像!太像了!张兄学得惟妙惟肖!” “果然是个贱骨头!稍一吓唬就原形毕露!” “可惜啊,这等贱胚,打死也是污了咱们的手!” 张仕廉在一片哄笑和恭维中愈发得意,仿佛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全然忘了读书人的体统,沉浸在欺凌弱者带来的扭曲快感中。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雅间那两扇昂贵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碎木飞溅! 音乐戛然而止,笑声僵在脸上。 王斌顶盔贯甲,手持腰刀,如同一尊铁塔般堵在门口,冰冷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惊愕的面孔,最后定格在还保持着滑稽姿势、僵在原地的张仕廉身上。 “张仕廉?”王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沙场特有的杀伐之气,瞬间压得满室窒息,“礼部主事张昺之侄。今日在贡院门前,你不仅辱骂围攻商籍举子,还亲手将蒲源推入人群,致使多人踩踏,是也不是?” 张仕廉的酒吓醒了大半,脸色的血色瞬间褪去,他看着王斌那身染过血的盔甲和凶戾的眼神,心底寒气直冒,但平日里骄纵惯了,又在一众同年和歌妓面前,强撑着面子,结结巴巴地试图抬出身份压制:“你…你是谁?敢…敢擅闯…我我...我是……” “我是你大爷!” 王斌懒得听他废话,怒目圆睁,爆喝一声!声如炸雷,震得楼板仿佛都在抖。 不等张仕廉反应过来,王斌那蒲扇般带着厚茧的右手,带着一股恶风,猛地一个大耳刮子就抡了过去!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爆鸣!这一巴掌蕴含了王斌在战场上练就的惊人力道,结结实实抽在张仕廉那张还算白净的左脸上。 张仕廉整个人像是被攻城锤砸中,原地转了半圈,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惨叫声还没出口,一口混合着酒水和碎牙的鲜血就先喷了出来,其中两颗白生生的后槽牙直接飞到了酒桌的汤盆里,溅起一片油花。 他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山,嘴角破裂,鲜血长流,整个人踉跄几步,“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捂着脸痛苦地蜷缩呻吟。 刚才还喧嚣无比的“凌云阁”,此刻死寂得吓人。 浓郁的酒香仿佛瞬间被血腥气取代。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醉意和嚣张的新科举人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几个胆小的更是双腿发软,直接滑坐到椅子上,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歌妓们更是花容失色,紧紧捂住嘴,连惊叫都不敢发出。 王斌看都没看地上死狗般的张仕廉,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如同猛虎审视群羊。 “拿下!” 这场突如其来的抓捕,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这群沉醉于功名和美酒的新贵。 他们此刻才隐约意识到,有些事情,并非中了举人就能肆意妄为,在真正的权力和愤怒面前,他们的功名和家世,或许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稳固。 贡院前的空地此刻灯火通明,三百余名被抓捕的涉事学子、举人和权贵子弟被锦衣卫押解到场。 这些人中有今科中举的张仕廉等新贵,更有如孙志德、李茂才等落第后行凶的狂徒。 晚风吹过,带着秦淮河飘来的脂粉香气,与现场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都给我跪好了!王斌如同铁塔般立在人群前方,腰刀半出鞘,寒光刺眼,哪个敢乱动,老子先剁了他! 第98章 老子现在问你跪不跪?! 跪在最前排的孙志德偷偷抬眼打量四周,心里还在打着小算盘。 他是金华府的秀才,连续三次落第,今日在贡院外属他喊得最凶。 汉王来了又能怎样?他小声对身旁的李茂才嘀咕,咱们可是三百多号读书人!法不责众懂不懂? 李茂才是个尖嘴猴腮的监生,此刻虽然跪着,嘴角却还带着几分不屑:孙兄说的是。他汉王再横,敢对这么多有功名的人下手?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啊对对对!汉...汉王来了又能怎样?回应的正是刚才在醉仙楼被王斌暴揍的张仕廉。 此刻的他狼狈不堪,左脸肿得老高,嘴角破裂的血迹还没干透,最要命的是门牙缺了两颗,一开口就漏风。 他含混不清地对旁边的孙志德嘀咕,缺了牙的嘴巴说话像拉风箱,咱咱们...咱们可是三百多号读书人!法不...法不责众... 孙志德偷瞄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锦衣卫,低声道:张兄,我看这次汉王是来真的,你少说两句... 怕...怕什么!张仕廉还想强撑面子,却因为说话漏风显得格外滑稽,我我爹是...是礼部主事...汉王难道还敢对我们下死手?!...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周围几个跪着的举人也都挺直了腰杆。 他们都是今科得中的幸运儿,凭着家世背景,压根没把眼前的阵仗当回事。 闭嘴!王斌一声暴喝,吓得张仕廉一哆嗦,再他娘的交头接耳,先打二十杀威棒! 就在这时,朱高煦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他今日未着蟒袍,只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腰佩短刀,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 都到齐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韦达快步上前:回王爷,按名单抓捕的三百二十四人,一个不少。 朱高煦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倒在地的人群,每个被他视线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很好。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读书人,好啊!读的是圣贤书,干的是畜生事! 汉王殿下!跪在人群中的一个青袍官员突然抬起头来,下官乃是都察院经历司经历,您这般对待朝廷命官,恐怕不妥吧? 朱高煦走到他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不妥?你在蒲源身上刻字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妥? 那官员脸色一白,还想争辩:下官只是... 只是什么?朱高煦猛地直起身,声音陡然提高,只是觉得商贾之子不配科举?只是觉得可以随意侮辱他人性命?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目光如炬:来!都抬起头来!让本王好好看看,你们这些读书人都是什么嘴脸! 人群一阵骚动,有几个胆大的还真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不服气的神色。 王斌!朱高煦喝道。 末将在! 给这些人上重铐!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王法! 哗啦啦的铁链声响彻夜空,锦衣卫们如狼似虎地冲入人群,开始加戴沉重的刑具。 汉王!你别太过分!一个年轻举人猛地挣扎起来,我等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你凭什么... 功名?朱高煦一个箭步上前,揪住那人的衣领,你的功名,比得上蒲源胸前那道剿倭留下的刀疤吗?比得上他在海上与倭寇搏命的勇气吗? 那举人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 很快,所有人都被戴上了沉重的手铐脚镣。 铁链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终于让这些人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现在,朱高煦的声音如同寒冰,全部给本王跪好了!面朝贡院!想想你们今日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好事! 人群犹豫着,有几个纨绔子弟还在东张西望,似乎还在指望家里的关系能救他们。 朱高煦眼中寒光一闪,突然从王斌腰间抽出一根水火棍,大步走向跪在人群最前方的一个华服公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今科亚元张仕廉,方才在醉仙楼模仿蒲源惨状笑得最欢的那个,也是被揍的最惨的那个。 朱高煦走到他面前,俯身盯着他肿胀变形的脸:怎么,不愿意跪? 张仕廉强作镇定,但一开口就暴露了狼狈:汉王...汉王殿哈...学生乃是今科亚元,家胡是... 他因为缺牙,说成了,也说得含混不清,周围几个跪着的举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家父是谁不重要!朱高煦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重要的是,老子现在问你跪不跪?! 张仕廉还想维持体面:按...按《大明律》,举人见官可...可不跪... 他这番结结巴巴的辩解,配上漏风的声音,显得格外可笑。 好一个《大明律》!朱高煦突然暴起,从王斌腰间抽出一根水火棍,本王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王法! 殿吓饶命..殿吓......!张仕廉看到棍子吓得魂飞魄散,缺牙的嘴巴更不利索了。 但已经晚了! 朱高煦手中水火棍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向他的双腿!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张仕廉发出凄厉的惨叫:啊——我的腿!!! 他瘫倒在地,双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配合着肿胀的脸和缺牙的嘴,模样凄惨无比。 现在知道该怎么跪了?朱高煦把染血的棍子一扔,你以为有功名就能为所欲为?你以为家世好就能无法无天? 张仕廉疼得满地打滚,嘴里胡乱喊着:窝错惹...窝错惹...(我错了)缺牙让他连求饶都说不清楚。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三百多人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齐刷刷跪倒,面朝贡院方向,再无人敢有半分迟疑! 第99章 不跪地磕头者,斩! 朱高煦站在贡院前那片空地上,目光扫过跪倒一地的三百多名涉事学子。 夜风中,铁链碰撞声此起彼伏,与秦淮河上飘来的丝竹声形成诡异对比。 都给本王听好了!朱高煦的声音不高,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今夜让你们跪在这里,不是跪本王,是跪蒲源! 人群中一阵骚动。 有几个纨绔子弟互相使眼色,脸上还带着三分倨傲七分不服。 “怎么?”朱高煦的冷笑声划破夜空,带着刺骨的寒意,“觉得给一个商贾之子下跪,折损了你们这些‘书香门第’的颜面?” “殿下!”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襕衫的监生忽然抬起头,虽是跪姿,却努力挺直了单薄的脊梁,声音带着书生特有的清亢,“学生斗胆直言——蒲源不幸殒命,确是可悲可叹。然则,允许商籍参与科举,本就是违背祖制、动摇国本之事。我等今日所为,实乃...” “实乃激于义愤?维护圣道?”朱高煦骤然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好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来人!请这位‘卫道士’到前面来,让本王好好看看是何等的‘正气凛然’!” 王斌闻令,大步上前,像提小鸡崽似的,一把揪住那监生的后衣领,毫不客气地将他拖拽到最前方火把照亮处。 月光与火光交织下,那监生面色惨白如纸,牙关微微打颤,却仍强自支撑着那点可怜的自尊。 “报上名来。”朱高煦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学生...学生周文举,国子监生员...” “周文举?”朱高煦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事情,仰头爆发出一阵短促而冰冷的笑声,“文举?好名字!以文举才,抱负不凡!只可惜,你今日所举,非是经世文章,而是伤人的拳头和恶毒的刻刀!”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嗤笑,但立刻被身旁的人死死捂住嘴巴。 “本王最后问一次,”朱高煦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缓缓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重压,“今夜让你们在此向蒲源谢罪,可有不服?” “不服!” 这声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叫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发声者并非面色惶惑的周文举,而是跪在人群中一个身着锦袍玉带的年轻公子。 此人名叫李寻欢,乃是吏部侍郎李贵的外甥,凭借着舅父的权势,在国子监乃至整个京城纨绔圈里都是个横着走的主儿,此刻脸上混杂着酒后的狂态和对眼前处境的不以为然。 “哦?”朱高煦双眼微眯,狭长的眼缝中迸射出锐利如刀的光芒,他缓缓踱步,走到李寻欢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李公子……有何高见?本王愿闻其详。” 李寻欢被朱高煦的气势所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环顾四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尤其是那些平日对他巴结奉承的跟班也在场,他强撑着那股虚浮的胆气,梗着脖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殿下明鉴!那蒲源自己失足跌入人群,混乱中发生踩踏,乃是意外!我等不过是想与他理论几句科场规矩,孰料他如此不禁……” “理论?”朱高煦猛地打断,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无比,他毫无预兆地抬腿,一脚狠狠踹在李寻欢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李寻欢被踹得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险些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龇牙咧嘴,倒抽着冷气。 这一脚的力道把握得极准,既让他痛彻心扉,又不至于立刻昏厥。周围的学子们吓得齐齐一颤。 剧痛之下,李寻欢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着疼痛和羞愤的恼火,他捂着胸口,嘶声道:“殿下!您…您这是要仗势欺人吗?我等皆是读书人,圣人曰……” “闭嘴!”朱高煦一声暴喝,如同虎啸山林,震得近处几人耳膜嗡嗡作响,彻底压倒了李寻欢的狡辩,“读书人?你也配提‘读书人’三个字?蒲源胸前那道深入骨、为剿倭寇而留的伤疤,比你读过的所有圣贤书加起来,都更懂得什么是忠义,什么是牺牲!” 这番话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李寻欢心头,也砸在现场每一个心存侥幸的人身上。 李寻欢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脸上血色尽褪。 “现在,”朱高煦不再看他,转而环视全场,声音冰冷如三九寒冰,“全部面向蒲源今日倒下的地方,磕头,谢罪!” 人群出现一阵更大的骚动,如同被惊扰的蚁群。大部分人已经开始惶惶不安地调整方向,面朝那座记载着白日惨剧的贡院照壁。 然而,李寻欢和他的两三个铁杆死党,许是平日骄纵惯了,此刻虽然脸色发白,却依旧倔强地挺直着上身,眼神中混杂着恐惧、不服和一丝赌徒般的疯狂,梗着脖子,不肯就范。 朱高煦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从腰间抽出佩刀,雪亮的刀锋在月光下泛着渗人的寒光。 “本王数三声,”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不跪地磕头者,斩!” “一!”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惊呼,原本还在犹豫的人连滚带爬地调整姿势,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二!” 超过九成的人已经面朝照壁,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唯有李寻欢和他的三个同伴,如同狂涛中的几块顽石,虽然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却仍硬撑着不肯低头,李寻欢甚至抬起眼皮,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挑衅的眼神看向朱高煦。 朱高煦的目光与他对撞,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漠然的死寂。 “三!” 声落,刀扬!朱高煦没有再给对方任何说话或后悔的机会,身形如电,大步流星般跨到李寻欢面前! “王爷!不可!”韦达见状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来想拦,声音都变了调,“他毕竟是李侍郎的外甥,朝廷命官亲眷,若斩杀恐引来滔天…” 第100章 夜风依旧 “滚开!”朱高煦看都没看韦达,手臂一震,一股巧劲将韦达推开数步,“今日莫说是吏部侍郎的外甥,就是六部尚书的亲儿子,动了本王的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李寻欢眼见泛着寒光的利刃朝着自己脖颈而来,先前那点硬气瞬间烟消云散,死亡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他惊恐万状地嘶喊起来,声音尖锐得变了形:“汉王!你敢!我舅舅是吏部侍…” “便是老头子亲自过来,也救不了你!”朱高煦怒叱一声,手中佩刀化作一道冰冷的银色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不犹豫地横斩而过! “唰——!” 利刃割裂皮肉、斩断骨骼的瘆人声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旁边的周文举满头满脸。 一颗双目圆瞪、满脸凝固着极致惊骇与难以置信表情的头颅,脱离了脖颈,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咚”的一声闷响,滚落在周文举的脚边,甚至还微微弹动了一下。 全场死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血腥骇人的一幕。 就连经历过沙场厮杀的王斌、韦达等人,也都被汉王这突如其来的狠辣决断惊得心神俱震——王爷这不是在立威,这是在玩命啊! 那颗狰狞的头颅,死不瞑目的双眼正好对着周文举。 周文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裤裆处一热,腥臊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裤腿流淌下来。 他仿佛才从噩梦中惊醒,发出非人般的尖利哀嚎,然后像捣蒜一样疯狂地用额头撞击着冰冷的地面: “汉王饶命!汉王饶命啊!小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鲜血瞬间从他额间涌出,糊满了整张脸。 这一下,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剩下的三百多人陷入了彻底的恐慌和崩溃,哭爹喊娘之声震天动地,磕头求饶的“砰砰”声不绝于耳: “殿下开恩啊!饶了我们吧!” “王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都是李寻欢逼我们干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方才还心存侥幸、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的纨绔子弟们,此刻丑态百出。 有人磕头磕得血肉迷糊,有人吓得瘫软如泥、屎尿齐流,更有甚者直接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张仕廉虽然门牙漏风,此刻却成了磕头最卖力的一个,每一次叩首都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地嚎叫:“殿哈(下)饶命!学森(生)错啦!再也不敢啦!”满脸的血污、眼泪、鼻涕混在一起,配上那漏风的哀嚎,模样既凄惨又可悲。 朱高煦提着兀自滴着温热鲜血的佩刀,冷漠地注视着脚下这片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心中如同古井无波。 他清楚地知道,从今夜这颗人头落地开始,“汉王朱高煦”这五个字,将不再是简单的亲王称号,而会成为悬挂在整个大明官僚和士绅阶层头顶的一柄利剑,一个真正的噩梦! “王爷...”韦达踉跄着再次凑近,脸色惨白,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此举...此举太过酷烈,恐引天下士林哗变,朝野震动!若是陛下雷霆震怒,恐怕...” 震怒?”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若是老头子要降罪,自有本王一力承担!但这大明的天,是时候该变一变了!” 夜风依旧,只是那股子秦淮河的脂粉香,如今已被浓重的血腥和尿臊味彻底盖过。 朱高煦提着滴血的佩刀,目光冷冽如万年寒冰,缓缓扫过这群不久前还趾高气扬的“读书人”。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并非因为疲惫,而是那股压抑不住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怒。 “殿…殿下…”张仕廉磕得额头一片血肉模糊,漏风的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学森(生)…学森真滴(的)知道错了…饶了学森吧…” 他这一带头,其他人更是磕得卖力,生怕慢了一步,那柄刚饮过血的屠刀就会落到自己脖子上。青石板上,渐渐晕开一片片暗红的血渍。 “错?”朱高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现在知道错了?在蒲源身上刻字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错?用石头砸他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错?!” 他猛地用刀尖指向地上那颗头颅:“看到他了吗?这就是不服王法的下场!” “服!我们服!心服口服!”周文举几乎是哭喊着应和,裤裆处的湿热让他羞愤欲死,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朱高煦冷哼一声,对韦达使了个眼色。韦达会意,一挥手,早有准备的亲兵立刻抬上来十几口大木箱,“哐当”一声放在地上,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都听好了!”朱高煦声如寒铁,“本王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现在,每人领纸笔,把今日之事,从头到尾,给本王写清楚!”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眼中闪过迟疑。写认罪书?这白纸黑字要是落下了,岂不是授人以柄? “怎么?”朱高煦的刀尖轻轻点地,发出令人心悸的“哒哒”声,“不愿意写?觉得写了这东西,以后就没法在士林立足了?”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诮:“还是觉得,只要挺过今晚,日后自有父兄师长,能把你们从本王手里捞出去?”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中了许多人心底的侥幸。他们中不少是官宦子弟,平日里仗着家世横行惯了,总觉得天大的事也有人兜底。 “本王把话撂这儿!”朱高煦猛地提高音量,目光如电,“今夜之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这认罪书,写,或许还能留条活路;不写……”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森然的杀意,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第101章 都他妈的给我写明白了! 朱高煦的冷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都听好了!他手中的钢刀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目光如鹰隠般扫过全场,写!把今日之事都他妈的给我写明白了,谁若是写不清楚,写得不够详细,就去阎王爷那里继续写! 跪在地上的三百多号人像被寒风刮过的麦浪,齐齐打了个哆嗦。 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瘫软在地,裤裆处湿了一片。 十几口大木箱敞开着,笔墨纸砚散了一地。 不知是谁先动的,如同饿犬扑食,人群“呼啦”一下涌向木箱。 方才还讲究“体统”的读书人们,此刻丑态毕露,争抢、推搡、甚至撕打,只为早一刻拿到那“救命”的纸笔。 “我的!这是我的!” “滚开!我先拿到的!” 一个瘦弱监生刚摸到一支笔,就被旁边的华服公子一脚踹开,笔也脱手飞出。 那公子夺过笔,像攥着护身符,死死抱在怀里,蜷缩到角落,抖着手开始研墨。 有人带头,瓦解便开始了。 求生欲压倒了所有的算计和尊严,越来越多的人扑向纸笔,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王斌和韦达站在一旁,两人都愣住了。 王斌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他跟随汉王多年,从未见过王爷如此震怒,如此...凶煞。 这哪里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平日里喜欢啃西瓜、和大胖胖插科打诨的汉王?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韦达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几个月前,汉王还是个只想当个富贵闲人的逍遥王爷。 今日...这手段之狠辣,简直比老爷子朱棣还要狠上三分! 朱高煦冷眼旁观,心中暗笑。 这帮所谓的读书人,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到了生死关头,比市井无赖还要不堪。 王爷...韦达凑近低语,这帮人写的认罪书,可信吗? 重要吗?朱高煦嘴角一撇,重要的是白纸黑字落在咱们手里。有了这东西,他们就算想翻供也没那么容易。 王斌!朱高煦突然厉喝,还愣着干什么?给本王盯着!交头接耳、犹豫不写者——斩! 得令!王斌猛地回神,挺直腰板。 朱高煦提着血淋淋的佩刀,开始在人群中踱步。 “拿稳你们的笔!”朱高煦提着尚在滴血的佩刀,缓步走过人群。 佩刀刀刃上,李寻欢的血,正一滴、一滴,砸在冰冷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那“嗒…嗒…”的轻响,在这死寂夜里,放得奇大,敲得每个人心头狂跳。 他走过之处,学子们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引起这位杀神的注意。 就在众人慌乱取纸笔涂写之际,朱高煦的鹰隼般的目光突然锁定了一个跪在后排的年轻书生。 此人名叫陈明远,二十出头,是国子监的一名寒门学子,家境贫寒却心高气傲。 此刻,他手中虽然握着笔,笔尖却悬在纸上空,迟迟不肯落下。 他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一方面是对死亡的恐惧,另一方面是读书人那点可怜的清高和对“认罪”的抵触。 他觉得自己一旦写下认罪书,就等于承认了白天的暴行,玷污了“读书人”的身份,即使活下来,今后如何在士林立足? “你!”朱高煦的声音不高,却像寒冰碎裂,清晰地穿透了嘈杂,“为何不写?” 陈明远浑身一颤,笔险些脱手。 他抬起头,对上朱高煦那双毫无温度的赤红眸子,舌头像是打了结:“殿、殿下…学生…学生不知…不知何处下笔…” 他试图用“不知如何写”来掩饰内心的犹豫和抗拒。 “不知?”朱高煦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缓缓踱步逼近,黑色劲装下摆沾染的暗红血迹在火光下格外刺眼,“是不知道怎么写,还是…不愿意写?觉得向一个‘商贾贱种’认罪,折辱了你这‘清高’的读书人?” 陈明远被说中心事,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仍强撑着那点可怜的骨气,喃喃道:“圣人曰…士可杀…不可辱…” “辱?”朱高煦骤然爆发出一声怒吼,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蒲源被你们活活打死,尸身刻满污言秽语,那就不算辱?!他娘的跟老子谈辱?!” 话音未落,朱高煦身形暴起,手中染血的佩刀化作一道夺命的寒光,并非劈砍,而是以刀身侧面,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向陈明远的右臂!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陈明远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臂骨已断,毛笔“啪嗒”落地。 剧痛让他瞬间蜷缩成一团。 但这仅仅是开始。 朱高煦没有丝毫停顿,一脚踩住陈明远完好的左手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腕骨碾碎。 陈明远痛得浑身痉挛,惨叫都变了调。 “本王再问你一次,”朱高煦俯身,脸几乎贴到陈明远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声音低沉如同九幽寒风,“写,还是不写?” “我…我写…我写…”陈明远终于被彻底的恐惧和剧痛击垮,涕泪横流地哀求。 “晚了!”朱高煦冷酷地宣判,“犹豫不决,心存侥幸,视本王之言如无物!这就是下场!” 说罢,他猛地抬脚,然后重重踏下,这一次,目标是陈明远的头颅! “噗嗤!” 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砸碎,红白之物瞬间迸溅开来,溅了旁边几人满头满脸! 陈明远的惨叫戛然而止,无头的尸体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全场死寂!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脑浆的腥气。 所有学子都吓傻了,眼睁睁看着同窗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毙命,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当场“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更有甚者,裤裆再次湿透,骚臭味混合着血腥味,令在场众人几欲昏厥。 王斌和韦达瞳孔骤缩,心底寒气直冒。 王爷这手段…太酷烈了!这已不是立威,近乎虐杀! 【写灵异文出身的大饼还是喜欢这种血腥场面啊~】 第102章 交头接耳者,斩! 朱高煦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提着滴答着新鲜血液和脑浆的佩刀,继续在人群中巡视。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笔走龙蛇间只听得一片连绵不绝的“唰唰”声,每个人都拼尽全力,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用在写认罪书上。 然而,总有人心怀侥幸,或者在极度恐惧下失去理智。 在人群中间,有两个跪得很近的学子,一个是今科落第的孙志德,另一个是他的同乡好友,名叫李茂才。 李茂才胆子小,写得慢,眼看身边不断有人加快速度,他心急如焚,又见朱高煦似乎在远处审阅另一份认罪书,便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孙志德,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孙兄…这、这到底要写到什么程度啊?要不要把…把收到银子的事也写上?” 孙志德自己也吓得魂不附体,没好气地低声斥道:“闭嘴!不想活了?快写!” 两人这细微的交流,自以为隐蔽,却没能逃过朱高煦如同鹰隼般的耳目。 朱高煦原本迈向另一边的脚步陡然停住,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箭矢,精准地锁定了孙志德和李茂才。 “看来,本王的规矩,还是有人没听明白。”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骤降。 孙志德和李茂才吓傻了,浑身僵直,手中的笔“啪嗒”、“啪嗒”先后掉在地上。 朱高煦不紧不慢地走到他们面前,血淋淋的刀尖先指向李茂才:“你,刚才在说什么?” 李茂才体如筛糠,语无伦次:“没、没说什么…学生…学生只是问…” “问什么?”朱高煦逼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问…问要写多详细…”李茂才几乎要昏过去。 朱高煦又转向面如死灰的孙志德:“你呢?回答他了?” “殿、殿下饶命…学生…学生只是让他闭嘴…”孙志德磕头如捣蒜。 “闭嘴?”朱高煦冷笑,“本王说的是‘交头接耳者——斩!’ 你们不仅交头接耳,还试图串供?!” 他特别强调了“串供”二字,这罪名在此时此地,足以致命! “没有!我们没有串供啊!” 孙志德和李茂才异口同声地哭喊。 “有没有,杀了便知!” 朱高煦眼中杀机毕露,毫无预兆地,他手中佩刀闪电般刺出! “噗!” 刀尖精准地刺入了李茂才张开的嘴巴,从后颈穿透而出! 李茂才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朱高煦手腕一拧,猛地拔出佩刀,带出一蓬血雨。 李茂才的尸体软软栽倒。 紧接着,不等吓瘫的孙志德反应过来,朱高煦反手一刀,刀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唰!” 孙志德只觉得脖颈一凉,视野突然旋转起来,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无头的躯体跪在原地,鲜血如喷泉般从断颈处汹涌而出。 他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定格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瞬息之间,连杀两人! 手段狠辣,毫不留情! “还有谁?!”朱高煦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环视全场,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还有谁想试试本王的刀利不利?!” 这一次,再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连哭泣和喘息都拼命压抑着。 所有人都深深埋下头,手中的笔疯狂舞动,只求尽快写完这该死的认罪书,离这个杀神越远越好。 整个贡院广场,只剩下笔尖划纸的声响,以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王斌和韦达站在朱高煦身后,看着王爷如同割草般处置这些“读书人”,心头俱是狂震。 王斌这沙场悍将,砍过鞑子,劈过倭寇,自认心硬如铁。 可眼下这般场景,对着几百个手无寸铁(虽说可恨)的读书人痛下杀手,仍是让他喉头发紧。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手心里全是汗。 韦达更是面色惨白,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他嘴唇动了动,想劝,可看到朱高煦那如同万年寒冰般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的汉王,已非平日插科打诨的王爷,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欲要撕碎一切的凶兽!劝谏?只会成为刀下冤魂! “王爷…这是要捅破天啊…”韦达在心中哀叹,仿佛已看到明日朝堂之上,那滔天的弹劾风暴。 朱高煦对身后二人的心思恍若未觉。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一种冰冷的愤怒与一种奇异的掌控感中。 每一声惨叫,每一次挥刀,都让他心中那股自蒲源惨死便积郁的暴戾之气,宣泄出一分。 他就是要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动他汉王府的人,是什么下场!什么狗屁士林清议,什么朝廷法度,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扯淡!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死寂的夜! 让开!都给本王让开! 只见大胖胖朱高炽骑着一匹瘦马,如同肉弹般冲进广场。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太子爷,此刻竟是衣冠不整——锦袍歪斜,玉带松散,连发髻都散了一半,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就急匆匆赶来。 老二!你个混账东西!!! 朱高炽几乎是滚下马来,三百斤的身子落地时震得青石板都颤了三颤。 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满地血污!三具无头尸体横陈在地!李寻欢那颗狰狞的人头正对着他,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无声控诉。 更可怕的是那三百多名跪着的学子——个个面无人色,额头上血肉模糊,有几个已经吓得失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尿臊味。 这...这...朱高炽指着地上的尸体,肥硕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老二!你...你把他们...都杀了?! 他猛地抓住朱高煦的胳膊,声音因恐惧而变调:这些都是今科的举人啊!有一个还是吏部侍郎的外甥!你...你疯了吗?! 【讲真,其实每次看到大家催更和猜测剧情,我都特别开心。关于剧透这件事呀,说实话不是大饼不愿意透露,而是我和你们一样充满期待——我习惯让角色们自己走出属于他们的故事。创作时我只会点亮几盏路灯,剩下的路就由他们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这样写出来的命运才够鲜活。嗯……实话就是我重来不写大纲…哈哈哈】 第103章 太子殿下救命啊! 跪着的学子们见太子驾到,如同溺水者抓到救命稻草,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 太子殿下救命啊! 汉王要杀光我们! 殿下!学生冤枉啊! 一时间,求救声、哭喊声响成一片,方才还死寂的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闭嘴! 朱高煦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方才还哭天抢地的学子们,听到这声怒喝后竟齐齐噤声,有几个甚至条件反射般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作响。 (注:此即后世所谓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受害人对加害人产生依赖心理,甚至反过来维护加害人。这些学子在极度恐惧下,已将汉王的威严深植心底,形成了病态的服从。) 朱高炽被这景象惊得目瞪口呆。他知道老二凶名在外,却没想到能凶到让这些读书人如此畏惧! 老大,你怎么来了?朱高煦慢悠悠地擦拭着刀上的血迹,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了吗。 我怎么来了?朱高炽气得浑身肥肉直颤,一把夺过朱高煦手中的刀扔在地上,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把这三百多号人都砍了?! 他指着跪了一地的学子,痛心疾首:老二!你可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都是读书种子!是大明的未来!你... 未来?朱高煦嗤笑一声,捡起刀插回刀鞘,就这群在贡院门外行凶杀人的畜生,也配叫未来? 即便是他们有过错,也该交由有司审理!朱高炽激动地挥舞着肥手,你是亲王!是监国!岂能擅自动用私刑?还...还当场斩杀举人!你这是要自绝于天下士林啊! 朱高煦眯起眼睛,盯着兄长因激动而涨红的脸:老大,你口口声声士林、法度,可曾想过蒲源是怎么死的? 他猛地扯过韦达手中厚厚一沓认罪书,哗啦啦抖开:自己看!这些读书种子都招了!如何在贡院外围攻商籍学子,如何在蒲源身上刻字,如何... 便是他们有罪,也罪不至死!朱高炽打断他,声音因急切而嘶哑,老二!听大哥一句劝,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把这些人都放了,我还能在父皇面前替你转圜!若再执迷不悟... 若再执迷不悟又如何?朱高煦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老爷子回来砍了我? 他凑近朱高炽,压低声音:老大,你监国十年,装孙子装得还不够累吗?这些所谓的,表面上对你恭敬,背地里哪个不在背后说你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他们笑你是个只会和稀泥的老好人,骂你是个被文官牵着鼻子走的昏聩太子!? 这话像把刀子,狠狠扎进朱高炽心里。 作为太子,他何尝不知朝中那些文官对他的轻视?可这就是帝王之道——忍常人所不能忍! 老二!朱高炽抓住弟弟的肩膀,眼中竟是有了泪光,大哥是为你好!你今日这般行事,明日弹劾你的奏章能堆满奉天殿!杨士奇、杨荣他们... 他们爱弹劾就弹劾去!朱高煦满不在乎地摆手,老子行事,何须看那些酸儒脸色? 糊涂!朱高炽急得直跺脚,你可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今日杀的是几个举人,明日失去的是天下人心! 人心?朱高煦猛地提高嗓门,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要那劳什子人心作甚? 他突然指向跪着的学子们,声音如寒冰:老大你问问他们,蒲源临死前说了什么?他说科举不能停!到死想的都是商贾子弟的科举之路!可这些畜生呢? 朱高煦一脚踢翻身旁的血桶,腥红的液体泼洒一地:他们凭什么看不起商贾?凭他们祖上读过几本破书?凭他们不用纳税服役? 这话让朱高炽哑口无言。 作为监国太子,他比谁都清楚大明税制的弊端——士绅免税,商贾重税,这本就是极不公平的! 即便如此,也不能...朱高炽还想争辩。 不能什么?朱高煦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老大,我且问你——若今日死的不是蒲源,而是瞻基,你会如何? 这话如同重锤,砸得朱高炽踉跄后退两步。 是啊,若是他的儿子遭此毒手,他还会在这里讲什么、吗? 我...朱高炽嘴唇哆嗦着,半晌才颓然道:可你不是皇帝,我也不是... 所以就要忍?朱高煦冷笑,忍到这些蛀虫把大明的根基啃食殆尽?忍到边关将士饿着肚子守国门,而这些在秦淮河上醉生梦死?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大明最终亡于党争,亡于这些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 老大,朱高煦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你知道我最佩服老爷子什么吗? 朱高炽一愣。 不是他打仗多厉害,也不是他修《永乐大典》多伟大,朱高煦望着漆黑的夜空,是他敢杀人!敢用最血腥的手段,铲除那些阻碍大明前进的绊脚石! 这话让朱高炽浑身一震。他何尝不知父亲的手段?从白沟河大战再到靖难之变...哪一桩不是血流成河? 可那是开国之初!朱高炽争辩道,如今四海升平,当以仁政... 仁政?朱高煦突然暴起,一脚踹翻旁边的刑架,对这些畜生讲仁政,就是对蒲源、对千千万万受欺压的商贾不仁! 他环视跪着的学子,声音如雷霆:今日我朱高煦把话撂这儿——往后谁敢再动商贾子弟一根汗毛,这就是下场! 你...朱高炽指着弟弟,气得说不出话来。 兄弟二人对峙着,一个满面悲愤,一个冷若冰霜。 跪着的学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成为这场天家兄弟争执的牺牲品。 突然,朱高煦笑了。 他拍了拍兄长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老大,回去吧。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处理?你怎么处理?朱高炽绝望地问。 第104章 三百二十四道护身符! 朱高煦没有回答,而是转向韦达:认罪书都收齐了? 回王爷,共三百二十四份,全部在此。韦达捧着一摞厚厚的纸张。 很好。朱高煦随手抽出一张,瞥了一眼,哟,这张仕廉写得不错嘛,连收了谁的黑钱、怎么煽动闹事都招了。 他忽然提高嗓门:所有人都听着!你们的认罪书,本王会一字不改地刊印成册,发行天下!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些读书人都是什么德行!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连朱高炽都惊呆了! 刊印认罪书?这比杀了他们还狠啊!这意味着这些人的仕途彻底断绝,连累家族蒙羞! 老二!不可!朱高炽急忙阻拦,如此一来,他们这辈子就毁了! 毁了?朱高煦冷冷道,他们在毁掉蒲源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毁掉一个年轻人的性命?可曾想过会毁掉千千万万商贾子弟的希望? 他忽然想起蒲源临终前那坚定的眼神,心中一股热流涌上:老大,你总说治国要忍。可老子今日偏不忍了! 他猛地抽出佩刀,刀尖指向苍穹:天道不公,我便替天行道!世道不平,我便用手中刀,劈出一个朗朗乾坤! 月光下,汉王的身影如同魔神降世! 跪着的学子们彻底绝望了——连太子都劝不住这位杀神,他们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朱高炽看着弟弟决绝的背影,长叹一声。 他知道,从今夜起,大明真的要变天了。而他这个太子,将如何在这惊涛骇浪中自处? 报——!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滚鞍落马:王爷!陛下...陛下回来了!仪仗已到滁州,明日便可抵京! 这个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在场所有人都是心头一震! 老爷子回来了!这场大戏,终于要迎来最高潮! 朱高炽听完斥候的禀报,心头越发沉重。 老爷子明日抵京,眼前这烂摊子该如何收拾?他深吸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再次劝道: 老二!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趁着父皇还未进城,将这些认罪书焚毁,把人犯移交刑部审理。大哥拼着这个太子之位不要,也定在父皇面前保你周全!若等父皇亲眼见到这般景象... 保我?朱高煦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狡黠。他慢悠悠地从韦达手中接过那厚厚一沓认罪书,轻轻拍打着掌心,老大,你仔细想想,我为何要费这般周折,让这些人写下认罪书? 朱高炽一愣:自然是...留作罪证... 朱高煦打断他,眼中精光一闪,这三百二十四份认罪书,就是三百二十四道护身符! 他随手抽出一张,朗声念道:学生孙志德,于乙巳年八月十五日,受吏部主事张昺侄儿张仕廉银钱五十两,于贡院门前煽动学子围攻商籍举子蒲源... 又抽出一张:学生李茂才,亲眼目睹李寻欢将蒲源推入人群,并趁机在其背上刻下二字... 朱高煦将认罪书重重一拍,声音陡然提高:老大你看明白了么?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的都是哪些人的罪状?吏部侍郎的外甥、通政使的公子、还有那些自诩清流的官宦子弟! 他凑近朱高炽,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现在,你告诉我——明日早朝,杨士奇、夏元吉他们,还敢不敢弹劾我擅杀举人?他们若敢开口,我就把这些认罪书往朝堂上一摔!让满朝文武都看看,他们那些清流同僚书香门第的子弟,都是些什么货色! 朱高炽闻言,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看着弟弟,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亲弟弟。 他一直以为老二只是个莽夫,可这一手...这一手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朱高炽声音发颤。 朱高煦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老子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打过无准备之仗?这些认罪书往出一亮,谁敢说我不是在肃清科场?谁又敢说我不是在整饬士风 他忽然提高嗓门,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日老爷子问起来,我就说——儿臣查获科场舞弊大案,涉事举人畏罪反抗,不得已当场格杀!这些认罪书,就是铁证! 跪着的学子们听到这话,顿时面如死灰。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写下的不仅是认罪书,更是给汉王递上的刀把子! 朱高炽肥硕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终于看清了弟弟的全盘谋划——今夜这场血腥屠杀,根本就是一出精心设计的棋局! 高明...太高明了...朱高炽喃喃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如此一来,不仅无人敢弹劾你,那些涉案官员为了保全家族名声,反而要来求你高抬贵手... 没错!朱高煦一拍大腿,这就叫釜底抽薪!老子不仅要杀人,还要让那些想找我麻烦的人,反过来求着我杀人灭口! 他环视跪着的学子,冷笑道:现在,你们还指望家里人来救你们?告诉你们,明日一早,第一个想要你们命的,就是你们的父兄师长!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有几个学子直接瘫软在地,目光呆滞,如同行尸走肉。 朱高炽长叹一声,知道自己再也劝不动这个弟弟了。 老二这一手,不仅狠辣,更是算准了所有人的软肋! 既然如此...朱高炽颓然道,你好自为之吧。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低声道:明日早朝...大哥会站在你这边。 这句话轻如蚊蚋,却让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看着兄长肥胖的背影蹒跚离去,突然觉得这个大胖胖,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懦弱。 王爷,韦达凑近低声道,太子殿下这是... 他看明白了。朱高煦望着兄长远去的方向,嘴角微扬,老大终究不傻.............. 他转身看向跪了一地的学子,声音冷若寒冰:把这些认罪书连夜抄录三份!一份送东宫,一份送通政司,最后一份...等老爷子回来,本王亲自呈上! 第105章 父子对峙 天蒙蒙亮,金陵城尚在梦乡之中,紫金山顶却已泛起鱼肚白。 一匹快马沿着官道疾驰而来,蹄声如雷,打破清晨的宁静。 报——!!陛下銮驾已过龙江关,半个时辰后入城! 汉王府内,朱高煦一夜未眠,此刻正歪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闻讯猛然睁眼,眸中布满血丝。 终于来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一旁的韦达忧心忡忡:王爷,陛下这次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怕是要... 怕是要兴师问罪嘛!朱高煦满不在乎地摆手,不就是杀了几个举人,围了回城么?大惊小怪! 王斌在旁急得直搓手:可...可这是私自调兵啊!按律是谋逆大罪! 谋逆?朱高煦嗤笑一声,老子要是真想谋逆,还能只调两个营?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汉王殿下!黄俨那尖细的嗓音刺入耳膜,陛下口谕,命您即刻进宫!太子、赵王已在路上! 朱高煦慢悠悠起身,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蟒袍:急什么?容本王先吃个早膳。 黄俨急得直跺脚:哎哟我的王爷!陛下已经在乾清宫等着了,龙颜震怒啊! 朱高煦挑眉,那就让他老人家多怒一会儿,正好下下火气。 说罢当真吩咐下人备膳,慢条斯理地喝了碗小米粥,又啃了个肉包子,这才在黄俨几近崩溃的目光中晃晃悠悠地出门。 ...... 乾清宫外,朱高炽和朱高燧早已跪在殿前。 大胖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三百斤的肉山因紧张微微颤抖;老三则面色惨白,时不时偷眼望向宫门方向。 老二怎么还不来?朱高炽低声嘀咕,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朱高燧声音发颤:大、大哥...二哥他性子急,怕是...怕是又要惹父皇生气... 话音刚落,就听太监高声传报:汉王殿下到——! 朱高煦大步流星走进宫门,见两个兄弟跪在地上,嗤笑一声:哟,都搁这儿演苦情戏呢? 说着也不跪,径直往殿内走去。 老二!朱高炽一把拽住他裤脚,快跪下!父皇正在气头上! 朱高煦甩开兄长的手,嘴角挂着讥诮:大哥,你跪这么久,膝盖不疼么? 不等大胖胖回答,殿内传来一声雷霆怒吼: 逆子!给朕滚进来!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乾清宫。 殿内烛火通明,朱棣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铁青。 老皇帝一夜奔波,眼袋浮肿,但那双鹰目中的怒火却灼得人皮肤发烫。 儿臣参见父... 跪下! 朱棣一声暴喝,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朱高煦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单膝点地:父皇... 谁准你起来的?朱棣抄起御案上的象牙笏板狠狠砸来,给朕跪好了! 笏板擦着朱高煦额头飞过,留下一道血痕。他咬了咬牙,双膝跪地。 朱高炽和朱高燧这才战战兢兢地跟进殿内,一左一右跪在朱高煦身旁。 好啊!朕的好儿子们!朱棣冷笑连连,目光如刀般刮过三人,老子让你们监国,你们倒好——一个比一个能耐! 朱高炽慌忙磕头:父皇息怒!儿臣... 闭嘴!朱棣一脚踹翻脚凳,朕没问你! 老皇帝猛地起身,龙袍下摆带起凌厉风声,几步蹿到朱高煦面前: 老二!你给朕说清楚——谁给你的胆子私自调兵?谁准你围困京城?啊?! 朱高煦抬头,直视父亲愤怒的双眼:父皇,蒲源之死... 蒲源?朱棣厉声打断,一个商贾之子,也值得你动用京营?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吗?! 这话太重了!朱高炽吓得浑身肥肉直颤,连忙扯弟弟衣袖:老二!快认错! 朱高煦却梗着脖子:父皇!蒲源虽是商籍,却是大明举人!光天化日之下被虐杀,官府不作为,儿臣... 放肆!朱棣一巴掌扇过来,力道之大让朱高煦一个踉跄,耳边嗡嗡作响,五城兵马司、顺天府都是摆设?轮得到你一个亲王越俎代庖? 朱高煦舔了舔嘴角的血渍,突然笑了:父皇,您真觉得那些衙门会秉公处理? 你什么意思?朱棣眯起眼睛。 意思就是——朱高煦猛地提高嗓门,那些官老爷们巴不得商贾永远低人一等!蒲源死了,他们正好杀鸡儆猴! 朱高燧忍不住插嘴:二哥!你为了几个商贾,就要动摇国本吗? 国本?朱高煦扭头怒视老三,大明的国本是士农工商各安其业!不是让那些酸儒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够了!朱棣暴喝一声,揪住朱高煦衣领,朕再问你最后一次——知不知罪? 四目相对,父子二人眼中怒火交织。 朱高煦穿越以来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去他妈的隐忍!去他妈的史书记载!老子受够了! 儿臣何罪之有?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惩奸除恶,护佑学子,儿臣问心无愧! 好!好个问心无愧!朱棣气极反笑,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朕作对了! 老皇帝猛地转身,从龙案上抓起一叠奏章狠狠摔下: 看看!这都是弹劾你的折子!擅权乱政、目无君父、动摇国本...哪一条不够砍你脑袋?! 奏章如雪片般散落,朱高煦随手捡起一本,瞥见汉王朱高煦桀骜不驯,宜早除之的字样,不禁嗤笑: 父皇,这些酸儒除了会写折子,还会干什么?北伐缺饷时他们在哪?边关将士饿肚子时他们又在哪? 朱棣额头青筋暴起:朕让你监国,不是让你无法无天! 那父皇告诉儿臣——朱高煦突然起身,虽仍跪着,脊梁却挺得笔直,该如何做?眼睁睁看着蒲源白死?看着商贾子弟永无出头之日? 你...朱棣一时语塞。 父皇常说要效仿唐太宗,广开言路、不拘一格。朱高煦乘胜追击,为何轮到商贾,就变了标准? 这话戳中了朱棣心事。 朱棣一生以唐太宗为楷模,最恨人说他不纳谏。 第106章 我认他奶奶个腿!!! 混账东西!朱棣一脚踹在朱高煦肩上,朕行事,还需你教?你当朕不知道那些酸儒的德性?可治国不是打仗,光靠杀能成事吗?! 这一脚力道不小,朱高煦踉跄一下,却很快稳住身形。 他心中冷笑:果然,老爷子什么都知道,只是选择装糊涂! 儿臣不敢教训父皇,朱高煦声音带着几分讥诮,只是不明白——为何靖难时您能打破陈规,如今却要守着这些破规矩!?为何士绅偷税漏税无人管,商贾依法纳税反受辱!?为何武将浴血奋战是本分,文官贪赃枉法却要姑息!?难道坐了龙椅,连胆子都坐小了!? 一连串质问,句句诛心! 朱棣气得胡须直颤,突然抓起龙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放肆!! 碎瓷片飞溅,茶水泼了朱高煦一身。 他却浑然不觉,反而昂首怔怔的看着朱棣:儿臣今天就要问个清楚!!这大明江山,到底是朱家的!还是那些文官的? 朱高炽吓得面无人色,拼命给弟弟使眼色。 朱高燧吓得魂不附体,偷偷拽了拽朱高煦的衣角,声音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二哥...别、别说了...快给父皇认个错... 朱高煦却一把甩开老三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朱棣。 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蒲源临死前那双不甘的眼睛,想起那些商贾子弟在贡院外受辱的场景。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去他妈的谨慎,去他妈的退让!老子今日就要把话挑明! 朱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高煦的鼻子大骂: 你看看你哪一点比得了你大哥!朱棣越说越气,手指几乎戳到朱高煦脸上,你照照镜子,尖嘴猴腮,哪有一点帝王气象!再看看你大哥—— 朱棣猛地指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朱高炽:宽厚仁德,沉稳大气!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样子! 朱高炽吓得连连磕头:父皇息怒!老二他... 闭嘴!朱棣一脚踢翻脚凳,转身又指向朱高煦,千错万错我的错,就不该养活你们这些个臭丘八! 老皇帝突然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指着朱高煦的鼻子冷笑连连:啊!我明白了!我终于想通了!你哪里是为一个学子伸冤,你这是在发泄私愤!因为我让你大哥监国,你心中不忿久矣! 此番便是借题发挥,故意将小事闹大,大事务必闹到天上去,好让天下人看看,离了你朱高煦,这朝堂是如何的乌烟瘴气、寸步难行!你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想把水搅浑,撼动国本!好!好得很啊!既然你如此‘能干’,我就成全你,现在就给朕滚去写罪己诏,向天下臣民谢罪!! 朱高煦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我不会写! 不用你写!朱棣厉声喝道,翰林院有的是笔杆子!你就给朕跪在奉天殿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认罪!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朱高煦穿越以来压抑的所有屈辱、不甘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认他奶奶个腿!!!.........呵...呵呵...他突然低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在朱棣惊愕的目光中,朱高煦缓缓站起身,双手抓住蟒袍前襟,猛地一扯! 刺啦——金线崩断,象征着亲王身份的蟒袍应声撕裂! 朱高煦将破败的蟒袍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你少他娘的给我来这一套! 这一声怒吼,让整个乾清宫瞬间死寂! 朱高炽和朱高燧吓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忘了。 朱棣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朱高煦却仿佛解脱了一般,指着朱棣的鼻子,字字泣血: 我问你!你当初造的什么反!你真把自己当忠臣了?! 我他娘的费劲心思监国,给你和老大当一把刀!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宫殿中回荡: 你当甩手掌柜,我来监国,出了事我来背?现在我又样样不如我大哥了,我尖嘴猴腮?我没有帝王之相? 朱高煦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怆:好!好得很! 他猛地收住笑声,死死盯着朱棣:我现在就他娘回家等着,你下毒酒也罢,三尺白绫也好,阖府上下就这么点人... 说到这里,朱高煦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你睁大眼睛,看看儿子我有多孝顺! 最后,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这个位子,你坐到底!千万别让给我! 朱棣死死盯着二儿子,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殿内温度骤降! 老二!朱高炽终于回过神来,连滚爬爬地扑到朱棣脚边,父皇!老二只是一时糊涂!他...他昨夜一夜未眠,定是魔怔了!求您饶了他吧! 朱高燧也急忙磕头:父皇!二哥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您... 滚!都给朕滚!朱棣暴怒地一脚踢开两个儿子,目光仍锁定朱高煦,回答朕! 生死一线间! 朱高煦却笑了,笑得悲凉:父皇要杀便杀,何必多问?反正儿臣这条命,也是靖难时捡回来的。 他忽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狰狞的箭疤:这一箭,是替父皇挡的;白沟河畔三百亲卫殉国,是为朱家江山死的...如今儿臣为大明学子讨个公道,反倒有罪了? 朱棣神色微动。 那些血与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靖难最艰难时,是老二带着死士冲锋陷阵;登基后平定安南,也是这小子身先士卒...如今...如今... 朱高煦突然改了口,您常教导儿臣要做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如今儿子做了,为何反而错了!? 这一声,让朱棣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老皇帝想起老二小时候,总缠着他讲兵法,笨拙地挥着木刀说要帮爹爹打天下...如今这孩子长大了,却... 【兄弟们,名场面,熟悉么~嘎嘎】 第107章 朕看他是无法无天! 陛下!黄俨连滚爬爬冲进来,百官已在奉天殿候着了! 朱棣深吸一口气,还剑入鞘。 滚去奉天殿!他背过身,声音疲惫,今日之事,稍后再议! 朱高煦重重磕了个头,起身时踉跄一下——跪得太久,膝盖早已麻木。 朱高煦大步走出乾清宫,朝阳正好升起,金光洒满宫道。 他眯眼望着那轮红日,突然觉得心中一片清明——有些仗,非打不可;有些路,非走不行! 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认了! 乾清宫外的汉白玉台阶上,兄弟三人默默走着。 朱高煦蟒袍前襟被自己撕开,敞怀露胸。 朱高炽一路欲言又止,胖脸上满是忧虑;朱高燧则缩着脖子,时不时偷瞄二哥,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老二...”朱高炽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待会儿朝会上,你...你千万别再顶撞父皇了...” 朱高煦嗤笑一声,顺手将歪斜的玉带正了正:“大哥,现在说这些还有屁用?老爷子摆明了要拿我开刀,难不成我还得跪着求饶?” “可你这身打扮...”朱高炽指着弟弟敞开的蟒袍,急得直跺脚,“成何体统!文武百官见了,还不知道要编排出什么话来!” “让他们编!”朱高煦满不在乎地甩袖,“老子今天就是要让满朝文武看看,逼急了的兔子还咬人呢,何况我朱高煦!” 朱高燧在一旁小声嘀咕:“二哥,要不...要不我让人送件新袍子来?” “用不着!”朱高煦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个兄弟,“今日这场戏,缺了这身行头反倒不精彩了。” 说罢,他大步迈向奉天殿方向,背影决绝。朱高炽与朱高燧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与惊慌。 ...... 奉天殿内,早已黑压压站满了文武百官。 寅时刚过,官员们便被急召入宫,此刻正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张侍郎,可知陛下突然召见所为何事?”兵部尚书金忠凑近礼部侍郎张衡,压低声音问道。 张衡捋着山羊胡,眼神闪烁:“下官也不知...不过昨夜汉王闹出那般动静,怕是与此事有关。” 一旁的大理寺卿周缙冷哼道:“汉王私自调兵围城,擅杀举人,简直无法无天!今日陛下归来,定要严惩不贷!” 几人正议论间,忽听殿外传来一阵骚动。众人循声望去,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汉王朱高煦大步流星走进殿来,蟒袍前襟竟是大敞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中衣! 更骇人的是他额角带伤,血迹未干,可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刀子,扫过之处无人敢直视! “这...这成何体统!”礼部侍郎刘球尖声叫道,他是前文科举乡试时的主考官,本就与汉王势同水火,此刻更是抓住机会发难:“汉王殿下!您这般衣冠不整面圣,是想学魏晋名士放浪形骸么!” 朱高煦理都不理他,径自走到武官队列最前方站定,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冷笑。 百官顿时炸开了锅。有摇头叹息的,有窃窃私语的,更有几个老臣痛心疾首地指着朱高煦,仿佛看到了礼崩乐坏的末日。 “肃静!”司礼太监尖利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 满殿顿时鸦雀无声。 朱棣身着龙袍,面色阴沉如水,一步步走上御阶。 老皇帝今日显然心情极差,连平日惯有的“众卿平身”都省了,直接一屁股坐在龙椅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今日只议一事——”朱棣开口,声音冰冷如铁,“汉王朱高煦,擅调京营、围困京城、擅杀举人!诸卿以为,该当何罪?” 这话如同惊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皇帝如此直白地问罪,还是让不少官员倒吸一口冷气。 要知道,这三条罪名随便拎出一条,都够削爵圈禁的! 兵部尚书金忠立即出列:“按《大明律》第二百四条,私调兵马逾百者斩!汉王调动两营兵马逾三千人,当凌迟!” 刘球跟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悲愤:“陛下!汉王此举形同谋逆!按《大明律》,私调兵马者斩;围困京城者诛九族;擅杀有功名者...” “臣附议!”通政使马麟捶胸顿足,“汉王昨夜在贡院残杀举人李寻欢,竟将其首级悬于旗杆示众!此等暴行旷古未闻啊!”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出乎意料,站出来反驳的竟是太子朱高炽! 大胖胖颤巍巍出列,虽然满头大汗,语气却异常坚定:“父皇明鉴!老二...汉王他虽有不当之处,但其初衷是为肃清科场积弊!那蒲源惨死贡院门外,五城兵马司不作为,汉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朱棣冷哼一声:“不得已?朕看他是无法无天!” “父皇!”朱高燧也急忙跪倒,“二哥昨夜已让涉事学子写下认罪书,其中详述科场黑幕!儿臣以为...以为当以肃清科场为重,酌情...” “认罪书?”刘球突然尖叫起来,“谁知道是不是严刑逼供所得!汉王昨夜在贡院门外连杀数人,在场学子皆可作证!” 这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顿时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附议: “陛下!汉王暴戾成性,岂会循循善诱?” “定然是屈打成招!” “臣请陛下明察!” 眼看舆论一边倒,弹劾之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朱高煦却突然咧嘴笑了。 “都说完了?” 他慢悠悠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张,哗啦啦抖开: “刘大人说这是屈打成招?那本王倒要问问——”他抽出一张,朗声念道,“‘学生刘文斌,受叔父刘球指使,于乡试前收受白银千两,在商籍学子号舍屋顶凿洞,致其答卷污损’...刘大人,这可是你亲侄子写的!” 刘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胡...胡说八道!这是诬陷!” 【兄弟们早点休息,下一章,白天9点左右更新!久等!】 第108章 替罪羊 “诬陷?”朱高煦又抽出一张,“‘学生赵四,奉刘球命在商籍学子饮食中下泻药’...这也是诬陷?” 说着又抽出一份直接拍在马麟脸上:“马大人!你女婿强占民田逼死农户,却能让苦主之子意外落水,这手功夫比本王杀几个败类如何?” 他一边念,一边在百官面前踱步,每念一条,就有一两名官员面色大变。 这些认罪书上不仅详细记录了科场舞弊的手段,更是牵扯出一个个朝中大员! “够了!”朱棣猛地拍案,“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朱高煦却丝毫不惧,反而提高音量:“父皇!儿臣这里共有三百二十四份认罪书!要不要儿臣挨个念出来,让满朝文武都听听,咱们大明的科场干净何在?士林风骨何在?!” 这话如同重锤,砸得不少人摇摇欲坠。 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已经开始偷偷擦拭额头冷汗。 最后他转身面对朱棣,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父皇!儿臣昨夜杀的哪里是举人?是盘踞科场十年的蠹虫!是吸食民脂民膏的硕鼠!您若觉得儿臣有罪——” 他猛然将腰间兵符砸向金砖,“大不了!这兵符老子不要了!但求您看看这些认罪书里,有多少人的乌纱帽是该摘的!” 满殿死寂。 纸张翻动声里,不断有官员瘫软在地。 关键时刻,一直没有说话的杨士奇突然出列:“陛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厘清科场乱象。至于汉王殿下...虽手段过激,然其心可鉴。” 这位内阁首辅的表态,瞬间改变了朝堂风向!紧接着,杨荣、杨溥等人纷纷附议: “臣附议!科场清明关乎国本!” “当严惩舞弊,以儆效尤!” 刘球等人彻底傻眼了。他们本想借机扳倒汉王,却没料到汉王竟手握如此多黑料!这下好了,不仅没能治汉王的罪,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朱棣面色阴沉地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朱高煦身上:“即便科场有弊,你私自调兵又当如何解释?” 朱高煦答得干脆,“但请父皇明察——若儿臣不及时调兵围城,那些真凶早已逃之夭夭!届时科场黑幕永无大白之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强调了必要性。 朱高炽趁机加码:“父皇!老二此举虽莽撞,却也情有可原。儿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老二绝无二心!” 朱高燧也急忙表态:“儿臣也愿担保!” 朱棣端坐龙椅,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丹墀下的文武百官,最终定格在面如死灰的刘球等人身上。 刘球!朱棣声如寒铁,尔身为礼部侍郎,科举主考,竟纵容亲属舞弊,更暗中指使破坏商籍学子号舍,按《大明律》,革职下狱,秋后问斩! 马麟!身为通政使,勾结地方官员,纵容子弟强占民田,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 张衡...... 一桩桩一件件,朱棣将认罪书上的罪状当廷宣判。 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锦衣卫上前摘去乌纱、剥去官袍,如同拖死狗般将人拖出殿外。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哀嚎和百官压抑的吸气声。 朱高煦冷眼瞧着刘球等人被拖出殿外,心中冷笑连连。 老爷子这一手弃车保帅玩得漂亮! 可刘球这些人不过是撞上枪口的替死鬼罢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内袋——那里贴身藏着三份与众不同的认罪书,正是出自陈明远、孙志德和李茂才这三个被他亲手斩杀的寒门学子! 没人知道,在那一沓看似整齐的罪状里,唯独这三份被他悄然扣下。 昨夜行刑前,这三个读书人崩溃招供的细节至今在他脑中回荡:都有一个戴斗笠的神秘人,在贡院放榜前夜找上他们,每人塞了五百两雪花银!条件是趁乱起哄,务必让蒲源横死当场。 五百两!对这些穷得连赶考盘缠都要东拼西凑的寒门子弟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让他们豁出性命去赌一把。 可惜到死他们也没看清斗笠下的真容,只颤巍巍地供出对方一句神秘的称呼——。 “二爷?”朱高煦心中冷哼,这称呼透着股江湖气,又带着点熟悉感,能在金陵城有这等手笔、这般心思的“二爷”,屈指可数。 是哪个藩王府上的老二?还是哪个勋贵家的次子?或是……他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的影子,但都缺了最关键的一环——动机。 为何要处心积虑除掉蒲源,并把水搅浑? 昨夜,陈明远临死前瞳孔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被利用后的悔恨,他低声嘶喊着:“他说事成之后……还有五百两……能让我娘过上好日子……” 不等这杂碎说完,朱高煦便一脚踩碎了他的脑袋! 而孙志德和李茂才的供词也大同小异,银子给得爽快,指令下得明确——不惜一切代价,让蒲源死。 这行事风格,绝非刘球那种只会耍官威的蠢货能策划,倒像是深谙人性弱点、惯于躲在幕后操纵之辈。 他撕扯了一下胸前蟒袍的裂口,这身王爷皮囊,穿久了竟也觉出几分嗜血的冲动来。 “至于汉王朱高煦...” 朱棣的声音再次响起,刻意拖长的尾音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高煦挺直脊梁,目光灼灼地望向御座上的父亲。 四目相对,他清楚看到老爷子眼中一闪而逝的挣扎。 “父皇!”太子朱高炽突然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二...汉王此次虽行事鲁莽,然其初心是为肃清科场、匡扶正义!若因手段过激而受重罚,岂不寒了天下学子的心?” 大胖胖说得声泪俱下,三百斤的身子伏在金砖上。 然而他身后的太子党官员们却个个面露惊愕,有几个甚至悄悄交换眼色,就差把殿下糊涂写在脸上了——这分明是扳倒汉王的天赐良机,太子居然还在替他求情?! 荒谬!兵部尚书金忠厉声反驳,擅调京营形同谋逆!若人人效仿,国将不国!陛下,老臣恳请依律严惩,以正视听! 朱棣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何尝不知老二的功劳?北伐时这小子替他挡过箭,平定安南时身先士卒...可今日之事,早已超出功过相抵的范畴! 私自调兵、围困京城、擅杀举人——哪一条不是死罪?若轻轻放过,皇家威严何在?《大明律》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可若真按律论处... 老皇帝眼前闪过老二幼时挥着木刀嚷嚷“帮爹爹打天下”的模样,胸口莫名一窒。 【书友们的催更看到啦!】 真的特别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新章节终于带着热气出锅啦~(鞠躬) 第一次尝试历史题材,难免有些错误,每一章都是抱着手机边刷抖音边写,生怕辜负了这段波澜壮阔的时代。 如果故事里有些细节让考据党会心一笑,或是让爱看故事的你觉得“原来历史还能这么鲜活”,就是我最大的开心! 第109章 你了不起,你清高! “父皇!”赵王朱高燧突然开口,声音尖利得刺耳,“二哥再不对,也是您的亲骨肉啊!那些举人本就是咎由自取...” “住口!”朱棣猛地一拍龙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朝廷法度,岂容儿戏!”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杨士奇:“杨卿,你来说说。” 杨士奇缓步出列,山羊须微微颤抖。 这位三朝老臣何等精明?早已看出皇帝心中天人交战。 他略一沉吟,躬身道: “陛下,老臣以为...汉王殿下擅权之举确有不妥。然则《大明律》亦云:‘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昨夜金陵城乱象丛生,五城兵马司束手无策,汉王调兵维稳,倒也...情有可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了朱高煦的不是,又替他开脱了最重的罪名。 “杨阁老此言差矣!”都察院左都御史顾佐突然厉声打断,“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因汉王功高便可法外施恩,要这《大明律》何用?更何况汉王昨夜连杀数人,其中不乏官宦子弟!若不加惩戒,恐引发士林震荡啊” 朱高煦闻言,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你他娘的!顾佐这老小子可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当初看中他刚正不阿,没想到这会儿居然反咬一口! 好好好,你了不起,你清高! 你他娘的现在装起忠臣来了!? 顾大人!朱高煦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向顾佐,你说本王滥杀无辜?那你告诉本王——昨夜五城兵马司何在?顺天府衙何在?你都察院的御史们又在何处? “那些‘官宦子弟’在蒲源身上刻字时,可曾想过‘法度’二字?五城兵马司坐视不理时,你又在哪里?” 他一步步走向顾佐,撕裂的蟒袍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本王倒要问问——是你都察院失职在先!还是本王执法在后!?” 顾佐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吾道:殿下...下官乃是言官,风闻奏事是本分... “够了!”朱棣猛地起身,龙袍下摆带起一阵疾风,“当着朕的面争吵,成何体统!”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最终落在朱高煦身上:“老二,朕再问你最后一次——可知罪?” 这一刻,满殿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汉王身上。 文官们屏息凝神,武将们握紧拳头,连朱高炽都停止了哭泣,紧张地望着弟弟。 朱高煦却笑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里头有句台词怎么说的来着? “朕才是皇帝”! 是啊,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什么律法、什么规矩,不过是皇帝手中的玩物。 老爷子今日若真想杀他,何必废这些话? “儿臣...”他缓缓跪地,声音清晰传遍大殿,“问心无愧!” “你!”朱棣气得胡须直颤,却在对上老二那双清澈眼眸时,莫名心软了。 这孩子...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宁折不弯。 靖难最艰难时,是这小子带着死士夜袭敌营;登基后群臣质疑,也是他第一个跪地山呼万岁... 如今为了几个商贾学子,竟要把亲儿子逼上绝路?“陛下!”刑部尚书郑赐突然出列,“老臣有一言——不若将汉王禁足府中,暂夺兵权,以观后效?” 这话看似折中,实则暗藏杀机。禁足夺权,等同软禁!若日后有人翻旧账,随时可置汉王于死地! 朱高炽闻言大急:“不可!老二他...” “父皇!”朱高煦突然提高音量,打断兄长的话,“儿臣愿交还兵符,自请看守皇陵!”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看守皇陵?那等同流放!汉王这是以退为进,还是真心求罚? 朱棣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老二竟会主动提出这般惩处!皇陵苦寒,与世隔绝,这比杀了他还难 “你...当真?”老皇帝的声音有些发颤。 朱高煦重重磕头:“儿臣唯有此求!但请父皇允准一事——” 他抬头,目光如炬:“商籍科举,绝不能停!”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蒲源临死前坚定的眼神,看到赵文谦等学子期盼的目光... 去他妈的王爷之位!若能换来大明科举公平,这皇陵守了又何妨?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望向朱高煦。 这孩子真倔,跟他娘的驴一样! 老子给你个台阶你也不会下! “陛下三思!”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户部尚书夏元吉急步出列:“汉王殿下虽有过错,然其北伐有功,肃清科场有劳!臣以为,收回兵权、禁足思过已足以昭示法度。” 这位以精明干练着称的老臣顿了顿,环视众臣后缓缓道:“若罚之过重,恐伤将士之心,亦凉了天下学子的期望啊!” 夏元吉话音未落,武将队列中已是一片骚动。 站在最前面的成国公朱能第一个按捺不住,这位靖难功臣猛地出列,声如洪钟:“陛下!汉王殿下在军中的威望,那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白沟河之战,殿下身被数创犹自奋战,三军将士谁不感佩?今日若因几个酸儒的弹劾就重罚殿下,让边关将士们怎么想?!” 紧接着,阳武侯薛禄也快步出列,这位猛将甚至忘了行礼,直接扯着嗓子喊道:“老朱说得对!陛下,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俺就知道,跟着汉王殿下打仗,痛快!殿下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撤退在最后面!这样的主帅,别说禁足了,就是掉根汗毛,俺老薛第一个不答应!” 就连素来以沉稳着称的英国公张辅也忍不住开口:“陛下,汉王殿下虽行事刚猛,然一片公心可昭日月。军中将士闻听蒲源之事,皆义愤填膺。殿下所为,实乃伸张正义。若因此受重惩,恐寒了数十万将士报国之心呐!” 三位重量级武将接连发声,且个个都是手握实权的靖难勋贵,顿时让文官们哑口无言。 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位看似落魄的汉王,在军中有着怎样深厚的根基。 朱棣看着眼前这群为自己儿子求情的爱将,眼神复杂。 他何尝不知老二在军中的威望?这些将领的求情,与其说是为汉王开脱,不如说是整个军方态度的一种体现。 (史料小贴士:朱能、张辅、薛禄均为永乐朝名将,与朱高煦关系密切。《明史》载朱能“雄毅开豁,居家孝友”,薛禄“勇猛善战”,张辅“沉毅魁岸,治军严整”,三人均为靖难功臣,在军中威望极高。) 朱棣的目光在朱高煦倔强的脸庞上停留许久,终于缓缓道:“准夏爱卿所奏。汉王即日起交还兵符,禁足府中反省!” 第110章 温香软玉在怀 汉王府后院那棵老梅树下,朱高煦四仰八叉地歪在摇椅上,眯眼望着枝头最后几朵残梅。 秋风扫过庭院,带着几丝凉意,却丝毫动摇不了这位汉王爷此刻的悠闲心境。 王爷,这天儿可真是凉了。韦妃端着盏热茶款步走来,葱白手指轻轻拂去他肩上落叶,您这伤才好利索,可不能再着凉了。 朱高煦懒洋洋地接过茶盏,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妻子柔荑,顺势将她纤细的手指握在掌中摩挲:爱妃放心,本王身子骨硬朗着呢!昨晚不是还让你见识过了么? 韦妃俏脸顿时飞上一抹红霞,嗔怪地抽回手,在他胸膛上轻捶一记:没正经!大白天的净说浑话! 本王说的可是实话。朱高煦坏笑着,趁四周无人注意,一把将韦妃拉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爱妃身上好香,用了新制的香粉? 韦妃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朱高煦箍得更紧,只得低声嗔道:快放手,让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怕什么?朱高煦非但不松手,反而凑到她颈间轻嗅,本王疼自己媳妇儿,天经地义。 韦妃被他呼出的热气撩得耳根发痒,身子不觉软了几分,纤纤玉指戳着他额头:您呀,伤刚好就这般胡闹,昨晚上还不够么? 远远不够。朱高煦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廓,爱妃昨夜那模样,让本王魂儿都快被你勾走了。 韦妃闻言更是羞得埋首在他颈窝,小声道:王爷再这般不正经,妾身可要回房去了。 好好好,本王不说了。朱高煦嘴上求饶,手却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游走,那爱妃说说,昨夜那新学的鸳鸯戏水,可还喜欢? 王爷!韦妃羞得满面通红,抬手就要捂他的嘴,却被他顺势在掌心亲了一下。 韦妃终于忍不住,一记粉拳捶在他肩上:您再胡说,今晚就睡书房去! 朱高煦见她真有些恼了,这才收敛几分,却仍不肯松开怀抱,只将下巴抵在她肩头,轻声道:好好好,本王不闹了。只是爱妃这般害羞,倒让本王更想逗你了。 韦妃嗔他一眼,纤纤玉指抚过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您呀,就是仗着妾身拿您没办法。 朱高煦握住她的手,在唇边轻轻一吻:那是因为本王知道,这世上只有爱妃最懂我、最疼我。 自从那场惊心动魄的朝堂风波后,老爷子朱棣虽收回了他监国大权,却也未再深究围城杀人之事。 如今汉王府大门紧闭,倒真成了个逍遥窝。 你说这老爷子...朱高煦抿了口茶,突然笑道,把老子圈在府里,就不怕我憋出毛病来? 韦妃嗔怪地瞪他一眼:王爷还说!听说那日朝堂之上,您当着百官的面顶撞皇上 ,可把妾身吓坏了! 怕什么?朱高煦满不在乎地摆手,老爷子要真舍得杀我,还能等到今天?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门儿清——那日若非大胖胖和几位武将拼命求情,若非自己手握那三百多份认罪书当护身符,怕是真要步原主被铜缸炙烤的后尘了。 说起来...韦妃突然压低声音,昨儿太子妃派人送了些补品来,说是太子殿下特意嘱咐的。 朱高煦右眼皮一跳。大胖胖这是...示好? 他想起那日朝堂上,大胖胖拼死为他求情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老大,终究还是顾念兄弟情分的。 王爷?韦妃见他发呆,轻轻推了推他,想什么呢? 没什么。朱高煦回过神,突然一拍大腿,对了!老子都穿越这么久了,还没好好享受过呢! 韦妃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说懵了:享、享受什么? 美食啊!朱高煦眼睛一亮,整天不是山珍就是海味,腻味死了!本王要吃点新鲜的! 说着他猛地从摇椅上弹起来,扯着嗓子喊:王斌!给老子拿纸笔来! 正在院门口打盹的王斌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冲过来:王爷要写字? 画图!朱高煦大手一挥,本王要设计个新玩意儿! 韦妃好奇地凑过来:什么新玩意儿? 铜火锅!朱高煦得意洋洋,这天儿渐渐冷了,正适合涮羊肉! 王斌挠着头:王爷,啥叫...涮羊肉? 就是把薄薄的羊肉片往滚汤里一涮,蘸着调料吃!朱高煦边说边在纸上画了个奇特的器皿——中间竖着个烟囱,四周是环形的汤锅。 韦妃盯着那古怪的图纸,蹙眉道:这模样...倒像军营里的炊具。 聪明!朱高煦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就是改良版的!让工匠用紫铜打造,要雕上云纹,还得配个银炭炉! 王斌看得直咂舌:王爷,这得要多少银子啊? 屁话!朱高煦踹了他一脚,老子现在有的是时间享受!快去!把金陵城最好的铜匠找来! ...... 三个时辰后,汉王府工坊里炉火通明。 十几个工匠围着那张图纸窃窃私语,有个白胡子老匠人颤巍巍道:王爷,这...这烟囱设在中间,炭火怎么添? 朱高煦夺过炭笔,在图纸上唰唰几笔,这里开个活动门,炭从底下加! 老匠人眼睛一亮:妙啊!这样汤能一直滚着,还不会溅出火星! 还有这锅沿...朱高煦指着图纸,要做得宽些,能架筷子! 韦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嫁入汉王府十余年,还是头回见夫君对匠作之事如此精通。 王爷何时学的这些?她悄声问身旁的韦达。 韦达苦笑摇头:属下也不知。自打王爷漠北受伤后,就常有些...奇思妙想。 正说着,朱高煦已经挽起袖子,亲自指导工匠打造模具。火星溅到蟒袍上也不在乎,那专注模样,倒像他是个资深匠人。 (史料小贴士:铜火锅在明代尚未普及,直到清中期才在北方流行。朱高煦这一,足足超前了二百余年。) ...... 【本书亲女儿汉王妃出境~提前剧透!我们的汉王妃,后文会有大反差哦 !】 第111章 美食美酒在手 夜幕降临时,第一尊紫铜火锅终于打造完成。 朱高煦抚摸着光滑的锅体,得意道:瞧瞧!这才叫吃饭的家伙! 锅身雕着精致的云龙纹,中间的烟囱泛着金黄光泽,配套的银炭炉更是巧夺天工。 来!今晚就试试!朱高煦大手一挥,王斌,去弄只肥羊来!要现杀的! 韦妃嗔道:王爷,这都什么时辰了... 管他什么时辰!朱高煦兴致勃勃,再备些白菜、豆腐、粉条...对了,芝麻酱、韭菜花、腐乳汁一样不能少! 下人们忙作一团,汉王府厨房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半个时辰后,后花园凉亭里支起了火锅。炭火噼啪作响,清汤在铜锅里咕嘟咕嘟翻滚,香气四溢。 都坐下!朱高煦招呼韦达、王斌等人,今晚不分尊卑,一起吃! 王斌受宠若惊:王爷,这不合规矩... 屁的规矩!朱高煦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滚汤里三涮两涮,蘸了调料塞进嘴里,唔...就是这个味! 羊肉鲜嫩,麻酱香浓,久违的现代美食让朱高煦差点泪流满面。 韦妃学着他的样子涮了片羊肉,轻咬一口,美目顿时睁大:这...这般吃法,倒真鲜嫩! 是吧?朱高煦得意地又涮了一片,亲自喂到妻子嘴边,来,张嘴~ 韦妃俏脸微红,碍于下人在场,轻轻推拒:王爷... 怕什么?朱高煦环视众人,都转过身去!没见本王要哄媳妇儿吗? 下人们忍俊不禁,齐刷刷转身。王斌这莽汉更绝,直接捂着眼睛念叨:俺啥也没看见! 韦妃嗔怪地捶了朱高煦一下,却还是张口接了那片羊肉。烛光下,夫妻二人相视而笑,温馨得不像话。 酒过三巡,朱高煦已有几分醉意。他揽着韦妃的肩,望着亭外月色,突然叹道:爱妃啊,你说这样过日子,不好吗? 韦妃靠在他肩上,柔声道:只要王爷平安喜乐,妾身便心满意足。 平安喜乐...朱高煦重复着这四个字,心里却清楚——在这波谲云诡的大明朝堂,想求个平安,谈何容易? 今日他能在这院子里涮火锅,明日说不定就要面对新的明枪暗箭。 但至少此刻,温香软玉在怀,美食美酒在手,足矣。 王爷,韦达突然低声道,赵德彰递帖子求见,说是感谢王爷替他儿子争取科举资格... 不见!朱高煦摆手,告诉他,让他儿子好好考,别辜负本王一番苦心就行! 如今的他,只想当个富贵闲人。至于朝堂那些烂事,谁爱管谁管去! 夜色渐深,火锅的热气氤氲升腾,将亭中人的身影模糊成温馨的剪影。 朱高煦醉眼朦胧地看着身旁的妻子,突然觉得自己这番穿越,或许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让他遇见了这个知冷知热的可人儿。 爱妃...他凑近韦妃耳边,带着酒气低语,今晚就别回房了,在这亭子里... 王爷!韦妃俏脸通红,慌忙捂他的嘴,您又胡说什么! 下人们憋笑憋得辛苦,王斌这憨货更是直接笑出声来。 朱高煦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一把抱起妻子就往寝殿走:走!本王带你看星星去! ................................. 夜色渐深,汉王府后院里那方铜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朱高煦刚把温香软玉的韦妃横抱起来,还没迈出几步,就听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赵王殿下来了!王斌那大嗓门吼得震天响,把满院的温馨气氛搅了个干净。 朱高煦眉头一皱,心里直骂晦气。 这大半夜的,老三跑来作甚? 韦妃慌忙从他怀里挣脱,整了整凌乱的衣襟,俏脸飞红:王爷快去见客,妾身...妾身先回房了。 朱高煦不情不愿地放下娇妻,没好气地冲王斌瞪眼:让他到前厅等着! 等朱高煦慢悠悠晃到前厅,就见朱高燧正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哟,老三,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朱高煦打着哈欠往太师椅里一靠,这大半夜的,该不会是老爷子又跑了吧? 朱高燧被他这话噎得一愣,随即苦笑道:二哥说笑了。小弟...小弟就是来看看你。 看我?朱高煦挑眉,老子活蹦乱跳的,有什么好看的? 朱高燧搓着手,在他对面坐下,眼神飘忽不定:二哥这些日子...过得可好?听说父皇收了你的兵权,还让你禁足... 朱高煦心里冷笑,这老三什么时候学会拐弯抹角了?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他直接截断,语气不耐烦,“老子还得回去陪你嫂子呢!” 朱高燧被他这直白的话说得脸一红,终于切入正题:二哥,小弟这些日子一直想不明白...你你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朱高煦心头微动,脸上却波澜不惊:“变什么?” 先是严震贪污受贿案,你一口气扳倒上百文官,把整个文官集团得罪了个干净。朱高燧盯着他的眼睛,如今朝野上下,对你这位汉王爷颇有微词。现在又整顿科举,为了几个商籍子弟,把士林也得罪了... 他猛地站起身:“二哥,为了这些贱商,值吗?!” 朱高煦眯眼,慢悠悠地啜了口温茶:“老三,你觉得不值?” “当然不值!”朱高燧激动得脸色发红,“咱们老朱家的江山,靠的就是这群读书人把持朝纲!你把他们得罪光,难道光靠靖难功臣里的武夫丘八就能撑起朝廷吗?到时候那些文臣士大夫全都支持老大,敌视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汉王爷,你还拿什么跟老大争!?” 朱高燧的话如一把钝刀,狠狠劈开了原本尚算平和的气氛。 朱高煦面色微变,却没有立即反驳。 他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冷笑道:“老三,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朱高燧被这话问住了,一时语塞。 第112章 为太子铺路 朱高煦站起身,面向窗外的夜色:“老大生性仁柔,若是由他来处置贪官,怕是多方妥协、顾此失彼,到头来贪官依然逍遥法外,百姓怨声载道。” 他转过身来,目光锐利,“这柄除恶的刀,他不忍心沾血,那就由我这个汉王来做!” 朱高燧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是说……”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朱高煦嘴角扬起一抹讥诮,“我这把汉王刀,就是给老大备着的太子刀!” 朱高燧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他印象中的二哥,向来是不善言辞、勇冠三军的猛将,何时有过这般老谋深算的言语? 这一番言论,远比他娘的听见母猪上树还要令其震惊! “二哥……”朱高燧声音颤抖,“你、你不是在开玩笑?” 朱高煦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怎么,你倒指望我跟你一样,天天做梦惦记那个烫屁股的龙椅?” 他拍了拍朱高燧的肩膀,语气忽然低沉下来:“老三,咱是亲兄弟,二哥今天就跟你敞开来谈——老爷子百年之后,登大宝的必定是老大。我朱高煦没兴趣坐那天子牢笼,宁愿当个快意恩仇的汉王!” 朱高燧听得说不出话,愣愣地看着他,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二哥。 他又想起前些日子贡院门外,二哥为几个商籍学子悍然对峙满朝文臣的场景。 那时他只觉得二哥冲动误事,如今细思…… “二哥推行商籍科举,难道也是……为太子铺路?”朱高燧试探着问道。 “铺路不铺路另说。”朱高煦摆摆手,“但大明不能光靠那些免税避役的士绅。你可知江南七成的赋税靠的是谁?是商人!可朝廷给了人家多少敬重?连个正经科举的门都不开,长此以往,谁还肯为朝廷卖命?” 朱高燧若有所思:“二哥是说……” “就是给大明留住这些实实在在的纳税大户!”朱高煦用力一拍桌案,“老爷子年年北伐,钱从哪里来?光靠那些读死书的士人种地纳粮吗?笑话!商贾重税,士绅免税,这哪是长久之计?” (史料小贴士:明代士绅享有免税特权确是事实。《明史·食货志》载:进士、举人、生员皆免徭役,而商税却极为繁重。这种不公平的税制,确实埋下了社会矛盾的隐患。) 朱高燧恍然大悟:二哥深谋远虑,小弟...小弟佩服! 他心里却在嘀咕:这还是我那个二哥吗?简直就是换了个人! 朱高煦看出他的疑惑,笑道:老三,你是不是觉得二哥变了? 朱高燧尴尬地点头。 人都是会变的。朱高煦意味深长地说,经历过生死,有些事就看明白了。咱们朱家的江山,不能毁在那些蛀虫手里! 他突然正色道:老三,二哥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把你当亲兄弟。往后...还望你多帮衬帮衬老大。 朱高燧心头一震。二哥此言,竟似有托付之意! 二哥言重了!他连忙拱手,大哥仁厚,小弟自当尽心辅佐! 朱高煦满意地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赶紧回去吧,老子还得回去陪媳妇儿呢! 说着就往外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对了老三,你要是闲得慌,不如帮二哥查查,最近都有哪些人在背后嚼舌根? 朱高燧会意:小弟明白! 看着朱高煦远去的背影,朱高燧站在空荡荡的前厅里,心里百感交集。 他这位二哥,是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到是成了个...成了个让他看不透的人。 甘为太子手中刀...朱高燧喃喃自语,随即苦笑摇头,二哥啊二哥,你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 夜色已深,养心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朱棣并未安寝,而是在殿中缓缓踱步,目光不时望向殿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自那日朝堂冲突,他收了老二的兵权将其禁足后,老二那句撕裂肺腑的怒吼——“我他娘的费劲心思监国,给你和老大当一把刀!”——就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盘旋,挥之不去。 终于,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赵王朱高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爹,我回来了。”朱高燧趋步入内,恭敬行礼。 朱棣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他,语气看似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如何?见到你二哥了?他……怎么样了?” 这番探望,本就是他授意老三前去,名为兄弟关怀,实则是一次试探。 他想知道,那个混账东西在被夺权禁足后,究竟是心怀怨怼,还是真的……别有深意。 朱高燧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将他在汉王府的所见所闻,尤其是朱高煦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这柄除恶的刀,老大不忍心沾血,那就由我这个汉王来做!”和“我这把汉王刀,就是给老大备着的太子刀!”时,朱棣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震惊、恍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老二……他真是这么说的?” 他需要确认,这不是老三的润色,更不是他自己的幻听。 朱高燧苦笑着点头:爹,他真是这么说的,儿子哪敢骗您啊! 这番话倒是真情实意。 虽然世人皆道赵王朱高燧狂妄自大,但这位王爷心里清楚,自己只忠于眼前这位皇帝。 否则朱棣也不会把锦衣卫这个天子耳目,交给他执掌。 得到确切的答复,朱棣半晌无言,只是缓缓走到龙椅前坐下,目光望着跳跃的烛火,神情变得复杂难明。 那个在他印象中勇猛有余、韬略不足,甚至有些莽撞倔强的二儿子,形象似乎变得模糊,又似乎从未如此清晰过。 莫非……他真的错怪了这个儿子? 第113章 这个老二,他亏欠得太多! 这小子并非单纯泄愤胡闹,而是……而是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为他,更为他选定的继承人铺路? 老大这个人,朱棣叹了口气,语气幽幽,性子仁厚不假,爱民如子也是真,但也正因如此,难免优柔寡断。 朱高燧垂首静立,他知道父亲此刻并非真要他答话,只是想抒发心中感慨。 他体恤臣僚,慎用刑律,主张仁政,这本没有错。朱棣的指尖轻轻敲着龙案,但过犹不及啊!他的宽厚仁慈,反倒纵容出了严震这等贪官污吏。你说咱们这位太子爷,难道就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一点都不知道严震等人的勾当? 朱高燧把头垂得更低。 他知道答案——太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 老大这小子,大智若愚,精明着呢!朱棣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可他即便心里明白,也听之任之,不以为意。这就是仁政治国的弊病,容易让官员滋生贪腐之气。 事实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每当朱棣北伐或是巡幸北平,国政交由太子监国,表面上看歌舞升平,暗地里却蛀虫丛生。 都察院上下勾结,地方官巧立名目,这样的朝廷,真的配称盛世吗? 君王太过宽仁,臣子就会骄横跋扈。 这个道理,自古皆然。 朱棣又叹道:但正因为老大是太子,即便知道这些,也不敢大动干戈啊! 朱高燧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父亲这番话,竟与二哥的说法不谋而合! 严震这些贪官污吏,都是文人士大夫。朱棣的目光变得深邃,老大就算想动他们,能像老二那样统统下狱问罪吗?不能!因为老大是储君,是大明未来的天子!他日后即位,还需要这些文人治国理政。 朱高燧顿时明白了。 反腐这件事,太子做不得,汉王却做得。 太子身为储君,不能把文臣集团得罪死;而汉王纵然把天捅个窟窿,大不了拍拍屁股去云南就藩。 这就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太子穿着鞋自然投鼠忌器。 老二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这般肆无忌惮地惩治贪腐。朱棣长叹一声,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这个混账,是想在就藩之前,替老大扫清障碍啊! 话到此处,朱棣心中涌起浓浓的愧疚。 这个老二,他亏欠得太多! 靖难时冲锋陷阵的是他,救驾护主的也是他;立储时委屈的是他,北伐时拼杀的还是他。 如今这孩子不仅懂事了,还甘当孤臣为兄长铺路... 他喃喃低语,像是在问朱高燧,又像是在问自己:“朕收了他的兵权,禁了他的足,是不是……真的错了?” “爹?”朱高燧见父亲神色有异,轻声唤道。 朱棣摆摆手,声音沙哑:“你去吧,让朕静静。” 待朱高燧退下后,养心殿内只剩朱棣独自对灯长叹。 他提起朱笔,在宣纸上反复写着“刀”字,墨迹由浓转淡,仿佛映照着他复杂的心境。 “老二啊...”最终,老皇帝望着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朕这把龙椅,当真就这般烫手么?” 窗外秋风呜咽,仿佛在回应这个千古难题。 而在汉王府内,朱高煦正搂着妻子安睡,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夜,大明朝堂的暗流在父子三人的心中悄然涌动。 一把刀的命运,一个王朝的未来,都在这个秋夜里埋下了伏笔。 ...................................... 汉王府后院,紫铜火锅在八角亭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羊肉的鲜香混合着芝麻酱的浓郁,在秋夜里飘散开来。 朱高煦正抱着小儿子朱瞻垣,手把手教他涮羊肉。 这小家伙不过五岁,却已显露出汉王血脉里的那股子机灵劲儿,学得有模有样。 爹爹,这个肉片要在水里转几圈呀?朱瞻垣奶声奶气问道,小手笨拙地夹着筷子。 三下!朱高煦哈哈大笑,少一圈不够熟,多一圈就老了!记住咯,这叫七上八下,是吃火锅的规矩! 韦妃在一旁含笑看着父子俩,不时往锅里添些青菜豆腐。 自打朱高煦被禁足以来,汉王府倒是难得清闲,这几日一家人其乐融融,倒也温馨。 王爷,太子殿下来了。韦达快步走进亭中禀报。 朱高煦一愣,把儿子交给韦妃:老大?他来做什么?莫不是来劝我写罪己诏?给老头子认错的? 话未说完,就见朱高炽那三百斤的肉山已经晃悠到了亭外。 大胖胖今日没穿蟒袍,只着一身寻常锦缎便服,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看起来像是急匆匆赶来的。 老二啊!你倒是会享受!朱高炽抽了抽鼻子,眼睛直勾勾盯着火锅,老远就闻着香味了!这是什么新鲜吃食? 朱高煦撇撇嘴:大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东宫不忙了?老爷子没让你批奏折? 忙!怎么不忙!朱高炽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震得亭子都晃了三晃,但再忙也得来看看自家兄弟不是?听说你被父皇禁足,我这心里...唉! 韦妃连忙起身行礼:太子殿下用膳了么?要不要... 要!当然要!朱高炽一把夺过朱高煦面前的碗筷,老二你这调料怎么调的?闻着就香!给大哥也来一份! 朱高煦眼睁睁看着自己刚调好的麻酱被大哥抢走,气得直瞪眼:大哥!你这是来看我还是来抢食的?我这被禁足的人,伙食标准可不如你东宫! 少跟老子哭穷!朱高炽夹起一片肥牛就往滚汤里涮,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太子,你这日子过得比我都滋润!老三前日还跟我说,看见你在后院弄了个什么温泉池子,天天带着弟妹泡澡? 韦妃闻言顿时俏脸飞红,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朱高煦老脸一热,咳嗽两声转移话题:老三那张破嘴!大哥你别听他胡说...对了,你刚才说忙,忙什么了? 第114章 建文旧案 朱高炽一口羊肉下肚,烫得直哈气:还能忙什么?老三那混账前日又惹出事来,气得我头痛病都犯了!老三前日带着锦衣卫搜查金忠府上,说是查到了通倭的证据,结果...嗐! 朱高煦心头一动。 金忠这老狐狸虽然不招人待见,但通倭?这罪名可大了去了。 然后呢? 然后?朱大胖胖嗤笑一声,烫得直吸溜,这小子昨天一早带着锦衣卫冲进金忠府里,翻箱倒柜找了大半天,你猜找出什么? 什么? 找出几封金忠和宁波水师的例行公文!朱高炽拍着大腿笑道,老三愣是把公文里严防倭寇四个字读成了暗通倭寇,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嚷嚷要当场拿下金忠! 朱高煦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这...这他娘的也太离谱了吧? 可不嘛!朱高炽摇头叹气,金忠那老狐狸当场就炸了,指着老三的鼻子骂他不学无术,还说他连公文都认不全就敢出来办案!你是没看见老三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的,跟开了染坊似的! 朱高炽抹了把嘴上的油,当廷罚了老三三个月俸禄,还让他给金忠赔礼道歉!啧啧,你是没看见老三那副委屈样... 大哥慢点吃,韦妃见朱高炽吃得急,连忙递过一杯凉茶,小心烫着。 弟妹有心了。朱高炽接过茶盏,突然压低声音,老二,你听说没有?老爷子最近常往鸡鸣寺跑。 朱高煦挑眉:又去找姚广孝下棋? 不止!朱高炽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听说...老爷子在查建文旧案。 朱高煦手中筷子一顿。 建文旧案?这都多少年的事了,老爷子怎么突然又翻出来? 莫非...... 查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谁知道呢!朱高炽又涮了片羊肉,反正最近都察院那帮人神神秘秘的,连锦衣卫的纪纲都被叫去问了几次话。要我说,老爷子这就是闲的! 朱高煦心里翻江倒海。 老爷子这是要清算旧账?还是...在试探什么? 正想着,朱高炽已经风卷残云般把他那份羊肉吃了个精光,连汤底都没放过。 大胖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老二,你这火锅确实不错,改天让东宫厨子来学学。你这被禁足了还能弄出这么些新鲜玩意儿,真是... 朱高煦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大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总不会是专门来蹭饭的吧? 朱高炽擦擦嘴,突然正色道:老二,大哥今日来,是想问你句实话。 什么? 你对那个位置...朱高炽胖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凝重,真没想法? 亭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火锅的咕嘟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远处韦妃担忧地望向亭中,韦达则悄悄退后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朱高煦与兄长对视片刻,突然笑了:大哥,你觉得我像是当皇帝的料? 不像。朱高炽老实摇头,可朝中不少人觉得你像。而且... 大胖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老二,你还记得老头子当年常说的那句话吗?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朱高煦心中一震! 这句话他太熟悉了! 靖难之前,老爷子确实常拍着他的肩膀说这话,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老大身体不好,你要多加努力啊! 大哥你...朱高煦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朱高炽苦笑着摆摆手:你别急着否认。说实在的,这些年来,我这个当太子的,心里始终有根刺。老爷子当年那些话,不仅你记得,我也记得,满朝文武都记得! 他站起身,三百斤的身子在小亭子里踱步,语气沉重:有时候我在东宫批阅奏章,头疼病犯了的时候,就在想...要是你真想要这个位置,大哥...大哥让给你又何妨? 什么?!朱高煦猛地站起,大哥你疯了吧? 我没疯!朱高炽转身直视弟弟,老二,咱们是亲兄弟啊!何必为了个皇位斗得你死我活?老头子这些年对你...对我...你心里都清楚! 朱高煦彻底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大胖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大哥,他深吸一口气,你听我说... 你先听我说完!朱高炽打断他,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老爷子当年那些话,确实给了你希望。可最后立太子时却选了我...这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大胖胖越说越激动,胖脸上泛着红光:你要是真想要,大哥这就去跟老爷子说,我愿意让出太子之位!反正我这身子骨你也知道,说不准哪天就... 放屁!朱高煦猛地一拍桌子,大胖胖,我告你啊,你他娘的别在这给我说胡话! 他一把拉住朱高炽的胳膊,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朱高煦对天发誓,对那个位置半点兴趣都没有!老爷子当年那些话,我早就忘了! 你真忘了?朱高炽狐疑地看着他。 忘得一干二净!朱高煦斩钉截铁,大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当皇帝有什么好?每天早起上朝,批不完的奏章,还要被那帮酸儒整天气得半死!你看看老爷子,才五十多岁,头发都白了一半!这种日子,送我我都不要! 朱高炽盯着弟弟看了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你这混账,说的倒是实话。 本来就是实话!朱高煦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我啊,就想当个逍遥王爷,想吃就吃,想玩就玩。偶尔帮朝廷办点事,那也是看在大哥你的面子上!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朱高炽抹了把脸,叹道: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哥也就放心了。不过老二,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想多更几章告诉兄弟们后续剧情,但条件不允许啊!最后特别感谢书友 爱吃煎肉片的女娲师妹 送的礼物!虽然你他娘给我送的是个刀片,但我还得跪谢哈!大饼好久没收到礼物了,开心开心 】 第115章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什么? 即便你真的无心皇位,可朝中那些人也未必信。大胖胖压低声音,巴不得咱们兄弟反目成仇呢! 朱高煦冷哼一声:让他们折腾去!老子行得正坐得直,怕他们不成? 就在兄弟二人推心置腹之际,王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圣旨到——! 黄俨那尖细的嗓音刺破夜空,让亭内众人齐齐一惊。 朱高煦与朱高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这么晚了,老爷子下什么圣旨? 很快,黄俨捧着明黄卷轴快步走进亭中,身后还跟着几个锦衣卫。 汉王朱高煦接旨! 朱高煦连忙跪下,心中七上八下。 难不成老爷子又要找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汉王朱高煦前虽有失,然念其北伐有功、肃清科场有劳,着即解除禁足,恢复兵权,仍领京营事务。钦此! 圣旨念完,亭内一片寂静。 朱高煦愣住了,朱高炽也愣住了,连韦妃都瞪大了眼睛。 解除禁足?恢复兵权?老爷子这唱的又是哪出? 殿下,接旨啊!黄俨笑眯眯地提醒。 朱高煦这才回过神,双手接过圣旨,心里却更加疑惑。 前几日还恨不得把他砍了,今日怎么就... 黄公公,朱高炽忍不住问道,父皇可还说了什么? 黄俨躬身道:回太子殿下,陛下只说...让汉王好生歇着,过几日还有差事吩咐。 朱高煦与兄长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出了彼此心中的疑惑。 老爷子这态度转变得太快,反倒让人不安。 待黄俨走后,朱高炽皱眉道:老二,这事有蹊跷。 朱高煦点点头,摩挲着手中的圣旨:老爷子这是...先给个甜枣? 怕是如此。朱高炽叹道,你且小心些,近来朝中不太平。 兄弟二人又说了会话,朱高炽这才起身告辞。 送走大哥后,朱高煦独自站在亭中,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百感交集。 禁足解除,兵权恢复,这本该是好事。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前方有更大的风暴在等着他。 待朱高炽的轿辇消失在夜色中,韦达快步走到朱高煦身边,脸色凝重。 王爷,韦达压低声音,属下总觉得太子殿下今日来得蹊跷。 朱高煦正望着大哥离去的方向出神,闻言挑眉:哦?怎么说? 韦达凑近一步,眼神警惕:王爷您想,前几日您刚对赵王殿下说了那番甘为太子刀的肺腑之言,今日太子就亲自来访。偏偏还挑在晚膳时分,看似兄弟闲话家常,可句句不离朝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尤其是最后那个问题——问您对那个位置有无想法。这分明是在试探!属下怀疑,赵王殿下或许已经将您那番话,原原本本地转告了太子! 朱高煦闻言,却只是淡然一笑,拍了拍韦达的肩膀:韦达啊韦达,你呀,就是心思太重。 王爷!韦达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太子殿下表面上宽厚仁德,可能坐稳东宫之位这么多年,岂是易于之辈?属下总觉得,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那般简单。 他简不简单,与本王何干?朱高煦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老子行得正坐得直,说的话也不怕他知晓。老大若是因此忌惮我,反而说明他心虚。 可是王爷... 没什么可是的。朱高煦打断他,目光投向深沉夜空,若老大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这太子之位,他不坐也罢。再者说...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你以为老爷子为何突然恢复我的兵权?真以为是心血来潮?这朝堂上的戏,且有的唱呢!走吧,陪本王喝两杯去! 看着自家王爷浑然不放在心上、大步流星往回走的背影,韦达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他心中暗忖:王爷啊王爷,您这般坦荡,却不知这皇家之事,最是难测啊... .....................................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汉王府后院凉亭中,紫铜火锅早已冷却,只余残羹与两坛未开封的绍兴女儿红。 朱高煦拍开泥封,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荡漾。 他眉头微蹙,今夜之事处处透着蹊跷。 来,韦达,陪本王喝两杯。朱高煦端起酒碗,目光沉静,今晚这圣旨来得蹊跷,你也说说看法。 韦达双手接过酒碗,却没有立即饮用,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忧虑:王爷,属下总觉得...这圣旨来得太快了。前几日陛下还怒不可遏,今日就恢复兵权解除禁足,这其中必有蹊跷。 “哦?”朱高煦斜倚石凳,目光如炬。 “陛下向来不做无谓之举。”韦达声音压得更低,“前几日朝堂上那般震怒,今日却突然转圜,定是有要事需王爷出面。而且...”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后继续说道:“属下听闻,陛下近来常深夜独坐乾清宫,有时还与姚广孝密谈至天明。恐怕...是在谋划一件惊天大事。” 朱高煦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姚广孝...这老和尚一向神神秘秘的。不过你说的对,老爷子肯定在谋划什么。 就在这时,韦达突然压低声音,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王爷,既然陛下对您有所倚重,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朱高煦挑眉。 韦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属下一路追随王爷,亲眼见证您在漠北浴血奋战,在朝堂整顿纲纪。论武功,您不输陛下当年;论文治,您推行新政锐意革新。若是...若是王爷有意更进一步,属下愿效死力! 这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朱高煦手中的酒碗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韦达:韦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属下很清楚!韦达猛地跪倒在地,王爷,这不仅仅是属下一人的想法。军中许多将领,还有那些受过您恩惠的商贾士子,都期盼着王爷能够...能够带领大明走向更强盛的未来! 第116章 寻建文 朱高煦猛地放下酒碗:韦达!你好大的胆子! 韦达抬起头,目光灼灼:王爷!属下愿效死力!若您有意,属下立即联络军中旧部,京营三万将士,皆是您一手带出来的兵!只要您一声令下... 朱高煦沉默良久,突然大笑起来:好你个韦达!平日里不声不响,原来肚子里藏着这么大心思! 韦达急切地:王爷!机不可失啊!如今陛下年事已高,朝局动荡,正是...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黄俨那独特的公鸭嗓由远及近,这次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陛下急召!让您即刻进宫! 朱高煦与韦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么晚了,老爷子又召见?而且语气如此紧急? 可知何事?朱高煦沉声问道,心中快速盘算着各种可能。 黄俨擦着额头的汗,压低声音:奴婢也不完全清楚,但陛下心情...十分复杂。好像与...与多年前的一桩旧事有关。 旧事?朱高煦心头一动,什么旧事? 黄俨左右看看,凑近朱高煦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三个字:建文朝。 ............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将朱棣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老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奏折,那是建文年间的一份普通公文,上面的年号还是洪武三十五年。 陛下,汉王殿下到了。太监轻声禀报。 让他进来。朱棣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奏折收起,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 朱高煦大步走进殿内,敏锐地察觉到父亲今晚的状态与往日不同。 那双惯常锐利的鹰目中,竟带着几分...疲惫? 儿臣参见父皇。朱高煦恭敬行礼。 平身。朱棣打量着儿子,突然叹了口气,老二,朕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朱高煦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父皇请讲,儿臣定当尽力。 朱棣沉默片刻,从龙案抽屉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还记得前些日子,老三截获的那封密信吗? 朱高煦心头一震!那封信他自然记得——那是老爷子暗中写给建文帝的信,结果被自作聪明的老三朱高燧给搅黄了! 父皇是说...朱高煦小心翼翼地措辞,那封被三弟误截的信? 误截?朱棣冷笑一声,那蠢货坏了朕的大事! 沉默良久,朱棣突然发出一阵苦涩的笑声:还记得万国来朝之后,朕答应过你和孙若微的事吗? 朱高煦心头一震:父皇是说...赦免靖难遗孤之事? 不错。朱棣站起身,踱步到朱高煦面前,眼神忽然变得凌厉,但朕有一个条件——必须先见到允炆! 朱高煦心中警铃大作。建文帝一直是老爷子最大的心病,这次突然要见面,难道... 父皇,朱高煦谨慎问道,您为何突然想要见...见他? 朱棣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朕要当面问问他!当年为何要听信黄子澄那些小人谗言! 他猛地一拍龙案,震得茶盏作响:他们蛊惑允炆削藩,把周王全家囚禁在应天,废了代王,软禁齐王,杀了襄王! 朱棣眼中泛起血丝,声音颤抖:他们把我北平的兵调到顺天,派了几个芝麻小官看着我,每日监视我是不是要造反!哈哈哈哈... 这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心酸与愤怒,朱高煦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 父皇...朱高煦想要劝慰,却被朱棣打断。 你知道那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朱棣死死盯着儿子,一字一顿,我在猪圈里!吃了整整三年的猪食!才找到机会起兵!才把这个天下拿下来! 这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心酸与愤怒,朱高煦静静听着,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些往事他当然清楚——作为曾经的亲历者,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父亲当年的屈辱与艰难。 爹...朱高煦声音低沉,那些年的艰辛,儿臣都记得。 朱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现在你明白了吗?朕要见允炆,不是要对他不利,而是要当面问个明白!叔侄一场,何至于此? 朱高煦心中了然,但接下来朱棣的一句话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若是允炆能明白朕的苦衷,朱棣语气缓和下来,朕不仅可以赦免所有靖难遗孤,还可保他后半生安稳度日。 朱高煦闻言,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老爷子开什么玩笑?就你这性格,不把建文生吞活剥就不错了,还让他颐养天年? 作为曾经的亲历者,更是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朱高煦太了解这位永乐大帝的为人了。 靖难之役的惨烈,建文旧臣的血流成河,哪一桩不是这老头子的手笔?现在却说想要和解? 这他娘的怕是鸿门宴吧?先把人骗来,到时候是关是杀,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这种套路,历史上演得还少吗?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敬。 在这个吃人的皇权斗争中,他深知有些话只能藏在心里。 与其戳破这层窗户纸,不如顺势而为,看看老爷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罢了,既然你要演戏,那我就陪你演下去。 朱高煦跪地领命,声音平静无波:儿臣明白了!回府后立即联系孙姑娘安排此事。 朱高煦的身影消失在乾清宫外,那沉重的宫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闷响,如同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朱棣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摇曳的烛火,方才在儿子面前强装出的平静渐渐褪去。 他枯坐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案上那卷泛黄的建文朝奏折,最终深深叹了口气,起身走向一旁的暖阁。 暖阁内,檀香袅袅。一个身着黑色僧袍、面容清癯的老僧正盘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手中缓缓拨动着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 不是别人,正是被世人称为黑衣宰相的姚广孝! 【感谢书友 毫不迟疑的元凶勋的礼物 赞!喜欢药橙的柳含笑的礼物 花花! 感谢书友浑浊的微风的礼物 刀片!!! 我谢谢你!】 【最后看到这里书友可能看不到前面的章节一个小活动,我发起了一个投票~ 部分书友对划水角色孙若微不太满意,因此在这里有个投票 扣1她活 扣2她死 扣3惨死~ 欢迎各位书友踊跃投票 你们的投票将决定整个故事的走向~因为本书没有大纲!~此活动持续3日,我将公布结果!投票日期2025.11.3开始!11.6日公布结果!】 第117章 当年老衲为何要辅佐您起兵? 他走了?姚广孝并未睁眼,声音平和,仿佛早已预知一切。 朱棣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才道:走了。把事情交给他去办,朕...心里反倒更乱了。 姚广孝终于睁开眼,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陛下是在担心汉王殿下无法胜任?还是...在担心别的? 朕担心什么?朱棣猛地转身,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戳穿心事的恼怒,朕是天子!这天下有什么事是朕需要担心的? 姚广孝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陛下若真无所忧,又何必深夜召老衲入宫?又何必...要将寻找建文下落这等机密大事,交给汉王去办? 朱棣被问得一窒,烦躁地挥袖:你这老和尚,说话总是这么刁钻!朕让你来是解惑的,不是来给朕添堵的! 阿弥陀佛。姚广孝双手合十,陛下心有千千结,老衲纵有慧剑,也需陛下愿意放下执念才行啊。 执念?朱棣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快步走到姚广孝面前,几乎是低吼着说道,你说这是执念?姚广孝!你告诉我,如果当年被逼得在猪圈里吃猪食的人是你,你会不会也像朕一样,二十年来没有一夜能安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暖阁中回荡,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痛苦与愤怒。 姚广孝平静地注视着激动的皇帝,缓缓道:陛下,老衲当年辅佐您起兵靖难,亲眼见证过您所受的屈辱。但正因为见证过,老衲才更明白——有些仇恨,放不下,伤的是自己啊。 伤自己?朱棣冷笑连连,眼中泛起血丝,朕现在好好的!这万里江山是朕的,这太平盛世是朕打造的!朕有什么好伤的? 那陛下为何还要执着于寻找建文帝?姚广孝一针见血,您方才对汉王说,只是想当面问个明白,叔侄一场何至于此。可陛下,这话您自己信吗? 朱棣死死盯着姚广孝,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姚广孝站起身,与朱棣平视,这位年近古稀的老僧此刻竟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老衲想说,陛下其实从未放下过。您不是想要一个答案,您是想要一个彻底的了断——用建文的性命,来了断您这二十年的噩梦! 放肆!朱棣勃然大怒,一把揪住姚广孝的僧袍,姚广孝!你别以为朕不敢杀你! 姚广孝却毫无惧色,反而叹了口气:陛下若觉得杀了老衲就能心安,尽管动手。只是老衲临死前,还想问陛下最后一个问题。 朱棣死死攥着僧袍,手背青筋暴起,最终却颓然松开: 陛下可曾想过,姚广孝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语气恢复平静,即便您找到了建文帝,杀了他,您就真能心安了吗?还是说...只会让这个噩梦永远缠绕着您,直到生命的尽头?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棣心上。 他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椅中,喃喃道:你不懂...你不会懂的... 老衲懂。姚广孝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陛下,您还记得靖难成功后,您第一次走进南京皇宫时的样子吗? 朱棣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时他刚经过四年血战,终于踏进了这座本该属于他的皇宫。 金碧辉煌的殿宇,跪满一地的百官,还有...那个空荡荡的龙椅。 当时您站在奉天殿前,看着那张龙椅,却久久没有坐上去。姚广孝的声音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老衲当时问您,为何不登基?您说...您怕那椅子上,还留着建文的体温。 朱棣猛地闭上眼,那段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是的,他怕! 他怕那张椅子上不仅留着建文的体温,更留着无数建文旧臣的鲜血,留着被他亲手斩杀的亲人们的怨怼。 这二十年来,姚广孝继续道,陛下励精图治,修《永乐大典》,派遣郑和下西洋,数次亲征漠北...您用无尽的功业来证明自己是个好皇帝,可您扪心自问,做这些到底是为了天下百姓,还是为了向世人证明——我朱棣夺这个皇位,没有错?! 够了!朱棣猛地睁眼,眼中已布满血丝,姚广孝!你到底站在哪一边?难道你也要像那些腐儒一样,说朕得位不正吗? 姚广孝摇头苦笑:陛下误会了。在老衲心中,您才是真龙天子。但正因如此,老衲才不愿看您被心魔所困啊! 他走近几步,语气恳切:陛下,您已经用二十年的时间证明了您是个好皇帝。如今的四海升平、万国来朝,就是最好的证明。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执着于过去?为何不能放过建文,也放过您自己? 朱棣沉默良久,突然发出一阵凄凉的笑声:放过自己?说得容易!你可知道,每逢阴雨天,朕的旧伤就会隐隐作痛?那不是战场上的伤,是当年在猪圈里落下的病根! 他激动地站起来,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永远有一根刺!只要建文还活着一天,这根刺就拔不出来!朕兢兢业业二十年,为这个国家付出了一切,可是...可是只要一想到那些靖难遗孤还在暗中窥视,一想到允炆可能还活在某个角落,朕就夜不能寐! 姚广孝长叹一声:陛下,您这是何苦呢?即便您找到了建文,杀了他,那些靖难遗孤就会消失吗?不会!他们只会更加仇恨您,仇恨这个朝廷。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那你说朕该怎么办?朱棣几乎是吼出来的,难道要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要朕对那些随时想要朕性命的人仁慈? 陛下,姚广孝的目光变得深邃,您可知道,当年老衲为何要辅佐您起兵? 朱棣一愣:为何? 第118章 蛟龙已现峥嵘角,真龙何须探旧渊 不是因为您生来贵为皇子,也不是因为建文帝昏庸。姚广孝一字一顿,而是因为老衲在您眼中,看到了吞吐天地的气魄!看到了一个能够开创盛世明君的潜质! 他走到朱棣面前,声音铿锵有力:老衲希望辅佐的,是一个能够超越个人恩怨、胸怀天下的雄主!而不是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复仇者!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让朱棣浑身一震。 姚广孝继续道:陛下,您已经赢得了天下,为何不能赢得自己的内心?放下对建文的执念,赦免那些靖难遗孤,这不仅是对他们的宽恕,更是对您自己的解脱啊! 朱棣怔怔地看着姚广孝,这位陪伴他半生的谋士,此刻眼中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暖阁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良久,朱棣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老和尚啊...你说的话,朕都明白。可是...可是朕这颗心,就是放不下啊。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语气中带着无尽的疲惫:这二十年来,朕没有一天真正轻松过。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死在靖难中的将士,看到被朕处决的旧臣,甚至...看到大哥(朱标)临终前看朕的眼神。 姚广孝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有时候朕在想,朱棣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当年大哥没有早逝,如果继位的是他,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流血,这么多仇恨? 陛下,姚广孝轻声打断他的遐思,这世上没有如果。您现在是皇帝,是大明亿兆臣民的天。您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天下苍生的福祉。 朱棣转过身,眼中神色复杂:所以你觉得...朕应该放弃寻找允炆? 老衲觉得,陛下应该先问问自己的内心。姚广孝双手合十,您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还是只是想要通过消灭建文,来消除内心深处的不安?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曙光透过窗棂,洒在朱棣略显憔悴的脸上。这位叱咤风云的帝王,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苍老。 广孝,他突然问道,如果...如果朕真的找到允炆,但不杀他,只是...只是确保他不会再威胁到朝廷。这样...可以吗? 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陛下若能如此,便是大明之福,更是陛下之福。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老衲以为,与其大费周章地寻找建文,不如先将心思放在眼前。姚广孝意有所指,陛下不觉得,汉王殿下近日的转变,很值得深思吗? 朱棣挑眉:老二?他又怎么了? 姚广孝微微一笑:汉王殿下从前勇猛有余,韬略不足。可近日他整顿科场、推行商籍科举,虽然手段激烈,却处处透着深谋远虑。这不像他以往的作风啊。 朱棣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老衲只是觉得,姚广孝意味深长地说,蛟龙已现峥嵘角,真龙何须探旧渊。陛下身边的龙子,比那池中潜影更值得珍视啊。 这句话如同一道亮光,照进了朱棣昏暗的内心。 天快亮了。姚广孝轻声提醒,陛下也该歇息了。 朱棣长叹一声,终于点了点头:也罢...朕会好好想想的 姚广孝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阿弥陀佛,陛下能作此想,实乃万民之幸。 ................. 夜色如墨,汉王府后院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朱高煦背着手在屋里踱步,眉头紧锁。 方才从乾清宫回来,他就立刻找了孙若薇,将朱棣的心思和安排一股脑儿倒给了她。 朱棣要见建文?孙若薇听完朱高煦的话,脸色瞬间惨白,王爷,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朱高煦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枚龙纹玉佩,正是朱棣亲手交给他的信物:喏,老爷子亲口说的,只要建文愿意露面,不仅可以赦免所有靖难遗孤,还能保证他后半生安稳度日。 孙若薇颤抖着接过玉佩,指尖抚过那温润的玉石,眼中满是惊疑不定:朱...皇上真这么说? 老子还能骗你不成?朱高煦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不过老爷子那脾气你也知道,见建文是真心想解开心结,可要是对方不识抬举... 他没把话说完,但孙若薇已经听明白了。 朱棣这是给出了最后一个机会,一个有可能化解这场延续了二十年的仇恨的机会。 我需要时间。孙若薇深吸一口气,这件事太大了,我得和孙愚叔他们商量。 尽快。朱高煦正色道,老爷子那边还等着回音呢。 (史料小贴士:关于建文帝朱允炆的下落,至今仍是明史一大悬案。《明史·恭闵帝纪》仅以宫中火起,帝不知所终寥寥数语带过,给后世留下了无数猜想空间。而朱棣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建文下落,也是史实。) ...... 夜风凄冷,孙若薇踏着月色潜入城南破庙。 当她将朱高煦手中的龙纹玉佩与皇帝的口谕原原本本禀报给王腾、孙愚等人时,这些漂泊多年的靖难遗孤先是狂喜,继而陷入沉默。 那狗皇帝真会信守诺言?王腾攥紧刀柄,眼中火焰熊熊,若薇,你我都知道朱棣是什么人!你莫不是被那汉王蒙蔽了心智! 孙愚颤抖着抚摸玉佩:但这确实是宫中之物...况且若薇能在汉王府安然无恙,可见朱棣确有诚意。 放屁!人群中站出一名独眼汉子,当年朱棣对孙忠大人许下的诺言犹在耳边!结果呢?满门抄斩! 孙若薇急得眼泪在眶中打转:诸位叔伯,我以性命担保... 就在这时,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褴褛身影踉跄而入。 来人断了一手,瘸着腿,面上纵横着数道狰狞刀疤,赫然是个凄惨乞丐。 众人惊得拔出刀剑,却见那乞丐虽外表落魄,内里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中冬衣,目光如炬,透着久经沙场的彪悍。 【码的,我自己都觉得这个标题起的棒!】 第119章 愤怒的大胖胖 奉二爷之命传信。乞丐声音沙哑,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信递给王腾。 王腾拆信细读,脸色剧变。 信中二爷亲笔写道:全力配合朱高煦行事,此乃千载良机。为保万全,须以皇太孙朱瞻基为质,若建文帝稍有闪失,立斩朱瞻基,断他朱家传承! 庙内死寂。 孙愚颤声问:敢问...二爷身在何处? 乞丐冷笑:二爷自有安排。 不等众人反应,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孙若薇面色惨白:这... 这什么这!!听二爷的!就这么传话! 王腾斩钉截铁,若朱棣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趁早死了这份心!会面地点就定在灵山寺!那里空旷无遮挡,也便于我们布置。 ..................... 三日后,乾清宫内檀香袅袅。 朱棣一身常服,背着手在御案前踱步,朱高煦垂手侍立一旁,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老二,朱棣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如鹰,孙若薇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朱高煦心头一跳,面上却装得波澜不惊:回父皇,孙姑娘昨日递了话,说...说靖难遗孤愿意见面,但有个条件。 条件?朱棣冷笑一声,他们还想跟朕谈条件?说!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他们说...要见建文可以,但必须让太孙朱瞻基当人质。若是建文有任何闪失,就要... 就要什么?朱棣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 就要太孙的命。朱高煦说完这话,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 朱棣一拳砸在龙案上,震得笔墨纸砚叮当作响:好大的胆子!竟敢拿朕的孙子做要挟! 朱高煦连忙劝道:父皇息怒!那些人漂泊二十年,谨慎些也是情有可原。况且...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陛下正在议事,您不能进去!黄俨惊慌失措的喊叫声由远及近。 滚开!一声怒喝宛若惊雷,只见朱高炽那三百斤的肉山如同发狂的野牛般冲进殿来,身后还跟着面色惨白的朱瞻基。 大胖胖今日一反常态,非但没穿朝服,连发髻都有些散乱。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活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朱棣眉头紧皱:老大!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朱高炽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爹!您是不是真要拿瞻基的命去赌? 朱瞻基吓得浑身发抖,一声跪在父亲身后,牙齿都在打颤。 朱棣脸色阴沉:谁告诉你的? 这重要吗?朱高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重要的是,您真要拿您亲孙子的性命,去换一个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 啥? 拿我命去赌? 朱瞻基闻言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朱棣,只见祖父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翻涌。 朱高煦更是在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从未见过温吞如水的大哥如此激动,更没想到消息会泄露得这么快! 老大,朱棣强压怒火,朕自有安排,绝不会让瞻基有危险... 安排?朱高炽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爹,您还记得建文四年吗?您让我守着北平,说自有安排。结果呢?李景隆五十万大军围城,箭矢如雨,砖石横飞!我带着满城妇孺死守三个月,多少次差点死在城头! 朱棣神色微动:那是战时... 那现在就不是战时吗?朱高炽猛地打断,二十年了!那些靖难遗孤对朱家的仇恨只会更深!您以为他们会遵守诺言?他们恨不得吃朱家人的肉,喝朱家人的血! 朱瞻基吓得直拽父亲衣袖:爹...别说了... 让他说!朱棣勃然大怒,朕倒要听听,这个太子还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突然冷静下来。但这种冷静,比先前的激动更加可怕。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这二十年来,您要造反,儿子给您守着北平;您要南征北伐,修新都编大典,儿子费尽心力给您筹措银子。您任性了一辈子,儿子都没有过半句怨言。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跪着,脊梁却挺得笔直:但这件事情上面,您如果一意孤行地拿这孩子的命去赌,儿子......可就要造您的反了! 轰——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整个乾清宫鸦雀无声! 朱瞻基直接吓瘫在地。 朱高煦更是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造反?大胖胖说要造反? 我的个亲娘啊~ 这还是那个整天笑呵呵、遇事就和稀泥的太子吗? 朱棣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整张脸涨得通红:“你...你说什么?造反?好啊!真是好啊!” 老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手指颤抖地指着朱高炽:“我们朱家人造反出身,现在一个个都学到了啊!老大,朕的好儿子!你也要学朕当年吗?” 然而朱高炽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惶恐跪地请罪,反而挺直了那三百斤的身躯,目光直视父亲:“爹,儿子不是要学您造反,儿子是要护住自己的骨肉!” 此刻若有旁观者,定会为太子的胆大包天捏一把汗。 但深谙朝局之人都明白,朱高炽敢说这话,绝非一时冲动。 这位看似温顺的太子,在长达十年的监国生涯中,早已将大明的行政体系经营得如同铁桶。 从六部九卿到地方督抚,从漕运盐政到边关粮草,几乎大半个朝廷的实权官员都是他一手提拔。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都对这位“仁厚”的太子死心塌地——毕竟,谁不喜欢一个体恤臣下、从不滥杀的主子? 倘若朱高炽真有心造反,只需一道密令,京营的粮草就会断绝,边关的奏报就会石沉大海,甚至连宫中的禁军都可能倒戈。 说到底,经常外出征战的朱棣更像是个“征北大将军”,而真正的国家机器,早已悄然掌握在太子手中。 朱棣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第120章 父子相疑,上下乖离! 愤怒过后,老皇帝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死死盯着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儿子。 “老大...”朱棣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痛心,“难道我们父子之间,已经相疑到这种程度了吗?” 朱高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坚定:“爹,不是儿子要疑您,是您先不信任儿子!您宁可相信那些飘忽不定的靖难遗孤,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朕不相信你们?”朱棣气得浑身发抖,“朕若是不信你,怎会把监国大权交给你十年?朕若是不信瞻基,怎会立他为太孙?” “那您现在为何要拿瞻基的性命去冒险?”朱高炽寸步不让,“就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建文?就为了您心中那点执念?” 朱棣怒目圆睁,却不由发出一声声凄凉的轻笑。 好啊,真是好啊……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凄凉,我朱家究竟造了什么孽,竟养出你们这些不肖子孙! 父子猜忌,兄弟相争,骨肉相残……他仰头闭目,喉头滚动,这难道就是上天给我朱家的报应吗? 说到最后,他眼眶泛红,颓然跌坐在软榻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再不见往日的威严。 父子相疑,上下乖离! 大胖胖低着头,沉默不语。 身为太子却因这副臃肿身躯遭人非议,连父皇也对他多有嫌弃,这些他都能忍受。 但今日,父皇竟要拿他的自己的儿子好圣孙的人头作保,只为见那建文一面——这他决不能答应! 好啊...真是好啊...朱棣喃喃自语,我朱家...我朱家... 他猛地抬头,目光在朱高炽和朱高煦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吓得瘫软在地的朱瞻基身上。 瞻基,朱棣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吓人,你怕吗? 朱瞻基闻言浑身一抖,牙齿打颤得厉害:皇、皇爷爷...孙儿... 朱棣猛地拍案,震得茶盏跳起,朕问你怕不怕死?! 这一嗓子把朱瞻基吓得差点直接尿了裤子,这位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好圣孙,此刻活像只受惊的兔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朱高煦在一旁看得直撇嘴。 这他娘的就是以后的六边形战士? 就这胆子,还整天惦记着皇位? 老爷子真是瞎了眼! 朱高炽猛地挡在儿子身前,三百斤的肉山此刻显得格外坚定,您要打要杀冲我来,别吓唬孩子! 呵...朱棣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朱高煦,老二,你怎么看?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子,又把球踢给我了! 朱高煦突然轻笑一声:大哥,你也别太激动。这建文的事情,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凶险。 朱高炽猛地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朱高煦:老二!去的那不是你儿子,你自然说得轻巧! 这话说得朱高炽自己都是一愣,随即臊得满脸通红——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急火攻心,竟把心里话给吼了出来。 朱高煦却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聊家常:大哥此言差矣。正因为去的不是我儿子,我才更要替瞻基侄儿谋划周全不是?更何况... 他故意拖长音调,眼神瞟向一旁的朱棣,见老爷子也正竖起耳朵听着,这才慢悠悠继续道:更何况,我儿朱瞻壑也要一同前往。 什么?!朱高炽彻底愣住了,一张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壑、壑儿也要去? 朱高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正是。孙若薇那丫头毕竟将来是要进我汉王府的门,让我家壑儿去当个中间人,不是正好? 这话一出,乾清宫内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朱高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错怪父皇了? 若只是让朱瞻基一人前往,确实有拿太孙当人质之嫌。 可现在连汉王世子也要同去,这分明是要两家共同承担风险! 朱棣一直紧绷的脸色也略微缓和,他深深看了朱高煦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二,你...朱高炽喉咙发干,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可想清楚了?灵山寺那地方... 大哥放心。朱高煦满不在乎地摆手,咱们手里不是还握着靖难遗孤的把柄吗?更何况,锦衣卫早就在灵山寺周围布下天罗地网。真要有什么风吹草动,王斌第一个带兵冲进去! 他说着,故意提高声音让朱棣也能听清:再说了,老爷子是什么人?能在靖难之役中杀出一条血路的人,会让自己孙子白白送死? 这话说得巧妙,既安抚了朱高炽,又暗中捧了朱棣一把。 朱棣果然受用,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脑子。 朱高炽却依然忧心忡忡:可是老二,那孙若薇毕竟是建文旧臣之女,万一她... 大哥!朱高煦突然正色打断,你可知道孙愚为何甘愿隐姓埋名二十年,也要抚养若薇长大? 朱高炽一愣,摇了摇头。 因为他相信,仇恨终有尽时。朱高煦目光炯炯,孙愚临死前曾对若薇说:若有一日能化解这场恩怨,便是对你父亲最好的祭奠。 这话半真半假,却恰到好处地触动了朱棣心中那根弦。 老皇帝突然长叹一声:孙愚...确实是条汉子。 当年靖难之役,孙愚本是朱棣麾下一员悍将,却因不忍见建文旧臣被株连九族,暗中救下孙忠幼女,从此隐姓埋名。此事朱棣并非不知,只是念及旧情,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高煦趁热打铁:所以父皇此次召见建文,未必就是鸿门宴。说不定...真能化解这段恩怨。 朱高炽沉默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一向莽撞的二弟,今日之言竟句句在理。 可是...朱高炽仍在挣扎,让两个孩子去冒险,终究... 第121章 灵山寺会面 大哥!朱高煦突然一拍大腿,你忘了咱们小时候的事儿了? 朱高炽一怔:小时候? 对啊!朱高煦眉飞色舞,那年咱们偷偷溜出宫去秦淮河看花灯,结果被一帮地痞围住。是你挡在我前面,硬生生挨了三棍子! 朱棣闻言,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那段往事他记得清楚,当时大胖胖虽然体弱,护弟之心却丝毫不弱。 朱高煦继续道:后来老三吓得尿裤子,还是你背着他一路跑回的宫!咱们兄弟三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话说得朱高炽眼眶发热。 是啊,他们兄弟三人,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后来因皇位之争生出嫌隙,但血脉亲情终究割舍不断。 朱棣见景,心中也是感慨,语气缓和了许多:老大,朕知道你护犊心切。但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他站起身,走到朱高炽面前,拍了拍长子的肩膀:你放心,朕已经让纪纲在灵山寺布下重兵。若真有变,第一时间就能控制局面。 朱高炽终于松动了,他抬头看向朱高煦,语气复杂:老二,壑儿那边... 大哥放心!朱高煦朗声道,我家那小子虽然平日里看着憨厚,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有他在瞻基身边,保管万无一失! 这话看似在夸朱瞻壑,实则也是在向朱高炽保证:汉王府绝不会趁机对太孙不利。 朱高炽长叹一声,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儿臣遵旨。 朱棣满意地捋须微笑,随即又板起脸:不过此事需严格保密。除了在场之人,绝不可外传! 儿臣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待朱高炽和朱高燧退下后,朱棣单独留下了朱高煦。 老二,你今日的表现...让朕很意外。朱棣目光深邃地盯着他。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嬉皮笑脸:爹,您儿子我再混账,也知道轻重缓急不是? 朱棣冷哼一声:少跟朕耍贫嘴!说吧,你让壑儿同去,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朱高煦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爹,儿臣确有一层考虑——若此番真能化解与建文一系的恩怨,让壑儿参与其中,将来也能少些是非。 这话说得含糊,朱棣却听懂了弦外之音:朱高煦这是在为儿子铺路,避免将来卷入皇位之争。 你呀...朱棣摇头失笑,总算长了点脑子。 朱高煦嘿嘿一笑,突然压低声音:爹,其实儿臣还有个私心... 那孙若薇丫头,确实是个好苗子。让她多见见世面,将来辅佐壑儿,也是美事一桩。 朱棣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去吧,好好准备。三日后,灵山寺见分晓。 朱高煦躬身退下,走出乾清宫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场戏,他唱得可谓是险象环生。不过看样子,总算暂时稳住了局面。 只是想到三日后灵山寺之约,朱高煦心中依然忐忑——那里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化解恩怨的契机,还是又一个致命的陷阱? .................................... 灵山寺的晨钟在薄雾中回荡,塔影婆娑。 这座千年古刹在黎明的熹微中显得格外肃穆。 朱棣站在灵山塔一层,望着盘旋而上的木梯,目光复杂。 他特意穿了一身普通的玄色道袍,只带了黄俨和四个贴身侍卫。 孙姑娘,朱棣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塔内回荡,听说你父亲孙忠当年在朝为官时,也曾弹劾过朕? 孙若薇站在塔柱旁,闻言身子一颤:陛下...家父不过是尽忠职守。 朱棣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你父亲是个好官。当年在北平,他还曾上书建议减免燕地赋税... 孙若薇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杀父仇人竟会称赞父亲。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建文四年的事,是朕做得绝了。可你可知道,当年朕在北平过的是什么日子? 朱棣冷笑一声,踱步到塔门前:那年朕还是燕王,他一道圣旨就要削藩。周王被囚,代王被废,齐王被软禁,襄王更是直接被赐死... 老皇帝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张昺、谢贵那帮人拿着建文的手谕,把燕王府围得水泄不通,日夜监视朕,连王府里多买几石米都要上报! 最耻辱的是...朱棣猛地转身,眼中闪过痛楚,朕不得不在猪圈里装了三年疯!和那些畜生抢食,睡在粪堆里,就为了让建文相信朕真的疯了! 孙若薇震惊地抬头,她从未听过这段秘辛。 可是允炆不信!朱棣一拳砸在塔门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他派来的太医要验朕的屎尿,看是不是真疯! (史料小贴士:朱棣装疯卖傻确有其事。《明史》载:燕王佯狂走市,夺食酒,语妄言,但具体细节正史讳莫如深。) 孙若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她从小听周围人讲述的,都是朱棣如何残暴不仁,却从未听过这一面。 孙姑娘,朱棣突然正色道,你替朕带句话给允炆——若他肯现身,朕可以既往不咎。但朕要问他一句:当年为何要对亲叔叔们赶尽杀绝?可否后悔! 孙若薇心头一震,躬身行礼:民女定当转达。 她转身踏上木梯,裙摆在石阶上拖曳出细微声响。 每上一步,心情就沉重一分。 塔内昏暗,只有几缕晨光从窗棂透入。 当她终于踏上九层时,只见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背影立在窗前,正在默默诵经。 陛下...孙若薇轻声道。 那僧人缓缓转身,赫然是建文帝朱允炆! 虽然面容苍老了许多,但眉宇间仍能看到当年的影子。 若薇丫头,建文的声音平和而出尘,你来了。 孙若薇跪下行礼:陛下,永乐皇帝让我问您...可曾后悔? 建文微微一笑,走到窗边望向远方:后悔?若是重来一次...贫僧依然会削藩! 第122章 传国玉玺现! 孙若薇惊讶地抬头。 建文继续道:但不会用那般酷烈的手段。皇爷爷留下的江山,需要强干弱枝,可是...他叹了口气,贫僧太过心急,也太轻信那些儒生了。 陛下可知...孙若薇鼓起勇气,燕王殿下当年在猪圈里... 知道。建文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那些密报,贫僧都看过。 孙若薇彻底呆住了。 建文望向塔下:四叔装疯卖傻的事,贫僧一直都知道。但黄子澄他们说,这是燕王韬光养晦之计,必须彻底铲除... 他突然苦笑:现在想来,若是当时能给藩王们留条活路,何至于此? 孙若薇想起朱棣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轻声道:永乐皇帝想问,叔侄一场,何至于此? 建文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当年朱元璋留下的密匣中的剃刀。 其实答案,皇爷爷早就给了。他抚摸着锋利的刀刃,当年宫中大火时,贫僧翻开地砖,看到这身僧袍和剃刀就明白了——皇爷爷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孙若薇恍然大悟。原来朱元璋早料到孙子可能守不住江山,特意留了后路! 去告诉四叔,建文将剃刀收回袖中,贫僧不后悔削藩,但后悔没有用对方法。若他肯放过靖难遗孤,贫僧愿在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此时塔下突然传来喧哗声。 孙若薇探头望去,只见朱瞻基和朱瞻壑被一群黑衣人围在中间,刀光闪烁。 看来,建文淡淡道,四叔的诚意要经受考验了。 孙若薇心一紧,急忙向下跑去。她知道,这场叔侄会面的结果,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回第一层时,朱棣正冷眼看着塔外的对峙。 陛下!孙若薇跪倒在地,建文陛下说...他说... 说什么?朱棣的声音冰冷。 他说...不后悔削藩,但后悔方法不对。若陛下肯赦免遗孤,他愿终生为僧。 朱棣眯起眼睛,沉默许久,突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好个建文!到死都要嘴硬! “不过,他倒是学乖了,懂得权衡利弊。不过...一个云游僧人的身份,就想抵消二十年的恩怨?未免太轻巧了些。” 孙若薇心头一紧,连忙跪地道:“陛下,建文...前朝废帝他并非此意,只是真心放下执念,只求陛下能够善待那些无辜的遗孤...” 朱棣猛地转身,眼中寒光乍现:“放下执念?朕倒想问问,这二十年来他躲在哪里诵经念佛?可曾想过因他而死的数十万将士?可曾想过被诛九族的建文旧臣?” 孙若薇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深深叩首。 “你再去告诉他!”朱棣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管他想不想做这个和尚,朕都要封他为太上皇,必须入住南宫!这是朕最后的底线!” 这要求让孙若薇浑身一震。让建文帝入住南宫?这不啻于将他软禁宫中,与青灯古佛又有何异? 但她不敢违逆,只得颤声道:“民女遵命...” 正当她转身欲走,朱棣却又抛出一句:“顺便告诉他,朕会给他配齐应有的仪仗,赐田宅奴仆,保他余生安稳。但若他坚持要云游...哼!” 这声冷哼透着刺骨的寒意,孙若薇明白其中的威胁意味。 她提着裙摆,再次踏上那盘旋的木梯。这一次,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 九层塔顶,建文帝依然立在窗前,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 “陛下...”孙若薇艰难地开口,“永乐皇帝说...说要封您为太上皇,但必须入住南宫...” 建文帝缓缓转身,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反而带着几分了然:“四叔果然还是这般...既要面子,又要里子。” 他踱步到孙若薇面前,目光深邃:“若薇丫头,你觉得四叔是真想让朕安享晚年,还是想将贫僧永远困在那座金丝笼中?” 孙若薇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她太清楚皇室斗争的残酷,朱棣此举,分明是想彻底掌控建文帝的行踪,杜绝后患。 “你不必为难。”建文帝温和地笑了笑,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黄绫包裹的物事,“把这个交给四叔,他自会明白。” 孙若薇接过那物,入手沉重,触感温润。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黄绫一角,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是一方玉玺! 通体洁白无瑕,螭虎纽,玺面赫然刻着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这是...”孙若薇声音都在颤抖。 建文帝平静道:“传国玉玺。当年皇爷爷留给我的,与那身僧衣、剃刀一同藏在密匣中。你拿去给四叔,告诉他——贫僧对宫廷、对名利再无留恋,只愿云游天下,诵经礼佛。” 孙若薇捧着这传说中的圣物,只觉得重若千钧。 传国玉玺!这可是象征皇权正统的至宝啊! “快去罢。”建文帝摆摆手,重新面对窗外,“告诉他,贫僧会在五台山为他和大明祈福。” 孙若薇不敢耽搁,捧着玉玺快步下楼。 当她回到一层时,朱棣正背对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塔柱。 “陛下...”孙若薇声音发颤,“建文帝..说他不愿做太上皇,只愿云游。但...但他让民女将此物转交陛下。” 朱棣缓缓转身,当目光落在孙若薇手中的玉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这不可能!”老皇帝踉跄后退两步,一把夺过玉玺,双手颤抖地抚摸着温润的玉质,“传国玉玺!真的是传国玉玺!”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他从何处得来的?说!” 孙若薇被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连忙道:“他说...说是太祖高皇帝留给他的,与僧衣一同藏在密匣中...” 朱棣闻言,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哈哈哈哈!天意!天意啊!” 第123章 双龙会面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玺捧在手中,如同捧着绝世珍宝,声音激动得变了调:“若薇丫头,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传国玉玺!秦始皇用和氏璧所制,历代相传的镇国神器!” 老皇帝激动地来回踱步,语速极快:“当年祖龙皇帝灭了赵国得了这和氏璧,命李斯篆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此乃天命所归的象征!”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精光四射:“自秦汉以来,此玺便是皇权正统的凭证!当年建文宫中大火,此玺随之失踪,朝野皆言天命已改...如今重现天日,这是上天对朕的认可啊!” 孙若薇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她这才明白,这方玉玺对朱棣而言意味着什么——这不只是一方印玺,更是洗刷他“得位不正”污点的最好证明! 朱棣激动良久,突然又皱起眉头:“他还是不肯做这个太上皇?” 孙若薇小心翼翼道:“前朝废帝说...他只愿云游...” “糊涂!”朱棣猛地拍案,“他若不做这个太上皇,朕心难安啊!” 这话一出,连一旁的黄俨都忍不住侧目。孙若薇更是心中冷笑:什么心难安?分明是怕建文帝流落在外,成为反对势力的旗帜! 但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只能叩首道:“民女再去劝劝...” “不必了!”朱棣突然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朕亲自去与他说!”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老皇帝竟大步踏上木梯,朝塔顶走去! “陛下!”黄俨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跟上,“使不得啊!万一有埋伏...” 朱棣头也不回:“朕倒要看看,这个侄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此话一出,高煦心头一震,我尼玛.......xxxxxxxxxxxxxx 他只得硬着头皮紧随其后,脑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两条真龙狭路相逢,稍有不慎,便是血溅五步之局! ..... 当他气喘吁吁地追上九层时,只见朱棣与建文帝相对而立,两人之间只隔不过五步。 塔顶的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朱棣死死盯着建文帝,目光如刀:“允炆,你既献上传国玉玺,为何不肯接受太上皇之位?难道还要与朕作对不成?” 建文帝神色平静,双手合十行礼:“四叔误会了。贫僧献上传国玉玺,一为化解叔侄仇怨,二为平息世间对朱明皇室的流言蜚语。” 他抬头直视朱棣,目光清澈:“至于这太上皇之位...四叔当真只是为了让我安享晚年?还是想借此抹去自己得位不正的污点?” 这话如同利剑,直刺朱棣心窝! 老皇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玉玺的手青筋暴起:“你!” 建文帝却不为所动,继续道:“四叔,这二十年来,你修《永乐大典》、遣郑和下西洋、亲征漠北...做下这许多功业,不就是为了向天下人证明,你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吗?” 他指了指朱棣手中的玉玺:“如今传国玉玺在手,你的皇位已然名正言顺。又何必非要困住我这个方外之人?” 朱棣被问得哑口无言,胸膛剧烈起伏。 他确实存了这个心思——只要建文帝接受太上皇之位,住进南宫,就等于承认了他朱棣皇位的合法性。 届时史书工笔,谁还敢说他得位不正? 可如今被建文帝当面戳破,老皇帝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允炆!”朱棣厉声道,“朕念在叔侄之情,才给你这个机会!你别不识抬举!” 建文帝却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凉:“四叔,你还记得小时候带我去狩猎吗?那次我差点跌下悬崖,是你拼命拉住了我...” 朱棣一怔,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是建文还叫朱允炆的时候,确实有过这么一回事... “那时候的四叔,会为了救侄儿不惜性命。”建文帝幽幽道,“可如今...四叔的心里,只剩下了皇位和权谋吗?”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棣心上。 老皇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朱棣面色阴沉,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终于问出那个压在心底已久的问题: 你说,若朕百年之后,你敢召集旧部祸乱天下,朕会不会后悔今日没杀你? 建文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玩味: 听说,我这条命,能换皇帝两个孙儿的命?还有那个好圣孙? 朱棣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冷硬: 不错,他们年轻,尚未成家,都是朕的好孙儿……但朕,不缺孙子! 此话一出,塔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晨风穿过窗棂,带来远处灵山寺的钟声。 塔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脸上各异的神色。 我去你大爷的! 一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见朱高煦一个箭步冲到朱棣面前,蟒袍下摆带起凌厉风声,指着老爷子的鼻子就骂:老头子你疯了吗?你敢动我们儿子,信不信我连夜带兵围了紫禁城,和大哥联手把你从龙椅上掀下来! 这一嗓子吼得震天响,连塔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黄俨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汉王殿下慎言!慎言啊! 孙若薇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她虽知汉王素来性格刚烈,却也没想到他敢当着建文帝的面,如此直接地顶撞当今天子! 朱棣那张常年威严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皇帝的嘴唇哆嗦着,眼中怒火翻涌:逆子!你...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朱高煦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你当我不知道?瞻基和瞻壑现在就被人围着呢!你要是敢对他们动手,信不信我立马去找大哥! 朱高煦越想越气,继续开炮:大哥监国十年,六部九卿哪个不是他的人?要是他知道你要拿他儿子开刀,你看他会不会跟你翻脸! 第124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 这话像把刀子,狠狠扎进了朱棣的心窝。 老皇帝何尝不知长子看似温和,实则早已将朝政大权牢牢握在手中?若真把朱高炽逼急了... 就在朱棣面色阴晴不定之际,一直沉默的建文帝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这声笑很轻,但在寂静的塔内却格外刺耳。 朱高煦猛地转身,怒视着这位前朝皇帝:还有你!笑什么笑! 他几步跨到建文面前,完全不顾什么君臣礼仪,指着对方的鼻子就开骂: 你他妈这么多年躲着是潇洒了,白天诵经晚上睡觉,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可知那些靖难遗孤又过着什么日子? 建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怒骂惊得一愣,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他自幼生长在深宫,所见皆是彬彬有礼的士大夫,何曾见过这般粗鲁不堪的皇室子弟?更何况还是个王爷! 那些喊着誓死效忠建文皇帝的臣子, 朱高煦声音陡然拔高,他们的妻女被充入教坊司,儿子成了贱籍!你呢?拍拍屁股要去五台山当快活神仙? 建文帝面色苍白,嘴唇颤抖:我...我... 我什么我!朱高煦一脚踹翻旁边的蒲团,睁开眼看看!你当年重用齐泰、黄子澄那些腐儒,削藩逼得湘王自焚,齐王被囚禁至死——现在装什么四大皆空! 建文帝怔怔地望着他,眼神复杂。 朱高煦继续说道:你是建文帝!就算现在不做皇帝了,你也还是朱家的人,是太祖皇帝的嫡孙!那些忠于你的臣子们,至今还在暗中等待着你的消息!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你现在一走了之,对得起孙愚的舍命相护吗?对得起那些至今仍在暗中坚守的旧臣吗? 这番话句句诛心,建文帝的身子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朱高煦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便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攻心战: 回京吧,不是以太上皇的身份回去受气,而是以一个僧人的身份回去赎罪。 赎罪?建文帝迷茫地重复道。 对,赎罪!朱高煦重重一拍身旁的塔柱,为你当年听信谗言、滥杀藩王而赎罪!为那些因你而流离失所的百姓而赎罪!为至今仍在受苦的靖难遗孤而赎罪!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连一旁的朱棣都不由得微微动容。 建文帝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贫僧确实不该一走了之... 朱高煦一番慷慨陈词,终于让建文帝改变了主意。 其实朱高煦的言论根本经不起推敲,不过是道德绑架的伎俩。 王腾指挥孙达等靖难遗孤多次行刺皇帝,这些行动并非朱允炆授意,甚至他对此毫不知情。 奴儿干都司那三万靖难遗孤确实因建文帝而流落苦寒之地,在生存线上挣扎。 但平心而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除了建文帝朱允炆,还有永乐帝朱棣。 只不过朱棣成功了,朱允炆失败了,丢了江山,失了人心。朱高煦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硬是将靖难遗孤的苦难全都归咎于建文。 面对这样的指责,朱允炆能怎么办? 听完这些话,他还能继续躲在寺庙里诵经念佛吗?除了返回京城,他别无选择。 朱高煦露出满意的笑容,与朱棣交换了一个眼神。作为名垂青史的永乐大帝,朱棣的气度确实非凡。 但在涉及皇权的问题上,他的心眼比谁都小。 毕竟当年双方你死我活的争斗,那些恩怨岂能轻易化解? 朱棣确实想与建文和解,但必须按照他的方式。 建文必须回到京城,永远在他的监视之下。 能让永乐大帝忌惮的人屈指可数:一个是眼前的朱允炆,因其特殊的皇帝身份;另一个则是隐居鸡鸣寺的黑衣宰相姚广孝。 这位策划靖难之役的妖僧,以其超凡的智谋同样令朱棣忌惮。 所以姚广孝明智地拒绝了高官厚禄,只保留虚衔,安分守己地生活在皇帝眼皮底下——这正是朱允炆应该效仿的做法。 只要朱允炆回京,无论是继续修行还是处理靖难遗孤事宜,朱棣才能真正安心。 朱高煦的任务就是说服从来仁厚的建文帝回京隐居。 最终,朱允炆同意以僧人身份返京,而非以太上皇的名义。 见他点头应允,朱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其实啊,咱朱棣乃是一代雄主,永乐大帝的气魄远非常人可比。 历史上靖难起兵、五征漠北、七下西洋...哪一桩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涉及到皇权正统这个根本问题,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心眼却比针尖还小! 老爷子表面上答应让建文以僧人身份回京,看似宽宏大量,实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让建文以僧人身份回京,既可以将他置于眼皮底下严加看管,又能借机展示自己的宽仁大度,何乐而不为? 朱高煦看透不说透:这他娘的就是帝王心术! 朱老四这老头子是既想要消除隐患,又想要个好名声啊! 不过...朱高煦突然开口,打破了塔内的沉默,既然允炆愿意回京,那么那些靖难遗孤... 朱棣冷哼一声:朕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他转向孙若薇:丫头,告诉那些还在外面躲躲藏藏的人,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朕可以既往不咎。 孙若薇激动地叩首:谢陛下隆恩! 朱高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虽然过程曲折,但总算是达到了目的。 既保住了建文的性命,又为靖难遗孤争取到了生存空间。 只是...他看着朱棣那依然阴沉的脸色,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老爷子真的会就此罢休吗? 待塔内只剩下朱家父子二人时,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突然一声跪在朱棣面前,完全不见刚才的嚣张气焰。 朱高煦跪在地上,脸上虽是焦急惶恐的表情,内心却在飞速盘算着如何演好这出戏。 第125章 速斩朱瞻基! 爹,儿子刚才...刚才那些话都是权宜之计,绝非真心!朱高煦声音诚恳,额头几乎要碰到冰凉的地砖,儿子对爹绝无不敬之意,实在是...实在是情非得已啊! 朱棣负手而立,冷冷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朱高煦,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哦?权宜之计?朕倒要听听,你是怎么个权宜法! 朱高煦抬起头,眼中满是焦急:爹您想啊,建文那小子刚才明显是在试探咱们!他故意提出要去五台山,不就是想看看咱们朱家是不是还在内斗吗? 儿子刚才那番作态,就是要让他以为咱们父子不合、兄弟相争!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觉得有机可乘! 朱棣眉头微皱,但眼神中的寒意稍减:继续说。 朱高煦见老爷子语气松动,连忙趁热打铁:再说了,儿子要是不表现得冲动些,怎么能让建文相信咱们真的会为了孙子们翻脸?他要是不信,怎么会松口答应回京? 儿子这都是为了爹的大计着想啊!朱高煦说得声情并茂,建文要是不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爹您能睡得着觉吗?儿子这是帮您把他拴在京城呢! 朱棣沉默了片刻,突然乐了:好他娘的一张巧嘴!照你这么说,朕还得谢谢你了? 儿子不敢!朱高煦连忙磕头,只要爹不生儿子的气,儿子就心满意足了! 朱高煦这出戏演得这么卖力,说到底就是四个字——自保要紧! 搁谁摊上朱棣这么个爹都得抖三抖,那可是杀伐决断的永乐大帝,亲儿子照样能给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刚才在众人面前骂爹骂得那么凶,老爷子能咽下这口气? 朱高煦心里明镜似的,赶紧得演一场幡然悔悟的苦情戏,不然老爷子面子上过不去,自己小命都得悬。 这就好比在江湖上混,该低头时得低头,该认怂时得认怂。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何况还是只碰不得的老虎? 朱高煦脑子转得快,把锅甩给建文,既给了老爷子台阶下,又显得自己深谋远虑。 这招高就高在,既保住了自己的小命,还能让老爹觉得他忠心可嘉。 说到底,在皇家混,演技就是保命符啊! ..................................... 灵山寺山脚下,秋风瑟瑟,将枯黄的落叶卷起又抛下。 朱瞻基和朱瞻壑这对堂兄弟,此刻正被王腾带领的四个靖难遗孤严密看守着。 我说堂兄,你这般愁眉苦脸作甚?朱瞻壑一屁股坐在青石上,竟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来来来,刚出炉的烧鸡,香得很! 油纸解开,诱人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朱瞻壑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小酒壶,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这酒虽比不得宫里的御酿,倒也醇香。 朱瞻基却眉头紧锁,目光不时望向山顶的灵山塔:你倒是心宽,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吃喝? 怕什么?朱瞻壑撕下一块鸡腿,吃得满嘴流油,老爷子在上面谈事,咱们在下面候着,天经地义!再说了,有我在,还怕他们吃了你不成?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朱瞻基心中更加不安。 从汉王朱高煦回京开始,原本清晰的命运轨迹似乎就偏离了轨道。 这位二叔行事看似莽撞,实则步步为营,让一向自负的朱瞻基第一次感到了失控的恐慌。 王腾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终于忍不住冷哼道:汉王世子倒是好兴致,都当人质了还这般洒脱。 朱瞻壑闻言,不仅不恼,反而笑道:王将军此言差矣。咱们这不是人质,是在此等候圣意。再说了,有劳你们几位护卫,本王感激不尽! 二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王腾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世子莫要逞口舌之快!你可知你身边这几位都是什么身份? 他指着身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这位是蓝玉大将军的侄孙蓝峰!若不是靖难之变,如今也该是正一品的将军! 又指向另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人:这位是驸马都尉梅殷之后梅长风!论身份,比你们这些藩王世子也不遑多让! 还有后面这两位,王腾声音陡然提高,乃是济南城守将铁铉将军的侄孙!当年铁将军为守济南,全家殉国,何等悲壮! 他冷冷盯着朱瞻壑:若大明还是建文朝,你们见了他们四人,也得恭恭敬敬唤声,躬身行礼! 这话如同惊雷,震得朱瞻基心头一颤。他一直知道靖难遗孤对大明朝心怀怨恨,却没想过这怨恨竟如此之深。 朱瞻壑却依旧嬉皮笑脸:王将军说得是!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建文皇帝还在位,咱们这些人怕是要在北平啃猪食吧? 蓝峰勃然大怒,手按刀柄就要发作。 都住手!王腾厉声喝止,目光阴冷地盯着朱瞻壑,世子还真是伶牙俐齿。不过你最好祈祷山上的谈判顺利,否则...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翅膀扑棱声传来。一只信鸽落在王腾肩上,腿上绑着一卷密信。 王腾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只见纸上寥寥数字,笔迹仓促: 建文有难,速斩朱瞻基!朱瞻壑留作最后人质!——二爷亲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瞻基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王将军,这是... 王腾眼中杀机毕露,缓缓抽出腰刀:太孙殿下,对不住了! 且慢!朱瞻壑突然挡在堂兄身前,王将军,这消息来得蹊跷!你就不怕是有人借刀杀人? 蓝峰冷笑道:二爷的亲笔信还能有假?让开! 朱瞻壑寸步不让:二爷?哪个二爷?建文皇帝不是在上面吗?这信若真是二爷所写,为何不直接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 这话点醒了王腾。确实,若山上真有变故,二爷应该会详细说明情况,怎会如此草率? 梅长风低声道:王兄,世子说得有理。这信来得太突然了... 第126章 留朱瞻壑杀我? 又是一只信鸽落下!这次的信更加详细: 朱棣翻脸,建文被困!速杀朱瞻基以作威慑!朱瞻壑暂留,另有用处!十万火急!——二爷 两封信前后呼应,似乎证实了山上的变故。 王腾一声厉喝,四名靖难遗孤如同四匹饿狼般扑向朱瞻基! 刀光乍现,寒芒闪烁! 来得好!朱瞻基眼中精光一闪,非但不退,反而踏步上前,右手如电般抽出腰间宝剑,堂弟小心应对! 的一声,朱瞻基轻松格开蓝峰劈来的凌厉一刀,手腕一抖,剑花点点直刺对方咽喉! 火星四溅! 这一出手,竟是迅如闪电,狠辣异常! 蓝峰大惊失色,急忙后撤,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击,脸上狞笑顿时僵住:好小子!藏得够深! (史料插叙:历史上的明宣宗朱瞻基可非等闲之辈!这位被后世称为六边形战士的皇帝,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明史》记载他英武类太祖,自幼习武,弓马娴熟,永乐年间随祖父朱棣北征蒙古时,曾亲手射杀敌军先锋,勇猛过人。更难得的是他军政双修,既能在朝堂运筹帷幄,又能在沙场冲锋陷阵,堪称大明难得的全能型皇帝!) 呵,留朱瞻壑...杀我?朱瞻基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死死攥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好一个二爷!好一个另有用处朱瞻基在心中冷笑,眼神锐利如刀般扫过身旁的朱瞻壑,这分明是要借刀杀人,除去我这个太孙,好让你汉王府世子将来有机会染指大位! 他想起二叔朱高煦近来的种种举动——整顿科场收买士心,结交武将笼络军心,如今更是连建文旧臣都要插手! 原来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这一刻!留下朱瞻壑,不就是想让他将来有机会取代自己吗? 二叔啊二叔,你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吗?朱瞻基眼中寒光更盛,今日若让我活着回去,必让你汉王府付出代价! 找死!朱瞻基将这些翻腾的怒火尽数灌注到剑招之中,剑势如虹,每一招都带着沙场搏杀的铁血之气,就凭你们这几个跳梁小丑,也配在本王面前放肆? 他剑法大开大合,竟将蓝峰逼得连连后退! 此时的朱瞻基,招招式式都带着滔天的杀意,仿佛要将心中的怨恨全都发泄在这些刺客身上。 找死!朱瞻基将这些翻腾的怒火尽数灌注到剑招之中,剑势如虹,每一招都带着沙场搏杀的铁血之气,就凭你们这几个跳梁小丑,也配在孤面前放肆? 他剑法大开大合,竟将蓝峰逼得连连后退!此时的朱瞻基,招招式式都带着滔天的杀意,仿佛要将心中的怨恨全都发泄在这些刺客身上。 好身手!朱瞻壑又惊又喜,同时挥刀挡住王腾的进攻,不想堂兄平日里温文尔雅,动起手来竟是这般凌厉! 朱瞻基一边与蓝峰周旋,一边从容应答,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阴霾:东宫虽重文教,却从未荒废武备!祖父常言,为君者当文武双全! 他在心中冷笑:今日就让你们看看,我这个太孙,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二叔,你的算计,怕是要落空了! 说话间,他一个漂亮的回旋踢,正中蓝峰手腕! 铛啷!钢刀落地! 朱瞻基得势不饶人,剑尖如毒蛇般直指蓝峰:说!那二爷究竟是谁? 虽然他心中已经认定二爷就是朱高煦,但还是要当面问个明白,要听听这背后的阴谋!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连王腾都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看似文雅的太孙,竟有如此精湛的武艺和临危不乱的气度! 一起上!梅长风厉声喝道,与另外两名遗孤呈三角阵型围了上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杀气弥漫! 朱瞻壑自幼跟随父亲朱高煦习武,汉王府的武艺传承自沙场搏杀,招招致命。 只见他一个侧身避开铁铉侄孙劈来的一刀,左手如电般抓住对方手腕,右膝狠狠顶向其腹部! 那汉子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朱瞻壑毫不留情,手起刀落,短刀精准刺入对方胸口,鲜血迸溅! 第一个!他冷笑着抽刀,鲜血顺着刀锋滴落。 另一边,朱瞻基更是凶猛异常!这位好圣孙此刻完全撕下了温文尔雅的面具,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竟是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叮叮当当!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朱瞻基一个漂亮的格挡架开梅长风的劈砍,顺势一个回旋踢,正中另一名遗孤胸口! 那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第二个!朱瞻基眼中寒光闪烁,剑锋直指梅长风,该你了! 梅长风又惊又怒:小畜生!今日必取你性命!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如猛虎般扑上,刀法凌厉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朱瞻基却是不慌不忙,身形灵动如猿猴,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偶尔反击更是刁钻毒辣! 王腾越打越是心惊!他原以为擒拿两个养尊处优的皇室子弟易如反掌,却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朱瞻壑的武艺他早有耳闻,毕竟是汉王朱高煦的儿子,勇武正常。 可朱瞻基这手功夫是从哪里学来的?太子朱高炽那般文弱,怎么可能教出如此凶悍的儿子?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数十骑锦衣卫如旋风般冲来,当先一人正是纪纲! 逆贼休得猖狂!纪纲声如洪钟,奉陛下旨意,擒拿叛逆! 王腾脸色大变:中计了!快撤! 四名遗孤见状,再顾不得厮杀,转身就向山林深处逃窜! 想跑?朱瞻基眼中寒光一闪,抢过锦衣卫背囊,弯弓搭箭,的一箭射出! 噗嗤!箭矢精准命中梅长风后心! 梅长风踉跄几步,扑倒在地。 朱瞻壑也不甘示弱,手中短刀脱手飞出,正中蓝峰腿弯! 蓝峰惨叫着摔倒在地。 【大饼比较期待的后续情节发展,开春!北伐!血腥战场!】 第127章 藏拙示弱 转眼间,四名遗孤两死两伤,只剩下王腾一人还在狂奔! 朱瞻基一声令下,与朱瞻壑并肩追去。 纪纲带着锦衣卫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天动地! 王腾心知今日难以脱身,一咬牙,转身向瀑布方向逃去! 不好!他要跳瀑布!朱瞻壑惊叫。 果然,前方一道数十丈高的瀑布轰鸣而下,水声震耳欲聋! 王腾站在瀑布边缘,回头狞笑: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说罢,纵身一跃,消失在湍急的水流中! 该死!朱瞻基冲到瀑布边,只见下方云雾缭绕,哪里还有王腾的影子? 纪纲这时也赶到瀑布边,面色凝重:太孙殿下,汉王世子,你们没事吧? 朱瞻基冷哼一声:纪指挥使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这话带着明显的讥讽,纪纲老脸一红,讪讪道:属下接到消息就立刻赶来,所幸两位殿下无恙。 朱瞻壑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突然问道:纪大人,山上情况如何?建文皇帝可还安好? 纪纲神色一正:陛下与建文相谈甚欢,已达成和解。那些靖难遗孤,怕是要失望了。 朱瞻基与朱瞻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老爷子竟然真的与建文和解了?这简直不可思议! 走吧,朱瞻基收起钢刀,回山复命。 就在二人转身欲走时,瀑布下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不要! 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 三人脸色齐变,急忙探头望去,却只见白茫茫的水雾,什么也看不清楚。 刚才那是...朱瞻壑迟疑道。 纪纲神色凝重:怕是王腾遭了不测。这瀑布下方暗礁密布,跳下去九死一生。 朱瞻基沉默片刻,突然冷笑:死了也好,省得日后麻烦。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朱瞻壑望着堂兄的背影,心中暗惊: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孙,杀伐决断起来,竟是如此狠辣! 平日里的怯懦、儒雅莫非...... ........................... 灵山寺的钟声在暮色中悠悠回荡,朱棣站在塔顶,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秋色,心中难得地有了一丝宁静。 建文的妥协,玉玺的回归,似乎为这场持续二十年的恩怨画上了一个句号。 爹,事情既已谈妥,咱们是不是该回宫了?朱高煦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心中却暗自盘算着不知自己刚才那番表演如何。 朱棣转过身,脸上带着难得的温和:老二啊,今日之事,你... 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父子二人的对话。只见纪纲浑身湿透,神色慌张地冲上塔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不好了!太孙和汉王世子...险些遭人毒手! 什么?!朱棣脸上的温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说清楚!怎么回事? 纪纲喘着粗气,将山下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道来。 当听到二爷亲笔信速斩朱瞻基这些字眼时,朱棣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朱高煦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特别是听到留朱瞻壑另有用处时,他明显感觉到老爷子的目光如刀子般刺向自己。 老二!朱棣突然一声暴喝,震得塔内回声四起,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个究竟是谁?! 朱高煦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头雾水,他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爹!您...您不会怀疑是我吧?我他娘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话一出口,朱高煦就后悔了——在老爷子盛怒之下爆粗口,简直是自寻死路! 果然,朱棣眼中的怒火更盛:你不知道?那为何信上特意交代要留你儿子另有用处?啊?! 朱高煦急忙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爹!儿子对天发誓,若此事与我有半分关系,天打雷劈!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朱瞻基和朱瞻壑兄弟二人快步走上塔来。 两人身上都带着打斗的痕迹,朱瞻基的锦袍被划开一道口子,朱瞻壑的手臂上更是血迹斑斑。 皇爷爷!朱瞻基扑通跪下,眼角余光却暗自打量着朱高煦的表情, 孙儿恳请皇爷爷明察!方才山下遇袭,若非壑弟拼死相护,孙儿早已殒命。此事绝非二叔所为! 此刻的朱瞻基匍匐在地,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此刻这位年轻太孙心中早已将二叔朱高煦认定为幕后黑手,那一句留朱瞻壑另有用处在他听来,分明就是汉王府想要借刀杀人、图谋大位的铁证。 可若没有实证贸然指证,反倒落了下乘。 皇家生存的智慧让他瞬间作出了决断,在猜忌心极重的朱棣面前,越是表现得兄友弟恭,越能赢得圣心。 朱棣冷冷地看着长孙:哦?你为何如此肯定? 朱瞻基抬头,目光坚定:孙儿与壑弟并肩作战时看得分明,那些刺客招招致命,壑弟为救孙儿险些丧命。若二叔真有心加害,壑弟何必如此拼命?这分明是有人要离间我朱家骨肉! 朱瞻壑也急忙磕头:祖父明鉴!父亲向来光明磊落,绝不屑于行此龌龊之事!那定是另有其人! 朱棣眯起眼睛,目光在兄弟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这位历经无数风浪的帝王,何尝看不出长孙话语中的机锋?但他更在意的是家族表面的和睦。 就在这时,大胖胖朱高炽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他一进塔就感受到这凝重的气氛,特别是看到老二跪在地上、老爷子面色铁青的模样,心头不由得一紧。 朱高炽小心翼翼地开口,胖脸上堆满忧虑,山下的事儿子都听说了。依儿子看,此事颇为蹊跷... 你看什么看!朱棣猛地打断他,你这个当爹的,儿子差点就没了,还能这般冷静? 朱高炽被噎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委屈,却仍强作镇定:儿子并非冷静,只是觉得...若真是老二所为,他又何必让壑儿冒险救人?这说不通啊! 朱瞻基跪在一旁,听着父亲这番言语,忽然心领神会:原来父亲十年监国稳坐东宫,靠的正是这番藏拙示弱的功夫! 既然连父亲都要在皇爷爷面前装傻充愣,自己这个太孙又何必逞强出头? 倒不如顺水推舟,既全了孝悌之名,又能在老爷子心中留下仁厚印象。 这步以退为进的棋,妙哉! 【兄弟们,不会真觉得咱们的好圣孙朱瞻基是软柿子吧?后面的剧情会让大家看到更精彩的表现。特别是.....不能剧透,咱耐心看下去,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正派反派,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第128章 朝宣建文归朝 乾清宫外,晨光微熹。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已列队整齐。 文官居左,武官在右,按品级高低依次排开。 虽说是寻常日朝,但今日的气氛却格外不同——皇上竟破例选在了奉天殿上朝。 队列中,不少官员都在暗自交换眼色。 按太祖旧制,每日早朝多在乾清宫正殿举行,称为日朝;而奉天殿向来只用于大朝与朔望朝。 大朝乃正旦、冬至、万寿圣节三大盛典,有四方使节朝贺;朔望则是每月初一十五的公服行礼。这两种朝会重在礼仪,鲜少议论朝政。 可今日既非大朝,又非朔望,皇上为何偏要在奉天殿召见群臣?莫不是又要宣布什么大事? 晨风掠过殿前广场,吹动百官衣袍。 队列中隐约可闻低声私语,有人不安地整理着朝服,有人频频望向紧闭的殿门。 这反常的安排,就像一片阴云笼罩在众人心头,连带着初升的朝阳都显得不那么明媚了。 这大清早的,为何要在奉天殿上朝?工部尚书吴中低声问身旁的吏部尚书蹇义,莫非皇上又要宣布北伐? 蹇义捋着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老夫也是纳闷。按祖制,今日只是寻常日朝,陛下却选了奉天殿... 两人的议论引来了周围官员的注意。礼部尚书吕震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听说昨夜汉王进宫了,莫不是... 汉王?吴中眼睛一亮,难不成是北伐军务? 此言一出,武将队列顿时骚动起来。成安侯郭亮搓着手,兴奋地对身旁的安远侯柳升说:老柳,机会来了!若是北伐,这回说什么也要争个先锋! 柳升激动得胡子直颤:郭兄说得对!自打去年在北边吃了败仗,咱们这些老将可憋屈坏了! 都安静点!英国公张辅皱眉呵斥,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然而武将们的兴奋情绪已经压抑不住。永康侯徐忠更是扯着嗓门嚷嚷:陛下若是要再打瓦剌,我老徐第一个报名! 与武将们的跃跃欲试形成鲜明对比,文官队列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户部尚书夏元吉忧心忡忡地对杨士奇说:杨阁老,若真是要北伐,这军费... 杨士奇叹了口气:夏尚书放心,老夫定会据理力争。去年北伐已经让国库亏空,今年说什么也不能再打了。 一旁的黄淮却摇头:杨阁老有所不知,我听说汉王前几日进宫,与陛下密谈至深夜。若是汉王主张北伐,只怕... 正说话间,司礼太监黄俨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 百官立刻肃立,山呼万岁声中,朱棣身着十二章龙袍,缓步登上御阶。 老皇帝今日气色极佳,龙行虎步间透着说不出的精气神。 他扫视群臣,目光在文官队列停顿片刻,又在武将队列缓缓掠过。 朝堂之上,太子朱高炽与太孙朱瞻基立于文官之列,汉王朱高煦与赵王朱高燧则站在武将一侧。 这看似寻常的站位,却暗藏玄机,折射出永乐朝堂的派系角力。 朱棣通过靖难之役夺取帝位后,朝中逐渐形成两大阵营。 以太子朱高炽为首的文官集团,与支持汉王朱高煦的靖难功臣集团势同水火,明争暗斗不断。 当年北平留守期间,朱高炽展现出色治政才能,不仅保障前线补给,更赢得姚广孝、金忠等文臣的拥戴。 而随父征战的朱高煦,则与丘福、王宁等将领在沙场上结下生死情谊。 这些靖难将领自然更倾向立军功赫赫的汉王为储,以期维护武将集团利益。 正所谓同袍之情,重于泰山。 朱高煦与将领们并肩作战的情谊,远非深宫长大的太子可比。 而文官们出于维护礼法传统与自身利益,则坚定支持嫡长子继承制。 两派之争,由此愈演愈烈。 朱棣今日气色极佳,龙行虎步间透着说不出的精气神。 他扫视群臣,目光在文官队列停顿片刻,又在武将队列缓缓掠过。 众卿平身。朱棣声音洪亮,今日召诸位于奉天殿,是有件大事要宣布。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朱棣深吸一口气,突然提高音量:朕要告诉诸位——建文帝朱允炆,找到了! 什么?! 满殿哗然!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将们更是目瞪口呆。 杨士奇第一个反应过来,颤声问道:陛下是说...建文皇帝? 正是!朱棣朗声道,朕这位侄儿,如今已皈依佛门。经朕劝说,他愿回京认祖归宗! 这话如同惊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夏元吉激动得胡子直抖:陛下!此事关系重大,可确认真伪? 千真万确!朱棣斩钉截铁,传国玉玺已然回归,便是最好的证明! 武将队列中,郭亮忍不住低声对柳升说:老柳,你信吗?建文都失踪二十年了,怎么突然就... 柳升眯着眼睛:我看这事蹊跷。该不会是陛下为了彰显政绩,故意... 张辅急忙制止,慎言! 然而质疑的声音已经在朝堂上蔓延开来。 朱棣站在龙椅前,望着满殿哗然的文武百官,满腔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他本以为这惊天动地的消息会引来山呼海啸般的庆贺,谁知换来的却是满腹狐疑与窃窃私语。 “诸位爱卿,难道不为此事欣喜?”朱棣强压着怒火,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建文归京,传国玉玺重现,此乃天佑大明,万民之福!” 文官队列中,礼部尚书吕震第一个按捺不住,颤巍巍出列道:“陛下!建文帝失踪二十载,天下皆以为其殁于宫中大火。如今突然现身,还携传国玉玺归京……此事未免太过离奇!臣斗胆请问,可有实证?” 这话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文官们顿时炸开了锅。 户部尚书夏元吉也忍不住开口:“陛下,非是臣等多疑,实乃此事关系国本!若建文尚在,当年靖难之役岂不成了笑话?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陛下?” 朱棣气得胡须直颤,指着夏元吉的鼻子骂道:“夏元吉!朕登基二十载,何时说过半句虚言?你这是在质疑朕的诚信吗?” 武将那边更是热闹。 成安侯郭亮扯着大嗓门对身旁的安远侯柳升嘀咕:“老柳,你说陛下该不会是为了堵天下人的嘴,故意编出这么一出来吧?毕竟民间总有人说咱陛下得位不正……” 【感谢书友aka李从嘉 dAVY送的花花 以及其他所有书友送的为爱发电,感谢!】 第129章 被质疑的朱棣 柳升眯着眼睛,压低声音道:“我看像!陛下这些年又是修《永乐大典》又是下西洋,不就是想证明自己比建文强吗?现在倒好,直接把建文找回来认祖归宗,这不就等于告诉天下人:瞧,连建文都服软了!” “放你娘的屁!”阳武侯薛禄听得火冒三丈,一脚踹在柳升屁股上,“陛下何等人物,需要搞这种把戏?” 武将队列顿时乱作一团,有帮腔的,有劝架的,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撸袖子准备干架。 奉天殿上唾沫横飞,活像菜市场般热闹。 其实也怪不得群臣多想——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犯嘀咕。 想想看,建文帝朱允炆在靖难之役后人间蒸发二十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早成了大明头号悬案。 这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认祖归宗,还带着失踪已久的传国玉玺,任谁听了都觉着像是说书先生编的戏文。 更何况朱棣这皇帝当得,向来以铁腕着称。当年清算建文旧臣时何等狠辣,方孝孺被诛十族的血腥味仿佛还在南京城上空飘着。 如今突然说要与建文和解,这弯转得比黄河九曲还急,难怪文武百官要交头接耳。 咱的老朱同志越想越憋屈,自己这些年的政绩明摆着:亲征漠北打得蒙古各部闻风丧胆,修《永乐大典》汇集古今典籍,郑和船队扬威海外……哪件不是实打实的功业? 偏偏最想证明的得位正统这事,反倒被当成了骗局。 感觉就像厨子做了一桌满汉全席,客人们却盯着桌上那碟腌咸菜问是不是馊了。 “都给朕闭嘴!”朱棣终于爆发了,一把抓起龙案上的象牙笏板狠狠摔在地上,“朕再说一遍!建文确实找到了!他现在就在灵山寺出家为僧,传国玉玺此刻就在朕的寝宫里!” 兵部尚书金忠壮着胆子问道:“陛下,既然建文尚在,可否容臣等见上一面?也好……” “见什么见!”朱棣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要验货吗?把朕当什么了?街边卖瓜的老农?” 这话引来了更多质疑。 都察院左都御史顾佐也加入战团:“陛下息怒!臣等并非不信陛下,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若建文真愿归京,为何不光明正大现身,偏要躲在寺庙里?” 朱棣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总不能说建文是被自己儿子连哄带吓才答应回来的吧?更不能说灵山寺下还发生过一场血腥厮杀! 正当老皇帝进退维谷之际,武将队列中突然爆出一声怒吼:“他娘的!你们这些酸儒懂个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汉王朱高煦大步出列,蟒袍一甩,指着文官们骂道:“陛下金口玉言,岂容你们质疑?再说建文归京有什么不好?这说明咱们陛下胸襟似海,连篡……咳咳,连前朝旧怨都能化解!” 朱高煦这番话说得磕磕巴巴,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天知道他现在心里正骂娘呢:老头子你这是闹哪出?提前通个气会死啊?现在倒好,把老子也架在火上烤! 太子朱高炽见势不妙,连忙挺着三百斤的肉山挪出队列,打着圆场道:“诸位同僚稍安勿躁!父皇既然这么说,定然是有确凿证据。依本宫看,不如……” “不如什么不如!”朱棣正在气头上,连太子的话也听不进去了,“朕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就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名不正言不顺!现在连建文都认输了,你们反倒不乐意了?是不是非要朕把龙椅让出来,你们才开心?” 这话太重了!文武百官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连称“臣等不敢”。 然而总有不怕死的。 通政使马文景抬头反驳道:“陛下!非是臣等不信,实在是此事太过蹊跷!若建文真愿归京,何不昭告天下?如今这般遮遮掩掩,难免让人生疑啊!” 生疑?朕看你是活腻了! 朱棣彻底失控,竟一把扯下头上的翼善冠狠狠砸向马文景! 但这还不算完——老皇帝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一个箭步从御阶上冲下,龙袍下摆带起凌厉风声。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朱棣已经揪住马文景的官服前襟,抡起拳头就砸! 朕让你疑!让你疑!朱棣边打边骂,每一拳都结结实实落在马麟脸上,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朕宵衣旰食治理天下,在你们眼里还不如一个失踪的建文可信? 马文景被打得鼻青脸肿,惨叫连连:陛下饶命!臣知错了! 文武百官都吓傻了。几个文官想上前劝架,却被朱棣一脚踹开:滚!今日朕非要让这厮知道,质疑天子是什么下场! 眼看得马文景就要被打出个好歹,朱高煦一个箭步冲上前,从后面死死抱住朱棣的腰:爹!使不得啊!这可是奉天殿! 放开!朱棣怒喝,胳膊肘狠狠往后一顶,老子今天非要宰了这个王八犊子! 朱高煦吃痛却不松手,朝呆立一旁的朱高炽喊道:大哥!快来帮忙! 大胖胖这才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抱住朱棣的左腿,三百斤的肉山直接挂在了老皇帝身上:爹!不能再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一时间奉天殿上上演了滑稽一幕:朱棣暴怒地要往前冲,朱高煦在后面抱着腰,朱高炽抱着腿,父子三人扭作一团。 马文景趁机连滚带爬地躲到柱子后面,官袍被扯得稀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你们放开朕!朱棣挣扎着,朕今天非要让这群酸儒知道,什么叫天子一怒! 爹!您冷静点!朱高煦急得满头大汗,史官可在旁边看着呢!您想被记上一笔永乐帝朝堂殴臣 这句话戳中了朱棣的软肋。 老皇帝动作一缓,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目光扫向跪在角落的史官。 那史官正埋头疯狂记录,笔尖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朱高炽趁机劝道:父皇!马大人也是一片忠心,只是说话直了些。您若真把他打死了,岂不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此刻的朱棣,怒意未消却已恢复了几分理智。 他何尝不知殴打大臣有失体统? 但二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建文旧事的阴影、得位不正的非议、宵衣旰食却遭质疑的愤懑...这些情绪如同火山喷发。 而更让他心寒的是,连最亲近的臣子都不信他——难道他朱棣在世人眼中,就只是个会编造谎言的篡位者吗? 朱棣狠狠瞪了马文景一眼,终于松开了拳头。 他整理了下凌乱的龙袍,冷哼一声:今日看在太子和汉王面上,饶你一条狗命!退朝! 说罢拂袖而去,留下满殿惊魂未定的文武百官。 朱高煦望着老爷子远去的背影,无奈摇头:得,这下有的哄了。 第130章 好圣孙的终身大事 此事就此尘埃落定,靖难之役留下的那段血海深仇,终于在这灵山塔上化作了青烟一缕。 建文归朝的消息虽在朝堂上掀起波澜,但朱棣既已下了决心,便无人能挡。 老皇帝终究是念及骨肉亲情,没有将建文囚于南宫,而是允他以僧人身份在京中自由行走。 更令人意外的是,朱棣竟真的兑现了诺言,下旨赦免所有靖难遗孤,准他们回乡安居。 京城百姓初闻此事,还道是谣传。 待见那些流落多年的罪眷陆续返乡,坊间才信了真。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将这段叔侄和解的故事编成了新戏文,唱得是声情并茂。 有老儒摇头叹道:永乐皇帝此举,倒真有太宗遗风。 也有商贾拍案叫好:这才是太平气象! 而最叫人啧啧称奇的是,建文帝朱允炆竟真的抛却了前尘,每日只与姚广孝在鸡鸣寺中品茶对弈。 两个看透世事的人,常常在晨钟暮鼓声中执子论道,一坐便是整日。 有时朱棣微服来访,三人围炉夜话,说些前朝旧事,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叔侄。 姚广孝仍是那身黑衫,捻着佛珠轻笑:陛下如今可算放下了? 朱棣望着棋盘不语,建文却接口道:放不下的是执念,放得下的是人心。 这话说得玄妙,却叫朱棣微微颔首。 如此一来,朝野上下再无人议论此事。 毕竟连当年的当事人都已释怀,旁人又何苦耿耿于怀? 更何况朱棣这些年文治武功确实了得,万国来朝,海内承平,谁还愿去翻那二十年前的旧账? 看着靖难遗孤陆续赦免回京,朱棣心头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史料小贴士:明代赦免罪犯程序极为繁琐,需经刑部复核、大理寺复审、都察院监查三道程序,最后由皇帝朱批。但在历史上朱棣却从没有赦免过靖难遗孤,而系统性赦免建文旧臣,实际发生在朱棣去世后。其子朱高炽(明仁宗)也就是咱的大胖胖,其继位后,颁布《即位诏》,明确提出建文诸臣家属在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及习匠、功臣家为奴者,悉宥为民,还其田土,这才真正终结了对建文旧臣的迫害。) 这日午后,朱棣在乾清宫批阅奏章,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角的几幅画像——那是汉王世子朱瞻壑与孙若薇的定亲画像。 画中少年英武,少女清丽,俨然一对璧人。 老爷子捻须轻笑,心情大好。 老二家的婚事算是定了,孙若薇那丫头虽是建文旧臣之女,但品貌双全,配得上他家壑儿。 可转念一想,另一个好圣孙朱瞻基还单着呢! 大明朝的继承人,二十出头了连个正妃都没有,这像话吗? 朱棣越想越不是滋味,当即吩咐黄俨:“去,把太子给朕叫来!” 黄俨前脚刚走,朱棣便对着空荡荡的宫殿自言自语:“老大这当爹的也是心大,自家儿子的终身大事都不上心...” 约莫一炷香功夫,朱高炽那三百斤的肉山便气喘吁吁地挪进殿来:“儿臣参见父皇!” 朱棣放下朱笔,眯眼打量长子:“老大,朕问你,瞻基那小子...可有心仪的女子?” 朱高炽被问得一怔,胖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这个...儿臣近日忙于政务,倒是不曾过问...” “放屁!”朱棣一拍龙案,“你儿子都多大了?二十有二了吧?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满地跑了!” 朱高炽擦擦额角的汗:“父皇息怒,瞻基那孩子性子倔,说是要专心政事,不肯早娶...” “胡闹!”朱棣气得胡子直翘,“他是太孙!是大明未来的皇帝!没有子嗣,江山传给谁?啊?” 这话戳中了朱高炽的心事。作为父亲,他何尝不着急?可每次提及婚事,朱瞻基总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搪塞过去。 “父皇,”朱高炽小心翼翼道,“儿臣觉得...或许该让瞻基自己...” “他自己?”朱棣冷笑,“你看他整日往锦衣卫跑,像个要成家的样子吗?难不成要学他二叔,等到三十好几才开窍?” 大胖胖被噎得说不出话。 老二朱高煦确实是晚婚的典型,直到二十六岁才娶了韦妃。 “这样,”朱棣大手一挥,“传朕旨意,即日起为太孙选秀!命礼部、户部、工部协同办理,务必在年前选出太孙妃!” 朱高炽吓了一跳:“父皇,这是不是太急了些?选秀之事...” “急什么急?”朱棣瞪眼,“朕还等着抱重孙子呢!” 明代选秀分为“大选”和“小选”。 大选每三年一次,全国十三至十六岁良家女子皆在备选之列;小选则多为皇室特需时举行。 选秀流程极为严格,需经“海选-初试-复选-终选”四关,最后由皇帝或太后亲自裁定。 说起这选秀,那可是大明皇室的头等大事。 流程之繁琐,规矩之严苛,堪称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首先由礼部发出榜文,命各州县遴选“容仪端庄、德性贤淑”的良家女子。 这些待选秀女需满足严格条件:必须是士农工商正经人家出身,祖上三代无犯法记录,自身无残疾恶疾。 初选时,秀女们要经过“量体裁衣”——不止是量身高腰围,连手脚尺寸、耳垂大小都要记录在案。 接着是“验明正身”,由宫中老嬷嬷仔细检查是否有体味、疤痕,甚至还要验看是否为处子之身。 复选更绝,秀女们要在宫中学习礼仪一个月,由尚仪局女官暗中观察其言行举止。 走路步子大了不行,笑声高了不行,连吃饭咀嚼都不能出声。 期间还要考校女红、书法、琴棋书画,堪称古代版“淑女培训班”。 最终能够走到御前的,已是百里挑一的人中龙凤。 这时候比的就不是才貌了,而是家世背景、政治价值——毕竟太孙妃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 朱高炽深知其中利害,犹豫道:“父皇,选秀劳民伤财,不如让儿臣先问问瞻基的意思...” 第131章 太孙选妃 “问什么问?”朱棣不耐烦地摆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他爹,朕是他爷爷,还不能替他做主了?” 说罢也不等朱高炽反驳,直接对殿外喊道:“黄俨!传杨士奇、蹇义、夏元吉即刻进宫!” “闭嘴!”朱棣一瞪眼,“你别以为朕不知道,朝中多少大臣想当太孙的老丈人?光是杨荣就给朕递了三回折子,说他家孙女如何贤良淑德!” 朱高炽哑然。这事他确实有所耳闻,杨荣的孙女年方二八,素有才名,杨荣没少在老爷子面前暗示。 “还有金忠那老小子,”朱棣嗤笑,“上次万寿节,非要让他家那个哭包孙女给朕献舞,跳得跟瘸腿蛤蟆似的!” 朱高炽忍不住笑了。金忠的孙女他是见过的,确实...不太灵光。 “所以啊,”朱棣正色道,“与其让这些老狐狸暗中较劲,不如光明正大选一场!咱们朱家娶媳妇,就得挑最好的!” 正说着,杨士奇、蹇义、夏元吉三人急匆匆赶来。 “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朱棣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朕决定为太孙选秀,你们三个老家伙说说,该怎么操办?”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杨士奇先开口:“陛下,按祖制,选秀当由礼部主办,户部协理银钱,工部负责宫室修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如今国库吃紧,”夏元吉苦着脸接口,“上次万国来朝的花销还没补上,若再办选秀,恐...” “恐什么恐?”朱棣一瞪眼,“朕孙子的婚事,还能省了?缺多少银子,让老二...咳咳,让汉王想法子!” 杨士奇眼中精光一闪。皇上这是又要让汉王出面筹钱?自打商籍科举和国债两件事后,汉王在理财方面的“天赋”可是朝野皆知。 “陛下,”蹇义斟酌着词句,“太孙选秀事关国本,是否...该问问太孙本人的意思?” 朱棣冷哼:“问他?他巴不得打一辈子光棍!你们是不知道,昨儿个朕让黄俨送俩宫女去东宫,你猜怎么着?直接给朕退回来了!” 朱高炽尴尬地咳嗽两声。这事他是知道的,那俩宫女还是他亲自挑的,结果儿子连看都没看就轰出去了。 “所以朕才要快刀斩乱麻!”朱棣一拍大腿,“等秀女选出来,往他面前一站,看他还怎么推脱!” 杨士奇与蹇义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太孙的性子他们清楚,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若强行指婚,只怕... “陛下,”杨士奇缓缓道,“老臣以为,选秀之事宜缓不宜急。不若先放出风声,看看各方反应...” “看什么反应?”朱棣不满,“朕给孙子找媳妇,还要看别人脸色?” “父皇,”朱高炽忍不住插嘴,“杨阁老说得在理。瞻基那孩子...近来心思重,若逼得太紧,反而不美。” 朱棣盯着长子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老大,你跟朕说实话——是不是早就有人选?” 朱高炽胖脸一红:“这个...张氏倒是提过她娘家有个侄女...” “哈!”朱棣大笑,“朕就说嘛!你们夫妻俩肯定私下琢磨过!” 笑罢正色道:“既然如此,更该光明正大选一场!让你媳妇那个侄女也参加,若真是好的,难道还怕比不过别人?” 朱高炽无话可说了。老爷子这话在理,若张氏侄女果真出众,又何须惧于竞争? “那就这么定了!”朱棣站起身,“杨士奇,你负责拟旨;蹇义,你去准备选秀章程;夏元吉...你就负责哭穷吧,反正银子的事朕找老二解决!” 三人领命而去后,朱棣意味深长地看了朱高炽一眼:“老大,你知道朕为何急着给瞻基选妃?” 朱高炽摇头。 “因为朕发现,”朱棣目光深邃,“你家那小子,最近跟锦衣卫走得太近了。” 朱高炽心头一震。父皇这是...知道了什么? “纪纲那个人,用好了是把利刃,用不好...”朱棣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朱高炽背上沁出冷汗。他终于明白,选秀不只是婚事那么简单,更是老爷子对太孙的一次“矫正”。 “儿臣...明白了。” 朱棣满意地点点头,拍拍长子的肩膀:“去吧,好好劝劝瞻基。告诉他,成了家的人才懂得责任二字。” 朱高炽躬身退下,心中五味杂陈。 他这位父皇,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 选秀这步棋,既解决了继承人的婚事,又能顺势敲打太孙,可谓一箭双雕。 南京城上空的天仿佛一下子亮堂了许多,为太孙选妃的消息如同春日惊雷,迅速传遍了整个六朝古都。 这可不是寻常百姓家选媳妇,而是为未来天子择正妃,说不准就是下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 一时间,从王公贵族到地方士绅,但凡家里有待嫁闺女的,都在私下里盘算着自家的血脉中是否能出这么一位贵人。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们已经开始添油加醋地编排起太孙选妃的段子。 有说太孙眉清目秀如潘安的,有说他才学过人似李白的,更有甚者煞有介事地说太孙夜里睡觉都有龙形显现。 张侍郎家的千金据说才十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体弱了些... 嗨,体弱怕什么?入宫自有太医调理。倒是刘尚书家的孙女,听闻生得貌若天仙... 这算啥?杨阁老的孙女才是名副其实的才女,去年还写了篇《兰亭序评注》呢! 这些议论声中,暗藏了多少权贵人家的心思。谁不想趁着这次机会,把自家女儿送进宫去?一旦成了太孙妃,将来可就是国丈爷,整个家族地位都水涨船高! 而在皇宫深处的一个偏僻院落里,一位身着浅青色宫装的年轻女子正低头绣着花样。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纤细的手指上,针线在她手中穿梭自如,绣出的牡丹栩栩如生。 善祥啊,你这手艺又精进了。一个略显年长的宫女走进来,看着绣品赞叹道。 这位绣花的女子,正是曾经在醉月楼名动一时的清倌人夏晴。 第132章 秦淮旧人 如今她被姑姑胡尚仪接回宫中,改名叫胡善祥,在姑姑身边做起了女官。 没有了从前风月场所的假笑迎合,在姑姑的护佑下,日子过得倒也安逸。 姑姑说笑了,这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胡善祥浅浅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 她偶尔还是会想起从前在醉月楼的日子,想起那个自称高老爷的神秘客人。 那首让她魂牵梦绕的诗句,至今还在她心中回荡:秦淮夜月浸霜绡,独抱冰弦破玉霄。素手拨云生涧雪,青丝绾月落江潮。 你呀,还是老样子。姑姑胡尚仪叹了口气,我前些日子让你多和宫中的姐妹们走动走动,你可有去? 胡善祥摇摇头:我这身份...还是少惹人注意为好。 傻孩子,你如今是正经的女官,又不是... 姑姑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几个宫女叽叽喳喳地从廊下走过: 听说了吗?太孙殿下要选妃了! 可不是嘛,宫里头都传遍了。听说礼部已经在拟定章程了。 哎呀,要是能被选上,那可是天大的福分啊! 胡善祥手中的绣针地一声掉在地上。太孙...朱瞻基? 那个她心心念念的高老爷,不就是太孙吗? 怎么了善祥?姑姑疑惑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胡善祥连忙弯腰捡起绣针,心跳却如擂鼓。 她想起姑姑曾经告诫过她的话:那个高老爷不是你能招惹的,他是好圣孙朱瞻基!你最好离他远点! 可如今,命运却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 如果能参加选秀,是不是就能离高老爷更近一些?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好... 善祥,你在想什么?姑姑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姑姑...胡善祥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我能参加选秀吗? 胡尚仪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胡说八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这很荒唐,可是...胡善祥咬了咬嘴唇,我只是想...想再见他一面。 你疯了吗?胡尚仪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忘了醉月楼的过去?要是被人查出来,那可是欺君大罪! 可我现在是胡善祥啊!胡善祥倔强地说,只要姑姑不说,谁会知道? 傻丫头啊傻丫头...胡尚仪摇头叹息,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这里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再说了,就算你侥幸过了初选,你确定太孙还记得你吗?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胡善祥头上。是啊,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孙,或许早就忘了秦淮河畔那个弹琵琶的姑娘了。 可是姑姑,我还是想试试...胡善祥眼中泛起泪光,就这一回,行吗? 胡尚仪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心软了。 这丫头是她亲姐姐唯一的血脉,她何尝不希望她有个好归宿?可是... 善祥,听姑姑一句劝。胡尚仪语重心长地说,这皇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痴心。太孙那样的身份,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高攀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传唤声:胡尚仪,太子妃娘娘传您去一趟。 胡尚仪连忙整理衣冠,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胡善祥:好好想想姑姑的话,别做傻事。 胡善祥望着姑姑离去的背影,心中的念头却越发坚定。 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宫墙,脑海中又浮现出高老爷的音容笑貌。 高老爷...她轻声呢喃,若我告诉你,我不是夏晴,而是胡善祥,你会如何看待我? 她浑然不知,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误会。 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高老爷,根本不是什么太孙朱瞻基,而是太孙的亲叔叔——咱的汉王!朱高煦! .......................... 东宫的正殿内,烛火通明。 太子妃张氏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指轻抚着茶盏边缘,目光却不时飘向殿门外。 她今日特意穿了身杏黄暗纹宫装,发髻上只簪了支赤金点翠凤钗,显得端庄又不失温婉。 一旁的朱高炽显得有些局促,那三百斤的身子在小叶檀木的座椅上挪来挪去,似乎怎么都坐不安稳。 “胡尚仪来了吗?”张氏轻声问身旁的宫女。 “回娘娘,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让她进来吧。” 胡善围快步走进殿内,深深一福:“奴婢参见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 尚仪来了?张氏抬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快坐。 谢娘娘。胡善祥福了一礼,在旁边的绣墩上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身子。 张氏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道:今日请尚仪来,是为着选秀的事。皇上要给太孙选妃,这事你听说了吧? 胡善祥心头一跳,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回娘娘,奴婢略有耳闻。 本宫想着,张氏放下茶盏,声音轻柔,这选秀,未必非是家中权贵,但人品才艺相貌才是重中之重! 一旁的大胖胖连忙点头应是,顺手拿起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爱妃说得对,选秀这事确实该看重人品。 这话说得着实贴心。 大明朝选秀规矩森严,却并非只看出身门第。 太祖皇帝朱元璋当年立下规矩,凡士农工商良家女子,只要祖上三代无犯法记录,女子本分守己,都在备选之列。 这规矩本就是为了防外戚干政,也给民间有德行的女儿家一个登堂入室的机缘。 朱高炽说着,目光转向胡善围:“胡尚仪在宫中这些年,见识过不少才德兼备的女子。不知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胡善围只觉得喉咙发紧,那句已经在舌尖打转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想起了姐姐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胡善祥在宫中这些年受的委屈,更想起了那日侄女那双含泪的眼睛... 胡尚仪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开口:娘娘,奴婢在宫中这些年,倒是见过一个难得的姑娘... 第133章 这世上没有驯不好的马 此女名唤胡善祥,胡尚仪斟酌着词句,年方二八,品貌端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难得的是性情温婉... 朱高炽胖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胡尚仪在宫中这些年,眼光定然不差。这胡善祥是哪家的姑娘? 胡尚仪心头一紧,强作镇定道:回太子殿下,是...是奴婢的一个远房侄女,父母早逝,如今在宫中当差。 张氏却眼睛一亮:“哦?胡尚仪的侄女?可是那位在尚仪局当值的胡女官?” “正是...”胡善围声音微颤,“只是这丫头性子倔强,怕是...” “性子倔强才好!”朱高炽突然插话,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瞻基那小子就需要个有主见的管着他!总比那些唯唯诺诺的强!” 张氏沉吟片刻,轻轻颔首:“既如此,明日让那孩子来见见本宫。若真是个好的,倒是桩美事。” 胡尚仪心中五味杂陈。 方才推荐善祥,一半是冲动,一半也是真心想给侄女谋个前程。 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不迭——让善祥参加选秀,万一被查出身世... ...... 【史料小贴士:历史上的胡善祥确实是明宣宗朱瞻基的原配皇后,但因其无子而被废。选秀制度在明代极为严格,《明会典》记载秀女需经过“海选-初试-复选-终选”四道关卡,最后由皇帝或太后亲自裁定。】 ...... 与此同时,汉王府后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朱高煦四仰八叉地躺在贵妃榻上,韦妃正轻柔地为他揉着太阳穴。 王爷,听说皇上要给太孙选妃了。韦妃忽然开口,手上的力道稍稍加重,你怎么想? 朱高煦眯着眼睛,享受着她的服侍,闻言嗤笑一声:怎么?是为夫太过勇猛?你招架不住了?要给自己再找个姐妹分担分担? 王爷!韦妃俏脸瞬间飞红,嗔怪地在他肩头轻捶一记,没正经!妾身是说正事呢! 朱高煦坏笑着抓住她的手腕,顺势将人拉到怀里:老子能怎么看?老爷子要给孙子找媳妇,天经地义呗! 韦妃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牢牢箍住:别闹!说正经的,我听说朝中不少大臣都想把自家女儿送进宫,连杨荣都递了三次折子... 切,那老狐狸。朱高煦不屑地撇嘴,他家那个孙女,听说娇纵得不像话,整天就知道吟诗作对,连针线都不会。 韦妃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朱高煦得意地挑眉:你夫君我什么人?朝中那点事儿,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其实他是前世看史料知道的——杨荣那个孙女后来嫁给了个翰林,整天就知道风花雪月,把家业都败光了。 韦妃若有所思:你说...咱们壑儿是不是也该... 打住!朱高煦立刻打断,壑儿还小,再说了,咱们不是已经给他定下孙若薇了吗? 提到孙若薇,韦妃神色有些复杂:那丫头...毕竟是建文旧臣之女,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朱高煦挑眉,觉得配不上咱们儿子? 韦妃摇头:不是配不上,是...总觉得那丫头心思太重,不像是个安分的。 朱高煦听着韦妃的话,心中一动,暗忖:历史上孙若薇虽然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但若能善加引导,也未必不是一块好料。 想那宣德年间的孙皇后,玩弄权术、操纵朝政,最终却也在史书上留下了一代妖妃的名声。 这样的女子,配他那个性情刚烈的儿子朱瞻壑,倒是相得益彰。 想到这里,朱高煦坏笑着抓住韦妃的手腕,顺势将人拉到怀里:不安分?野马也需鞭子驯服,才能成为千里马!若这马儿不懂得感恩识主,不识好歹,一刀剁了又何妨! 这话一出,韦妃不禁打了个冷颤:王爷这是何意? 朱高煦捏了捏她的脸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世上有些女子,看似温婉贤淑,实则心思深沉。若用得好了,是难得的贤内助;若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留着也是祸害。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就像驯马一样,越是烈性的马,越需要狠厉的手段驯服。但只要认了主,那就是难得的宝马良驹。可若是驯来驯去都认不清主人,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早早宰了了事。 韦妃被这番话惊得心头一跳,她知道自家王爷向来杀伐果断,却不想连对未来的儿媳妇都有这般狠辣心思。 王爷是说...孙若薇那丫头? 朱高煦冷笑:不止是她,这世上的女子,但凡有几分本事的,都懂得审时度势。我们家壑儿性子刚直,就需要有个心思活络的在一旁帮衬。只要她懂得感恩,知道谁是主子,本王自不会亏待了她。 韦妃若有所思:王爷的意思是...若薇只要安分守己,将来便是壑儿的贤内助? 正是!朱高煦拍案而起,这世上没有驯不好的马,只有不会驯马的人。本王既然敢用她,自然有驾驭她的本事! 韦妃还想说什么,却被朱高煦突然凑近的唇堵了回去。 唔...大白天的...韦妃羞恼地推他。 怕什么?朱高煦坏笑,老子疼自己媳妇儿,天经地义! 说罢,他那只不安分的手已经悄悄探入韦妃的衣襟,在她细腻的后腰上轻轻摩挲。 韦妃娇躯微颤,嗔怪地拍开他的手:王爷!青天白日的,让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谁敢看?朱高煦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霸道,本王的王妃,想怎么疼就怎么疼。 他凑近韦妃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再说了,昨夜是谁搂着本王的脖子说王爷轻些 韦妃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慌乱地捂住他的嘴:你、你不许说! 朱高煦看着她这副羞恼的模样,心中大悦,顺势在她掌心亲了一口:好好好,不说就不说。不过... 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暧昧:今晚本王还要尝尝爱妃新学的那个... 韦妃惊呼一声,羞得整个人埋进他怀里,王爷再胡说,你就去书房自己睡! 那可不行!朱高煦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走,陪本王去书房批奏折 王爷!放我下来!韦妃又羞又急,却又舍不得挣脱,只得红着脸任由他抱着往书房走去。 看着丈夫意气风发的侧脸,她心中甜滋滋的——纵使这个男人有时霸道了些,可这份独宠,却是她最珍惜的。 第134章 百花斗艳太子府,鸾凤初现舞惊鸿 秋风渐起,金陵城却因一桩皇家盛事而显得格外热闹。 太子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各色轿辇、马车排成了长龙,从街头一直蜿蜒到巷尾。 府内后花园早已布置一新,十二名秀女分列两排站立。 这其中既有重臣家的千金,也有寻常农家出身的女子,个个精心打扮,衣饰各异,宛如春日里争奇斗艳的百花。 最前排左边站着的是礼部尚书侄女张嫣,一袭鹅黄罗裙衬得她娇俏可人;右边是户部尚书外甥女李氏,身着水绿襦裙,端庄大方。 后排几个农家女虽衣着朴素,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眉眼间透着淳朴。 瞧瞧这些姑娘,都是为瞻基那小子精挑细选的。太子妃张氏站在廊下,满意地打量着园中秀女,个个都水灵灵的。 一旁的胡尚仪赔着笑:娘娘说的是。只是...她欲言又止,善祥那孩子... 放心,张氏拍了拍她的手,本宫已经交待过了,不会为难她。 正说着,园门外突然一阵骚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白纱裙的女子款款走来。 这一刻,满园花色仿佛都失了颜色。 胡善祥今日并未过分妆饰,只略施粉黛,发髻松松挽起,插着一支白玉簪。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打扮,却让她显得清丽脱俗,如同出水芙蓉般天然去雕饰。 这、这是哪家的姑娘?张氏看得眼睛都直了。 胡尚仪低声回道:便是奴婢那侄女胡善祥。 园中其他秀女也都愣住了。 方才还自恃美貌的张嫣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金步摇,突然觉得有些俗气;李氏更是悄悄扯了扯略显宽大的衣袖,脸上闪过一丝自卑。 姑姑...胡善祥走到胡尚仪面前,微微福身。她声音轻柔,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张氏上下打量着她,越看越满意:好!果然是个标致的!快入列吧。 胡善祥依言站到队列末尾,顿时成为全场焦点。 几个农家女自觉地向旁边让了让,仿佛她身上有种天生的贵气,让人不敢靠近。 偏殿内。 朱瞻基四仰八叉地躺在锦榻上,用薄被蒙着头,任凭太子妃如何劝说都不起身。 我的小祖宗哎!赶来的张氏急得直跺脚,外面那么多姑娘等着呢,你好歹出去看一眼!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不去!见了又如何?还不是你们安排好的! 胡说!张氏一把扯开被子,这可是你皇爷爷亲自下的旨意!你要抗旨不成? 朱瞻基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抗旨就抗旨!大不了让皇爷爷砍了我的头! 他心中却是在想着别的事——自从夏晴在醉月楼失踪后,他就再也寻不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那个弹得一手好琵琶、眼神清冷如霜的女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瞻基!张氏见他发呆,气得伸手去拽他,你再不起来,娘可就... 可就怎样?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只见大胖胖朱高炽气喘吁吁地闯进来,胖脸上满是怒容。 朱瞻基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爹、爹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朱高炽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胆肥了是吧?老爷子给你安排的选秀都敢不去?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朱瞻基疼得龇牙咧嘴:爹!您轻点!我、我这不是身上不舒服嘛... 不舒服?朱高炽冷笑,我看你是皮痒了!说着又是一拳头砸在儿子肩膀上,赶紧给我滚出去!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你这么不识抬举,有你好果子吃! 朱瞻基揉着发疼的肩膀,委屈巴巴:爹,您就别逼我了。那些女子再好,也不是我心中所想... 你心中所想?朱高炽眯起眼睛,莫非还在惦记那个醉月楼的清倌人? 朱瞻基脸色一变:爹您怎么... 我怎么知道?朱高炽冷哼,你小子那点心思,能瞒得过你爹?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那种出身,连给太孙当婢女都不配!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朱瞻基瞬间清醒。是啊,他是太孙,未来的皇帝,怎么可能娶一个风尘女子? 走吧,朱高炽语气缓和了些,出去看看,说不定真有合眼缘的。 朱瞻基不情不愿地起身整了整衣冠,跟着父亲往外走。心中却仍在想着:夏晴,若你能参加选秀该多好?以你的才貌,定然... 花园内,考核已经开始。 秀女们依次展示才艺。张嫣弹了一曲《高山流水》,琴技娴熟;李氏画了一幅《春江花月夜》,笔法精妙。其他秀女或吟诗作对,或女红刺绣,各显神通。 轮到胡善祥时,她缓步走到园中空地,轻声道:民女愿舞一曲《霓裳羽衣》。 乐师奏起悠扬的曲调,胡善祥随着音乐翩然起舞。 她的舞姿灵动飘逸,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恰到好处,仿佛不是凡间女子,而是月宫仙子谪落人间。 更奇妙的是,她舞动时衣袖带风,竟隐隐有暗香浮动,让观者如痴如醉。 就在这时,朱瞻基跟着朱高炽走进花园。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落到那个翩翩起舞的白衣身影时,骤然定格。 这舞姿...这身形... 随着胡善祥一个优美的旋转,正面朝向朱瞻基。当看清那张脸时,朱瞻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夏、夏..............?! 他失声惊呼,声音虽不大,却在寂静的花园中格外清晰。 胡善祥的舞姿微微一滞,抬眼望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是他!是那晚陪高老爷一起来醉月楼的公子! 他既然在这里,那高老爷一定也在附近! 太好了,我终于有机会再见到高老爷了! 胡善祥心中一喜,正要在人群中寻找高老爷的身影时... 见过太孙殿下!身旁的胡尚仪慌忙躬身行礼。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胡善祥耳边。 她身形猛地一滞,舞步险些错乱。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是太孙?! 那高老爷是谁?!? 民女...献丑了。胡善祥勉强稳住身形,草草结束了舞蹈。 此时的她脸色苍白,之前的灵动神采此刻荡然无存。 【更新了,更新了,诸位久等!】 第135章 选秀岂是儿戏? 选秀之事暂告段落,结果要待三日后经礼部与太子妃商议后最终呈报圣裁。 看似平静的东宫花园内,实则暗流涌动——众秀女或喜或忧地返回住所,唯独一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恍恍惚惚。 胡善祥回到宫中那处偏僻院落时,整个人都是飘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千百只蜜蜂在耳边轰鸣。 太孙...怎么会是太孙...她瘫坐在绣墩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襟,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不自知。 那日在醉月楼,分明是高老爷与这位公子一同来的!她一直以为那位气度不凡、谈吐风雅的中年男子才是太孙,而年轻的只是随从... 我...我竟然为了寻找高老爷,误打误撞参加了太孙的选秀...胡善祥越想越怕,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她一个曾经的清倌人,居然妄想攀附太孙?若是被人查出真实身份,别说她性命难保,连姑姑都要受牵连!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胡善祥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站起,待看清来人是胡尚仪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姑姑!她扑上前抓住胡尚仪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这选秀...我能不能退出? 胡尚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皱眉道:说什么胡话!选秀岂是儿戏?你当是市集买菜,想要就要,想退就退? 可是姑姑,我...胡善祥急得语无伦次,我真的不能参加!这其中...有误会! 误会?胡尚仪冷冷地看着她,是因为你发现那位公子是太孙,而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高老爷 胡善祥闻言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姑姑:您...您早知道了? 我早就告诫过你,那人不是你能招惹的!胡尚仪语气严厉,可现在木已成舟,太子妃娘娘对你的印象极好,若此时退出,岂不前功尽弃?还会得罪东宫! 胡善祥泪如雨下:可是姑姑,若被查出我的身份... 住口!胡尚仪厉声打断,从今往后,你只是胡善祥,是我胡尚仪的侄女!什么醉月楼,什么夏晴,统统给我忘掉! 她抓住胡善祥的肩膀,一字一顿道:听着,这是你唯一的出路。若能选上,便是飞上枝头;若选不上,也能得个清白身份出宫嫁人。但若此时退出,便是欺君之罪,你我都要掉脑袋! 胡善祥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她终于明白,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 与此同时,东宫正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朱瞻基如同换了个人般,一扫之前的颓废,整个人容光焕发。 母妃!就是她了!胡善祥!他激动地抓着张氏的手,儿臣就要她做太孙妃! 张氏和大胖胖朱高炽面面相觑,都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懵了。 瞻基,你方才不是还...张氏疑惑地看着他,怎么突然就认定了胡尚仪的侄女? 朱瞻基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连忙收敛神色,故作镇定道:儿臣方才在园中观看秀女才艺,觉得此女品貌端庄,舞技超群,是个合适的人选。 朱高炽眯着小眼睛,意味深长地道:就这么简单?我看你见到那姑娘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朱瞻基脸一红,儿臣只是...觉得此女与众不同。 张氏沉吟片刻,微微点头:胡善祥确实出众,只是... 只是什么?朱瞻基急切地问。 她的出身终究差了些。张氏叹道,若是寻常官宦女子倒也罢了,可她是胡尚仪的侄女,父母早逝,家中无人撑腰。将来若立为太孙妃,恐怕难以服众。 朱瞻基心中一紧,连忙道:母妃!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才德!太祖皇帝当年不也是... 闭嘴!朱高炽厉声呵斥,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朱瞻基这才意识到失言,连忙请罪。 张氏看着儿子急切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她这个儿子,怕是真对那胡善祥动了心。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张氏缓缓道,三日后礼部会呈报名单,最终还要你皇爷爷裁定。 朱瞻基闻言,知道母妃这是松了口,心中大喜:谢母妃! 待父母离去后,朱瞻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开始思索一个关键问题:夏晴是如何变成胡善祥的?一个清倌人怎么可能通过严格的选秀审查? 来人!他唤来心腹太监小德子,去查查胡尚仪那个侄女的底细,要悄悄的。 小德子领命而去后,朱瞻基在殿内来回踱步。 不管夏晴用了什么方法混进宫来,既然老天爷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就绝不能放过! 不管你是夏晴还是胡善祥,朱瞻基望着窗外的月色,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既然来了,就别想再逃出我的手掌心。 当夜,胡善祥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想起那晚在醉月楼,高老爷听她弹琵琶时专注的神情,想起他出口成章的才情... 高老爷,您到底是谁?她在心中默念,若你知道我如今的处境,会出手相救吗? 而此时的汉王府内,朱高煦正搂着韦妃在温泉池中嬉戏,全然不知自己无意中惹下的风流债,即将在紫禁城内掀起怎样的波澜。 爱妃,你这身子越发丰腴了。朱高煦的大手在韦妃光滑的背脊上游走,引得怀中人一阵娇嗔。 王爷...别闹...韦妃面泛桃红,妾身有正事要说。 什么正事比得上眼下的事要紧?朱高煦坏笑着凑近。 韦妃轻轻推开他:是关于壑儿和若薇的婚事。妾身觉得,是不是该早点办了?毕竟太孙都要选妃了... 朱高煦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老大那边有动静了? 听说今日选秀,有个叫胡善祥的姑娘很得太子妃青睐。韦妃压低声音,据说是胡尚仪的侄女,长得跟天仙似的,把太孙迷得神魂颠倒。 胡善祥?朱高煦挑眉,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第136章 胡善祥的身世 朱高煦猛地从温泉中坐直了身子,水花四溅,他娘的!老子想起来了! 韦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王爷想起什么了? 朱高煦眼神变得深邃:胡善祥...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名字啊。 他忽然冷笑一声:老子就说怎么这么耳熟!这不就是历史上朱瞻基那短命的正妻么! 韦妃听得云里雾里:王爷在说什么?什么历史上... 朱高煦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搪塞道:咳咳...我是说,这名字听着就像个当太孙妃的料。 他心中却是翻江倒海——好家伙,历史的车轮还真他娘的顽固! 老子折腾了这么半天,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朱高煦眯起眼睛,回忆起前世读过的明史记载:胡善祥,朱瞻基原配,因无子被废,最后出家为尼。 这可是个悲剧人物啊! 有意思...朱高煦摸着下巴,露出玩味的笑容,看来老大那边是真要定下来了。 韦妃见他神色古怪,忍不住追问:王爷似乎对这胡善祥很了解? 了解?谈不上。朱高煦重新靠在池边,懒洋洋地道,不过既然能被老大媳妇看上,又被太孙相中,想必是个妙人儿。 他心中却在盘算:这胡善祥若是真成了太孙妃,按照历史轨迹,将来免不了要被孙若薇取而代之。到时候壑儿娶了孙若薇,这叔侄两房之间... 想到这儿,朱高煦突然一拍水面:好啊!既然历史非要这么走,那老子就陪它玩玩! 韦妃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莫名其妙:王爷今日是怎么了?尽说些妾身听不懂的话。 朱高煦哈哈大笑,一把将韦妃揽入怀中:爱妃莫怪,本王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这世上有些缘分,躲是躲不掉的。既然老天爷非要这么安排,那咱们就顺水推舟! 可惜的是他不知道,此刻的胡善祥心中装的,却是他这个高老爷。 这场阴差阳错的姻缘,怕是还要生出不少波折。 ...................................... 选秀的结果,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胡善祥这个名字,伴随着她惊人的容貌和才情,以及太子妃张氏毫不掩饰的赞赏,被正式呈报至乾清宫,摆在了大明永乐皇帝朱棣的御案上。 朱瞻基难掩心中的激动与期盼,他几乎是亲眼看着那份关乎他终身幸福的奏疏被黄俨小心翼翼地捧走。 他以为,凭借自己在祖父心中的分量,加上胡善祥本身的光彩,此事应当水到渠成。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勾勒未来与那位酷似“夏晴”、却又更加端庄清丽的女子并肩而立的情景。 然而,他低估了皇权的冷酷,也低估了锦衣卫的无孔不入。 在奏疏呈递后不到半日,一份密报几乎是前后脚地送到了朱棣手中。 这份密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朱瞻基所有的幻想——胡善祥,这个被他视为命中注定的女子,其真实身份,竟是隐匿多年的靖难遗孤! 是原建文朝左都御史胡闰的亲闺女,后被宫中女官胡尚仪,带入宫中! 乾清宫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朱棣捏着那份薄薄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纸上的每一个字,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寒意,让侍立一旁的黄俨和几个小太监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好…好得很!”朱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真是朕的好圣孙!挑来挑去,给朕挑了个‘好孙媳’!这是要把建文的魂儿直接请进东宫,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吗?!” 他猛地将那纸密报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咆哮道:“黄俨!” “奴婢在!”黄俨浑身一颤,连滚爬爬地应道。 “去!把那个被女色迷了心窍的小混蛋给朕叫来!速度!让他滚过来见他爷爷!”朱棣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遵…遵旨!”黄俨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出乾清宫,朝着东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的朱瞻基,还沉浸在即将得偿所愿的喜悦之中,正对着书房墙壁上一幅新得的山水画暗自出神,画中意境空灵,却莫名让他想起了那日胡善祥舞动时飘逸的身影。 “殿下!殿下!不好了!”黄俨气喘吁吁地闯进来,也顾不得礼仪,尖着嗓子喊道,“陛下震怒!让你即刻去乾清宫!快跟奴婢走吧!” 朱瞻基心头猛地一沉,喜悦瞬间被不祥的预感取代。 他看着黄俨煞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立刻明白定是出了大事,而且多半与胡善祥有关。 “黄公公,皇爷爷为何动怒?”朱瞻基强自镇定地问道。 “哎哟我的太孙殿下,您就别问了!总之是天大的祸事!快走吧,去晚了,奴婢怕……”黄俨急得直跺脚,不敢明说。 朱瞻基不再多问,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跟着黄俨快步走向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 每一步都感觉异常沉重,他知道,一场狂风暴雨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踏入乾清宫的那一刻,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他窒息。 朱棣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身影在烛光下拉得老长,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黄俨连滚爬爬出去传旨时那惊恐的眼神,以及现在这死寂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宫殿,都明白无误地告诉朱瞻基:祸事了,而且是塌天的大祸。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隐约猜到必是胡善祥的身世出了纰漏,只是没想到,这风暴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孙儿朱瞻基,参见皇爷爷。”朱瞻基跪下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名场面预告~】 第137章 龙庭对峙 朱棣终于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阅尽沧桑的鹰目深处,却像是积郁着雷霆的乌云。 他没叫朱瞻基起身,只是用两根手指,拈起御案上那份已被揉皱的纸团,像丢弃什么脏东西一样,轻飘飘地扔到朱瞻基面前。 “瞧瞧。”声音平淡,却比厉声呵斥更令人胆寒。 朱瞻基心脏狂跳,手指微颤地拾起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 当“靖难遗孤”、“胡尚仪隐匿”、“建文朝左都御史胡闰之女”等字眼刺入眼帘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最坏的预想成了真,而且是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被锦衣卫的密探呈送到了帝国最高的权力面前。 朱瞻基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他猛地以头触地,“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皇爷爷!”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那是惊惧,更是急迫的恳求,“孙儿……孙儿不知!孙儿若早知此事,断不敢……断不敢有此妄想!可是皇爷爷,善祥她……她虽是遗孤之后,但她本人纯善至孝,品性高洁,与那些旧事毫无瓜葛啊!她入宫以来,谨言慎行,从未有过任何不轨之心!求皇爷爷明鉴!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是无辜的!” 他抬起头,眼圈已经泛红,语气哀切:“皇爷爷,孙儿是真的……真的心仪于她。求您看在孙儿一片真心,看在……看她本人贤良的份上,网开一面!孙儿可以向您保证,娶她之后,定会严加管束,绝不会让她,让她的身世,影响到国本分毫!皇爷爷,求您了!” 这一刻的朱瞻基,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只是一个苦苦哀求长辈成全的年轻人。 他知道,在祖父绝对的权威面前,硬顶是死路一条,唯有示弱,唤起一丝亲情,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朱棣俯视着脚下几乎要哭出来的孙子,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但旋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他冷哼一声,语气讥诮:“无辜?这紫禁城里,谁敢说自己真正无辜?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朱棣踱步到朱瞻基面前,阴影将跪着的孙子完全笼罩,“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瞻基,你太天真了!人心隔肚皮,你现在看她千好万好,焉知她心底深处,是不是藏着对你爷爷我,对我们朱家的刻骨仇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威严和被人触及逆鳞的愤怒:“你是大明的太孙!是将来的皇帝!你的正妃,要母仪天下,仪范万方!你告诉朕,让一个身负‘靖难遗孤’名号的女子坐在那个位置上,天下人会怎么想?史官的笔会怎么写?他们会说,看啊,永乐皇帝的孙子,娶了建文余孽的女儿,这是老天爷在暗示什么?这是不是说明他朱棣得位不正,连孙子都在用这种方式替他赎罪?!” “皇爷爷!并非如此!”朱瞻基见软求无效,心急如焚,忍不住抬高了些声调,“功过是非,后人自有公论!但我们不能因噎废食,不能让过去的仇恨,世代相传,永无宁日啊!建文旧臣,在当时各为其主,在他们立场上,亦是忠义之士!靖难之役,本是皇家内部争斗,牵连无数,这其中的殇痛,难道我们不应该想办法去弥合吗?” 这番话,已经带上了几分抗争的意味。 朱瞻基的脊梁,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最刺耳的话。 他猛地弯腰,脸几乎凑到朱瞻基面前,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地问道: “忠义之士?好,好一个忠义之士!照你的道理,方孝孺、铁铉他们是忠臣,那起兵‘靖难’的爷爷我,成了什么?戕害忠良的天字第一号反贼?乱臣贼子?!”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重逾千斤。 朱瞻基被祖父眼中那赤裸裸的杀气和痛楚惊得心神剧震,他知道自己失言了,触动了祖父心底最敏感、最不容触碰的禁区。 他连忙叩首:“孙儿绝非此意!皇爷爷亲征漠北,三下西洋,修撰大典,创永乐盛世,功在千秋!” “那就收起你那些妇人之仁的混账话!”朱棣厉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个胡善祥,绝无可能成为太孙妃!朕会给她一条活路,送出宫去,已是格外开恩。你,给朕死了这条心!” 最后的希望破灭,绝望反而催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朱瞻基猛地抬起头,之前伪装出的软弱哀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倔强。 他直视着朱棣那双令人不敢逼视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倘若孙儿……偏要娶她呢?” 朱棣一愣,似乎没料到孙子敢如此直接地顶撞。 朱瞻基不等他发作,继续掷地有声地说道:“皇爷爷,您常教导孙儿,为君者当有包容天下之气度!倘若有一天,孙儿继承大统,我的妻子,若被天下人指认为靖难遗孤,我绝不会遮掩隐瞒!我会堂堂正正地昭告天下,我的妻子就是靖难遗孤!我不怕!我要让天下人看到,我们朱家,有勇气直面历史的疮疤,愿意与过去的仇怨和解!这才是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始!”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仿佛看到了一个宏大的未来图景:“我不止要承认,我还要下旨,在南京修建一座祠堂!不仅要祭祀追随皇爷爷您靖难的功臣,也要为方孝孺那样不屈的读书人立碑塑像!褒奖其忠义气节,示天下以公道!皇爷爷,唯有如此,才能彻底化解靖难留下的戾气,让文武百官,让天下百姓,真正归心!这才是帝王应有的胸襟和魄力!” 年轻人的热血与理想,在老帝王的权谋与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耀眼,却又如此脆弱。 朱瞻基描绘的愿景,或许代表着一种历史前进的可能,但在永乐末年这个时间节点,在刚刚用强权奠定秩序的朱棣听来,这不仅是挑衅,更是对其一生功业根基的动摇。 而此刻的场景让朱棣又感觉到似曾相识,他娘的,这不就是大胖胖逼宫的场景么! 【名场面,它又来了~】 第138章 太孙之位 朱棣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怒容反而慢慢敛去,变成了一种极度复杂的神情,有震怒,有失望,有荒谬,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看着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怜悯。 他微微摇着头,语气变得有些怪异,带着一种自嘲和浓浓的疲惫: “呵呵……哎呀,真是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啊……朕老了,看来是真惹不起你这未来的万乘之君了!” 他踱开两步,又猛地回身,指着朱瞻基:“你真要给方孝孺修祠堂?好啊!朕准了!你想把他捧成圣人,朕都不拦着你!但是——” 朱棣的声音如同洪钟,陡然炸响,带着一代雄主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深藏的痛苦:“你得给朕,给后世,留点实话!你不能把爷爷我说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屠夫!你得告诉后人,永乐皇帝朱棣,这一辈子,是犯过大错,杀过不少人!可他娘的也立下过不世之功!朕几十年,没睡过几个安稳觉,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有人骂朕是窃国大盗,有人骂朕穷兵黩武,把国库都打空了!”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花白的须发似乎都在颤抖,像是在对看不见的史官,对渺茫的后世呐喊辩解:“可他们知道什么?!他们知道朕在北平猪圈里装疯卖傻吃过猪食吗?知道朕在白沟河、在灵璧带着将士们浴血拼杀吗?知道朕五征漠北,在草原上爬冰卧雪,和士兵同甘共苦吗?!这永乐盛世,是朕一天一天,提着脑袋拼出来的!你可以说朕有错,但不能把朕的功劳,朕的心血,全都一笔抹杀!这,就是朕的底线!听明白了吗?!”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不再是单纯的训斥,更像是一个老人倾尽全力的自辩与呐喊。 乾清宫内一片死寂,只有朱棣粗重的喘息声。 朱瞻基望着激动而又隐约透出一丝苍凉的祖父,心中百味杂陈。 他看到了权力的冷酷,也看到了权力背后那个人无法言说的孤独与委屈。 但胡善祥那双含泪的眼眸在他心中一闪而过,让他将最后一丝犹豫压下。 他深深叩首,声音低沉,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皇爷爷的丰功伟绩,日月可鉴,孙儿永世不忘,天下人也绝不会忘。但孙儿……仍请皇爷爷成全!若皇爷爷执意不允,孙儿……孙儿宁愿不要这太孙之位,只求做一个寻常宗室,与善祥相守余生!” “孽障!” 雷霆之怒终于彻底爆发!朱棣猛地抽出墙壁上悬挂的永乐剑,“沧啷”一声,寒光出鞘,直指朱瞻基的咽喉!剑尖冰冷的气息激得朱瞻基皮肤战栗。 “你真当朕的剑,斩不得你这逆孙吗?!”朱棣双目赤红,须发戟张,帝王的威严与祖父的震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压力。 朱瞻基仰着头,感受着喉间剑尖传来的死亡气息,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重衫,但他咬紧牙关,瞪大了眼睛,倔强地、毫不退缩地迎向祖父那足以杀人的目光。 祖孙二人,一剑之隔,在大明权力之巅,进行着这场关乎爱情、权力、历史与未来的激烈对峙! 就在朱瞻基以为祖父的盛怒必将见血之际,朱棣脸上的厉色却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神情。 他手腕一沉,“沧啷”一声,宝剑精准地滑入剑鞘,那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脆。 “呵……”一声轻笑从朱棣喉间溢出,他绕着僵立的朱瞻基缓缓踱步,目光如同打量一件稀世古玩,既有审视,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好小子……真没想到,我朱棣的孙子,骨头里还藏着这等硬度。”朱棣停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平日里在朕和你爹面前,装得倒是温良恭俭让。这一朝爆发,竟是宁可不要江山,也要美人?” 朱瞻基心脏狂跳,揣摩着祖父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是何用意,不敢轻易接话。 朱棣却不需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感慨:“你这副不管不顾的倔强劲儿,倒让朕想起个人来。” “就是你那个三百斤的爹!可记得前些日子,为了保你安然无恙,他竟敢冲到朕面前,红着眼珠子吼,说朕要是敢拿他儿子的命去赌,他就要‘造老子的反’!” 朱棣回过头,锐利的目光钉在朱瞻基脸上:“现在,为了一个身份敏感的丫头,你,朕亲立的太孙,也敢跟朕说‘宁愿不要这太孙之位’?” 这看似随意的联想,实则是朱棣精心的敲打。 朱棣是在告诉朱瞻基,你父亲的“反抗”是为护犊,根基是“父慈子孝”,尚在伦理纲常之内;而你的“反抗”,却是为了私情欲念,动摇的是国本,其性质截然不同。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 朱瞻基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明白了祖父话中的深意,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皇爷爷,孙儿……孙儿并非不珍视太孙之位,只是……” “只是觉得情比金坚,江山可弃?”朱棣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陡然变得缥缈而危险,“小子,你告诉朕,是坐拥万里的帝王之心胸宽广,还是一个布衣百姓的情意更重?” 他不等回答,猛地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压迫感:“你以为你放弃太孙之位,就能换来双宿双飞?笑话!没了这个身份,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去护着那个丫头?届时,她就是一块谁都能踩上一脚的肉!你那点儿女情长,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脆弱得像张窗户纸!”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朱瞻基瞬间从热血上涌的冲动中清醒过来,脸色更加苍白。 朱棣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稍稍缓和,却更显深沉:“朕不是要你做个无情无欲的木头人。但你要记住,坐在龙椅上的人,心里得先装得下九州万方,才能谈其他。迷恋女色而忘社稷,是昏君;但能为一个女人轻易抛弃江山的,连昏君都不如,那是蠢货!” 他转过身,背对着朱瞻基,望着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声音带着无尽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滚回去,闭上眼睛,好好给朕想清楚。你想娶她,可以。但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力量担得起这个后果,镇得住随之而来的汹涌暗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会跪在这里,用放弃继承权来威胁你的君父,你的祖父!” 第139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若你想明白了,依然执意要选那条最难的路,朕……”朱棣顿了顿,语气森然,“或许会夺了你的继承权。不是因为你对一个女人动心,而是因为你还不具备承担这份心动所带来的连锁反应的器量!一个会被私情冲昏头脑、轻易放弃责任的人,不配执掌大明!” 朱瞻基浑身一震,深深叩首,声音艰涩:“孙儿……遵旨。谢皇爷爷教诲。” 他步履蹒跚地退出乾清宫,背影消失在门外。 朱棣依然伫立在原地,良久,才幽幽吐出一口气。 黄俨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您为何不直接……” 朱棣抬手制止了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雏鹰不经历摔打,怎能翱翔九天?让他自己去悟。悟透了,他才是真的长大了。若悟不透……” 朱棣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决绝已说明一切。 朱瞻基走出乾清宫,秋末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这样的天渐渐的有了丝丝寒意。 他茫然地走在宫道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祖父的话。 若是执意选择胡善祥,朕现在就废了你的太孙之位!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太孙之位...他真的要放弃吗? 那个位置,代表的不只是权力,更是责任。是大明亿兆臣民的期望,是朱家江山的未来。 可是胡善祥...那个在醉月楼弹琵琶的夏晴,那个在选秀中翩翩起舞的胡善祥... 殿下?小德子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您没事吧?陛下他... 朱瞻基猛地回过神,冷冷地看了小德子一眼:回东宫。 一路上,朱瞻基沉默不语。 .................... 东宫庭院,暮色四合。 朱瞻基踉跄而回,面色惨白如纸。 方才乾清宫那场雷霆之怒犹在耳边炸响,祖父那句废了你的太孙之位如同冰锥,刺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哐当—— 太极剑收势的脆响惊醒了恍惚中的朱瞻基,抬头望去,只见大胖胖朱高炽正缓缓转身。 怎么?朱高炽眯着眼睛,手中长剑随意点在青石板上,又被老爷子训斥了? 朱瞻基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大胖胖却不急,慢悠悠踱步近前:能让咱们这位好圣孙失魂落魄的,想必不是寻常事。 爹...朱瞻基终于找回声音,却带着颤抖,皇爷爷说...若我执意娶胡善祥,就、就废了孙儿的太孙之位! 朱高炽闻言,手中长剑猛然一顿。那双平日里总带着三分迷糊的小眼睛里,倏地迸射出令人心悸的精光。 就为这个?他嗤笑一声,剑尖突然挑起地上的一片落叶,区区一个太孙之位,就让你方寸大乱? 朱瞻基愕然抬头:爹!这可不是儿戏! 那你告诉为父,大胖胖的声音陡然转冷,你这般惶恐,究竟是为了大明江山,还是舍不得那龙椅? 这话如同重锤,砸得朱瞻基浑身一震。 朱高炽不等他回答,剑锋突然指向庭院角落的一株老梅:你看那梅树,寒冬绽放,靠的是什么?是它宁愿折断枝条,也要挺直了脊梁! 他转身逼视儿子,字字如刀:老爷子今日逼你在江山美人间抉择,你道他真在乎你娶的是谁?他是在试你的骨头硬不硬,试你配不配坐那把龙椅! 朱瞻基瞳孔骤缩,仿佛被这句话刺穿了心肺。 爹的意思是... 意思是——大胖胖突然提高音量,震得檐下宿鸟惊飞,真正的龙,逆鳞可触!触之非但不怒,还要将这逆鳞炼成护心镜! 他大步逼近,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石桌上:你以为老爷子怕你娶个靖难遗孤?他怕的是你没本事降服这柄双刃剑! 朱瞻基如醍醐灌顶,猛地站起身:所以胡善祥非但要娶,还要光明正大地娶? 不仅要娶,朱高炽眼中精光爆射,还要给她正位!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朱家太子爷的胸襟! 他一把揪住儿子的衣襟,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这步棋若走好了,比你祖父亲征漠北更见功力!那些建文旧部看着他们的同袍成了大明太孙妃,是该继续报仇,还是归顺新朝? 朱瞻基呼吸急促,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大胖胖松手,负手望天:听说过千金买骨的典故吗?今日你娶胡善祥,就是给天下人看的千金骨!要让那些心有不甘的靖难遗孤看看,连他们前朝旧臣的女儿都能在朱家得享尊荣,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作乱? (史料小贴士:此典故出自《战国策》,燕昭王以千金买千里马骨,示天下求贤若渴之心。朱高炽借此喻指政治联姻的高明之处。) 可是爹,朱瞻基仍有疑虑,若善祥她... 若她心怀怨恨,怀有二心?朱高炽冷笑打断,那就更该放在眼皮底下!放在民间是隐患,放在东宫就是棋子! 他突然拈起石桌上的一枚棋子,在指尖轻轻转动:治国如弈棋,要用好每一颗棋子。胡善祥这枚棋子,用得好了能定乾坤,用不好... 大胖胖指尖一弹,棋子地落在青石板上,裂成两半。 朱瞻基看着碎裂的棋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庭院陷入死寂,唯有秋风卷着落叶打旋。 良久,朱瞻基缓缓抬头,眼中再无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凌厉的清明。 爹,孩儿明白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胡善祥,非娶不可。不仅要娶,还要让皇爷爷亲自下旨,风风光光地娶! 大胖胖抚掌大笑:好!这才是我朱高炽的种!记住你今天的话,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这话说得玄妙,却让朱瞻基心中豁然开朗!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乾清宫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皇爷爷说得对,为君者当有包容天下的气度。那孙儿就让您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帝王胸襟! 第140章 欲与天公试比高 翌日朝会,金銮殿上气氛微妙。 文武百官如常列班,但不少敏锐的老臣已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太孙朱瞻基今日站得笔直,眉宇间那股子平日里刻意伪装的温润褪去,倒像是宝剑出鞘,寒芒乍现。 朱高煦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歪靠在武官队列最前头的柱子上,半眯着眼睛打盹,心里却在嘀咕:听闻老爷子昨天把好圣孙叫去训了一顿,今天这小子是吓得不敢吭声了,还是憋着什么坏?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太监拉长的尾音还在殿内回荡。 “臣有本奏!”兵部尚书金忠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洪亮,“陛下,辽东镇总兵急报,女真部落近来屡犯边关,掠夺人畜,气焰嚣张!臣恳请陛下发兵征剿,以儆效尤!” 龙椅上的朱棣眉头微皱,尚未开口,文官队列中已有人反驳。 “金尚书此言差矣!”户部尚书夏元吉急步出列,山羊胡子气得一翘一翘,“去年北伐,国库已然空虚!今春河南又逢大旱,赈灾银子尚且捉襟见肘,哪还有余钱支撑一场大战?依老臣之见,当以安抚为主,遣使斥责其酋长,令其约束部众便可!” “安抚?夏尚书说得轻巧!”金忠梗着脖子反驳,“女真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你越是退让,他越是猖狂!今日抢牛羊,明日就敢攻城略地!难道要等他们打到山海关下,再来谈安抚吗?” “你!你这是穷兵黩武!”夏元吉捶胸顿足,“国库艰难,陛下是知道的!难道要让边关将士饿着肚子去打仗?让内陆百姓加赋加税来填这无底洞?” 两位重臣争执不下,殿内文武也纷纷站队,争吵声渐起。主战派武将们摩拳擦掌,主和派文官则引经据典,唾沫横飞。 朱棣面沉似水,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扫过争吵的臣子,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朱瞻基身上。 “太孙,”老皇帝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殿瞬间安静下来,“此事,你怎么看?” 刷刷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朱瞻基身上。 以往这种涉及军国大事的争论,这位“好圣孙”多半是和稀泥,说些“金尚书老成谋国,夏尚书体恤民艰”之类的片汤话,今日却不知会如何应对。 朱高煦也来了精神,歪着脑袋,斜睨着侄子,心里冷笑:小子,看你还能装出什么花样来?可别又被吓尿了裤子!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朱瞻基缓缓出列。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向祖父和父亲行礼,而是直接面向金忠和夏元吉。 “金尚书忧心边患,夏尚书体恤民力,皆是为国筹谋,其心可鉴。”朱瞻基开口,声音清朗沉稳,丝毫没有往日的怯懦,“然,二位大人所言,皆未中要害!” “哦?”金忠和夏元吉同时一愣,连龙椅上的朱棣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朱瞻基不疾不徐,继续说道:“金尚书只言征剿,可知辽东之地,山高林密,女真部落散居其间,来去如风。我大明官兵多为步卒,深入其境,犹如拳头打跳蚤,耗费巨大却收效甚微。即便一时得胜,大军一退,蛮夷复来,此非长久之计。” 金忠脸色微变,想要反驳,却被朱瞻基抬手制止。 “夏尚书只言安抚,又可知边关百姓苦蛮夷掳掠久矣!若朝廷一味隐忍,只会助长蛮夷气焰,寒了边民之心。且女真各部,实力不均,若只斥责其大酋,小部落阳奉阴违,劫掠依旧,朝廷威严何在?” 夏元吉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 满殿鸦雀无声。众臣都被太孙这番条理清晰、切中肯綮的分析镇住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遇事畏缩、只知唯唯诺诺的“好圣孙”? 朱高煦一听,也挺直了身板。 呦呵!这小子吃错药了? 这是上次在灵山寺被吓破了胆,反而开了窍? 这副侃侃而谈、指点江山的架势……不对劲!很不对劲! 难不成……真像老子一样,被哪个后世魂儿给穿了?! 朱瞻基深吸一口气,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扫过全场,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然皆过于极端。一味征剿,劳民伤财;一味安抚,则显朝廷软弱。孙儿以为,当行……行‘恩威并施’之策!” “哦?如何恩威并施?”朱棣挑眉。 “威,即遣精兵,惩处首恶,震慑诸部!恩,即开互市,许以利惠,羁縻其心!如此,方可保边关长久安定!”朱瞻基挺直了脊梁,将自己琢磨了半宿的想法和盘托出。他自觉这番言论既体现了决断,又不失仁德,定能让人刮目相看。 此言一出,不少原先对他不抱希望的文官微微颔首,觉得太孙总算有了点主见,虽然这“恩威并施”是老生常谈,但好歹是个思路。连夏元吉都抚须沉吟,觉得比单纯打仗省钱。 朱瞻基见状,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得意,眼角余光偷偷瞄向朱棣,期待能看到一丝赞许。 然而,一直冷眼旁观的朱高煦,却在此刻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呵呵....哈哈!” 这声嗤笑在略显安静的朝堂上格外刺耳。 朱瞻基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他那嚣张的二叔正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大侄子,”朱高煦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带着浓重的讥诮,“你这‘恩威并施’听起来是挺像那么回事儿,可经得起推敲吗?简直就是纸上谈兵,漏洞百出!” 朱瞻基脸色微变,强作镇定:“二叔何出此言?莫非侄儿所言有何不妥?” “不妥?大大的不妥!”朱高煦几步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指点起来,“第一,你说遣精兵惩处首恶,我问你,女真部落散居山林,你来告诉我,谁是‘首恶’?是他们名义上的大酋长,还是下面那些不听号令、自行其是的小头目?你打大酋长,小头目拍手称快,回头抢得更欢;你打小头目,大酋长乐得清闲,还会笑你大明只会捏软柿子!这‘首恶’,你怎么界定?怎么打?” 朱瞻基被问得一窒,他确实没想那么细。 【谢谢各位书友的为爱发电!大饼收到!还有aka李从嘉的花花,谢谢!】 第141章 有苦难言 “第二,”朱高煦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开互市?想法不错。但你想过没有,谁来管这互市?是我大明的官,还是他女真的酋长?若是大明官管,山高皇帝远,贪污受贿、欺压蛮夷之事必不能免,到时候好事变坏事,反成祸乱之源!若是让女真酋长管,那跟承认他们是土皇帝有何区别?这互市之利,到底是羁縻了女真,还是养肥了豺狼?” 朱瞻基额头开始冒汗,这些问题他压根没考虑到。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朱高煦声音提高,目光锐利地扫过金忠、夏元吉等人,最后落在朱棣身上,“你们只盯着女真这一坨,却忘了辽东那片地界上,可不止女真一家!蒙古残部、朝鲜国王,哪个不是睁大眼睛看着?我大明对女真又是打又是拉拢,折腾半天,你信不信蒙古人会以为下一个轮到他,提前闹事?朝鲜会不会觉得有机可乘,在边境搞小动作?你这看似高明的‘恩威并施’,一个弄不好,就是按下葫芦浮起瓢,把整个辽东乃至朝鲜半岛都搅成一锅粥!” 朱高煦这番话,如同连珠炮般,将朱瞻基那套听起来冠冕堂皇的策略批驳得体无完肤,更是指出了其中潜藏的、更深层次的战略风险。他不仅看到了战术层面的问题,更从区域地缘政治的高度,点破了简单策略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满朝文武,包括金忠和夏元吉在内,都被汉王这番透彻的分析震住了。 他们争吵半天,无非是“打不打”、“花钱多少”的问题,而汉王却已经看到了三步之外的风险。 就连龙椅上的朱棣,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看向朱高煦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朱瞻基则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仿佛被人隔着朝服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胸腔里一股浊气上下翻涌,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沃日你娘嘞!朱高煦!你个杀千刀的丘八! 他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钻心的刺痛。 昨日在父亲点拨下,他好不容易鼓起的雄心壮志,那种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豪情,此刻被朱高煦这三言两语砸得稀巴烂! 凭什么?凭什么我辛辛苦苦熬夜揣摩的方略,到了你嘴里就变得一文不值? 恩威并施难道错了?历代先贤不都是这么说的吗?怎么到你这里就漏洞百出了? 他愤懑地想着,一股强烈的委屈和不服涌上心头。 他觉得自己并非完全没有考量,只是……只是没想得像二叔那么刁钻,那么……那么阴险! 是了,就是阴险! 朱瞻基仿佛找到了理由,二叔这人,心思深沉,惯会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他人! 女真酋长未必都那么狡诈,边关将领也未必都会贪腐,朝鲜蒙古更不见得就会趁机生事!分明是他自己内心阴暗,看什么都是黑的! 竟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如此贬损于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如同针尖麦芒般刺在他背上。 那些刚才还可能带着一丝欣赏的眼神,此刻早已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质疑、嘲讽,甚至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怜悯! 尤其是夏元吉、金忠那几个老臣,方才还微微颔首,现在却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生怕沾上他这个“幼稚浅薄”的太孙! 朱高煦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心中冷笑:小子,就这点道行,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老子带兵打仗、跟朝堂这群老狐狸斗法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真以为读了几本兵书圣贤书,就能指点江山了?差得远呢! 他不再理会无地自容的朱瞻基,转身对着朱棣,抱拳道:“爹,辽东之事,错综复杂,绝非简单的‘恩威并施’可以解决。依儿臣看,当务之急是稳住形势,详查内情。可先令辽东镇总兵加强戒备,精准打击近期最为猖獗的具体部落,打出威风即可,不必急于大军征讨。同时,派遣得力干员,不仅是去训斥,更要深入了解女真各部虚实、矛盾所在,朝鲜、蒙古方面也要派人盯紧。待情报明晰,再做定夺不迟。至于互市,可先行小范围试点,严格监控,摸索经验,绝不可贸然全面放开。” 朱棣听完,沉吟良久,缓缓点头:“嗯……老二所言,思虑更为周详。就依此议。金忠、夏元吉,你们会同兵部、户部,按汉王所言,先拟个稳妥的章程上来。” “臣等遵旨!”金忠和夏元吉心悦诚服地领命,看向汉王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佩。 .................... 朱高煦大步跨出奉天殿,一股湿冷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南京城的寒冷,确实与北方大不相同——北方的冷是干冷的物理攻击,如同刀割般直接;而南方的湿冷却是无孔不入的魔法攻击,直透骨髓。 他娘的,这鬼天气!朱高煦裹紧了身上的棉袍,嘴里嘟囔着,老子在北平打仗时,零下十几度都没这么难受过! 就在他感慨之际,朱瞻基也阴沉着脸走出殿门。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顿时火花四溅。 二叔今日在朝堂上好大的威风!朱瞻基冷冷开口,语气中满是讥诮,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侄儿批得一文不值,真是让二叔出尽风头啊! 朱高煦挑眉冷笑:怎么?说得不对吗?你那套纸上谈兵的策略,若不是老子及时指出纰漏,真按你说的去办,辽东非得乱套不可! 朱瞻基勃然大怒,二叔何必说得这般难听?侄儿再不对,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为江山社稷?朱高煦嗤之以鼻,就你那点浅薄见识,也配谈江山社稷? 这话一出,顿时在宫门前引起骚动。 文武百官刚下朝,正三三两两往外走,见状纷纷驻足观望。 第142章 或许老子也觉得冷了吧 最先跳出来的是翰林院编修李文昌,这个刚入仕不久的年轻官员急于表现:汉王殿下此言太过!太孙殿下心系社稷,此心可昭日月! 像李文昌这般急于攀附太孙的年轻文官不在少数。 他们官职不高,却最是热衷站队,指望着抱住太孙这条大腿好飞黄腾达。 紧接着,通政司参议张明远也站出来:太孙殿下年轻有为,假以时日必成明君! 兵部尚书金忠见状立即反驳:尔等小臣懂得什么军国大事!汉王殿下句句在理! 就是!成安侯郭亮粗声粗气地附和,太孙殿下终究年轻,还需要多加历练! 都察院御史周正虽然是言官,却也不敢直接顶撞汉王,只能阴阳怪气道:武将粗鄙!岂知太孙殿下深谋远虑! 一时间,宫门口形成了鲜明对比:多是些五六品的小文官支持朱瞻基,盼着借此机会攀附太孙;而武将这边则是实打实的靖难功臣,个个都是二三品的大员。 朱瞻基见有人支持,底气更足:二叔听到了吗?明眼人都看得出侄儿的苦心! 朱高煦环视那些支持自己的武将,朗声大笑:就凭这几个想抱大腿的小官,也想跟老子叫板?老子带兵打仗的时候,他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汉王放肆!几个年轻文官气得脸色发白。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朱高炽那三百斤的肉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都吵什么吵!大胖胖一声怒喝,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他快步走到朱瞻基面前,不由分说就是一个爆栗敲在儿子头上:小兔崽子!刚在朝堂上丢人现眼还不够?还敢在这里跟你二叔顶嘴! 朱瞻基捂着脑袋,委屈至极,明明是二叔他... 他什么他!朱高炽又是一个爆栗,你二叔说得对!你那套策略就是狗屁不通!还敢在这儿逞能? 这一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谁都没想到,太子竟然会当众教训自己的儿子,而且还是站在汉王这边! 朱高煦也颇感意外:大哥,你这是... 待众人散去后,朱高炽拉着朱高煦走到一旁,低声道:老二,教育瞻基没错,但以后稍微留点面子。毕竟他是太孙... 朱高煦冷笑道:大哥,现在留面子,将来可是要丢江山的! 朱高炽心中苦笑:老二啊老二,你让我怎么说?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诉你,瞻基今天之所以在朝堂上大显神威,是为了在选妃之事上增加筹码,好在老爷子面前挺直腰板迎娶胡善祥?这孩子为了个女人这般莽撞,我这当爹的真是操碎了心! 朱高炽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拉着不情愿的朱瞻基离开了。 望着兄长和侄子远去的背影,朱高煦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 身披棉袍的他依然感到一阵寒意如针刺骨,这才恍然意识到,眼下已是大明,既无暖气,也无空调。 方才待在暖阁里,尚可烧炭御寒。可这看似平常的木炭,对寻常百姓而言,却是极为奢侈之物。 烧炭取暖?那是王侯将相、富贵人家才有的享受! (史料小贴士:明代宫廷御寒主要依赖炭火,其中红箩炭最为珍贵,产自易州山中硬木烧制,每根长约一尺,圆径二三十不等,炭暖耐久,灰白不炸。《明宫史》记载凡宫中所用红箩炭,皆易州山中硬木烧成。) 莫要小看这一盆炭火,所费银钱足以抵得上数十两! 在此无空调暖气的年代,民间能用的取暖之物,不过木炭、煤炭与薪柴寥寥几种。 其中木炭取暖最为舒适,却因价格高昂,往往只有达官显贵、富户商贾才用得起。 烧炭原也是个极辛苦的活儿,山民们从清晨到日暮几乎不得休歇,自砍柴、截木、劈材、垒窑,直至烧制成炭,前后往往需耗费十余日。 且所伐多为硬木,方能烧出耐烧无烟的上等炭品。 木炭用不起,煤炭价虽廉,百姓却不敢轻易使用。 时人未解何为一氧化碳,更不懂通风之要。 一炉煤炭烧得旺,无异于阖家赴黄泉。 何况煤炭多由官府专营,用于炼铁制兵,开采又极艰难,流通民间的本就不多。 王爷?王斌见朱高煦望着远处街巷发呆,轻声唤道。 朱高煦回过神来,指着远处依稀可见的民房:王斌,你说那些百姓,这个冬天该怎么过? 王斌被问得一愣:这个...大概是多穿衣服,烧点柴火吧? 柴火?朱高煦冷笑,南京城周边山林早就砍伐得差不多了,哪有那么多柴火可烧? 韦达轻声道:王爷似乎特别关心民间疾苦? 朱高煦长叹一声:老子虽然不是什么善人,但也看不得百姓挨冻受饿。 他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喃喃自语:木炭用不起,煤炭烧不得,薪柴亦难寻——这般情景,岂非将人逼至绝境?那些平民百姓,该如何熬过这凛冽酷寒的冬日? 王斌和韦达对视一眼,都觉得今日的汉王与往日大不相同。 朱高煦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他想起史书记载,大明即将步入小冰河期,天灾频仍,气候严寒。每年寒冬,对底层庶民而言,皆是生死之关。 身强体健者,熬过去,便多活一岁;体弱难支者,过不去,也算少受一年苦楚。 世道如此,命运如斯。 难怪历朝历代,不知多少贫苦之人,在严冬之中默默冻毙,无声无息。 王爷,咱们回府吧?韦达见朱高煦神色凝重,轻声劝道,府里已经备好炭火了。 朱高煦却摇了摇头:你们先回去。本王要去城里转转。 王爷,这大冷天的...王斌想要劝阻。 正因为大冷天,才更要看看百姓们准备如何过冬!朱高煦翻身上马,走!随本王去看看这南京城的另一面! 王斌笑道:王爷何时变得这般体恤民情了? 朱高煦望着街道两旁缩着脖子行走的百姓,轻声道:或许是因为...老子也觉得冷了吧。 【最近降温且流感严重,大家注意保暖!大饼已不幸中招】 第143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朱高煦挥鞭策马,王斌和韦达紧随其后,三人沿着金陵城的青石板街道缓缓前行。 这秋末初冬的寒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扑向路旁瑟瑟发抖的行人。 王爷,这天儿可真够呛。王斌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哈出一口白气,比漠北的干冷还难熬,这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朱高煦没有答话,他的目光落在街角一处蜷缩的身影上。那是个年迈的老乞丐,身上只裹着几层破旧的单衣,冻得浑身发抖,面前摆着个破碗,里面寥寥几枚铜钱。 老人家,朱高煦翻身下马,走到老乞丐面前,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寻个避风处? 老乞丐抬起浑浊的眼睛,哆哆嗦嗦地道:贵人...小的无处可去啊。城隍庙早就挤满了人,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韦达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乞丐:拿去买件厚实衣裳。 老乞丐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等大钱,小的不敢收... 让你拿着就拿着!朱高煦沉声道,活着比什么都强。 正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哭声从巷子深处传来。朱高煦眉头一皱,示意王斌前去查看。 不多时,王斌匆匆返回,面色凝重:王爷,巷子里有户人家...孩子快不行了。 朱高煦大步走进窄巷,只见一间低矮的茅屋前围了几个人。一个妇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孩子脸色青紫,气息微弱。 怎么回事?朱高煦问道。 旁边一个老汉叹道:这孩子前几日染了风寒,家里穷,请不起郎中,也买不起炭火...眼看着就要... 那妇人抬头看见朱高煦衣着华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着磕头:贵人行行好!救救我的孩子吧!他爹去年做工摔伤了腿,如今全家就靠我给人洗衣过活... 朱高煦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他又看了看茅屋里,除了一张破床和几件简陋家具,可谓家徒四壁。屋里比外面还要阴冷潮湿,墙上结着一层薄霜。 为什么不生火取暖?朱高煦问道。 妇人泣不成声:买不起炭...前几日攒钱买的柴火也烧完了... (史料小贴士:明代平民取暖确实艰难。《南京县志》载贫者冬无棉衣,夜无衾被,寒夜相偎以体温取暖。炭价昂贵,正统年间一担炭值银三钱,相当于平民半月收入。) 朱高煦沉默片刻,对韦达道:去最近的药铺请个郎中,再买些木炭来。 韦达领命而去。朱高煦又对王斌说:把咱们马车上的毯子拿来。 王斌迟疑道:王爷,那毯子是西域进贡的... 少废话!救人要紧!朱高煦厉声道。 毯子裹住孩子冰冷的身子,郎中也很快赶到。经过一番诊治,孩子的脸色渐渐好转。妇人千恩万谢,又要磕头,被朱高煦拦住。 这点银子你拿着,朱高煦将一袋碎银塞到妇人手中,给孩子买药,再置办些过冬的物事。 离开小巷,朱高煦心情沉重。他原本以为自己在漠北征战多年,见惯了生死,但眼前这寻常百姓的苦难,却让他心头堵得慌。 王爷,韦达轻声问道,咱们还继续逛吗? 朱高煦翻身上马,老子倒要看看,这金陵城到底有多少人在挨冻受饿! 三人继续前行,越往城南走,景象越是凄惨。破旧的民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很多人家连窗纸都破败不堪,寒风吹进屋里,与室外无异。 在一处拐角,他们看到更令人心酸的一幕——几个孩子围着一个冒着青烟的火盆,小手冻得通红,却还在努力搓着取暖。那火盆里烧的不是木炭,而是捡来的碎木屑和干草,烟雾呛人,却没什么热量。 孩子们,怎么不在屋里待着?朱高煦问道。 最大的那个男孩约莫十来岁,怯生生地回答:屋里更冷...阿娘说在外面烤火还能暖和点... 王斌忍不住骂道:他娘的!这叫什么世道!老子在军营里还能烤火取暖,这些孩子却... 朱高煦沉默地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孩子,突然想起自己府上那些锦衣玉食的日子。汉王府里,炭火烧得旺旺的,他和韦妃在温泉池中嬉戏,何曾想过世上还有人连取暖都成问题?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队华丽的马车驶过,车帘掀开处,隐约可见里面坐着锦衣华服的贵妇,手捧暖炉,谈笑风生。马车经过那些烤火的孩子时,丝毫没有停留,反而加快速度避开烟雾。 那是杨荣家的车驾。韦达低声道。 朱高煦冷笑一声:杨荣?就是那个整天嚷嚷着要当太孙老丈人的老家伙?他孙女在府里锦衣玉食,却对路边冻馁的孩子视而不见... 王斌愤愤道:这些文官,整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上,真遇到事了,跑得比谁都快! 夜色渐深,寒气愈重。朱高煦让王斌去买了几担木炭,分发给沿途最困难的几户人家。每送出一份炭,都能听到声声感激涕零的谢恩。 王爷今日怎么如此大方?回去的路上,王斌忍不住问道。 朱高煦望着星空,良久才道:王斌,韦达,你们跟了本王这么多年,可曾见过战场上的惨状? 王斌点头:自然见过。白沟河一战,尸横遍野,血染河水。 那你们觉得,朱高煦缓缓道,是战死沙场痛苦,还是这样慢慢冻饿而死更痛苦? 韦达沉思片刻:战死是一瞬间的事,虽然惨烈,但痛快。而这慢慢冻饿...是钝刀子割肉,更加折磨人。 朱高煦长叹一声:是啊...战场上死了还能落个英勇之名,可这些百姓呢?他们勤勤恳恳劳作,安分守己生活,却连个温暖的冬天都过不上... 说到这里,朱高煦突然勒住马匹,望着远处汉王府的灯火,苦笑道:这些日子见惯了朝堂的尔虞我诈,却忘了最基本的道理——百姓若是活不下去,这江山坐得再稳又有什么意义? 王斌和韦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跟随汉王多年,从未听过王爷说出这般体恤民情的话。 王爷,韦达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朱高煦眼中精光一闪:回去再说!老子要好好想想,怎么让这金陵城的百姓,都能过上一个温暖的冬天! 夜幕低垂,三人策马返回汉王府。 街角的寒风中,还有无数百姓在瑟瑟发抖,而权贵府邸中的笙歌笑语,却依旧不绝于耳。 第144章 憋屈的太孙 夜色如墨,东宫殿宇的琉璃瓦上凝了层薄霜,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 朱瞻基四仰八叉地躺在陡峭的屋脊上,活像只被翻了盖的王八。 风吹过,他猛吸一口气—— “阿嚏!” 好家伙,清鼻涕直接冻成冰溜子挂在了鼻尖! 白日里被二叔朱高煦当朝怼得哑口无言,回府路上又撞见三叔朱高燧带着锦衣卫招摇过市,见面就劈头盖脸又是一阵子嘲讽。 最可气的是晚膳时,他刚提起胡善祥,父皇就板着脸摔了筷子... “吸溜——”又是一把鼻涕。 朱瞻基气得直捶屋顶,瓦片“咔嚓”裂开几道缝。 这哪是屋顶?分明是他的心——拔凉拔凉的! 太孙之位...朱瞻基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棉袍,老爷子要是真为了个胡善祥废了我,岂不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转念一想,又觉得憋屈:老子堂堂大好圣孙,怎么就连个心仪的女子都要不得了?那些酸儒整天念叨存天理灭人欲,他娘的自己后院小妾比老子还多! 正胡思乱想着,一阵寒风刮过,冻得他直打哆嗦,鼻涕差点流进嘴里。 瞻基!我的儿啊!太子妃张氏急匆匆赶来,在亭子底下急得直跺脚,快下来!这大冷天的,你跑屋顶上作甚? 朱瞻基装没听见,故意把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 再不下来,娘可要叫你爹了!张氏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话音刚落,朱高炽那三百斤的肉山就晃晃悠悠地挪了过来,仰着胖脸朝上喊:小兔崽子,赶紧给老子滚下来! 爹,儿子就想静静。朱瞻基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静静?朱高炽气得胡子直翘,你他娘的再静一会儿,老子就得给你收尸了!这屋顶是你待的地方吗? 朱瞻基梗着脖子不吱声,心里却在嘀咕:收尸?老子心里憋屈,上房顶吹吹风怎么了? 老大,你倒是快劝劝啊!张氏急得直扯朱高炽的袖子。 朱高炽气得直跺脚,好!你不下来是吧?老子上去陪你! 说着就作势要往亭子上爬。 朱瞻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探头往下看:爹!您可别!这破亭子哪经得住您这分量?咱爷俩要是一块儿摔下去,明儿个京城就得传遍太子父子双双坠楼的笑话! 朱高炽被儿子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可看了看那颤巍巍的亭顶,还真不敢往上爬了。 他这三百斤的身子真要上去,别说亭子撑不住,怕是连儿子带老子都得交代在这儿。 “我的亲爹诶!”朱瞻基连滚带爬往屋檐边挪,“儿子是上来散心的,不是来找死的!您这一上来,咱爷俩非得一起下去见太祖爷不可!” 这话引得下边的太监宫女都憋不住笑出声。 张氏急得直跳脚:“儿啊快下来!瓦片要塌了!” 最终朱瞻基认怂,灰溜溜爬下梯子。 脚刚沾地,就被朱高炽揪住耳朵:“小样儿!老子还治不了你了?” 张氏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下来就好。瞻基,快跟你爹进屋说话,这外头冷得很。 ............................ 汉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炭盆里烧着上好的红箩炭,屋子里暖烘烘的。 可朱高煦却一脸烦躁地搓着手,手指都被炭笔染得乌黑。 他娘的,这取暖的法子咋就这么难想呢?朱高煦把手里的炭笔往桌上一摔,墨黑的木炭粉末溅得到处都是。 他盯着桌上那些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图纸,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一会儿画个带烟囱的铁炉子,一会儿又画个带把手的移动火盆,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关键的东西。 韦达端了碗热茶进来,见朱高煦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劝道:王爷,这天色都这么晚了,要不先歇息吧?这取暖的事儿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朱高煦接过茶碗,却不急着喝,反而盯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发愣:韦达,你说说,那些穷苦百姓,这个时候都在干啥呢? 韦达叹了口气:回王爷,这个时候...怕是都在冻得瑟瑟发抖呢。有钱的烧点劣质炭,没钱的只能挤在一起靠体温取暖。 靠体温取暖...朱高煦重复着这句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想起了白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场景:老乞丐蜷缩在墙角,孩子们围着冒烟的火盆,还有那个差点冻死的孩子... 不行!老子非得想出个办法来不可!朱高煦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地上的炭笔,突然停住了脚步。 炭笔...朱高煦蹲下身,捡起那支用木炭制成的笔,在手里细细摩挲着。这炭笔是他嫌毛笔写字太慢,特意让工匠用木炭条削成的,写起字来又快又方便。 突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走到书案前,抓起炭笔就在纸上画了起来。 王爷,您这是...韦达不解地看着他。 你看这个!朱高煦兴奋地在纸上画了一个圆饼状的东西,然后在上面画满了整齐的小孔,这叫蜂窝煤! 韦达凑近细看,还是一头雾水:王爷,这...这不就是个带眼的饼子吗? 对!就是带眼的饼子!朱高煦越说越激动,不过不是用面粉做,是用煤末掺上黄土,压制成型!这些孔能让煤充分燃烧,火力又旺又持久!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飞快地画着配套的炉具:你看,这是特制的煤炉,下面开个口子添煤,上面接根铁皮烟囱,把煤烟都排到屋外去! 王斌这时也闻声进来,看着图纸直挠头:王爷,这玩意儿真能成?煤炭那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俺在军营里见过不少中煤毒死的... 所以才要加烟囱啊!朱高煦激动地拍着图纸,煤烟比空气轻,会顺着烟囱往上走。只要烟囱做得够高,煤烟就进不到屋里来! 【大家放心~每日准时稳定2更,不请假~】 第145章 蜂窝煤问世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详细标注起来:炉体要用铁皮打造,轻便好搬运。烟囱要分节,每节三尺长,接头处用泥巴糊严实了,不能漏烟... 韦达看着图纸,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王爷此计甚妙!若是真能成功,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何止是利国利民!朱高煦眼中闪着精光,这蜂窝煤比木炭耐烧,价钱还便宜。普通百姓一天烧上两三块就够取暖了,花费还不到木炭的一半! 王斌掰着手指头算起来:要是真这么便宜,那穷苦人家冬天可就有救了! 不过...韦达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王爷,这蜂窝煤的做法... 走!现在就去工坊!朱高煦二话不说,抓起图纸就往外走,老子要亲眼看着工匠把样品做出来! 夜深人静,汉王府的工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朱高煦挽着袖子,亲自指挥工匠们试验蜂窝煤的配方。 煤末要碾得细一些!朱高煦抓起一把煤末在手里搓着,掺三成的黄土,水不能加太多,要能捏成团又不沾手... 工匠们虽然对这位王爷的奇思妙想感到诧异,但见他这般认真,也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第一个蜂窝煤压出来时,形状歪歪扭扭,孔洞也不均匀。 朱高煦毫不气馁,亲自上手调整模具:这压模的力道要均匀,一次成型! 直到后半夜,第一个合格的蜂窝煤终于诞生了。 圆形的煤饼上,十二个孔洞排列得整整齐齐,看起来还真像是个蜂窝。 快!生火试试!朱高煦迫不及待地命令道。 当蜂窝煤在特制的炉子里点燃,蓝色的火苗从孔洞中窜出时,工坊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神了!神了!王斌瞪大眼睛,这火苗真旺! 韦达仔细打量着炉子:烟囱也在冒烟,看来排烟效果不错。 王斌凑过来瞅了眼,咧嘴笑道:“王爷这脑袋咋长的?比末将的箭囊还能装点子!” “少他娘的拍马屁!”朱高煦笑骂,“明日先给老大府上送一套,省得大胖胖冻得直哆嗦!” 时近晌午,天色却依旧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金陵城的飞檐斗拱,寒风卷着残叶,在太子府门前的石狮旁打旋。 朱高炽披着一件厚重的玄色貂绒大氅,那三百斤的肉山杵在庭院当中,依然被冻得时不时跺跺脚,胖脸上鼻尖通红,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细霜。 他望着院子里王斌指挥兵士小心翼翼卸下的那套物事,小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王斌呐,”朱高炽搓着肥厚的手掌,声音带着点被寒风呛到的哆嗦,“老二……你家王爷这回又折腾出什么新鲜玩意儿了?这大冷天的,难为他惦记着孤。” 王斌此刻也是冻得够呛,脸颊吹得皴裂,闻言赶紧抹了把脸,咧嘴露出一个憨厚又带着几分炫耀的笑容:“太子殿下放心!这可是我家王爷熬了通宵,带着工匠们鼓捣出来的宝贝,名叫‘蜂窝煤’!专治这鬼天气!”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上手,将那铁皮打造的、造型奇特的炉子摆正,又“哐啷”一声将一节节铁皮烟囱对接起来,动作麻利得很。“王爷说了,太子爷您身子金贵,最是畏寒,有了这炉子和这蜂窝煤,保管您这书房暖如春末,再不用抱着暖炉还直打颤了!” 朱高炽听着,脸上不由露出些许笑意,往前凑近两步,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圆饼状、布满均匀孔洞的黑乎乎物事:“蜂窝煤?这名字倒是形象。看着……像是石炭(煤)所制?” “殿下英明!”王斌捡起一块蜂窝煤,献宝似的递到朱高炽面前,“正是石炭!不过不是寻常石炭,是掺了特定比例的黄土,用王爷设计的模具压制成型!您瞧这孔,火烧起来又旺又省,还没那么多烟尘!”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廊下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怒意: “呵,二叔……真是好‘心意’啊。” 朱瞻基不知何时已站在廊柱旁,身上虽也穿着锦袍,脸色却比天色还要阴沉。他双手拢在袖中,眼神锐利如刀,先是在那堆黑乎乎的煤饼上刮过,随即死死钉在王斌脸上,最后才转向自己的父亲。 “爹,”朱瞻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寒气,砸在冰冷的空气里,“您可知此乃何物?” 朱高炽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态度弄得一愣,下意识道:“瞻基,你二叔送来的取暖之物……” “取暖?”朱瞻基嗤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颤抖,“这分明是杀人之物!” 他猛地踏步上前,不顾地上的积雪泥泞,一脚踢在方才王斌摆弄好的炉子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吓得旁边几个小太监一哆嗦。 “瞻基!不得无礼!”朱高炽脸色一沉,呵斥道。 “无礼?”朱瞻基猛地转身,双眼通红,昨日朝堂上被朱高煦当众驳斥、颜面扫地的屈辱,与眼前这“阴毒”的“礼物”交织在一起,瞬间点燃了他心中压抑的怒火和猜疑,“爹!您醒醒吧!这可不是儿戏!这是石炭!是能要人命的石炭!” 他指着那些蜂窝煤,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破了音:“您难道忘了?去岁工部郎中李大人一家五口是如何惨死的?就是冬日紧闭门窗,误烧石炭,一夜之间,全家毙命!尸身发青,口鼻流血!那惨状,您忘了吗?!”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庭院中炸响。 连朱高炽的脸色都瞬间白了三分,显然是想起了那桩惨案,看向那蜂窝煤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旁边的宫女太监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噤若寒蝉。 王斌急得额头冒汗,也顾不得尊卑了,抢步上前辩解:“太孙殿下!误会!天大的误会!此物非彼物!王爷设计的这炉子带有烟囱,能将毒烟导出屋外,绝不会伤人!王爷自己在府中已试用多日,安然无恙啊!” “闭嘴!”朱瞻基厉声打断,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王斌,“你一个莽夫,懂得什么?烟囱?说得轻巧!谁敢保证万无一失?稍有疏漏,便是阖府尽灭的下场!” 他猛地抓住朱高炽的胳膊,因为激动,手指都有些发抖:“爹!您想想!昨日在朝堂之上,二叔是如何羞辱于我,将我苦心谋划批得一文不值!他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久矣!今日便送来这等‘厚礼’……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第146章 汉王欲行不轨?! 朱瞻基的声音带着一种被至亲背叛的痛楚和愤怒,眼眶通红:“他这分明是见明着打压不成,便要行此阴损毒计,欲将我东宫一脉……斩草除根!” “放肆!”朱高炽猛地甩开儿子的手,虽然心中也疑窦丛生,但听到“斩草除根”四字,还是勃然变色,“休得胡言乱语!老二他……他终究是你二叔!” “二叔?”朱瞻基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悲凉和怨恨,“天家无情,爹您难道还不明白吗?为了那个位置,还有什么骨肉亲情可言?!他今日能送这毒煤,明日就敢……” “滚蛋!”朱高炽终于动怒,指着王斌和那堆物事,对着朱瞻基吼道,“带着你这套说辞,给孤滚回你的书房去!此事孤自有主张!” 王斌见状,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让冲突升级,连忙躬身:“太子殿下息怒,太孙殿下息怒!小的……小的先行告退,王爷一片赤诚,天地可鉴,绝无歹意!这炉具煤饼暂且留下,用与不用,全凭殿下定夺!” 说完,他也不敢再多言,赶紧招呼手下兵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退出了太子府 ................... 奉天殿内,鎏金铜兽吐出的檀香袅袅盘旋,却驱不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 朱棣端坐龙椅,尽管脚下放着铜制暖脚炉,身披紫貂大氅,那呼啸的北风仍能从门窗缝隙钻入,让这位征战半生的老皇帝也忍不住微微缩了缩肩膀。 殿下,杨士奇、夏元吉、蹇义、金忠等一众重臣分列两旁,个个冻得脸色发青,官袍下想必早已悄悄塞进了暖手的袖炉。众人正在商议辽东军务,可这鬼天气,连说话都带着颤音,效率可想而知。 “陛下,”夏元吉搓着冻僵的手指,声音有些发抖,“辽东之事,是否可待来年春暖再议?眼下天寒地冻,将士们的冬衣粮草才是首要……” 话音未落,殿外猛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黄俨焦急的劝阻声和一阵叮呤咣啷的金属撞击声。 “汉王殿下!万万不可啊!陛下正在议事!” “滚开!天大的事也没老子这事要紧!” 朱棣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还没等他发作,只见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股凛冽的寒气裹挟着一个身影闯了进来。 来的正是汉王朱高煦! 可眼前的汉王,样子着实有些骇人。 他褪去了平日威风的蟒袍,只穿着一件沾满黑色污渍的窄袖武弁服,脸上、手上也蹭了不少黑灰,活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工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膀上居然扛着一根长长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筒子,怀里还抱着一个造型古怪、同样是铁皮打制的圆肚炉子,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麻袋,里面似乎装着几个圆饼状的黑疙瘩。 这一身行头,与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奉天殿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满殿文武全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呵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位不成体统的亲王。 朱棣看着儿子这副尊容,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笔架上的御笔乱颤: “老二!你他……你这成何体统!扛着这些破铜烂铁闯朕的奉天殿,是要作死吗?!” 老皇帝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声音在大殿里嗡嗡回响。 朱高煦却浑然不惧,小心翼翼地将肩上的铁皮筒子和怀里的炉子“哐当”一声放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震起一小片灰尘。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在白脸黑灰衬托下格外显眼的白牙,带着几分得意和急切:“爹啊!息怒!息怒!儿臣这不是破铜烂铁,这是救命的宝贝!专门对付这鬼天气的!” 夏元吉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气得山羊胡子一翘一翘,颤巍巍地指着朱高煦:“我的汉王啊!此乃商议军国大事之重地!岂容你如此儿戏!携此污秽之物觐见,惊扰圣驾,又该当何罪!” 朱高煦斜睨了夏元吉一眼,不但不慌,反而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组装那堆“破烂”,一边嘴上还不饶人:“夏老头,少在这拽文!等会儿这宝贝让大殿暖和起来,你别蹭过来烤火就行!” 他动作极快,显然是演练过无数次。 只见他将那圆肚炉子放稳,然后将长长的铁皮筒子一节节对接起来,竟组装成了一根直通殿梁高度的烟囱,还用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泥巴,仔细地将接口处糊住。 朱棣原本盛怒,但见儿子动作熟练,神色认真,不似纯心胡闹,强压着火气,阴沉着脸问:“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回父皇,此物名为‘蜂窝煤炉’!”朱高煦拿起麻袋里一个布满均匀孔洞的黑饼,献宝似的举高,“这个,叫‘蜂窝煤’!是用石炭掺黄土特制的!” “石炭?!” 这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得满殿大臣魂飞魄散! “汉王!你……你竟敢将石炭带入殿内?!” 杨士奇率先反应过来,老脸吓得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快!快拦住他!石炭有毒!烟毒入体,顷刻毙命啊!” 夏元吉更是惊恐万状,也顾不得礼仪了,一边尖声叫着,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退,差点被自己的官袍绊倒。 “护驾!快护驾!汉王欲行不轨!” 都察院御史陈瑛反应最是激烈,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朱棣的方向嘶声大喊,仿佛朱高煦下一刻就要点燃炸药包似的。 文官们顿时乱作一团,一个个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像没头苍蝇般想往殿外挤。 武将们虽然胆大些,但也深知石炭烟的厉害,神色凝重,手按佩剑,紧张地盯着朱高煦的一举一动。 大殿内一时间鸡飞狗跳,庄严肃穆的氛围荡然无存。 然而,朱高煦却用他那高大的身躯死死堵住了殿门,双臂一展,如同一堵墙,任凭几个文官如何推搡,就是不让开。 “都他娘的给老子安静点!” 他一声怒吼,盖过了所有嘈杂,“本王说了是宝贝!出了事,老子给你们偿命!” 第147章 崩溃的众臣 混乱中,朱棣的脸色也变了。 他当然知道石炭烟的厉害,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在朱高煦身上,似乎在判断这个一向莽撞的儿子,今日究竟是疯了,还是真有倚仗。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快凝固的时刻,朱高煦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动作——他竟蹲下身,掏出火折子,“啪”一声吹燃,直接伸向了炉底他早已放好的引火物! “不要——!” “陛下快躲开!” “逆贼!住手!” 惊呼声、呵斥声响成一片!陈瑛已经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夏元吉捂住口鼻,绝望地闭上眼睛。杨士奇等人面如死灰,仿佛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干草,很快引燃了下面的木炭,朱高煦不慌不忙,用火钳夹起一块蜂窝煤,稳稳地放在了燃烧的炭火上。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那炉子和那根突兀的铁皮烟囱,恐惧地等待着致命毒烟的降临…… 火苗贪婪地吞噬着蜂窝煤的边缘,那黑黢黢的饼块先是边缘泛起红光,随即,一股淡蓝色的火焰如同苏醒的精灵,从那密密麻麻的孔洞中袅袅钻出,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呼”声。 殿内死寂! 方才的喧哗吵嚷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盯着那跳跃的蓝色火焰,以及炉子上方那根笔直指向殿梁的铁皮烟囱。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苗燃烧的声音和众人压抑的、紧张的呼吸声。 恐惧在沉默中疯狂滋长。 许多文官已经下意识地用宽大的袖袍死死捂住了口鼻,尽管此刻殿内尚未闻到任何明显的烟味。 他们的身体紧绷着,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毒气的极致恐惧,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无形的死神挥舞着镰刀掠过。 夏元吉老脸煞白,山羊胡子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烟囱口,喃喃道:“来了……毒烟就要来了……” 他已经在心里开始默念往生咒,甚至想到了家中尚未安排妥当的后事。 陈瑛依旧瘫坐在地,但眼睛却瞪得溜圆,充满了血丝,他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看到一丝黑烟弥漫出来,就立刻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呼“汉王弑君”,哪怕是死,也要成全自己忠臣之名。 朱棣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静如水,但放在龙案下的右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征战一生,面对刀光剑影不曾眨眼,但这种缓慢而诡异的“毒杀”方式,却让他心中也泛起一丝寒意。 他死死盯着儿子朱高煦的背影,眼神复杂至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浓黑呛人的煤烟并未在殿内弥漫开来。 那根看似简陋的铁皮烟囱,此刻却仿佛拥有神奇的魔力,只见一丝丝极淡的青烟,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着,顺从地钻入烟囱底部,然后沿着筒身袅袅上升,最终从殿顶特意留出的通风口逸散出去,融入了外面灰蒙的天空。 而与此同时,一股实实在在的、干燥的热浪,开始以那炉子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离得最近的朱高煦最先感受到,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甚至故意伸出手在炉壁上方感受了一下,然后转身,对着满殿呆若木鸡的文武大臣,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得意、戏谑和“早就告诉过你们”表情的笑容。 “怎么样?”他声音洪亮,打破了死寂,“本王说过,此乃宝贝,而非凶器!” 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和难以置信的低呼。 “烟……烟真的出去了?” “这怎么可能?!石炭之烟,竟能如此驯服?” “怪哉!怪哉!老夫活了六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奇事!” 夏元吉松开了捂嘴的袖子,使劲吸了吸鼻子,除了淡淡的烟火气,确实没有那记忆里可怕的、令人头晕眼花的煤烟味。 他颤巍巍地向前挪了一小步,老眼昏花地仔细打量着那根“吞云吐雾”的烟囱,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杨士奇也从最初的惊恐中回过神,他到底是内阁首辅,稳重得多,虽然心中惊涛骇浪,但面上已恢复平静,只是眼神中的震撼却遮掩不住。 他微微颔首,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位一向以勇武莽撞着称的汉王。 金忠等武将更是好奇心大起,他们已经放松了按剑的手,互相交换着惊奇的眼神,有人甚至忍不住想凑近些看个究竟。 然而,就在众人心神稍定,气氛即将缓和之际—— “呜——!” 一阵不知从何处钻入殿内的强劲穿堂风猛地掠过,风力之强,竟让那铁皮烟囱微微晃动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是某个接口处因这突如其来的外力而松动了一丝缝隙。 下一秒,一缕顽皮的、明显带着石炭特有气味的青灰色烟雾,如同狡黠的毒蛇,从那细微的缝隙中钻了出来,迅速在炉子周围弥漫开来! “漏烟了!!”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刚松弛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至断裂的边缘! “咳咳!毒烟!是毒烟!” “快跑啊!汉王的妖法失灵了!” “护驾!快保护陛下!” 刚刚平复的骚乱以更猛的势头爆发了!这一次,连一些武将都慌了神,毕竟谁都惜命。 人群再次如同炸窝的马蜂般涌向殿门,推搡着、哭喊着,场面彻底失控! 朱棣也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色铁青!他甚至已经看到了那缕刺眼的青烟! “老二!”老皇帝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朱高煦也没料到这突发状况,心中暗骂工匠手艺不到家,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 眼看着混乱升级,若让这群吓破胆的大臣冲出去,这蜂窝煤炉就算有一万个好,也会被定性为“谋杀未遂”的凶器!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目瞪口呆的举动 只见他猛地一把扯下自己那件本就沾满污渍的武弁服外衫,露出里面精悍的肌肉,然后一个箭步上前,不顾那炉壁的灼热,竟直接用衣服狠狠缠在了烟囱漏烟的接口处! 第148章 真他娘的暖和!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住!”他一手死死堵着漏烟处,一手叉腰,如同门神般再次挡住去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哭喊和尖叫,“看看!烟止住了!!慌个球!” 厚重的布料暂时堵住了缝隙,那缕致命的青烟果然消失了。 炉火依然在熊熊燃烧,热量持续散发,而烟囱的主要功能依旧正常,大部分烟雾依旧被顺利地排出殿外。 惊魂未定的大臣们被他这一吼镇住了,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又看看那被衣服堵住的烟囱,再看看端立不语、面色变幻不定的皇帝。 大殿之内,再一次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 只有蜂窝煤燃烧的“呼呼”声,以及殿外呼啸的风声,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大臣们维持着冲向殿门的姿势,有的伸着手,有的张着嘴,脸上还挂着惊恐的泪痕,眼神却呆呆地聚焦在那被衣物堵住的烟囱接口,以及汉王冒着青筋的手臂上。 漏烟停了。 预想中迅速弥漫的致命毒烟并没有出现。 只有那炉火依旧旺盛,蓝色的火苗在蜂窝煤的孔洞里活泼地跳跃,持续散发着越来越明显的热量。那根铁皮烟囱履行着主要的职责,将绝大部分燃烧产生的烟气稳稳地送往殿外。 寂静中,只能听到急促的喘息声,和火苗燃烧的“呼呼”声。 空气中,除了最初那一缕漏烟带来的、正在快速消散的淡淡异味外,更多的是一种……暖意。 一种切实的、驱散寒气的干爽暖意,开始包裹住距离炉子较近的几位大臣。 朱棣缓缓地、缓缓地坐回了龙椅。 他脸上的雷霆之怒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先是看了看那神奇的火炉,目光顺着烟囱一直抬到殿顶的通风口,确认没有再看到不该有的烟雾,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儿子朱高煦身上。 此刻的朱高煦,形象颇为狼狈,脸上黑灰混着汗水淌出几道沟壑,上衣褪去后露出的精壮上身也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着丝丝白气,按在滚烫烟囱上的手背显然被灼痛,肌肉紧绷着。 但他站在那里,眼神灼亮,带着一种“老子赢了”的倔强和得意,直视着自己的皇帝父亲。 这眼神,这姿态,竟让朱棣恍惚间看到了年轻时那个在千军万马中冲锋陷阵、不顾一切的自己。 “咳….....…” 夏元吉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试探性地松开了捂紧口鼻的手,小心翼翼地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头晕,没有恶心,只有一股暖流涌入肺腑,驱散了积攒半日的寒气。 老尚书脸上露出了活见鬼般的表情,他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几乎凑到了炉子边,伸出手,颤巍巍地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热浪。 “奇哉……...怪哉…...…”他喃喃自语,绕着炉子半圈,仰头看着烟囱,“烟气上行……竟真能导出室外……这……这违背常理啊!” 杨士奇也恢复了镇定,他毕竟是务实派,眼见为实。 他走到夏元吉身边,虽然保持了一定距离,但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迥异于炭盆的、更集中更持久的热量。他沉吟片刻,转向朱棣,躬身道:“陛下,此物……似乎确有奇效。汉王殿下此法,或可解万民冬寒之苦。” 金忠等武将见状,也大胆地围拢过来,他们不像文官那般讲究,直接伸手去摸那铁皮炉壁,虽然烫手,却纷纷露出惊喜之色。 “嘿!真他娘的暖和!” “这比炭盆强多了!火够旺!” “王爷,这玩意儿真能让寻常百姓家用?不怕中毒了?” 朱高煦见局势已然扭转,这才小心地将烫手的衣服从烟囱上移开,随手丢在地上,那处接口因高温和挤压已然暂时密合。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尽管手背灼红了一片,却浑不在意,朗声答道:“金尚书问得好!此炉关键就在这烟囱!只要安装得当,接口封严,确保烟道通畅,毒烟便无害人之虞!这蜂窝煤,用料省,耐烧,价钱远比木炭低廉!若推广开来,寒冬时节,百姓家中有一炉如此,何惧风雪?!” 他越说越激动,转身面向朱棣,单膝跪地,抱拳道:“父皇!儿臣绝非戏耍!昨日儿臣城中出巡,见城中百姓冻馁之苦,心下难安!木炭价高,薪柴难寻,贫苦人家冬夜难熬,时有冻毙之惨剧!儿臣苦思冥想,方得此物!今日擅闯大殿,惊扰圣驾,实因心系黎民,迫不及待想将此利国利民之物献于父皇御前!儿臣愿以性命担保,此物无害,惟愿我大明子民,能得暖冬!”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更是将一个“忧国忧民”的亲王形象拔高了起来,与刚才那个“莽撞闯殿”的逆子判若两人。 .......................................... 奉天殿内,暖意渐浓。 那尊蜂窝煤炉如同一个沉默而有力的证据,改变了所有人的心态。 最初的恐惧和质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与盘算。 朱棣显然也意识到了此物的巨大潜力,他没有让朱高煦继续跪着,挥了挥手道:“起来说话。老二,你仔细说说,此物……果真能如你所说,价廉物美,且可保无虞?” 朱高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目光炯炯,首先看向了依旧一脸不可思议、围着炉子仔细打量的户部尚书夏元吉。 “夏老头,”朱高煦语气变得客气而务实,他知道跟这位掌管帝国钱袋子的老尚书打交道,空谈无用,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账目,“你掌管天下赋税,最知民生疾苦,也更清楚国库的艰难。你可知,如今市面上,一担上好的木炭售价几何?寻常的柴炭又是什么价钱?” 第149章 技术股、资金股、人力股 夏元吉抬起头,扶了扶官帽,下意识地捻着胡须盘算道:“回汉王,京师之地,物价比外省高昂。眼下寒冬,上好的‘红萝炭’一担需银一两五钱至二两,便是寻常人家用的柴炭,一担也需五六钱银子。这还常常有价无市,贫苦之家,哪里消费得起?多是捡拾些枯枝烂叶,或将柴薪碾碎掺土,做成‘柴火煤’勉强御寒,烟气大不说,也不甚顶用。” 说到这里,夏老头叹了口气,显然是深知民间之苦。 “那夏老头您再估摸一下,”朱高煦拿起一块蜂窝煤,在手中掂量着,“若这蜂窝煤规模化生产,一块半斤重的煤饼,成本几何?售价又可定为多少?” 这一下,连朱棣和其他大臣都竖起了耳朵。 这才是核心问题。 夏元吉沉吟片刻,他是户部老手,对物料、人工成本极为敏感:“石炭本身价值不高,京师西山便有矿场,取用便利,成本极低。主要耗费在粉碎、掺土、压制、晾晒的人工和模具损耗上。若……若真能如王爷所说之法大规模制作,老夫粗略估算,一块半斤煤饼,成本当不过两三文钱。即便算上运输、杂费,卖五文钱一块,利润已颇为可观。” “五文钱!”工部尚书吴中忍不住插话,“这……这可比木炭便宜太多了!一户人家,一日即便烧上四五块,也不过二三十文钱,一个月还不到一两银子!寻常手艺人家,咬咬牙倒也用得起!” 吴中掌管工程营造,对物料价格同样熟悉。 “正是!”朱高煦一击掌,声音洪亮,带着强烈的感染力,“吴尚书说到点子上了!此物之利,首在惠民!让冬日不再冻死人,此乃父皇仁德泽被苍生之显证!” 他先捧了朱棣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夏元吉和吴中:“然,仅止于此,不过是小善。此物更大利处,在于可为朝廷开辟一项长久、稳定之财源!” “哦?”朱棣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财源”二字吸引了。 连年北伐、下西洋、修大典,国库的确不宽裕。 “父皇,夏尚书,吴尚书!”朱高煦伸出三根手指,“此事若要成,需三方合力,方可功成!” “其一,技术!这蜂窝煤的配方比例、炉具图纸、烟囱搭建之法,由儿臣的汉王府工坊提供、指导!此乃儿臣献给朝廷的‘技术股’!” “其二,资金!初期设厂、招募工匠、采购原料,需启动银两。此事关乎国计民生,非寻常商贾所能为,需户部拨款支持!夏尚书,这便是您的‘资金股’!” “其三,人力与场地!大批量制作蜂窝煤、打造炉具,需要场地、需要大量工匠。工部下属有众多匠作衙门,人手充足,场地现成,正可担此重任!吴尚书,这便是工部的‘人力股’!” 他这套“技术股、资金股、人力股”的说法,虽然名词新鲜,但道理浅显,殿内众人都听懂了。 这就是要让朝廷的衙门,像做生意一样,合伙来干这件事! 夏元吉眉头紧锁,习惯性地开始算账和担忧:“王爷此议……似有与民争利之嫌。且朝廷衙门直接涉足商贾之事,恐惹非议。再者,若按王爷所说,售价如此低廉,利润微薄,何时才能回本?若需户部持续投入,岂非成了国库的负担?” 朱高煦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从容应对:“夏老顾虑,儿臣明白。但此非与民争利,乃是‘为民谋利’!如今炭价高企,利在少数炭商,苦的是天下黎民!朝廷接手,并非为了垄断牟取暴利,而是要平抑物价,保障供给,让利于民!此乃朝廷应尽之责,何来非议?” “至于利润,”朱高煦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夏老头只算了京城一地。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有多少州县?有多少百姓?即便每块煤饼只赚一文钱,只要规模足够大,薄利多销,积少成多,一年下来,为国库增添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两的收入,绝非虚言!且此为长久之计,非一锤子买卖!待本钱收回,后续盈利,便可充盈国库,或可用于补贴边饷,或可用于兴修水利,岂不美哉?” 他又看向工部尚书吴中:“吴尚书,您工部下有无数能工巧匠,平日修缮宫殿、制造军械,总有闲时。将此业务纳入工部,可让匠人们冬闲时节也有活计,增加收入,稳定人心,岂非一举两得?” 吴中心思活络起来,这确实是件既能彰显政绩,又能惠及下属的好事,他拱手道:“陛下,汉王殿下所言,似有可取之处。若真能解决烟毒之患,工部全力配合,绝无问题!” 夏元吉还在沉吟,他需要更稳妥的方案:“王爷,即便可行,亦需谨慎。可否先于京师设一试点官厂,小规模试制试销,观其成效,核算清楚盈亏,再决定是否推广全国?户部可先拨付一笔款项,但需专款专用,账目清晰。” 嘿,这个夏老头,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朱高煦知道这老家伙已经犹豫,便顺势道:“夏老所言极是!稳扎稳打,方是正道!儿臣建议,首批可在京城内外设置十个八个售卖点,以低于市面柴炭的价格售卖蜂窝煤和炉具,并派出专人指导百姓安装使用。同时,可优先供给京营将士家属、孤寡老人等,以示朝廷恩德!” 龙椅上的朱棣,听着儿子条理清晰、步步为营的计划,看着殿下两位重臣从激烈反对到认真商讨,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他仿佛看到,这小小的蜂窝煤,不仅能让他的子民免受冻馁之苦,更能成为维系民心、充实国库的一步妙棋。 不过,他看着胸有成竹的二儿子,又瞥了一眼虽然仍有疑虑但明显已经被说服的夏元吉和吴中,心中那份属于帝王的精明和贪婪也开始活络起来...... 第150章 商业鬼才朱高煦 “嗯……”朱棣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老二这番谋划,思虑周详,确实是为国为民的良策。夏爱卿,吴爱卿,你二人需全力配合,尽快将这蜂窝煤推行开来,让朕的子民早日受益。” “臣等遵旨。”夏元吉和吴中再次躬身。 朱棣顿了顿,目光转向朱高煦,语气变得随意,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不过……老二啊,这等好事,你光想着国库和百姓,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朱高煦何等机灵,立即听出了老爷子的弦外之音——这是惦念起自己的内帑(皇帝私库)了!他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疑惑:“父皇的意思是?” 朱棣轻咳一声,略显“矜持”地说道:“朕的内宫用度,虽由国库支应,但终究有些额外开销……你这买卖,既然能赚钱,是不是也该……匀出一分利来,充实一下朕的内帑?毕竟,这‘技术’是你献上的不假,但若不是在这奉天殿,由朕亲自……嗯,‘核准’,恐怕也难以推行得如此顺利吧?” 老皇帝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试图从儿子的商业版图里分一杯羹。 夏元吉和吴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皇帝伸手要钱,他们做臣子的还能说什么? 朱高煦心里门儿清,老爷子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这也正中他的下怀!他正好可以借此提出更大胆的计划。他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兼“深感赞同”的表情: “父皇圣明!儿臣愚钝,竟未思及此!父皇为天下操劳,内帑充盈,方能更好地泽被苍生!此议甚好,必须分润!”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更加精明的光芒:“不过父皇,既然要开源,咱们何不把路子想得更宽些?眼光放长远些?” “哦?”朱棣来了兴趣,“你又有何鬼主意?” 朱高煦清了清嗓子,开始描绘他更宏大的商业蓝图:“方才夏尚书估算,一块煤饼成本两三文,售价五文,已有薄利。但儿臣以为,定价还能再低些!” “再低?”夏元吉忍不住插嘴,“王爷,再低可就几无利润了!” “夏老莫急,听我说完。”朱高煦自信地摆手,“这蜂窝煤,咱们就定价三文钱一块!要让最穷苦的百姓也勉强用得起!这叫‘惠民底线价’,彰显的是父皇的仁德!” “那利润何来?”吴中也困惑了。 “利润?”朱高煦嘿嘿一笑,指了指地上的炉子和烟囱,“利润的大头,在这里!” 他环视众人,解释道:“这蜂窝煤,必须搭配特制的炉具和烟囱方可安全使用!煤饼咱们微利甚至平本卖,但这炉子、这烟囱,可是独家买卖!一套炉具连带烟囱,咱们定价……五百文!即便刨去工本,利润也极为可观!百姓买一次炉具,可能要用上好几年,但煤饼却是每日消耗之物!这叫‘捆绑销售’,‘引流产品’搭配‘利润产品’!” 夏元吉和吴中听得目瞪口呆,这种商业策略在他们看来简直是闻所未闻,但又隐隐觉得大有道理。 朱高煦不等他们消化,又抛出了更震撼的一招:“这还只是京城一地!我大明疆域万里,人口亿万,单靠工部设厂,如何能覆盖全国?效率太低!” 他看向朱棣,声音充满了煽动性:“父皇,您可还记得前些时日的科举新政?天下商贾对朝廷感恩戴德,正苦于无门报效!如今,机会来了!” “儿臣提议,待京城试点成功,立即在京师召开一场‘大明蜂窝煤专卖授权大会’!广邀天下有实力、有信誉的大商人前来!咱们将这蜂窝煤的制作技术、炉具图纸,以‘区域独家代理’的方式,授权给他们!” “每省(或重要府州)只设一个总代理!想要拿到这个代理权?可以!先缴纳一笔‘代理授权费’!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足以让内帑和国库都大大充实一笔!” “之后,各省代理自行设厂生产销售,但必须从朝廷指定的渠道购买核心的炉具模具或关键部件,朝廷从中再抽一份利。同时,各省代理每年的利润,还需按比例上缴分成给朝廷!” 朱高煦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流入国库和内帑:“如此一来,朝廷无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只需掌握核心技术和授权,便可坐收渔利!既解决了全国百姓的取暖难题,又给了商人报效朝廷、合法赚钱的门路,更能为朝廷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可谓一举三得,不,是四得、五得!” 静。 奉天殿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但这次的寂静,与之前的恐慌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被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商业想象力冲击后产生的失语。 夏元吉张大了嘴巴,山羊胡子翘着,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仿佛在计算这笔“代理授权费”和“利润分成”将是一个怎样天文数字。 吴中则是一脸骇然,他发现自己掌管工部多年,思维还停留在怎么组织生产上,而汉王已经跳出了生产的范畴,玩起了更高级的“规则制定”和“资源整合”。 就连龙椅上的朱棣,也被儿子这番“空手套白狼”、“层层盘剥”的商业计划给震住了。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个儿子,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简直是点石成金的聚宝盆啊! 朱高煦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咧嘴一笑,露出了他标准的大白牙,语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辜:“诸位大人为何如此看着本王?难道此法……不够‘公道’吗?咱们朝廷出技术、出品牌、出政策保障,商人们出钱、出力、承担风险,大家一起发财,顺便把百姓取暖的问题解决了,这难道不是……皆大欢喜吗?” 这轻飘飘的“皆大欢喜”四个字,落在夏元吉等人耳中,却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仿佛看到,无数商人在汉王编织的这张利益大网中,一边心甘情愿地掏钱,一边还对朝廷感恩戴德…… 这位汉王爷,哪里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 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业鬼才!!! 第151章 再会姚广孝 鸡鸣寺的晨钟穿透薄雾,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朱棣裹着玄色貂裘立在藏经阁外,望着山脚下雾气氤氲的玄武湖,突然觉得这金陵城的冬天比漠北还难熬。 漠北的冷是刀砍斧劈,这里的寒却是钝刀子割肉,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老和尚,朕这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朱棣哈出一口白气,搓着冻僵的手指走进禅房。 姚广孝正盘坐在蒲团上煮茶,炭火映得他那张枯瘦的脸忽明忽暗。 老和尚头也不抬,只顾盯着茶釜里翻涌的蟹眼泡:陛下若肯少饮些烈酒,多食些温补之物,何至于此? 放屁!朱棣一脚踢翻脚边的蒲团,那些太医开的苦药汤子,比马尿还难喝! 姚广孝这才抬眼,目光掠过朱棣鬓边的白发:陛下近日心火太盛。 朱棣冷哼一声,抓起茶盏一饮而尽,烫得直咧嘴:换做是你,看着老大老三明争暗斗,老二又跟个刺猬似的到处扎人,你能不上火? 汉王殿下近来倒是安分。姚广孝慢悠悠地添了块炭,听说整日在府中钻研什么...蜂窝煤? 朱棣突然乐了,这混球倒是会折腾!前几日闹得奉天殿鸡飞狗跳,险些把满朝文武都熏成腊肉!老皇帝说着从袖中摸出块黑乎乎的煤饼,你瞧瞧,就这么个玩意,险些要了朕的老命! 姚广孝接过煤饼端详片刻,枯瘦的手指抚过那些整齐的孔洞:巧思。若真能推广开来,倒是功德无量。 功德?朱棣嗤笑,你是没见着当时那场面——夏元吉那老抠门吓得直往柱子后躲,杨士奇险些厥过去!就老二那个憨货,愣是用衣裳堵漏烟的烟囱!老皇帝说着说着,眼神却柔和下来,这混球...倒是有几分朕年轻时的愣劲儿。 姚广孝拨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陛下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夸儿子吧? 朱棣沉默良久,突然道:老和尚,你说...等朕百年之后,这大明江山交给谁最妥当? 禅房内炭火噼啪作响,茶香混着檀香幽幽浮动。 姚广孝垂眸盯着茶釜中渐渐平静的水面,仿佛那荡漾的涟漪里藏着整个天下的命运。 老衲方外之人,不敢妄议国本。 放你娘的屁!朱棣一脚踹翻茶案,茶具叮当碎了一地,当年撺掇老子造反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方外之人? 姚广孝拂去僧袍上的水渍,忽然抬头:陛下可还记得靖难前夕,老衲在庆寿寺说的话? 朱棣瞳孔微缩。 他当然记得——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姚广孝指着北平城外的乱葬岗说:殿下若甘愿做任人宰割的燕王,将来那里就是你我归宿。 老子问的是现在!朱棣烦躁地挥手,老大仁厚,老二机变,老三...哼,就是个搅屎棍!你说,谁配坐这把椅子? 姚广孝突然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山下隐约可见的皇城:陛下可曾想过,为何汉王近日屡出奇谋?又是商籍科举,又是蜂窝煤,连反腐都玩出新花样? 朱棣眯起眼:你意思是... 老衲想再见汉王一面。姚广孝转身,昏花老眼中精光乍现,有些面相,需得当面细观。 (史料小贴士:史料记载姚广孝精通风鉴之术,《明史》载其尝相燕王曰龙行虎步,日角插天,太平天子也。朱棣晚年确实常就储位问题咨询姚广孝,但老和尚始终避而不答,只言天道难测。) ...... 禅房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这刺人的寒意。 朱棣裹着玄色大氅,望着窗外枯枝上挂着的冰凌,忽然叹道:“老和尚,你说这人老了,是不是都爱胡思乱想?” 姚广孝缓缓拨动佛珠:“陛下今日心神不宁,可是为立储之事烦忧?” 朱棣猛地转身,龙目如电:“你倒是会猜!朕这几日总梦见父皇,他指着朕的鼻子骂:‘老四啊老四,你抢来的江山,终究要还回去!’”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姚广孝沏了盏茶推过去,“陛下若真放心不下,何不早做决断?” “决断?”朱棣冷笑,“老大仁弱,老二莽撞,老三奸猾!你说,朕能放心把江山交给谁?”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黄俨尖细的通报声:“陛下,汉王殿下到了。” 朱棣与姚广孝对视一眼,沉声道:“让他进来。” 待黄俨退下,姚广孝忽然道:“陛下可还记得,十年前老衲为汉王相面之事?” 朱棣眸光一沉:“怎么不记得?你说他‘鹰视狼顾,非人臣之相’。” “今日再见,或许会有不同。”姚广孝意味深长地说着,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至对面空位。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禅房的门被一把推开。 朱高煦大步走入,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他今日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绛紫色蟒袍,腰间玉带松松垮垮,脚上的鹿皮靴还沾着未化的雪泥。 “儿臣参见父皇。”他随意行了个礼,目光在禅房内扫过,最后定格在姚广孝身上,“少师也在?这大冷天的,莫不是要开坛讲经?” 姚广孝微微颔首,昏花的老眼却陡然迸发出一道精光。 他清楚地记得,十年前在燕王府见到的朱高煦,眉宇间戾气纵横,是标准的“破军吞狼”凶煞之相。 可今日一见,这面相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眉间的煞气化作一团氤氲紫气,隐隐有龙形盘旋! 相书有云“紫气东来,王者之兆”。 姚广孝年轻时曾游历天下,在终南山拜会过一位隐士,学得“望气术”。 此刻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分明是真龙天子之气! 可大明已有储君,这气象从何而来? “混账!”朱棣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少师要给你看相,还不端正坐好!” 朱高煦心底一凛。 相面?这老和尚又要玩什么把戏?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史料,姚广孝精通风鉴之术,曾准确预言过靖难之役的成功。 莫非真能看出他是个穿越者? 第152章 潜龙在渊,腾必九天 “父皇说笑了,”他嬉皮笑脸地盘腿坐在蒲团上,故意摆出个歪歪斜斜的姿势,“儿臣这副尊容,街边算命的都说是个杀才面相,有什么好看的?” 突然,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扣住了他的下颌。 姚广孝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贴近,僧袍带起的微风拂动炭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黑影。 “殿下,”老和尚的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且放松心神。” 朱高煦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那冰凉的指尖触及皮肤时,他感到一丝诡异的刺痛,仿佛有根无形的针直刺灵魂深处! 禅房内陷入死寂,唯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朱棣不自觉地前倾身体,目光如炬地盯着姚广孝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姚广孝的指尖缓缓划过朱高煦的额际,心中震撼难以言表:这眉骨如刀,本是刑克之相,可如今印堂开阔,隐隐有紫气流转。 这面相竟是千年难遇的“双龙戏珠”之象! 明处是破军星的凶煞,暗处却藏着真龙天子的格局。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暗处的龙形正在悄然吞噬明处的煞气... 姚广孝暗忖:十年前我断他“性烈易折,非寿者相”,如今却成了“潜龙在渊,腾必九天”的格局! 可太子仁厚,太孙聪慧,储位早定。 将此天机泄露,只怕大明又要重蹈玄武门之变的覆辙! 朱棣等的有些不耐烦:“少师,看出什么了?” 姚广孝松开手,缓缓退回座位,面上不动声色:“恭喜陛下,汉王殿下眉间紫气萦绕,乃是富贵双全之相。” 朱高煦暗暗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蹊跷。方才老和尚指尖的颤抖,他分明感觉到了! “就这些?”朱棣显然不满意,“朕怎么听说,老二这面相...” “陛下,”姚广孝打断道,“老衲记得汉王幼时也曾相过面,当时说他‘性如烈火,易折难弯’。如今看来,倒是应了那句老话——面相随心境而变。殿下近来为民操劳,这紫气便是福报。” 朱高煦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老和尚这话看似夸奖,实则避重就轻! “少师何必避重就轻?”朱高煦索性挑明了,“您刚才摸到我后脑骨时,手指颤得厉害。莫非是看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姚广孝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殿下说笑了。老衲只是惊讶于殿下脑后反骨已然平复,此乃大吉之兆。” “反骨?”朱棣猛地站起身,“老二有反骨?” 姚广孝此刻心中雪亮。 汉王面相确实有天子气,但大明经不起第二次靖难了。 太子朱高炽虽体弱,却是民心所向;太孙朱瞻基聪慧仁德,储位早定。 此刻若点破天机,只会让汉王心生妄念。 不如顺着皇帝的心意,说些吉祥话罢了。 恰在此时,茶盏从案几边缘滑落,“啪”的一声碎成几片。 姚广孝俯身收拾碎瓷,借机平复心绪:“陛下多虑了。汉王殿下脑后骨相圆润饱满,正是忠贞不二之兆。” 朱高煦望着老和尚低垂的眼睑,忽然想起前世民间传闻:姚广孝晚年闭关译经,实则是因窥破天机太多,遭了天谴。 他单膝跪地,蟒袍下摆扫过碎瓷:“儿臣对大明江山若有二心,天地共诛!” 朱棣凝视他良久,忽然仰天长笑:“好!既然少师说你是福将,当爹的自然信你!!” 待父子二人离去,姚广孝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块龟甲,只见上面裂纹如龙飞凤舞。 他望着龟甲喃喃自语:“双龙现世,紫微星暗...大明江山,怕是要起风波了。” 而此时走出鸡鸣寺的朱高煦,摸着还有些发烫的额头,心中警铃大作:这老和尚最后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 翌日,汉王府 汉王府书房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朱高煦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蜂窝煤样品。这玩意黑黢黢的,十二个孔洞排列整齐,乍一看还真像是个大号的蜂窝。 “王爷,赵德彰到了。”韦达躬身禀报。 “让他进来。”朱高煦头也不抬,继续研究着手里的煤饼。 赵德彰那圆滚滚的身子几乎是滚进来的,一进门就噗通跪地:“小人参见王爷!” 这位“金陵财神”今日穿得格外朴素,一身灰布棉袍,若不是腰间那根价值不菲的玉带,还真像个寻常富家翁。 朱高煦抬眼打量他,嘴角微扬:“赵东家这是...改行当棉布商了?” 赵德彰嘿嘿一笑,胖脸上堆满褶子:“王爷说笑了。小人这是...这是登门造访,哪敢喧宾夺主啊!” “放屁!”朱高煦笑骂一声,将煤饼丢给他,“看看这个。” 赵德璋手忙脚乱地接住,仔细端详片刻,绿豆眼顿时瞪得溜圆:“王爷,这、这就是您说的蜂窝煤?” “怎么样?”朱高煦翘起二郎腿,“比你家库房里那些上等木炭如何?” 赵德彰不愧是经商老手,立即掰着手指头算起来:“这一块少说半斤重,若是真如王爷所说三文钱一块...比木炭便宜了七八成!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这煤炭之物,历来有烟毒之患,寻常百姓家可不敢轻易使用啊。” 朱高煦冷哼一声,指着墙角那套已经安装好的煤炉:“看见没?配套的炉子和烟囱!烟都排到屋外,哪来的毒?” 赵德璋凑近细看,只见铁皮炉子造型奇特,中间竖着根铁皮烟囱直通屋外。他伸手摸了摸炉壁,烫得缩回手,脸上却露出惊喜之色:“妙啊!这设计...前所未见!” “废话!”朱高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老子亲自设计的,能差吗?” 赵德璋突然想到什么,激动得浑身肥肉直颤:“王爷!若真如您所说,这蜂窝煤无毒且价廉,那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小人...小人在城西有间最大的铺面,愿无偿献出作为试点!” 朱高煦挑眉:“哦?赵东家这么大方?” “王爷明鉴!”赵德璋扑通又跪下,声音带着哭腔,“自打商籍科举一事,小人对王爷的敬仰就如滔滔江水!别说一间铺面,就是要小人全部家产,也绝无二话!” 第153章 京城代理赵德璋 朱高煦心中暗笑,这老狐狸倒是会来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赵德璋的肩膀:“起来说话。铺面本王不白要,算你入股。” 赵德璋闻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入股?王爷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朱高煦踱步到窗前,“这蜂窝煤生意,算你一份。” 赵德璋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汉王亲自邀他入股?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更别说这生意背后的利润...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谨慎地问道:“王爷,不知这入股...需多少银两?” 朱高煦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要你的银子。” “啊?”赵德璋愣住了。 “要你的人脉。”朱高煦走回桌前,摊开一张南京城地图,“你在江南商界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大小商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 赵德璋似乎明白了什么,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王爷是想...” “试点成功后,”朱高煦指着地图上的几个重要节点,“我要你在三个月内,让蜂窝煤铺遍应天府每一个州县!此后,你便是这应天府的唯一代理!” 赵德璋倒吸一口凉气。 这任务...可不简单!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正是他向汉王表忠心的绝佳机会! 若是办好了,将来在商界的地位... “王爷放心!”赵德璋一拍胸脯,肥肉乱颤,“小人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这事办成!” 朱高煦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让百姓相信这玩意儿安全。” 他走到煤炉前,亲手点燃一块蜂窝煤。 蓝色的火苗从孔洞中窜出,发出均匀的“呼呼”声。 “看见没?”朱高煦指着烟囱,“烟都排出去了,屋里一点味儿都没有。” 赵德璋凑近细看,又伸手感受了一下炉子散发的热量,激动得声音发颤:“神物!简直是神物!王爷,这比炭盆暖和多了!” 正说着,王斌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 “王爷,用膳了。”王斌放下托盘,好奇地瞅了眼煤炉,“这玩意儿真不错,比炭盆强!” 朱高煦示意赵德璋坐下:“来,边吃边聊。” 三人围坐在煤炉旁,暖意融融。赵德璋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王爷您不知道,”他抹了把嘴,“去年冬天,城南有户人家贪便宜烧煤取暖,结果一家五口全没了!打那以后,百姓谈煤色变啊!” 朱高煦抿了口酒,淡淡道:“所以更需要有人带头示范。”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儿子赵文谦最近如何?听说成绩不错?” 提到儿子,赵德璋顿时眉开眼笑:“托王爷的福!那小子争气,府学月考又拿了头名!就等明年会试了!” 朱高煦点点头:“好好培养。大明需要更多像他这样的人才。” 赵德璋感动得差点落泪。 汉王居然还记得他儿子!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赵家真的入了王爷的眼! “王爷!”他突然站起身,郑重其事地道,“小人明日就让人把铺面收拾出来!不!今晚就收拾!再雇几个说书先生,满城宣扬蜂窝煤的好处!” 朱高煦被他的急切逗乐了:“急什么?等试点结果出来再说。” “不能等!”赵德璋激动地挥舞着胖手,“王爷您是不知道,这鬼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昨儿个城东又冻死两个乞丐!早一天推广,就能多救几条人命啊!” 这话倒是说到了朱高煦心坎上。 他想起日前在街上看到的惨状,神色凝重起来。 “你说得对。”朱高煦放下酒杯,“明日一早,你就开始准备。不过...” 他眼神锐利地盯着赵德璋:“质量必须保证!若是出了半点纰漏,本王唯你是问!” 赵德璋吓得一哆嗦,连忙保证:“王爷放心!小人亲自盯着,绝不敢有丝毫马虎!” 就在这时,韦达匆匆进来,低声禀报:“王爷,工部吴尚书派人来问,蜂窝煤工坊选址定在何处?” 朱高煦想了想:“就设在西山煤矿附近,省了运输成本。” 他转向赵德璋:“听见没?朝廷已经动起来了。你这边的宣传也要跟上。” 赵德璋连连点头:“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安排!” 待赵德璋屁颠屁颠地走后,王斌忍不住问道:“王爷,您真信这老小子?” 朱高煦轻笑一声:“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用。”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幕下的金陵城:“百姓能不能过个暖冬,就看这一遭了。” ...................... 三日后,南京城西大街。 赵德彰那间气派的三开间铺面前,人山人海。 瞧一瞧看一看咯!汉王殿下亲制的蜂窝煤!三文钱一块,便宜又好用!几个伙计卖力地吆喝,嗓子都快喊哑了。 然而,围观的百姓却只敢远远站着,指指点点,没一个人敢上前购买。 啧啧,这不是要人命吗?煤炭那玩意儿能随便烧? 去年李员外家的事都忘了?一家五口,死得那叫一个惨... 汉王殿下是好意,可这...这也太吓人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大多带着怀疑和恐惧。 铺子里的赵德彰急得团团转,胖脸上直冒冷汗。 他精心准备了三天,还请了说书先生在茶楼里大肆宣扬,结果却是这般光景。 王将军,赵德彰凑到负责护卫的王斌身边,苦着脸道,这可如何是好?再这么下去,王爷交代的差事... 王斌眉头紧锁,一双虎目扫视着门外畏缩不前的百姓,胸中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 他想起那日在汉王府,王爷是如何不眠不休地研究这蜂窝煤,如何亲自试验,如何被烫伤了手也不在意...如今这些草民,居然敢质疑王爷的一片苦心? 他娘的!王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叮当作响,一群不识好歹的东西! 赵德彰被他这突然的暴怒吓了一跳:王将军息怒!百姓们也是怕... 怕?老子今天就让他们知道,什么该怕,什么不该怕!王斌怒喝一声,大步流星走向门口。 围观的百姓见他气势汹汹地出来,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第154章 又他娘的漏烟了! 都听好了!王斌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这蜂窝煤是汉王殿下亲自设计的,绝对安全!谁敢再胡说八道,休怪王某不客气! 人群中一阵骚动,却没人敢接话。 就在这时,一个胆大的老者颤巍巍地开口:这位将军啊,不是咱们不信汉王,实在是...实在是煤炭这东西,太吓人了啊! 是啊是啊!有人壮着胆子附和,去年李家的事还在眼前呢! 王斌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突然看到铺子角落里那套已经组装好的煤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你们不是不信吗?王斌冷笑一声,老子今天就证明给你们看! 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兵吼道:把门关上!把这些人都给老子‘请’进来! 亲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依令行事。 很快,近百名围观百姓被进了铺子。 王将军,您这是...赵德彰吓得脸都白了。 王斌不理他,亲自将铺门关上,还用门栓牢牢插住。 王将军!使不得啊!赵德彰急得直跺脚,这要是出点什么事... 出什么事老子担着!王斌一把推开他,走到煤炉前,今天就让这些睁眼瞎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取暖神器! 被关在屋里的百姓顿时慌了神。 放开我们!我们要出去! 这是要杀人啊! 汉王殿下饶命! 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有几个胆小的妇人直接吓晕过去。 王斌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掏出火折子,动作熟练地点燃引火物,然后夹起一块蜂窝煤,稳稳地放在火上。 不要啊!一个老汉凄厉地尖叫,我家还有老婆孩子等着我回去呢! 王斌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他知道,今日若不证明蜂窝煤的安全性,这利国利民的好事就要毁于一旦! 蓝色的火苗从煤孔中窜出,发出均匀的声。 人群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根铁皮烟囱。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浓烟并没有出现。只有一丝淡淡的青烟顺着烟囱袅袅上升,从屋顶特意留出的通风口排了出去。 咦?烟...烟真的出去了?有人小声嘀咕。 王斌心中暗喜,但面上依旧冷峻:都看见没?烟都排出去了,哪来的毒? 可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掠过,烟囱接口处微微松动,一缕青烟从中漏了出来! 漏烟了!毒烟!是毒烟!有人凄厉地尖叫。 刚刚平复的恐慌再次爆发!人们疯狂地冲向门口,拼死拍打着门板。 放我们出去!要死人了! 王斌脸色一变,急忙用衣服堵住漏烟处。 他心中暗骂工匠手艺不精,但此刻骑虎难下,只能硬撑。 都别慌!烟已经堵住了!王斌厉声喝道,这煤炉安全得很! 可谁会信他?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一个壮汉红着眼睛冲向王斌:老子跟你拼了! 王斌侧身躲过,反手将其制服。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铺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朱高煦带着韦达和一群亲兵,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看到屋内一片混乱,百姓惊恐万状,王斌正与人扭打,朱高煦心头那股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这个莽夫!老子千叮万嘱要软刀子割肉、慢火炖汤,他倒好,直接架起油锅要把人都给炸了! 这哪里是示范,分明是绑票! 传出去,蜂窝煤没推广成,他汉王纵兵行凶、草菅人命的恶名先坐实了! 这王斌,忠心是够忠心,可这脑子……真是榆木疙瘩劈不开窍! 胡闹!朱高煦一声怒喝,震住了所有人。 他快步走到王斌面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谁让你这么干的? 王斌捂着脸,委屈地道:王爷,他们都不信... 不信你就用强的?老子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朱高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鼻子骂,心里却是一阵后怕。 这浑人也不想想,真要闷死几个在里面,别说蜂窝煤要完蛋,老子这王爷也别想安稳当了! 老爷子第一个饶不了我!到时候别说当刀,直接成砧板上的肉! 他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百姓,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诸位父老乡亲,是本王府上管教不严,让诸位受惊了。 说着,他竟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堂堂汉王,居然向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行礼道歉? 朱高煦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这蜂窝煤,确实是本王亲手所制。烟囱排烟之法,也是本王亲自设计。 他走到煤炉前,指着那缕被堵住的青烟:方才漏烟,是工匠手艺不精,接口没有封严。但诸位也看到了,绝大部分烟都排了出去。 他示意韦达取来工具,亲自将烟囱接口重新密封。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 他竟然搬来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了煤炉旁边! 本王今日就在此,与诸位一同验证这蜂窝煤是否安全。朱高煦平静地道,若真有危险,本王第一个遭殃。 铺内一片哗然! 汉王殿下居然要以身试险? 王爷不可!赵德彰吓得魂飞魄散,万万不可啊! 朱高煦摆摆手:本王心意已决。 他转头对韦达道:去,搬几把椅子来,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一同就坐。 很快,三位被推选出来的老者在煤炉旁坐下,个个战战兢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炉火越烧越旺,暖意弥漫开来。烟囱尽职尽责地排着烟,再没有一丝泄漏。 一刻钟后,朱高煦依旧面色如常。三位老者也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感受这难得的温暖。 好像...真的没事?一个老者小心翼翼地开口。 何止没事,另一个老者摸了摸胡子,这炉子比炭盆暖和多了! 朱高煦微微一笑,站起身对着众人道:诸位都看见了?这蜂窝煤,只要搭配专用炉具,安全无虞。 他目光扫过方才闹得最凶的几个壮汉:现在,还有人怀疑本王的话吗? 那几人羞愧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今日之事,是本王管教不严。朱高煦郑重地道,所有受惊的乡亲,每人补偿一两银子。另外,前一百位购买蜂窝煤的,半价优惠! 这话一出,铺内顿时沸腾了! 我要买!我要买! 给我来十块! 我要一套炉具! 第155章 拼多多? 眼见方才还惊恐万状、哭爹喊娘的百姓们,此刻却因为温暖的切实感受和他汉王金口玉言的保证与补偿,转而争先恐后地涌向柜台抢购,朱高煦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放松,但一股更强烈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暗忖道,这买卖就像打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眼下民心可用,这股热乎劲儿必须给它烧到顶!得让他们自己动起来,一传十,十传百,比老子派一百个说书先生去嚷嚷都管用! 他目光扫过那些因为“前一百名半价”而挤作一团的百姓,看到不少人脸上虽然激动,但仍带着些许犹豫——毕竟,一套炉具加初期用的煤饼,即便半价,对许多贫苦人家来说仍是一笔需要咬牙才能拿出的开销。 得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能让他们自发成为“推销员”的动力。 一个来自后世、堪称“营销毒瘤”却又极其有效的点子,在他脑中迅速成型,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狡猾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擂鼓,再次压过了现场的喧闹: “诸位父老乡亲!静一静!听本王再说一句!” 沸腾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不知道这位总能出其不意的汉王爷又要宣布什么好消息。 朱高煦走到店铺中央一块稍高的台阶上,确保所有人都能看见他。 他脸上带着一种极具感染力的热情笑容,仿佛要宣布的不是买卖,而是天大的喜讯。 “本王知道,即便半价,让一些家境困难的乡亲一下子拿出钱来,也颇为不易!”他这话一说,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尤其是那些站在后排、衣着更为简朴的百姓,纷纷点头。 “而且,这等能让全家老少免受冻馁之苦的好物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更多的街坊邻里都用上,岂不是功德无量?” 众人听得迷糊,不明白汉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高煦不再卖关子,高声宣布:“因此,本王今日再推出一项‘邻里互助,取暖同心’的特别实惠!” 他刻意避开了“拼多多”这种过于现代的词藻,换了个更符合当下语境的说法,但内核一模一样。 “规矩很简单!”朱高煦伸出两根手指,“从现在起,凡在本店购买一套炉具者,每拉来一位街坊邻居一同购买,你二人的购价,立减一文钱!” 人群静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这个前所未闻的规则。 朱高煦立刻加大筹码,又伸出一根手指:“若能拉来三人成团,每人立减三文!拉来五人,立减五文!上不封顶!” “拉的人越多,省的钱就越多!” 这句话,他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短暂的寂静之后,现场“轰”的一声,如同炸开了锅! “啥?拉人买就能便宜?” “拉一个省一文,拉五个省五文?!那要是拉十个……” “天爷!还能这样?” “快快快!他二叔!你快回去叫我媳妇把她娘家人喊来!” “狗剩!别傻站着了!快去城南叫你姑姥姥!就说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古代的老百姓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什么“薄利多销”、“童叟无欺”都弱爆了! 这种“拉人头”就能直接占到的便宜,瞬间点燃了人性中最原始、最强烈的驱动力之一——逐利与从众。 刚才还只是围着柜台抢着付钱的人群,瞬间改变了行动模式。 有些人当场就开始呼朋引伴,扯着嗓子喊亲戚的名字;有些机灵的,已经像泥鳅一样挤出人群,撒丫子就往家跑,生怕慢了一步,好处就被别人占光了;还有些正在犹豫的,一听这规则,立马掐着手指头算账——自家亲戚多,要是能把他们都拉来,岂不是一套炉具几乎等于白送? 赵德彰和他手下的伙计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经商多年,见过打折的、见过送礼的、见过抽奖的,就没见过叫客人自己拉人来一起买的!这汉王殿下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王斌捂着脸,也忘了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比刚才骚乱时还要火爆十倍的场面,喃喃道:“我滴个亲娘嘞……王爷这……这是点石成金啊……” 韦达相对镇定些,但眼中也充满了震撼与敬佩,低声对朱高煦道:“王爷,此计甚妙!如此一来,无需我等费力宣扬,百姓自会奔走相告,顷刻间便能传遍全城!” 朱高煦得意地一笑,深藏功与名。 心想:拼多多的精髓,不就是利用社交裂变和占便宜心理吗?放在物质匮乏、人情网络紧密的古代,效果只会更炸裂! 现场已经完全失控了,但这种失控,是一种狂热的、充满生机的失控。 “张三!你愣着干啥!快去叫你连襟!” “李婶!快,咱俩搭个伙,再去拉上王婆子,咱仨就能省三文!” “让一让!让一让!我这就去叫我表哥堂弟七大姑八大姨!” 吆喝声、算账声、奔跑的脚步声、家人之间的呼唤声……汇成了一曲奇特而热闹的交响乐。 店铺内外,人潮汹涌,比最热闹的庙会还要喧嚣百倍。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小半个西城。 闻讯赶来的人络绎不绝,许多人甚至还没完全搞明白怎么回事,只是听说“汉王铺子那里拉人买东西能省钱”,就跟着人流跑了过来。 店铺里的存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赵德彰从一开始的目瞪口呆,到后来的狂喜,再到现在的慌乱——货不够卖了! 他满头大汗地挤到朱高煦身边:“王爷!王爷!库存的炉具眼瞅着要见底了!煤饼也不多了!工坊那边怕是赶不及啊!” 朱高煦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中大定,大手一挥:“慌什么?限量!就说今日特惠,只限前三百套!后来的,只能原价预购,三日后提货!顺便把预购的规矩也改了,预购者拉人预购,同样享受优惠,提货时抵扣!” 饥饿营销加上预购机制,再把社交裂变嫁接上去,一套组合拳打完,不怕这火烧不起来! 朱高煦仿佛已经看到,一股名为“蜂窝煤”的暖流,正以这家店铺为中心,势不可挡地向整个南京城蔓延开去。 他站在喧嚣的核心,听着耳边充斥着的“汉王仁义”、“殿下英明”的由衷赞叹,看着那一张张因为感受到温暖和占到便宜而洋溢着的笑脸,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比在朝堂上跟那帮酸儒斗嘴,比在战场上砍杀敌人,痛快多了! 让百姓实实在在地获益,这种感觉,真他娘的好! 第156章 无敌小黑脚 不出一日,南京城西大街的汉王蜂窝煤铺前,人声鼎沸如同开了锅的滚水。 朱高煦站在二楼的廊檐下,笑眼俯瞰着下方抢购蜂窝煤的热闹景象,心中颇为得意。 他这套拼单优惠的策略果然奏效,老百姓为了省钱,自发地拉亲唤友,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韦达侍立一旁,低声禀报:王爷,照这个势头,不出十日,蜂窝煤就能在应天府铺开。 不够快。朱高煦捻着手指,工部那边的量产要跟上,你派人去西山矿区盯着,谁敢在原料上做手脚,直接砍了。 正说着,街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只见七八个衣着华丽的纨绔子弟,带着二十多个凶神恶煞的家丁,簇拥着一副担架,气势汹汹地朝着铺子冲来。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领头的是个穿着紫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正是南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刘瑾。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也都是城中富商子弟——做木炭生意的张家公子张狂,开炭铺的李家少爷李蛮,还有经营柴火买卖的赵家小子赵横。 这群人身后那副担架上,躺着一个面色惨白、气息奄奄的汉子,一看就是在城中混迹的泼皮无赖王二狗。 坏了!赵德璋在柜台后看得分明,脸色顿时惨白,王爷,这是南京城最大的几家炭商子弟,咱们的蜂窝煤断了他们的财路,这是来找麻烦了! 朱高煦眼中寒光一闪,却摆了摆手:不急,先看看王斌和韦达怎么应对。本王今日就做个看客。 楼下,刘瑾已经带着人冲到了铺子门口,一脚踹翻了摆放整齐的蜂窝煤样品。 都听着!刘瑾扯着嗓子大喊,汉王府卖的这是毒煤!我表弟王二狗昨日买了这破煤,晚上一点,差点丢了性命! 他身后的张狂立刻帮腔:没错!我们都亲眼所见,二狗兄弟被煤烟熏得口吐白沫,要不是抢救及时,早就没命了! 这话如同冷水泼进滚油锅,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抢购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百姓们惊恐地后退,有几个已经付了钱的,慌忙把铜钱要回来。 王斌勃然大怒,大步上前:放屁!我们的蜂窝煤配专用炉具,烟都从烟囱排出,怎么可能中毒? 李蛮阴阳怪气地道:哟,这不是汉王府的王将军吗?怎么,卖毒煤害人,还想仗势欺人? 赵横更是直接掀翻了一个煤炉:大家都看看!这什么破玩意儿!一点就满屋子煤烟,根本就是要人命的玩意! 韦达这时从容走出,拱手道:诸位公子,既然说我们的煤有毒,可否让在下查验一下这位中毒的兄弟? 刘瑾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查验?人都快死了,还有什么好查验的?你们汉王府是不是想毁尸灭迹? 韦达微微一笑:刘公子说笑了。若真是我们的煤有问题,汉王府绝不会推卸责任。但若是有人蓄意陷害... 你什么意思?张狂跳起来,难道我们还冤枉你们不成? 韦达不慌不忙地走到担架前,仔细观察那的王二狗。 只见这人面色惨白,呼吸微弱,装得倒是有模有样。 但韦达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王二狗虽然闭着眼,眼皮却在微微颤动,分明是在装晕。 刘公子,韦达突然问道,请问这位兄弟是何时中毒的? 昨晚戌时左右!刘瑾脱口而出。 韦达眼中精光一闪,中毒已过六个时辰,为何面色只是惨白,却无青紫?真正的中毒之人,六个时辰后应该是满面青黑才对。 这话问得刘瑾一时语塞。李蛮急忙帮腔:我们请了名医救治!已经解了部分毒性! 韦达冷笑一声,突然伸手在王二狗的腋下软肉处狠狠一掐。这一掐用了暗劲,痛得王二狗浑身一颤,却强忍着不敢出声。 名医救治?韦达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那为何这位兄弟对疼痛毫无反应?真正昏迷之人,即便是无意识的,身体也会有本能反应! 刘瑾等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韦达如此精明。这时,混在人群中的朱高煦暗自点头,对韦达的应对颇为满意。 王斌已经按捺不住怒火,一把揪住刘瑾的衣领:好你个刘瑾!竟敢污蔑汉王府!看老子不宰了你! 刘瑾虽然害怕,但仗着人多,硬着头皮道:王斌!你敢动我?我爹是南京通判!我舅舅是都察院御史! 都给我住手!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原来是顺天府的差役闻讯赶来。领头的捕头认识刘瑾,态度明显偏袒:刘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刘瑾如同见到救星,连忙道:王捕头来得正好!汉王府卖毒煤害人,还要行凶! 王捕头皱眉看向王斌:王将军,这... 就在这时,谁也没注意到,一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汉子悄然走到担架旁。 正是伪装成看客的朱高煦! 朱高煦暗自冷笑,好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演戏也不演得像点。 这王二狗装得再像,那微微颤抖的眼皮和过于均匀的呼吸,在他这等久经沙场的人眼里,简直破绽百出。 他心中快速盘算:既然你们要来阴的,那就别怪本王比你们更狠! 韦达方才那番质问已经让这几个纨绔露出马脚,若是直接当众戳穿,倒显不出本王的能耐。 不如就来个阴招,让这对狗咬狗的戏码更加精彩。 只见朱高煦看似不经意地脚下一滑,一声惊呼,整个人重重地摔向担架。 就在身体接触担架的瞬间,他的右脚看似无意地、实则精准狠辣地踩在了王二狗的右臂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在寂静的场面中格外刺耳。 啊——!王二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直接从担架上弹坐起来,抱着断臂痛得满地打滚。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157章 对不住!脚下打滑,没站稳! 朱高煦站起身,一脸:对不住对不住!脚下打滑,没站稳... 刘瑾等人脸色煞白,他们万万没想到,装晕的王二狗会因为剧痛而暴露。 王捕头也看出了端倪,皱眉问道:这位兄弟不是中毒昏迷了吗?怎么... 韦达立即抓住机会,大声道:诸位乡亲都看到了!这人根本就是装晕!刘瑾他们是在诬陷汉王府! 真相大白,百姓们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是在演戏! 这些黑心炭商,不想让我们用便宜煤! 打死这些混蛋! 愤怒的百姓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些平日里受够了高价木炭之苦的普通人家,此时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卖菜的王大妈抄起扁担,打铁的赵师傅抡起拳头,就连平日里温文尔书的李秀才也捡起了路边的石子。 保护公子!刘瑾的家丁们慌忙上前抵挡,但与愤怒的人群相比,他们很快就陷入了困境。 王斌和韦达正要上前维持秩序,却被朱高煦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位汉王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混乱的人群中。 哎哟!谁踢我?张狂突然惨叫一声,抱着小腿倒在地上。 只见一个身影快速闪过,正是我们的汉王爷。 朱高煦这一脚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踢在了张狂的迎面骨上,那清脆的声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有趣有趣。朱高煦心中暗笑,身形一转,又来到了李蛮身后。 此时李蛮正被三个壮汉围攻,手忙脚乱之际,忽然感觉屁股上一阵剧痛。 嗷——!李蛮发出一声不似人叫的惨嚎,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 朱高煦这一记撩阴腿可谓是稳准狠,虽然收了力道,但足以让李蛮体验一把的感觉。 哎呀,这位兄台怎么如此不小心?朱高煦装作要去搀扶,脚下却不小心踩在了李蛮的手腕上,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旁边的赵横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跑。 谁知刚跑两步,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向前栽去。 原来朱高煦悄然伸出一脚,精准地勾住了他的脚踝。 一声,赵横摔了个狗吃屎。 朱高煦上前:这位公子没事吧?说话间,脚后跟不经意地踩在了赵横的腰眼上。 啊!我的腰!赵横痛得直翻白眼。 朱高煦心中冷笑:这一脚足够你在床上躺三个月了。 最惨的还要数刘瑾。这位始作俑者被百姓们团团围住,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朱高煦挤进人群,装作拉架的样子:诸位乡亲息怒,息怒啊! 然而他拉架的方式颇为独特——每拉一个人,就会不小心把对方推向刘瑾,而每次推动都暗藏玄机。 一个老汉被他轻轻一推,手肘撞在刘瑾的鼻梁上,顿时鼻血长流;一个妇人被他着,膝盖不小心顶在刘瑾的裤裆处。 此时的场面已经完全失控,但奇怪的是,挨打的只有刘瑾这帮人,百姓们虽然在愤怒地挥拳,却都奇妙地避开了朱高煦。 我们的汉王爷如同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这边踹一脚,那边顶一肘,把所有愤怒都精准地引导到了该去的地方。 王爷这身手,比在战场上还灵活。王斌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韦达轻笑道:王爷这是在帮百姓出气呢。不过... 他话未说完,只见朱高煦又一个不小心,把正要逃跑的一个家丁绊倒,那家丁摔倒时额头正好撞在路边的石阶上,顿时血流如注。 哎呀呀,这位兄弟怎么如此莽撞?朱高煦一脸地蹲下身,手指无意间按在了对方脱臼的肩膀上。 啊——!惨叫声响彻整条街道。 半柱香后,当顺天府的官差终于控制住场面时,刘瑾等人已经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哼哼。 张狂小腿骨折,李蛮手腕断裂加蛋疼,赵横腰椎受损,刘瑾更是肋骨骨折兼内伤。 这时“匆匆赶来”的朱高煦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对赶来的王捕头叹气道:王捕头也看到了,这群人激起民愤,险些酿成大祸。好在百姓们还算克制,没有闹出人命。 王捕头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几人,嘴角抽搐:是、是...下官一定严加管教。 不过,朱高煦话锋一转,既然他们已经受到了教训,本王也就不再追究了。只是...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几人:从今往后,南京城的炭业规矩,得改改了。 刘瑾等人哪敢说不,忍着剧痛连连点头。 待官差将这群人抬走后,百姓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朱高煦站在人群中,心中暗爽:md,老子这脚法,不去踢国足可惜了!下次有机会,再练练! 而此时躲在巷口观望的其他炭商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经此一事,怕是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反对蜂窝煤的推广了。 走吧。朱高煦对王斌和韦达挥挥手,回去看看咱们的生意。今天这一闹,蜂窝煤想不火都难了。 南京城西大街那场闹剧过后,蜂窝煤的推广犹如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 这小小的黑色煤饼,竟在短短数月间搅动了整个大明的能源格局。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那些常年依靠捡拾柴火度日的穷苦人家。 往年寒冬腊月,他们总要顶着刺骨寒风上山砍柴,如今只需花上几文钱,便能买来一整天的温暖。 城南的李大娘甚至编了首童谣:蜂窝煤,暖如春,穷人冬日不再寒。这童谣很快传遍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更令人惊叹的是商业格局的变革。 以刘家为首的传统木炭商们,在经历那次的教训后,纷纷转而经营蜂窝煤生意。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炭铺掌柜,如今都学会了陪着笑脸招呼客人。 原本被几家大商户垄断的炭业市场,因蜂窝煤的低门槛而涌入了大量小商贩,市场竞争空前激烈。 朝堂之上,变化更为深远。 户部尚书夏元吉惊喜地发现,蜂窝煤产业竟在第一个冬季就为国库贡献了三十万两白银的税收。 更妙的是,随着蜂窝煤的普及,朝廷对北方煤矿的控制力大大增强,以往桀骜不驯的矿主们,如今都要看工部的脸色办事。 甚至连边境局势都因此发生了变化。 蒙古部落发现,往年此时总会有些穷苦边民为取暖而越境砍柴,今年却寥寥无几。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变化,如同水滴石穿般改变着大明的面貌。 而这一切,都源自那个秋末里,朱高煦的那一句 “或许,老子也觉得有点冷了”。 历史啊,往往就是这样被不经意地改写。 第158章 天花 蜂窝煤在南京城的成功推广,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更令人玩味的是,在这股推广浪潮背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各种关于汉王仁德的传闻不胫而走。 有人说他深夜微服私访,亲自为孤寡老人安装煤炉;有人说他自掏腰包,为穷苦书生购置过冬用的煤饼。 这些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汉王府的下人听了都暗自纳闷:王爷何时变得这般体贴入微?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些故事都巧妙地避开了汉王以往暴戾的形象,反而着重渲染他体恤民情的一面。 曾经专属于太子朱高炽的仁德宽厚之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与汉王朱高煦联系在一起。 朝廷内外,从市井小民到朝廷命官,都在悄悄议论:这位曾经只会打仗的王爷,莫非真要改弦更张? 太子府内,朱瞻基愤怒地将一份奏报摔在地上。 那上面详细记载着近日南京城中流传的种种关于汉王的仁德事迹。 荒唐!简直是荒唐!朱瞻基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俊朗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二叔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体贴民情了?深夜为孤寡老人安装煤炉?他连自己王府的下人都不曾正眼瞧过! 侍立一旁的太监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能低头听着太孙的怒斥。 朱瞻基越想越气,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花架: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造势!故意要抬高二叔的声望,打压父王的仁名! 他快步走到窗前,望着汉王府的方向,眼神阴鸷:自商籍科举到如今的蜂窝煤,二叔这一连串动作,表面上是为民请命,实则是要收买民心!他现在是既要军心,又要民心,其心可诛! 最让朱瞻基不安的是,就连他苦心念念的迎娶胡善祥之事,也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蜂窝煤事件而被暂时搁置。 朱棣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蜂窝煤的推广成效上,根本没空理会太孙的婚事。 好一个二叔...朱瞻基咬牙切齿,你这一手玩得漂亮啊! ......................... 与此同时,鸡鸣寺禅房内,姚广孝面对棋局,久久未能落子。 老和尚的眉头紧锁,手中的黑子举起又放下。 自从那日给汉王相面后,他就时常夜不能寐。 朱高煦面相上的变化太过诡异,分明是潜龙在渊的格局,可大明已经有了一条真龙,一条幼龙,何来第三条龙? 更让他不安的是汉王近来的举动。 蜂窝煤的推广看似偶然,但时机把握之准,效果之显着,绝非一时兴起所能解释。 那些恰到好处的善举,更是将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师父为何心神不宁?小沙弥轻声问道。 姚广孝长叹一声:为师在思考,一只本来凶猛的老虎,为何突然开始学习绵羊的温顺。 老虎学绵羊?小沙弥不解,那岂不是更好? 可怕就可怕在这里。姚广孝目光深邃,若老虎只是伪装温顺,实则暗藏利爪,那才是真正的祸患。 老和尚推开棋盘,走到窗前望向皇宫方向。 汉王这些举动,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 若是有意,其志不小;若是无意,那冥冥中的天意更令人恐惧。 他想起那日相面时看到的双龙戏珠之象,心中愈发不安。 难道大明的天命,真的要起变化? ............................ 此刻赵王府门前那条平日里车水马龙的青石街道,此刻却冷清得吓人。 大门紧闭,连带着两尊石狮都仿佛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中。 一股无形的恐慌,如同这冬日里无孔不入的湿冷寒气,悄然弥漫在南京城的权贵圈层之中。 源头,便是那位于皇城根下,已然紧闭了三日大门的赵王府! 赵王朱高燧,染上天花了!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金陵官场。 (史料小贴士:在大明永乐年间,天花堪称阎王请帖。这种由痘病毒引起的烈性传染病,一旦染上,十有八九难逃一死。史料记载,明代天花爆发时,户户闭门,路断人迹,其恐怖程度丝毫不亚于一场战争。患者先是高热不退,继而在全身长出脓疱,溃烂流脓,最终多因并发症或败血症而亡。即便侥幸存活,也会留下满脸麻子,终生难愈。) 一时间,赵王府门前可罗雀,往日里车水马龙、巴结逢迎的景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避讳。 高墙之外,偶尔有行人经过,亦是掩鼻疾走,仿佛那府邸之内溢出的不是寻常空气,而是夺命的瘟瘴之气。 此刻的赵王府内,更是愁云惨淡,如同鬼域。 昔日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殿宇,如今门窗紧闭,帘幕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下人们个个面如土色,行走间步履匆匆,不敢交谈,眼神交汇时也尽是惶恐。 他们被严令不得出府,等同于与外界一同被囚禁在这死亡的阴影之下,命运未卜。 内殿深处,赵王朱高燧躺在那张奢华的金丝楠木拔步床上,早已不复往日的神采飞扬。 他浑身滚烫,高烧不退,脸颊上、脖颈上、手臂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红色疱疹,有些已经开始灌浆,变得浑浊不堪,痒痛钻心。 他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意识在炽热与昏沉间摇摆。 “水...给本王水...”朱高燧虚弱地呻吟着,声音嘶哑。 一个戴着厚布面罩、只露出双眼的贴身内侍,战战兢兢地端着一碗温水上前,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了他几口。 朱高燧艰难地吞咽着,冰凉的水液划过如同火燎般的喉咙,带来片刻的清醒。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扫过这间熟悉的寝殿,目光最终落在床边铜镜中那隐约可辨的、满是红点的狰狞倒影上。 【感谢书友 aka李从嘉、珺瑶彤尚 送的花花! 以及其他所有书友的为爱发电!】 第159章 血痘之症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懑,猛地涌上心头! 想我朱高燧,自幼得父皇宠爱,虽非嫡长,却也是堂堂大明亲王,手握锦衣卫权柄,在这金陵城内,何时不是横着走? 文武百官,哪个见了我不得赔上三分笑脸? 就连老大、老二,有时也得让我三分!何曾想过会有今日? 竟然...竟然染上了这断子绝孙的天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医正张景岳带着两个徒弟匆匆而入,脸上满是凝重。 殿下,张景岳行礼后上前诊脉,眉头越皱越紧,这脉象...凶险异常啊。 张太医,本王...还有救吗?朱高燧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张景岳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殿下,天花之症,自古以来便是绝症。臣...只能尽力而为。 这话如同死刑宣判,朱高燧彻底绝望了。 他猛地抓住张景岳的衣袖:去!去告诉父皇!让父皇召集天下名医!本王不能死! ............................ 乾清宫内,朱棣面色阴沉地听着黄俨的禀报。 陛下,赵王殿下的病情愈发严重了。张太医说...说是天花中最凶险的之症,怕是...怕是熬不过这几天了。 朱棣手中把玩的玉如意地一声落在案几上,碎成几段。 传朕旨意!老皇帝猛地站起,即刻张贴皇榜,召集天下名医!凡是能治好赵王者,赏千金,封侯爵! 奴婢遵旨!黄俨慌忙退下传旨。 朱棣颓然坐回龙椅,老三虽然不成器,但终究是他的骨肉。 更何况,天花的恐怖他是知道的——一旦在皇室中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史料小贴士:明代皇室对天花的恐惧远超常人。据《明史》记载,洪武、永乐两朝共有七位亲王因天花夭折。嘉靖皇帝更是因为幼年患天花而性情大变,从此深居简出。) ................ 夜已深沉,汉王府内灯火阑珊。 朱高煦刚刚送走前些日子来交蜂窝煤盈利的富商,正琢磨着这些日子朝堂上的诸多变故,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 王爷!王爷!赵王府传来紧急消息!王斌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书房,脸色煞白,三爷...三爷染上天花了! 什么?!朱高煦猛然站起,手中的茶杯的一声掉在地上,茶水四溅。 老三染了天花?这可是要命的急症! 朱高煦脑中飞速转动,瞬间回想起前世有关天花的种种知识。 天花在明代堪称阎王请帖,一旦染上,十有八九难逃一死。 即便侥幸存活,也会留下满脸麻子,终生难愈。 等等...天花...牛痘... 朱高煦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我他妈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前世作为键盘历史爱好者,对牛痘接种法记得清清楚楚。 这可是人类医学史上的重大突破,比琴纳发明牛痘接种早了整整几百年! 快!备马!本王要立刻入宫! 韦妃闻声赶来,见状大惊:王爷,这都什么时辰了?宫门早就下钥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老三的命要紧!朱高煦一边说一边飞快整理衣冠,再说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要是能用牛痘救了老三,老爷子不得记我一功? 王斌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王爷,您说的这牛痘...是什么神药? 不是药,是预防之法!朱高煦快速解释,用一种叫牛痘的病,可以预防天花!比人痘安全百倍! 韦妃担忧地拉住他:王爷,这等惊世骇俗之言,陛下能信吗?万一... 没时间啰嗦了!朱高煦一把推开韦妃,老王,速去备马!老子要连夜进宫! ......................... 乾清宫内。 朱棣脸色阴沉地听着太医张景岳的禀报。 陛下,赵王殿下病情凶险,已出现高热不退,全身遍布红疹...怕是不好处理啊! 废物!朱棣一脚踢翻脚凳,连个天花都治不好,要你们何用? 朱棣面色铁青,龙案上堆满了各地呈报来的名医名单,可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带着二字。 废物!一群废物!朱棣暴怒地一脚踹翻龙案,奏折散落一地,大明的神医都死绝了吗?!连个天花都治不好?! 黄俨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陛下息怒...太医院正在想办法... 想办法?等他们想出办法,老三都已经...朱棣话到一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朱高煦的声音: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 朱棣皱眉:老二?他来做什么?让他进来! 朱高煦大步流星走进殿内,顾不得行礼,直接说道:父皇,儿臣有办法救老三! 朱棣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你?你能有什么办法?莫非你还会医术不成? 儿臣不会医术,但知道治天花的法子!朱高煦急切地说道,有一种方法叫做,可以让人获得对天花的免疫力!还有... 胡闹!朱棣厉声打断,什么种痘?你当这是种菜吗?给朕退下! 朱高煦急了:父皇!此法真的有效!只要找到患牛痘的牛只,取脓液接种在... 放肆!朱棣猛地一拍龙案,你当朕是三岁小儿吗?用牛身上的东西给人治病?你莫不是盼着老三早死?!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父皇若是不信,可以先在死囚身上试验!若是无效,儿臣任凭处置! 朱棣眯起眼睛,语气越发冰冷:老二,你这般殷勤,究竟是何居心?是不是觉得老三一死,也少个人跟你争了?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朱高煦瞬间愣住。 哎?我dNmd,朱老四,你丫的疑心病又犯了不是?! 第160章 多疑的朱棣 爹啊!朱高煦声音颤抖,儿臣与老三虽是兄弟相争,但也不至于盼他死啊! 朱棣冷笑道,那你告诉朕,你从哪里知道的这邪门方法?又是谁教你的?莫不是姚广孝那个妖僧? 朱高煦心念电转,知道绝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只好硬着头皮编道:是...是儿臣在漠北征战之时,听一个西域商人说的。据说在他们家乡,就是用这种方法预防天花... 西域商人?朱棣嗤笑一声,那些胡商懂得什么?老二,你以为用这种鬼话就能骗过朕? 朱高煦急了:爹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御马监!他们养了那么多牛,说不定就有牛痘!只要... 够了!朱棣猛地站起,眼中寒光闪烁,你以为朕看不出来?你这是在借机染指御马监,对不对? 朱高煦彻底懵了。 哎? 这都哪跟哪啊?他只是想救人,怎么就他娘的成了图谋不轨了? 爹啊!他急得额头冒汗,儿臣真的只是想救老三!若是此法有效,日后大明百姓都能免于天花之苦! 朱棣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忽然想起前几日姚广孝对朱高煦面相的评价,心头疑云更重。 这老二,先是推行商籍科举收买人心,又是弄出蜂窝煤讨好百姓,现在又想用这种邪门方法邀买名声... 他步步为营,所图甚大啊! 来人!朱棣冷声喝道,汉王忧思过度,神志不清,给朕送回府中好生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朱高煦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连日来的委屈、愤怒、失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爹!!!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您宁可看着老三等死,也不愿相信儿臣? 朱棣脸色一沉:你这是在质疑朕? 是!儿臣就是在质疑!朱高煦豁出去了,您是不是觉得,凡是儿臣提出来的就一定是别有用心?是不是觉得儿臣做什么都是在图谋不轨? 放肆!朱棣勃然大怒,来人!给朕拿下这个逆子!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却被朱高煦一把推开。 爹!!您睁开眼睛看看!朱高煦声音嘶哑,老三现在命悬一线!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您宁愿相信那些没用的太医,也不愿给儿臣一个救人的机会? 朱棣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敢顶撞朕?! 儿臣不敢!朱高煦怒吼道,儿臣只是不明白!不明白您为何如此刻薄多疑!不明白您为何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愿信我一次!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胖胖朱高炽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见到殿内剑拔弩张的景象,吓得脸色煞白。 父皇息怒!老二他只是关心则乱...朱高炽急忙上前劝解。 老大你住口!朱棣怒视着朱高煦,你看看你这好弟弟!为了老三的事,竟敢如此顶撞朕! 朱高煦闻言更是怒不可遏:爹!您口口声声说兄弟情深,可您扪心自问,您真的把我们当儿子吗?您把我们当棋子!当工具! 你...你...朱棣指着朱高煦,气得说不出话来。 朱高炽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拉住弟弟:老二!快给父皇认错! 我错在哪里?朱高煦一把甩开兄长,我错在太过天真!错在以为皇家还有亲情!错在想救自己兄弟的命!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殿内回荡:您说老三不懂事,说大哥优柔寡断,说我暴戾冲动!可您呢?您把我们兄弟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让我们互相猜忌,互相提防!这难道就是您想要的父慈子孝吗?! 朱棣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很快又被怒火取代:逆子!你敢如此诋毁君父?! 君父?朱高煦凄然一笑,在您心里,我们先是臣,才是子!君臣之情远重于父子之情! 一旁的黄俨和小太监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有几个甚至已经瘫软在地。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顶撞皇帝,更别说还是皇帝的亲儿子! 朱高炽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想要劝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爹!!朱高煦最后说道,今日之事,您要杀要剐,儿臣认了!但请您给老三一个机会!让儿臣试试那个方法!若是无效,儿臣以死谢罪! 朱棣死死盯着他,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你以为用这种苦肉计就能让朕心软?你以为用老三的性命做赌注,就能证明你的? 朱高煦闻言,如遭雷击!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拳拳之心,竟被曲解至此! 我去娘的朱老四! 你踏马的走火入魔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他猛地抬头,直视着朱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朱老四!!您真他娘的...是个瞎子!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朱高煦,仿佛看到了一个将死之人! 黄俨和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因为他们知道,朱老四这三个字是永乐皇帝最大的禁忌,这不仅是数字称谓,更是影射当年排行第四的燕王篡位夺嫡的旧事。 我的个亲娘嘞。 朱老四这三个字多少年没人敢这么叫过了! 朱高煦看着朱棣那双震惊、愤怒、而又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既然忠言逆耳,既然真心被当做假意,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你宁可守着那些迂腐的规矩,宁可看着亲儿子等死,也不愿意相信一个可能救人的方法!你这样的人,配当皇帝吗?! 朱高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黄俨已经吓得瘫软在地,几个小太监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第161章 叫你一声朱老四怎么了! 朱高炽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朱棣的脸色先是一僵,随即如同火山爆发前的死寂,那双鹰目中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再说一遍?朱棣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 朱高煦心中冷笑:说就说!穿越过来受你这封建帝王的气够久了! 老三都他娘的要死了,还在这玩帝王权术,你这皇帝当得可真行! 朱高煦见事已至此,索性豁出去了,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朱棣的鼻子骂道:说一遍怎么了?您就是瞎!瞎到看不清谁才是真正为这大明江山着想的人! 老三现在躺在病床上等死,太医束手无策,我这个做兄弟的想方设法救他,您倒好!疑神疑鬼,生怕我借机夺权?我他娘的要真想夺权,还用等到今天?! 朱高炽扑上来死死抱住弟弟:老二!你疯了!快给父皇认错! 认错?朱高煦一把甩开兄长,声音悲愤交加,大哥你告诉我,我错在哪里?错在想救老三的命?错在不想看着亲兄弟被天花折磨死? 朱棣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他突然转身,一把抽出墙壁上悬挂的永乐宝剑,一声,寒光四射。 逆子!今日朕就清理门户! 宝剑直指朱高煦的咽喉,冰冷的剑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寸许。 朱高炽见状,那三百斤的肉山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一嗓子就扑了上去,整个人像个人形沙包般死死抱住朱棣持剑的右臂。 父皇!不可啊!老二他就是个混账王八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朱高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着,肥胖的身躯几乎挂在了朱棣身上。 不得不说,这三百斤的体重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朱棣虽是马上皇帝,武力超群,但面对这么一个死死黏在身上的胖儿子,一时半会儿还真甩不脱。 撒手!朱棣气得脸色发青,用力一抖手臂,没想到朱高炽抱得死紧,这一抖非但没甩开,反而让大胖胖趁机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哎哟喂!朱高炽借势往地上一坐,双手却仍死死箍着朱棣的大腿,俨然一个大型挂件:父皇!您要杀就先杀了儿臣吧!反正儿臣这身子骨也活不了几年,您就让儿臣替老二死一回! 朱棣内心崩溃:这死胖子什么时候这么沉了?!朕的裤腰带都要被他拽断了! 朱棣又挣了几下,发现这胖儿子今天不知吃了什么,重得像头千斤坠。他越是用力甩,朱高炽就抱得越紧,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裤腿。 老大你给朕起来!成何体统!朱棣气得胡子直翘,另一只手指着朱高煦,你看看你这好弟弟!他都敢指着朕的鼻子骂了! 朱高炽抬头一看,好家伙,朱高煦居然还在那梗着脖子瞪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老二你个憨货!还不快跪下!没看见咱爹的宝剑不长眼吗? 说着又转向朱棣,一把抱住老父亲的双腿,哭得更凶了:爹啊!老二他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您跟他计较什么?您看我这身肥肉,打小就没让您省心,要杀先杀我,给老二做个榜样! 朱棣被他哭得头疼,又想挣脱,结果一用力,朱高炽顺势一躺,整个人像只翻了盖的王八似的四脚朝天,双手却还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放。 哎哟喂!父皇您踢死儿臣算了!朱高炽在地上打滚,反正儿臣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您就当为民除害了! 这滑稽的一幕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连持剑的朱棣都有些哭笑不得,看着地上这个耍赖的胖儿子,又看看那边一脸倔强的二儿子,突然觉得自己这皇帝当得真够心累的。 而朱高煦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反而笑了,笑得悲凉:来啊!砍啊!砍死我这个想救兄弟的逆子!让天下人都看看,永乐皇帝是如何亲生骨肉的! 他昂起头,露出脖颈:哦?您不是一直疑心我要造反吗?现在正好,一剑下去,永绝后患!也省得您整天提心吊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赵王府急报!三殿下...三殿下病情危重,已然昏迷不醒!太医说...说怕是撑不过............! 这个消息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瞬间打破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朱棣持剑的手猛地一颤,宝剑一声掉落在地。 老皇帝踉跄后退两步,扶住龙案才站稳身形。 老三...朱棣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太医真的...真的没办法了? 小太监匍匐在地,泣不成声:张太医说...说是最凶险的之症,全身痘疮溃烂流脓,高烧不退...怕是.....怕是.................. 朱高炽闻言,胖脸上血色尽失,他看向朱棣,又看向朱高煦,偷偷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显: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趁机溜? 随后一声跪倒在地:爹啊!事已至此,就让老二试试吧!万一...万一天佑大明呢? 朱棣颓然坐回龙椅,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望着地上明晃晃的宝剑,又看向梗着脖子站在那里的朱高煦,良久,才疲惫地挥了挥手。 滚...都给朕滚出去... ............................. 回到汉王府时,天色已晚。 朱高煦阴沉着脸走进书房,王斌和韦达见状都不敢多问,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王爷,喝口茶消消气。韦达递上一杯热茶。 朱高煦接过茶杯,却只是握在手中,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心中百感交集——既为老三的病情忧心,又为老爷子的多疑寒心。 王爷,王斌忍不住开口,三爷的病...真的没救了吗? 朱高煦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还有办法! 第162章 崩溃的狂妄居士 他放下茶杯,快步走到书案前,摊开纸张开始疾书。 韦达,立即去办几件事!朱高煦头也不抬地吩咐,第一,找京城最好的铁匠,按我画的图纸打造一套手术器械;第二,让府中护卫去郊外农家,寻找生痘的牛只;第三,准备好干净的布匹、酒精和止血药物。 韦达接过图纸,看着上面奇形怪状的器具,不解地问:王爷,这是... 别问那么多,快去!朱高煦语气急促,时间不等人! 王斌凑过来看了一眼,更是摸不着头脑:王爷,您这是要做什么?这些玩意儿看着像是刑具... 朱高煦停下笔,深吸一口气:我要给自己种痘。 什么?!王斌和韦达异口同声地惊呼。 王爷三思啊!韦达急忙劝阻,您方才说的牛痘之法,尚未验证,怎能贸然用在您身上? 王斌更是急得直搓手:王爷!要不让末将先来试试?末将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 朱高煦摇头苦笑:你们不懂,这事必须我亲自来。 他心中暗忖:作为穿越者,他比谁都清楚牛痘的安全性。 但在这个医学落后的时代,想要让人相信这种,唯有以身试法,以他大明亲王这个身份让其更有说服力。 可是王爷,韦达仍然担忧,万一有什么闪失... 没有万一!朱高煦斩钉截铁,我意已决!你们若还认我这个主子,就按我说的去做! 夜幕降临,汉王府后院灯火通明。 朱高煦赤裸着上身坐在特制的椅子上,王斌和韦达分立两侧,神情紧张。 桌上摆放着刚刚打造好的手术器械,还有一小瓶取自病牛身上的痘液。 王爷,韦达声音发颤,要不...再考虑考虑? 朱高煦望着跳跃的烛火,脑海中不禁闪过老三奄奄一息的模样,还有老爷子那双怀疑的眼睛。 他咬咬牙,伸手拿起一把小巧的手术刀。 去你大爷的!来!历史会证明,老子朱高煦今日之举,必将拯救万千生灵! 刀尖轻轻划破手臂皮肤,鲜血缓缓渗出。 朱高煦面不改色,用棉签蘸取痘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汉王爷,而是一个与时代抗争的先行者。 他知道,只要这次实验成功,大明的历史将彻底改写! ................................... 赵王府寝殿内,死寂得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那股子浓郁的药味混杂着伤口溃烂特有的腐臭,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绝望的涩味。 朱高燧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炼丹炉,五脏六腑都在被真火炙烤。 汗水早就浸透了绫罗寝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和高烧带来的滚烫形成一种冰火交织的折磨。 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扫过这间他曾无比熟悉的奢华寝殿——蟠龙金柱,琉璃宫灯,苏绣屏风……往日里象征着无上权势和荣华的物件,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鬼气。 “水……给……本王……水……”他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一个身影畏畏缩缩地靠近,是贴身内侍王宝,脸上蒙着厚厚的粗布面罩,只露出一双写满恐惧的眼睛。 他手里端着个玉碗,胳膊伸得老长,身体却极力向后仰,那姿态不像是在服侍主子,倒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朱高燧勉强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水划过如同被火燎过的喉咙,带来片刻微不足道的舒缓。 然而,当他瞥见王宝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惊惶和哪怕隔着面罩也显而易见的嫌恶时,一股无名邪火“噌”地就顶上了脑门儿! 妈的!连你个狗奴才也敢嫌弃本王?! 朱高燧心中怒骂。 平日里磕头如捣蒜,一口一个“千岁”喊得比亲爹还亲! 如今本王染了病,你们一个个就恨不得躲到天边去! 都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 “滚!!!” 他突然爆出一声嘶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挥手臂,“哐当”一声将玉碗打飞出去! 温水和碎玉溅了王宝一身。 那内侍吓得“嗷”一嗓子,连滚带爬地退到门边,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看着王宝那副脓包样,朱高燧非但没有解气,反而更觉悲凉和愤怒。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酸软无力,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边那面一人高的西洋玻璃镜上。 镜子里映出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影子——头发蓬乱如草,脸颊、额头、脖颈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脓疱,黄白相间,有些已经破裂,流出腥臭的脓液,糊在原本还算周正的脸上,简直就像庙里壁画上被业火焚烧的恶鬼! *这是我?*朱高燧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堂堂大明赵王,锦衣卫的指挥使,那个成天嚷嚷着“狂妄”的嚣张王爷……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不信邪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传来的并非是平滑的皮肤,而是一种凹凸不平、黏腻湿滑的恶心触感,伴随着一阵阵刺痒和钝痛。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本王不会死……本王怎么能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想起了张景岳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用那种宣读死刑判决般的语气说:“殿下,此乃‘血痘’之症,凶险异常……老朽……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放你娘的屁!*朱高燧在心里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太医,除了会说“臣惶恐”、“臣无能”,还会干什么?! 太医院全是废物!都是废物! 愤怒、不甘、对死亡的恐惧,还有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绝感,像几条毒蛇,死死缠住了朱高燧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泛起疯狂的血丝。 *我死了……你们是不是就高兴了?*他神经质地扫视着空荡荡的寝殿,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躲得远远的、或许正在窃喜的下人。 老大那个伪善的胖子,怕是已经在偷着乐了吧? 老二……哼,老二怕是也觉得少了个争位的对手! 还有那些天天在我面前摇尾乞怜的官员,是不是已经在琢磨着怎么巴结新主子了?! 都得死! 第163章 天家亲情 一个疯狂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脑海中疯长。 既然你们都不盼着本王好……那不如一起死!黄泉路上,也得有人给本王垫背! 一股莫名的力气突然支撑着他,让他猛地从床上翻滚下来,踉踉跄跄地扑向墙壁。 那里悬挂着他平日最爱的一把镶宝石的佩刀。 “哐啷——”钢刀出鞘,寒光凛冽,映出他此刻狰狞扭曲、如同修罗恶鬼般的面容。 “来人!都给本王滚进来!”他提着刀,摇摇晃晃地走向殿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又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平日里不是都很会表忠心吗?现在本王要死了,你们一个个都死到哪里去了?!出来!都给本王出来陪葬!”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变调,听起来格外可怖。 一挥刀,锋利的刀刃砍在描金绘彩的廊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木屑纷飞。 殿外隐约传来宫女太监们压抑的惊呼和慌乱逃窜的脚步声,这更加刺激了朱高燧的神经。 跑?!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他脸上露出一丝残忍而绝望的狞笑,这整个赵王府,就是本王的坟墓!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就在他举起刀,准备冲向殿外那些看不见的“叛徒”时,一个洪亮而熟悉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死寂的庭院中: “老三!你他娘的闹够了没有?!把刀给老子放下!” 朱高燧持刀的手僵在半空,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望向殿门方向。 逆着光,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踏入门槛,不是他那性情暴戾、却在此刻如同神兵天降的二皇兄——汉王朱高煦,又是谁?! 朱高煦大步流星闯进寝殿,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瓷片,动作麻利得如同在军营里踹开绊马索。 他身上只穿着寻常的绛紫蟒袍,别说面罩了,连个手帕都没捂,就这么直挺挺站在满是疫气的屋子里。 “瞅瞅你这副德行!”朱高煦劈手夺过朱高燧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扔,钢刀哐当一声砸在青砖上,“堂堂大明亲王,提着刀要砍下人?传出去还不够丢人现眼的!” 朱高燧僵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平日里与他明争暗斗的二皇兄,居然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了。 而且……居然连最基本的防护都没有! “你……你怎么来了?”朱高燧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混合着震惊和说不清的情绪,“你不怕死吗?这可是天花!” *我他妈当然怕死!*朱高煦在心里暗骂,脸上却摆出一副义薄云天的表情。 他此刻内心其实慌得一比,要不是前天晚上偷偷给自己种了牛痘,现在胳膊上的痘疹已经开始消退,证明接种成功,打死他也不敢闯进这天花疫区。 朱高煦大步流星地走近,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完全不顾那上面可能沾染的脓液:“死?老子在战场上砍的人头比你吃的米都多,还怕这劳什子天花?” 朱高燧怔怔地看着二哥,忽然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连日的高烧和绝望早已榨干了他的力气,方才那阵癫狂的爆发更是让他虚脱。 “二哥……”这一声叫得又哑又涩,带着朱高燧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太医说……说是血痘……没得救了……” 朱高煦俯身,伸出粗糙的手掌,毫不避讳地摸了摸朱高燧滚烫的额头。 这个动作让朱高燧浑身一颤——自从染病以来,连最贴身的太监都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内。 “放他娘的屁!”朱高煦骂道,“太医院那帮老废物,除了会说‘臣惶恐’还会干什么?老子说有救就是有救!” 朱高燧抬头,泪水和脓血糊了满脸,模样凄惨至极:“二哥不必安慰我了……我知道,父皇都放弃我了……连他都不敢来看我……” 这话透着彻骨的悲凉。 在这生死关头,在他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来看他的不是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太子大哥,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父亲,而是这个他一直看不上的二哥! 这个在朝堂上与他针锋相对,在生活中与他明争暗斗的二哥,此刻却“毫无防备”地坐在他面前,说要救他! “二哥!”朱高燧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进朱高煦怀中嚎啕大哭,“我...我以为你们都巴不得我死...” *喂喂喂,别把脓液蹭我身上啊!*朱高煦内心哀嚎,但看着怀中哭得像个孩子的弟弟,终究是心软了。 随即眼神微微一暗,不由得又想起那日在乾清宫与老爷子的争吵,心里五味杂陈。 老爷子啊老爷子,您可真是把“天家无情”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亲生儿子命在旦夕,您却还在那算计权力平衡? 要不是老子穿越过来带着后世的知识,老三这回真就交待了! “少在这哭哭啼啼的!”朱高煦一把将朱高燧从地上拽起来,粗鲁地按回床上,“老子跟你说有救就是有救!但你要先给老子振作起来!” 他转身对门外吼道:“王斌!把老子准备的东西拿进来!” 王斌在门外踌躇:“王爷,这……这太危险了……” “让你拿就拿!再磨叽老子砍了你!”朱高煦一声暴喝。 很快,王斌战战兢兢地端着一个木盘进来,上面放着几个瓷瓶和一套奇特的工具,放下后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朱高燧疑惑地看着那些东西:“二哥,这是……” “救你命的东西!”朱高煦拿起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这是酒精,消毒用的。这是止血散。这是老子特制的手术刀……” 他一件件介绍着,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朱高燧却越听越心惊——这些物件和用途,他闻所未闻。 “二哥何时学的医术?”朱高燧忍不住问。 朱高煦手上动作一顿,心想:总不能说是在二十一世纪的网上刷短视频学的吧? 他打了个哈哈:“漠北打仗的时候,跟一个西域郎中学的。他们那儿的医术,可比太医院那群老古董强多了。” 朱高燧将信将疑,但看着朱高煦镇定自若的样子,莫名感到一丝安心。 这种感觉很奇妙——以往他总是瞧不起这个莽撞的二皇兄,觉得他有勇无谋。 可现在,在这个生死关头,反而是这个“有勇无谋”的二哥给了他希望。 第164章 我信二哥! “二哥……”朱高燧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为何要冒险来救我?我……我以前没少在背后给你使绊子……” 朱高煦正在调试工具的手停了下来。他扭头看着病榻上凄惨无比的弟弟,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感慨。 “废话!你是我弟弟!”朱高煦说得理所当然,“咱们兄弟之间怎么斗那是咱们的事,但真要有个好歹,我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高燧心上。他想起自己以往对二哥的种种不满和算计,想起在父皇面前给二哥上的眼药,想起那些暗中给二哥使的绊子……脸上一阵火烧火燎的羞愧。 “二哥,我……”朱高燧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朱高煦摆摆手:“老三,你记着。在这深宫里,外人看咱们是天潢贵胄,可说到底,咱们血脉里流的是一样的血。父皇有他的江山要顾,大臣们有他们的利益要争,可咱们兄弟要是再不自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朱高燧怔怔地看着二哥,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他想起小时候,二哥带他爬树掏鸟窝,结果两人一起摔下来,二哥用身子垫在他下面,自己却摔断了胳膊。那时候的二哥,也是这般不顾一切地护着他。 是什么时候开始,兄弟之间变得只剩下猜忌和算计了? “二哥……对不起……”朱高燧的声音哽咽了,“我以前……” “行了行了!”朱高煦不耐烦地打断,“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别他娘的在这玩矫情,留着点力气,待会有你受的!” 他拿起一把小巧锋利的手术刀,在酒精里浸泡了一下:“老子现在就给你治疗。过程会很疼,但你得忍着。要是嚎出声来,老子抽你!” 朱高燧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锋,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二哥,这……这要怎么治?” “放血排毒!”朱高煦言简意赅,“你这血痘之症,是因为毒热壅塞在血液里。老子要把毒血放出来,再给你用上特效药。” 他说的其实是后世治疗天花的原理,但在明代人听来,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邪术。 朱高燧脸色煞白:“放血?这……这会死人的!” 朱高煦眼睛一瞪:“不相信老子就拉倒!你现在这模样,跟死人有什么区别?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这话虽然难听,却戳中了朱高燧的心坎。是啊,太医都已经判了他死刑,再坏还能坏到哪去? 他看着朱高煦坚定的眼神,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信任感。这个二哥,或许粗鲁,或许莽撞,但从不玩虚的。他说有救,那就是真的有把握! “我信二哥!”朱高燧咬牙道,主动伸出了布满脓疱的手臂,“来吧!” 朱高煦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我们老朱家的种!” 说罢,他手起刀落,精准地在朱高燧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黑红色的毒血立刻涌了出来,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朱高燧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硬是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朱高煦一边操作,一边在心里嘀咕:老子容易吗我!穿越过来不仅要搞发明创造,还得兼职当外科医生。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纪,老子这水平怎么也得评个主任医师! 放完血,朱高煦又从一个精致的瓷瓶里倒出一些粉末。这是他用几种药材特制的消炎药,虽然比不上现代的抗生素,但在当时已经是顶尖水平。 “接下来是关键一步。”朱高煦神色凝重,“老子要给你种痘。” “种痘?”朱高燧不解。 朱高煦解释道:“这是一种预防天花的法子。用牛身上一种叫牛痘的病,种到人身上,人就会对天花产生抵抗力。” 朱高燧听得云里雾里,但见二哥说得认真,也只能点头。 朱高煦取出另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个小口,然后又划破朱高燧的皮肤,将两种血液混合在一起。 “二哥!你这是做什么?”朱高燧大惊失色。 朱高煦咧嘴一笑:“老子已经提前种过痘了。 现在把老子的血传给你,你就能好起来!” 这话半真半假。朱高煦确实提前接种了牛痘,但输血治病纯属瞎掰。他这么做,纯粹是为了给朱高燧心理安慰——在这医学不发达的时代,有时候信念比药物还重要。 朱高燧却信以为真,顿时眼眶通红:“二哥!你为了我……居然做到这个地步!” 他想起刚才二哥徒手接触他的脓血,现在又把自己的血传给他,这分明是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在这一刻,朱高燧多年来对二哥的怨怼、嫉妒、不满,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溢出胸腔的感激和愧疚。 “二哥……我朱高燧发誓……”他声音颤抖却坚定,“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哥!谁要是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朱高煦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装得满不在乎:“少他娘废话!老子本来就是你亲哥!赶紧好起来,以后少在背后给老子使绊子就行了!” 治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朱高煦终于包扎好最后一个伤口时,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朱高燧因为失血和疲惫,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但与他之前的高烧昏睡不同,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的潮红也退去了一些。 朱高煦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寝殿,迎上王斌和韦达担忧的目光。 “王爷,您没事吧?”韦达急切地问。 朱高煦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死不了。老三的情况稳定多了,接下来就看造化了。” 王斌递上一壶水,忍不住问道:“王爷,您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救三爷?他以前可没少跟您作对……” 朱高煦喝了一大口水,望着泛白的天际,幽幽道:“王斌啊,你说在这深宫里,什么最珍贵?” 王斌挠挠头:“权力?财富?” 朱高煦摇头,语气深沉:“是真心。老爷子猜忌我们,大臣们利用我们,百姓们畏惧我们。若连我们兄弟之间都只剩下算计,这王爷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老子宁愿要一个活蹦乱跳跟老子作对的老三,也不要一个冷冰冰的牌位!” 说完就转身朝院外走去,浑然没注意到身后的王斌和韦达对视一眼,嘴角都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第165章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与此同时,寝殿内的朱高燧在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二哥的话,一滴热泪从眼角滑落,混着脸颊上的脓血,滚落在枕头上。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是这个他一直瞧不上的二哥,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 不是那个满口仁义的太子大哥,不是那个威严冷酷的父皇,而是这个粗鲁却真实的二皇兄! 这一刻,朱高燧在心中暗暗发誓:从今往后,汉王朱高煦就是他最亲的人!这份救命之恩,他朱高燧用一辈子来还!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在这权力漩涡最深重的皇家禁苑,此刻的雪中送炭往往比锦上添花更暖人心。 而在不远处的宫墙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 那是姚广孝派来的眼线,将今夜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老和尚在得知朱高煦夜闯赵王府的消息后,捻着佛珠喃喃自语:“置之死地而后生,施恩于人于绝境。汉王这一招,高明啊……” 天色大亮时,朱高煦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汉王府。 韦妃早已等在门口,见到丈夫安然归来,喜极而泣。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妾身担心得一晚上没睡……” 朱高煦搂住妻子,咧嘴一笑:“担心什么?你夫君我可是有九条命的猫!” 然而,当他独自一人时,笑容却渐渐消失。 看着镜中疲惫的面容,朱高煦长长叹了口气。 “朱高煦啊朱高煦,你这次可是把命都赌上了。但愿老三能挺过去,也不枉老子冒这番风险……” ................................ 不出三日,南京城内便传开了一件稀罕事——原本被太医院判了的赵王朱高燧,竟奇迹般地好转了! 那一身吓人的天花脓包如退潮般消散,高热退去后的朱高燧虽然虚弱,却已能坐在床上喝粥了。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太医院的老学究们坐不住了。 张院使,您说这事奇不奇?一位白胡子太医围着张景岳打转,昨日我还诊过脉,分明是血痘绝症,今日竟... 张景岳捋着山羊胡,一双老眼精光闪烁:老夫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这般奇事!汉王那套放血种痘之法,当真神鬼莫测! 说话间,几个年轻太医已经在窃窃私语:要不...咱们去拜汉王为师? 荒唐!一位老太医怒斥,堂堂太医署官员,去拜一个武将为师,成何体统! 然而第二天,张景岳就带着几个心腹太医,拎着束修礼盒出现在了汉王府门前。 王爷!张景岳老脸通红,老夫...老夫想向您请教那牛痘之术! 朱高煦正翘着二郎腿吃西瓜,闻言差点喷出来:张老头,你脑子烧糊涂了?老子一个粗人,懂什么医术? 王爷莫要谦虚!张景岳激动得山羊胡子直颤,赵王殿下起死回生,这就是铁证啊!老夫愿拜您为师,学习这等济世神术! 朱高煦心里暗笑:这帮老顽固,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现在倒来拜师了? 他摆摆手:行了行了,什么拜师不拜师的。这牛痘之法,本王可以教给你们,但有个条件—— 王爷请讲!太医们眼睛发亮。 此法推广开来,要让天下百姓都能受益!朱高煦正色道,谁敢以此为敛财手段,老子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 更耐人寻味的是,那日朱高煦在乾清宫顶撞朱棣、直呼朱老四的大不敬之事,竟也悄然平息了。 父子二人心照不宣,谁都不再提起那场风波。朱棣甚至破天荒地赏了汉王府一批珍贵药材,美其名曰慰劳救治赵王之功。 而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因赵王病危而被搁置的太孙婚事,竟也出现了转机。 或许是真切感受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朱棣对亲情有了新的感悟。 当大胖胖再次呈上朱瞻基请求迎娶胡善祥的奏疏时,老皇帝只是淡淡说了句:既然他执意如此,朕便准了。 消息传到东宫时,朱瞻基正在书房临帖。 当听到黄俨宣读完圣旨,他手中的毛笔一声掉在宣纸上,墨迹晕开一团乌黑。 皇爷爷...真的准了?他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黄俨笑眯眯地躬身:恭喜太孙殿下!陛下还特意吩咐,要大办特办,让天下人都沾沾喜气! 朱瞻基激动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二叔那边...可有话说? 黄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汉王殿下只说了一句——有情人终成眷属,好事 .................... 腊月初八,金陵城笼罩在一片喜庆的红绸之中。 皇宫内外,从午门到东宫,十里红妆铺地,锣鼓喧天。 今日是太孙朱瞻基迎娶胡善祥的大喜之日,整个南京城都为之沸腾。 东宫正殿内,胡善祥身着凤冠霞帔,端坐在铜镜前。 大红的嫁衣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金凤,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皇家气派。 可她脸上却不见新嫁娘应有的羞涩与喜悦,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 娘娘真是天仙下凡。贴身宫女秋月为她整理着凤冠上的珠翠,小声赞叹道,这身嫁衣可是尚衣监几十个绣娘赶制了一个月才完成的呢。 胡善祥望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醉月楼那个雨夜。 那时她还是夏晴,穿着素白的衣裙,为那位神秘的高老爷弹奏琵琶。 高老爷...她在心中轻轻呼唤着这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名字。 自从选秀那日得知真相后,这个秘密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上。 原来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太孙朱瞻基,而是太孙的亲叔叔——汉王朱高煦! 这个认知让她既震惊又失落。那个在醉月楼与她谈诗论画、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居然是传说中暴戾恣睢的汉王爷?这反差未免太大! 娘娘,吉时快到了。门外传来司礼太监的声音。 胡善祥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既然命运将她推到了这个位置,她就必须好好把握。毕竟,她胡善祥从来就不是什么天真烂漫的傻白甜。 在醉月楼那些年,她见惯了权贵们的虚伪与算计。 如今既然进了宫,就要在这深宫之中站稳脚跟。 而太孙朱瞻基对她近乎痴迷的感情,正是她最大的筹码。 想到这里,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笑容落在秋月眼中,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位新主子的眼神,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温婉无害。 ............................ 第166章 这丫头不会是对老子有意思吧? 与此同时,汉王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朱高煦四仰八叉地躺在太师椅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韦妃抱怨:他娘的,老大这小子办事效率也太低了!从选秀到大婚,拖了整整三个月!老子等的花儿都谢了! 韦妃无奈地摇头:王爷,皇家婚事本就繁琐,更何况是太孙大婚。您就少说两句吧。 繁琐个屁!朱高煦吐出瓜子壳,要我说,直接拜堂入洞房多痛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仪式干什么? 王斌在一旁嘿嘿直笑:王爷,您当年娶王妃的时候,不也是这般排场? 那能一样吗?朱高煦瞪眼,老子那是被老爷子逼的!要不是看在韦妃貌美如花的份上,老子才不伺候呢! 韦妃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笑,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朱高煦忽然想到什么,坐直身子问道:对了,老三那边怎么样了?天花好了没有? 韦妃答道:赵王殿下已经大好了,只是脸上留了些痘印,近日都在府中静养。 痘印算什么?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朱高煦不以为然,等会儿大婚典礼上,老子得去沾沾喜气。 他摸着下巴,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说起来,这胡善祥...历史上命不太好啊。既然老子来了,说不定能帮她改变命运。 韦妃好奇地问:王爷似乎很关心这位太孙妃? 关心谈不上,朱高煦含糊其辞,就是觉得这姑娘挺不容易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礼官的高唱:吉时已到!请汉王殿下移驾观礼! ............................ 太和殿前,百官肃立。 朱棣端坐龙椅之上,难得地露出几分笑意。 大病初愈的朱高燧站在武将队列前列,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当新郎官朱瞻基牵着新娘子胡善祥的手步入大殿时,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新娘子盖着红盖头,看不清面容,但那窈窕的身姿和端庄的步态,已经让不少老臣暗自点头。 朱高煦站在亲王队列中,眯着眼睛打量这对新人,心里嘀咕:啧,老大这儿子倒是好福气。不过这新娘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他努力回忆着前身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位侄媳妇。 其实这不能怪朱高煦健忘。 那晚在醉月楼,他本就想着走走过场,喝得酩酊大醉,根本没仔细看夏晴的长相。 再加上胡善祥如今盛装打扮,与当初素衣淡妆的清倌人判若两人,他认不出来也是正常。 大婚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当司礼太监高唱夫妻对拜时,一阵微风恰好吹起了胡善祥的盖头一角。 就这一瞬间,朱高煦猛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这张脸...他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低语,不会是醉月楼那个弹琵琶的姑娘吧?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独特的清冷气质却让他印象深刻。朱高煦脑子飞快转动:夏晴就是胡善祥?老子那晚无意中调戏的居然是未来的太孙妃?这剧情也太戏剧性了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尴尬:还好那晚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不然现在可就尴尬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仪式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环——新人敬茶。 胡善祥端着茶盏,盈盈跪在朱棣面前:孙媳胡善祥,恭请皇祖父用茶。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听得朱高煦心中一颤。 妈的没错! 这声音,分明就是那晚吟唱《秦淮夜泊》的夏晴! 朱棣满意地接过茶盏,笑道:好孩子,起来吧。往后要好生辅佐瞻基,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孙媳谨记皇祖父教诲。胡善祥叩首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汉王。 当她的视线与朱高煦相遇时,脸颊微微泛红,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涩。 虽然很快便移开目光,但那瞬间的温柔眼神,却让朱高煦愣在了原地。 这丫头...朱高煦心里嘀咕,看来是认出我了。不过她这反应...似乎不太对劲啊? 按照常理,一个女子发现自己曾经倾心的对象竟然是丈夫的叔叔,应该感到尴尬或者愤怒才对。 可胡善祥刚才的眼神.................. 晚宴时分,热闹非凡。朱瞻基显然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晕,看向胡善祥的眼神充满柔情蜜意。 爱妃,他趁着敬酒的间隙,低声对胡善祥道,今日之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孙妃了。待他日本宫登基,定封你为后! 胡善祥浅笑盈盈:殿下厚爱,妾身感激不尽。 然而在她温顺的外表下,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个人。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注定,但对汉王的那份特殊感情,却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悄悄生长。 想到这里,她端起酒杯,袅袅走向亲王席:妾身敬二叔一杯。听闻二叔前些日子救治赵王殿下,立下大功,妾身敬佩不已。 朱高煦正在埋头啃鸡腿,闻言差点噎住。 他慌忙放下餐具,端起酒杯道:侄媳妇客气了,老三是我亲弟弟,救他是应该的。 两人酒杯相碰的瞬间,胡善祥轻声说道:秦淮夜月浸霜绡...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朱高煦心中一震。 他强作镇定道:侄媳妇在说什么?本王听不懂。 胡善祥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狡黠:那晚的琵琶曲,二叔可还记得? 说完这句,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时裙裾轻扬,留下一缕淡淡的香气。 一旁不知情的朱瞻基见状,笑着打趣:二叔这是怎么了?见到新侄媳妇太紧张? 朱高煦干笑两声:哪里哪里,只是没想到侄媳妇如此彬彬有礼。 心里却在嘀咕:这丫头...不会是对老子有意思吧??不过她现在是太孙妃,这可开不得玩笑! 第167章 龙凤呈祥 晚宴结束后,新婚夫妇被送入洞房。 朱高煦独自坐在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闷酒。 王斌凑过来低声道:王爷,您没事吧?怎么自从太孙妃敬酒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朱高煦叹了口气:老王啊,你说女人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明明看起来温婉贤淑,怎么一转眼就能变成吃人的妖精? 王斌挠头:王爷说的是...太孙妃?属下看她挺端庄的啊。 端庄?朱高煦冷笑,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她!这丫头...不简单啊! 他想起胡善祥那双看似清澈,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老子有种预感,这深宫怕是要不太平了。 ............................ 东宫新房内,红烛高烧。 胡善祥端坐在床沿,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终于松了口气。 朱瞻基显然喝多了,被太监们扶去偏殿醒酒。这正合她意——她需要时间好好理清思绪。 娘娘,要奴婢伺候您更衣吗?秋月小声问道。 胡善祥摆摆手:不必了,你先退下吧。 待宫女退下后,她走到梳妆台前,缓缓取下沉重的凤冠。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高老爷...汉王...她轻声念叨着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命运真是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心心念念的人,居然是丈夫的死对头。 而更讽刺的是,对方显然已经忘了她,或者说...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 不过没关系,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既然让我知道了这个秘密,总要好好利用才是。 她很清楚,在这深宫之中,光有太孙的宠爱是远远不够的。 娘娘,门外突然传来秋月惊慌的声音,殿下...殿下往这边来了! 胡善祥神色一凛,迅速整理好情绪。 当她转身面对醉醺醺的朱瞻基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温婉羞怯的笑容。 殿下怎么不多休息会儿?她上前搀扶朱瞻基,语气关切。 朱瞻基一把抱住她,酒气熏天:爱妃...本王今日真是太高兴了!你是不知道,为了娶你,本王差点跟皇爷爷翻脸... 胡善祥轻轻扶住摇摇晃晃的朱瞻基,温声细语道:殿下的心意我都明白,可今日大喜,自是应当多饮几杯才是。不过这深宫长夜,若是醉得太厉害,岂不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朱瞻基醉眼朦胧地看着怀中佳人,只觉得她比平时更加妩媚动人,忍不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爱妃说得对...本王今日高兴,就是要多喝几杯! 善祥这几句话说得极为巧妙,表面上是劝酒,实则是激将。 她深知朱瞻基年轻气盛,最受不得激,这一招可谓精准拿捏。 殿下海量,妾身佩服。胡善祥故作崇拜状,亲自为朱瞻基斟满酒杯,不过妾身听说,真正的好酒量,是能够千杯不醉,还能保持清醒的。殿下可否让妾身见识见识? 朱瞻基被这话激得豪情万丈,一把夺过酒杯:爱妃看好了!本王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海量! 说罢,他仰头将整杯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染湿了衣襟。 胡善祥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担忧:殿下慢些喝,这样猛饮对身体不好... 怕什么!朱瞻基大手一挥,本王年轻力壮,这点酒算什么!再来! 他一边说,一边踉跄着走向桌上的酒壶,却因为醉意脚步不稳,险些摔倒。 胡善祥急忙上前搀扶,趁机又给他倒了一杯。 殿下,她柔声道,妾身在醉月楼时,曾听人说有一种龙凤呈祥的喝法,据说能让人飘飘欲仙,不知殿下可敢一试? 朱瞻基此时已经醉得七八分,闻言更是兴致勃勃:什么龙凤呈祥?爱妃快说! 胡善祥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就是将雄黄酒、女儿红、竹叶青三种酒混合,象征着天地人三才合一。不过这种喝法极烈,寻常人三杯必倒... 哈哈!朱瞻基仰天大笑,本王岂是寻常人?快!给本王调来! 胡善祥心中暗喜,立即吩咐宫女:去取雄黄酒、女儿红、竹叶青各一壶来。 不多时,三种酒摆在桌上。 胡善祥亲自调配,每一杯都严格按照比例调制。 她早年混迹风月场所,对这种劝酒的把戏再熟悉不过。 殿下请。她将第一杯酒递给朱瞻基。 朱瞻基接过酒杯,看都不看就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他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 好...好酒!他强撑着说道,再来! 胡善祥又递上第二杯。这一杯下去,朱瞻基已经站立不稳,全靠胡善祥搀扶才能站稳。 爱妃...他迷迷糊糊地喊着,本王怎么...怎么觉得天旋地转... 胡善祥故作惊讶:哎呀,都怪妾身不好,忘了告诉殿下,这酒后劲极大。要不...殿下先休息片刻? 朱瞻基倔强地摇头,本王还能喝!第三杯! 胡善祥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为难:殿下,要不...这第三杯就算了吧?妾身担心您的身子... 拿来!朱瞻基一把抢过第三杯酒,仰头灌下。 这一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酒水下肚不到片刻,朱瞻基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胡善祥怀中。 殿下?殿下?胡善祥轻轻摇晃着他,见他毫无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胡善祥心中雪亮,自己的身子此刻还不能如此轻易交出去。 她深知欲擒故纵的道理,就像钓鱼一样,鱼儿越是挣扎,越要收放自如地把线放长些。 若是一开始就把全部本钱都押上,往后怕是再无拿捏这太孙的筹码。 看着朱瞻基酣睡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男人,为了娶她不惜与皇帝对抗,可见用情至深。 但她也清楚,这份深情能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好。 这一夜,东宫新房内红烛高烧,本应是春宵值千金的时刻,却只有新郎官震天的鼾声回荡。 而新娘胡善祥,则坐在窗前谋划着未来的棋局,彻夜未眠。 第168章 视察西山煤矿 太孙大婚的喜庆喧闹还在金陵城上空回荡,咱们的汉王朱高煦却已拍马奔向了城外的西山。 这位爷最近可是大明的“红人”,蜂窝煤的爆火让他风头无两,连带着户部和工部都不得不高看一眼。 可朱高煦心里明白,名声这玩意儿最是虚妄,要想把这桩利国利民的买卖做成长久,光靠营销可不行,源头上的生产环节必须牢牢攥在手里,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所以,他拉上管钱的夏元吉和管生产的吴中,浩浩荡荡地杀奔西山矿区,名为“视察工坊产能”,实则是要亲自摸清这大明能源命脉的底细。 西山矿区,寒风裹挟着煤灰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朱高煦裹着厚重的貂裘,带着户部尚书夏元吉和工部尚书吴中,在一群官员的簇拥下视察蜂窝煤工坊。 “王爷请看,”吴中指着前方热气腾腾的工棚,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这就是咱们新建的蜂窝煤工坊,日产煤饼三千块,足以供应半个南京城!” 朱高煦微微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工棚后方那片低矮破败的茅屋群。 那些所谓的“工匠住地”,简陋得令人心寒——几根歪斜的木桩撑起草席屋顶,墙壁用泥巴糊了薄薄一层,寒风无孔不入地往里灌。 有些屋顶甚至已经垮塌,只用几根树枝勉强支撑。 “走,去工匠们住的地方看看。”朱高煦突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那片茅屋走去。 夏元吉和吴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这位汉王爷放着热火朝天的工坊不看,怎么偏要去那种脏乱地方? “王爷,那边污秽不堪,怕是有碍观瞻...”吴中急忙上前劝阻。 朱高煦却不理会,径直走进茅屋区。一阵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汗臭和劣质煤烟的气味。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数十名工匠挤在狭小的茅屋里,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有的蜷缩在草堆里瑟瑟发抖,有的围着一小堆冒着浓烟的劣质煤屑取暖。 “这...这就是给朝廷做工的工匠?”朱高煦声音发沉,指着其中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匠人,“吴尚书,你告诉本王,他们一个月工钱多少?” 吴中支支吾吾:“这个...按照朝廷规制,匠户服役期间,每日管两顿饭,月给米三斗...” “三斗米?”朱高煦猛地转身,眼中怒火隐现,“就这三斗米,够养活一家老小吗?” 夏元吉见状,连忙打圆场:“王爷息怒,这已是朝廷优待。按太祖定制,匠户服役本就是义务,能给口饭吃已是皇恩浩荡...” “放屁!”朱高煦怒喝一声,吓得两位尚书齐齐后退半步。 他指着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年轻工匠:“你看看他们!穿的什么?吃的是什么?住的又是什么?这他娘的比乞丐还不如!” 吴中被他吼得面红耳赤,却仍强辩道:“王爷,这就是大明户役制度的规矩啊!匠户世代为朝廷服役,这是祖制...” “祖制?去他娘的祖制!”朱高煦一脚踢翻旁边一个破瓦罐,碎片四溅,“老子问你,这些工匠一天干几个时辰?” “这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吴中声音越来越小。 睁着眼睛说瞎话!朱高煦一把揪住吴中的衣领,指着矿洞方向,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吧?来来来,你告诉本王,他们从卯时开工到现在,整整干了一天的人现在在哪里歇着呢? 吴中被问得额头冒汗,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夏元吉见势不妙,赶紧上前劝解:“王爷息怒!吴尚书也是按章办事...” 朱高煦松开吴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忽然明白了——不是吴中心狠,而是这该死的大明户役制度,早就将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大明开国之初,太祖朱元璋为了稳固统治,沿用了元朝的“诸色户计”制度,把天下百姓按职业划分为民户、军户、匠户等类别。 民户种地纳粮,军户世代当兵,匠户则必须为朝廷和官府无偿服役。 更可怕的是,这种身份一旦定下,便世世代代不得更改——你爹是匠户,你就得是匠户,你儿子、孙子、曾孙,世世代代都得干这行,想改?门都没有! 朱元璋的本意,是想让大明江山永固,各行各业各司其职,确保朝廷的徭役、兵源、工匠永不短缺。 可实际上呢?这套制度把人活活钉死在身份上,让无数百姓活得毫无希望。 尤其是匠户,地位本就低下,干的又是苦力活,可朝廷给的报酬却少得可怜,甚至常常拖欠。 他们拼死拼活地干活,到头来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养家糊口了。 朱高煦看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工匠,心里一阵刺痛。 这些匠人本该是大明的栋梁之材啊! 他们能造火铳、铸火炮、修战船,随便一个放在后世,都是顶尖的技术人才,国家恨不得当宝贝供着。 可在大明呢?他们活得比乞丐还惨,连富户家的狗都比他们吃得好。 这样的匠户,怎么可能造出精良的军械?怎么可能有心思钻研技艺? 一个人,如果连活下去都艰难,又怎么会有心思追求精益求精?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子孙后代也要继续承受这样的命运,世世代代看不到翻身的机会。 这样的制度,不是在逼人造反吗? 朱高煦越想越气,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 “指望这群活得连狗都不如的工匠,打造出能横扫天下的军备?做梦!” “指望这样的制度,让大明千秋万代?痴心妄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 “带本王下矿!”朱高煦突然命令道。 吴中吓了一跳:“王爷,矿下危险,您万金之躯...” “少废话!”朱高煦已经大步朝矿洞走去。 暗潮湿的矿洞里,弥漫着浓重的煤灰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朱高煦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感谢书友 木一北 送的的催更符! 感谢书友喜欢独弦琴的希洛公子 道阁的彭天王 是我的糖啊_ 谁偷我昵称了? 惊恐绝望的张美的 为爱发电 谢谢!】 第169章 这狗屁户籍制度! 数十名矿工赤着上身,在狭窄的巷道里弯腰劳作。 煤灰沾满了他们每一寸肌肤,只有汗水冲出的沟壑还能看出皮肤的本色。 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一个竹筒,里面装着浑浊的饮水。 他们...一天要干多久?朱高煦声音沙哑。 一个工头战战兢兢地回答:回王爷,从卯时到戌时,中间只有两刻钟吃饭... 朱高煦心中计算着——从早上五点干到晚上九点,整整十六个小时! 这他娘的是把人当牲口使啊! 王爷,您看这边...工头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在前引路。 坑道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看起来足有六十多岁,正费力地抡着镐头,每一次挥动都显得格外吃力。 老人家,您过来一下。朱高煦招手示意。 老匠人闻声停下手中的活计,颤巍巍地走过来。待看清来人身着蟒袍,吓得连忙跪地:小民参见王爷! 朱高煦伸手扶起他:老人家不必多礼,您叫什么名字?今年高寿? 小民...小民王老五,今年六十二了。老匠人声音嘶哑,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 六十二?朱高煦眉头紧锁,这么大年纪还下矿? 工头赶紧解释:王爷有所不知,老王头是匠户,按规制必须服役... 放屁!朱高煦怒喝,六十二岁的老人都要下矿,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王老五吓得直哆嗦:王爷息怒,小民...小民还能干,家中还有老小要养活... 朱高煦仔细打量这位老匠人,只见他衣衫褴褛,瘦骨嶙峋,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老王头,你是哪里人?干这行多久了? 回王爷,小民祖籍凤阳,祖上三代都是匠户。王老五的声音带着几分凄苦,小民八岁就跟着我爹在军器局学打铁,这一干就是五十多年... 朱高煦心中一动:你以前在军器局? 是啊王爷,王老五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前些年还在军器局锻造刀剑火铳呢。谁曾想一纸调令,就把小民一家老小送到这西山挖煤... 夏元吉在一旁插话:王爷,这是朝廷规制,匠户要随时听从调配... 闭嘴!朱高煦瞪了他一眼,转向王老五,老人家,你在军器局时,工钱如何? 王老五苦笑:哪有什么工钱?每日管两顿饭,月给三斗米罢了。可即便如此,也比在这矿上好... 他指了指周围的矿工:王爷您看,这里一日两餐都是粗粮,住的茅屋透风漏雨,冬天冻死人是常事。小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待在这西山了... 朱高煦环顾四周,只见矿工们个个面黄肌瘦,有些年轻矿工甚至瘦得皮包骨头。 吴尚书!朱高煦声音冷冽,这就是你给本王看的热火朝天 吴中吓得赶紧跪下:王爷息怒!这...这都是祖制... 祖制?朱高煦冷笑,太祖爷创立匠户制度,是为了让匠人专心技艺,不是为了让你们把人当牲口使! 他转向王老五:老人家,你们每天吃的是什么? 王老五从怀中掏出一个干硬的窝头:王爷请看,这就是晌午饭...粗粮掺着麸皮,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朱高煦接过窝头,入手冰凉坚硬,闻着还有股霉味。 他用力一掰,窝头碎成几块,里面果然掺杂着大量的麸皮。 夏元吉!!朱高煦将窝头摔在地上,这就是户部拨的粮饷? 夏元吉支支吾吾:王爷,这个朝廷规制,匠户服役期间... 放你娘的狗屁!朱高煦一脚踢飞地上的窝头,老子问你,朝廷拨给匠户的粮食,是不是被你们克扣了? 夏元吉脸色煞白:王爷明鉴!户部绝不敢... 不敢?朱高煦指着周围的矿工,你看看这些人!一个个瘦得跟麻杆似的,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王老五见两位尚书卑躬屈膝,吓得又要下跪:王爷息怒!这不怪大人们...是我们命苦... 命苦?朱高煦扶住老王头,老人家,你告诉本王,你们匠户一年能挣多少钱? 王老五摇头叹息:哪有什么钱可挣?服役时管吃住,不给工钱。不服役时,也要随时听候召唤,不能随意改行... (史料小贴士:明代匠户制度极为严苛。《明史·食货志》载凡匠户,皆世袭,役皆永充。匠户不仅世代为朝廷无偿服役,还不准改业,不准分户,形同奴役。) 朱高煦越听越气:他娘的!士农工商,前阵子刚改变了商人的情况,这他妈又来了工匠!总有一天,老子要废了这狗屁户籍制度! 这话一出,夏元吉和吴中吓得魂飞魄散。 王爷慎言!夏元吉急忙劝阻,太祖定制,不可轻改啊! 朱高煦冷笑:太祖定制?太祖爷要是知道他的子孙把匠户逼到这般田地,怕是要从孝陵里跳出来骂娘! 他转向王老五:老人家,带本王去看看你们住的地方。 王老五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众人走向矿工居住区。 那是一片更加凄惨的景象——几十间低矮的茅屋挤在一起,屋顶的茅草早已腐烂,墙壁是用泥巴糊的,很多地方已经开裂漏风。 王爷,这就是小民住的地方。王老五指着一间尤其破败的茅屋。 朱高煦弯腰走进茅屋,里面阴暗潮湿,地上铺着些干草,这就是。墙角堆着几件破旧的衣物,屋角有个土灶,上面架着个破锅。 冬天怎么办?朱高煦声音低沉。 王老五苦笑:还能怎么办?挤在一起取暖呗。去年冬天,隔壁老李头就是冻死的... 朱高煦沉默良久,突然问道:老王头,你会打造火铳? 第170章 匠人翻身 回王爷,小民祖传的手艺。王老五眼中闪过一丝自豪,当年在军器局,小民打造的火铳,那是数一数二的! 那为何要来挖煤?朱高煦不解。 王老五叹息:朝廷一纸调令,说西山缺人,我们这些老匠户就被调来了。手艺再好,也得听朝廷安排啊... 朱高煦心中暗骂:真他娘的暴殄天物!一个顶尖的火器工匠,被派来挖煤?这大明的官员都是猪脑子吗? 吴尚书!朱高煦转向工部尚书,像老王头这样的老匠人,矿上有多少? 吴中擦着冷汗:这个...大概有百余人,都是各地调来的老匠户... 百余人?朱高煦眼睛一亮,全都是手艺精湛的老匠人? 是...是的。吴中不明所以。 朱高煦突然大笑: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夏元吉和吴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王爷,您这是...夏元吉小心翼翼地问。 朱高煦拍拍老王头的肩膀:老人家,你想不想重操旧业? 王老五愣住了: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要在西山建一个军工作坊!朱高煦眼中闪着精光,专门制造火铳火炮!你们这些老匠人,全都给老子回去打铁! 这话如同惊雷,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元吉首先反应过来:王爷!这...这不合规制!匠户调配要经过工部... 去他娘的规制!朱高煦摆手,现在是非常时期!老头子明年开春又准备北伐,北边瓦剌虎视眈眈,朝廷急需精良火器!放着这么多优秀匠人不用,让他们来挖煤?你们脑子进水了? 吴中急忙解释:王爷,西山煤矿关系京城取暖,同样重要啊... 重要个屁!朱高煦骂道,取暖可以用其他方法解决,但火器关系国家安全!孰轻孰重分不清吗? 他转向王老五:老人家,如果让你带徒弟,一个月能造多少火铳? 王老五沉吟片刻:若是材料充足,工具齐全,小民带着徒弟们,一个月造个三五十支不在话下! 朱高煦一击掌,从今天起,你就是西山军工作坊的大匠头!月俸十两银子! 十两?王老五惊呆了,王爷,这...这太多了! 多什么多!朱高煦瞪眼,你们的手艺值这个价! 夏元吉急得直搓手:王爷,这俸禄从何而出啊?户部没有这项预算... 从蜂窝煤的利润里出!朱高煦大手一挥,蜂窝煤生意日进斗金,养几百个匠人绰绰有余! 吴中还要说什么,朱高煦直接打断:就这么定了!明天就开始筹建作坊!老王头,你去统计一下,矿上有哪些老匠人愿意重操旧业! 王老五激动得老泪纵横:王爷!小民...小民替匠户们谢谢您了! 他扑通跪地,砰砰磕头:我们匠户苦了一辈子,从没人把我们当人看!今日得遇明主,死而无憾啊! 周围的矿工们听说这个消息,也都纷纷围拢过来,个个激动不已。 王爷仁慈! 我们愿意跟王老爹干! 终于不用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里等死了! 朱高煦看着这群激动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匠人,本应是国家的宝贵财富,却被这该死的户籍制度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大家都起来!朱高煦高声说道,从今往后,只要你们手艺过硬,本王保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月俸最低一两,大匠五两!干得好的还有赏银! 这话如同在人群中投下一颗炸弹,矿工们欢呼雀跃,有些人甚至激动得抱头痛哭。 夏元吉和吴中站在一旁,面色复杂。 他们从未见过匠户们如此激动的场面,也从未想过,这些被视为的匠人,竟然能创造如此巨大的价值。 王爷,夏元吉低声问道,您这样做,会不会引起其他匠户的骚动?万一他们都要求提高待遇... 求之不得!朱高煦冷笑,大明的匠户有数十万,若是都能发挥所长,何愁国家不强? ............................. 朱高煦跑去西山煤矿这一通折腾,要改变匠人待遇的事情,不出半日就传到了乾清宫。 西山煤矿那一套匠人翻身的戏码,前脚刚唱得震天响,后脚乾清宫里的朱棣就气得直哆嗦。 啥?老二在西山矿上给匠户发银子?每月一两起步?他他娘的当自己是散财童子呢?! 朱棣一把将正在批阅的奏折摔在龙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乱跳。 黄俨吓得差点没把手里的拂尘给扔了,连忙跪地禀报:陛、陛下息怒...汉王殿下是这么说的,还...还说要建军工作坊,朱棣直接人麻了。 “啪嗒——” 龙案上那方价值连城的端砚被朱棣摔在地上,墨汁溅得满地黄黑交错。 “这王八蛋!当朕死了是不是?!”朱棣气得胡子直翘,指着西山方向的手指都在发抖,“太祖定下的规矩,他说改就改?给匠户发月俸?他娘的,他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 黄俨和一众太监吓得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从上次汉王在乾清宫当面喊出“朱老四”那三个字后,所有人都知道,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已经微妙到了极点。 “去!把那个无法无天的混账给朕叫来!”朱棣一脚踢翻脚凳,“现在!立刻!马上!” ........................ 汉王府内,朱高煦正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听王斌汇报西山工坊的进展。 王爷您是没看见!王斌眉飞色舞,那些老匠人听说月钱最低一两,大匠能拿五两,一个个哭得跟什么似的!老王头当场就带着徒弟们开始打造火铳模具啊? 王爷!王爷!王斌急匆匆跑进来,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朱高煦眼皮都懒得抬:知道了,让那阉货等着,老子喝完这壶茶再说。 我的爷啊!王斌急得直跺脚,黄公公说陛下龙颜大怒,让您跑步前进! 第171章 你是不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不好? 朱高煦嗤笑一声:跑步?老子又不是他御马监的千里马!告诉他,本王正忙着给大明朝培养人才呢! 话虽如此,他还是慢悠悠地站起身,心里却在盘算:老爷子这么快就收到风声,八成是夏元吉或者吴中那两个老狐狸告的密。等他进宫,非得好好他们不可! 乾清宫内,朱棣已经等得火冒三丈。 这逆子,明知老子生气还敢磨蹭,是真把自个儿当盘菜了? 爹,您找我?朱高煦终于晃晃悠悠地走进来,连礼都懒得行,什么事这么急?儿臣正准备跟工匠们研究新式火铳呢! 朱棣一看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儿,气就不打一处来:火铳?老子看你像个火铳!说!谁让你擅改匠户制度的? 朱高煦一脸无辜:爹,您这话说的...儿臣那不是改制度,是优化!您没看见那些匠人活得有多惨?一天干八个时辰,连饭都吃不饱,这哪是工匠?分明是牲口! 放屁!朱棣一脚踢翻脚凳,太祖定制你也敢动?你是不是觉得老子这个皇帝当得不称职,想替老子操心? 朱高煦心里暗骂:你他娘的可算说到点子上了!就你这管理水平,大明朝早晚得完蛋! 面上却故作委屈:爹,您这么说可就伤儿臣的心了。儿臣这不是替您分忧吗?您想想,那些匠人要是过得好,造出来的兵器能差?等明年北伐,咱们的火铳比瓦剌的强十倍,那仗打起来多痛快! 朱棣冷笑:说得比唱得好听!你当老子不知道?你给匠人发月钱,还要建什么军工作坊...这银子从哪出?国库现在穷得叮当响,你拿什么养他们? 蜂窝煤啊!朱高煦理直气壮,爹您不是让儿臣负责蜂窝煤生意吗?这买卖日进斗金,养几百个匠人绰绰有余! 朱棣被他噎得一愣,随即更怒:好啊!用老子的买卖养你的人?你小子算盘打得挺精啊! 爹!您这话就不对了!朱高煦突然提高音量,什么叫你的人?那些匠人是大明的工匠!儿臣改善他们的待遇,是为了让大明军队用上更好的装备!这难道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朱棣冷哼一声:“朕看你是被那些匠户灌了迷魂汤!太祖定制,自有深意!” “深意?”朱高煦笑了,“爹,您真觉得把人都钉死在身份上,世世代代不得翻身,这就是深意?” 他走到朱棣面前,直视着老皇帝的眼睛:“您知道我在西山看到了什么吗?六十二岁的老匠人还在下矿!年轻工匠瘦得皮包骨头!他们连富户家的狗都不如!” 朱棣面色微变,但依旧强硬:“那是他们的命!” “命?”朱高煦突然提高音量,“爹!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命’这个字!您当年在北平起兵时,怎么不说那是您的命?” 这话戳中了朱棣的痛处,老皇帝勃然大怒:“放肆!你竟敢拿朕与那些贱籍相比?” “儿臣不敢!”朱高煦单膝跪地,语气却依旧倔强,“儿臣只是觉得,既然要用人,就要把人当人看!您想让匠户们造出精良火器,却连饭都不让他们吃饱,这合理吗?” 朱棣气得浑身发抖:“合理?朕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先是商籍科举,现在是匠户改制,下一步是不是要把士农工商的次序都颠倒过来?” 朱高煦抬起头,眼中闪着锐利的光:“爹,您不觉得现在的次序本来就有问题吗?” “工匠能造火器强军,商人能互通有无富民!可咱们大明呢?把工匠当奴役,把商人当贼防!这样下去,国家怎么强盛?” 朱棣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住了,半晌才道:“你...你真是疯了!” “儿臣没疯!”朱高煦梗着脖子,“儿臣只是比有些人看得更远!爹,您想想,若是匠户们能过上体面日子,他们会不愿意钻研技艺?若是商人们能挺直腰杆做生意,朝廷还会缺钱?” 朱棣沉默良久,突然道:“老二,你跟朕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不好?” 朱高煦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致命问题,忙道:“爹您误会了!儿臣绝无此意!儿臣只是觉得...有些规矩,该变变了。” “变?”朱棣冷笑,“怎么变?像你那样,说改就改?你可知道,你今日在西山所为,已经引起朝野震动!多少官员上书弹劾你破坏祖制!” 朱高煦豁出去了:“弹劾就弹劾!儿臣问心无愧!爹,您要是觉得儿臣做错了,大可以砍了儿臣的脑袋!但儿臣临死前也要说——这匠户制度,必须改!” 他这番决绝的态度,反而让朱棣有些意外。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老二啊老二...你让朕说你什么好?” 不是爹不信你,可这匠户制度是祖制,轻易动不得。你今天给匠人发月钱,明天他们就会要求更多!到时候其他户籍的人怎么看?军户要不要改?民户要不要改?这天下不就乱套了? 朱高煦心里冷笑:乱套?现在这破制度才叫乱套!一个人生下来就被定死身份,连改变命运的机会都没有,这他娘的是人过的日子? 但他知道不能硬顶,于是换了个说法:爹,您说得对,祖制不能轻动。可您想过没有,太祖爷当年定下匠户制度,是为了让匠人专心技艺。可现在呢?匠人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心思钻研技术? 他上前一步,语气诚恳:爹,儿臣不是要废了匠户制度,只是想稍微改善一下匠人的待遇。让他们活得有尊严,他们才会真心实意为朝廷效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朱棣沉默了。 老二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可... 朱棣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长叹一声:“老二啊...有时候朕真不知道,你到底是精明还是愚蠢。” 朱高煦心中一动:“爹的意思是...” 朱棣摆摆手:“去吧,按你说的办。不过...”老皇帝眼中寒光一闪,“若是捅出什么篓子,朕唯你是问!” 朱高煦大喜过望:“儿臣遵旨!” 待朱高煦退下后,朱棣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这小子...到底是变了,还是根本没变?” 第172章 匠户改制 朱高煦出了乾清宫,骑着马在宫道上慢悠悠地走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娘的,老子刚才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满了?朱高煦摸了摸下巴,匠户改制这事,确实不能一蹴而就。 韦达策马跟上,低声道:王爷,陛下已经同意了,咱们是不是该想想具体怎么操办? 废话!朱高煦瞪了他一眼,无规矩不成方圆,老子要让这些工匠心甘情愿地干活,还得防着有人浑水摸鱼。 王斌在一旁嘿嘿一笑:王爷这是要玩真的了? 废话!朱高煦扬起马鞭,走,随本王去军器局! 三人策马来到军器局,只见院子里聚集着一百多名工匠,个个面带惶恐,显然是听说了汉王要来的消息。 朱高煦大步走到院中的一块大石头上站定,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师傅!本王今日来,是要跟你们说道说道! 工匠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凶名在外的汉王要干什么。 本王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朱高煦咧嘴一笑,不就是怕本王也和以前的官老爷一样,给你们画大饼吗? 王爷说笑了...人群中一个老工匠怯生生地说道。 说笑?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本王从来不跟你们开玩笑!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石头上:从今天起,军器局的工匠月俸最低一两!大匠五两!干得好的还有赏银! 什么?工匠们哗然。 一两银子?这可是咱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王爷此话当真? 朱高煦哈哈大笑:老子朱高煦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但是!这钱也不是白拿的! 朱高煦伸出三根手指:从今天起,咱们立三条规矩! 第一,按计件算钱!打造一把火铳多少钱,锻造一门火炮多少钱,本王都给你们定得清清楚楚!多劳多得! 第二,按时辰补钱!超出正常时辰的活计,本王给你们加倍! 第三,有功重赏!谁要是能改良工艺,提高效率,本王重重有赏! 王老五挤到前面,颤声问道:王爷...那要是...要是有人偷懒耍滑呢? 朱高煦眼中寒光一闪:那就别怪本王不讲情面!偷懒的一次警告,二次扣钱,三次...嘿嘿,你们懂的! 他环视一周,声音洪亮:本王知道你们都是手艺人!手艺就是你们的本钱!从今天起,你们的手艺值钱了! 以前你们给朝廷干活,那是尽义务!现在不一样了!你们是在为自己挣钱! 朱高煦越说越激动:想想看!好好干的话,一个月能挣到以前一年的钱!你们的家人能吃饱穿暖,你们的儿女能上学读书! 王爷...有几个年轻工匠已经红了眼眶。 别他娘的跟本王玩这套!朱高煦笑骂一句,要哭等挣到钱了再哭! 就在这时,朱高煦突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光有钱还不够!本王还要让你们有个安稳的家! 他大手一挥:从下个月开始,本王要在西山脚下给你们盖新房!不是那种漏风的茅草屋,是结结实实的砖瓦房!每家都有个小院,冬暖夏凉! 什么?工匠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老五颤抖着声音问:王爷...您是说...给我们盖...盖房子? 没错!朱高煦斩钉截铁,但不是白给!本王这叫集资建房!你们每人每月从工钱里扣一百文,扣满三年,那房子就归你们了! 他指着远处的西山:到时候,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老婆孩子热炕头!再也不用挤在那漏风的工棚里挨冻受饿! 这个提议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工匠中间炸开了锅。 天啊!有自己的房子! 一百文一个月,三年才三两六钱银子,这比在市面买便宜太多了! 王爷...王爷这是要让我们过上人的日子啊! 朱高煦看着激动的人群,心中暗自点头。他要的不仅是工匠们的忠心,更要让他们真正扎根下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都静一静!朱高煦抬手示意,还有更好的消息! 工匠们立即安静下来,个个伸长脖子,眼睛发亮地盯着汉王。 朱高煦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光有房有钱还不够!你们的孩子怎么办?难道还让他们像你们一样,世世代代当匠户? 这话戳中了所有工匠心中最深的痛。 世袭匠户的身份就像一道枷锁,锁住了他们子孙后代的命运。 所以!朱高煦突然提高音量,本王要在军器局旁边,建一所工匠学堂! 学堂?众人面面相觑。 没错!朱高煦解释道,这个学堂分两个部分!一个是文学堂,专门教你们的孩子读书识字!若是有读书天赋的,将来可以像前些日子的商人子弟一样,参加科举,考取功名! 科举?王老五的声音都在发抖,王爷是说...我们的孩子...也能当官? 怎么不能?朱高煦笑道,本王前些日子推行的商籍科举,不就是让商人的孩子也能做官吗?你们匠户的孩子凭什么不行? 这话如同惊雷,在工匠们心中炸响。多少年了,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今天居然从汉王口中说了出来! 王爷!一个年轻工匠扑通跪下,泪流满面,小人...小人代孩子们谢谢您! 朱高煦摆摆手:别急着谢!还有更好的! 他继续道:另一个是理学堂!由老王头这样的大匠当老师,把你们的独门手艺传下去!不仅教你们的孩子,还要在全国招收学徒!让大明的工匠技艺代代相传,越来越精湛! 王老五激动得浑身发抖:王爷...这...这可是我们祖传的手艺啊... 放心!朱高煦明白他的顾虑,传艺的大匠,本王每月额外给二两银子!而且你们的独门手艺,朝廷会保护,别人想要学,得经过你们同意! 这个提议彻底点燃了工匠们的热情。 天啊!我们的手艺值钱了! 孩子们有出路了! 我们匠户真的翻身了! 第173章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朱高煦看着这群激动得不能自已的工匠,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番话,将会改变无数工匠家庭的命运。 但是!朱高煦突然严肃起来,想要这些待遇,就得拿出真本事来! 他目光如炬地扫视众人:从今天起,军器局实行考核制度!每月评比一次!手艺好的升职加薪,偷懒耍滑的卷铺盖走人! 本王不要混日子的!要大明朝最强最好的工匠! 王爷放心!王老五第一个站出来,小人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火铳造得比那些的强十倍! 对!我们一定好好干! 绝不给王爷丢脸! 工匠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希望的火焰。 朱高煦满意地点点头,跳下石头,走到王老五面前:老王头,你说说,要是让你们放开手脚干,一个月能造多少火铳? 王老五激动地掰着手指头算:回王爷!要是材料充足,工具齐全,小人带着徒弟们,一个月造个百八十支都不成问题!比工部要求的数量多一倍! 朱高煦一拍大腿,本王就要这个劲头! 他转向众人:你们都听见了!老王头说能造百八十支!本王今天就立个规矩:每月造满一百支,所有人加发一个月工钱!超过一百支,每多十支再加赏银! 王爷万岁!工匠们彻底沸腾了。 朱高煦心中暗笑:这笔账他早算过了。工匠们积极性上来了,生产效率提高,这点赏银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精良的火器在战场上能少死多少将士?这个账怎么算都划算! 都听好了!朱高煦最后说道,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在给朝廷当牛做马!你们是在为自己,为家人,为大明的强盛而战! 大明万岁!汉王千岁! 工匠们的欢呼声震天动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干劲。 可就在这一片欢腾中,几个不和谐的声音从角落里飘了出来。 “啧啧,瞧把他们给美的!”户部主事刘文远酸溜溜地撇着嘴,“一个月一两银子?本官寒窗苦读十几年,俸禄也就这个数!” 工部郎中张明德压低声音:“刘兄有所不知,听说汉王还要在西山给他们盖房,每家都是独门独院的砖瓦房!” “什么?!”礼部给事中周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帮粗鄙匠户,也配住那样的好房子?咱们这些正经科举出身的,还挤在漏风的官舍里呢!” 三人越说越气,却没注意到朱高煦不知何时已经踱到了他们身后。 “哟,几位大人聊得挺热闹啊?”朱高煦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三人吓得一激灵,连忙行礼:“参见王爷!” 朱高煦也不叫起,就这么围着他们转了一圈,把三人看得心里直发毛。 “本王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质疑本王给工匠们的待遇?”朱高煦慢悠悠地说道,声音不大,却让三人冷汗直流。 刘文远硬着头皮回道:“王爷明鉴,下官只是觉得...这待遇是不是太过优厚了?毕竟他们只是匠户...” “只是匠户?”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门,整个院子顿时安静下来,“没有这些只是匠户的人,你们用的刀剑谁打?火铳谁造?战甲谁制?” 他大步走到王老五身边,一把抓起老匠人布满老茧的手:“来!刘大人你摸摸!这双手上全是茧子!你再看看你的手,细皮嫩肉的,还好意思说人家待遇太好?” 刘文远被说得面红耳赤,其他工匠则都围了上来,眼神里带着愤怒。 朱高煦眼珠一转,突然笑了:“既然几位大人觉得这钱好挣,那不如亲自试试?从明儿个起,你们就跟着老王头学打铁,为期七天!” “王爷!”三人齐声惊呼,“这可使不得啊!” “怎么?怕了?”朱高煦冷笑,“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要么乖乖去体验生活,要么现在就给本王滚蛋!” 看着这三个酸儒吓得脸色发白的样子,朱高煦心里直乐:这帮孙子,整天就会耍嘴皮子,真让他们动手就怂了。 今天老子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王爷息怒!王老五赶紧打圆场,几位大人金贵之躯,怕是受不了这炉火之苦... 受不了也得受!朱高煦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你们三个准时到工坊报到!谁敢迟到,本王扒了他的官服! 说完拂袖而去,留下三个面如土色的文官。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斌就把三个睡眼惺忪的文官“请”到了工坊。 王老五忍着笑递上工服:“三位大人,换上衣衫吧。” 刘文远捏着鼻子接过那件散发着汗味的粗布衣服,脸皱得像苦瓜:“这...这怎么穿啊...” “爱穿不穿!”王斌在一旁虎着脸,“王爷说了,不换衣服今天就站着看!” 三人只得硬着头皮换上工服,那粗糙的布料磨得他们浑身不自在。 “先从拉风箱开始。”王老五指着那个半人高的大风箱。 周正试着拉了两下,立马就叫苦连天:“这么重?!这得拉到什么时候?” 旁边一个年轻工匠笑道:“大人,我们平时都是两个时辰起步呢!” 半个时辰后,三位文官已经累得像死狗一样,内袍里全是汗,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现在学打铁。”王老五递过铁锤。 张明德抡起锤子往烧红的铁块上一砸——“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铁屑溅到手上,烫得他嗷嗷直叫。 “大人要这样...”王老五示范着正确的姿势,“手腕发力,力度要匀...” 等到傍晚收工,三位文官已经累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官靴里全是水泡,外袍被火星烧了好几个洞,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哪还有半点官老爷的威风? 晚上回到住处,刘文远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差点哭出来:“这哪是人干的活啊...” 张明德揉着酸痛的腰叹道:“现在我算是明白了,这一两银子,真......真.....” 第174章 老爷子又跑了?! 七天后的考核场上,朱高煦亲自坐镇。 “来吧,让本王看看三位大人学得怎么样。” 刘文远战战兢兢地呈上一把歪歪扭扭的匕首:“王爷...这是下官打造的...” 朱高煦接过来瞥了一眼,直接笑出了声:“就这?扔大街上都没人捡!” 他举起匕首对工匠们说:“都瞧瞧!这就是咱们的官老爷!练了七天就打造出这么个玩意儿!” 工匠们哄堂大笑,三个官老爷此刻却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知道了吧?朱高煦冷笑道,工匠们挣的是血汗钱!你们要是觉得不公平,大可以辞官来当工匠! 下官知错了!三人齐刷刷跪地认错。 朱高煦满意地点点头:既然知错,就给你们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每人写一份奏折,向朝廷陈述工匠之苦!要是写不好,就留在军器局再学一个月! 下官遵命!三人如蒙大赦。 望着三人狼狈逃窜的背影,王老五感叹道:王爷,您这可真是...太解气了!! 朱高煦微微一笑:王老头,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 这一笑,意味深长。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朝堂上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官,哪里懂得一锤一锤敲打出精铁的分量? 让他们亲自上手,比什么圣贤道理都管用。 果然,不出三日,那三个文官哭爹喊娘的奏折就递到了御前。 三人在奏折里详细描述自己手上磨出的血泡、被火星烫伤的痛苦,以及连续拉风箱两个时辰后的虚脱感时,原本还对工匠待遇颇有微词的朝堂顿时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打算联名弹劾的御史们,看着同僚亲笔写下的血泪经历,再也说不出匠户卑贱的话来。 毕竟,谁也不想被汉王去工坊体验生活。 朱高煦用最直接的方式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世上从来没有轻松的钱,工匠们每一文钱都是汗珠子砸脚面挣来的。大明工匠的尊严,也在这场看似玩笑的体验生活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扞卫。 ......................... 寒冬腊月,金陵城又迎来一个寒风刺骨的早晨。 连日的阴云散去,阳光总算吝啬地洒下些许暖意,却依旧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湿冷。 汉王府的书房里,朱高煦正指着墙上新绘的西山煤矿矿道图,唾沫横飞地对王斌和韦达吩咐着:“老王你看这条主巷道,必须加装三道支撑柱!还有这儿,通风井每五十步就得开一个,工部那帮孙子总想着省银子,老子偏不让他们得逞!” 韦达低头快速记录着,王斌则挠着脑袋憨笑:“王爷放心,俺亲自带人去监工,谁敢偷工减料,俺把他塞煤眼里当煤烧!” 君臣三人正商议得热火朝天,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随即府门处传来黄俨那熟悉的尖嗓门: “圣旨到——汉王朱高煦接旨!”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指棍“啪嗒”掉在地上。 这老阉货大清早跑来,准没好事! 他整了整衣冠,慢吞吞地走到前院,就见黄俨手捧明黄卷轴,身后还跟着一队锦衣卫。 “汉王朱高煦接旨!”黄俨展开圣旨,声音拉得老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近日龙体欠安,偶感风寒,须静养数日。着汉王朱高煦即日起暂行监国之责,六部九卿、军国重务皆可决断。钦此——” “啥?!”朱高煦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老爷子又跑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消停了几天,朱老四居然又给他来这出! 前几日父子俩在乾清宫吵得差点动手,这老狐狸转眼就装病跑路,还把监国这烫手山芋扔给他? 黄俨弓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王爷,陛下说...说天气寒冷,他年岁大了,需要去鸡鸣寺静静心...” “静静心?”朱高煦气得直磨牙,“他怕是去躲清净吧!老子这才把匠户改制的事理顺,蜂窝煤刚铺开,西山军工作坊还在筹建...他倒好,一拍屁股又溜了!” 黄俨吓得直哆嗦:“王爷慎言...陛下确实龙体欠安...需要静养几日” “静养个屁!”朱高煦一把夺过圣旨,“老头子什么时候学会静心了?北伐瓦剌时冰天雪地里都能抱着马脖子睡,现在倒怕起冷了?” 韦达和王斌在一旁拼命使眼色,朱高煦这才强压下火气,不情不愿地跪下:“儿臣...领旨谢恩。” 待传旨队伍离去,朱高煦盯着手里的圣旨,右眼皮狂跳。 “王爷,”韦达忧心忡忡地凑近,“陛下这...这是何意啊?前几日还...” “何意?”朱高煦冷笑,“这老狐狸是在玩我呢!”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父子俩前脚刚为匠户改制的事闹得不愉快,后脚老爷子就装病跑路,还把监国大权交给他?这分明是故意的! 朱高煦在心里破口大骂:朱老四你个老阴比!明知老子不想蹚浑水,偏要把老子往火上推!你这是试探我呢,还是想借我的手整顿朝纲? 王斌在一旁挠头:“王爷,那咱们现在...” “现在?”朱高煦把圣旨往韦达怀里一塞,“该干嘛干嘛!西山煤矿继续挖,军工作坊继续建!老子倒要看看,这监国的椅子有多烫屁股!” ...... ...... 文渊阁内,杨士奇和夏元吉相对无言。 两位老臣看着桌上那份新鲜出炉的监国诏书,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杨阁老,”夏元吉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这...这是何意啊?” 杨士奇长叹一声,捋着胡须的手微微发抖:“夏尚书,老夫...老夫也看不透啊...” 作为太子党的核心成员,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汉王再次监国,而且是在刚刚推行匠户改制这个敏感时期... “陛下莫非...莫非真要改立储君?”夏元吉声音发颤。 第175章 熟悉的小马扎 杨士奇猛地抬头:“慎言!此话万万不可外传!” 但他心里何尝不是翻江倒海? 汉王近来的表现实在太耀眼了——商籍科举、蜂窝煤推广、匠户改制...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收买民心啊! 更重要的是,汉王做的这些事,虽然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但从长远看确实利国利民。 就连他们这些太子党,私下里也不得不承认汉王有些政策确实高明。 “杨阁老,”夏元吉压低声音,“你说汉王近日所为,是真的为国为民,还是...” “不管他目的如何,”杨士奇打断道,“我等身为臣子,唯有尽忠职守。” 话虽如此,两位老臣眼中都写满了担忧。 ...... 鸡鸣寺禅房,炭火噼啪,茶香氤氲。 朱棣裹着玄色貂裘,负手立于窗前,目光穿透氤氲雾气,俯瞰山脚下若隐若现的金陵皇城。 半晌,他忽然冷笑一声: “老和尚,你说朕这几个儿子……究竟哪个像朕?” 姚广孝盘坐蒲团,缓缓拨动佛珠,眼皮都未抬:“陛下心中早有答案,何必问老衲?” “呵!”朱棣猛地转身,龙目如电,“朕若知道,还用来找你?老大仁弱,终日抱着圣贤书当挡箭牌;老二莽撞,却总能在朕的棋盘上横冲直撞杀出血路;老三……” 他顿了顿,讥诮道,“罢了,老三就是个搅屎棍!” 姚广孝终于抬眼,昏花老眼中精光一闪:“陛下今日心绪不宁,可是因汉王殿下近日所为?” “何止是所为?”朱棣一把抓起茶盏,又重重撂下,“他竟敢动匠户制度!还要在西山建军工作坊!满朝文武的折子都快把朕的龙案淹了!” “哦?”姚广孝慢悠悠斟茶,“老衲却听说,西山工匠如今高呼‘汉王千岁’,一日所出火铳,抵得过工部半月之功。” “这正是朕最忌惮之处!”朱棣瞳孔骤缩,指节捏得发白,“收买人心、培植势力、动摇国本……他哪一样没沾?朕让他推广蜂窝煤,他倒好,直接把手伸进了军械制造!” 帝王心术,从来忌惮“得民心者”。 朱棣自己便是凭北平军民死忠夺了天下,此刻见儿子重演旧戏,怎不脊背发凉? 姚广孝忽地轻笑,声如夜枭:“陛下可还记得靖难之初,您问老衲‘胜算几何’? 老衲当时说:‘天意难测,唯尽人事。’如今汉王所为,不正是‘尽人事’?” 朱棣猛地逼近:“少师,你实话告诉朕——老二近日种种,是真为国为民,还是包藏祸心?” 佛珠骤停。 姚广孝直视朱棣,一字一顿: “陛下,您究竟是怕汉王有祸心,还是怕他……太像当年的您?” 一言如雷,朱棣身形剧震! 禅房死寂,唯炭火爆出“噼啪”一声,惊破僵局。 “放肆!”朱棣勃然作色,却半晌未能续言。 .............................. 最终,他颓然坐回椅中,喃喃道,“老和尚,你说朕该如何?老大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老二锐意改革,却如野马脱缰……” 姚广孝俯身拾起落地茶盏,轻声如叹: “陛下,驯马之人,何必亲自追马?松开缰绳,方知是千里驹还是疯马。” 朱棣目光骤亮:“你的意思是……” “陛下此次‘静养’,不妨真正放手。” 姚广孝将茶盏推至朱棣面前,水面涟漪微荡,“让汉王监国,让太子观政。龙争虎斗,方见真章。” 朱棣盯着晃动的茶汤,忽地仰天长笑:“好!朕就看看,这浑小子能把天捅出多大的窟窿!” 笑声未落,他眼神已复锐利:“但若他真敢越界!……” “陛下圣明,”姚广孝合十垂首,“猎鹰飞得再高,线总在您手中。” 这天家之事啊,深似海底... .............................. 而此时的汉王府,朱高煦正对着一桌子的奏折发愁。 “他娘的,这么多折子要看?”他指着堆积如山的案卷,“老子又不是驴,哪看得完这些?” 韦达忍着笑:“王爷,这些都是各地呈报的紧急公务...” “紧急个屁!”朱高煦随手抓起一本,“‘浙江布政司奏请减免秋粮’——这他娘的都是腊月了,秋粮早入库了,现在减个毛线?” 又拿起一本:“‘广西土司请求增设驿站’——增设驿站?是想多捞点朝廷的银子吧!” 王斌在一旁嘿嘿直乐:“王爷,要不俺帮您看?” “你看得懂吗?”朱高煦瞪他一眼,“让你看折子,怕是把‘准’字写成‘准’字!”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得很。 老爷子这次又把监国大权交给他,绝不只是让他看看折子这么简单... ................... 翌日,奉天殿内。 翌日寅时三刻,朱高煦顶着一对熊猫眼,老大不情愿地又坐在了奉天殿御阶旁那熟悉的小马扎上。 他娘的,这破马扎坐得老子屁股疼!他一边揉着酸痛的腰,一边低声抱怨,老爷子倒是会享受,龙椅那么宽绰,给亲儿子就这待遇? 韦达忍着笑递过茶盏:王爷息怒,百官都到齐了。 朱高煦灌了口浓茶,苦得直咧嘴。 昨夜他翻来覆去琢磨到三更天——老爷子前脚刚为匠户改制的事大发雷霆,后脚就装病跑路把监国大权扔给他,这分明是挖坑让他跳啊! 参见汉王殿下! 文武百官的朝拜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朱高煦眯眼扫过殿内,只见文官队列前排那几个老狐狸神色各异,武将们则挤眉弄眼地冲他竖大拇指。 都起来吧。朱高煦打了个哈欠,老王,有什么事赶紧说,说完本王好回去补觉。 “咳咳!”礼部尚书吕震清了清嗓子,捧着玉笏出列,“启禀殿下,明年春闱大比已筹备妥当。各省举子名录、考场布置、考官选派皆已就位,只待吉日开考。” 朱高煦强打精神:“吕尚书办事,本王放心。不过...”他话锋一转,“商籍举子的考棚可曾单独设区?别又闹出上次贡院那档子事!” 第176章 国库到底还有几个子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老学究模样的官员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吕震额角渗出细汗:回殿下,按您吩咐,前十名认购国债的商贾嫡子,皆已登记在册。只是...他迟疑了一下,国子监那边,仍有不少监生颇有微词。 微词?朱高煦冷笑,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有微词?说出来,本王亲自去开导开导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谁不知道汉王殿下人的手段? 秦淮河畔学子们的“哭天喊娘”扔记忆犹新! 殿下放心!吕震连忙保证,商籍学子参考资格审核,皆按章程办理,绝无刁难! 朱高煦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科举乃为国选才,管他士农工商,只要有本事,老子...咳,朝廷都要给一个机会! 科举这事可马虎不得,不仅关系着朝廷选才,更关系着他推行新政的根基。 要是再出个蒲源那样的惨案,他非得把礼部衙门掀了不可! 话说洪武元年,朱元璋刚坐上龙椅,天下还没完全安定,他就已经看清楚了——想治理好国家,头等大事就是把教育搞起来。 说白了,治国靠教化,教化靠学校。 老朱自己小时候没上过学,一路从放牛、要饭、当和尚到带兵打仗,吃过太多没文化的亏。 所以他身边总围着一堆读书人,一边打天下一边拼命读书补课。 也正因为这个,他定下了明朝“培养人才、选拔人才”的基本路线。 想想都让人佩服——一边打仗一边学习,硬是打出个大明朝,还开创了“洪武盛世”。 太祖朱元璋,开局一只碗,当过乞丐、撞过钟,最后居然能在元末乱世里杀出重围、平定天下,这经历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而等到永乐朝,科举制度已经非常成熟了。 乡下设“社学”,差不多每三十五户人家就有一所,给小孩开蒙。 再往上有县学、州学、府学,不但管饭,还给普通人家孩子一条向上的路。 这些官办学堂收的是官员子弟和民间读书好的孩子,要求至少十五岁以上、读过“四书”。 每月有小测验,三年一次大考,成绩好的先送到省里,再挑最优秀的进京读国子监,朝廷包吃包住,还能带家属。毕业了皇帝亲自面试,分到各地当官,从御史到县丞都有可能。 至于乡下教书先生,由地方官选有学问的人担任。乡学同样三年一考,师生都有升迁机会。 明朝的教育规模,可以说远远超过唐宋,真正是“处处有学堂,人人可读书”。 不过老朱一开始没太看重科举,他更信任学校直接培养人才——国子监学生成绩合格就能当官,不一定非走科举。 所以明朝的取士制度是两条腿走路:想做官可以走科举,但科举必须从学校开始;而学校里的尖子生,不用科举也能被提拔。 但每个皇帝偏好不一样,比如朱棣就更重视科举。 毕竟科举更公开透明,是国家选才的根本。 在大明当官,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科举要过五关:先是县试、府试,考过了是“童生”,才有资格参加院试,考中就是“秀才”,也叫生员。 秀才算半只脚踏进体制,能免徭役、见官不跪,还能开私塾收学费,虽不能大富,但至少衣食无忧。 秀才进了县学,再通过岁考科考,就能去省城参加“秋闱”,也就是乡试。 乡试三年一次,在秋天举行,放榜时桂花正香,所以叫“桂榜”。 考中就是“举人”,人称“老爷”,地位和县官平起平坐,可以做官,也能继续考进士。 举人再往上,就是进京参加礼部组织的“春闱”,即会试。 春天考,杏花开时放榜,所以叫“杏榜”。 考过了叫“贡士”,实际已经是进士预备队,只差最后一关殿试排个名次。 殿试由皇帝亲自出题,只考一天,考完就分等级:一甲三人,状元、榜眼、探花,直接进翰林院;二甲叫“进士出身”,三甲叫“同进士出身”。 后两甲还得再考一次才能授官,好的进翰林院当庶吉士,其他的派到各地或六部任职。 这么一级级筛下来,能走到最后的,都是真有本事的人。 金榜题名之日,就是他们踏入官场、施展抱负的开始。 回归正文,接下来是工部尚书吴中汇报西山煤矿和军工作坊的进展,户部侍郎郭资禀报漕运调度,兵部侍郎方宾陈说边关军情...一连串琐事听得朱高煦昏昏欲睡。 殿下,兵部尚书金忠突然插话,北伐在即,军械粮草尚缺二百万两,户部迟迟不肯拨付...... 金部堂!夏元吉立刻跳出来,户部账上只剩一百五十万两,还要支应各地灾荒、河道修缮,哪来的二百万两? 朱高煦右眼皮狂跳。 得,又来了!这俩老东西唱双簧唱上瘾了? 二位大人,他强压火气,军国大事容后再议,先处理完日常政务。 于是乎,接下来半个时辰,朱高煦被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淹没—— 应天府尹奏报城内沟渠淤塞需银三万两修缮;光禄寺呈上冬至祭天大典预算;甚至还有个御史弹劾某县丞纳妾逾制...... 朱高煦听得脑仁疼,心里直骂娘:老子是监国亲王,不是居委会大妈!这些破事也值得摆到奉天殿上说? 他偷眼瞥向文官队列——杨士奇那老狐狸正捋着胡须看戏;黄淮低头数地砖缝;连平日最爱蹦跶的科道言官们都缩着脖子装鹌鹑。 武官那边更绝。 成安侯郭亮抠着指甲缝里的泥;安远侯柳升盯着殿梁上的蜘蛛网发呆;永康侯徐忠干脆打起呼噜... 他娘的...朱高煦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这帮王八蛋分明是合伙坑他! 正当他快要崩溃时,夏元吉突然捧着账本出列,老脸皱成了苦瓜:殿下,老臣有本奏。 第177章 哭穷的老夏头 朱高煦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抠门一开口准没好事! “那个.....那个................殿下...”夏元吉老脸皱成苦瓜,声音带着哭腔,“户部...户部没钱了!” “啥?!”朱高煦差点从小马扎上摔下来, “夏老头你他娘的胡扯什么?前些日子抄了严震那帮贪官,不是抄出几百万两吗?蜂窝煤生意日进斗金,国债也收了大几百万,钱呢?” 殿下明鉴!夏元吉一把鼻涕一把泪,国债款项专用于北伐军费,蜂窝煤利润要支应匠户改制,这都是专款专用啊! 那日常开销呢?百官俸禄、宫廷用度、各地赈灾...这些钱从哪出? 夏元吉颤巍巍地掏出蓝皮账册:回殿下,国库历年结余已耗尽,今年税收要等来年春末才能入库。眼下...眼下真的山穷水尽了! 朱高煦夺过账本快速翻阅,越看心越凉。 好家伙,账面赤字已高达三百多万两!这他娘的是要破产啊! 夏老,他强作镇定,开源节流的事容后再议,先把紧要的支应了。 殿下!夏元吉突然提高嗓门,最紧要的就是永乐新政三大项目啊! 其一,营建顺天帝都,今年需拨款三百五十万两;其二,编纂《文献大成》,需一百八十万两;其三,郑和下西洋船队筹备,需三百二十万两! 朱高煦眼前一黑。 九百五十万两!这还没算开春北伐的军费呢! 不是...夏老头啊,他声音发干,这些项目不能缓一缓? 万万不可!夏元吉激动得山羊胡子直颤,顺天城关乎北疆安定,《文献大成》是陛下钦定,下西洋更是扬我国威!此三者乃永乐新政重中之重,必须长期拨款支撑! 朱高煦彻底懵了。 哎?朱老四跑路,不会就是让我监国给他捞钱的吧??? 朱高煦盯着夏元吉那双写满二字的眼睛,心里直骂娘。 好你个朱老四! 自己拍拍屁股去鸡鸣寺清静,把这么个烂摊子甩给老子? 修皇宫、编大典、下西洋...这他娘的都是烧钱的玩意儿! 开春还要北伐,瓦剌鞑靼那群蛮子可不会等着大明攒够军费! 等等..................钱? 朱高煦坐在小马扎上,嘴里嘟嘟的念叨着。 奉天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文官武将们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监国亲王——方才还一副被财政赤字砸懵的模样,怎么突然就像中了邪似的? 夏元吉和吴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殿下?夏元吉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可是有什么高见? 朱高煦猛地回神,眼中精光一闪,那神情活像是饿了三天的猫看见了鱼! 高见?老子有的是高见!他一拍大腿站起身,小马扎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带得一声翻倒在地。 这一下把满朝文武都吓了一跳。 夏老抠!吴老头!朱高煦大步走到两位尚书面前,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你们刚才说没钱?老子告诉你们,钱他妈的就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 夏元吉一脸茫然:殿下何出此言?国库确实... 国库个屁!朱高煦打断他,老子说的是宝钞!大明宝钞!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宝钞?那不是... 杨士奇忍不住开口:殿下,宝钞如今贬值严重,民间甚至有百文宝钞不值十文铜钱的说法,如何能解燃眉之急? 这大明宝钞的命运啊,恰似一场由盛转衰的王朝寓言。 ( 史料小贴士:洪武八年(1375年),朱元璋以霹雳手段推行纸币制度,敕令“每钞一贯,准钱千文,银一两”,试图以一方桑皮纸取代沉甸甸的金属货币。 初始时,朝廷以严刑峻法护航:拒收宝钞者杖六十,伪造者凌迟,民间虽腹诽不已,却不得不屈从于皇权铁腕。 宝钞一度成为商贾交易的硬通货,甚至随郑和船队远渡重洋,在琉球、暹罗绽放异彩。 然而洪武帝的金融野心终究败给了人性贪婪。 为填补北伐残元、修建长城、赏赐功臣的无底洞,朝廷开动印钞机如泄洪般滥发宝钞。 更致命的是,朱元璋定下“只发不收”的霸王条款——百姓可用金银换宝钞,却无权以宝钞兑真金白银。 这种单向输血的政策,让宝钞迅速沦为朝廷掠夺民财的工具。 至洪武末年,一贯宝钞实际购买力已跌至三百文,民间悄然兴起“大数用银,小数用钱”的潜规则。 及至永乐朝,宝钞贬值已成溃堤之势。 历史上朱棣五次北伐、迁都北京、七下西洋的赫赫武功,无不靠疯狂印钞支撑。 史载永乐年间“新钞一贯时估不值十文”,贬值近百倍。 市井百姓戏称宝钞为“阎王帖”——收时烫手,藏时贬值。 商贾们更是各显神通:有的在账本上将宝钞按三折计价,有的直接以物易物,连官府征税都不得不默许“银七钞三”的潜规则。 曾经象征皇权信用的宝钞,竟沦落到“积之市肆,过者不顾”的境地,成为大明财政肌体上一道溃烂的伤疤。) 贬值严重?朱高煦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杨阁老,你说严重都是客气话!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们——照现在这个搞法,不出十年,大明宝钞就会变得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殿下慎言!吕震吓得脸色发白,宝钞乃太祖定制,岂可如此亵渎... 亵渎?朱高煦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吕震,吕尚书,你告诉本王,现在市面上,一贯新宝钞能值多少钱? 吕震支支吾吾:这个...大约...大约值十文钱左右... 十文?朱高煦嗤笑,你去秦淮河边问问那些小贩,看看他们收不收你的宝钞!老子前两天亲眼看见,有个老农拿着一张一贯的宝钞想买炊饼,那小贩直接吼道:拿这废纸糊弄谁呢? 第178章 大、明、钱、庄! 他环视群臣,声音带着几分悲愤:诸位!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朝廷的信誉,在老百姓心里已经一文不值! 夏元吉闻言,山羊胡子都抖了起来:殿下,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但说十年后变成废纸,是否过于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朱高煦走到夏元吉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夏老,你是管钱的,你告诉本王——自从洪武八年发行宝钞以来,朝廷印了多少?回收了多少? 夏元吉额头冒汗:这个...发行约五千万贯,回收...回收不足百万贯... 着啊!朱高煦一拍手,只出不进,只印不收!这就好比往池子里不停注水却不放出水口,水位能不暴涨吗?宝钞能不值钱吗? 他越说越激动,直接点名几个大臣:金尚书,你兵部发饷,现在还敢全部发宝钞吗?吴尚书,你工部采购原料,商家还愿意收宝钞吗?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敢作答。 朱高煦见状,冷笑一声:都不敢说了吧?因为你们心里都清楚——现在的宝钞,在民间已经快成瘟神了! 他突然提高音量:但你们知道宝钞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吗? 殿内一片寂静,众人都不敢接话。 朱高煦伸出三根手指:原因有三! 第一,滥发无度!他声音铿锵,朝廷一缺钱就印宝钞,从洪武到现在,宝钞发行量增长了二十倍!可市面上流通的货物才增长多少? 第二,只发不收!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朝廷征税要真金白银,发饷却给宝钞。这就好比只吃不拉,能不出问题吗? 第三,最关键的一点——朱高煦目光扫过众人,不许兑换!太祖爷定下规矩,宝钞不能兑换金银。老百姓拿着宝钞,既不能吃也不能穿,还不能换成硬通货,这样的钱,谁敢要? 这番剖析如同田伯光冲进了醉月楼,把宝钞贬值的根源挖了个底朝天。 夏元吉听得冷汗直流:殿下明察...可这...这都是祖制... 去他娘的祖制!朱高煦毫不客气,祖制要是对的,宝钞会贬值成这个样子?太祖爷要是知道他的良法美意被后代糟蹋成这样,非得气得从孝陵里跳出来骂娘不可! 这话说得太过放肆,几个老臣吓得脸色发白。 朱高煦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本王今日就要告诉你们,什么叫做真正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四个字:大、明、钱、庄! 钱庄?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民间早有类似的钱铺、银号,但由朝廷开设钱庄... 夏元吉第一个反应过来:殿下是说...由朝廷开设钱庄? 没错!朱高煦眼中闪着精光,而且要开就开大的!在全国各府州县都设分号!让老百姓随时可以用宝钞兑换真金白银! 这话如同一颗炸雷,在奉天殿内轰然炸响! 不可!万万不可!吕震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宝钞乃太祖定制,岂能随意兑换金银?此例一开,国库金银必将流失殆尽! 流失?朱高煦冷笑,吕尚书,你告诉本王,现在国库里还有多少金银? 吕震支支吾吾:这个... 别这个那个了!朱高煦打断他,实话告诉你,国库里那点金银,还不够塞牙缝的!但老百姓手里有多少?富商巨贾家里有多少? 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蛊惑:诸位想想,若是朝廷设立钱庄,承诺宝钞可以随时兑换金银,老百姓还会拒用宝钞吗?宝钞还会贬值吗? 夏元吉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殿下此计虽妙,但...但朝廷哪来那么多金银储备? 谁说要一次性兑完?朱高煦笑得像只狐狸,咱们可以限额兑换啊!比如每人每月最多兑换十两银子。重要的是让老百姓相信,宝钞不是废纸! 吴中皱眉道:即便如此,朝廷还是要准备大量金银... 错!大错特错!朱高煦再次打断,你们这些读书人,脑子就不会转个弯? 他走到夏元吉面前:夏老,你是管钱的,本王问你——若是老百姓都相信宝钞能兑换金银,他们还会急着来兑吗? 夏元吉沉吟道:这个...若是信誉建立,确实不会急着兑换... 这就对了!朱高煦一击掌,重要的是信誉!只要老百姓相信朝廷不会赖账,他们反而会把金银存进钱庄,换取更方便的宝钞! 杨士奇忍不住插话:殿下此言有理。但...钱庄若只做兑换,如何盈利?朝廷岂不是要贴钱? 谁说钱庄只能做兑换?朱高煦眼中精光更盛,这还只是第一步!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步,兑换业务,建立信誉。 第二根手指:第二步,存贷业务!老百姓可以把闲钱存进钱庄,钱庄付给利息!商人急需用钱,可以向钱庄借贷,支付利息! 第三根手指:第三步,汇兑业务!商人行商各地,不用再带着沉重的金银,只需在甲地存钱,乙地取钱! 朱高煦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这还只是皮毛!等钱庄运转成熟,咱们还可以发行债券、设立基金、甚至开展保险业务! 他这一连串现代金融术语,把满朝文武听得云里雾里。 夏元吉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这债券、基金、保险...都是何物? 朱高煦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忙打个哈哈:这个...是本王从西域商人那里听来的新鲜玩意儿。简单说,就是让钱生钱的法子! 他见众人还是一脸茫然,只好举例说明:比如现在北伐缺军费,咱们可以发行北伐债券,让富商百姓认购,承诺三年后连本带利归还。这不就解决了军费问题? 第179章 设立大明银行总署 夏元吉眼睛一亮:妙啊!如此一来,既不增加赋税,又能筹集军费! 不止如此!朱高煦继续煽动,等钱庄遍布全国,朝廷就能通过钱庄调控经济!哪里灾荒,可以通过钱庄发放低息贷款;哪里丰收,可以通过钱庄收购粮食平抑物价!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金融帝国在自己手中诞生:到时候,朝廷想要推行什么政策,只需要动动钱庄的利率,就能让天下商人趋之若鹜! 这番话彻底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夏元吉原本紧锁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他猛地一拍额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妙!太妙了!殿下此计简直绝妙! 他激动得山羊胡子都在颤抖,转身面向满朝文武时,脸上那副愁苦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醍醐灌顶般的兴奋:诸位!诸位!老夫听明白了!汉王殿下这一招,简直是利国利民的天赐良策啊! 杨士奇见状,好奇地问道:夏尚书何出此言? 夏元吉捋着胡子,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如同一个得到解惑的学究般,声音洪亮地开始为众人剖析:诸位可知道,汉王殿下这钱庄之策的玄妙在何处? 他伸出一根手指,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其一,此策可解宝钞困局!殿下说得对,宝钞贬值根源在于朝廷不让兑换金银!若设钱庄允其兑换,就如同给垂死之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他转身看向金忠:金部堂,你说若是边关将士知道军饷可以在当地钱庄随时兑换成白银,他们还会拒收宝钞吗? 金忠眼睛一亮:自然不会!如此将士们便无后顾之忧! 正是!夏元吉激动地拍手,更重要的是第二点!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这钱庄还能为朝廷开源!诸位想想,百姓存钱需付保管费,商人借贷需付利息,各地汇兑更要收取费用。这些进项累积起来,何愁国库空虚? 吴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钱庄非但不是赔钱买卖,反而能成为朝廷的钱袋子! 还有第三点!夏元吉声音越发激昂,这钱庄一旦遍布全国,朝廷便有了调控经济的利器! 他转向工部侍郎:若某地遭灾,是以往那样从京师千里调粮快捷,还是通过钱庄在当地发放低息贷款让灾民自救迅速? 工部侍郎连连点头:自然是后者快捷!省钱省力! 夏元吉又看向户部同僚:若朝廷欲兴修水利,是以往那样加赋于民惹得天怒人怨好,还是发行债券让富商自愿认购妙? 当然是发行债券妙!户部官员异口同声。 夏元吉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道:更妙的是,有了钱庄之后,朝廷想要推行什么政策,只需要动动存贷利率,就能让天下商贾趋之若鹜!这简直是治国平天下的神器啊! 杨士奇这时已经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忍不住击掌赞叹:原来如此!汉王殿下这是要给大明安装一颗会赚钱的心脏啊!钱庄运转,就如同血液流通,能让整个国家焕发生机! 一直沉默的吏部尚书蹇义也频频点头:更重要的是,钱庄一旦建立,朝廷便能获得稳定岁入。不必再为一时之需而加税,也不会因财政困难而滥发宝钞。这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武将队列中,成安侯郭亮更是激动地一拍大腿:他娘的!要是早有这钱庄,老子当年征安南时,也不用为军饷转运发愁了!银子直接通过钱庄汇兑,省时省力又安全! 安远侯柳升也咧着嘴笑道:可不是嘛!行军打仗最怕粮饷不继。有了钱庄,咱们武将也能安心征战沙场了! 文官们更是议论纷纷,个个面露兴奋之色: 妙啊!如此朝廷岁入可增三成不止! 关键是稳定!不必再看天吃饭! 更能抑制奸商囤积居奇,平抑物价! 吕震这时也彻底服气了,躬身向朱高煦施礼:殿下深谋远虑,独具慧眼。老臣愚钝,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恕罪。此计若成,实乃江山社稷之福! 夏元吉见众人已被完全说服,转身向朱高煦深施一礼,声音哽咽道:殿下今日一番话,真是让老臣茅塞顿开!这些年来,户部为财政问题夙夜忧叹,今日方知解决之道就在眼前!老臣代天下百姓,谢殿下赐此良策! 朱高煦看着这群终于开窍的大臣,心中暗自得意,表面上却故作矜持:诸位爱卿能够明白其中道理,本王甚感欣慰。这钱庄之策若能顺利施行,必能让大明焕然一新。 要知道,在后世,中央银行可是调控经济的核武器! 若是能在大明建立起完善的金融体系,还愁国家不强盛? 不过...朱高煦话锋一转,钱庄之事关系重大,必须设立专门的衙门管理。本王提议,设立大明银行总署,直属户部,但又相对独立。 夏元吉连忙问道:殿下觉得,何人适合掌管此署? 朱高煦想了想:必须是精通算学、为人正直、又懂得变通之人。 他突然眼睛一亮:有了!就让赵德彰那个儿子赵文谦来!那小子读书好,脑子活,又是商贾出身,懂得经营之道! 吕震闻言又要反对:殿下,赵文谦一介白身,纵然才学过人,但如此重任... 白身怎么了?朱高煦瞪眼打断,前些日子商籍科举,不是已经允许商人子弟做官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当破格录用! 杨士奇沉吟道:殿下,臣非质疑赵文谦才能。只是这大明银行总署执掌天下财权,若全权交由商贾出身之人,恐难服众,且...难免有人担忧其中利益输送。 朱高煦早料到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道:杨阁老所虑极是。所以本王还有第二项提议——由都察院成立专门的监察司,专职对口大明银行总署! 第180章 刚正不阿顾愣子 他转向一直沉默的都察院左都御史顾佐:顾愣子,你素以刚正不阿闻名。本王命你亲自挑选精干御史,成立大明银行监察司,对银行所有账目、业务流程进行全程监察! 这一声顾愣子叫得殿内众臣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放眼满朝文武,也就这位汉王爷敢这么称呼以刚直着称的都察院一把手了。 这顾愣子的诨号,还真是一点都没叫错。 顾佐此人,乃是朱高煦在严震贪污案就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顾佐也真是得可以——即便对朱高煦这个恩主,他也从不徇私。 可还记得前文朱高煦在秦淮河畔虐杀学子时,也是这个愣头青高喊 “王子犯法应与庶民同罪!” 如今朱高煦点名让这个愣头青来监察油水最丰厚的银行系统,可见其用心之深——既要用人,就要用这种六亲不认的! 顾佐肃然出列,面无表情地拱手:臣遵旨!定当严格监察,绝不姑息!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因朱高煦的提携之恩而露出半分谄媚。 几个了解内情的官员都不禁暗笑:这顾佐果然还是那个顾佐,哪怕面对恩主也一如既往的。 夏元吉心中暗道:汉王殿下这招高明啊!让顾佐这个连他都敢怼的人来监察银行,任谁也说不出闲话来。 杨士奇捋须沉吟:顾佐固然刚直,但正因如此,由他监察才让人放心。汉王此举,既显胸襟,又堵众口,妙极! 就连一向挑剔的吕震也不得不承认:顾佐此人,虽然迂腐,但确实清廉如水。有他把关,银行的钱袋子倒是稳妥。 朱高煦看着顾佐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心里其实也在嘀咕:这愣子可别到时候真把老子也给监察了! 但面上却笑容满面:好好好!要的就是你这个劲头!记住,银行关系国本,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顾佐依旧板着脸:殿下放心,臣眼里揉不得沙子。 朱高煦环视众人,监察司有权随时查账,每笔大额资金流动必须报备。一旦发现贪腐挪用心,不论涉及何人,立即严办! 他目光炯炯地补充道:不仅如此,银行重要职位任命需经监察司审核,大宗交易必须有多人联署。总之一句话——要让大明银行的每一文钱都在阳光下运行! 夏元吉闻言,眼中闪过惊叹之色:殿下此安排可谓滴水不漏!既重用商贾之才,又以御史制衡,如此一来,既可利用赵文谦的经商之才,又可杜绝营私舞弊! 吕震也彻底服气了:殿下思虑周详,老臣再无异议。 朱高煦心中暗笑:老子这一手,既拉拢了江南商界,又保证了财政透明,还堵住了你们这些酸儒的嘴!这就叫政治智慧! 朱高煦这一手,可谓是一举三得:既得了人才,又安了人心,更在不动声色间完成了势力平衡。 表面上,他破格提拔商贾之子赵文谦,是对前些时日商籍科举政策的延续,意在向天下商贾释放善意——只要你有真才实学,朝廷必不相负。 这一招不仅能为新兴的大明银行注入商业基因,更可借此笼络日益壮大的商人阶层,为后续改革积蓄力量。 而设立专职监察机构,则暗含更深层的政治智慧。 一方面,以顾佐这等铁面御史坐镇,可确保这庞大的金融机器不致沦为贪腐温床,毕竟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另一方面,这也是给朝中守旧派一个交代——你们不是担心商贾掌权会滋生腐败吗? 如今有都察院日夜盯着,总该放心了吧?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要让老百姓相信,大明钱庄,就是信誉的保证! 倘若此事真成,商人可以安心行商,不用担心盗匪劫掠沉重的银两;百姓可以放心存钱,不用担心积蓄贬值;朝廷可以灵活调控经济,不再为财政发愁... 诸位,朱高煦声音洪亮,这大明钱庄,不仅是解决财政困难的权宜之计,更是强国富民的百年大计!你们说,干不干? 殿内沉寂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讨论。 干!必须干!夏元吉第一个表态,若是成功,大明财政困境可解! 臣附议!金忠也站出来,若有钱庄支持,北伐军费无忧! 文官队列中,杨士奇、黄淮等人交换了眼色,最终也缓缓点头。 武将们更是个个兴奋——有钱就意味着有更好的装备,更多的粮草,打仗就更带劲! 朱高煦看着这群终于开窍的臣子,心中暗自得意。 老子不愧是穿越者,随便抖点金融知识,就把这群古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钱庄要是真搞成了,朱老四回来会不会又怀疑老子图谋不轨? 哎,管他呢! 先干了再说! 朱高煦一击掌,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老夏头,你立即着手筹备大明钱庄事宜!七日内拿出具体章程! 臣遵旨!夏元吉激动得声音发颤。 望着群臣退去的背影,朱高煦长长舒了口气。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股金融变革的浪潮,即将席卷这个古老的帝国。 而这股浪潮的舵手,正是他朱高煦! 老爷子啊老爷子,他望着鸡鸣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您就在那好好吧。等您回来,儿子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 此时的朱高煦还不知道,他今日在奉天殿上的这番金融启蒙,将会如何深刻地改变大明的命运。 而远在鸡鸣寺的朱棣,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老皇帝揉了揉鼻子,喃喃自语,朕怎么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 【书友们周末快乐呀!】 【刷后台时发现个有意思的事:本书已有三万名读者!而且居然有1800+兄弟追更到最新章节了!但书评区才30条评价...这不,大饼我灵机一动搞个周末狂欢——今天0点开始,每多10条走心书评,立刻加更一章!由你来决定明日章节数量!不过只限今日24小时哈!因为大饼玩不起哈哈】 最后感谢书友木一北的礼物催更符!书友你去哪儿的礼物点个赞! 谢谢! 第181章 三杨来访 话说夏元吉这老头,自从那日在奉天殿听朱高煦一番钱庄论后,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三天两头就往汉王府跑。 这位平日里在户部衙门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铁公鸡,如今竟是完全换了个人。 王爷!这是老臣连夜拟定的《大明钱庄章程》,您过目! 殿下!老臣又想到一个妙招,咱们可以在钱庄开设军费专户... 汉王殿下!老臣认为钱庄利息应该这样定... 夏元吉几乎成了汉王府的常客,那劲头简直比年轻时追自家夫人还要热乎。饶是朱高煦这般精力旺盛的主儿,也被这老头缠得直喊头疼。 夏老头,你这是要把本王累死啊?朱高煦瘫在太师椅上,有气无力地摆着手,这才三天工夫,你都跑来八回了! 夏元吉却是红光满面,山羊胡子翘得老高:王爷明鉴!这钱庄之事关系国本,老臣岂敢怠慢?您看这条,储户存银,年息一分;商贾借贷,年息三分,可否? 朱高煦接过章程扫了一眼,心里倒是暗自点头。这老抠门虽然烦人,但办事确实靠谱,连利息区间都考虑得如此周到。 利息之事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咱们要开钱庄!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王,去把赵德彰给老子叫来! 不过一炷香工夫,赵德彰那圆滚滚的身子就滚进了书房。 这老小子自从儿子赵文谦被钦点掌管大明银行总署后,走起路来都带着风,见到朱高煦更是恨不得把腰弯成虾米。 王爷召见,不知有何吩咐?赵德彰胖脸上堆满谄笑。 朱高煦将一份文书扔给他:老赵,你在商界人脉广,替本王办件事。 王爷尽管吩咐!小人赴汤蹈火... 少来这套!朱高煦打断他的表忠心,你去找几个说书先生,把大明钱庄的消息传出去。记住,要说得玄乎点,但别太夸张! 赵德彰眼珠一转,立即领悟:王爷放心!小人这就去办!保准让江南江北的商贾都知道这个消息! 望着赵德璋屁颠屁颠离去的背影,夏元吉不禁担忧:王爷,此事尚未禀报陛下,就先传出风声,是否... 禀报?朱高煦嗤笑一声,老爷子在鸡鸣寺,咱们总不能什么事都等他老人家决断。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这叫做!等全天下都知道大明要开钱庄了,到时候就算有人想反对,也得掂量掂量民意! ................................................ 不出三日,关于大明钱庄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传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醉仙楼里,几个商人聚在一处,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朝廷要开钱庄了!宝钞能兑换真金白银! 真的假的?我那库房里还堆着几万贯宝钞呢!要是真能兑换... 据说是汉王殿下的主意,连夏尚书都拍案叫绝! 市井坊间,百姓们也都在谈论这个新鲜事。 老王啊,你说这钱庄靠谱吗?咱们的血汗钱存进去,不会打水漂吧? 怕啥?有汉王殿下和夏尚书作保,还能骗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这消息欢欣鼓舞。 醉仙楼雅间内,几个山西票号的东家聚在一起,面色凝重。 诸位,朝廷这步棋,是要断咱们的财路啊!隆昌票号的东家忧心忡忡。 大德通的掌柜却眯着眼:未必是坏事。若真如传言所说,宝钞可自由兑换,咱们的汇兑业务反而更方便... 方便?有人冷笑,等朝廷的钱庄开遍全国,还有咱们的活路? 诸位,朝廷这招狠啊!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沉声道,若是真让钱庄办成了,咱们这些钱庄的生意还怎么做? 另一个胖商人冷哼道:怕什么?朝廷办事,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等这阵风头过去... 这次不一样!一个始终沉默的青衣老者突然开口,你们没发现吗?这次是汉王主事,夏元吉执行。这二人联手,恐怕... 类似的情景在各地上演。 有的商贾跃跃欲试,有的忧心忡忡,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暗中串联,准备抵制这个可能打破现有利益格局的新生事物。 .................. 就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时,三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汉王府。 朱高煦正在书房研究钱庄的网点布局图,王斌匆匆来报:王爷,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位阁老求见。 朱高煦眉头一挑:三杨齐至?有意思。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三位阁老鱼贯而入。为首的杨士奇面色凝重,杨荣和杨溥也是眉头紧锁。 三位阁老同时驾临,所为何事啊?朱高煦故作不知,慢悠悠地品着茶。 杨士奇率先开口:殿下,老臣听闻您要在全国推行钱庄之策? 确有此事。朱高煦放下茶盏,怎么,杨阁老有何高见? 杨荣接口道:殿下,老臣以为此事是否过于激进?钱庄之策固然妙极,但贸然在全国推行,万一... 万一什么?朱高煦似笑非笑,万一失败了?万一引起动荡? 杨溥叹了口气:殿下明鉴。老臣等并非反对钱庄,只是觉得应当先行试点,比如在应天府试运行一年半载,待积累经验后再推广全国。 试点?朱高煦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诮,三位阁老,你们觉得大明现在有时间试点吗?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大明舆图前:北伐在即,军费缺口二百万两;顺天营造,缺银三百五十万两;下西洋筹备,缺银三百二十万两...你们告诉本王,等试点结束,这些银子能从天上掉下来? 第182章 觉醒的好圣孙 杨士奇辩解道:殿下,正因事关重大,才更应谨慎啊!万一钱庄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谨慎?朱高煦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杨阁老,你告诉本王,自从宝钞贬值以来,民间暗中流通的白银有多少?据本王所知,不会少于三千万两!这些钱躺在富商地主的银窖里发霉,却不肯拿出来流通,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三位阁老面面相觑,都被这个数字惊住了。 朱高煦乘胜追击:你们可知为何近年物价飞涨?不是因为货物少,而是因为宝钞滥发,百姓拒用,导致白银短缺,通货紧缩! 他走到杨士奇面前,一字一顿:钱庄之策,就是要让藏在银窖里的白银流动起来!只有钱流动起来,经济才能活起来! 杨荣忍不住问道:可是殿下,万一百姓蜂拥兑换,朝廷哪有那么多白银储备? 这个问题问得好!朱高煦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但你们想过没有,老百姓为什么要把白银换成宝钞? 三位阁老愣住了。 朱高煦自问自答:因为方便!商人行商,带着沉重的白银多危险?有了钱庄,只需要带几张轻便的宝钞,随时随地可以兑换!这才是钱庄最大的魅力! 杨溥若有所思:殿下的意思是...百姓反而会更愿意持有宝钞? 没错!朱高煦一击掌,只要朝廷信誉建立起来,宝钞就会因为其便携性而受到欢迎。到时候,不是百姓抢着兑换白银,而是抢着把白银存进钱庄换宝钞!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三位阁老陷入沉思。 杨士奇喃喃自语:原来如此...老臣只想到了风险,却没想到其中的机遇... 朱高煦见状,语气缓和下来:三位阁老的担忧,本王理解。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大明现在就像一个病人,庸医只会开温和的方子慢慢调理,但有时候,就需要一剂猛药!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你们看看这金陵城,表面繁华,实则暗流涌动。再不改革,不出十年,必生大乱! 杨荣长叹一声:殿下见识超卓,老臣等...确实迂腐了。 杨溥也苦笑道:听了殿下一席话,方知我等着实目光短浅。 朱高煦摆摆手:不必妄自菲薄。你们三位都是国之栋梁,只是思维模式需要转变。记住,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很重要,但该大火爆炒时决不能小火慢炖! 三位阁老相视一眼,齐齐躬身:臣等受教了。 朱高煦满意地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既然都没意见了,那就赶紧滚蛋吧!老子还要抱着媳妇做美梦呢! 三杨被这突如其来的粗鄙之言弄得哭笑不得,只得躬身退下。 ............................... 就在朱高煦紧锣密鼓推行大明钱庄大计的同时,太子府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朱瞻基端坐于书案之后,指尖的茶杯温热,袅袅茶香氤氲,却丝毫未能平复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心腹太监刘严禀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击在他日益绷紧的心弦上。 “大明钱庄……可兑金银……汇通天下……”他心中默念着这些关键词,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悄然爬升,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若是放在数月前,听闻二叔朱高煦又搞出这般惊天动地的举措,他定会暴跳如雷,要么立刻去找父亲诉苦,要么便会冲动地想要采取些激烈手段进行阻挠。 但此刻,他没有。 他反而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焦躁与愤怒,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分析:“慌什么?怒有何用?二叔此举,看似利国利民,声势浩大,实则是在走钢丝!金融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此激进的变革,一旦某个环节失控,引发的将是弥天大祸!这或许……不是危机,而是扳倒他的绝佳机会!” 这个念头一起,朱瞻基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凡事依赖于父亲的决断。 父王朱高炽的仁厚,在眼下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中,已成为最大的软肋和束缚。指望父王下令对付二叔?绝无可能! “刘严。”他开口,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但那平稳之下,是已然冰封的决心。 摒退闲杂人等后,朱瞻基看着垂手侍立的刘严,心中暗道:“此人可用,但需牢牢掌控。 对付二叔,必须暗中进行,如同隐藏在阴影里的毒蛇,务求一击必中!” 然而,就在他心思电转,权衡利弊,准备向刘严布置具体任务时,父王朱高炽那日暴怒的面容和那句石破天惊的“朕不准”,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朕”…..朱瞻基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字,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瞬间的愕然,有潜藏的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本质的冰冷讥诮。 爹,您当时是真的气糊涂了,还是不小心吐露了心声? 您终日将兄弟亲情、江山社稷挂在嘴边,可当触及那最终权柄的归属时,您潜意识里,不也早已将那龙椅视作您父子二人的私产了吗? 您不允许二叔染指,本质上与我不允许他威胁我的未来,有何区别?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可悲。 真是天家无亲! 枉费父王您平日里还总教导我要顾念叔侄之情。 原来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所有的温情脉脉都不过是层一戳即破的窗户纸。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背负这虚伪的道德枷锁? 二叔,休怪侄儿心狠,要怪就怪你野心太大,手伸得太长! 这番心理活动让朱瞻基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和冷酷,他刚要开口对刘严下达指令。 “殿下!殿下!不好了!太孙妃娘娘摔着了!” 侍女惊慌的呼喊如同利箭,瞬间射穿了他刚刚构筑起的坚硬心防。 所有的谋划、算计、冷酷,在听到“太孙妃”三个字的瞬间,土崩瓦解! “什么?!”朱瞻基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第183章 大明钱庄正式开业! 他猛地站起身,茶杯脱手落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但他浑然不觉。 “善祥摔了!?严不严重?摔到哪儿了?传太医!快传太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提着衣袍下摆就往外冲,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一下后跑得更快,把刘严和一干侍从都甩在了身后。 自大婚那夜,胡善祥巧施妙计,用三杯号称“龙凤呈祥”的烈酒将朱瞻基灌得酩酊大醉,自成婚至今,这位太孙殿下竟都未能与佳人真正同房 然而,越是得不到,朱瞻基对胡善祥的痴迷与呵护就越发炽烈。 胡善祥只需稍展愁容或略示柔弱,便能将这位皇太孙摆布得团团转,真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 ......................... 大明钱庄正式开业!此事不出三日传遍金陵。 从秦淮河畔的烟花之地到鸡笼山下的寒门陋巷,从六部衙门的茶余饭后到国子监的经筵辩论,无人不在议论这前所未闻的新鲜事。 汉王朱高煦再次以一记惊世骇俗的举措震动了朝野——朝廷开设的钱庄,宝钞可兑金银! 这在宝钞已如废纸的永乐朝,不啻于石破天惊。 然而,这看似利国利民的善政,却在金陵城掀起了意想不到的波澜...... 鞭炮噼啪作响,锣鼓震天动地,新漆的大明钱庄金字招牌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三开间的门面铺着红毡,八个衣着簇新的伙计分列两旁,人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可门前的景象却透着几分诡异——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如同夏日的蚊蚋,嗡嗡作响,却愣是没有一个人敢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瞧瞧这气派,比户部衙门还阔气!一个扛着扁担的货郎踮脚张望,可谁信啊?宝钞能兑银子?骗鬼呢! 旁边读书人模样的青年摇头晃脑:《盐铁论》有云:民不信则国不立。朝廷这些年滥发宝钞,早已失信于民,如今想靠个钱庄挽回,难矣! 这话引得周围一阵附和。 确实,自洪武八年发行宝钞以来,朝廷只发不收,宝钞早已贬值到百不抵一。 市井小贩见到宝钞如同见到瘟神,连叫花子都嫌这纸片占地方。 人群中,赵德彰搓着肥厚的双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位号称金陵财神的大商人,今日却像个初次见公婆的小媳妇,紧张得浑身肥肉都在微微颤抖。 看着周围人群议论纷纷,赵德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今日若搞砸了,他这老脸往哪搁? 更让他揪心的是儿子赵文谦。 那孩子如今是大明银行总署的负责人,年纪轻轻就担此重任,本就招人眼红。 若是今日开业冷场,那些等着看笑话的酸儒还不知要怎么编排! 爹,您没事吧?赵文谦不知何时来到身边,轻声问道。 少年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官服,虽只是八品小官,但那沉稳的气度已隐隐有几分官威。 赵德彰强作镇定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这天热得慌。他掏出手帕擦汗,却不小心带出了怀里的账本,一声散落在地。 赵文谦弯腰帮他拾捡,目光扫过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微蹙:爹,这些是... 都是些旧账,旧账。赵德彰慌忙抢过,胡乱塞进怀里。 其实那是他昨夜熬夜核算的私账,若今日无人上门,他准备自掏腰包雇些来撑场面。 哪怕倾家荡产,也不能让儿子丢人! 想到儿子,赵德彰心头一阵酸楚。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三岁能诵《千字文》,七岁通《论语》,若不是商籍出身,早该金榜题名了。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汉王青眼,若是因他这个当爹的办事不力...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国子监生员李慕白带着几个同窗挤到台前,朗声道:赵管事,学生有几个疑问,还望赐教! 赵文谦虽略显紧张,但仍保持风度:李兄请讲。 李慕白显然有备而来,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其一,朝廷言宝钞可兑金银,然洪武至今,宝钞贬值何止百倍?今日兑率几何,明日又当如何?若朝令夕改,百姓损失谁人承担? 赵文谦答道:兑率固定为一贯兑一两,此乃朝廷定策,绝不会轻易更改... 好一个绝不会!李慕白立即打断,洪武朝亦是如此承诺,结果如何?朝廷缺钱便滥发宝钞,这等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这番话戳中了许多人的痛处。 赵文谦脸色微白,强自镇定:此次不同,有钱庄制度制约... 其二!李慕白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声音又提高八度,钱庄付息揽储,若经营不善倒闭,百姓血汗钱何处追讨?莫非又要如宝钞一般,让天下人买单? 这话极其犀利,赵文谦一时语塞:这个...有朝廷作保... 朝廷作保?李慕白冷笑一声,严震案才过去多久?朝廷官员贪腐万千,谁来保证钱庄官员清廉?莫非赵管事敢以性命担保? 赵文谦被问得满脸通红,年轻的他显然不是这老辣书生的对手。 台下开始出现嗤笑声,有人甚至高声起哄。 二楼雅间内,赵德彰看得心急如焚。 眼见儿子在台上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冒汗,他的拳头越握越紧。 这帮酸儒,分明是故意刁难! 文谦毕竟年轻,哪是这些老油条的对手! 更让他愤怒的是,台下几个地下钱庄的人开始阴阳怪气: 看来这钱庄管事也不过如此,连几句话都应付不来!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每一句嘲讽都像针一样扎在赵德彰心上。 他眼看着儿子在台上孤立无援,脸色由红转白,那份身为父亲的护犊之情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感谢书友爱吃煎肉片的女娲师妹送的啵啵奶茶和催更符】 【感谢书友木一北送的催更符】 【感谢书友你去哪儿送的点个赞】 【感谢书友再来!喜欢独弦琴的希洛公子 延锋城的古代神兽的为爱发电!】 【加更一章!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184章 护短的赵德彰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赵德彰圆滚滚的身体如同炮弹般从二楼冲下,几乎是滚爬着上了高台。 爹!您怎么...赵文谦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父亲。 赵德彰冲到台上,一把拉住儿子的手,肥胖的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诸位!诸位乡亲!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提高音量:我赵德彰在此立誓——不仅文谦要兑,我赵家所有现银,所有能动用的金银,今日全部存入大明钱庄! 这话如同惊雷,震得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平日里精打细算的金陵财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就在这寂静中,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又从角落传来:呵呵,好一场父子双簧!谁不知道赵家是汉王的钱袋子?这分明是演戏给我们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隆昌号东家躲在人后,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容。 就是!有人帮腔,赵家与汉王穿一条裤子,这戏演得可真像! 谁知道是不是做做样子,等我们上了当,他们转头就把银子搬回去了? 赵德彰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胖脸涨得通红。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我赵德彰在商场摸爬滚打三十年,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不仅是在羞辱他,更是在羞辱他的儿子!是在质疑文谦的前程! 想到这里,赵德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放你娘的屁!他猛地暴喝一声,声音之大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赵福!赵禄!他朝着自家仆役怒吼,立刻回府!把库房里所有金银全部搬来!一锭都不许留! 还有!去城南、城北所有铺子,把账上的现银统统取来!今日老子就要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做真金白银 这番话如同巨石投湖,激起了千层浪。 赵东家...这是要动真格的? 我的天!赵家可是金陵首富,这得多少银子啊? 隆昌号东家却还在嘴硬:虚张声势!谁知道搬来的是不是空箱子? 赵德彰怒极反笑:好!好!艹你娘的,你给老子等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成为了南京城百姓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队队壮汉扛着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如同蚂蚁搬家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闪开!全都给老子闪开! 咣当——咣当—— 沉重的木箱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如同战鼓般敲击着每个人的心弦。 赵府的家丁们两人一队,扛着需要壮汉才能搬动的红漆樟木箱,从街角鱼贯而出。 让开!都让开!赵家运银车到!管家赵福嘶哑着嗓子在前头开道,额头上全是汗水。 围观的百姓哗啦一声让出条道来,眼珠子都瞪圆了。 只见那箱子重重落地时,箱底竟然把石板都磕出了白印子!箱盖偶尔被颠开一道缝,里头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刺得人眼花。 我的老天爷!这一箱得装多少银子啊? 少说也得几千两!你看那杠子都压弯了! 赵德彰挺着肥胖的肚子站在钱庄门前,看着家丁们把一箱箱金银往台前堆,脸上既有几分豪气,更多的却是被人逼到绝境的悲愤。 李慕白冷眼旁观半晌,突然又开口发难:赵管事,既然令尊运来这许多金银,何不当众开箱验看?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赵家的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隆昌号东家马上阴阳怪气地接话:李兄所言极是!谁知道这些箱子里装的是银子还是石头?赵东家若是心里没鬼,何必怕人验看? 这话如同毒蛇吐信,字字诛心。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赵德彰气得浑身肥肉直颤,猛地一拍桌子:验就验!赵福,给老子把箱子全部打开! 砰砰砰!箱盖接连被掀开,刺眼的银光几乎要晃瞎众人的眼睛。 满满当当的银锭整整齐齐码在箱中,最上面一层的银锭上还清晰地刻着足色纹银的官印。 “天菩萨!!!这得多少钱啊!”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赵德彰挺着肚子,满面红光:“诸位乡亲做个见证!这是我赵家全部家当——白银五十万两,黄金一万两!今日全部存入大明钱庄!” 看清楚了吗?赵德彰血红着眼睛瞪着李慕白和隆昌号东家,要不要挨个箱子翻个底朝天? 隆昌号东家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冷笑道:演得可真像!指不定前脚抬进钱庄,后脚这些银钱又送回赵家了!这等把戏,骗三岁孩童还差不多! 我艹你娘!!!! 赵德彰一声暴喝响彻全场,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原本憨厚的胖脸上此刻满是狰狞。 他抄起桌上那把青花瓷茶壶,就要给那隆昌号东家开瓢! 爹!使不得!赵文谦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父亲的手臂,您这是做什么! 放开!老子今天就要让这王八蛋知道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赵德彰气得浑身肥肉乱颤,绿豆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隆昌号东家见势不妙,赶紧缩到人群中,嘴里还不依不饶:怎么?被我说中了吧?赵家这是在演戏给咱们看呢! 演戏?!赵德彰猛地挣脱儿子,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我赵德彰经商三十年,什么时候做过这等下作事?今日我赵家把全部身家都压在钱庄上,你他娘的还敢在这嚼舌根! 赵文谦急忙劝道:爹,清者自清,咱们不必与这种人计较...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街角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动静—— 鸣锣开道!扬州盐商程家到!白银五十万两! 只见程大牛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车队。 不是挑夫,而是整整二十辆四轮马车! 每辆车上都摞着八个巨大的红漆木箱,车辙深深地陷进青石板里,拉车的骏马喷着白气,显然负重极大。 我的娘啊!这得多少银子? 五十万两!程家这是把扬州的盐税都搬来了吧? 程大牛翻身下马,声如洪钟:赵老弟!我程家认存五十万两!今日先运到二十万两现银,剩余三十万两三日内从扬州钱庄调拨! 他大手一挥,家丁们开始卸车。 第185章 金银如山显诚意,商贾同心震金陵 当箱盖掀开时,人群发出震天的惊呼——箱子里不是普通的银锭,而是铸造精美的官银,每一锭都刻着扬州盐课的字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李慕白和隆昌号东家脸色发白,但还强撑着冷笑:好大的排场!谁知是不是... 话音未落,远处秦淮河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 众人循声望去,全都傻眼了——远处的码头河道上,竟然驶来了整整一支船队! 十艘装饰华丽的内河漕船排成长龙,船头飘扬着字大旗。 这些船只吃水极深,船舷几乎与水面齐平,显然载重惊人。 船员们正在忙碌地卸货,抬下来的箱子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显见是刚从船上卸下。 这是把南洋的金山银山都搬来了? 我的天!这是蒲家的船队!他们从泉州直接开过来了! 蒲世昌站在最大的那艘船头,威风凛凛地喊道:泉州蒲家,存银八十万两!黄金五千两!这还只是第一批!我蒲家在各港口的商船正在加紧卸货,三日内还有百万两白银运抵金陵! 更让人震惊的是苏州沉家——他们竟然动用了一支由五十头骆驼组成的商队! 这些沙漠之舟驮着的箱子上雕刻着精美的苏作工艺,沉世诚亲自解开一头骆驼上的箱子,露出里面光芒耀眼的银冬瓜。 沉家存银三十万两!外加南海珍珠十斛,珊瑚宝石五箱,折银二十万两! 就在众人以为场面已经足够震撼时,西边突然传来更加惊人的动静。 让道!快让道!山西晋商乔家到! 只见十八辆特制的平板大车缓缓驶来,每辆车上都用红绸覆盖着一个半人高的巨型银冬瓜! 这些银冬瓜在阳光下闪耀着炫目的光芒,需要八个壮汉才能勉强推动一辆车。 我的老天爷!这是...这是银冬瓜?这么大的银冬瓜! 一个怕是有上千斤重!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乔家大掌柜乔致庸翻身下马,声如洪钟:山西乔家,存银一百八十万两!这十八个银冬瓜,每个重一千二百斤,合计十八万两!另有现银一百六十二万两随后就到! 他亲自掀开一辆车上的红绸,露出那个硕大无比的银冬瓜。 阳光下,银冬瓜表面细腻的铸造纹理清晰可见,底部还刻着晋商乔记的款识。 (史料小贴士:银冬瓜是明清时期晋商独创的大额白银储存方式。每个重达千两,因形似冬瓜而得名。这种特制银锭不易被盗,且能在交易中快速估值,是晋商雄厚财力的象征。) 隆昌号东家看到这景象,直接吓傻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可能...哪有人会把银子铸成这么大的... 井底之蛙!乔致庸冷哼一声,我们晋商走西口,下南洋,这么大的银冬瓜在各处票号里多的是!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十八个银冬瓜被小心翼翼地卸下车后,竟然在钱庄门前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字!每个银冬瓜都像是这个字的一笔一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好一个字!程大牛拍案叫绝,乔掌柜这一手,真是道尽了咱们商贾的心声! 蒲世昌也赞叹道:以银为墨,书写诚信!乔兄此举,当载入商史! 这时候,整个金陵城都沸腾了。 四面八方都传来鸣锣开道的声音,各地的商帮代表如同百川归海般汇聚而来。 杭州丝绸孙家到!白银四十万两,苏杭绸缎千匹折银十万两! 徽州茶商吴家到!白银二十五万两,武夷岩茶百担折银五万两! 江西瓷都李家到!白银三十万两,景德镇官窑瓷器千件折银十万两! (史料小贴士:明代商帮实力惊人。晋商、徽商、闽商等商帮掌控着全国大半的商业流通,其财富积累远超常人想象。据《万历会计录》记载,仅徽商一地的年流通白银就达千万两之巨。) 街面上的金银箱子已经堆成了名副其实的,后来的商家甚至找不到地方堆放,只能把箱子摞在先前运来的箱子上。 阳光照耀下,这片银山反射出的光芒让半个金陵城都为之耀眼。 隆昌号东家看着这景象,终于崩溃了,瘫坐在地喃喃自语:疯了...都疯了...这哪里是存钱...这是把大明的银库都搬来了... 李慕白面色惨白,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诸位...诸位何必如此冲动...这钱庄之事... 闭嘴吧,穷酸!一个粗豪的西北商人对着他嗤笑,没钱就一边呆着去,别挡着老子存钱!我们秦商存六十万两! 说着,一群身着羊皮袄的西北汉子抬着沉甸甸的箱子加入进来,箱子上还沾着塞外的风沙。 此刻的场面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行为,而是整个大明商界对汉王改革的集体响应。 从东南沿海到西北边疆,从白山黑水到滇南雨林,各地商帮的代表齐聚金陵,用堆积如山的金银砸出了一个震古烁今的场面! 隆昌号东家彻底崩溃,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却因腿软几次摔倒在地。 他哪里是知错了,他是真真正正地知道怕了! 身为商贾,他比谁都清楚今天这阵仗意味着什么——从程家的盐课银到蒲家的海船金,从乔家的银冬瓜到各地商帮的倾力支持,这已经不是赵家一门的脸面,而是整个大明商界的集体意志! 他方才的每一句刁难,都是在与成千上万的同行作对,是在砸所有靠着汉王新政看到希望的商贾的饭碗! 从今往后,莫说在金陵城,便是走遍大明的东南西北,恐怕再不会有任何一个商号敢与他隆昌号有半分往来了! 而李慕白面如死灰,在众人的嘲笑声中掩面而逃,连最珍视的吊环玉佩掉在地上都顾不上了。 这李慕白仓皇逃窜,心中恐惧却与隆昌号东家大不相同。 他一个穷酸书生,今日在此大放厥词,哪来的底气? 背后若无人指使撑腰,纵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与这满城商贾为敌! 此刻他怕的哪里是这些商贾的怒火,他怕的是那位藏于幕后的大人物——若是知道自己将事情办得如此之糟,非但未能坏了汉王的名声,反倒让商贾们更加齐心,那位贵人震怒之下,他李慕白别说功名前途,怕是连性命都要难保! 这金陵城,怕是从此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第186章 银山铸信 次日,金陵城如同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人不在谈论昨日大明钱庄门前那场惊世骇俗的“银山盛会”。 赵德彰悲愤护子引发的连锁反应,像一块巨石投入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朝野池塘,激起的涟漪远超任何人的预料。 “听说了吗?赵家把全部家当,五十万两雪花银,一万两黄澄澄的金子,全都抬进大明钱庄了!”一个卖炊饼的汉子一边揉面,一边对排队等候的街坊唾沫横飞地描述,仿佛他亲眼所见。 “何止赵家!”旁边一个提着鸟笼的老者接过话茬,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扬州程家的盐课银船,泉州蒲家的南洋宝船,还有山西乔家那十几个比磨盘还大的银冬瓜!我的老天爷,那银子堆得,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插嘴道:“真是开了眼了!往常都说‘无商不奸’,看看人家这些大掌柜,为了朝廷新政,能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这才是义商啊!” “可不嘛!”另一人附和,“听说那个叫李慕白的监生和隆昌号的东家还想捣乱,结果被乔家大掌柜一句‘井底之蛙’臊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活该!” 市井小民的看法最为直接。 以往他们对商人总带着几分“为富不仁”的刻板印象,但昨日那如山银锭堆砌出的“信”字,以及各家商号掌柜掷地有声的承诺,极大地扭转了这种观感。 一种朴素的想法开始蔓延:连这些精明到家的大商人都敢把真金白银交给朝廷,咱们平头百姓那点碎银子还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继前日的观望和昨日的震撼之后,第三日的大明钱庄门前,出现了另一番景象。 虽然没有那动辄数十万两的骇人场面,但人流却络绎不绝。 寻常百姓,小商小贩,甚至一些略有积蓄的中产之家,开始试探性地拿着积攒的银两或尘封已久的宝钞,涌入钱庄。 “掌柜的,我存三两银子,一年的那种…” “伙计,帮我看看这张洪武年的宝钞,还能兑不?” “俺给孩子攒的娶媳妇钱,先存十两…” 柜台后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从清晨响到日暮。 虽然单笔金额不大,但聚沙成塔,汇流成河,民间资本的力量开始悄无声息地汇聚。 大明钱庄,这个由汉王朱高煦一手擘画的新生事物,以其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民间初步建立了脆弱的信任基石。 然而,金陵城内的沸沸扬扬,传入各方势力的耳中,却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秦淮河畔,“悦宾楼”最幽静的三楼雅间“听潮阁”内。 窗外画舫笙歌隐隐传来,与室内的凝重气氛格格不入。 做东的是文渊阁大学士杨荣,他素来心思缜密,特意选了这等既不惹眼又能避人耳目的地方。 桌上几碟精致小菜几乎未动,一壶烫好的金华酒也已微凉。 杨士奇端坐上首,面色沉静如水,指节却无意识地在紫檀桌面轻轻叩击,显露出内心的波澜。 刚从籍贯守制归来的杨溥坐在下首,眉头紧锁,仔细聆听着杨荣低声讲述近日朝中剧变。 “……勉仁兄,大致情形便是如此。” 杨荣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汉王殿下这大明钱庄一出,真可谓石破天惊。昨日场面,你未能亲见,银车堵塞街道,宝船云集码头,晋商乔家更是以十八枚千两银冬瓜垒成一‘信’字!据夏元吉私下透露,一日之内,吸纳现银恐近三百万两,堪称国朝未有之盛况!” 杨溥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竟至如此地步?这…这汉王殿下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却又总能切中要害。若单论此事,于缓解国库空虚、稳定宝钞信用,确是天大的功劳…” 他话未说完,便小心地看了看杨士奇的神色。 杨士奇终于停止叩击桌面,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位同僚,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功劳?自然是天大的功劳。这一点,毋庸置疑。汉王殿下自推行蜂窝煤、改制匠户,乃至此次创设钱庄,桩桩件件,看似大胆妄为,实则…于国于民,皆有实利。” 他微微一顿,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深刻的无奈与不容置疑的坚定:“然而,诸位需时刻谨记,我大明,只有一个储君,便是东宫太子殿下!太子仁厚贤明,乃国之根本,此乃纲常所在,绝不可乱!” 杨荣会意,接口道:“士奇兄所言极是。汉王之功,不容抹杀,但其势…已然太盛!如今市井百姓只知汉王能‘点石成金’,边关武将感叹‘跟着汉王有肉吃’,如今连天下商贾都唯其马首是瞻。长此以往,太子殿下的威望何以维持?国本何以稳固?这才是吾等最深之忧!” 杨士奇缓缓点头,眼神深邃:“我并非嫉贤妒能,更非不识时务。汉王有才,有魄力,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陛下让他监国,或许也有借他之力整顿积弊的考量。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几乎一字一顿,“‘功高震主’四字,古来皆是取祸之道。更何况,他如今震慑的,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我等身为太子师保,深受国恩,绝不可坐视‘喧宾夺主’之事发生!这不是为了我等一己私利,是为了大明朝堂的秩序,是为了避免将来可能出现的……萧墙之祸!”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般敲在杨荣和杨溥心上。 雅间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秦淮河的流水声幽幽传来。 杨溥此刻彻底明白了聚会的深意,他沉思片刻,谨慎开口:“二位兄长深谋远虑,弟万万不及。既然如此,我等当如何应对?汉王所为皆是阳谋,于国有利,若强行反对,不仅徒劳,反会显得太子殿下心胸狭隘。” 杨士奇似乎早已深思熟虑,沉声道:“应对之策,在于‘导’与‘防’二字。所谓‘导’,并非阻止汉王做事,而是要尽力将诸多新政之功,巧妙引导、归结于陛下圣明决策与太子殿下辅佐有力之上。在具体事务上,我等更需协助太子殿下,在某些关键领域,如吏治考核、教化文事等太子素有优势之处,拿出更亮眼的政绩,务必不能让汉王专美于前。” 第187章 文武百态 他端起微凉的酒杯,却没有喝,继续道:“至于‘防’,则更为紧要。杨荣,你在阁中,要密切关注钱庄款项流向,尤其是大宗军费、工程拨款,其议政、决策过程,必须符合朝廷法度,绝不可让汉王借此绕过内阁与六部,形成私人财权。勉仁,” 他看向杨溥,“你初返京师,各方关注较少,可暗中留意与汉王府交往过密的官员、将领动向,尤其是兵部与五军都督府,有何异常,随时通气。” 杨荣杨溥齐齐肃然点头,深知肩头责任重大。 他们明白,杨士奇此举,并非要与汉王为敌,而是在竭力维护一种危险的平衡,确保太子的地位不被撼动,确保大明江山不会因权力失衡而再起波澜。 这场雅间密议,无关个人恩怨,只关乎他们所坚守的“正统”与“秩序”。 窗外秦淮风月依旧,雅间内的三人却仿佛已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 五军都督府的值房内,弥漫着一股与东宫书房和酒楼雅间截然不同的粗粝气息。 空气中混合着皮革、汗水和隐约的火药味,墙角立着兵器架,墙上挂着巨大的军事舆图。 几位身着麒麟、狮子补子的侯爷、都督们,正毫无形象地围坐在一张铺着边关沙盘的大案旁,气氛热烈得如同打了胜仗后的庆功宴。 成安侯郭亮,性如烈火,嗓门最大。 他抓起案上的粗瓷茶碗,也不管里面是茶是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即“砰”一声将茶碗顿在沙盘边缘,震得代表北元王庭的小旗子一阵摇晃。 “他娘的!解气!真他娘的解气!”郭亮抹了一把络腮胡上的水渍,声若洪钟,“你们是没瞧见昨儿个钱庄门口那阵仗!那白花花的银子,堆得比居庸关的城墙还高!山西老抠乔致庸,平时放个屁都恨不得筛三遍留点味儿,这回愣是抬出来十八个千两的银冬瓜!乖乖,那玩意,一个就得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才抬得动!就冲这个,老子敬他是条汉子!哈哈!” 安远侯柳升相对沉稳些,但此刻也难掩兴奋,他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笑道:“郭蛮子,你就知道看热闹。我看呐,关键不是银子多少,是这事儿背后透出的劲儿!咱们这位‘带头大哥’,” 他朝着汉王府方向拱了拱手,“是真有办法!文官们整天吵吵国库没钱,缩咱爷们的饷银,克扣咱们的军械银子。汉王殿下倒好,不声不响,直接捅了商贾们的老窝,嘿,这银子不就源源不断地来了?” 他拿起代表明军的小木旗,重重插在沙盘的漠北位置:“有了这笔钱,北伐的军饷、战马的草料、将士的赏银,还用看户部那帮孙子脸色?到时候,老子非得带着儿郎们,把瓦剌那群鞑子撵到翰海以北吃沙子去!” 永康侯徐忠年纪稍长,心思更为缜密,他捋着短须,沉吟道:“柳兄所言不差。不过,我等欣喜之余,也当时时牢记身份。汉王殿下此举,利国利民,更利我军。但朝堂之上,终究是太子居长……” “徐老哥,你又来了!”郭亮不耐烦地打断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 “什么长不长的?老子就认一个理儿!谁能让咱当兵的吃饱穿暖,手里有家伙,打仗无后顾之忧,老子就服谁!太子爷人是仁厚,可你看看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杨士奇、夏元吉,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就是舍不得给咱们掏真金白银!汉王殿下呢?实打实地给咱们解决难题!这叫什么?这叫能耐!” 旁边一位性情耿直的都督也附和道:“侯爷说的是!咱们当兵的血洒疆场,图啥?不就图个保家卫国,顺便博个封妻荫子吗?跟着汉王殿下,心里踏实!至少不用担心饿着肚子去跟蒙古骑兵拼命!” 徐忠被抢白一番,也不恼,只是微微摇头苦笑:“老夫并非不感念汉王恩德。只是提醒诸位,欣喜之余,言行还需谨慎,莫要授人以柄,给汉王殿下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大明江山,眼下还是陛下的江山,储位之事,干系重大……” 柳升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徐老哥的顾虑也有道理。不过,咱们武将的心思,陛下难道不明白?咱们拥护汉王,是因为汉王能带着咱们打胜仗,能稳住这大明的江山!只要咱们稳扎稳打,多打几个胜仗,把北元鞑靼、瓦剌彻底打趴下,这,就是对汉王最大的支持,也是对大明最大的忠诚!到那时,有些事,恐怕就由不得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了。”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诸将都心领神会,互相交换着眼色,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值房内的气氛更加热烈,仿佛已经看到了旌旗招展、凯歌高奏的未来。 对他们而言,朝堂上微妙的权力平衡或许复杂,但谁能为他们带来胜利和荣耀,他们的刀锋就会毫不犹豫地指向何方。 有心插柳柳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汉王朱高煦,无意间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再一次牢牢抓住了这群帝国悍将的心。 ...................... 汉王府,书房。 与外面的沸反盈天形成鲜明对比,此间的气氛却有些……愁云惨淡。 我们的监国汉王殿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一张花梨木太师椅上,双脚翘在堆满奏章的书案边缘,仰头望着绘有祥云图案的屋顶,发出一声悠长而痛苦的哀嚎: “哎呦喂……老子的小蛮腰啊……这他娘的监国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书案上,奏章堆积如山,分门别类,却依然给人一种永远也批阅不完的绝望感。 左边是各地灾荒请求减免钱粮的,右边是官员调动考核评语的,中间还夹杂着边关军情塘报和宗室子弟打架斗殴请求仲裁的鸡毛蒜皮。 朱高煦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些文字淹没了。 第188章 盖章机器朱高煦 他怀念带着王斌在西山矿区勘察煤道的自由,怀念在军器局和工匠们一起琢磨火铳改造的痛快,甚至有点怀念跟老爷子朱棣在乾清宫拍桌子瞪眼的“激情岁月”……那都比眼下这没完没了的案牍劳作要强! “批!批!批!全都是些屁事!”朱高煦抓起一本奏章,扫了两眼就扔到一边,“‘知县某某政绩平平,但无大过,可否连任?’这种事儿也拿来问老子?吏部是干什么吃的!” 又拿起一本:“‘某地乡绅为孝子请旌表’……孝不孝的你自己看着办呗,老子还能跑去他家看看他是不是真给他娘洗脚了?” 他心里疯狂吐槽:朱老四啊朱老四,你倒好,跑去鸡鸣寺跟姚广孝那个老和尚参禅悟道躲清静,把这苦逼差事扔给儿子!肯定是报复!绝对是报复老子动你的匠户制度! 朱高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一份批阅好的奏章扔到“已处理”那摞渐渐隆起的小山上。 他瞅着眼前依旧堆积如山的奏本,心里头一次对老爷子生出了一丝——就一丝——微妙的“理解”。 为啥?因为他此刻干的这活儿,大部分还真特么是个盖章机器! 这得从老爷子他爹,也就是朱高煦的爷爷,那位猛人太祖朱元璋说起。 老朱同志雄才大略,但疑心病也重,总觉得丞相这玩意儿分他的权,干脆借着胡惟庸的案子,大手一挥,把传承了上千年的丞相制度给连根拔了。 这下好了,皇帝是真真正正做到了乾纲独断,威权是顶了天了,可代价呢?代价就是原本由丞相和中书省过滤、处理的那海量政务,噼里啪啦全砸到了皇帝一个人的桌案上。 据说太祖爷晚年,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奏章看到后半夜那是家常便饭,活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史上最强劳动模范。 朱高煦以前觉得这事儿有点夸张,现在自己坐在这位子上,算是信了——这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等到他爹朱老四,咱们的永乐皇帝上台,情况又变了。 朱棣是个什么主儿?那是恨不得一辈子住在马背上、泡在战场里的战争狂人! 你让他像他爹那样整天埋在奏章堆里?还不如杀了他痛快。可国家总要运转,政务总要处理,咋办? 老爷子脑筋一转,搞了个创新——成立“内阁”。 这内阁一开始,就是挑了黄淮、杨荣等七个翰林院里顶尖的聪明脑瓜,让他们在身边待着,帮着看折子,提意见,相当于组了个高效的“皇帝私人秘书处”或者说“决策智囊团”。 你还别说,这招真灵! 靠着这帮子精英,朱棣总算能从文山会海里脱身,专心致志地去实现他“打得漠北不敢南下牧马”的远大理想了。 如今朱高煦监国,这套成熟的内阁辅政体系自然也运转了起来。 他面前这些奏章,十之七八,尤其是户部、刑部、礼部那些常规性事务,比如哪个地方请求减免点赋税啦,某个官员考核评语怎么定啦,宗室子弟又闹出什么鸡毛蒜皮需要仲裁啦,内阁大学士们早就在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贴上了处理意见的“票拟”。 这帮老家伙,经验丰富,心思缜密,拟的意见四平八稳,合乎法度,基本上挑不出啥大毛病。 朱高煦要做的,就是快速过一眼,确认没啥原则性错误,然后大笔一挥,写下“依拟”或者“准”,再盖上监国亲王的大印,齐活! 这部分工作,确实没啥技术含量,纯属体力活,就是考验他的腕力和耐心。 真正让他觉得有点头疼,需要稍微打起精神仔细琢磨的,是工部和兵部关于北伐事宜的折子。 工部那边要筹措大军开拔所需的刀枪剑戟、火铳火炮、盔甲战马、粮草辎重,每一项都关乎前线将士的生死和战局的胜负;兵部则需要推演进军路线,协调各方兵力调动,拟定基本的战略方略。 这些折子,内阁同样给出了详尽的票拟,甚至标注了各种备选方案和可能的风险,考虑得相当周全。 朱高煦知道,以杨荣、黄淮他们的能力,这些方案大概率是当前条件下最优的选择,他若没有特别的灵光一闪,照着执行出不了大岔子。 说白了,他眼下这个监国,在常规政务处理上,更像一个最终审批环节的“图章”,负责的是程序的完整和权威的体现。 内阁已经帮他搭建好了坚固的行政框架,他无需事必躬亲。老爷子把这摊子事丢给他,与其说是考验他处理繁琐政务的能力,不如说,真正的核心考题只有一个——搞钱! 搞来足够的钱,让北伐这台巨大的战争机器能够顺畅地轰鸣起来,让帝国的各项宏大工程不至于停摆。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王斌那特有的大嗓门:“王爷,夏尚书来了,说是有要事禀报!” 朱高煦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把脚从书案上放下,正了正衣冠,装出一副日理万机的样子:“快请!快请!” 夏元吉快步走进书房,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红光,与朱高煦的一脸憔悴形成鲜明对比。 “王爷!大喜!大喜啊!”夏元吉也顾不上什么繁文缛节了,声音都带着颤音。 朱高煦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喜从何来啊?是北边瓦剌主动来降了,还是东海龙王给咱们送银子来了?” “王爷说笑了!”夏元吉激动地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是钱庄!大明钱庄!昨日闭市盘点,王爷您猜,咱们收上来多少存银?” 朱高煦来了点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多少?有没有十万两?”他估摸着,即便有各大商号捧场,第一天能有个十万两现银入库,已经算是开门红了。 夏元吉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不是十万!是二百三十七万五千四百两!现银!这还不算蒲家、程家等承诺三日内抵达的后续款项,以及那些折价的珠宝、绸缎、茶叶!若全部折算,首日吸纳…恐近五百万两之巨!” 第189章 鸟铳雏形 “多…多少?!”朱高煦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五百…五百万两?!夏老头,你不会是熬夜算账算糊涂了吧?还是户部的算盘珠子让你拨烂了?”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最乐观的估计!这简直相当于国库好几年的岁入!他知道商贾们有钱,但没想到他们这么有钱,而且这么敢花钱…哦不,是存钱! 夏元吉山羊胡子翘得老高,红光满面:“王爷!千真万确!老臣与银行总署赵文谦带着人连夜盘点核验,确凿无误!赵家、程家、蒲家、乔家为首的各大商号,几乎是倾力相助!尤其是乔家的十八个千两银冬瓜,成色十足,轰动了整个户部啊!” 朱高煦一屁股坐回椅子,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喃喃道:“我滴个乖乖…这帮家伙…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老子本来只想着借点东风,他们这是直接给老子搬来了一座银山!” 震惊过后,狂喜涌上心头。 有了这笔巨款,北伐军费、顺天营造、下西洋…许多之前捉襟见肘的计划立刻变得游刃有余! 他仿佛看到无数精良的火铳、威武的战舰、巍峨的宫殿在向他招手。 但下一秒,谨慎的性格又让他冷静下来。 他看向夏元吉,目光变得严肃:“老夏,钱是有了,但这钱烫手啊。这么多银子进来,怎么管好、用好,不出纰漏,才是关键。监察司那边,顾佐有什么动静?” 夏元吉连忙答道:“顾御史昨日亲临钱库,带着都察院的人盯完了全程盘点,记录在案。他已下令,所有大额支取,必须有银行总署、户部、监察司三方联署印信方可生效。此人…当真是一丝不苟。” “嗯,要的就是他这个劲儿!”朱高煦满意地点点头,“告诉他,给本王盯紧了,一只苍蝇也别想乱飞进去!还有,存银利息、放贷章程要尽快细化公布,取信于民更要规范运作。” “老臣遵命!”夏元吉躬身应道,随即又想起什么,“王爷,还有一事。今日开始,已有大量普通百姓前来存储小额银两,络绎不绝。看来昨日盛况,已极大提振了民间信心。” 朱高煦闻言,走到窗边,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街市,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好啊…这才是长久之道。光靠几家大商号不行,得让千家万户都觉得这钱庄靠谱,这盘棋才算真正活了啊。” “王爷所言极是,可依老臣之见,这民间存银的利息定为年息一分五厘最为妥当,既显朝廷诚信,又不至让户部负担过重。至于商贾借贷嘛......” 他话还没说完,书房门一声被人撞开,王斌那张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的大脸探了进来,嗓门震得梁上灰尘簌簌直落: 王爷!王爷!天大的喜事!军器局那边...老王头他们...成了! 朱高煦被他这莽撞劲儿气得直瞪眼,手里的茶盏差点摔出去:王斌!你他娘的什么时候能学会敲门?没看见本王正跟夏尚书商议要事吗?你他娘的不能把舌头捋直了再说?什么成了不成的,说清楚! 夏元吉也被吓了一跳,捋着山羊胡子的手都顿住了,疑惑地看向门口。 王斌顾不上请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案前,呼哧带喘地喊道:是火铳!王爷您前些日子画的那个...那个叫的图纸!老王头带着徒弟们,照着图真给鼓捣出来了!刚出炉的第一支样品,就等着王爷您去掌眼呢! “啥?!”朱高煦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连带着桌子都晃了三晃,“你说什么?鸟铳?!他们真他娘的搞出来了?!” 鸟铳,那可是他根据脑子里那点来自后世的模糊记忆,结合大明现有技术画出来的一种设想中的火器,比现在军中普遍使用的那些笨重、射速慢、准头差的火铳要先进不少。 他本来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图纸丢给了王老五那帮老匠人,没想到这帮老家伙还真有点东西! “千真万确!”王斌拍着胸脯保证,“小的亲眼所见!老王头派人来报信,说第一支样品刚出炉,请王爷您赶紧过去掌掌眼!” 夏元吉也惊得站起身:鸟铳?王爷,这是何等火器?老臣听闻军器局近日确有新奇之物,却不知详情... 详情个屁!眼见为实!朱高煦哪里还坐得住,一把推开椅子,夏老,钱庄的事稍后再说,你先随本王去开开眼!王斌,备马!立刻去军器局! 一行人风风火火冲出汉王府,快马加鞭直奔西山军器局。 一路疾驰,朱高煦心里既是兴奋又有些忐忑。 兴奋的是,如果这鸟铳真能成功,对于大明军队战力的提升将是巨大的;忐忑的是,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第一支样品怕只是个粗糙的雏形,能不能达到他预想的效果,还是个未知数。 到了军器局工坊,还没下马,就看见王老五和几个核心工匠早已等候在门口,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难掩激动之色。 “王爷!您可算来了!” 王老五迎上前,声音都有些发颤,双手捧着一件用厚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幸不辱命!王爷您要的‘鸟铳’,小的们……总算弄出来了!” 朱高煦跳下马,顾不上客气,一把接过那物件,入手颇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包裹的厚布。 当那支“鸟铳”完全展现在眼前时,朱高煦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这玩意儿……黑乎乎、粗拉拉的一根铁管,长约四尺,前端有个简陋的准星,后面是一个看起来歪歪扭扭的木制枪托。 整体做工颇为粗糙,表面的锻打痕迹清晰可见,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细微的毛刺。 枪管尾部那个用于点燃火药的机关(火绳枪的击发装置雏形)更是简陋得让人不忍直视,几根铁丝和一个小铁片勉强凑合在一起。 第190章 张小凡的“烧火棍”明代火器版 这造型,这品相……朱高煦脑子里瞬间蹦出前世看过的一部仙侠小说里某主角的着名武器——这他娘的简直就是张小凡的“烧火棍”明代火器版! 王老五见王爷盯着鸟铳半晌不说话,脸色似乎有些古怪,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可是……可是有何不妥?小的们手艺粗糙,第一次做这等精细物件,难免……难免有些瑕疵……” 朱高煦回过神来,看到王老五和周围工匠们那一脸紧张、生怕搞砸了差事的模样,心里的那点失望瞬间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仔细抚摸着冰冷的枪管,虽然粗糙,但能感受到其坚实质地。 “瑕疵?有个屁的瑕疵!”朱高煦突然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王老五的肩膀,把老头拍得一个趔趄, “老王头,干得漂亮!这可是咱们大明,不,是这天下头一支正经的‘鸟铳’!能把它从图纸变成实物,你们就是头功!” 他当然知道第一代产品不可能尽善尽美。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没有现代机床和精密仪器的情况下,仅凭他那些抽象的描述和草图,就打造出实物,这些工匠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这就好比让一群古代铁匠去造AK47,能造出个大概样子就已经是奇迹了! “来,试试看!”朱高煦兴致勃勃地拎起这支“烧火棍”,虽然沉重,但比现在明军装备的那些需要支架的大型火铳确实轻便了不少,“靶场在哪儿?装填火药和弹丸了吗?” “准备好了!王爷这边请!”王老五见王爷不仅没怪罪,反而大加赞赏,顿时激动得老脸通红,连忙在前引路。 夏元吉跟在后面,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那根黑铁管,满是好奇:王爷,恕老臣孤陋寡闻,此物与寻常火铳究竟有何不同?观其形制,似乎确比军中的三眼铳、快枪要精巧些? 朱高煦见这老抠门也对这新玩意儿感兴趣,心中一动,正好借此机会给他科普一下,也好为后续的研发和装备争取更多预算支持。他掂量着手里的鸟铳,开始详细解释起来: “夏老,你问得好!此物名为鸟铳,可不是因为它能打鸟,而是取其‘轻巧迅捷,如飞鸟般灵活’之意。” 朱高煦指着鸟铳的各个部位,“你看,与咱们军中现用的三眼铳、快枪相比,这鸟铳有几个关键的不同!” “其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朱高煦指着枪管尾部那个简陋的机关, “这里,我设计了一个‘火绳枪机’。士兵射击时,无需像以前那样一手持铳,另一只手还得拿火折子去点药池里的引火药。他只需要预先点燃一根缓燃的火绳,固定在枪机上,瞄准目标后,扣动这个‘扳机’(他指着那个小铁片),枪机带动火绳落下,自动点燃药池里的火药,进而引燃枪管内的发射药,将弹丸射出!” 夏元吉听得眼睛发亮,他虽然不懂具体技术,但作为管钱粮的,立刻抓住了关键:“王爷的意思是……这样一来,一个兵就能独立完成装填、瞄准、发射?无需旁人协助点火?这……这岂不是大大节省了人力,提高了射速?” “聪明!”朱高煦赞赏地看了夏元吉一眼,这老抠门反应挺快, “不仅如此,你看这枪管,我让他们尽量做长,内壁打磨得更光滑,这叫‘膛线’的雏形,虽然现在工艺还达不到拉出完美螺旋线的程度,但光滑的内壁能让弹丸出膛更稳定,飞得更远,打得更准!” 他又指了指枪托:“还有这个枪托,抵肩射击,比手持稳定多了!再加上前面这个简易的准星,士兵可以更好地进行瞄准,不再是胡乱放枪听个响了!” 朱高煦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军队装备这种新式火器后,在战场上横扫千军的场景:“夏老你想想,同样是一百个火器兵,用老式火铳,可能一顿乱放,对面骑兵冲到跟前了还没打死几个。可要是换成这鸟铳,训练有素的士兵可以排成队列,进行轮流齐射,形成持续的火力压制!射程更远,精度更高,装填更快!对付北边的瓦剌骑兵,那还不是跟打兔子似的?” 夏元吉被朱高煦描绘的前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捻着山羊胡子,围着那支粗糙的鸟铳转了两圈,喃喃道:“若真如王爷所说……此物……此物堪称神器啊!若能量产装备军中,我大明边军的战力,何止提升一筹!” 正当夏元吉沉浸在带来的震撼中时,工坊外传来阵阵喧哗,由远及近。 汉王殿下!殿下!只见兵部尚书金忠一马当先,几乎是滚鞍下马,身后跟着成国公朱能、阳武侯薛禄等一众武将,个个戎装鲜明,神情激动。 金忠几步冲到近前,目光立刻锁定了朱高煦手中的鸟铳:殿下!末将在衙门听闻军器局出了新家伙,特带诸位同僚前来观摩!这便是那新式火铳? 哎呀!王爷果真有新家伙!朱能性子最急,一个箭步冲过来,眼睛死死盯住朱高煦手中的鸟铳,快让俺老朱瞅瞅!这黑乎乎的铁疙瘩,看着倒是比咱们营里那些笨重家伙秀气! 武将们立刻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金忠眯着眼仔细打量:嗯...这铳管似乎更长更直,后面这个木头墩子(枪托)的形状也怪,莫非有何妙用? 薛禄伸手摸了摸枪管:哟嗬,打磨得挺光滑,不像咱那三眼铳,内壁糙得能磨刀。 柳升则对那个简陋的火绳枪机产生了兴趣:王爷,这铁片片和细绳子是做什么用的?点火的地方咋挪到侧面来了? 朱高煦被这帮老杀才围着,哭笑不得,举起鸟铳示意众人安静:都别嚷嚷!光看能看出个鸟来?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老王头,靶场准备!今天就让诸位大人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火器! 第191章 国之神器,当抵万千精兵! 一行人簇拥着朱高煦来到工坊后的靶场。 这里早已按要求设置好了百步(约150米)外的木质人形靶。 王老五亲自上前,熟练地开始演示装填流程:从药壶中倒出定量火药装入枪管,用通条压实,再放入一颗铅制弹丸,再次压实,然后在药池中倒入引火药,最后将一根缓慢燃烧的火绳固定在枪机上。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众武将眼花缭乱,又暗暗称奇,因为许多步骤与他们熟悉的火铳操作迥异。 好了!哪位将军愿意先来试试这?朱高煦笑着环视众人。 俺来!俺来!朱能当仁不让,一把推开也想上前的薛禄,这新鲜玩意儿,当然得俺这老兵痞先尝尝咸淡!他搓着大手,跃跃欲试。 朱高煦将装填好的鸟铳递给朱能,并亲自指导:老朱,像我这样,枪托抵紧肩窝,脸颊贴住这儿,眼睛通过这个准星,瞄向靶子中心。对,稳住呼吸...手指扣住这个铁片,对,就是扳机...轻轻用力... 朱能依言而行,虽然他身经百战,但第一次操作这种新奇火器,也不免有些紧张,粗壮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屏住呼吸,瞄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食指用力扣下扳机! 一声轻响,枪机带动燃烧的火绳落下,精准地点燃了药池中的引火药。的一声轻烟冒起,紧接着—— 轰!!! 一声远比传统火铳更加清脆、猛烈的巨响炸开! 朱能只觉得肩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了一下,若非他身强力壮,几乎要后退半步。 与此同时,远处百步外的木质人形靶正中心,应声爆开一个醒目的窟窿!木屑纷飞! 整个靶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一幕震住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持续了三息之久! 突然,柳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声音完全变了调:中了!百步穿杨!真他娘的百步穿杨啊!! 这位平日沉稳的神机营主将,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抱着鸟铳的手都在发抖:王爷!王爷!这...这鸟铳...神兵利器!简直是神兵利器啊! 他猛地转身,对着朱高煦深深一揖,声音哽咽:末将代神机营上下将士,谢王爷赐此神器!有此物在手,我神机营必将成为真正的天下强军! 其他武将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顿时炸开了锅。 朱能捶胸顿足:他娘的!百步距离还能这么准!老子那三眼铃五十步外就打飘了!柳升你这厮捡到宝了! 薛禄羡慕得眼睛都红了:老柳!你这神机营要是装备了这玩意儿,以后打仗还有我们步骑什么事儿?直接在百步外就把鞑子收拾干净了! 金忠更是激动地抓住夏元吉的胳膊:夏老抠!你听见没?看见没?这鸟铳必须量产!先紧着神机营装备!多少钱粮,我们兵部想办法! 夏元吉此刻早已忘了什么钱庄利息,他捻断了好几根山羊胡子,围着那支冒着青烟的鸟铳转来转去,口中喃喃:神器...真乃国之神器...若以此器守城破敌,当抵万千精兵!王爷,这造价...这造价几何? 王老五连忙回话:回夏尚书,若熟手打造,用料精良,一支鸟铳的成本约在十五到二十两银子之间。 二十两?!夏元吉猛地提高了嗓门,就在众人以为这老抠门要喊贵时,他却一拍大腿,值!太值了!比起它能在战场上换回的将士性命和胜果,二十两银子算个屁!王爷,老臣回去就核算钱粮,全力支持此物量产! 柳升还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紧紧抱着鸟铳不撒手:王爷,这第一支样品,可否让末将带回神机营示众?也好让儿郎们提前熟悉,待后续量产,定能快速形成战力! 看着柳升那如同得了稀世珍宝般的狂喜模样,再看看其他武将羡慕嫉妒的眼神,朱高煦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大明最强火器部队——神机营,即将迎来脱胎换骨的蜕变! ............................... 靶场上,朱高煦和一众文武大臣还沉浸在鸟铳带来的巨大震撼中。 柳升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般抱着那支烧火棍不肯撒手,夏元吉已在心中飞速盘算着给神机营拨款换装的预算,朱能、薛禄等武将则围着朱高煦,七嘴八舌地要求自己的部队也必须尽快装备这种新式火器。 场面热烈得如同开了锅的沸水。 王爷!有此神器,我大明边军何惧瓦剌铁骑!末将请命,五军都督府下属各部,当优先......金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一阵急促慌乱、甚至带着哭腔的呼喊硬生生打断。 王爷!王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斌又一次连滚爬爬地狂奔而来。 但与上次报喜时的兴高采烈截然不同,此刻的他面色惨白,满头大汗,袍服的下摆都被沾满了尘土,一副天都快塌下来的模样。 朱高煦心里一下,右眼皮狂跳。 这王八蛋,每次出现准有事! 上次是惊喜,这次听这动静,怕是只有惊没有喜了! 又他娘的怎么了?! 朱高煦强压着火气,是瓦剌打过来了,还是紫禁城着火了?! 王斌冲到近前,气都喘不匀,指着金陵城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是...是钱庄!大明钱庄!王爷,不得了了!从今天一早开门起,也不知道从哪里涌来成千上万的人,全都是拿着宝钞要来兑银子的!人山人海,把街面都堵死了!赵...赵文谦赵管事派了好几波人来求救,说...说库里的银子快顶不住了! 什么?!朱高煦和夏元吉异口同声地惊呼,脸色瞬间都变了。 第192章 金融恐慌,钱庄危机 夏元吉的山羊胡子翘得老高:这怎么可能?!昨日还好好的,存银远多于兑银,怎么一夜之间就...... 王斌带着哭腔喊道:夏尚书,千真万确啊!不光是要用宝钞兑银子的,连...连前几天刚存了银子,拿了咱们钱庄票号的人,看到这阵势也慌了神,现在也挤在门口,嚷嚷着要把存进去的银子再取出来!现场都快失控了!赵管事年轻,哪里见过这场面,都快急晕过去了!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刚才鸟铳带来的火热气氛冻结了。 朱高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挤兑! 而且是伴随着恐慌情绪蔓延的恶性挤兑! 金融最怕的就是信用崩塌引发的连锁反应。 一旦储户失去信心,哪怕钱庄本来没事,也会被疯狂涌来的提款潮瞬间冲垮! 这就是金融领域的踩踏事件! 快!回城!立刻去钱庄!朱高煦再也顾不上什么鸟铳和武将们了,声音嘶哑地吼道,翻身上马的动作甚至有些踉跄。 夏元吉也慌了神,连忙跟上,那张老脸此刻皱得像颗风干的核桃。 金忠、柳升等人面面相觑,他们虽不完全明白金融风险的可怕,但看汉王和夏尚书这般失态,也知事态严重,纷纷上马跟随。 大明钱庄总号门前 如果说军器局靶场刚才的气氛是沸腾的开水,那么此刻大明钱庄门前的景象,就是一场失控的、即将爆炸的火山! 人!密密麻麻的人!从钱庄那气派的五级台阶一直蔓延到街尾,黑压压一片,恐怕不下数千之众! 哭喊声、叫骂声、催促声、孩童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喧嚣音浪。 排队!都他娘的排队! 前面的快点儿啊!俺还要赶着出城呢! 兑银子!俺要兑银子!这可是俺攒了半辈子的血汗钱啊! 让开!让老子进去!老子存了二百两!今天必须取出来! 人群像汹涌的潮水,不断冲击着钱庄大门前由顺天府差役和钱庄护卫组成的脆弱人墙。差役们满头大汗,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但面对已经陷入恐慌的人群,他们的努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钱庄大门紧闭,只留了一道缝隙供人进出,但每次开门,都会引发一阵更猛烈的冲击。 柜台内,更是一片狼藉和混乱。 年轻的赵文谦早已失去了往日沉着冷静的风度,他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官袍的领口都被汗水浸透了。他徒劳地试图安抚柜台外激动的客户,声音沙哑却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诸位乡亲!静一静!听我一言!钱庄有足够的银两,大家不必惊慌!赵文谦几乎是喊着在说话。 放屁!一个粗豪的汉子挥舞着一叠宝钞,红着眼睛吼道,你说有就有?俺看见好几个掌柜的刚才都派人来把大笔银子取走了!当他们傻吗?肯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快给俺兑!不然俺砸了你这铺子! 对!兑钱!快兑钱! 俺不要宝钞!俺要真金白银!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迅速传染。 一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或者办理普通业务的人,看到这架势,也莫名地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捂紧了装有钱财的包裹。 更可怕的是,一些前几天刚办了存款、对钱庄还抱有信任的储户,此刻也动摇了。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商人挤到前面,颤抖着掏出一张崭新的钱庄存票,焦急地对柜员说:伙计,我...我三天前存的一千两银子,我...我现在想取出来,有急用! 柜员面露难色:这位客官,您存的是三年定期,现在取出,利息可就... 不要利息了!本金!我只要本金!快给我!商人几乎是在哀求,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身边的恐慌气氛,让他对自己几分钟前还笃信的投资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类似的场景在各个柜台同时上演。 信任的基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钱庄那两扇厚重的榆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几个差役被汹涌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顺天府尹亲自带着增援的官兵赶来,声嘶力竭地指挥部下组成新的人墙,但局势眼看就要失控! 赵文谦看着门外疯狂的人群和门内惊慌的储户,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喧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何曾经历过这等关乎生死存亡的巨大危机? 他下意识地扶住柜台,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完了...全完了...王爷...王爷您在哪儿啊... 马蹄声疾,由远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以及王斌那辨识度极高又奋力呼喊的破锣嗓子: 汉王殿下到!!!夏尚书到!!!统统闪开!!!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又像是在漆黑的海面上突然亮起的灯塔光芒! 汹涌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朱高煦一马当先,面色阴沉如水,眼神锐利如刀,疾驰而来! 夏元吉、金忠、柳升等文武大员紧随其后。 这群帝国核心人物的突然出现,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朱高煦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他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所过之处,喧闹声竟奇迹般地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位一手创立大明钱庄、此刻仿佛携带着雷霆之怒的监国亲王。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将决定大明钱庄的生死,乃至大明金融改革的成败! 第193章 雷霆之锤! 朱高煦勒马立于混乱的人潮之前,胯下骏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吐着白气。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因为恐慌、贪婪或单纯从众而扭曲的面孔。 现场的喧嚣在他冰冷的目光逼视下,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般,迅速低落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比之前的混乱更让人心悸。 朱高煦深吸了一口弥漫着汗臭和恐慌的空气,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父老乡亲!” 他顿了顿,给众人一个反应的时间。 “本王,朱高煦,就站在这里!站在大明钱庄的门前!” “本王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你们怕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变成一堆废纸!你们怕朝廷的信誉,顶不住这风浪!你们怕这刚刚让你们看到一点希望的钱庄,转眼间就楼塌了!” 这番话,没有丝毫避讳,直接戳中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仰望着马背上的亲王。 “是的,你们怕!连本王,也一样怕!”朱高煦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但本王怕的不是库里的银子不够兑!本王怕的是,人心散了!怕的是信任没了!怕的是咱们大明百姓,刚刚尝到点金融便利的甜头,就因为这股妖风,又退回到抱着银锭子睡觉、出门被劫道的老路上去!” 他目光锐利:“你们当中,有人拿着积攒多年的宝钞来兑换,这无可厚非!大明钱庄的承诺,一口唾沫一个钉,只要开门一天,宝钞兑白银,永不反悔!” “但你们当中,也有人!” 他的声音猛然严厉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前几天刚刚把真金白银存进来,拿了钱庄的票号,如今听风就是雨,也要挤破头地把钱取走!本王问你们,钱庄可曾少过你们一文钱的利息?可曾延误过你们一刻钟的兑付?你们存的定期,如今非要提前支取,损失的利息,你们不心疼吗?!” 这番质问,让一些盲目跟风的储户低下了头,面露羞愧。 “你们是不是觉得,把钱藏在自己家的地窖里、炕洞里,塞在墙缝里,就万无一失了?” 朱高煦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却又透着深沉的无奈,“那是因为你们没见过贼寇破门而入的凶狠!没见过兵灾一起,玉石俱焚的惨状!这大明钱庄,有高墙,有护卫,有朝廷作保,难道不比你们那几下锄头挖的土坑更安全?!” 朱高煦这番话,与其说是在解释,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他在用自己监国亲王的权威,用赤裸裸的现实利弊,试图重新唤醒这些被恐慌吞噬的理智。 他在与人性中那最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赛跑。 然而,就在这人心似有松动之际,一个阴阳怪气、刻意拔高的声音,如同毒蛇般从人群深处幽幽响起: “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演戏给我们看?王府家财万贯,拿出点来做做样子,等风头过了,还不是原样收回?到时候我们这些小民的血汗钱,找谁要去?汉王殿下,您这套收买人心的把戏,骗得了傻子,可骗不了明眼人!” 这话恶毒至极! 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刚刚被朱高煦话语点燃的一丝信任火花! 人群再次哗然! 无数道怀疑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朱高煦身上! 朱高煦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直冲顶门! 他早就怀疑这场突如其来的挤兑背后有人操纵! 王斌之前的汇报也提到,最初引发恐慌的,是几个面生的外地人拿着大量宝钞疯狂兑换! 现在,这藏头露尾的鼠辈,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 “谁?!给本王滚出来!”朱高煦暴喝一声,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一个缩在几个彪形大汉身后、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那男子见被识破,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嚣张,继续煽风点火:“怎么?被我说中了?汉王殿下就要杀人灭口了吗?诸位乡亲看看!这便是王爷的胸襟!容不得半点真话!” 朱高煦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下令拿人,但他身边有人,比他动作更快!更狠! “我操你娘的狗杂种!!!” 一声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怒嚎炸响! 只见站在朱高煦马侧不远处的成国公朱能,这位沙场宿将早已被这反复挑衅的小人气得须发戟张,豹眼圆睁! 他本就性如烈火,最恨这种藏头露尾、搬弄是非的宵小之徒! 说时迟那时快! 朱能甚至没等朱高煦下令,也没有任何废话,猛地抡起一直挂在马鞍旁的那柄重量惊人的紫金铜锤! 那铜锤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黄光,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精准无比地越过人群的头顶,直扑那个戴斗笠的男子!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不是金铁交鸣的声音,而是重物狠狠砸碎骨骼、碾爆血肉的可怕声响! 在无数道惊恐骇然的目光注视下,那个戴斗笠男子的脑袋,就像一只被铁锤砸中的熟透西瓜,瞬间爆裂开来!红的、白的,混杂着碎骨和毛发,呈放射状喷溅开来,将他身旁那几个彪形大汉溅了满身满脸!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软绵绵地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整个大明钱庄门前,长达数里的街道,此刻陷入了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血腥无比的雷霆一击彻底吓傻了! 一些胆小的妇人直接两眼一翻晕厥过去,不少男人也双腿发软,面色如土,甚至有窸窸窣窣的水渍从个别人的裤裆处蔓延开来——那是直接被吓尿了! 朱能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他大步上前,拔出深深嵌入青石地板的铜锤,任由锤头上黏稠的血浆和脑浆滴落。 第194章 这就是下场! 他环视鸦雀无声的人群,声如巨钟,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场的血腥煞气: “还有哪个不开眼的狗杂种!敢再妖言惑众,污蔑王爷,动摇国本?!这就是下场!!!” 这一声怒吼,彻底粉碎了所有潜在的骚动念头! 紧接着,安远侯柳升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直指苍穹,厉声道:“汉王殿下为国家计,为百姓谋福,岂容尔等小人诋毁!我安远侯柳升,愿将全部家产——京师田宅、城外庄园、库藏金银,共计白银二十八万两,即刻存入大明钱庄,与钱庄共存亡!” 阳武侯薛禄亦拔刀出鞘,怒吼道:“我薛禄,家产十五万两,全数存入!谁再敢言钱庄半个不字,先问过我手中这把为陛下砍过无数鞑虏头颅的刀!” “永康侯徐忠,家产十二万两,愿存!” “武安侯郑亨,家产九万两,愿存!” “臣等愿将家产悉数存入钱庄!与王爷共担风险!”金忠虽然身为文官,此刻也激荡起武将般的豪情,高声表态。 一位位大明顶级勋贵、统兵大将,此刻不再是朝堂上勾心斗角的重臣,而是变成了同仇敌忾、拱卫核心的悍将! 他们用最直接、最血腥、也最有效的方式,宣告了对朱高煦的绝对支持,对大明钱庄信誉的全力扞卫! 这股凝聚在一起的、犹如实质的杀气和支持力,如同泰山压顶,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朱高煦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亦是激荡不已。他缓缓举起手,压下众将的怒吼,目光再次扫向鸦雀无声的人群,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本王,朱高煦,以大明亲王、监国之尊,在此立誓:大明钱庄,绝不会倒!” “本王这就命人清点汉王府所有产业、田庄、库藏,折价抵押给钱庄,充作保证金!本王的身家性命,与这钱庄绑在一起!” “诸位乡亲,现在,你们是愿意相信那些藏头露尾、煽风点火的小人,还是愿意相信本王,相信这些愿意把全部身家押在大明未来的国之柱石?!” 沉默。 依旧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恐慌和怀疑,而是被绝对的震撼和逐渐复苏的信任所取代。 不知是谁带头,人群中响起了第一个声音:“我...我不取了...我信汉王殿下!” “我也不取了!连王爷和各位侯爷都把家当押上了,我还有啥好怕的!” “对!存钱!我把刚取出来的银子再存回去!” 看着人群里那几个刚才还吵吵着要取钱的,这会儿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朱高煦心里门儿清——这世道,光讲道理不行,有时候就得来点横的。 朱能那一锤子,算是把道理砸进这些人骨子里了。恩威并施这套老祖宗玩剩下的把戏,到啥时候都管用。 你跟他掏心窝子讲信誉,他当你是软柿子;你亮出刀子见点血,他反倒觉得你这人靠谱了。 眼瞅着人群从炸锅到死寂,再到如今憋着劲往回存钱的架势,朱高煦暗骂一声贱骨头,心底却松了口气。 这招险棋算是走对了。 他瞥了眼地上那摊还没收拾的红白之物,又扫过朱能那张杀气未消的黑脸,突然觉得这老杀才顺眼了不少。 要不怎么说武夫有武夫的用处呢? 文官磨破嘴皮子都摆不平的乱局,一柄铜锤就解决了。 再看那些百姓,虽说吓得腿肚子转筋,可眼里那点惶恐底下,反倒生出些实打实的敬畏来。 这敬畏不是对着他汉王的名头,而是对着真金白银和明晃晃的刀枪。 对于这些分不清形式的老百姓,你跟他哭穷说国库空虚,他当你要赖账;你直接把家底拍在桌上,再配上几把滴血的钢刀,他反倒踏实了。 得,这下省心了。朱高煦心里嘀咕,这帮人往后怕是挤破头也要往钱庄存钱——毕竟连王爷和侯爷们的身家性命都押在这儿,谁还敢说钱庄会倒? 他扭头瞅了瞅惊魂未定的赵文谦,心想这小白脸经此一遭,也该长点胆子了。 朱能那血腥雷霆的一锤,以及众武将山呼海啸般的支持,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将即将崩溃的恐慌情绪强行镇压了下去。 人群虽然依旧拥挤,但那股要冲垮一切的疯狂浪潮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巨大武力震慑后的惶恐不安,以及丝丝缕缕重新开始滋生的、带着敬畏的信任。 朱高煦刚想趁热打铁,再说几句安抚人心的话,将场面彻底稳定下来,远处却又传来了一阵急促而略显杂乱的声音。 这一次,不是王斌那破锣嗓子的哭喊,也不是武将们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而是一种……颇为奇特的混合声响。 先是“嘚啵嘚啵”一阵紧过一阵、却明显透着吃力的马蹄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街道尽头,一匹体型颇为神骏的枣红马正奋力奔跑,只是这马跑得甚是辛苦,四条腿仿佛都有些打颤——无他,只因为马背上驮着的,赫然是咱们那位体重足有三百斤开外的大明皇太子,朱高炽! 朱高炽显然不常骑马,更不擅长如此“疾驰”,他整个肥胖的身躯几乎是趴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攥着缰绳,圆滚滚的脸庞因为紧张和颠簸而涨得通红,额头上一层亮晶晶的汗珠。 那匹可怜的枣红马,鼻孔张大,喷着粗重的白气,每一次马蹄落地都显得格外沉重,让人不禁担心它下一秒会不会被直接压垮。 “大哥?!”朱高煦瞳孔微缩,心中瞬间掠过一丝惊诧。 这大胖胖在在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以如此不娴熟甚至有些滑稽的方式出现? 难道是听说钱庄出事,关心则乱,才不顾一切地匆忙赶来? 更让朱高煦意外的是,在太子这堪称“惊险”的单骑之后,竟紧跟着七八顶青呢官轿! 那些轿夫们显然也是拼尽了全力,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青筋暴起,官轿被颠得上下剧烈起伏,轿帘翻飞,仿佛随时可能散架。 第195章 板荡识忠臣,患难见真情 轿子尚未停稳,帘幕便被猛地掀开,杨士奇、杨荣、杨溥这三位内阁肱骨,以及黄淮、金幼孜等一众太子党的核心文臣,纷纷快步而出。 他们个个面色凝重,官袍因匆忙而略显凌乱,额角也带着细汗,俨然一副闻讯后心急如焚、片刻不敢耽搁的模样。 朱高炽此时已挣扎着“滚”下马背——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无比贴切——他踉跄了一下,幸亏旁边的贴身太监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他顾不得擦拭满脸的油汗,也顾不得整理歪斜的冠冕,便推开内侍,步履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地快步走向朱高煦。 他一把紧紧抓住朱高煦的手臂,那双肥厚的手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掌心全是湿冷的汗水。 “二弟!二弟!你无事吧?!”朱高炽的声音因剧烈的喘息而断断续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朱高煦,里面充满了毫不作伪的焦急与担忧, “为兄……为兄在东宫听得钱庄这边人声鼎沸,乱成一团,说是百姓挤兑,几近失控!我这心里……我这心里霎时就跟滚油煎炸一般!坐立难安!生怕你一个人顶不住,吃了大亏,受了委屈!” 他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朱高煦,见他虽然面色阴沉但全须全尾,这才像是稍稍松了口气。 但脸上的忧色未减,语气愈发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埋怨:“你这憨货!遇上这么大的麻烦,怎得不早些派人来告知为兄?咱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啊!天大的事情,也该一起商议,一起承担!岂能让你独自面对这狂风暴雨?!” 这番话语,尤其是那句“亲兄弟”、“一起承担”,配合着朱高炽那狼狈不堪却情真意切的模样,如同一股强烈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朱高煦因方才血腥镇压和局势紧张而筑起的心防。 他想起自己之前不顾安危救治老三,内心深处对这份天家亲情未尝没有一丝渴望……刹那间,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他竟有些感动了。 也许,大哥终究是念着骨肉亲情的? 也许,他这看似滑稽的出场,背后藏的是一颗真正关切弟弟的心? 朱高煦脸上的冰霜悄然融化,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动容:“大哥……有心了。是一些居心叵测之徒煽动民意,引发了挤兑,不过……幸得诸位将军戮力同心,眼下已无大碍了。” “无大碍就好!无大碍就好!”朱高炽用力拍着朱高煦的手背,一副心有余悸、如释重负的模样, “你可知道,真真把为兄的魂儿都吓掉了一半!”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向广场上惊魂未定、鸦雀无声的人群。虽然依旧气喘吁吁,脸色潮红,但他努力挺直了肥胖的腰板,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冠冕,脸上换上了身为储君应有的沉痛与威严。 “诸位大明的子民们!”朱高炽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洪亮平稳,传遍全场, “孤,朱高炽,忝为国之储贰,适才闻听钱庄陡生变故,致使尔等百姓心生惶恐,蜂拥至此,孤闻之,心痛如绞,寝食难安!”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不安的面孔,带着深深的怜悯,“设立钱庄,本意是为便利百姓周转,充盈国库,惠及万民。若因其一时风波,反使尔等积蓄受损,生活困顿,岂非违背圣意,辜负民心?朝廷之信誉,重于千钧,关乎国本,绝不容有失!”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身旁的朱高煦以及后方肃立的众武将,语气变得高昂而充满敬意:“方才孤虽未亲历,然远远望见尘埃蔽日,亦能想见情形之危急!定是汉王殿下,临危不惧,果断处置!定是成国公、安远侯等国之柱石,忠勇可嘉,鼎力相助!尔等或慷慨解囊,或以武止乱,方能力挽狂澜,稳住大局!此等为国为民之赤胆忠心,孤闻之,深感欣慰!此乃陛下之洪福,亦是我大明江山之幸甚!” 这一番对朱高煦和武将们的肯定,说得诚恳而有力,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连朱能等人,闻言也不由得挺直了胸膛。 但接下来,朱高炽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然!护卫黎民百姓之财帛安稳,稳固我大明金融之基石,此非汉王一人之职责,亦非武将一脉之专任!此乃我朱家皇室子孙不容推卸之重任!更是孤身为太子,必须肩负之担当!” 他猛地回身,再次面对朱高煦,眼神中充满了“信任”、“托付”与“共同进退”的意味,朗声道:“二弟!你为创立钱庄,呕心沥血!为平息风波,不惜以身家相抵!披荆斩棘,劳苦功高!为兄岂能坐视你独木支撑,独扛风险?你我兄弟一体,自当祸福与共!” 言罢,他霍然转身,面向全场,举起右手,如同立下誓言,声音振聋发聩:“故此,孤在此昭告天下:太子府所属之一切——库藏之金银,名下的田庄、宅邸、器物,即刻命人清点造册,全部、无一保留地存入大明钱庄,以增其本金,坚其信誉!据初步估算,其价值,不少于白银五十万两!孤,朱高炽,愿以储君之名誉与全部身家,与汉王殿下,与大明钱庄,与在场及天下所有信任朝廷的百姓,共同承担此风险,携手共度此难关!” “五十万两!”这个数字宛如巨石落水,在人群中激起巨大波澜。 太子的手笔,堪称惊人! 然而,这震撼人心的宣言还未完全消散,朱高炽已将目光投向了身后那群沉默却气场强大的文官集团。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悲壮与号召力: “杨师!黄师!金师!还有诸位臣工!”他逐一扫过杨士奇、杨荣、杨溥、黄淮等人的面孔, “板荡识忠臣,患难见真情!’值此朝廷信誉遭遇前所未有挑战之危急时刻,正是我等身受皇恩、食君之禄者,挺身而出,效忠陛下,体恤黎民,彰显臣节之时!孤虽德薄,然不敢惜此身外之物,愿倾尽所有,以安天下之心!尔等皆为国朝栋梁,士林表率,今日,可愿随孤一同,竭尽所能,毁家纾难,助钱庄稳固根基,护我大明江山社稷之安稳否?!” 第196章 “太子仁义” 这番话,已然将个人支持拔高到了忠君爱国、扞卫江山社稷的极致高度,义正辞严,光芒万丈,让人无法拒绝,更不敢质疑。 几乎是话音刚落,以杨士奇为首的文官们互相对视一眼,便齐刷刷躬身行礼,动作协调划一,声音整齐洪亮,仿佛早已演练纯熟: “太子殿下仁德布于四海,忠义感召天地!臣等岂敢惜身恋财,有负圣恩,有愧黎民?”杨士奇率先开口,声若洪钟,“臣杨士奇,愿捐献全部积蓄祖产,合计白银五万两,即刻存入大明钱庄,以附太子殿下骥尾,共保国本!” “臣杨荣,愿捐资四万两!” “臣杨溥,家资浅薄,亦愿凑集三万两,略尽绵力!” “臣黄淮……” “臣金幼孜……” 一位位文坛领袖、朝廷重臣,纷纷报出数目,语气恳切,态度坚决。 他们的捐献虽不及勋贵豪商巨额,但联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股磅礴而正统的力量,象征着整个士大夫阶层对太子号召的响应,对朝廷政策的支持。 这一刻,太子朱高炽,俨然成为了挽救大局、凝聚人心的核心! 他的仁义,他的担当,在文官集团恰到好处的簇拥和呼应下,被无限放大! 顷刻间,大明钱庄门前,竟上演了一出“太子振臂一呼,文臣群起响应,毁家纾难以安天下”的感人戏码。 而此刻的朱高煦,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近乎完美的“正能量”场面,看着大哥那被众星捧月的身影,最初的那份因“兄弟情深”而产生的感动,却逐渐被一种莫名的不安所取代……这所有的时机,所有的言辞,所有的响应,是否……太过完美了些? 然而,就在这“君臣一心,共度时艰”的感人戏码达到高潮之时,几个尖细、突兀、明显经过伪装的声音,从人群中几个不相干的角落,几乎同时响起: “太子殿下千岁!仁义无双!” “这才是我们未来的明君啊!” “有太子殿下做主,我们还怕什么!”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殿下仁义!!千岁!千岁!千岁!!” 这几嗓子喊得极其突兀,紧接着,仿佛得到了信号,又有几个方向响起了零散却清晰的附和声: “太子殿下才是我大明真正的仁德之主啊!” “有太子殿下在,我等小民有何可惧!”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几声呼喊,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朱高煦的耳中! 他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原本因为局势控制住而略有松弛的心弦,骤然绷紧到了极致!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声音传来的那几个方向,但人群拥挤,哪里还找得到说话之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朱高煦的脊椎骨猛然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大胖胖,只见大胖胖脸上那“忧国忧民”的表情似乎僵了一下,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自然......... 而他身后的杨士奇等人,低垂的眼睑下,嘴角似乎也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艹! 我叼你娘的! 他明白了! 全他妈的明白了! 什么恰到好处的赶来? 什么忧国忧民的焦急? 什么大义凛然的号召? 什么“恰好”出现的歌功颂德? 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 他和众武将,在前面打生打死,稳定局面,甚至不惜沾染血腥,扮演了“霸道”的镇场角色。 而他这位“仁厚”的太子大哥,则踩着点儿,带着整个文官集团,以“救世主”的姿态华丽登场,轻轻巧巧地摘取了最大的政治果实——民心!声望! 那几声“太子仁义”的呼喊,就是点醒他这个棋子的最后一声锣响! 他朱高煦,苦心孤诣创立钱庄,革新金融,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甚至差点被挤兑风暴淹没……最终,却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成了衬托太子仁德的一块垫脚石! ............................... 朱高煦阴沉着脸回到汉王府,一进门就将外袍狠狠摔在地上。 王爷息怒...韦达小心翼翼地捡起衣袍,欲言又止。 息怒?老子现在恨不得把奉天殿的房顶掀了!朱高煦猛地一脚踹翻脚边的凳几,力道之大让楠木座椅瞬间四分五裂。 王爷,您喝口茶消消火。韦达小心翼翼奉上热茶,见朱高煦脸色不对,欲言又止。 朱高煦接过茶杯,却只是握在手中,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几声突兀的太子千岁,还有大胖胖那张看似焦急实则精明的脸。 韦达,你说...老大今日那番做派,是真心还是假意? 韦达迟疑片刻,轻声道:太子殿下素来仁厚... 仁厚?朱高煦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放在案几上,老子以前也以为他真仁厚!可今天那几声太子千岁喊得太巧了!早不喊晚不喊,偏偏在老子镇住场面、众将表态之后喊! 他越想越气,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还有那些文官,一个个跟约好了似的,老大一发话,立刻表态捐钱!这他娘的不是做戏是什么? 韦达低声道:或许...太子殿下只是想帮王爷稳住局面... 帮我?朱高煦嗤笑,他是帮他自己收买人心!老子在前面打生打死,他在后面摘桃子!这些年老子为他冲锋陷阵,替他摆平多少烂事?结果呢? 他大步走到酒柜前,抄起一坛陈年汾酒,直接对着坛口猛灌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却浇不灭心中那股翻腾的怒火。 韦达皱眉道:可太子殿下确实捐了五十万两家产... 五十万两?朱高煦嗤笑,他那太子府里的古玩字画都不止这个数!这分明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朱高炽仁德宽厚,而我朱高煦就是个莽夫! 第197章 棋盘上的棋子 他说着说着,又是一大口酒下肚,酒水顺着下巴滴落,染湿了前襟。 想起穿越之初,他确实被史书记载误导,以为大胖胖真是那个仁厚宽宏的太子爷。 可今日那一幕幕,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老子甘愿做他的磨刀石,甚至...甘愿在某些时候,做他手中那把劈荆斩棘的刀! 朱高煦醉眼朦胧地指着东宫方向,可他娘的要老子当刀是一回事,你踏马利用我玩心眼子,我可就不高兴了! 王爷...韦达见他神色不对,担忧地唤道。 滚!都滚出去!让老子静静!朱高煦烦躁地挥手。 韦达和王斌对视一眼,默默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朱高煦一人。 他颓然坐回太师椅,继续灌着闷酒。 烛火摇曳,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老长。 就在他喝得醉眼朦胧之际,门外传来王斌小心翼翼的通报声:王爷,赵王殿下前来拜访。 老三?朱高煦醉眼朦胧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倒是会挑时候。让他滚进来! 朱高燧走进书房时,看见的便是这般景象:满室狼藉,二哥醉醺醺地靠在椅中,眼中布满血丝,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暴戾之气。 二哥,朱高燧小心翼翼地行礼,听闻今日钱庄... 少他妈废话!朱高煦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朱高燧的胳膊,来得正好!陪老子去活动活动筋骨! 说着,不由分说地拽着朱高燧就往练功房走。朱高燧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二哥,你这是... 王斌和韦达见状急忙上前劝阻:王爷,您喝多了,赵王殿下身子才刚好... 滚开!朱高煦一把推开王斌,力气大得惊人,老子今日就是要找人练练!老三,你他娘的要是还认我这个二哥,就陪我去练功房! 朱高燧被他眼中那股几近疯狂的劲头震住了。 朱高燧忽然笑了,反手握住朱高煦的手臂,弟弟我就陪二哥好好练练!正好活动活动这躺了多日的筋骨! 练功房内,烛火被瞬间点燃。 朱高煦粗暴地扯下外袍,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随手抓起一把木制偃月刀扔给朱高燧,自己则提起一柄沉重的木制长枪。 穿上!朱高煦指着墙角的两套明光铠,今晚咱们真刀真枪地练! 当两人披挂整齐,手持木制兵器相对而立时,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朱高煦不等朱高燧准备妥当,已经大吼一声,长枪如龙,直刺而来! 二哥!你也太心急了!朱高燧慌忙举刀格挡,木器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少他娘废话!朱高煦攻势如潮,每一招都带着满腔的怒火,今日就让哥哥我看看,你躺了这些时日,身手退步了没有! 朱高煦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手中的木制偃月刀大开大合,每一记劈砍都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朱高燧堪堪举起的硬木盾牌上。 “砰!砰!砰!” 木屑飞溅,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朱高燧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手臂发麻,却咬紧牙关,借着灵活的步法周旋,寻找着反击的间隙。 他身上那套精致许多的铠甲,此刻也沾满了尘土,显得颇为狼狈。 “二哥!你慢点儿!我这身子骨刚好利索,经不起你这般捶打!”朱高燧喘着粗气,架住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趁机喊道。 “慢?”朱高煦赤红着眼睛,攻势不减反增,刀势如狂风暴雨,“老子心里这团火慢不下来!老三,你今天既然送上门来,就陪哥哥我好好泄泄火!” 说着,他一个迅猛的突刺,木制刀尖直取朱高燧中门。 朱高燧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刀锋擦着胸甲划过,带出一串火星。 “二哥!是为了今日钱庄门前的事?”朱高燧窥见朱高煦眼中那份压抑的狂怒与失望,心中了然,一边格挡,一边试图引导话题。 “哼!”朱高煦冷哼一声,手腕一翻,刀法骤然一变,从刚猛转为刁钻,刀尖如同毒蛇出洞,点向朱高燧铠甲连接的薄弱处,“你都听说了?那你说说,老子今日像个傻子吗?” “二哥何出此言?” 朱高燧心中一凛,知道触及了核心,他凝神应对,木刀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格开朱高煦的突刺, “二哥今日临危不乱,以亲王之尊亲临险地,更难得的是王斌、朱能那些莽夫……嗯,那些将军们肯豁出身家性命追随!这份威望,满朝文武,谁人能及?” 朱高煦闻言,动作微微一滞,但随即怒火更盛,刀势愈发凌厉:“威望?狗屁的威望!老子在前面打生打死,流的血汗是真的!担的风险是真的!结果呢?他妈的有人踩着老子的肩膀,跑去收买人心,唱一出‘太子仁德’的大戏!” 他猛地一记力劈华山,木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落下。 朱高燧不敢硬接,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避开,原先站立处的青石板被刀风扫过,竟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二哥是说……大哥今日来得太过‘及时’?”朱高燧爬起身,拍打着铠甲上的灰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及时?何止是及时!”朱高煦收刀而立,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他那叫算计得精准!老子和众将刚把场面镇住,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压下去,他立刻就带着那帮子文官‘恰好’赶到!还有那几声‘太子千岁’,喊得真他娘的是时候!老三,你告诉我,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朱高燧看着二哥那因愤怒和酒精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将二哥彻底拉到自己这边,或者说,是让二哥看清某些现实的机会。 第198章 助二哥涤荡乾坤,正位九五! 他不再躲闪,反而深吸一口气,提着木刀主动迎了上去,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巧?二哥!你天真!这哪里是巧?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棋局!你,我,众将,乃至那些恐慌的百姓,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只有他太子殿下,才是那个执棋的人!” “铛!”两把木刀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 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都能看清对方眼中燃烧的情绪。 “棋子?”朱高煦咬牙重复着这个词,仿佛要将它嚼碎。 “没错!就是棋子!” 朱高燧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二哥你扪心自问,他朱高炽,我们那位‘仁厚’的大哥,除了会躲在东宫读那些迂腐的圣贤书,除了会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虚伪模样,他还会什么?!” “当年父王起兵靖难,冲锋陷阵、浴血沙场的是谁?是你我!尤其是二哥你!攻打济南,险象环生,是你带着百余亲卫杀透重围,浑身浴血如同修罗!北伐漠北,冰天雪地里和瓦剌铁骑以命相搏的是谁?是你汉王殿下的旗帜!” 朱高燧的话如同重锤,一字一句敲打在朱高煦心上。 那些尘封的记忆,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不公,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再看看如今!” 朱高燧越说越激愤,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怨气一并吐出, “商籍科举,是你顶着重压推行!蜂窝煤利国利民,是你一手操办!匠户改制,得罪了多少人?是你一力承担!就连今日这钱庄风波,险些酿成大乱,也是你挺身而出,不惜押上身家性命去平复!” “可他呢?” 朱高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不屑与讥讽,“他做过什么?他只会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或者快要定的时候,跑出来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轻轻巧巧就把‘体恤民情’、‘稳定大局’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二哥,你这般为他出生入死,豁出一切,到头来,得到了什么?在他的棋局里,你永远都是一把刀!一把用完了就可以被小心防备,甚至可能被丢弃的刀!” “哐当!” 朱高煦手中的木刀脱手坠落,砸在石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朱高燧这番话,太尖锐,太赤裸,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却又隐隐有所觉察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开,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甘愿做磨刀石,甚至甘愿做那把为大哥劈荆斩棘的刀! 因为他曾以为,那份血脉亲情是真的,大哥的仁厚是真的! 可今日钱庄门前那精心算计的一幕,那几声刺耳的“千岁”,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老子愿意是一回事! 你他妈的利用我,把我当傻子耍,我可就真不高兴了! 看着朱高煦剧烈变幻的脸色和眼中翻腾的痛苦与暴戾,朱高燧知道,火候到了。 他扔下手中的木刀和盾牌,向前一步,在距离朱高煦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撩起战裙,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在布满尘土的石地上显得格外郑重。 “二哥!”朱高燧抬起头,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决绝, “有些话,弟弟我憋在心里很久了。自从上次染了那天花,鬼门关前走一遭,我看清了很多事!满朝文武,宗室亲眷,那时谁不是避我如蛇蝎?连父皇……也多是遣太医问询罢了!” “唯有二哥你!不顾旁人劝阻,不惧瘟毒侵身,亲自闯入我那如同死地的府邸!是你,用那闻所未闻的‘牛痘’之法,把弟弟我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抢了回来!这份舍命相救的恩情,重于泰山!我朱高燧在此对天发誓,此生此世,肝胆相照,唯二哥你马首是瞻!” 朱高煦怔怔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三弟,看着他眼中那份不似作伪的狂热与忠诚,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这真是那个一向滑不溜手、只知争宠揽权的老三? 难道这天花的后遗症难道还能改变人的心性不成? 朱高燧见朱高煦不语,知道他在震惊和权衡,于是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提议,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惊雷在这练功房中炸响: “二哥!你文韬武略,威望素着,更得军中将士爱戴!你才像我们的父王,有吞吐天地之志,有安定江山之能!这大明万里的锦绣河山,这至高无上的九五尊位,凭什么只能由那个终日病怏怏、只知玩弄权术的‘仁德’太子来坐?!” 他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朱高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若二哥你有意那个位置,弟弟我,愿效仿古之贤弟,甘为二哥麾下一马前卒!我麾下所辖的锦衣卫、京城防务,皆可为二哥所用!二哥你在五军都督府和边军中的声望,更是无人能及!只要我们兄弟联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 “……未必不能在这金陵城中,重演一番当年大唐贞观年前的‘玄武门旧事’!届时,弟弟我愿意做二哥你脚下最稳固的那块奠基石,助二哥涤荡乾坤,正位九五!” “玄……玄武门?!” 朱高煦虎躯剧震,猛地倒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兵器架,发出“哗啦啦”一片巨响。 他瞪圆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同胞弟弟,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冷却。 我滴个亲娘嘞!~ 弑兄夺位! 玄武门之变! 这……这真是从他那个一向只知道耍小聪明、捞好处的老三嘴里说出来的话?! 老子是心里憋屈,觉得被老大摆了一道,想来练功房出出汗、泄泄火,顺便敲打敲打老三这个滑头... 怎么...怎么话题就他娘的拐到玄武门之变上去了?! 是,老子今天是不爽! 看老大那副及时雨的做派,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膈应! 觉得他朱高炽虚伪,利用老子的功劳给自己脸上贴金! 可不爽归不爽,膈应归膈应...老子顶多也就是想找个机会跟他吵一架,或者以后给他多使点绊子,让他知道老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直接掀桌子造反? 还是效仿李世民把他宰了?! 这他娘的步子迈得也太大了! 就不怕扯着蛋吗?! 不是,这世界……是不是从他穿越那一刻起,就已经变得不对劲了?! 第199章 头大的大胖胖 太子府,东宫暖阁。 朱高炽烦躁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撂在案几上,茶水泼溅出来,在黄花梨木上晕开一片深色。 他胖大的身躯在不甚宽大的紫檀木椅上辗转反侧,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气死孤了!真是气死孤了!”他拍打着肥厚的膝盖,一张圆脸因气恼而涨得通红,“孤本是去给老二救场,怎么最后反倒成了……成了那副德行!” 他越想越憋屈,脑海中反复回放刚才大明钱庄门前的那一幕幕。 他确实是接到了心腹密报,说钱庄门前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百姓,几近失控,这才心急火燎地带着杨士奇等几位核心东宫属官赶去。 当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稳住局面,别让老二那混不吝的性子把事情彻底搞砸,更不能让这关乎国计民生的钱庄新政夭折。 可最后呢? 最后关头,偏偏从人群中冒出了那几声突兀至极的“太子千岁”、“仁义无双”! 那几声高呼,时机拿捏得太准了! 就在朱高煦和众武将刚刚用铁血手段强行镇住场面,百姓惊魂未定、信任基石初步重建的微妙时刻,这几嗓子“歌功颂德”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瞬间把所有的焦点和功劳都引到了他朱高炽身上! 太过刻意! 太过做作! 朱高炽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笔架上的毛笔乱颤。 “蠢!蠢不可及!”他低声咒骂,也不知是在骂那喊口号的人,还是在骂当时被这“盛誉”冲得有些飘飘然的自己。 “到底是哪个蠢材安排的?!”他拧着眉头,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一同前去的东宫属官? 杨士奇?杨荣?杨溥? 不可能! 这三位老臣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最懂韬光养晦、明哲保身的道理,绝不会行此等画蛇添足、授人以柄的拙劣伎俩。 他们当时跟在身后,脸上虽有忧国忧民之色,但那几声呼喊响起时,他们眼中闪过的分明也是惊愕与不解。 那会是谁? 难道是老二……朱高煦自己安排的苦肉计?故意捧杀?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朱高炽自己否决了。 老二没这个脑子! 他要是有这般细腻阴险的心思,早就不是今天这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形象了! 而且看他当时那错愕、震惊、继而转为冰冷愤怒的眼神,绝不似作伪。 那种被“兄弟”背后捅刀子的寒心感,朱高炽隔着人群都能感受到。 “不是老二的人,也不是我的人……”朱高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双被肥肉挤得略显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难道是……老三?” 赵王朱高燧倒是有这个动机和能力搞风搞雨,坐看老大老二兄弟阋墙,他好从中渔利。 但钱庄之事与他关系不大,他此刻应该还在府中“闭门思过”,手是否还能伸这么长? 又或者是……朝中某些看不清风向、急于站队表忠心的蠢货,自作聪明? 朱高炽只觉得一阵头疼,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他的太阳穴。 这金陵城的水,真是太深了! 他本意是想化解危机,维系朝局稳定,顺便在老爷子面前展现兄弟和睦、共同为国的姿态。 可经此一事,老二心里会怎么想? 那个直肠子的憨货,会不会真以为是他这个大哥在背后操纵一切,踩着兄弟的肩膀收买人心? 一想到朱高煦可能因此与他心生嫌隙,朱高炽就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虽然他时常嫌弃老二莽撞,但内心深处,他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时候,这个弟弟的存在,如同一把锋利的刀,能替他斩开许多他身为太子不便亲自出手的荆棘。 若这把刀因今日之事转而指向自己…… 朱高炽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下去。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肥胖的身体瘫进椅子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心力交瘁。 这太子之位啊,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则步步惊心,处处陷阱。 …………………… 与此同时,汉王府练功房。 “王爷!王爷!”王斌那特有的大嗓门再次打破了凝结的气氛,他急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顺天府那边传来消息,方才在钱庄门前被成国公一锤子……呃,不慎误伤的那个家伙,尸首已经拉到官府仵作房了,正在验看。” 朱高煦正被老三朱高燧那番“玄武门之变”的惊悚提议震得心神不宁,闻言立刻抓住了这个转移注意力的机会,猛地站起身:“验出什么了?” 王斌挠了挠头,面色有些古怪:“问题就在这儿,王爷。顺天府的仵作初步看了,说是……身份不好说,疑点多多。” “疑点?”朱高煦挑眉,瞬间将朱高燧那危险的提议暂且压到心底,“什么疑点?” “回王爷,”王斌禀报道,“那人穿着打扮像是市井闲汉,但仵作验看后发现,他双手虎口、指关节都有厚厚的茧子,特别是右手,那茧子的位置和厚度,分明是常年练刀或者握某种制式兵器磨出来的,绝不是普通泼皮无赖该有的手!” 朱高煦眼神一凛:“练家子?” “不止,”王斌继续说道,“虽然脑袋……呃,不怎么完整了,但仵作从其身形、骨骼判断,此人年纪不会超过三十,体格颇为健壮。府尹不敢专断,特请王爷前去查看定夺。” 朱高燧此刻也收敛了方才那番“慷慨激昂”,插嘴道:“二哥,看来这事不简单。一个训练有素的练家子,混在百姓中带头煽动,这分明是有人蓄意为之,就是要搞垮钱庄,甚至……把火烧到二哥你身上!” 朱高煦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老子早就觉得不对劲!那挤兑风潮来得太猛太急,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如今看来,果然有鬼!” 他沉吟片刻,对王斌下令:“备马!本王要亲自去一趟顺天府仵作房,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二哥,我同你去!”朱高燧立刻表态,试图弥补方才的口不择言,“我手下锦衣卫或许能认出这人来历。” 第200章 夜探尸房 子时三刻,顺天府衙后院的仵作房里,昏黄的灯笼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鬼魅般扭曲。 “都退开!”朱高煦一把推开欲上前引路的衙役,蟒袍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股凛冽的风。 他大步流星走向屋角草席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首,动作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怒。 王斌赶紧挥退左右,只留顺天府尹和两个心腹仵作在侧。朱高燧紧随其后,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精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是这厮?”朱高煦停在尸首前,声音冷得像冰。 “是、是……”府尹战战兢兢地回答,“下官已初步查验,此人……” “用不着你废话!”朱高煦不耐烦地打断,猛地掀开白布。 一股浓烈的血腥混杂着石灰粉的味道扑面而来。饶是见惯了沙场惨状,当那具头颅几乎被砸扁、红白之物模糊一团的尸身完全显露时,在场几人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朱高煦却仿佛没看见那可怖的头颅,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在那双手上。 “拿来!”他伸手,王斌立刻递上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显得格外刺眼。虎口处茧子厚得像树皮,指关节凸起变形,特别是右手,食指和拇指内侧的茧子又厚又硬,形成一个独特的握持印记。 朱高煦伸出自己的右手比了比,瞳孔骤然收缩。 “二哥,看出什么了?”朱高燧凑近低声问。 “你看这茧子的位置,”朱高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寻常泼皮混混,打架斗殴,茧子多在拳峰。可这……” 他猛地抓起尸体的右手,用力掰开僵硬的手指,灯光下,掌心一处半月形的厚茧清晰可见。 “这是长年累月握刀磨出来的!”王斌失声叫道,“而且还是制式军刀!末将在军中二十年,绝不会看错!” 朱高燧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一个市井无赖,手上怎会有这等功夫?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是什么无赖!”朱高煦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向府尹,“除了手,可还发现其他异常?” 府尹被他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回、回王爷,下官仔细查验过,除了……除了头颅的伤,身上并无其他明显伤痕。就是这衣裳……” 他指着尸首那件看似普通的灰色粗布短褂:“这衣料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但做工却格外精细,特别是衣角内侧,针脚密集得反常,像是刻意缝了什么东西。” 朱高煦眼中精光一闪,俯身仔细查看。 果然,在灯光的特定角度下,左侧衣角内侧可见一道几乎与布料纹理融为一体的细密缝线。 “剪刀。”朱高煦伸手。 王斌连忙递上随身携带的匕首。朱高煦却摇头,示意仵作取来专用的薄刃小剪。他小心翼翼地挑起线头,动作轻缓得仿佛在拆解一件珍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仵作房里只剩下剪刀细微的“咔嚓”声和几人粗重的喘息。 缝线被一点点挑开,朱高煦用指尖探入,轻轻一夹,取出一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油纸展开,露出一枚温润剔透的白玉佩牌。玉佩不大,雕工却极尽精巧,正面赫然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东”字,背面则是一幅微雕的云龙纹! “东宫信物?!”朱高燧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煽动民变的歹人身上?!” 朱高煦握着那枚尚带体温的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今日钱庄门前,老大朱高炽那副“及时雨”的做派,还有那几声突兀的“太子千岁”……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就在众人被这枚玉佩震得心神摇曳之际,朱高煦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再次落回尸身。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尸首的腰部以下,忽然定住了。 裤子的布料在胯间显得异常平整,甚至有些……空荡? 一个荒诞而可怕的念头闪电般掠过脑海! “扒了他的裤子!”朱高煦猛地喝道,声音嘶哑。 “什么?!”众人都愣住了。 “二哥,这……”朱高燧一脸错愕。 “扒!”朱高煦近乎咆哮,眼中布满血丝。 王斌不敢怠慢,上前一把扯开尸体的裤腰带。当裤裆部位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所有人都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那本该是男性象征的地方,竟是空空如也!只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无声地昭示着一个骇人事实:此人是个净过身的阉人! “阉……阉人?!”顺天府尹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一个阉人……手上却有军中高手才有的茧子?!这、这……” 朱高燧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抓住朱高煦的胳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二哥!宫里的太监严禁习武!此人既是阉人,又身怀武艺,还带着东宫信物……这潭水太深了!我们怕是捅了马蜂窝了!” 朱高煦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 他死死攥着那枚玉佩,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还是……有人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老大朱高炽? 他真有这般狠辣深沉的心机? 或者,这根本就是针对他们兄弟二人的一个巨大阴谋?!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极度惊悚的氛围中—— “走水啦!!!衙署后堂走水啦!!快救火啊!!!” 凄厉的呼喊声如同丧钟,骤然划破死寂的夜空! 几乎同时,仵作房窗外猛然亮起耀眼的红光,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浓烟扑面而来!木质窗棂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保护王爷!!” 王斌的嘶吼声与木材爆裂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 他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挡在朱高煦身前,腰刀已然出鞘,刀刃映照着窗外滔天的火光,泛着赤红的光泽。 朱高煦一把推开房门,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只见整个顺天府衙后院已陷入一片火海,烈焰如群蛇乱舞,贪婪地舔舐着木质廊庑,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第201章 火起惊魂 衙役们惊慌失措地奔跑呼号,提着水桶泼洒,但那点水量对于猖獗的火魔而言,无疑是杯水车薪。 “好毒辣的手段!”朱高煦齿缝间挤出寒意,瞬间洞悉了这场火的真正目标——仵作房里的那具尸体! 幕后黑手不仅要灭口,更要毁掉一切可能指向其身份的物证! “这是要挫骨扬灰,让咱们死无对证!” 他猛地将那块刻着“东”字的玉佩塞入贴身内袋,反手“沧啷”一声抽出腰间佩刀。 “王斌!”朱高煦声音斩钉截铁,“你立刻带人组织救火,首要护住仵作房左右厢房,绝不能让火势合围此处!再去查,这火究竟是怎么烧起来的!” “末将遵命!”王斌抱拳领命,毫不迟疑,转身便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混乱的火场,大声呼喝着指挥麾下兵士。 “老三!”朱高煦目光转向朱高燧。 朱高燧此刻也是面色凝重,闻声道:“二哥有何吩咐?” “你手下那位千户呢?让他带可靠的人,立刻封锁衙署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给本王一只苍蝇也别放跑!再派人上屋顶,占据制高点,给我盯紧了,看看有没有鬼祟之徒趁机作乱!”朱高煦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 “明白!”朱高燧不敢怠慢,立刻对身旁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精悍汉子下令:“马千户!按汉王殿下说的办!要快!” “是!王爷!殿下!”马千户抱拳躬身,动作干净利落,旋即带着几名身手矫健的护卫迅速消失在烟火弥漫的夜色中。 随着王斌和马千户的离去,喧嚣和混乱似乎被短暂地隔绝在外。 仵作房内,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只剩下远处传来的模糊救火声、木材燃烧的爆裂声,以及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屋内仅剩四人: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面如土色的顺天府尹,以及那个缩在角落、浑身抖若筛糠的老仵作。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浓烟的呛人气味丝丝缕缕地从门缝窗隙渗透进来,混合着石灰粉和血腥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朱高煦持剑而立,目光再次投向地上那具覆盖着白布的尸首。 虽然玉佩在手,但那阉人的身份、那身诡异的武功、这恰到好处的大火……无数的疑问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他感觉自已仿佛置身于一张无形巨网的中心,黑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窥伺着。 就在这死寂与紧张几乎要达到顶点的时刻 “滴答……滴答答……” 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液体滴落声,突兀地从头顶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四人几乎是同时猛地抬头! 只见屋顶的椽木之间,不知何时,竟有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正一滴滴穿透瓦缝,准确地滴落下来! 落点,赫然正是地上那具尸首所在的白布之上! 而白布之上,早已染黑一片!! “什么声音?!”朱高燧厉声喝问,手已按上了剑柄。 老仵作颤巍巍地举起油灯,昏黄的光线向上探去。 下一刻,他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尖叫:“火……火油!是火油啊!!!” “火油?!”顺天府尹尖叫起来,几乎瘫软在地。 朱高煦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席卷全身! 几乎就在老仵作尖叫的同时,一个小小的、带着微弱火星的影子,如同地狱派来的索命符,悄无声息地从同一处瓦缝中飘落而下! 那是一个点燃的火折子!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幽暗的弧线,目标精准得令人胆寒——正是那片已被火油浸湿的白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朱高煦看到了那坠落的火折子,他想吼,想冲上去,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轰!!!!!” 橘红色的火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地爆发开来! 火折子接触到浸透火油的白布瞬间,爆燃的火焰冲天而起! 巨大的火舌如同一头苏醒的凶兽,瞬间吞噬了整具尸首,并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灼热的气浪轰然扩散,将离得稍近的府尹和仵作掀翻在地! 尸身在烈火中剧烈蜷缩,发出噼啪的爆响,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气味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二哥小心!”朱高燧反应极快,一把拉住目眦欲裂、几乎要扑上去的朱高煦,暴退数步,险险避开了舔舐而来的火舌。 “尸首!证据!”朱高煦怒吼着,眼睁睁看着那具蕴含无数秘密的尸体在烈焰中迅速碳化、变形。 门外的韦达和王斌听到屋内爆燃的巨响和王爷的怒吼,魂飞魄散! “王爷!!!”韦达的惊呼声传来。 “保护王爷!!”王斌的咆哮如同惊雷。 两人不顾一切地撞开房门,正看见屋内火光熊熊,朱高煦被朱高燧死死拉住,府尹和仵作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避火焰。 而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关头,一个不明所以的衙役,或许是救火心切,提着一大桶水,气喘吁吁地冲到门口,看到屋内起火,想都没想,大喊一声:“王爷莫慌!水来了!!” 说着,双臂用力,就要将一整桶水泼向那正在燃烧的尸体! 朱高煦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他拼尽全力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 “住手!!!那是火油!!!泼不得!!!” 他的警告还是迟了半分! 又或者,那衙役根本没能理解“火油泼不得”的含义何在! “哗啦——!!!” 一大桶冷水,结结实实地泼在了熊熊燃烧的尸体和周围的地面上!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目睹之人终生难忘! 水火相遇的瞬间,并非预想中的火焰熄灭,而是发生了恐怖的爆燃! “轰——!!!” 一声更响亮、更猛烈的爆炸声响起! 第202章 疑云密布 附着在地面和尸体上的火油遇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瞬间迸溅开来,化作无数燃烧的火球,四处飞射! 火势非但没有减小,反而借着水的冲击力和飞溅的油滴,以惊人的速度向外席卷蔓延! 门口的帘幕被点燃了! 桌椅被点燃了! 连墙壁都开始燃烧! 整个仵作房瞬间化作一片更加恐怖的火海! “啊!!”那个泼水的衙役首当其冲,被反卷的火舌吞没,瞬间变成一个火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地翻滚。 王斌和韦达也被突如其来的火浪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骇。 朱高煦被朱高燧死死拽着退出房门,站在庭院中,看着眼前彻底失控的火海,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无知无觉。 我艹哩娘! 最后的证据,彻底没了! 连带这个至关重要的现场,也被这愚蠢的一盆水彻底毁灭! 冰冷的杀意,如同严冬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朱高煦的全身。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冲天烈焰,扫视着那些惊慌失措的救火人群,扫视着夜幕下顺天府衙混乱的屋顶轮廓。 一定有眼睛在看着! 一定有! 这场精心策划的焚尸灭迹,乃至这恰到好处的“帮忙”泼水……绝非巧合! “查!”朱高煦的声音低沉嘶哑,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他对刚刚聚拢到身边、惊魂未定的王斌和韦达下令,“给本王掘地三尺!查清这火油的来历!查清今晚所有可疑之人!尤其是……方才泼水的那个衙役,若还有气,给本王撬开他的嘴!” “若他死了……”朱高煦的目光投向那片吞噬了一切的火海,语气森然,“那就查他祖宗十八代!” .............................. 汉王府,浴房。 巨大的柏木浴桶里,水汽氤氲,热气腾腾。 朱高煦整个人沉在巨大的柏木浴桶里,热水没至胸口,试图驱散顺天府那场诡谲大火带来的刺骨寒意。 他闭着眼,脑海中却如同走马灯般反复闪现着今夜的一幕幕:那具诡异的阉人尸首、衣角内的东宫玉佩、冲天而起的烈焰、遇水爆燃的火油……以及,赵王朱高燧那张在火光映照下神色变幻不定脸。 “他娘的!”朱高煦猛地一拳捶在水面上,溅起老高的水花,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老子宁愿带兵去跟瓦剌鞑子真刀真枪拼个你死我活,也好过在这金陵城里跟这些阴沟里的烂泥鳅玩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他是马上亲王,习惯的是金戈铁马,是两军阵前明晃晃的刀片子说话。 这种躲在暗处放冷箭、栽赃嫁祸的龌龊勾当,像是团棉花堵在他心口,闷得他喘不过气,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出来,只剩下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里乱窜。 “东宫玉牌......他强压怒火,细细思量,会是大胖胖?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 “不像。”朱高煦晃了晃脑袋,热水泡着,脑子似乎也活络了些,“老大那人,把‘仁德贤明’那块招牌看得比命根子还重。就算他真想弄我,也多是在父皇面前给我上眼药,或者让那帮子清流御史喷我一脸唾沫星子。用这种留下自家玉佩的蠢法子?太糙了!破绽百出!这不像是他朱高炽能干出来的事儿,倒像是……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一样!” “栽赃!”这两个字像根针,猛地扎了他一下。如果玉佩是故意留下的,那图啥?不就是想把屎盆子扣东宫头上,逼着他跟太子往死里掐吗? 谁最盼着他跟老大斗得两败俱伤? 谁的影子,在这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他不由得想起了今晚一直在他身边晃悠的那个人——老三,赵王朱高燧! 从他掐着点儿在自己憋了一肚子火的时候跑来“开解”,到顺天府验尸他屁颠屁颠跟着,再到发现那死人是个阉人还他妈会武功时,他那副夸张得要死的吃惊样儿 “二哥!这、这可是泼天的大事啊!”, 还有着火后,他忙不迭派手下那个千户去“帮忙”…… 朱高煦眯缝着眼,仔细咂摸着朱高燧的每个表情、每句话。 现在回过味来,那吃惊里头,好像总掺着点别的味道,像是试探,又像是引着他往某个道儿上想。 他想引着自己怀疑谁? 他想摸摸自己的底线在哪儿? “阉人……手上的老茧……”朱高煦死死咬住这个最拧巴的地方,眼神跟刀子似的,“宫里的规矩,太监不许习武,这是老祖宗定下的铁律!那还有啥地方,既能收留这些没根的家伙,又能把他们训得跟军中好手似的?” 一个答案,阴森森的,像地底下钻出来的凉气,一下子攫住了他的心—— 锦衣卫!! 大明锦衣卫,皇帝老子的亲军,爪牙遍布天下,那诏狱里头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没有? 而现在管着锦衣卫的,就是他赵王朱高燧!!! “难不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老三?!”朱高煦“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水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被自己这想法惊出一身白毛汗! 要真是朱高燧自编自导了这出戏:派手下阉人扮成泼皮捣乱,故意丢下东宫的玉佩栽赃,再精准点火烧尸灭迹,连那桶要命的“救火”水都可能是个套……那这个平日里跟他嬉皮笑脸、看似没心没肺的三弟,心肠得毒辣阴险到什么地步?! 这分明是要一石二鸟,既坏了他汉王的名声和根基,又把太子拖下水,让他俩往死里斗。 他朱高燧倒好,躲在后头看戏,等着捡现成便宜! 想到这儿,朱高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嗖”地窜上天灵盖,比这桶热水冷了不知多少! 这哪还是兄弟,这分明是条裹着人皮的毒蛇! “吱扭—” 一声 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点儿凉风,也带进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香味儿。 第203章 巧他娘个腿! 王妃韦氏端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只穿了件杏子红的软缎寝衣,薄薄的料子贴着身子,该凸的地儿凸,该凹的地儿凹,在水汽里头瞧着,跟画儿里的仙女儿似的。 见自家爷们儿光溜溜站在桶里,浑身肌肉绷得铁硬,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要吃人的凶相,她心疼咬了咬嘴唇。 “王爷,”韦妃的声音软绵绵的,像刚出锅的糯米糕。 她把汤碗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走到桶边,伸出凉丝丝、软乎乎的手儿,轻轻按上朱高煦两边太阳穴,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琢磨顺天府那档子糟心事呢?瞧你这眉头皱的,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哪值当您这么耗心神” 媳妇儿手指头凉丝丝的触感,还有她身上那股子好闻的味儿,像是最好的安神香,让朱高煦绷得快要断掉的弦儿稍微松了点儿。 他重重叹口气,往后一靠,脑袋枕在桶沿上,闭上眼睛,哑着嗓子说:“哼,碰上一窝子不敢见光的老鼠,尽在暗地里打洞下绊子,恶心!逮不着,抓不住,憋一肚子火!” 韦妃听他这么说,轻轻笑了,手指头不轻不重地给他揉着穴位,声音越发柔和:“王爷您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行事光明正大,自然瞧不上那些鬼蜮伎俩。妾身是个妇人,不懂朝堂上的大事,可常听老人讲,再乱的麻线团,也总有那个最容易找着的线头儿。王爷您身在局里头,被烟啊雾啊的迷了眼。兴许……您缓一缓,跳出来瞅瞅,或者琢磨琢磨,哪些事儿碰得太‘巧’了,哪些人显得太‘热心’了,保不齐啊,那线头儿自己就冒出来了。” “线头儿?太巧?太热心?”朱高煦本是随口听着媳妇儿的宽心话,可这几个词,就像几把钥匙,咔哒几下,竟把他脑子里那团乱麻给捅开了! “轰——!” 好像打了个炸雷! 眼前的迷雾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朱高燧来得太“巧”! 对那阉人的武功显得太“热心”! 救火的时候太“积极”! 所有的蛛丝马迹,被韦妃这几句家常话一串,严丝合缝! 朱高煦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之前的迷茫、烦躁、暴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洞察真相后的冰冷与清明,如同利剑出鞘! 他一把将韦妃揽入怀中,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寝衣。 爱妃!你真是我的女诸葛!他声音激动得发颤,搂着她的手却温柔了几分。 韦妃猝不及防,湿透的寝衣贴在身上,勾勒出诱人曲线。 她羞红了脸嗔道:王爷!妾身不过是随口...... “不!你不是随口一说!” 朱高煦松开手,“你点着要害了!没错!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顺天府放那把火?谁能调动身怀武艺的阉人?谁又能对今晚上这出戏接得这么‘恰到好处’?把这金陵城扒拉个遍,既有这通天本事,又专好干这种阴私勾当的……”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子: “除了那个管着锦衣卫,握着诏狱,我的‘好三弟’ 赵王朱高燧,还能有谁?!!” “哗啦” 朱高煦猛地从浴桶中站起,水花四溅,浑身蒸腾着热气,那眼神却冷得吓人。 “王斌!给老子取甲胄来!” 韦妃慌乱地抱住他的胳膊,寝衣被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王爷!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朱高煦一把推开她,眼中的怒火几欲喷薄而出,“老子要去问问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朱高煦是如何待他,他又是如何回报老子的!” 韦妃被他推得踉跄几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是王爷...” “没有可是!”朱高煦已经抓起王斌递来的明光铠,铁甲相撞发出刺耳的铿锵声,“老三这个混账,竟敢在背后给老子下绊子!今夜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角落里,韦达静静地垂手而立,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就在朱高煦暴怒的咆哮声中,这位一向沉稳的谋士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旋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恭谨。 子时三刻,整个金陵城被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惊醒。 “轰隆隆——” 三百铁骑如狂风般席卷过寂静的街道,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为 首的朱高煦一马当先,明光铠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猩红披风在夜风中狂舞,仿佛一面战旗。 “让开!汉王殿下办案,挡路者死!”王斌挥舞着马鞭,嘶哑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 沿街的民居纷纷亮起灯火,胆大的百姓偷偷推开窗缝,只见火把组成的长龙蜿蜒如蛇,将半边天际映得通红。 汉王府的亲兵个个面色冷峻,刀剑出鞘,弓弩上弦,俨然一副出征的架势。 “我的老天爷!汉王爷这是要造反吗?”一个老者颤抖着关上窗户。 酒楼二层雅间,几位被惊到的官员衣衫不整地聚在窗前,面色惨白如纸:“快!快去禀报杨阁老!汉王又要闹事了!” 更有一顶八抬大轿被迫停在街角,工部尚书吴中掀帘一看,差点从轿中跌出来:“绕道!快绕道!这个煞星今夜不知要找谁的麻烦!” 朱高煦对身后的骚动充耳不闻,满脑子都是韦妃那句点醒梦中人的话:“哪些事儿碰得太了,哪些人显得太了...” “巧?呵呵,巧他娘个腿!”朱高煦咬牙切齿,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钱庄出事他来得巧,顺天府验尸他跟得紧,放火灭迹他的人手脚最利索...朱高燧啊朱高燧,你把老子当成三岁小孩耍弄!” 想到自己不顾生死,用牛痘将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从鬼门关拉回来,如今却被他从背后捅刀,朱高煦眼中的血色越发浓郁:“今夜若不让你付出代价,老子就不配姓朱!” 就在朱高煦带着冲天怒火冲向赵王府时,此刻的赵王府演武堂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饼决定开始加快剧情节奏了~!各位看官准备好~】 第204章 护住我二哥! 烛火通明下,朱高燧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武服,额间还带着刚练完拳脚的薄汗。 他没像文人那样坐而论道,而是叉腰站在一张摊开金陵城防图的大桌前,手指头“砰砰”敲着桌面,嗓门洪亮,带着军中汉子特有的直截了当。 “查!给老子往死里查!”朱高燧对着面前几个精悍的属下吼道,“顺天府那把火,还有那个死鬼阉人,肯定有猫腻!他娘的,敢在老子和二哥头上动土,活腻歪了!”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是朱高燧麾下的锦衣卫侦缉好手,沉声回道:“三爷,火油确实不是普通货色,像军械局流出来的上等货。那阉人手上的茧子,也使的是制式腰刀的功夫路数。摆明了是有人栽赃,想把屎盆子扣到咱们锦衣卫头上,挑拨您和汉王的关系!” “废话!老子难道看不出来?” 朱高燧烦躁地一挥手,“关键是背后是谁?哪个王八羔子这么阴险?老大?” 他顿了顿,自己又摇了摇头,尽管他对太子朱高炽的某些做派不以为然,但总觉得那位大哥要脸面,不太可能用这等下三滥又留把柄的蠢办法。 “不管是谁,想害我二哥,就是跟我朱高燧过不去!” 另一个心腹低声道:“三爷,还有一桩。今日钱庄门前那几声喊‘太子千岁’的,虽说分散各处,但细听口音和顿挫,有点像刻意练过的……东宫那边,怕是也未必干净。” “放屁!” 朱高燧眼睛一瞪,“没真凭实据,少他娘瞎猜!眼下最要紧的,是护住我二哥!” 他语气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急,“二哥那人,打仗是把好手,可对付这些阴沟里的烂事儿,太直性子!他推行新政,得罪的人海了去了,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下绊子!你们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汉王府周边,二哥出入的路线,多派得力的人手暗中护着!绝不能让我二哥出半点差池!” 朱高燧这番表现,绝非虚情假意。 自从上次染了天花后,他是真被朱高煦的胆魄和那份不顾生死的兄弟情义折服了。 在他这直来直去的武人看来,二哥有能力、有担当、对兄弟够意思,比那个整天捧着书本、心思弯弯绕的大哥强太多。 他是真心觉得,若大明江山要找个能开疆拓土、震慑四方的雄主,非二哥朱高煦莫属。 私下里,他甚至跟几个过命的兄弟喝多了放话,若二哥真有那天,他第一个带头拥护! 他越想越不放心,指着城防图上的几处要道:“还有这几条街,夜里多增加巡逻哨!发现有可疑人等,先抓了再说!宁可错抓,不能放过!” 然而,他这番全心全意替二哥着想的布置,却被一阵突如其来、如同滚雷般逼近的马蹄声粗暴打断。 “轰隆隆——” 声音由远及近,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而且目标明确,正是赵王府! “嗯?”朱高燧猛地抬起头,侧耳倾听,脸色骤变,“哪来的马蹄声?这么大动静?!是京营调动?不对,这方向……” 他话音未落,演武堂的大门被“哐当”一声撞开,他的护卫统领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白得跟纸一样,声音都劈了叉: “三爷!祸事了!汉王……汉王殿下带着好几百号精锐家将,把咱们王府给围了!刀出鞘弓上弦,瞧着来者不善啊!” “啥?!”朱高燧如遭雷击,虎目圆睁,一把揪住护卫统领的衣领,“你他娘的说清楚!谁?我二哥?围我王府?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啊三爷!汉王殿下亲自带的队,就在府门外叫阵呢!”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朱高燧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发凉。 他不是怕,是懵了! “为什么?二哥……你为什么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抖,“我他妈正在这儿琢磨怎么帮你揪出害你的王八蛋,你怎么反倒带着兵来打我?” 他猛地想到刚才讨论的阴谋,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难道……难道二哥你……你信了那些狗屁倒灶的栽赃?你以为是我朱高燧在背后害你?!” 这念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他的心窝子。 完了! 二哥入局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不是气二哥围府,是气二哥不信他! 是委屈!是天大的委屈! 二哥啊二哥! 我他娘的前脚刚在汉王府给你表了忠心啊! 你后脚就带人来干我了! “操!” 朱高燧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兵器架,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巨响,红着眼睛吼道,“开门!老子要出去当面问清楚!就问二哥一句,他还认不认我这个兄弟!” “三爷!使不得啊!门外刀剑无眼……”护卫统领急忙阻拦。 “滚开!”朱高燧一把推开他,状若疯虎,“那是我二哥!他能真砍了我不成?!老子行得正坐得直,怕个鸟!” 说完,他竟真的一把扯掉身上有些碍事的武服外罩,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贴身短褂,露出结实的臂膀,赤手空拳,大步流星就朝着府门方向冲去。 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二哥问明白!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死,也得死个明白! ...................... 而就在朱高煦率领三百铁骑如黑色风暴般冲出汉王府的同时,不远处一座酒肆二楼的阴影里,一双锐利的眼睛骤然收缩。 正是奉命在汉王府周边暗中监视的锦衣卫千户马顺。 他本是奉赵王之命在汉王府附近暗中监视,以防钱庄之事后再生变故。 可当那扇象征着大明顶级权贵的王府大门轰然洞开,涌出顶盔贯甲、刀枪林立的骑兵洪流时,马顺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捏得粉碎,残酒混着瓷片溅了一身。 “不好!”马顺心中警兆大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不是没见过汉王朱高煦发怒,但眼前这般全副武装、杀气盈野的阵势,分明是要去踏平某个地方的架势! 他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队伍的前进方向,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那条路,分明是直奔赵王府而去! 第205章 快擂聚将鼓! “快!备马!”马顺低吼一声,如同猎豹般从窗口翻出,身形在屋檐上几个起落,便轻盈地落在楼下早已备好的快马背上。他甚至来不及走楼梯。 “头儿,怎么了?”一名扮作伙计的锦衣卫校尉急忙上前。 “汉王奔赵王府去了!要出大事!你立刻去通报指挥使大人!其他人,跟我来!” 马顺的声音又急又厉,话音未落,他已猛地一扯缰绳,胯下骏马吃痛,长嘶一声,箭一般射入漆黑的街道,朝着北镇抚司的方向疯狂急驰! 而马顺的惊恐并非杞人忧天。 他深知汉王朱高煦的脾气,那是真正在战场上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星,一旦认定某事,天王老子都敢碰一碰。 而赵王朱高燧,不仅是他的主子,更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 两位亲王若在京城内兵戎相见,无论结果如何,他们这些负责京师治安和情报的锦衣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难逃失察之罪,抄家问斩都是轻的! 这已不是寻常争斗,而是足以动摇国本、掀起腥风血雨的天大祸事! 夜风如刀,刮过马顺的脸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有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冰冷汗珠。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汉王为何突然对赵王发难?是因为顺天府那场火?还是那个死了的阉人?难道汉王认为那是赵王的手笔?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要让他们兄弟相残?!” 但他此刻已无暇细究根源,当务之急是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 “让开!锦衣卫办案!挡路者死!”马顺一路咆哮,策马冲过寂静的街道,遇到巡逻的京营小队也毫不减速,直接亮出腰牌厉声呵斥。 此刻,时间就是一切,晚到一刻,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北镇抚司那阴森肃杀的大门很快出现在眼前。 值夜的守卫刚看清来人是马千户,还未来得及询问,就见马顺如同旋风般冲入院内,几乎是从飞驰的马背上滚鞍而下,落地一个踉跄,随即稳住身形,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辕门处那面巨大的聚将鼓扑去! “擂鼓!快擂聚将鼓!!!” 马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嘶吼而变得沙哑变形,他顾不上仪态,一把推开有些愣神的鼓吏,夺过那沉重的鼓槌。 “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如雷、急促如雨的鼓声猛地炸响,瞬间打破了京师的寂静夜空! 这鼓声不同于寻常更鼓,而是锦衣卫内部最高级别的紧急集结令! 一声声,如同重锤,敲在每个听闻者的心头! “怎么回事?” “是聚将鼓!北镇抚司的聚将鼓!” “天爷!多少年没听过这动静了!出什么大事了?” 镇抚司衙门内,无论是已然安歇还是正在值夜的锦衣卫力士、校尉、番子,闻听此鼓,无不变色! 短暂的惊愕之后,职业的本能和严酷的纪律让他们瞬间行动起来! “唰啦啦——” 房门被纷纷撞开,无数身影从各自的营房、值房中冲出,一边飞快地披挂随身软甲,一边抓起手边的绣春刀、铁尺、锁链等兵器。 院子里瞬间挤满了人,虽略显慌乱,但无人喧哗,只有甲叶碰撞和急促的脚步声汇成一片。 几位留守的锦衣卫镇抚使、千户也衣衫不整地冲到院中,厉声喝问:“马顺!怎么回事?为何鸣聚将鼓?!” 马顺丢下鼓槌,转身面向迅速集结的队伍,火光下,他的脸色铁青,眼神却如燃烧的炭火,声音嘶哑却传遍了整个院落: “诸位同袍!祸事了!汉王朱高煦,亲率数百精锐家兵,刀出鞘,弓上弦,正杀气腾腾直奔赵王府!” “什么?!” “汉王围攻赵王府?” “这……这是要造反吗?!”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消息震住了。 马顺猛吸一口气,用更高的音量压下骚动:“听着!赵王殿下是吾等之主,更是天璜贵胄!无论缘由为何,绝不能让亲王在京师之内、在我等锦衣卫眼皮底下出事!否则,我等皆是死罪,谁也跑不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绣春刀,雪亮的刀锋直指赵王府方向,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人听令!放弃一切无关勤务,带上最趁手的家伙,随我即刻奔赴赵王府!拦住汉王兵马,护卫赵王周全!记住,我们的任务是阻隔、护卫,震慑为主,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率先对汉王部属动刀兵!但若汉王的人敢冲击王府、伤害赵王,就给老子往死里打!天塌下来,有我马顺顶着!出发!” “得令!” 数百名锦衣卫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尽管心中可能充满惊惧和疑虑,但长期的训练和残酷的生存法则让他们瞬间凝聚起来。 刹那间,北镇抚司大门洞开,数百名身着飞鱼服、手持利刃的锦衣卫精锐,如同一条黑色的怒龙,在马顺的带领下,冲出衙门,融入夜色,以最快的速度扑向风雨欲来的赵王府! .................................. 一个时辰后 赵王府,此刻成了整个金陵城漩涡的中心。 门外,汉王朱高煦的三百铁骑如乌云压城,火把的光芒映照着冰冷的甲胄和出鞘的刀锋,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门内,隐约可见赵王府护卫惊慌失措的身影和急促跑动的脚步声。 而横亘在这两者之间的,是马顺率领的、堪堪赶到的两百余名锦衣卫。 他们虽人数略逊,但飞鱼服在火光下异常醒目,绣春刀虽未完全出鞘,但手按刀柄、阵型森严,已然摆出了誓死护卫王府的架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仿佛一颗火星就能引爆全场。 对峙的核心,并非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的朱高煦,而是阵前那两个如同斗犬般互相咆哮的汉子。 汉王府亲兵统领王斌,与锦衣卫千户马顺。 “马顺!你个龟孙儿!给老子滚开!”王斌率先发难,他提着那柄跟着朱高煦南征北讨、沾满血锈的陌刀,刀尖几乎要戳到马顺的鼻子上,唾沫星子横飞,“敢挡汉王殿下的路,你他妈几个脑袋够砍的?!” 第206章 夜围赵王府 马顺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和恐惧,单膝跪地的姿势未变,只是微微抬起了头。 目光越过凶神恶煞的王斌,望向其身后沉默如山的朱高煦,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的紧张:“王将军息怒!末将并非敢挡汉王殿下尊驾,只是职责所在,护卫王府安宁!汉王殿下若有何事,还请明示,或容末将通禀赵王……” “通禀你娘个腿!”王斌根本不听他废话,破口大骂,言语粗鄙不堪, “马顺,别他妈在老子面前装大尾巴狼!你们锦衣卫干的那些腌臜事儿,当老子不知道?顺天府那个死太监,是不是你们派的?那把火,是不是你们放的?现在搁这儿充好人,我呸!赶紧给老子让开,不然老子认得你,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得你!” 这话极其诛心,身后的汉王亲兵们顿时鼓噪起来,纷纷举刀呼喝: “让开!” “锦衣卫滚蛋!” “再不让开,踏平你们!” 锦衣卫这边也是群情激愤,几个年轻的番子气得脸色通红,手已经握紧了刀柄,就要拔出。 马顺猛地回头,用凌厉无比的眼神制止了手下人的骚动。 他知道,此刻谁先动兵刃,谁就担上了挑起亲王内斗的天大干系! 马顺的忍耐并非怯懦。 他心知肚明,王斌就是个浑不吝的莽夫,跟他逞口舌之快毫无意义。 真正的关键在于马背上那个一言不发的汉王。 一旦双方刀兵相接,无论原因如何,无论谁胜谁负,在陛下那里都是滔天大罪。 他马顺和这群兄弟必是第一批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 他此刻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为赵王、也为自己和手下兄弟的性命挣扎。 “王将军!” 马顺深吸一口气,不再看王斌,而是提高了音量,声音清晰地传向朱高煦, “汉王殿下明鉴!末将及麾下锦衣卫,对陛下、对大明忠心耿耿,绝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今夜之事,必有奸人陷害,意在挑拨天家骨肉,祸乱朝纲!殿下乃国之柱石,万不可中了小人奸计,铸成大错啊!” “放你娘的狗臭屁!”王斌怒火更盛,往前跨了一大步,陌刀带着风声挥动, “马顺,你少在这儿假惺惺!奸计?我看最大的奸计就是你们这帮见不得光的东西搞出来的!老子最后问你一遍,让,还是不让?!” 说着,王斌竟真的举起了陌刀,作势欲劈!他身后的亲兵也齐齐向前踏步,刀锋前指,眼看就要冲击锦衣卫的阵列! “保护千户!” “结阵!” 锦衣卫这边也终于被逼到了极限,最前排的力士们“沧啷啷”一片脆响,绣春刀尽数出鞘,寒光耀目,死死抵住了汉王亲兵的兵锋。 双方士兵怒目而视,鼻子几乎碰到一起,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冲突一触即发! “王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冰冷、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响起,如同腊月里的冰水,瞬间浇熄了即将爆发的火山。 是朱高煦。 他从始至终都端坐在马背上,冷眼旁观着王斌和马顺的争执,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与他无关。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王斌听到这声呼唤,如同被施了定身术,高举的陌刀僵在半空,他狠狠地瞪了马顺一眼,不甘心地后退了半步,但依旧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死死盯着对方。 马顺则是心中猛地一凛,连忙将头埋得更低:“汉王殿下!”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朱高煦身上。 火把噼啪作响,朱高煦并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马顺和他身后那些紧张无比的锦衣卫,又瞥了一眼虽然退开但依旧怒气冲冲的王斌。 最后,投向了那扇紧闭的赵王府大门。 此时的朱高煦,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冷静。 最初的暴怒过后,尤其是在听了韦妃的点拨和一路上的冷风洗礼,他狂躁的心绪已然平复了许多。 他确实怀疑朱高燧,但正如马顺所说,若真是老三下手,手段未免太过拙劣,留下太多疑点。 这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目的就是激怒他,让他来闹这一场。 如果他真的不管不顾杀进赵王府,无论结果如何,都正中幕后黑手下怀。 既然如此,何不将计就计? 这场对峙,既是逼宫,也是一次火力侦察,一次钓鱼! 他要看看,老三会如何反应,这幕后之人,又会否露出马脚。 “马顺,”朱高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你口口声声说忠心耿耿,说有人陷害。那本王问你,顺天府之事,你锦衣卫作何解释?那个阉人,那些火油,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马顺额头冷汗涔涔,硬着头皮回答:“殿下,此事蹊跷甚多,末将已派人加紧稽查!但仅凭现有痕迹就断定是赵王或锦衣卫所为,实难服众!请殿下给末将些许时间,必给殿下一个交代!” “交代?”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等你查到猴年马月?只怕到时,本王的骨头都让人拆了!”他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森然,“本王今夜就要见朱高燧,当面问个明白!你让,还是不让?” 这不是商量,而是最后的通牒。 马顺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他知道,汉王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他咬紧牙关,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最终,他再次重重磕头,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抖:“殿下!末将……万死不能从命!护卫王府,乃陛下钦定之责!殿下若执意要闯,便请……便请从末将的尸体上踏过去!”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马顺这是把自己的命都押上了! 王斌气得哇哇大叫:“王爷!您听听!这狗东西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让末将剁了他!” 朱高煦的目光越发幽深,他盯着以头抢地、身体微微发抖却就是不退半步的马顺,心中念头飞转。 第207章 狂妄!这是我亲二哥! 马顺如此死硬,是朱高燧授意,还是他职责所在? 若是前者,说明老三心里有鬼 若是后者……那这背后搅风搅雨的人,其心可诛!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 “吱呀呀——” 赵王府那两扇沉重的大门,忽然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了。 所有人都是一怔,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逐渐扩大的门缝。 火把的光芒跳跃着,映出门后那个出人意料的身影。 赵王朱高燧。 他未着王服,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寝衣,赤着双脚,显然是仓促而出。 但与众人想象中惊慌失措的模样不同,他脸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眉头紧锁,带着一股被惊扰和冤枉的愠怒。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了挡在前面的马顺和王斌,牢牢锁定了端坐马上的朱高煦。 当他看清府门外这剑拔弩张、数百人刀兵相向的阵势时,那股愠怒瞬间化为了实质性的怒火。 他不是气二哥带兵来“问罪”,他是气这场面——这他妈不是把他朱高燧架在火上烤,坐实了他做贼心虚、需要重兵把守才能自保吗? “狂妄!” 朱高燧猛地一声暴喝,声如惊雷,在这寂静的夜空下炸响,竟暂时盖过了火把的噼啪声。 他伸手指着马顺和他身后的锦衣卫,语气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恼怒和不屑: “马顺!谁给你的狗胆,敢拦我二哥?!带着你的人,给老子滚开!这是我亲二哥!他要进我的门,还用得着你们这帮家伙挡道?滚!”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吼懵了。 马顺更是瞠目结舌,跪在那里进退维谷:“王爷!末将是为了您的安危……” “安你娘个险!”朱高燧根本不留情面,直接打断,大步流星地就从门内走了出来,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竟毫无惧色地穿过锦衣卫的阵列,直奔朱高煦的马前。 他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老子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倒是你们这帮蠢货,堵在这里,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朱高燧心里有鬼吗?!都给老子散开!” 锦衣卫们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赵王这反应,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端坐马上的朱高煦,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亦是波涛汹涌。 “这臭小子……唱的是哪一出?” 他心中飞快地盘算,“是真被冤枉急了,气的?还是故意演给我看,示敌以弱,请君入瓮?这小子什么时候有这心机了?还是说……他娘的,老子真的错怪他了?” 朱高煦的目光锐利如刀,仔细审视着走到马前的三弟。 朱高燧的脸上只有愤怒、委屈和一种近乎愚蠢的坦荡,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心虚或狡诈。 这种表情,不像装出来的。 尤其是那句“这是我亲二哥”,喊得自然而然,带着军中汉子特有的耿直。 朱高燧来到马前,抬起头,迎着朱高煦审视的目光,胸膛起伏,语气激动却带着恳切:“二哥!我知道你为啥来!顺天府那破事儿,我也正在查!但我朱高燧对天发誓,要是我有半点害二哥你的心思,叫我天打五雷轰,死无全尸!你要打要骂,弟弟我认了!但你别信外人的挑拨!先进来,有啥话,咱哥俩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你要觉得是我干的,现在就拿刀砍了我,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生的!”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血性,让周围不少人都动容了。 朱高煦心中的天平,又倾斜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语气却不知不觉缓和了些:“哼,说得比唱得好听。谁知道你这府里,是不是摆好了鸿门宴等老子?” “鸿门宴?” 朱高燧眼睛一瞪,竟直接伸手去拉朱高煦的马缰绳,“二哥你摸摸我的心口!跳得快炸了!我是气的!委屈的!我要摆宴,也是摆酒给你赔罪,虽然我不知道罪在哪儿!但你是我哥,你生气了,我就得认!走,进去说!” 说着,他真就赤着脚,试图牵着朱高煦的马往府里走。 这份近乎鲁莽的坦率,反而让朱高煦疑心大减。 他迟疑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准备顺势下马。 也许……真的该进去谈谈? 就在这气氛微妙缓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位王爷身上的一刹那——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之声,如同毒蛇吐信,骤然从远处黑暗的屋脊上袭来! 一道黑色的阴影,快如闪电,直奔朱高燧的后心! 是弩箭! 淬毒的弩箭! “小心!!!” 几乎是本能,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朱高煦瞳孔骤缩,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从马鞍上探出半个身子,伸出铁钳般的手臂,一把抓住朱高燧寝衣的后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向自己这边猛地一拽! “刺啦——!” 单薄的寝衣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朱高燧被这股巨力带得踉跄向后倒去,险些摔倒。 几乎是同时,“夺”的一声闷响!那支弩箭擦着朱高燧的腋下飞过,狠狠地钉在了朱高煦坐骑前方的青石板上,箭尾兀自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箭簇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混乱! “有刺客!!!” “保护王爷!!!” 王斌和马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王斌眼睛瞬间红了,如同暴怒的雄狮,陌刀一挥:“他娘的!真敢动手!亲卫队!护住王爷!其余人,跟老子去宰了那放冷箭的狗杂种!” 他根本不等命令,带着一队最精锐的亲兵,如同猛虎出闸,朝着弩箭射来的方向冲去! 马顺也是惊出了一身白毛汗,后怕不已! 刺客竟然真的出现了,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目标直指赵王! 他嘶吼着:“锦衣卫!结圆阵!保护汉王、赵王!快!抢占制高点,搜索刺客!” 第208章 大鱼初现! 锦衣卫们反应迅捷,立刻收缩阵型,将还有些懵的朱高燧和已经跳下马的朱高煦团团护在中央,同时有身手矫健者立刻飞身上房,四下搜索。 朱高燧被朱高煦拽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但还是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地上那支毒箭,又看了一眼挡在自己身前、面色阴沉如水的二哥,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后怕,更是巨大的震动和暖意。 他猛地爬起来,竟不是先顾自己,而是冲到朱高煦身边,急声道:“二哥!你没事吧?!” 朱高煦此刻却没空搭理他。 他站在保护圈中心,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屋顶巷口,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但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刺客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他即将被老三说动、准备进府的时候出现? 目标还是老三? 这不是灭口。 这分明是……进一步的栽赃! 是要坐实他朱高煦“假意和谈、暗中行刺”的罪名! 或者,干脆就是想把水搅得更浑,连老三一起干掉! “艹你娘的!”朱高煦心中寒意森然,“看来,老子这场戏,还真钓出大鱼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指着前方黑暗处王斌等人追去的方向,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充满了凛冽的杀意: “王斌!给老子追!抓活的!老子倒要看看,是谁敢在金陵城,同时算计我们兄弟二人!” 朱高煦那声充满杀意的命令如同掷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滔天波澜! “王斌!给老子追!抓活的!” “得令!”王斌早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狞笑一声,提着那柄沾满征战痕迹的陌刀,率先朝着弩箭袭来的方向猛扑过去! 他身后的汉王亲兵亦是百战精锐,虽惊不乱,立刻分成数队,如同猎犬般撒开,有的紧随王斌直扑目标屋脊,有的则快速包抄两侧巷道,动作迅捷如风,配合默契无比。 马顺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刺客在他的眼皮底下、在两位亲王面前行凶,这简直是扇了整个锦衣卫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厉声对麾下吼道:“一队留下护卫王爷!二队三队,跟上汉王的人,协助搜捕!务必生擒刺客!快!”锦衣卫中立刻分出数十名好手,如同鬼魅般掠上屋檐,身形灵动,显示出极高的单兵素养。 刹那间,原本对峙僵持的赵王府门前,只剩下一部分人紧张护卫,而大批人马则如同泄闸洪水,涌向了那片漆黑的街巷屋宇。 朱高燧惊魂未定,但军人本色让他迅速恢复了镇定,他抢过一名护卫手中的腰刀,赤着脚就要往前冲:“二哥!我去帮忙!” “你给我老实待着!” 朱高煦一把按住他,眼神凌厉,“还嫌不够乱?刺杀的目标是你!现在冲上去,是怕刺客找不到靶子吗?!”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经过刚才那生死一瞬,他对老三的怀疑虽未完全消除,但保护之意却已占了上风。 朱高燧愣了一下,看着二哥严肃的表情,咬了咬牙,终究是停下了脚步,只是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死死盯着厮杀声传来的方向。 此时的追杀战场,已然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王斌一马当先,凭借丰富的战场经验,迅速锁定了刺客撤退的路线——他们并未远遁,而是试图借助错综复杂的民居屋顶和巷道隐匿踪迹,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 “在那!包抄过去!”王斌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攀上一处矮墙,锐利的目光瞬间捕捉到前方百步外,几个如同壁虎般紧贴屋脊快速移动的黑影,正好五人! “围起来!别放跑一个!”王斌怒吼着,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地无声,随即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疾追而去。 他身后的亲兵和锦衣卫们也纷纷施展身手,如同撒开的大网,从不同方向合围。 那五个黑衣人见行踪败露,也不再隐藏,其中两人猛地回身,抬起手弩便是速射! “咻!咻!” 弩箭带着尖啸飞来! “藏头露尾的鼠辈!”王斌根本不躲,只是微微侧身,弩箭擦着他的胸甲划过,带出一溜火星。 他速度不减反增,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几个起落就逼近了那两名弩手! “死!”王斌陌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风声,拦腰横斩! 那黑衣人举刀格挡,却听得“咔嚓”一声脆响,连人带刀被陌刀上蕴含的恐怖巨力斩为两截! 鲜血和内脏哗啦一下泼洒在屋顶青瓦上,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另一名弩手还没来得及装填,就被王斌反手一刀,劈飞了半个脑袋,红白之物溅了旁边同伴一脸! 另外三名刺客见状,知道逃生无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不再逃跑,而是嘶吼着返身扑上,刀光闪烁,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们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来得好!” 王斌杀得性起,陌刀舞动如同风车,以一敌三,竟然不落下风!刀锋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名刺客被他削断了手腕,惨叫着跌落屋顶;另一名则被他一脚踹在胸口,胸骨塌陷的声音清晰可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但最后那名刺客,显然是个高手,竟在王斌力道用老的瞬间,一刀诡异的突刺,直取王斌腋下甲胄缝隙! 眼看王斌就要中招,斜刺里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 “铛!” 一柄绣春刀精准地架住了这致命一击! 是马顺赶到了! 他身形灵动,刀法刁钻,瞬间与那名刺客缠斗在一起,为王斌解了围。 “谢了!”王斌喘着粗气吼了一嗓子,趁机调整呼吸。 他虽是莽夫,但也知好歹。 “留活口!”马顺一边与刺客周旋,一边急声道。 此时,其他亲兵和锦衣卫也已赶到,将最后这名刺客团团围住。 那刺客眼见同伴尽数毙命,自己深陷重围,眼中绝望之色一闪而过,竟突然弃刀,右手猛地探向腰间! 第209章 真正黑手 “他要服毒!”马顺经验老辣,一眼看穿,绣春刀如毒蛇出洞,疾点对方手腕! 但还是晚了一步!那刺客动作极快,已然将一颗黑色药丸塞入口中! 随即,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口鼻溢出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整个厮杀过程,血腥、暴力、高效,从发现到结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五名刺客,四死一自尽,无一生还! 王斌提着滴血的陌刀,看着地上死状凄惨的刺客,狠狠啐了一口:“妈的!便宜这狗杂种了!” 马顺脸色铁青,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那名服毒自尽刺客的尸体。 他扯开对方的黑色夜行衣,仔细查验其手掌、虎口、肩胛等部位,又捏开他的嘴看了看牙齿舌苔。 越是查验,他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就在这时,朱高煦和朱高燧在重重护卫下也赶了过来。 朱高煦看着满地狼藉和尸体,面色阴沉如水。 朱高燧则是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也是军中之人,但如此近距离看到这般虐杀般的场景,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王爷,”马顺站起身,声音沉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查验过了。这五人……包括自尽的这个……看其骨骼肌肉,手掌老茧的位置和厚度,特别是腿型和站姿习惯留下的痕迹……分明都是……都是军中出身!而且是长期接受严苛训练的精锐!” “军中之人?!” 王斌沉默半响不说话。 “放屁!老子在军中混了十几年,哪个营头的兵有这种死士做派?还他妈用毒?” 朱高燧也皱紧了眉头:“马顺,你没看错?真是军中路子?” 马顺重重地点了点头,指着尸体上的几处特征:“赵王殿下,王将军,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这种长期披甲形成的肩背肌肉,这种握制式长兵留下的茧子……绝不会错!虽然他们极力掩饰,但痕迹骗不了人!只是……具体属于哪一镇哪一卫,一时难以判断。” 朱高煦没有说话,他缓缓走到那名服毒自尽的刺客首领尸体旁,蹲下身 军中死士…… 刺杀亲王…… 栽赃嫁祸…… 无数的线索在朱高煦脑海中碰撞、重组。 一股寒意,比今夜所有的刀光剑影更加刺骨,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幕,仿佛要穿透这无边的黑暗,看清那个隐藏在至高之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真正黑手。 ............................. 汉王府。 夜色已深,府内却灯火通明,下人们行走间都屏气息声,生怕触怒了显然心情极差的王爷。 但有人,却偏要在这个时候,去点燃最大的火药桶。 “哐当!” 王斌浑身浴血,甲胄上满是凝固的暗红和刀剑劈砍的痕迹,陌刀甚至还没来得及擦拭,就这么带着一身浓烈的煞气,如同一头刚从修罗场归来的凶兽,径直撞开了王府西侧院一间僻静书房的门! 书房内,烛光温和,韦达正端坐在书案后,手持一卷书册,仿佛对外间惊天动地的变故一无所知。 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王将军,深夜闯门,浑身血气,成何体统?” “体统?我去你妈的体统!”王斌反手“砰”地一声将房门甩上,巨大的声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他几步冲到书案前,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韦达整个人笼罩。 他那双因为杀戮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韦达,压抑着火山般的暴怒: “韦达!老子没空跟你绕弯子!你给老子说清楚!钱庄门口煽风点火的那个阉人,还有刚才在赵王府屋顶上,放冷箭想射杀赵王的那五个死士——是不是你安排的?!” 面对这几乎是劈头盖脸的指控和浓烈的杀气,韦达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终于抬起头,迎上王斌那吃人般的目光,脸上却不见半分惊慌,反而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疲惫? 抑或是决然?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反问道:“王将军,何出此言?可有证据?” “证据?哈哈哈!”王斌气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和嘲讽,他猛地伸出自己那只布满老茧、沾满血污的右手,杵到韦达眼前,“韦达!你他妈看清楚!老子这双手,打十三岁跟着王爷在北平起兵,砍过的鞑子脑袋比你读过的书都多!军中的门道,老子门儿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五个死士,他们虎口、食指内侧的茧子,不是寻常刀剑磨的!那是长年累月练习小巧匕首和暗器,特别是用一种特制的三棱透骨锥才能留下的独特痕迹!这种玩意儿,江湖上少见,却是军中斥候、夜不收练来摸哨、暗杀的看家本领!” 王斌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几乎要碰到书案:“而在咱们汉王府麾下,不,是在整个北伐大军里,最擅长训导士卒使用这种阴毒玩意儿的,就是你韦达韦先生!当年潜入瓦剌大营放火、暗杀对方千夫长的‘影刺’小队,就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老子当时还是个小校,亲眼见过他们训练!那茧子,那发力方式,老子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越说越激动,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红木书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那几个死士,摆明了就是‘影刺’的路子!而能调动早已解散的‘影刺’旧部,或者按照同样方法训练出新死士的,除了你这个当年的总教头,还有谁?!你他妈还敢跟老子装糊涂?!”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王斌粗重的喘息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韦达静静地看着暴怒如狂的王斌,看着他眼中那份被信任之人背叛的痛苦和难以置信,良久,他轻轻地、几乎是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真相慢慢浮出水面~有的书友已经发现前面伏笔钩子,我这就不提醒了哈,顺便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210章 影子的“背叛” 这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无奈。 “唉……”韦达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推开了窗户,让冰冷的夜风吹散屋内的血腥气和压抑。 他背对着王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斌,你说得对。是我做的。”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韦达承认, 王斌还是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虎目圆睁,指着韦达的背影,手指都在颤抖:“你……你居然真的……为什么?!韦达!王爷待你我恩重如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陷害赵王,挑拨他们兄弟关系,现在还要杀赵王?!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韦达缓缓转过身,此刻,他脸上那惯常的淡然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孤注一掷的锐利光芒。 他没有直接回答王斌的质问,而是反问道: “王斌,你跟了王爷多少年了?” 王斌一愣,下意识回道:“从北平到现在,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韦达喃喃道,眼神有些飘忽,“那你告诉我,以前的王爷,是什么样子?现在的王爷,又是什么样子?” 不等王斌回答,韦达的声音陡然变得激动起来,他迈步逼近王斌,目光灼灼: “以前的汉王殿下,是军中战神!是能让鞑子闻风丧胆的朱破虏!他行事果决,杀伐凌厉,赏罚分明!兄弟们跟着他,知道刀锋所指,便是功勋所在!知道只要豁出命去拼,就能搏个封妻荫子!” “可是现在呢?!” 韦达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自打上次北伐瓦剌归来,尤其是经历了那天花事件,救了赵王之后,王爷他变了!他变得犹豫,变得顾忌重重!他开始讲什么兄弟情义,讲什么政局平衡!他明明有碾压太子的威望和实力,却甘愿去做一把刀,一块磨刀石!” 韦达死死盯着王斌的眼睛:“王斌!你告诉我!上次清查严震贪腐案,若非王爷当机立断,以雷霆手段拿下,光是朝廷里那些蛀虫的反扑,就能让新政寸步难行!可事后我问王爷,为何不借此机会进一步削弱东宫势力?你猜王爷怎么说?他说‘凡事不可做绝,要给老大留些体面’!体面?哈哈哈!他朱高炽何曾给过我们体面?!” “还有这次钱庄之事!多好的机会!若能借此彻底掌控大明财权,就等于扼住了天下的咽喉!可太子轻轻巧巧一番表演,王爷竟然就……就隐隐有了退让之意!他忘了我们是谁了吗?!” 韦达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一把抓住王斌的胳膊,力道之大,让王斌这等悍将都感到生疼: “王斌!我们是谁?!我们是汉王的党羽!是身上刻着‘汉’字烙印的人!不是成国公、安远侯那些骑墙观望的军头!他们可以不在乎龙椅上坐的是谁,反正谁当皇帝都得用他们打仗!可我们不行!我们是小卒子!是过了河的卒子,没有退路!” “是!太子朱高炽或许仁厚,或许不会对我们这些武夫赶尽杀绝。可他那个儿子呢?!朱瞻基那个狼崽子是什么货色,你看不出来吗?他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一旦太子登基,将来朱瞻基上位,你我这些人,还有我们的子孙,会有什么下场?!你想过没有?!” 韦达的声音如同泣血,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王斌的心头:“王爷他太心软了!他总以为只要不争,就能保全兄弟之情,就能安稳度日。可他错了!大错特错!天家无亲情!靖难之役的血,还没流干吗?!他不争,就是在等着别人把我们这些人连根拔起!” “所以!” 韦达的目光变得疯狂而决绝,“既然王爷下不去手,不肯去争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那就由我来做这个恶人!我必须逼他!我必须把所有的温情面具都撕碎!让他看清楚,这根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让他再也没有退路!” “钱庄的乱子,是为了让王爷看清太子的虚伪和朝局的险恶!刺杀赵王——”韦达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是为了彻底斩断王爷对‘兄弟和睦’的最后一丝幻想!同时也是把水搅浑,把嫌疑引向太子或者其他势力,逼着王爷不得不去追查,去斗争!只有身处漩涡中心,他才能重新变回那个杀伐果断的汉王!我们这些人,才有一条活路!” 王斌目瞪口呆地听着韦达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斯文沉稳的谋士,内心深处竟然藏着如此疯狂而绝望的计划! “你…你…你他娘的真是疯了……” 王斌喃喃道,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兄弟,却感到无比的陌生,“你怎么敢……你怎么能替王爷做决定?!你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疯?”韦达嘴角扯起一个极苦涩的弧度,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王斌,你告诉我,是清醒地看着咱们这些人将来被一个个清洗干净叫不疯,还是拼死一搏给王爷、也给兄弟们挣条活路叫疯?” 王斌被他这反向的质问噎住,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抓住韦达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肉里,低吼道:“活路?你管这叫活路?!挑拨天家骨肉,刺杀亲王!你这是把王爷往篡位弑兄的火坑里推!你忘了咱们当年在北平发过的誓吗?辅佐王爷,保境安民!不是让你玩这些下三滥的阴谋诡计!” “下三滥?” 韦达猛地甩开王斌的手,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尖锐的讥诮,“我的王大将军!你以为大明江山是靠战场上明刀明枪就能坐稳的吗?你以为太子爷那‘仁厚’名声底下就没点腌臜事儿?我告诉你,比起东宫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我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死死钉住王斌:“好,你问我为什么敢?那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你以为钱庄门口那个煽风点火、最后被成国公一锤砸死的阉人武者是哪来的?” 【看到评论留言,有的书友已经猜到了~不过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哦~】 【最后特别感谢书友木一北送的 催更符 】 【书友向前看总会有的和书友醉瑰. 送的花花 】 【书友辰风兮起的点个赞 】 【以及书友嫩嗲俺就是 紫澜轩君问 还占用 NmYU的为爱发电】 感谢! 第211章 仁慈换不来敬畏 王斌瞳孔一缩:“你……” “没错,是我安排的。” 韦达语气平淡,却抛出一个惊雷,“他叫王德发,原名黑石,本是北元王庭麾下‘狼卫’的余孽,靖难时受伤被俘,净了身,因身手极佳被秘密编入锦衣卫暗桩,专司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是我,动用了当年在‘影刺’经营的老关系,找到了这个早就该消失的人,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让他去钱庄演那出戏。” “为什么?”王斌嘶声问。 “为什么?” 韦达冷笑,“因为王爷需要一根刺!一根能扎破太子那副伪善面孔的刺!更需要一场混乱,来看清朝中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更重要的是……” 他语气一转,变得幽深难测,“我需要一个契机,让王爷想起,这世道,仁慈换不来敬畏,有时候,就得见血!” 他不等王斌消化,又抛出一枚更重磅的炸弹:“还有那个姓蒲的学子,蒲源,你还记得他怎么死的吗?” 王斌脸色骤变,蒲源惨死贡院外的景象瞬间浮现眼前,那是汉王心中一道始终未愈的伤疤。 “你……你提他做什么?” “我提他做什么?” 韦达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有痛楚,更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因为我当时就在现场!我带着人,就躲在街对面的茶楼里,眼睁睁看着!看着那孩子被一帮穷酸腐儒围住,看着棍棒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吐血,看着他断气……我的人当时只要冲出去,或许就能救下他。” “那你为什么不救?!!” 王斌目眦欲裂,一把将韦达抵在书架上,书架上的书籍簌簌落下,“你他妈当时为什么见死不救?!!” 韦达任由他抓着衣领,呼吸艰难,却一字一顿地反问:“救?救下来然后呢?让事情悄无声息地平息?让王爷只是愤怒一阵,然后继续被他那点可笑的‘兄弟情深’束缚手脚?”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亮光,“不!王斌!我需要那孩子的血!我需要他的死,像一个烙印,狠狠地烙在王爷的心上!我要让他记住,妥协和退让,换来的就是追随者的枉死!蒲源的血,不能白流!它必须成为点燃王爷心中那把怒火的引子!可惜……可惜王爷虽然愤怒,却还是……不够狠!”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王斌浑身发冷,他松开手,踉跄后退,看着韦达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韦达喘了几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觉得我疯?还有更疯的。你再猜猜,咱们的‘好三爷’,赵王殿下的天花,是怎么染上的?” 王斌猛地抬头,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他几乎不敢去想那个答案。 韦达没有让他失望,轻飘飘地给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答案:“是我安排的。我找了一个快要病死的天花奴儿,花重金买通了他,趁着赵王去秦淮河画舫寻欢作乐、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专门凑上去……本想让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觉,既能除掉一个潜在的麻烦,又能把事情推到那些风流病上。呵,没想到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命运弄人的讥诮, “弄巧成拙!反倒成全了王爷舍身救弟的美名,让朱高燧这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居然真他娘的似乎有点感恩戴德了。不过也好,若他日后能成为王爷的助力,也算歪打正着。” “你…..…你……..你....”王斌指着韦达,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死死盯着韦达那双变得陌生的眼睛,一股深藏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涌上心头,声音带着颤抖:“老韦……你告诉我……是不是自从建文归京之后,你……你就一直没收过手?那些阴司勾当,你一直都在做,是不是?!”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眼前这个与他并肩作战十几年的兄弟,竟然在暗中策划了如此之多、如此之深的阴谋! 从挑拨离间到见死不救,再到秘密投毒……这哪里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韦先生,这分明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韦达看着王斌惨白的脸色,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得格外沉重:“收手?王斌,你太天真了。这潭水,从咱们踏上靖难那条船开始,就再也洗不干净了。建文旧事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厮杀,从来都在水面之下!你以为放下刀,别人就会当你吃斋念佛了吗?” “东宫那边,还有朝中那些老狐狸,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我不动手,难道等着别人把刀架到王爷和咱们脑袋上??!!” “你我在军中这么多年,尸山血海里滚出来,在北平,在漠北,哪一仗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兄弟们敬我们,叫声‘爷’,那是用命换来的。以前,什么事我都跟你商量,有酒一起喝,有刀一起扛。”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可现在,不一样了。这条路太黑,太脏,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这个担子太重,这个‘果’……得太毒。所以,这次,我不能拉你一起跳。所有这些事,从我动念那天起,就注定了必须由我一个人来扛到底!” 他猛地抓住王斌的双肩,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王斌!!你听着!我要做的,不是毁了王爷!!是要逼出他骨子里那个能让万军慑服的‘阎王’本性!是要扫清一切绊脚石,把这大明朝的天地,彻底换过来!我要看着咱们的二爷,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踏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 “成为这天下独一无二、言出法随的……天老爷!!!” 最后三个字,韦达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蕴含着无尽的野望与癫狂。 王斌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韦达则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决绝,有嘱托,或许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愧疚。 他伸出手,想拍拍王斌的肩膀,最终却停在了半空,慢慢收回。 “王斌,好好活着,保护好王爷。他……需要你这样的忠勇之人。未来的路,只会更血腥,更艰难。如果…....…如果我真有那一天,记得逢年过节,给我倒碗酒就行。” 说完,韦达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仍在痛苦挣扎的王斌,决然地转身,身影再次融入门外的黑暗中。 王斌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许久许久,一动不动。 第212章 陛下真以为昨夜是兄弟阋墙? 金陵城的喧嚣还未完全散去,宵禁解除后,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就如同清晨的雾气般,迅速弥漫了整个京城。 汉王夜围赵王府、锦衣卫与亲兵对峙、屋顶惊现刺客、血腥厮杀……这任何一个词条都足以震动朝野,而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发生时,产生的冲击波更是难以想象。 尽管顺天府和锦衣卫联手封锁了消息,严禁百姓议论,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又如何能彻底掩盖?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几匹快马已然冲出城门,携带着最为详尽的密报,沿着官道,向着城外钟山脚下的鸡鸣寺疾驰而去。 鸡鸣寺,禅房。 檀香的青烟袅袅婷婷,在微凉的晨光中盘旋上升,最终消弭于横梁画栋之间。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更显得寺院幽深寂静,与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的金陵城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朱棣早已起身,并未穿着龙袍,只一袭玄色暗纹常服,负手立于窗前,眺望着远处笼罩在薄雾中的金陵城廓。 姚广孝依旧坐在那个蒲团上,双目微阖,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乌木佛珠,仿佛已然入定。 “哐当。” 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关上。 一名身着普通侍卫服饰、但眼神精悍无比的男子无声无息地步入,来到朱棣身后三尺处,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封的卷宗,低声道:“陛下,金陵急报。” 朱棣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名侍卫将卷宗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禅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佛珠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朱棣手指敲击窗棂的“笃笃”声。 良久,朱棣终于转过身,踱步到矮几前,拿起那卷宗,却没有立即打开。 他的目光落在姚广孝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老和尚,你这庙宇的清净,怕是也快要保不住喽。” 姚广孝缓缓睁开眼,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中,此刻却清澈深邃,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迷雾。 他微微一笑,声音平和:“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陛下心不静,则万物皆可为尘埃。” 朱棣嗤笑一声,捻开火漆,速阅密报,可眉头越锁越紧,随手将卷宗扔给姚广孝:“老和尚!少跟朕打谜语!来!看看吧,朕的好儿子们!昨晚给朕演了一出好戏!” 姚广孝不慌不忙地接住卷宗,展开,借着晨曦的光芒,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起来。 他阅读的速度很慢,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仿佛只是在看一篇寻常的经文。 朱棣也不催促,重新走回窗边,继续望着远处的金陵城,只是那敲击窗棂的手指,节奏似乎又快了一些。 终于,姚广孝看完了最后一字,轻轻将卷宗合上,放回矮几,双手重新捻动佛珠,闭上了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完了?” 朱棣的声音从窗边传来,“说说吧,朕这几个‘好儿子’,到底想干什么?是真要在这金陵城,再给朕上演一出‘玄武门’吗?!” 这最后一句,朱棣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连房内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他虽然背对着姚广孝,但那瞬间迸发的帝王之威,足以让寻常人肝胆俱裂。 姚广孝却恍若未觉,依旧闭着眼,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沧桑:“陛下心中已有定见,又何必问老衲?” “朕想听听你这旁观者的看法!”朱棣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姚广孝, “老二深夜调兵,围困亲王府邸,形同谋逆!老三呢?先是牵扯进顺天府的诡案,昨夜又险些被刺!这一个个的,是真觉得朕老了,提不动刀了,可以任由他们胡作非为了吗?!” 姚广孝终于睁开眼,迎向朱棣锐利的目光,不闪不避:“陛下,您看到的,是两位王爷的争斗。老衲看到的,却是一盘棋。” “棋?”朱棣皱眉。 “不错,一盘棋。” 姚广孝缓缓道,“汉王殿下,性如烈火,行事刚猛,但却非无的放矢之人。他若真要对付赵王,以此等手段,未免过于拙劣,留痕太多。赵王殿下,经天花一劫,看似收敛锋芒,但昨夜遇刺后的反应,据报亦是坦荡激烈,不似作伪。陛下不觉得,昨夜种种,无论是钱庄风波,还是顺天府疑云,乃至最后的刺杀,都透着一股……‘刻意’吗?” 朱棣眼神微动,重新走回榻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做局?挑拨他二人关系?” “是否为局,尚未可知。但老衲以为,汉王殿下此番举动,与其说是要置赵王于死地,不如说更像是一种……” 姚广孝斟酌了一下用词,“一种被激怒后的反击,或者说,是一种试探。他在试探赵王,更可能在试探这幕后的水,到底有多深。” 朱棣沉默了片刻,冷哼一声:“即便如你所言,是有人做局。那他朱高煦就能如此莽撞?带着兵马夜闯王府,置国法纲常于何地?!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姚广孝沉声不语.......... 说话! 朱棣转身逼视,老二带兵夜闯王府,老三险些血溅当场——这就是你说的静观其变 姚广孝缓缓抬眼,眸中精光乍现:陛下当年靖难时,可曾又因形同谋逆四字犹豫过半分? 一句反问,石破天惊! 朱棣瞳孔骤缩,他猛地攥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大胆!!可老子现在是大明天子!! 天子更该明白,姚广孝声如寒铁,猛虎圈养久了,利爪也会变成猫爪。汉王若真是个循规蹈矩的,您又何必让他监国? 朱棣一脚踢翻脚凳,暴怒如困龙:朕让他监国,不是让他兄弟相残! 兄弟相残? 姚广孝忽然冷笑,陛下真以为昨夜是兄弟阋墙? 第213章 这棋局是朕的棋局! 他抖着密报,汉王若真要杀弟,何必亲临现场留下把柄?赵王若真心中有鬼,又岂会赤足出府自证清白?! 朱棣沉默了片刻,冷哼一声:“即便如你所言,是有人做局。那他朱高煦就能如此莽撞?带着兵马夜闯王府,置国法纲常于何地?!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姚广孝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深意:“陛下,您让汉王殿下监国,将如此重担交予他,不正是希望他能独当一面,乃至……拥有足够的魄力和手腕吗?若他事事循规蹈矩,畏首畏尾,与太子殿下又有何异?又如何能替陛下分担这九州万钧之重?” 这话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朱棣内心最深处那个隐秘的念头。 他确实对太子的仁弱有所不满,也确实欣赏老二的锐气和能力,甚至有意借此机会磨砺他,看看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但作为一个父亲,尤其是经历过靖难之变的父亲,他对儿子们之间的兵戈相向,有着本能的警惕和厌恶。 朱棣的表情变幻不定,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复杂:“可这般闹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朝野震动,人心惶惶,岂是社稷之福?” “陛下,动荡未必是祸,死水方为灾殃。” 姚广孝合十垂首,嘴角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大明天下,是您马上得来的。应当比谁都明白,有些脓疮,唯有捅破了,挤干净了,方能真正痊愈。昨夜之事,朝野皆惊。陛下若此时严惩汉王,正合幕后之人心意。如今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搅浑水,或许……正是将这朝堂上下、皇室内外所有暗流一次性引出的最好时机。” 朱棣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他死死盯着姚广孝:“老和尚,你的意思是……朕不仅不应该制止,反而应该……顺势而为?” 好你个妖僧!你是要让朕看着儿子们斗得你死我活? 老衲只是提醒陛下,姚广孝迎着他的目光,当年玄武门前,太宗皇帝若心存犹豫,何来大唐盛世? 放肆!朱棣勃然作色,一掌拍碎案几。 碎片飞溅中,姚广孝安然端坐,恍若未觉。 暴怒之后,朱棣忽然俯身逼近,声音压得极低:老和尚,你实话告诉朕——昨夜之事,与东宫有无关联? 姚广孝闭目沉吟,佛珠停在指间:陛下,毒蛇噬手,壮士断腕。可若毒已入心... 他睁眼直视朱棣,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一语双关,字字惊心! 朱棣闻言缓缓转身,目中寒光暴涨,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睥睨天下的帝王霸气, 姚广孝,你给朕听好了!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似踏碎一地晨光,声音不高,却震得梁上尘埃簌簌下落: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棋局是朕的棋局!朕可以容你在一旁观棋,甚至可以准你落子一二。但若让朕发现...... 朱棣突然出手如电,一把攥住姚广孝的僧袍前襟,将他整个人提得脚尖离地,目光如锋直视妖僧, 若让朕发现你也在局中,甚至妄图做那执棋之人 朱棣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惊雷炸响禅房: 朕不在乎你是什么得道高僧!不在乎你曾助朕靖难有功!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金刚怒目!什么叫菩萨心肠,雷霆手段!” “届时,莫说你这鸡鸣寺,便是整个佛门,朕也能让它顷刻间烟消云散! 最后一字落下,朱棣松手,姚广孝踉跄落地,僧袍前襟凌乱不堪。 老僧面色微白,却依然保持合十姿势,垂首道:陛下天威,老衲......谨记。 朱棣拂袖转身,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显森寒:去吧。继续念你的经,敲你的钟。至于这盘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真龙眼皮底下,戏弄朕的龙子龙孙! ....................... 三日后,金陵城的街头巷尾如同炸开了锅。 那夜汉王府三百铁骑踏破长街、围攻赵王府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瘟疫,一夜之间传遍了这座六朝古都的每个角落。 虽说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下了严令禁绝传言,可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岂是区区禁令能捂得住的? 时近正午,秦淮河畔最负盛名的醉仙楼已是人声鼎沸。三楼临河的雅间“听涛阁”内,几位衣着光鲜的商贾正围坐一桌,面前的佳肴几乎未动,所有人的心思都沉浸在三日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夜晚。 “王兄,你消息灵通,快给弟兄们讲讲,那晚汉王府和赵王府门前,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一个面皮白净的绸缎商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既恐惧又兴奋的光芒。 被称作王兄的是个中年胖子,乃是金陵城中有名的包打听,他故作神秘地呷了口酒,环视一圈,这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在座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嘿!那场面,说出来吓死你们!据我那个在五城兵马司当差的远房表侄说,当夜子时刚过,汉王爷亲率三百铁骑,顶盔贯甲,刀出鞘弓上弦,马蹄声震得半条街都在抖!直接把赵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三百铁骑?”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形同谋逆啊!” “何止!” 王胖子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赵王府的护卫刚要关门,汉王爷身边的头号猛将王斌,提着那柄杀过无数鞑子的陌刀就冲上去了,差点把门给劈了!幸亏锦衣卫的马千户带着人及时赶到,双方就在王府门前刀对刀、枪对枪地对峙上了!那剑拔弩张的劲儿,我那表侄说,他当时腿肚子都转筋!” 一个年轻的茶商疑惑道:“可……可汉王殿下为何要如此啊?他们不是亲兄弟吗?听说汉王前些时日还不顾性命用牛痘救了赵王……” 第214章 各方流言 “亲兄弟?”王胖子冷笑一声,肥胖的脸上满是世故,“这皇家的事,哪是咱们平民百姓能琢磨透的?我听到的说法是,汉王怀疑赵王在背后搞鬼,派人到钱庄捣乱,还想栽赃嫁祸!更邪乎的是,顺天府验尸的那晚莫名起了大火,把重要证据烧了个精光!你们说,这不摆明了是杀人灭口吗?” “我的天爷!” 众人惊呼,“若真是赵王所为,那也太……” “嘘——!”王胖子连忙示意噤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慎言!慎言!这话可不敢乱说!还有一种说法更吓人……”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若游丝,“说汉王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表面上是找赵王算账,实则是杀鸡儆猴,做给东宫那位看的!是要告诉满朝文武,这大明的天,快变了!”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座众人脸色骤变,纷纷低头喝茶,不敢再接话。雅间内一时间只剩下窗外秦淮河的流水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天家争斗的水太深,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谁也担待不起。 .................................................. 与此同时,在距离醉仙楼不远的另一处较为清雅的茶社“墨香斋”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几位身着青色或蓝色官袍的御史、给事中们,同样也在热议此事,但言辞间充满了“忧国忧民”的悲愤。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一位姓周的御史激动地将茶盏顿在桌上,茶水四溅,“亲王夜围王府,刀兵相向,置国法纲常于何地?太祖太宗皇帝若在天有灵,见此情形,该何等痛心!” 另一位李姓给事中捻着胡须,摇头叹息:“周兄所言极是。汉王近年来虽有功于国,然其跋扈之态日显。商籍科举已是动摇国本,如今更是……唉,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我看此事未必如表面所见。”一个相对年轻的御史小声插话,“下官听闻,当夜曾有刺客意图行刺赵王,是汉王出手相救。或许……汉王是遭人陷害?” “糊涂!”周御史厉声打断,“即便真有刺客,自有顺天府、锦衣卫稽查!汉王有何权力私自动兵?此例一开,日后哪位亲王、勋贵若与人不和,皆可效仿带兵围府,这京师重地岂不成了战场?礼崩乐坏,莫此为甚!”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仿佛面对的是满朝文武:“我等身为言官,肩负风闻奏事、纠劾百官之责!值此国本动摇之际,岂能坐视不理?必要联名上奏,请陛下速归京师,严惩汉王跋扈之行,以正朝纲!” 这番“大义凛然”的宣言,赢得了在座多数人的附和。 然而,也有几人目光闪烁,默不作声。 他们心知肚明,这看似公正的言论背后,难免也掺杂着党派之争、以及对汉王推行新政触动既得利益的不满。 弹劾汉王,究竟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利?在这波谲云诡的金陵官场,谁也说不清。 ................... 秦淮河画舫 画舫深处,丝竹声隐约可闻。 赵德彰、程大牛、蒲世昌等几位江南巨贾聚在一处,面色凝重。 赵老哥,您消息灵通,程大牛灌了一口酒,粗声问道,汉王殿下这出...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赵德彰胖脸上满是忧色,手中核桃转得飞快:听说是因为顺天府那场大火...有人要栽赃赵王,汉王殿下信以为真,这才... 蒲世昌冷笑打断:赵东家何必遮遮掩掩?我收到风声,那夜确实有刺客要杀赵王,还是汉王出手相救!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要一石二鸟,既害赵王,又嫁祸汉王! 可百姓不这么看啊!程大牛拍着大腿,现在街面上都传疯了,说汉王要学唐太宗,先杀弟再逼宫!咱们刚把身家性命押在大明钱庄,这要是... 赵德彰猛地站起身,胖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我相信汉王殿下!殿下若要夺位,何必用这等拙劣手段?分明是有人要搅浑水! 理是这么个理,蒲世昌叹了口气,可人言可畏啊!现在连市井小儿都在传唱汉王刀,赵王血,龙椅下面兄弟诀这样童谣... 程大牛忽然压低声音:诸位,若真到了那一步...咱们站哪边? 这个问题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赵德彰沉默良久,缓缓道:我赵家的一切都是汉王所赐。若是殿下真要...我赵德彰愿效仿吕不韦奇货可居! 蒲世昌眼中精光一闪:泉州蒲家,愿附骥尾! 程大牛哈哈大笑:好!既然二位老哥都这么说了,我程大牛也不是孬种!汉王殿下若真有意那个位置,咱们江南商贾,愿助一臂之力! 三人举杯相视,眼中都燃着野心的火焰。 对他们这些商人而言,从龙之功的诱惑,远比经商利润来得更大。 ....................... 国子监 明伦堂厢房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三个年轻学子围炉而坐,茶盏中的碧螺春早已失了温度,却无人理会。 正中坐着的是国子监助教之侄周文渊,一身月白襕衫衬得他面皮白净,只是此刻那白净的脸上却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乱跳: 诸位兄台可都听说了?汉王朱高煦,好大的威风!前日竟公然带领三百铁骑围困赵王府邸!亲王私自动兵,这、这形同谋逆啊! 他声音嘶哑,眼中迸射出痛心疾首的光芒,活像是自家祖宗牌位被人掀了。 坐在他对面的李茂才霍然站起,一张麻脸上满是怒容,何止是围府?那夜贡院街的血腥场面,我舅舅在顺天府当差,亲眼所见!汉王当场斩杀举人李寻欢,血溅三尺!那可是今科亚元啊! 第215章 叫得最响的狗,往往不敢真下嘴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旁边的孙志德脸上:更可恶的是,他还逼着三百多名学子向那贱商蒲源的下跪磕头!这、这简直是颠倒乾坤! 孙志德此刻却反常地沉默了。 自从乡试落第后,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学子便多了几分阴郁。 他慢慢转动着手中的茶盏,声音低沉: 二位兄台说的都不错。但你们可曾想过,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 周文渊和李茂才齐齐看向他。 孙志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根源就是他朱高煦推行的商籍科举!若非他破了千年的规矩,允许那些满身铜臭的贱商之子与我们同场竞技,又怎会有后来的蒲源惨案?又怎会引发这一连串的祸事? 这番话如同毒蛇吐信,直击要害。周文渊连连点头:孙兄高见!正是这商籍科举动摇了国本!想我士农工商,四民有序,乃是圣人所定。如今倒好,商贾之子竟能登堂入室,与我等书香门第平起平坐! 何止是平起平坐?李茂才冷笑,那赵文谦还中了今科解元呢!一个钱庄东家的儿子,骑在了所有寒窗苦读的士子头上!这口气,谁咽得下? 孙志德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汉王之所以如此跋扈,是因为在钱庄之事上尝到了甜头。你们想,他半日便能筹款八百万两,这等财力,岂能不生异心? 周文渊猛地站起,在房中踱步:不行!我们不能坐视不理!朱高煦如今是监国亲王,若任由他胡作非为,这大明的天就要变了! 可我们能做什么?李茂才颓然坐下,他手握兵权,连赵王府都敢围... 孙志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明的不行,我们可以来暗的。读书人最厉害的是什么?是笔杆子!是这张嘴!我们要让全金陵城的人都看清楚朱高煦的真面目! 他凑近二人,声音几不可闻:从明日起,我们分头行动。周兄你在国子监联络同窗,李兄你去各大书院串联。我们要让汉王暴政的言论,传遍金陵的每一个角落! 周文渊眼中燃起狂热的光芒:好!我们就从三个层面入手:先论商籍科举之谬,再诉士子冤案之惨,最后直指围王府事件之暴!三管齐下,必让朱高煦声名扫地! 李茂才也来了精神:我还要加上一条:他设立大明钱庄,分明是要与民争利!诸位想想,朝廷开钱庄,民间钱庄还有活路吗?这岂不是断人财路? 三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汉王朱高煦在舆论的压力下狼狈不堪的模样。 而真正将这场风波演绎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还是金陵城的市井巷陌。 茶馆、酒肆、甚至街头巷尾的剃头挑子旁边,都成了流言的温床。 “喂,听说了吗?汉王爷为啥要打赵王爷?”一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汉,神秘兮兮地问旁边的街坊。 “为啥?不是说赵王爷派人害他吗?” “嗨!那都是明面上的!”老汉撇撇嘴,一副洞察天机的模样,“我侄女婿的二姨的干儿子在赵王府当差,听说啊,是为了争一个绝世美人儿!” “美人儿?”众人顿时来了兴致。 “可不是嘛!”老汉见吸引了注意,更加起劲,“说是秦淮河上新来的一个清倌人,长得跟天仙似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汉王和赵王都看上了,争风吃醋,这才闹掰了!那晚汉王围府,就是为了抢人!” 这荒谬的传言竟引得不少人点头称是,毕竟在普通百姓看来,兄弟反目为红颜,远比复杂的政治斗争更合乎情理。 另一个版本则在菜市场流传更广:“什么美人儿?瞎扯!分明是赵王知道了汉王的一个大秘密!” “啥秘密?” “说汉王私自在西山挖出了前朝的宝藏,金银堆成了山!赵王想分一杯羹,汉王不肯,这才动了刀子!” 还有更离谱的,将汉王描绘成野心勃勃的枭雄,说他围困赵王府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要逼宫造反,自立为帝。 这些光怪陆离的传闻,虽然荒诞不经,却在民间拥有广阔的市场,因为它们满足了平民百姓对神秘天家生活的想象和窥探欲。 而与外界的沸反盈天相比,处于风暴中心的汉王府异乎寻常的平静。 腊月寒冬,呵气成霜。 汉王府暖阁内却别有洞天,两只烧着蜂窝煤的铁皮炉子吐着幽幽蓝火,将室内烘得暖意如春。 朱高煦只穿了件单薄的玄色暗纹寝衣,领口恣意地敞着,露出精壮的胸膛。 他懒洋洋地歪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执黑子,指尖一枚黑玉棋子转得滴溜溜乱转。 对面的韦妃更是香汗微沁,仅着一袭水红色绡纱襦裙,薄如蝉翼的布料被热气一蒸,紧紧贴在婀娜的身段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执白子,此刻正咬唇凝思,棋盘上一条大龙已被黑棋逼入绝境。 “啧,爱妃这手棋绵里藏针,可惜啊…” 朱高煦“啪”地落下一子,屠龙刀锋锐尽显,目光却像带着钩子,在韦妃汗湿的锁骨和起伏的胸脯上游走, “…道行还浅了点。就像你这身衣裳,看着遮得严实,实则欲语还休,反而更挠得人心痒痒。” 韦妃脸颊绯红,纤纤玉指捏着棋子微微发颤:王爷!下棋便下棋,总说这些浑话作甚?外头都说您...您要效仿玄武门旧事,您倒好,还有心思在这儿...在这儿调笑妾身! 玄武门?朱高煦嗤笑,顺手捞过温着的酒壶对嘴灌了一口,李世民要是知道后世把他编排得这般无趣,怕是要从昭陵里跳出来。 他放下酒壶,突然俯身凑近,鼻尖几乎碰到韦妃的耳垂,本王倒是更想探讨一下...爱妃这局棋输了,今夜打算如何赔罪? “王爷!”韦妃被他露骨的话撩得浑身发软,手一抖,棋子差点掉落,“宗人府和御史台那些大人们若联名弹劾…” “弹劾?”朱高煦不屑地撇嘴,重新歪回榻上,眼神却锐利起来,“让他们弹!这世上啊,叫得最响的狗,往往不敢真下嘴。有人巴不得我慌,我越是不动,他们心里才越没底。” 【为了不让大家熬夜,身心全面发展!每日更新时间改为每日早8点哈】 第216章 天子门生对峙百户 他捻起一颗棋子,意味深长地敲了敲棋盘边缘,“这局棋,有人想搅浑水摸鱼,有人想借刀杀人。咱们啊,就得稳坐钓鱼台,让子弹......不,让那支冷箭再飞一会儿。飞得越久,才越能看清,到底是哪个龟孙在背后拉弓。” 韦妃还想再问,暖阁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帘子“哗啦”被掀开,王斌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脸冻得通红,气喘吁吁: “王爷!出事了!锦衣卫…锦衣卫满城抓人!但凡敢议论那晚之事的,不论官民,全锁进北镇抚司了!” .......................... 腊月的金陵,寒风如刀,呵气成霜。 然而,比这天气更冷的,是骤然笼罩全城的肃杀之气。 汉王夜围赵王府的余波尚未平息,一场更为酷烈的风暴,已随着北镇抚司缇骑的四出而骤然降临。 市井街巷间,飞鱼服飘荡如鬼影,绣春刀寒光闪烁。 金陵城最大的茶楼一品轩内,人声鼎沸。 周文渊、李茂才、孙志德三人故意选了最显眼的位置,声音洪亮地着朝政。 诸位可知道,为何近日物价飞涨?周文渊故作神秘地问道。 周围茶客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周文渊见效果达到,提高嗓门:就是因为汉王推行商籍科举,坏了市场秩序!想想看,那些商贾之子一旦做官,岂能不偏袒自家生意?长此以往,还有我们小民的活路吗? 李茂才立刻接话:周兄说的极是!更可恶的是,汉王为了筹钱,竟设立大明钱庄与民争利!我有个亲戚在票号做事,如今生意一落千丈,全家老小都快喝西北风了! 孙志德更是捶胸顿足:最令人发指的是贡院惨案!三百多名举人,被汉王逼迫向一个商贾之子下跪!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读书人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三人的对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茶楼内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说的也是啊,汉王最近是有些过分了... 商籍科举确实不太妥当... 听说那夜赵王府被围,吓得周边百姓一夜未眠... 就在舆论渐渐偏向三人时,茶楼大门一声被推开。 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面沉如水的百户。 茶楼内瞬间鸦雀无声。 那百户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周文渊三人身上:三位,劳烦跟我们走一趟。 周文渊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却强作镇定:这位大人,不知学生所犯何罪? 百户冷声道:散布谣言,煽动民意,诋毁亲王——这三条,够不够? 李茂才猛地站起,声音因恐惧而尖利:你、你血口喷人!我们只是在此喝茶议论国事,何来煽动之说? 孙志德更是扯起了天子门生的大旗:学生乃是国子监监生,有议论朝政之权!便是陛下在此,也要容学生把话说完! 百户眉头微皱。 他接到的命令是监视这些学子,若有过激行为再行逮捕。 如今这三人虽然言辞激烈,但确实是在而非。更麻烦的是,国子监生身份特殊,贸然抓捕恐惹非议。 周文渊见百户迟疑,顿时来了底气:大人可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学生等议论朝政,乃是忧国忧民之举!若连这话都不让说,与暴秦何异? 茶楼内有人小声附和:是啊,读书人议论朝政怎么了? 锦衣卫也不能随便抓人啊... 百户面色阴沉。 他知道,今日若处理不当,不但完不成任务,反而会坐实汉王压制言论的恶名。 就在这时,孙志德突然提高嗓门,说出一句让全场震惊的话: 学生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汉王朱高煦,跋扈专权,动摇国本,其罪当诛! 哗——茶楼内一片哗然。 百户瞳孔骤缩,手按上了刀柄:你敢诽谤亲王? 孙志德豁出去了,昂首道:学生所言,句句属实!汉王罪状有三:其一,破坏科举制度,允商籍参考,此乃动摇国本之罪!其二,滥杀举人,逼辱士子,此乃践踏斯文之罪!其三,私自动兵,围困亲王府邸,此乃谋逆之罪!三罪并罚,当受千刀万剐! 这番话如同惊雷,震得茶楼内落针可闻。 百户再也按捺不住,厉声道:拿下! 且慢! 周文渊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昂首道:“诸位上官,我等乃国子监监生,天子门生!在此研讨经义,议论时政,乃是秉承圣人之道,尽士子本分!何来‘妄议’、‘煽惑’之说?莫非如今在我大明,连说话都要获罪了吗?” 他试图用“天子门生”和“圣人之道”的大帽子来压人。 那百户显然是个粗人,不善言辞,被这番冠冕堂皇的话一顶,一时语塞,只是厉声道:“休得狡辩!尔等诽谤亲王,言辞恶毒,我等亲耳所闻!速速束手就缚,否则休怪刀剑无眼!” 李茂才眼珠一转,也壮着胆子附和道:“这位大人,口说无凭!你说记录在案,证据何在?我等议论,乃是出于公心,担忧社稷!若因此获罪,天下士子岂不寒心?朝廷开科取士,难道是要取一群唯唯诺诺、不敢发声的应声虫吗?”他这话就有些狡黠了,试图将话题引向朝廷取士的根本。 孙志德则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捶胸顿足:“哀哉!痛哉!不想煌煌大明,竟有因言获罪之日!苍天在上,我辈读书人,秉持公义,何罪之有啊?!”他这表演,倒是颇有几分感染力。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或讲理,或狡辩,或求饶,或威胁,或表演,竟将那奉命行事的锦衣卫百户弄得进退两难,额头隐隐见汗。 他接到的命令是抓人,却没料到这帮书生如此难缠,扣下的大帽子一个比一个吓人。 若强行锁拿,恐激起士林公愤;若不拿人,又如何向上峰交代?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三人今日的言行,似乎...太过大胆了些? 像是故意在激怒他们? 第217章 憋屈的锦衣千户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好一群牙尖嘴利的天子门生!好一番慷慨激昂的救国宏论!” 话音未落,一人缓步而入。 身形并不算高大,却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气,正是锦衣卫千户马顺! 他并未穿飞鱼服,只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黑色大氅,眼神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监生。 那总旗如同见到救星,连忙躬身行礼:“马大人!” 马顺微微颔首,目光最终落在了为首周文渊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说你们是天子门生,议论时政是本分?本官问你,太祖皇帝钦定《大明律》,‘妄议朝政、煽惑人心’该当何罪?陛下命汉王殿下监国,代天巡狩,尔等肆意诽谤监国亲王,动摇国本,这又该当何罪?!”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周文渊心头。 周文渊张了张嘴,想要引经据典反驳,却发现《大明律》的条文确实严苛,一时语塞。 马顺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步步紧逼:“尔等口口声声圣人之道,本官倒是想问,孔子曰‘非礼勿言’,尔等背后编排亲王,恶语中伤,可合‘礼’字?孟子云‘君臣有别’,尔等蔑视天潢贵胄,妄加指摘,可算守‘别’字?!”他竟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儒家经典来回敬这些读书人。 李茂才见状,硬着头皮道:“马大人,纵然我等言辞有失,也罪不至此!交由国子监祭酒大人惩处便是,何劳锦衣卫……” “交由祭酒?” 马顺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看来尔等是真不知死活!本官告诉你们,此番非是寻常口角!尔等今日所言,句句都可归类于‘交通藩王、窥探禁中、图谋不轨’!此乃十恶不赦之大罪!轻则本人枭首,重则株连家族!尔等寒窗苦读十载,难道就是为了将全家老小送上断头台吗?!” “交通藩王?图谋不轨?” 这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五名监生头上!这已不是简单的诽谤罪,而是谋逆大罪!之前还强自镇定的陈观,瞬间面无血色,冷汗涔涔而下。 周文渊的狡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惧。 李茂才浑身发抖,几乎瘫软。 孙志德的偏激被吓回了肚子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马顺这顶大帽子扣得又狠又准,瞬间击溃了这些纸上谈兵的书生所有心理防线。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自以为是的“清议”,在真正的强权面前,是多么的苍白和可笑。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一拥而上,就要给五人戴上锁链。 “住手!” 就在此时,一声苍老却充满怒意的厉喝从门外传来。 只见一位身着从四品国子监司业官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几名博士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老者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眼神浑浊却喷射着怒火,正是国子监司业,崔文翰。 这崔文翰乃是朝中有名的老顽固,理学大家,极其看重士大夫颜面,对武人、勋贵乃至宦官集团都抱有极深的偏见。 更关键的是,上次在贡院外被朱高煦下令惩戒、后来自尽的学子中,有一人正是他嫡亲的侄孙! 此事被他视为奇耻大辱,对汉王朱高煦恨之入骨。 崔文翰拦在锦衣卫面前,指着马顺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马顺!你这朝廷鹰犬!安敢带兵闯入国子监这文教清净之地,锁拿天子门生?!谁给你的狗胆!” 马顺面对这位国子监司业,倒是收敛了几分杀气,但态度依旧强硬,拱手道:“崔大人,末将奉命行事,缉拿诽谤亲王、涉嫌图谋不轨的案犯,还请大人行个方便,不要阻挠公务。” “公务?我呸!” 崔文翰一口唾沫差点啐到马顺脸上,全然不顾朝廷大员的体统,“不就是议论了几句朱高煦那跋扈王爷吗?这就成图谋不轨了?老夫看你们锦衣卫才是真正的图谋不轨!构陷忠良,迫害士子!朱高煦倒行逆施,天下人有目共睹!尔等不去抓那真正的乱臣贼子,反而在此助纣为虐,欺凌弱小!你们这些阉党爪牙,简直就是一群祸国殃民的恶狗!” “崔大人!”马顺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声音渐冷,“请注意你的言辞!诽谤亲王,污蔑锦衣卫,即便是您,也担待不起!” “老夫担待不起?” 崔文翰状若疯癫,仰天大笑 “老夫连侄孙的血仇都报不了,还怕担待什么?!今日老夫就站在这里,看你们这群恶狗,敢不敢动国子监的人一根汗毛!除非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张开双臂,如同护雏的老母鸡,死死挡在三名面如土色的监生面前,与马顺及其麾下锦衣卫形成了尖锐的对峙。 堂前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枯叶,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马顺眼神闪烁,杀机隐现。 是强行拿人,不惜与整个国子监乃至文官集团彻底撕破脸? 还是暂时退让,另做图谋? 马顺手握刀柄,指节发白。 崔文翰那老朽却刚硬的胸膛就顶在他面前,一副的模样。 崔大人,马顺声音低沉,您让开,这是最后一遍。 崔文翰苍老的脸上浮现出近乎癫狂的笑意,今日老夫就教教你们这群武夫,什么叫士可杀不可辱!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都给本王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杏黄蟠龙袍、面容俊朗的少年缓步而上。 正是汉王世子朱瞻壑! 他身后只跟了两名侍卫,却气度不凡,步履沉稳。 下官参见世子殿下!马顺微微一怔,连忙躬身行礼。 崔文翰见到朱瞻壑,老眼微微一眯,不但没有行礼,反而冷笑一声:世子殿下也是来拿人的? 第218章 文教你娘个腿! 朱瞻壑目光扫过全场,在满地狼藉和被吓傻的学子们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崔文翰身上。 朱瞻壑不慌不忙地扫视全场,目光在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学子身上停留片刻,最终定格在崔文翰身上。 崔司业,朱瞻壑语气平稳,本世子路过此地,听闻有学子聚众闹事,特来看看。 他转向马顺:马千户,这是怎么回事? 马顺赶紧躬身禀报:回殿下,这几名监生在茶楼公然诽谤汉王殿下,煽动民意。末将奉命拿人,崔大人却... 诽谤?朱瞻壑挑眉,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周文渊等人闻言顿时面色惨白,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崔文翰却大声道:他们说汉王专权跋扈!说商籍科举动摇国本!句句都是忠言!世子若要治罪,连老夫一并治了! 朱瞻壑不愠不火,径自走到一张还算完好的茶桌前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 崔司业言重了。他轻啜一口,议论朝政本是士子本分。不过... 他放下茶盏,目光陡然锐利:议论要有理有据,诽谤则另当别论。 他走到周文渊面前:周监生,你说汉王跋扈专权,可有实据? 周文渊被他气势所慑,结巴道:汉王...汉王夜围赵王府... 哦?你是亲眼所见?朱瞻壑逼近一步,还是道听途说? 这...周文渊语塞。 若依你之言,朱瞻壑环视众学子,亲王不得带兵护卫?那皇城安危如何保障? 李茂才壮着胆子道:可汉王擅杀举人李寻欢... 擅杀?朱瞻壑冷笑,李寻欢当街杀人,人证物证俱在,按《大明律》当斩!我父王只是依法办事!难道举人就可以逍遥法外? 这番话掷地有声,几个学子都吓得低下了头。 崔文翰见状,急忙插话:即便如此,商籍科举动摇千年制度... 崔司业!朱瞻壑突然提高声调,您可知道,去年江南七成赋税来自商贾?可知道边关将士的粮饷,大半靠商税支撑? 他步步紧逼:士绅免赋,商贾重税,这公平吗?商贾子弟有才学却不能科举,这合理吗? 崔文翰被问得哑口无言,老脸涨得通红。 朱瞻壑转向众学子:诸位都是读书人,当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商籍科举,利国利民,何错之有? 马顺在一旁暗自赞叹:世子殿下果然不凡!这番辩驳有理有据,既维护了汉王威严,又彰显了胸襟。 然而崔文翰这老顽固却仍不死心,倚老卖老道:世子年纪尚轻,不懂朝堂之事... 本世子是不懂,朱瞻壑冷笑,但本世子懂得,为官者当以民为本!而不是固守陈规,阻挠新政! 他转身对马顺道:马千户!将这几名监生带回北镇抚司,待本世子禀明父王再行发落! 得令! 锦衣卫刚要上前拿人,崔文翰却又一次拦在前面:谁敢! 这老家伙真是顽固得令人发指! 朱瞻壑眉头紧锁,他虽能言善辩,但面对这种倚老卖老的老臣,确实有些棘手。 毕竟他是汉王世子,若对老臣动粗,传出去对父王声誉不利。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 他娘的!跟这老棺材瓤子废什么话!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楼梯口传来,震得整个茶楼嗡嗡作响!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赵王朱高燧如同旋风般冲上茶楼。 这位王爷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蟠龙袍,腰间挎着宝刀,满脸杀气,身后跟着十余个如狼似虎的王府护卫。 朱高燧一上楼,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看到马顺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 他大步上前,抡圆了胳膊!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马顺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马顺打得踉跄几步,脸上瞬间显出五个通红的手指印。 废物! 朱高燧破口大骂,锦衣卫从来都让人闻风丧胆!你踏马怕个球!一个老棺材瓤子就把你吓成这样? 马顺捂着脸,羞愧地低下头:末将...末将只是... 只是个屁! 朱高燧一脚踹在他腿上,滚一边去!看老子怎么收拾这些杂碎! 说完,他这才转向朱瞻壑,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哟,好侄儿也在啊? 三叔。朱瞻壑微微躬身。 朱高燧上下打量着他,摇了摇头:好侄儿啊,你这性子可不像我那二哥杀伐果断!跟这些杂碎讲道理?他们配吗? 三叔?朱瞻壑一怔。 朱高燧却不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崔文翰面前,一双虎目圆睁,狞笑道:崔老儿,给你脸了是吧?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崔文翰被他那骇人的杀气吓得后退半步,但仍强撑道:赵王殿下!此乃文教之事,您... 文教你娘个腿! 朱高燧突然出手如电,一把揪住崔文翰花白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按,同时右膝猛地上顶! 咔嚓! 清脆的鼻梁骨断裂声让人毛骨悚然! 崔文翰惨叫一声,满脸是血,整个人软软跪倒在地。 恩师!周文渊等学子惊呼。 朱瞻壑也吓了一跳:三叔!您这是... 朱高燧转身拍拍朱瞻壑肩膀,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好侄儿!学着点!跟这种老杂毛讲道理?讲他娘的腿! 他指着瘫软在地的崔文翰,对马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老东西带走! 马顺这次不敢再犹豫,连忙指挥锦衣卫上前拿人。 朱高燧这才狞笑着走向那三个早已吓傻的学子。 刚才是谁说要让汉王千刀万剐他目光如同刀子般扫过三人。 孙志德腿一软,跪倒在地:王爷饶命!学生...学生一时糊涂... 糊涂?朱高燧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本王让你更糊涂点! 说时迟那时快,朱高燧左手握住孙志德右手手腕,右手成爪,猛地一拧! 咔嚓!咔嚓! 第219章 现在知道求饶了?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接连响起! 孙志德的五根手指被硬生生拧成了诡异的角度! 啊——!!! 孙志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痛得浑身抽搐。 周文渊和李茂才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跑,却被赵王府的护卫一脚一个踹翻在地。 跑?往哪儿跑?朱高燧丢开惨叫的孙志德,走到周文渊面前,一脚踩在他脸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接着说啊! 周文渊被踩得口鼻流血,含糊求饶:王爷饶命...学生知错了... 知错?朱高燧脚下用力,周文渊的颧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晚了! 他突然俯身,一把抓住周文渊的舌头,狞笑道:既然这张嘴这么能说,本王帮你修理修理! 不.....不要!王....王爷饶命啊!周文渊惊恐万分,拼命挣扎。 朱高燧却已经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周文渊惊恐的目光中,手起刀落! 啊——!!! 半截血淋淋的舌头掉在地上,周文渊满口喷血,发出不成调的惨嚎。 茶楼内众人无不骇然变色,几个胆小的茶客当场晕厥过去。 朱瞻壑也是面色发白,他虽见过战场厮杀,但这等酷刑却还是第一次目睹。 李茂才见两个同伴的惨状,吓得屎尿齐流,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学生再也不敢了... 朱高燧走到他面前,用带血的匕首拍了拍他的脸:现在知道求饶了?刚才那股子劲头呢? 他突然想到什么,咧嘴一笑:既然你这么喜欢说话,本王赏你个特别的。 他对护卫使了个眼色,两名护卫立刻上前按住李茂才。 朱高燧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水囊,拔掉塞子,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竟然是火油! 你不是说要为民请命朱高燧狞笑着将火油倒在李茂才身上, 本王今天就让你光照四方 不!不要!李茂才惊恐万分,拼命挣扎。 朱高燧掏出火折子,吹燃,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轻轻一丢! 李茂才瞬间变成一个火人,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茶楼,他疯狂地翻滚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却只是让火势更大。 救命!救命啊!火人在地上翻滚惨叫,场面骇人至极。 朱高燧却哈哈大笑,指着地上三个惨不忍睹的学子:瞻壑,你记住!对付这种贱骨头,就得让他们痛!痛到骨子里!痛到下一次想放屁的时候都得先想想后果! 朱高燧环视茶楼内噤若寒蝉的众人,声如雷霆:都给本王听好了!汉王是本王嫡亲的二哥,我们兄弟同心,肝胆相照!哪个不长眼的再敢挑唆天家亲情,传播什么兄弟不和的狗屁谣言—— 他一把拽过奄奄一息的周文渊,匕首再次狠狠插进他肩胛骨,在凄厉的惨叫声中怒吼道:这就是下场!本王倒要看看,还有哪个碎嘴子敢离间我们朱家兄弟的感情! 告诉你们,他拔出带血的匕首,指着地上三个血葫芦般的学子,今日收拾这几个杂碎是轻的!下次再让本王听到半句汉王的不是,听到半句挑拨我们兄弟关系的浑话—— 老子灭他满门!听见没有! 说罢,他一脚踢开还在抽搐的李茂才,对马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三个废物拖去北镇抚司!别让他们死在这儿脏了地方! 马顺这次反应极快,连忙指挥锦衣卫上前拖人。 朱高燧走到朱瞻壑面前,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好侄儿,今天三叔教你的,比那些酸儒十年寒窗都有用!这世道,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得用这个! 他拍了拍腰间的宝刀,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朱瞻壑看着满地狼藉和血迹,心中百感交集。 果然是我亲三叔,和我那个莽夫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讲道理?不存在的! 能动手绝不吵吵,能见血绝不手软。 啧啧啧,这老朱家的暴躁基因还真是代代相传啊...... 心里为什么突然觉得好爽啊.........以后我是不是也得.......... 还没等朱瞻壑细想,便看到朱高燧环顾四周,突然对茶楼掌柜吼道:看什么看?今天这里的损失,记在本王账上! 说完转身搂住朱瞻壑的肩膀,大笑着向楼下走去:走!好侄儿!三叔带你去尝尝新到的西域风情!再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 “快意恩仇” ! 茶楼内,只剩下马顺指挥着锦衣卫清理现场,以及那些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茶客。 ..................................... 月上中天,汉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朱高煦刚批阅完最后一本奏章,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爹...爹!我回来了! 朱瞻壑满身酒气地推门而入,衣冠不整,脖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艳艳的唇印,连蟠领口都被扯开了大半。 朱高煦抬眼一看,先是一愣,随即乐了:嚯!好小子,逛窑子逛到这时候?你这脖子上是让哪家姑娘给啃的?跟让狗撵了似的! 朱瞻壑晃悠悠地找了个椅子瘫坐下,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三叔...三叔非拉我去喝什么西域葡萄酒...还有几个胡姬...那......那腰扭得... 少跟老子扯淡!朱高煦笑骂着扔过去一个软垫,说正事,今日茶楼那边怎么回事?老子听说动静不小? 一提起这个,朱瞻壑顿时清醒了几分,连忙坐直身子,将今日茶楼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朱高燧如何暴打崔文翰,如何凌虐三个学子时,连说带比划,绘声绘色。 ......三叔直接就给了马顺一个大逼斗,骂他锦衣卫居然怕个老腐儒... ...然后一脚踹翻崔文翰,踩着那老小子的脸说敢拦锦衣卫办案,反了你了... 第220章 鸟铳改进 朱高煦听得眉头直挑,当听到朱高燧当众宣称汉王是我亲二哥,我们兄弟同心时,眼中精光一闪。 老三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 三叔还说,谁再敢挑唆天家亲情,就灭他满门!爹您当时没看见,茶楼里那些人吓得,尿裤子的都不少! 朱高煦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忽然仰天大笑:好!好个朱高燧!他娘的一力降十会,大力出奇迹!老子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有这脑子? 他猛地转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儿子:你小子看懂没有?老三这一手,看似鲁莽,实则高明得很!他亲自出场痛揍那些造谣生事的,比咱们发一百道告示都有用!这下全金陵城都知道,咱们兄弟不但没有反目,还铁板一块! 朱瞻壑眨巴着眼睛:所以...三叔之前可能真是被冤枉的? 八成是!朱高煦一拍巴掌,你想想,要是老三真存了害老子的心,他巴不得谣言越传越凶,怎么可能跳出来帮老子辟谣?还他娘的下这么狠的手? 他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么说来...背后搞鬼的另有其人。能把局做得这么精细,连老子都差点上当... 朱瞻壑小声嘀咕:会不会是...大伯? 朱高煦猛地瞪了他一眼:闭嘴!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但在他心中,这个念头却如同野草般疯长。老大...真的会是他吗?那个整天把挂在嘴边的大哥? 朱瞻壑突然想起什么,还有件事,三叔临走时塞给我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铜符,上面刻着诡异的狼头图案。 朱高煦接过铜符,脸色骤变:北元狼卫的令牌?老三从哪儿弄来的? 三叔说,这是从那个死掉的阉人身上搜出来的,当时顺天府乱糟糟的,他就悄悄藏起来了... 朱高煦握着那枚冰冷的铜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北元余孽?难道这场风波背后,还有前朝势力的影子? 他看着铜符上狰狞的狼头,突然想起当年北伐时,那些神出鬼没的北元狼卫。 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潜伏、暗杀、挑拨离间... 他娘的...朱高煦喃喃自语,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在这时,他发现儿子正偷偷摸摸地想溜走,顿时又恢复了那副痞子相:站住!老子话还没问完呢! 他一把揪住朱瞻壑的衣领,指着那些吻痕坏笑道:说说吧,西域娘们儿啥味儿啊?比你爹我在漠北尝过的那些如何? 朱瞻壑顿时涨红了脸:爹!您这问的啥问题啊! 少装蒜!朱高煦凑近了闻了闻,啧,这一股子香味...不过看你这副德行,怕是没少被那些胡姬占便宜吧? 是三叔非要塞给我的...朱瞻壑小声辩解。 得了吧!朱高煦哈哈大笑,你小子要是他娘的不愿意,十个胡姬也近不了你的身!怎么样,西域风情比起江南女子,别有滋味吧? 朱瞻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引得朱高煦笑得更欢了。 笑过之后,朱高煦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今日之事,你处理得还算妥当。记住了,往后在外人面前,要给你三叔留足面子。 儿子明白。 明白就好。朱高煦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金陵城的水,比老子想的还要深啊... ........................ 风波过后第三日清晨,西山军器局作坊内炉火熊熊,铁锤敲打金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朱高煦顶着一对黑眼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进作坊。 一连几夜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钱庄风波、兄弟猜忌、还有那枚来历诡异的北元狼卫令牌。 王爷! 王老五正带着几个徒弟打磨鸟铳枪管,见汉王驾到急忙行礼,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天儿还早着呢! 朱高煦摆摆手,拿起一支刚打磨好的鸟铳仔细端详。 比起最初的烧火棍版本,如今的鸟铳已经改进不少——枪管更加光滑笔直,枪托的形状也更贴合肩窝,甚至连那个简陋的火绳枪机都精致了些。 老王头,这活儿干得不错。朱高煦掂量着手里的鸟铳,就是这速度...还是太慢了。 王老五苦着脸道:王爷,这已经是最快的了。一支鸟铳从锻打枪管到打磨组装,少说也得七八天工夫。这还是熟练工匠日夜赶工的结果。 朱高煦眉头紧锁。 他在作坊里踱步,看着工匠们各自忙碌——有人专门锻打铁条,有人负责钻孔,有人打磨枪管,有人制作枪托,还有人在组装调试。 每个人都很卖力,但效率却始终上不去。 王爷您看,王老五指着一个正在钻孔的老匠人,就这枪管钻孔,一个熟练工匠一天最多钻两支,还得保证孔洞笔直不偏。 朱高煦凑近观察,只见那老匠人满头大汗,双手稳稳扶住钻杆,一点点往铁条里钻。铁屑飞溅,进度缓慢得令人发指。 他娘的,这样下去,等神机营全部换装鸟铳,瓦剌人都打到长江边了!朱高煦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铁砧。 王斌在一旁插嘴:王爷,要不咱们多招些人手? 招人?说得轻巧!朱高煦瞪了他一眼,一个熟练工匠至少要培养三年!现在哪里去找那么多现成的? 他忽然停下脚步,盯着眼前分工明确的工匠们,脑海中灵光一闪。 等等...朱高煦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分工...专业化... 他想起了前世在工厂参观时看到的流水线,每个人只负责一个工序,专业化操作,效率成倍提升! 老王头! 朱高煦猛地转身,抓住王老五的肩膀,如果...如果咱们把制造鸟铳的工序分得更细些,让每个人只负责一个步骤,会怎样? 第221章 流水线生产 王老五被问得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比方说,朱高煦越说越兴奋,专门安排一拨人只负责锻打铁条,另一拨人专门钻孔,再有一拨人专门打磨...最后专门有人组装。每个人只干自己最拿手的活儿! 王老五皱眉思索:这...倒是个新思路。可是王爷,这样一来,工匠们岂不是学不全手艺了? 学全了有个屁用!朱高煦大手一挥,我要的是效率!是产量!一个人干十个工序,十天造一支鸟铳;十个人各干一个工序,一天就能造十支!这个账你不会算? 旁边一个年轻工匠小声嘀咕:可是...祖传的手艺都是要学全的啊... 放屁!朱高煦一脚踢飞脚边的铁块,你们祖上还不用火铳呢!时代在变,工艺也要变! 他环视着面露疑虑的工匠们,深吸一口气,决定给他们来点实际的。 都过来!朱高煦招呼所有工匠围拢,本王今天教你们一个新词——流水线生产 他在沙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看好了!从铁矿石到成品鸟铳,咱们把它分成二十个步骤。每个人只负责其中一个步骤,干熟练了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王老五凑近细看,眼睛渐渐瞪大:王爷...这、这想法太妙了!就像织布一样,经线纬线分开织,最后合成一匹布! 没错!朱高煦一拍大腿,而且还可以搞模具化生产 他拿起一根铁条比划:比如枪管,咱们先做好标准模具,铁水浇进去成型,再稍微打磨就行了,省去了锻打的工夫! 模具?一个老匠人摇头,王爷,每支鸟铳尺寸都有细微差别,用模具岂不是... 所以要标准化!朱高煦打断他,所有鸟铳必须按照统一标准制造!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这样一来,零件坏了直接换新的,连修理都省了! 工匠们面面相觑,这种想法对他们来说太过颠覆。 朱高煦看出他们的顾虑,决定再加把火:而且...本王还要实行计件工资 计件工资?王老五不解。 简单说就是——干得多,挣得多!朱高煦朗声道,从今天起,不再按天算工钱,按件算!打造一个合格零件给多少钱,组装一支合格鸟铳给多少钱!多劳多得! 此话一出,工匠们顿时哗然。 王爷此话当真?一个年轻工匠激动地问。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朱高煦瞪眼,不但计件算钱,还要搞质量考核!质量好的有奖励,质量差的有惩罚!连续出次品的直接滚蛋! 王斌在一旁小声提醒:王爷,这样会不会太严苛了? 严苛?朱高煦冷笑,战场上武器出问题是要死人的!宁可现在严苛,也不能让将士们拿着次品上战场! 他转向工匠们,语气严肃:都听好了!从今天起,军器局实行新规矩! 第一,流水线作业!每个人只负责一个工序,干到精熟为止! 第二,模具化生产!所有零件必须按照统一标准制造! 第三,计件工资加质量考核!干得好挣得多,干得差滚蛋! 工匠们交头接耳,既有担忧也有期待。 毕竟计件工资的诱惑太大了——以前千一天活拿固定工钱,偷懒的和卖力的一个样。 现在可是多劳多得! 而当朱高煦宣布完计件工资的新规,作坊里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工匠们个个面露喜色,交头接耳地计算着按照新规自己能多挣多少银钱。 老王头,听见没?按件算钱!一个满脸煤灰的老工匠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王老五,俺这一天要是打磨二十根枪管,那就是...那就是... 他掰着黑乎乎的手指头算不过来,急得直挠头。 王老五笑骂道:刘黑子,你他娘的连数都算不明白,还惦记着多挣钱? 俺算不明白,可俺手快啊!刘黑子不服气地挥舞着粗壮的手臂,打磨枪管这活儿,整个军器局谁比得上俺? 这时,旁边几个老工匠开始起哄,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一个闷头打铁的巨汉。 要说手快,谁能比得过咱们小虎子?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匠人咧嘴笑道,王小虎!听见王爷说的没?按件算钱!你小子可要发财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 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的巨汉正抡着大锤,一声砸在烧红的铁条上。 这一锤下去,火星四溅,那铁条竟直接被砸成了规整的方形! 朱高煦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王小虎叫可一点都不小!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活脱脱一个明代版的绿巨人! 王斌本是军中有名的虎将,身材魁梧,可跟这王小虎一比,愣是小了两圈! 王小虎!缺牙老匠人继续调侃,这下你可有钱娶李家庄那个李大丫了! 听到这话,王小虎黝黑的脸庞竟然泛起红晕,瓮声瓮气地嘟囔:六、六叔...您别瞎说... 俺咋瞎说了?被称作六叔的老匠人来劲了,上次你去李家庄送农具,盯着人家李大丫看了半天,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作坊里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王小虎羞愧地低下头,那模样配上他巨灵神般的身材,显得格外滑稽。 朱高煦好奇地问王老五:这李大丫是咋回事? 王老五忍着笑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王小虎是咱们这儿力气最大的工匠,可惜手笨,除了打铁啥精细活儿都干不了。他瞧上了同村李铁匠的闺女李大丫,可人家爹嫌他穷,一直不答应。 刘黑子插嘴道:要我说李铁匠就是眼瞎!小虎子这一身力气,十里八乡找不出第二个!就是以前挣得少,一个月才五钱银子,娶个屁的媳妇! 第222章 好力气!好手艺! 朱高煦这才注意到,虽然实行工匠改革有段时间了,但普通工匠的工钱确实不高。 像王小虎这样只会出大力的,在原来的工钱制度下,确实存不下什么钱。 现在不一样咯! 六叔拍着王小虎结实的后背,按件算钱!小虎子这一锤子顶别人十锤,一天下来还不得挣个100文??一个月就是三两银子!李铁匠还能不答应? 王小虎被众人说得更加不好意思,黝黑的脸涨得通红。 他偷偷瞄了朱高煦一眼,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忐忑。 朱高煦笑道:王小虎,展示一下你的本事让本王看看。 是、是!王小虎连忙应声,声音如同闷雷。 他拿起一块烧红的铁坯,放在铁砧上。其他工匠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围过来看热闹。 只见王小虎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两条巨蟒缠绕。 他单手举起那柄五十斤重的大锤——寻常工匠要双手才能抡动的重量,在他手里就像拎着根木棍! 王小虎一声低吼,大锤带着风声落下。 哐!!!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一锤! 仅仅一锤! 那块铁坯就被砸成了规整的铁条形状,尺寸分毫不差! 朱高煦忍不住喝彩,好力气!好手艺! 王老五也赞叹道:王爷您有所不知。寻常工匠锻打一根铁条,少说也要十来锤。小虎子一锤就能成形,这效率顶得上十个工匠! 朱高煦心中暗喜。 这简直就是为流水线量身定制的人才啊! 王小虎,朱高煦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从今天起,你就专门负责锻打铁坯这道工序!按件计酬,打一根合格铁条给你...给你二文钱! 二文! 作坊里顿时一片哗然。 按照这个价格,王小虎一天要是打上五十根铁条,那就是一百文! 一个月就是三两银子! 这在以前简直不敢想象! 王小虎愣在原地,巨大的身躯微微发抖。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笨拙地计算着,嘴唇不停地颤动。 突然,的一声巨响! 这个巨灵神般的汉子双膝跪地,青砖地面都被砸出了裂纹! 王、王爷!王小虎仰起满是泪水的黑脸,声音哽咽,王爷恩典!小虎...小虎给您磕头了! 说着,他那颗硕大的脑袋咚咚咚地磕在地上,每一下都如同擂鼓,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朱高煦连忙上前搀扶:快起来!这是你应得的! 王小虎却不肯起身,抱着朱高煦的腿嚎啕大哭:王爷!您不知道...小虎喜欢大丫三年了...可她爹说,没有三十两彩礼,休想娶他闺女... 他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小虎攒了三年,才攒下十两银子...本以为这辈子都娶不到大丫了...现在、现在终于有希望了! 这铁塔般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巨大的身躯一抽一抽的,场面既滑稽又令人心酸。 朱高煦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大明普通工匠的现状——手艺再好,力气再大,也难逃贫苦的命运。 若不是他推行改革,王小虎这样的优秀工匠,可能真要打一辈子光棍。 放心!朱高煦用力将王小虎扶起来,好好干!不但要娶李大丫,还要风风光光地娶!到时候本王给你主婚! 真、真的?王小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朱高煦朗声道 王小虎激动得浑身发抖,又要跪下磕头,被朱高煦一把拦住。 大明工匠的社会地位一直很低,虽说士农工商中工排在农之后,但实际上他们的处境远比农民艰难。 农民至少有土地可以依附,而工匠除了手艺一无所有。 娶妻成家对他们来说更是难上加难——既无田产又无积蓄,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一个朝不保夕的工匠? 朱高煦推行的工匠改革虽然提高了工匠的待遇,但时间尚短,普通工匠确实很难在短时间内攒够娶亲的彩礼。 像王小虎这样月俸一两银子的中级工匠,要攒够三十两彩礼,不吃不喝也要两年多。 更何况还要置办婚房、酒席,没有二三十两根本下不来。 王爷,王老五凑过来小声迟疑道,还有这流水线...具体怎么操作? 朱高煦大手一挥:今天就开始试点!老王头,你带着所有工匠,咱们现场演示! 他让王斌搬来一张长桌,按照鸟铳的生产工序依次排开。 第一步,锻打铁条!朱高煦指着最左边的位置,王小虎!你再带着两个力气大的,专门负责把铁坯锻打成粗铁条。 第二步,粗磨!专门有人把铁条磨圆。 第三步,钻孔!专门有人负责钻孔... 他一个个工序安排下去,最后在长桌尽头设置质检区。 都看清楚没有?朱高煦环视工匠们,就像水流一样,原材料从这头进去,成品从那头出来! 王老五眼睛发亮:王爷,这法子...真能行? 试试不就知道了?朱高煦卷起袖子,今天咱们就按新法子干一天,看看产量如何! 工匠们半信半疑地按照新分配的位置站好。 随着朱高煦一声令下,生产线开始运转。 起初还有些混乱,工匠们不太适应这种高度专业化的分工。 但很快,效率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专门锻打的工匠越干越熟练,锤起锤落节奏分明;专门打磨的工匠手法越来越精准;专门组装的工匠甚至摸索出了更快捷的组装顺序... 到了午时,生产出来的鸟铳数量已经超过了平时全天的产量! 王爷!王老五捧着刚下线的鸟铳,手都在发抖,这才半天...就做出了八支!照这个速度,一天至少十六支!比以前翻了一倍还多! 朱高煦满意地点点头,但觉得还不够:还可以再优化! 他观察着生产线,发现有几个环节存在瓶颈。 你看这里,他指着一个负责钻孔的工匠,他钻一支枪管的时间,后面打磨的工匠要等半天。这说明钻孔是瓶颈工序! 王老五恍然大悟:王爷的意思是... 第223章 决定国运的利器 增加钻孔的人手!朱高煦果断道,再调两个熟练工匠过来,专门钻孔!其他工序也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人手! 随着人员调整,下午的生产效率进一步提升。 到日落时分,清点成果——整整二十支合格的鸟铳! 二十支!王老五激动得老泪纵横,王爷!一天二十支啊!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就是六百支!一年就是七千多支!足够装备整个神机营了! 工匠们也沸腾了。 按照计件工资算,他们今天的收入比平时高出三倍还不止! 王爷英明!工匠们齐声高呼,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朱高煦却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老王头,他把王老五叫到一边,这流水线还可以进一步完善。 王爷请讲! 首先,要建立严格的质量标准。朱高煦严肃道,每道工序都要有检验标准,不合格的零件绝不能流入下道工序! 其次,要实行物料管理。原材料、半成品、成品都要登记造册,随时掌握库存情况。 最重要的是...朱高煦眼中闪烁着精光,要鼓励技术革新!谁要是能改进工艺、提高效率,重赏! 王老五连连点头:王爷思虑周全!老朽这就去安排! 看着热火朝天的生产线,朱高煦心中感慨万千。 这套在现代社会司空见惯的生产方式,在大明却是革命性的创新。 他想起前世读史时,总纳闷为什么工业革命没有发生在中国。 现在他明白了——不是中国人不聪明,而是缺乏那种打破常规的勇气和视野。 王爷,王斌凑过来小声问,这法子...要不要保密?万一被工部学去了... 学?让他们学!朱高煦哈哈大笑,老子巴不得全大明的工匠都学会!到时候咱们大明军械的产量翻上几番,看谁还敢来犯!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在盘算着更深层次的改革。 流水线生产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推动标准化、规模化,甚至...工业化。 当然,这些都需要时间。 但在那之前,他首先要确保这套生产方式能够在军器局站稳脚跟。 传令下去,朱高煦对王斌道,从明天起,军器局全面推行流水线生产!所有工匠重新分工,实行计件工资! 得令!王斌兴奋地跑去传令。 朱高煦站在作坊门口,望着西沉的落日,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照这个进度下去,到明年开春,至少能装备起两个满编的神机营。 老爷子朱棣要是再次亲征北上,这些个鸟铳排成三列轮射,还不把那些蛮夷骑兵打成筛子! 他想起了前世历史上明军与蒙古骑兵的交战记录——没有火器优势时,明军往往要付出惨重代价才能抵挡住骑兵的冲锋。 但现在不同了,有了这批新式鸟铳,射程、精度、射速都远超现在的火铳。 如果再配合适当的战术... 朱高煦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列阵北疆,鸟铳齐鸣,瓦剌骑兵人仰马翻的场景。 王爷?王老五见朱高煦出神,小心地唤了一声。 朱高煦回过神来,拍了拍王老五的肩膀:好好干!等这批鸟铳在战场上立了功,本王给你们请功!到时候,你们这些工匠也能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王老五激动得老脸通红:谢王爷!老朽一定不负所托! 走出军器局,寒风扑面而来,朱高煦却觉得浑身发热。 千百年来,广袤的北方草原一直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 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族,凭着来去如风的骑兵,始终是农耕文明难以应对的劲敌。 中原缺马,训练一个合格的骑兵成本高昂,这就导致了在广袤的战场上,步兵军团常常陷入被动。 过去,中原军队对抗骑兵,靠的是严密的阵型和如雨的箭矢。 依靠弓弩的远程打击,在开阔地带构建死亡防线,是代价相对较小的战法。 可一旦遇到人马俱披重甲的精锐铁骑,传统的弓弩就显得力不从心,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火器的出现,开始打破这种局面。 其巨大的声响和破坏力,对马匹和骑兵都是前所未有的震慑。 大明虽然建立了专门的火器部队神机营,但现有火铳装填慢、射程近、准头差,在瞬息万变的野战中,往往只有一次齐射的机会,难以形成持续有效的火力压制。 朱高煦推动的鸟铳革新,正是要解决这些痛点。 更长的枪管意味着更远的射程和更高的精度,火绳枪机简化了操作,使得士兵可以独立完成射击。 更重要的是,如今通过这流水线作业,鸟铳的能量产变成了现实! 一旦明军能大规模列装这种新型火器,战场态势必将逆转。 想象一下,当瓦剌、鞑靼的骑兵还挥舞着弯刀冲锋时,迎接他们的将是百米外精准而密集的铅弹! 任你骑术再精、马速再快,在成建制、可持续的火力网面前,也只能沦为活靶子。 这看似不起眼的军器局,正在悄然铸造着未来决定国运的利器。 蛮子们,等着吧。 他轻声自语,明年开春,大明将给你们一个大大的! ..................... 朱高煦在军器局搞出的动静,不出三日就传遍了整个金陵官场。 这消息传得比八百里加急军报还快,倒不是因为有细作泄密,纯粹是那帮子丘八大爷们自己嚷得满城皆知。 自从成国公朱能在靶场上亲手试射,一枪百步穿杨之后,五军都督府那些个勋贵武将就跟中了邪似的,一个个心里跟猫抓一样。 起初还只是三五成群地往西山军器局跑,美其名曰观摩新式火器,后来索性天天报道,比上朝还勤快。 这帮子老杀才站在流水线旁,看着一根根枪管从铁坯变成杀器,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第224章 文武之争 朱能更是恨不得抱着刚下线的鸟铳睡觉,整天咧着大嘴嚷嚷:他娘的!有了这玩意儿,老子带三千人就能横扫漠北! 这还不算完。这些武将大多是大老粗,喝了二两马尿就管不住嘴,下了朝就聚在酒楼里吹牛打屁,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听说了吗?汉王殿下搞的那个鸟铳,现在一天能造三十支!安远侯柳升拍着桌子,震得碗碟乱跳,等明年开春,老子神机营人手一支,看那些瓦剌蛮子还敢不敢南下牧马! 阳武侯薛禄更是得意洋洋地捋着胡子:要我说,咱们武将的春天来了!以前打仗还得看文官衙门的脸色,以后?哼!有这鸟铳开路,咱们走到哪儿不是横着走? 这话传到文官耳朵里,可就把人给得罪狠了。 都察院的御史们第一个跳脚。 这日早朝,朱高煦刚在监国的小马扎上坐稳,还没翻开第一本奏章,火药味就已经弥漫了整个奉天殿。 殿下!臣有本奏! 监察御史周新第一个出列,手持玉笏,脸色铁青,近日京师流言四起,言称五军都督府诸将骄横跋扈,公然宣称文官无用,此等言论动摇国本,蔑视朝纲,请殿下严惩! 朱高煦眉头一皱,还没开口,站在武官班列的朱能就炸了毛。 放你娘的狗屁!这位沙场老将性子最急,当场就骂开了,老子什么时候说过文官无用?老子说的是打仗的时候文官屁用没有!这能一样吗? 成国公!吏部尚书蹇义厉声呵斥,朝堂之上,岂容污言秽语! 蹇大人说得对!朱能却来了劲儿,叉着腰冷笑道,你们文官就会耍嘴皮子!打仗的时候躲在后头,分功劳的时候蹦得比谁都高!老子说错了吗?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文官队列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出列指责。 荒谬!若无后方粮草供应,将士们拿什么打仗? 武夫之见!治国平天下,岂是只靠蛮力? 成国公如此蔑视文臣,莫非是要学那安禄山不成? 眼看着朝堂就要变成菜市场,朱高煦一拍案几:都给本王闭嘴! 这一声厉喝总算让众人安静下来。 朱高煦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娘的,这还是刚开始装备鸟铳,要是以后真把火炮、燧发枪都搞出来,这帮人还不得把奉天殿的屋顶给掀了? 成国公,朱高煦强压着火气,朝堂之上,注意你的言辞! 朱能梗着脖子还想争辩,被旁边的柳升悄悄拉了一把,这才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末将失仪,请殿下恕罪。 但文官们显然不肯善罢甘休。 礼部侍郎李文隆出列道:殿下,此事关系重大。武将骄横,非国家之福。且臣听闻,军器局近日大肆扩产,耗费国帑甚巨,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这话就问得阴险了,表面上关心财政,实则暗指朱高煦滥用公款。 朱高煦还没说话,一旁的夏元吉站了出来:李侍郎多虑了。军器局所用银两,皆出自北伐专款,并未侵占其他部院经费。且汉王殿下推行新法,效率倍增,实则节省了不少开支。 作为户部尚书,夏元吉的话自然有分量。 但他这么一说,反倒让文官们更加不满。 工部尚书吴中冷笑道:夏尚书倒是大方!可知如今铁价飞涨,炭价攀升,皆因军器局大量采购所致?长此以往,民间器具打造必然受影响,此非与民争利乎? 吴尚书此言差矣!兵部尚书金忠忍不住插话,军械制造关乎国防大计,岂能与寻常铁器相提并论?况且汉王殿下改良工艺,所用铁矿反而较以往更少,何来与民争利之说? 一时间,文武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文官指责武将跋扈,武将讥讽文官无能;文官质疑军费开支,武将反驳文官短视。 朱高煦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这些人表面上吵的是军械制造,实质上争的是朝堂话语权。 文官担心武将势力坐大,武将则想借此机会扬眉吐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杨士奇突然开口:诸位同僚,可否容老夫说两句? 作为内阁首辅,杨士奇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奉天殿内暂时安静下来。 杨士奇缓缓道:军械改良,利国利民,本是好事。然治国之道,讲究平衡。军力过强,恐生骄悍之气;文治过盛,则失御侮之能。如何把握其中分寸,还需从长计议。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却暗藏机锋。 表面上是劝和,实则暗示武将势力需要制约。 可事情真的只是简单的文武不和吗? 但凡在官场多待几年的明眼人都清楚,这奉天殿上的唇枪舌剑,不过是冰山一角,水下的暗流汹涌,牵动的是帝国未来的走向。 文官队列的背后,隐隐站着的是东宫太子朱高炽。 这位以仁厚着称的储君,虽然身体孱弱,深居简出,但通过杨士奇、杨荣、黄淮等一众文臣,其影响力依旧遍布朝堂。 文官们今日的发难,与其说是对武将骄横的不满,不如说是一种对权力格局可能被打破的深切焦虑。 自汉王朱高煦监国以来,他先是力推商籍科举,打破士大夫对仕途的垄断;后又创立大明钱庄,将财权牢牢抓在手中;如今又是在军器局大刀阔斧,革新军工。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彰显其强悍的实干能力和勃勃雄心。 更让文官集团心惊的是,汉王的这些政绩,是实实在在、肉眼可见的,远比太子殿下整日在东宫研读儒家经典来得更有冲击力。 一旦明年开春北伐成功,携赫赫军功的汉王,声望将达到何等地步? 届时,国之根本会不会动摇? 这是悬在每一位太子党文官心头的利剑。 反观武将集团,他们的腰杆之所以如此之硬,正是因为背后站着监国亲王朱高煦。 第225章 紫金山三营 这位在军中有着“朱破虏”威名的王爷,本就是他们天然的领袖。 陛下让汉王监国,在武将们看来,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或许陛下心中,更属意这位勇武果决、酷似自己的次子来继承大统? 这种想法一旦滋生,便难以遏制。 加上汉王监国期间展现出的非凡魄力与卓着政绩,更让这群桀骜的武将坚定了紧跟这位“带头大哥”的决心,期盼着能搏个从龙之功,富贵绵长。 因此,这场争吵,表面是文武相轻的旧戏码,实则是太子党与汉王党的一次预演和试探。 文武双方都在借着器械、军费这些由头,试探对方的底线,更是试探那位在鸡鸣寺静观天下的陛下的心思。 就在局势剑拔弩张,即将失控之际,内阁首辅杨士奇的出场,可谓恰到好处。 他一番四平八稳、看似劝和的言论,实则高明至极。 既安抚了躁动的武将,给了台阶下,更隐秘地向所有不安的文官同僚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太子殿下仍在,中枢大局仍在掌控,不必自乱阵脚。 他那句“如何把握其中分寸,还需从长计议”,听在文官们耳中,无异于一颗定心丸。 意思是,斗争要讲究策略,要从长计议,切不可鲁莽行事,授人以柄。 有这位老成谋国的杨阁老在,太子一系就尚有回旋的余地和智慧与汉王周旋。 而朱能哪里听不出这层意思,当场就炸了:杨阁老这是什么话?合着我们武将就应该低你们文官一头?靖难之时,可是我们这些武夫提着脑袋打下的江山! 成国公慎言!杨士奇面色一沉,江山是陛下打下的,是文武百官共同辅佐的,岂是某一人之功? 眼瞅着又要吵起来,朱高煦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这一嗓子吼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众人顿时噤声。 朱高煦心里这个烦啊:妈的,这帮王八蛋也就是我在这坐着敢大声嚷嚷,换老爷子坐在这龙椅上,他们敢放个屁?! 一个个缩得跟小鸡仔似的! 不过老爷子到底他娘的干嘛去了? 鸡鸣寺就那么舒服? 住着不回来了? 让老子在这儿天天听这群酸儒和丘八吵架,这他娘的何时是个头啊!!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刀:开春北伐在即,你们他娘的不想着同心协力,反倒在这争权夺利,成何体统! 他指着武官队列:你们!有了新式火器,谦逊谨慎点,能死么!? 又指向文官:还有你们!军国大事,当以国事为重,却斤斤计较跟他娘的菜市口的老太太似的!?烦不烦!? 最后,他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谁他娘的再敢在朝堂之上挑起文武之争,别怪老子翻脸无情,不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 退朝!朱高煦没好气地一挥手,转身就走。 看着汉王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但彼此眼中的敌意,却丝毫未减。 然而这场风波,显然才刚刚开始...... ....................... “操他娘的!这奉天殿的鸟气老子是受够了!” 朱高煦一把扯下头上的翼善冠,狠狠砸在汉王府练功房的青石地上,金丝镶边的帽子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王斌小心翼翼地捡起帽子,小声劝道:“王爷息怒............这帮子老东西就是倚老卖老............” “呵呵” 朱高煦嗤笑一声,抓起旁边兵器架上的长枪猛地一抖,“老子今天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实力!备马,去紫金山大营!” 韦一旁的达眉头微皱:“王爷,紫金山大营是京营精锐所在,您突然前去..怕....” “怕什么?”朱高煦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熟悉的面孔,“那是老子的根!是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兄弟!” 王斌闻言,咧嘴一笑,也麻利地换上戎装。 韦达见状叹了口气,也匆匆跟上。 三匹骏马在官道上疾驰,蹄声如雷,直扑紫金山方向。 这紫金山大营,堪称汉王朱高煦的“龙兴之地”,更是他威望最坚实的基本盘。 营中驻扎的三营兵马——骁骑营、陷阵营、斥候营,并非普通京营,而是从永乐皇帝朱棣靖难起兵时,就由朱高煦亲手带出来的嫡系中的嫡系。 先说这骁骑营,前身乃是燕山左护卫的精锐骑兵。 当年朱棣在北平誓师,兵马不足八千,朱高煦年仅弱冠,便独领千骑,这千人便是骁骑营的根基。 真定大战,朱高煦率这支骑兵侧翼突袭,大破南军主帅耿炳文;白沟河血战,又是这支铁骑在朱棣中军濒临崩溃时,冒死冲阵,扭转战局。 可以说,靖难成功的头功,骁骑营当仁不让。 营中老兵,十之七八身上都带着为朱高煦挡箭挨刀的伤疤。 再说陷阵营,名字听着就煞气冲天。 此营专司攻坚破垒,士卒皆选力大悍勇之辈,披重甲,持巨斧大戟。 灵璧之战,南军深沟高垒,就是陷阵营顶着滚木礌石,用血肉之躯撞开城门,为大军打开了通往金陵的最后一道屏障。 那一战,陷阵营三千人打得只剩八百,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 最为神秘的当属斥候营,亦称夜不收、先锋营。 此营人数不多,却是三营中最为精锐、与朱高煦关系最为特殊的一支。 他们专司哨探、奇袭、敌后穿插,干的都是九死一生的活计。 当年朱高煦数次亲率斥候营精锐,或趁夜色缒城而下侦查敌情,或迂回数百里断敌粮道,或直扑帅帐实施斩首。 营中士卒个个都是山地、林地作战的好手,飞檐走壁、潜伏暗杀、野外生存,无所不精,对朱高煦的迷信般的忠诚,源于无数次在绝境中被朱高煦带着死里逃生。 他们是朱高煦的眼睛和匕首,也是他最信任的隐秘力量。 第226章 这才是老子该待的地方! 毫不夸张地说,这三营官兵对朱高煦的忠诚,已经超越了寻常的君臣之义。 他们是朱高煦用一次次身先士卒、同甘共苦换来的死士。 若朱高煦此刻在营中振臂一呼,哪怕是“清君侧”甚至更进一步的指令,这三万把钢刀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指向任何方向。 这份底气,是奉天殿上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永远无法理解的。 统领这三营铁血的,正是河间王张玉之子、英国公张辅的亲弟弟,张威。 若论大明武勋忠烈,河间王张玉一族堪称榜首。 张玉是靖难之役的悍将,东昌之战中为救朱棣,单骑冲阵,力战而亡,用性命铸就了老张家的忠勇底色。 其长子张辅虽因联姻皇室无法承袭荣国公爵位,却凭真本事闯出了一片天地。 这位将门虎子青出于蓝,靖难时冲锋陷阵,后三征交趾、生擒伪王,威震西南,又随永乐北伐,硬是靠军功挣来了英国公的殊荣。 可叹如此一代名将,最终竟陨落于土木堡之变! 提及此事,朱高煦就恨不得扇朱瞻基两耳光。 他那个“战神”儿子朱祁镇,一场御驾亲征便葬送大明精锐,自己沦为瓦剌的“叫门天子”,更让张辅等勋贵陪葬。 此战之后,武官集团元气大伤,文官趁机掌权,大明国运自此急转直下。 而张辅之弟张威,则自靖难之初便被朱棣指派给朱高煦做副将,十余年来鞍前马后,既是部下,更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狰狞刀疤,便是靖难时在滹沱河畔为朱高煦挡下致命一刀所留。 .................... 紫金山脚下,三万京营精锐正在操练。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惊雷滚滚,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营门遥遥在望,守门的哨兵远远看见三骑如飞而来,待看清为首那人的面容和身后王斌那标志性的魁梧身形,顿时一个激灵,扯着嗓子用变了调的声音嘶吼:“汉王殿下驾到——!” 这一嗓子,如同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整个紫金山大营瞬间活了! “哗啦啦——”兵舍里正在擦拭刀枪的、校场上对练的、马厩里喂马的士卒,如同听到集结号的蚁群,从四面八方涌向营门前的校场。 动作迅猛,却丝毫不乱,只有甲叶碰撞和急促的脚步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几乎在朱高煦勒住马缰的同时,一员虎将已带着十几名顶盔贯甲的军官飞奔而至,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铿锵作响! “末将张威,携骁骑、陷阵、斥候三营统领、哨官,恭迎王爷!” 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 朱高煦跳下马,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杀才。为首的张威,脸上那道为自己挡刀留下的疤痕在日光下更显狰狞,眼神却炽热得像两团火。 他身后那些军官,个个膀大腰圆,杀气腾腾,许多都是熟面孔,是跟着他从北平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弟兄。 “都起来吧,老子又不是老爷子,搞这么大阵仗作甚?” 朱高煦笑骂一句,上前一把将张威拽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结实的肩甲,“老张,你小子又壮实了!营里的饭食看来不错!” 张威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托王爷的福!兄弟们顿顿有肉,就等着王爷啥时候再带咱们出去砍鞑子!” “哈哈,好!有这个心气就行!” 朱高煦大笑,目光投向远处尘土飞扬的校场,“这是在操练?” “回王爷!” 一个精悍的汉子跨步出列,身形不如张威魁梧,却异常精干,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斥候营统领周武,“正是骁骑营与陷阵营在进行步骑对抗演练,请王爷指点!” 朱高煦饶有兴致地望去。 只见偌大的校场上,烟尘弥漫,杀声震天。 一边是百余骑骁骑兵,人马皆披轻甲,手持包了布头的长矛,来回奔驰穿梭,马蹄声如同闷雷。 另一边则是三百陷阵营步卒,结成紧密的圆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面对骑兵的冲击岿然不动,偶尔抓住破绽,阵中还会刺出刁钻的反击。 “有点意思。”朱高煦眯起了眼,“这阵法,瞧着不像寻常的守势啊。” 周武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解释道:“王爷明鉴!这是末将根据王爷当年在白沟河破敌的战术琢磨的,名曰‘倒卷珠帘’。看似固守,实则暗藏杀机,专等骑兵骄横冒进,便瞬间张开两翼,如口袋般将其吞没!” “哦?”朱高煦来了兴趣,“效果如何?” 张威接口道:“回王爷,开始骁骑营那帮小子吃了不小的亏,被陷阵营吞了好几队。现在学乖了,不敢轻易突阵,只好在外围游斗,寻找破绽。两边正僵持着呢。” 场上的对抗确实激烈。 骁骑兵依仗速度不断骚扰,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步阵,试图撕开缺口。 而陷阵营步卒则沉着应对,盾牌格挡,长枪突刺,阵型变换如同一个浑身是刺的铁刺猬,让骑兵无从下口。 双方指挥的哨官都在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调整部署。 那震天的喊杀声,兵刃相交的碰撞声,士卒们粗重的喘息和怒吼声,混合着泥土与汗水的气息,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沙场画卷。 朱高煦只觉得一股久违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顶门,浑身的血液都似乎沸腾起来! 在奉天殿受的那点鸟气,此刻早已被这纯粹的、力量与勇气碰撞的场景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才是老子该待的地方! 跟这帮生龙活虎的杀才在一起,比跟那些阴阳怪气的酸儒打交道痛快一万倍!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脖颈发出咔咔的轻响,眼中燃起了跃跃欲试的火苗。 张威最是了解这位王爷的性子,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您……要不要下场活动活动筋骨?” 朱高煦等的就是这句话! “妈的,看着这帮小子耍得欢,老子手都痒了!” 第227章 对阵演练!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亲王常服,露出里面精干的箭袖武服,对周武道:“周武!给老子找副甲来!老子去陷阵营那边玩玩!” “王爷要下场?”周武又惊又喜,“这……刀剑无眼……” “放屁!”朱高煦眼一瞪,“老子当年带着你们摸瓦剌大营的时候,刀剑有眼吗?少啰嗦,赶紧的!” 王斌在一旁嘿嘿直笑,也摩拳擦掌:“王爷,末将也去!” “滚蛋!”朱高煦笑骂,“你去了还练个屁!跟韦达在旁边老实待着,看王爷我怎么收拾骁骑营那帮小崽子!” 很快,一副崭新的明光铠送了上来。 朱高煦熟练地披挂整齐,接过一柄未开刃但分量十足的训练用斩马刀,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当汉王殿下顶盔贯甲,提着斩马刀大步走向陷阵营方阵时,整个校场先是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呼! “汉王!汉王!汉王!” 陷阵营的士卒们眼看着王爷竟然亲自下场,与他们并肩作战,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睛都在放光! 原本就高昂的士气,瞬间爆表! 那声浪仿佛要将校场上的尘埃都震得飞扬起来! 就连对面骁骑营的骑兵们,看到汉王殿下居然去了对面,在短暂的惊愕后,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能在演练中被汉王亲自“收拾”,回去够吹三年牛的! “弟兄们!” 朱高煦走到陷阵营圆阵中央,斩马刀往地上一顿,声如雷霆,“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让骁骑营那帮骑马的瞧瞧,什么叫真正的陷阵之志!” “吼!吼!吼!”陷阵营士卒以刀拍盾,回应声震天动地。 对面的骁骑营指挥官见状,也是热血上涌,拔出马刀高喊:“弟兄们!王爷在对面看着呢!别给咱们骁骑营丢脸!冲垮他们!” “杀!” 演练瞬间进入白热化! 骁骑营放弃了游斗,开始组织起一波波坚决的集群冲锋! 马蹄翻飞,如同铁流般撞向步阵! “立盾!顶住!”朱高煦并不直接指挥,而是站在阵眼位置,如同定海神针。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鼓舞。 陷阵营士卒爆发出惊人的韧性,盾牌层层叠加,长枪从缝隙中突出,硬生生抗住了骑兵的冲击。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巨响,甚至有士卒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嘴角溢血,却兀自咬牙坚持,一步不退! 朱高煦看准时机,猛地一挥斩马刀:“左翼!卷!” 负责左翼的哨官心领神会,立刻指挥部卒变阵,盾牌阵如同花瓣般突然向外张开,露出里面蓄势待发的刀斧手! 一支试图从侧面迂回的骁骑小队猝不及防,顿时被“吞”了进去,阵内顿时响起一片“阵亡”的懊恼吼声。 “好!”朱高煦大喝,“右翼!刺!” 右翼长枪兵齐声呐喊,枪林猛地向前突刺,又将另一支冲得太前的骑兵小队“挑”下马来。 朱高煦的亲自下场,不仅带来了士气上的碾压,更可怕的是他那丰富的战场嗅觉和精准的时机把握。 他往往能在骑兵攻势的潮水中,敏锐地找到那稍纵即逝的薄弱点,然后用最简单的指令,引导陷阵营发出致命一击。 他就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骁骑营的进攻节奏。 骁骑营指挥官额头冒汗,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战术意图,似乎都在汉王殿下的预料之中。 这仗打得憋屈无比! 就在陷阵营形势一片大好之际,异变陡生! 一支约二十人的精锐骑兵,不知何时悄然绕到了校场边缘的障碍区,利用土坡和拒马的掩护,竟然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陷阵营的侧后方! 为首一人,身形矫健,控马技术出神入化,赫然是斥候营统领周武! 他竟然亲自下场,加入了骁骑营一方进行偷袭! “不好!侧后遇袭!”陷阵营后阵传来惊呼! 这突如其来的奇袭,顿时让陷阵营阵脚大乱! 前方要应对主力骑兵的冲击,侧后却被这支精锐狠狠插了一刀!圆阵瞬间出现了松动。 “妈的,周武这小子,跟老子玩阴的!”朱高煦不怒反笑,“够胆!” 他临危不乱,斩马刀一指:“后队变前队!长枪手跟我来!挡住他们!前队收缩,继续顶住正面!” 说罢,朱高煦亲自带着一队长枪兵,旋风般扑向侧后的混乱战团! 周武见汉王亲自迎来,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毫不畏惧,一提缰绳,竟策马直冲朱高煦而来! 他手中训练用的马刀划出一道弧线,借着马势,力劈华山! “来得好!”朱高煦大喝一声,不闪不避,斩马刀自下而上,一记凶悍的撩击! “铛——!” 一声巨响! 刀锋狠狠撞在一起,竟然迸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势! 朱高煦身形微微一晃,脚下踩出两个浅坑。 周武则连人带马被震得后退两步,握着刀的手臂一阵发麻,心下骇然:“王爷的力气,比当年更恐怖了!” 但他身手极其灵活,一击不中,立刻拨转马头,绕着朱高煦游走,马刀如同毒蛇出洞,专攻下盘和软肋。 他的刀法刁钻狠辣,明显是斥候擅长的贴身搏杀术,与寻常骑兵大开大阖的招式截然不同。 朱高煦步战对骑战,本就吃亏,但他仗着力大刀沉,将一柄斩马刀舞得泼水不进,每一次格挡都势大力沉,震得周武虎口发麻。 两人刀来刀往,竟然打得难解难分! 周围的士卒都看傻了,连对抗都慢了下来。 汉王殿下步战硬撼骑兵统领,这场面太过震撼! “好小子!!”朱高煦打得兴起,哈哈大笑,“可惜,骑马打老子,你还是差了点意思!” 说完,他看准周武一次换气的空隙,猛地一个贴地翻滚,竟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马刀的劈砍,同时斩马刀横扫马腿! 周武大惊,急忙提缰,战马人立而起,险险躲过。 但朱高煦如影随形,如同猎豹般弹起,斩马刀带着恶风,直拍向周武的后背! 第228章 这就是老子的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斗米斤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穿越制盐指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新盐成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会议六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化泥为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开中法是个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鸡鸣寺!见老爷子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地图炮” 开炮! 姚广孝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的眼帘下精光一闪。 而最震惊的莫过于朱高炽,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二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我滴个娘哎!二弟你疯了?!你吼父皇?!你俩到底谁是爹谁是儿子啊?! 朱高煦趁着这短暂的寂静,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般,不再给朱棣打断的机会,直接抛出了最核心、也是最尖锐的问题: “父皇!您先别急着拿祖制压我!您执政多年,英明神武,儿臣就问您一句!您觉得,现如今这开中法,真正获利的,到底是我大明朝廷,是戍守边疆的将士,还是……那些盘踞在朝廷内外,靠着倒卖盐引,中饱私囊的蛀虫?!!” 这话如同一把刀子,直刺朱棣内心最敏感的地方! 他可以不介意儿子顶撞,但不能不介意有人动摇他的统治根基,蚕食他的帝国利益! 朱棣的脸色瞬间阴沉,但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说。” 朱高煦知道机会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从夏元吉那里旁敲侧击,以及平日里观察到的开中法弊端,毫不留情地倾泻出来: “好!那儿臣就直说了!开中法初立时,确是良法,商人运粮至边,换盐引销盐,朝廷省运费,边军得粮草,商人获微利,三方得益。” “可如今呢?” 朱高煦语气转为激愤,“盐引早已变了味!它不再是鼓励商人实心任事的凭证,而是成了权贵阶层牟取暴利的工具!多少皇亲国戚、勋贵大臣,甚至宫里的某些太监,仗着身份权势,根本无需运送一粒粮食,只需向朝廷‘奏讨’,就能轻易获得大量盐引!” “他们拿到盐引之后做什么?” 朱高煦声音提高,带着讥讽,“他们自己根本不去经营盐业!而是转手就将这些近乎零成本得来的盐引,高价倒卖给那些真正需要盐引才能合法贩盐的商人!一转手,便是数倍、十数倍的暴利!!” “爹!”朱高煦目光灼灼地盯着朱棣,“您想想!这中间,朝廷得到了什么?可能只得到了最初那点象征性的‘报效’!边军得到了什么?那些权贵奏讨盐引时,可曾真正运送过足额粮草到边关?恐怕多数是虚应故事,甚至勾结边将弄虚作假!” “真正的盐商付出了高价购买盐引,成本大增,这钱从哪里赚回来?还不是抬高盐价,最终转嫁到每一个买盐的大明百姓头上!” “而国库呢?” 朱高煦发出灵魂拷问,“大量的盐税,就在这层层转手、官商勾结之中,流失了!白白流进了那些蛀虫的腰包!朝廷岁入看似不少,实则远未达到应有的数额!这些钱,本可以用来打造战船,可以用来填充军备,可以用来赈济灾民!可现在呢?” 朱高煦每说一句,朱棣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听到后来,已是面沉如水,额头上青筋隐约跳动,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用力发白。 姚广孝轻轻闭上了眼睛,默念了一声佛号,他知道,汉王这番话,是真的戳到朱棣的痛处了。 这些弊病,朱棣位居九重,耳目遍布天下,岂能全然不知? 只是牵扯的利益网盘根错节,上至宗室勋贵,下至经办胥吏,加上涉及皇室和勋贵自身利益,故而迟迟未能狠下决心整顿。 更为关键的是,这网中不乏当年靖难时出过力、流过血的“自己人”,牵一发而动全身。 朱棣以藩王身份夺位登基,本就对统治根基尤为敏感,既要依靠这些勋贵集团稳固权力,又要时时提防他们尾大不掉,其中的平衡与无奈,姚广孝心知肚明。 朱高炽更是听得心惊肉跳,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紧紧贴在他肥胖的背上,冰凉一片。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老二这番狂言,哪里是在陈述弊政? 这分明是掀桌子! 是把满朝文武、皇亲国戚们饭桌上那个最脏的盘子直接摔碎在了父皇面前! 这简直是把能得罪的和不能得罪的,用“地图炮”统统扫射了一遍! 他偷偷抬眼去觑父皇的脸色,只见那龙颜之上,已是雷霆积聚,风暴将至。 就在这时,朱高煦看着朱棣那副阴沉着脸、攥着拳头却又一时语塞的模样,心头那股因被误解和不被信任而起的邪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本就是桀骜不驯的性子,能耐着性子说完已是极限,见老爷子仍是这副“朕很生气但朕先忍着”的帝王做派,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他猛地收住话头,冷笑一声,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戾气,对着朱棣撂下最后一句: “该说的,不该说的,儿臣都说了!信不信由你!这大明江山是你的,国库空虚也好,被蛀虫啃光了也罢,横竖饿不着我汉王府!你他娘的爱听不听,觉得我朱高煦是在这胡说八道、挑拨离间,那就当老子今天放了个屁!老子不伺候了!” 说罢,竟是真的转身,看也不看朱棣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也不理会一旁吓得几乎要晕厥的朱高炽,大步流星,“哐当”一声摔门而去! 禅房内,死一般的寂静被这声巨响打破,又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朱棣显然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撂挑子”行为惊呆了! 他贵为天子,登基以来,何曾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更何况还是他的儿子!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怒直冲天灵盖,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猛地抓起桌上那只险些被打碎的茶盏,眼看就要狠狠摔在地上! “父…父皇!息怒!万万息怒啊!” 朱高炽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体统,连滚爬爬地扑到朱棣脚边,一把抱住朱棣的手臂,带着哭腔哀求道,“二弟他…他就是个浑人!是个莽夫!他不会说话!可他…可他心里是好的呀!他是为了朝廷,为了父皇的江山着想啊!父皇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气坏了龙体,儿臣…儿臣万死莫赎!” 他急得眼泪真的在眼眶里打转,胖脸上满是惊惧和恳求。 第237章 一定要对你二弟好点 朱棣的手臂被大儿子死死抱住,他看着朱高炽那吓得煞白的胖脸,又望向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房门,胸膛里的滔天怒火,竟是奇异地没有爆发出来。 他举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僵持了许久,最终,没有摔下,而是缓缓地、重重地放回了桌上。 “呵…呵呵……”朱棣发出一阵意味难明的冷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嘲弄,也不知是在嘲笑朱高煦的莽撞,还是在嘲笑自己的处境。 他缓缓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重新坐回了蒲团上。 “起来吧。”朱棣的声音有些沙哑,对着还跪在地上抱着他腿的朱高炽摆了摆手,“朕…不气。” 朱高炽惊魂未定,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父皇脸上那复杂无比的神情,不像是纯粹的愤怒,反而更像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和…悲凉? 他迟疑地松开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却不敢坐回原位,只是垂手恭立在一旁。 “朕…真的不气。” 朱棣重复了一句,目光幽幽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自言自语,“老二是浑,是莽,说话能气死人……可他说的,句句是实话。字字诛心,却字字属实。”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得无比悠长,充满了作为一个帝王的沉重枷锁感:“朕坐在这把龙椅上,快十年了。天下人只见朕南征北战,开拓南洋,修撰大典,看似风光无限,一言九鼎……可他们哪里知道,这九五至尊的位子,是何等的孤寂,何等的……束缚。” 朱棣转过头,目光第一次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坦诚,看向自己这个以仁厚闻名却也显得孱弱的嫡长子:“炽儿,你可知,为何朕明知开中法弊端丛生,盐政腐败不堪,却一直未能,实则是……不能,真正下决心去动它吗?” 朱高炽心中一震,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不敢妄言,只是低声道:“儿臣…儿臣愚钝。” “因为朕这个皇帝,和你皇祖父……不一样。”朱棣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涩意,“他是开国之君,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言出法随,乾坤独断。而朕……朕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天下人心知肚明。” “ ‘篡’ 这个字,像一根刺,永远扎在朕的背上,也扎在所有跟随朕从北平打到金陵的‘靖难功臣’心上。” 朱棣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朕需要他们,依赖他们,同时也必须…安抚他们,笼络他们。开中法的那些利益,那些空手套白狼的盐引,就是拴住他们,或者说,堵住他们嘴的其中一块肉饼。” “朕何尝不想革除弊政,廓清吏治?可一旦朕动手去切这块已经腐烂的肉,势必会触怒整个勋贵集团,甚至会动摇统治的根基。他们会想,陛下是不是要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了?那些原本就心存不满的建文旧臣,会不会趁机兴风作浪?” 朱棣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天子,天子,看似至高无上,实则处处掣肘。尤其是……得位并非全然名正言顺的天子。” 这番近乎赤裸的内心独白,听得朱高炽心潮澎湃,冷汗再次渗出。 朱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朱高炽脸上,变得异常严肃和郑重:“老大,今日老二闹了这一场,虽是莽撞,却也阴差阳错,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有些事,朕以前不便明言,今日,却要与你交代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记住朕今天的话。倘若……倘若百年之后,朕不在了,你继承了这大统之位,坐上了这把椅子……你一定要……一定要对你二弟好点。” 朱高炽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不解。 朱棣盯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看他今日所为,献新盐法,抨击积弊,看似揽权,实则……他这是在自绝于勋贵,自绝于那些最大的既得利益集团!你想想,一旦这新盐法真的推行,那些靠着倒卖盐引吸血的人,会恨谁?他们会把所有的怒火,都记在他汉王朱高煦的头上!” “他为了能让你将来……能有一个更清明、更富足的江山,为了帮你扫清一些你身为‘仁德之君’不便亲手去扫清的障碍……他这是主动跳出来,把自己放在了火上烤!他这是在用他自己的名声,他自己的安危,替你,替未来的皇帝,扛下了这口改革最大的黑锅啊!” 朱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了这一桩,他朱高煦,这辈子……就再也甭想有什么‘非分之想’了。天下的勋贵官僚,不会再支持一个断他们财路的人。他所能依靠的,只剩下皇帝,未来的你,给他的信任和庇护。” “所以,炽儿,” 朱棣的手重重按在朱高炽的肩膀上,目光灼灼,“朕要你答应朕!无论如何,要保全老二!要善待老二!他或许霸道,或许莽撞,但他对你这个大哥,对大明江山的赤胆忠心……天地可鉴!你,明白了吗?” 朱高炽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那里,胖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他回想起二弟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维护,想起他看似粗豪实则细腻的举动,再结合父皇今日这番透彻的分析……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 明白了二弟那份深藏在暴躁外表下的苦心,也明白了父皇此刻那沉重如山的托付。 一股复杂至极的情绪涌上朱高炽的心头,有愧疚,有感动,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猛地跪倒在地,朝着朱棣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却坚定: “父皇教诲,儿臣……铭刻五内!儿臣发誓,必不负父皇所托,必不负二弟……赤诚!” 朱高炽怀着沉重如山的心情,躬身退出了禅房。 父皇那句“务必善待老二”的嘱托,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上。 随着大胖胖肥硕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禅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朱棣没有立刻说话,他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扇闭合的门扉上,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长子那略显踉跄的脚步。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那作为帝王的威严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第238章 咱这个当爹的心中……有愧!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声音低沉沙哑: “老和尚,你说……朕是不是……对老二太苛责了?” 一直如同泥塑菩萨般沉默的姚广孝,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洞察世事的清明。 他深知,此刻的陛下,需要的不是一个谋臣的分析,而是一个可以倾听心声的方外之人。 “阿弥陀佛。” 姚广孝轻诵佛号,声音平和,“陛下舐犊情深,何来苛责之说?汉王殿下性情刚烈,陛下严加管教,亦是望其成才。” “成才?”朱棣嗤笑一声,笑容里却满是苦涩,“他早就成才了!论军功,论威望,论这锐意进取的魄力……他比他大哥,更像年轻时的朕!”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朱棣心中那扇紧闭的情感闸门。 他不再掩饰,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回了那段既充满荣耀又饱含抉择之痛的岁月。 世人皆知永乐皇帝雄才大略,却鲜少有人知晓他内心深处对次子朱高煦那份复杂而厚重的偏爱,以及当年立储时那段煎熬的往事。 朱高煦,这位在史书中被描绘成“性凶悍”、“勇猛自负”的汉王,却是朱棣几个儿子中,最肖似他自己的一个。 无论是高大英武的外形,还是那股睥睨天下、敢作敢当的狠厉劲儿,甚至连打仗时喜欢身先士卒、不避矢石的作风,都宛如朱棣年轻时的翻版。 在长达四年的靖难之役中,朱高煦一直是朱棣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尖刀,冲锋陷阵,屡立奇功,多次在危难之际救朱棣于险境。 白沟河血战、灵壁突击、乃至最终渡江攻克金陵,朱高煦都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可以说,没有朱高煦的勇猛作战,朱棣的皇位之路必将平添无数变数。 这种在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父子情、战友情,远非深宫之中长大的皇子所能比拟。 然而,帝王的选择,从来不能仅仅基于个人喜好与战功。 靖难成功,入主金陵后,朱棣心中对于立储一事,实则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摇摆。他甚至一度不让儿子们立刻进入南京,正是缘于这份难以决断。 时间来到永乐二年,当立储之事正式提上日程,朝堂之上顿时暗流汹涌。 以淇国公丘福、驸马永春侯王宁为首的靖难勋贵集团,怀着强烈的政治投机心态,因见朱高煦战功赫赫且深得帝心,若其被立为太子,他们这些武将集团必将权势更炽,故而纷纷上书,坚决要求立二皇子朱高煦为太子。在这批骄兵悍将的鼎力簇拥之下,朱棣那颗属于父亲的心,确实强烈地动摇了。 相比于天生肥胖、行动不便、性格仁弱的长子朱高炽,他怎能不更加喜爱骁勇善战、与自己如同一辙的老二? 这本是天下间为人父者最自然不过的情感偏向。 但天平的另一端,力量同样强大甚至更具决定性。 杨士奇、解缙、黄淮、尹昌隆等代表文官集团的重臣,则坚决主张“立嫡以长”,拥戴皇长子朱高炽。 他们在朱棣面前“历数古嫡孽事”,以历史上因废长立幼导致国家动荡的深刻教训为例,极力劝谏。 而最终让朱棣那颗躁动偏爱之心不得不安定下来,迫使他在情感与理智之间做出痛苦抉择的,正是文官集团祭出的那四个字重若千钧的法宝——“名正言顺”! 他朱棣以藩王之位起兵“靖难”,最终夺了侄子的江山,在天下士人尤其是那些仍心怀建文的遗臣眼中,其得位本身就已“不正”。 若在继承人的选择上再不遵循“立嫡以长”的千古宗法,再次破坏礼制,那么他辛苦建立的永乐朝,其法统基础将更加脆弱,势必引来无穷无尽的正统性质疑与潜在动荡。 为了王朝的安稳过渡,为了最大限度地争取文官系统的支持以稳固统治,朱棣不得不压抑住对次子的深深偏爱,忍痛确立了朱高炽的太子地位。 这份基于江山社稷而做出的无奈割舍,一直是朱棣心中一道隐秘而疼痛的伤口。 “可是……朕不能选他。” 朱棣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他像是在对姚广孝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剖白,“老和尚,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你最清楚。‘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像一道紧箍咒,戴在朕的头上,也拴住了朕的手脚。朕需要的是一个能‘守成’的君王,是一个能‘安抚’天下士人之心,让这江山看起来‘顺理成章’的皇帝,而不是一个像朕一样,身上带着‘篡逆’争议,时刻可能点燃火药桶的继承者。” 他顿了顿,语气充满了无尽的无奈:“老大……他仁厚,能忍,他是嫡长子,他代表的是‘正统’。虽然有时候迂腐得让朕生气,但他能最大限度地团结文臣,稳住朝局。他的儿子瞻基,也是个聪明孩子……这江山传到他们手里,或许能太太平平地延续下去。这是代价最小的选择。” “可是老二呢?” 朱棣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却蕴含着更深的心疼,“你看他今天!献盐法是功吗?是!可这也把他自己彻底放在了火上烤!他这是在自断臂膀!他把那些勋贵、那些靠旧法牟利的蛀虫,全都得罪光了!他难道不知道,这等于是在重复永乐二年那时的站队,再次站在了勋贵集团的对立面吗?他知道!可他还是做了!他这个傻小子……他这个傻小子…………” 朱棣连续重复了两遍“傻小子”,声音一次比一次低沉,一次比一次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 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眼圈竟是微微有些发红。 “他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替他大哥,替朕………扫清障碍,弥补朕当年不得不做的那个选择带来的隐患啊。” 第239章 刚才谁说朕不同意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新盐法试点推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新盐定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十文定价,利在千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新钢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4章 捉急的老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5章 才不枉我朱高煦穿越这一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6章 盐场风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7章 新的水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8章 盐池投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9章 有备而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0章 咸死老子了! 他张开嘴,露出满口的盐粒,挑衅地看着李渊:李御史,要不要也来一口?保证比你们家的粗盐好吃! 李渊吓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如纸。 王爷!王斌转身跪在朱高煦面前,声音哽咽,末将用性命担保,咱们的新盐绝对无毒!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这时,一直沉默的太医赵明远突然开口:王将军...可否让下官为您诊脉? 王斌二话不说,直接伸出手腕:诊!随便诊!看看老子中毒了没有! 赵明远颤抖着手搭上王斌的脉搏,片刻后,他满脸惊异:奇哉!王将军脉象平稳,并无中毒迹象!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哗然。 王莽等人面面相觑,脸色难看至极。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走到三位御史面前,声音冰冷如刀:三位大人,现在还有何话说? 陈德还想强辩:可是昨夜确实有人投毒... 投毒?朱高煦冷笑,本王正要问问三位,昨夜事发至今不过两个时辰,你们是如何得知消息,又为何能截获毒盐样品的? 这话如同一把利剑,直指要害。三位御史顿时语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渊强作镇定:下官等也是听百姓传言... 百姓传言?朱高煦步步紧逼,哪个百姓?姓甚名谁?住在何处?本王现在就派人去查! 王莽见状,急忙打圆场:殿下息怒,或许...或许是个误会... 误会? 朱高煦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们带着太医钦天监,兴师动众来查本王的盐场,张口闭口毒盐害民,现在一句误会就想搪塞过去?!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电:今日之事,本王定要奏明圣上!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污蔑皇室亲王!! 三位御史闻言,顿时面如死灰。 而此时的王斌一边张着嘴哈气,一边使劲跺脚,水呢水呢?咸死老子了!!! 这他娘的哪是吃盐啊,分明是啃咸石头! 朱高煦见状哭笑不得:你他娘的,谁让你吃那么多的? 王斌委屈巴巴地看着朱高煦,嘴唇都咸得发白:王爷,俺这不是怕分量不够嘛!那三个狗屁御史说一句毒盐,俺就吃一大口!让他们看看,王爷您制的盐,别说是一把两把,就是一头牛吃了也死不了! 韦达忍着笑递过水囊:来,王将军,慢点喝。 王斌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狂饮起来,喝完一抹嘴:娘的,这下可好,晚上睡觉都得梦见自己在海里泡着!不过... 他突然挺起胸膛,得意地扫视着目瞪口呆的御史们:这下你们没话说了吧?老子活蹦乱跳的,连个嗝都没打!谁要是再说汉王爷制的盐有毒,老子第一个跟他拼命! 李渊颤巍巍地指着王斌:你、你这是莽夫行为!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 王斌眼睛一瞪,老子现在不好好的?倒是你们几个,整天疑神疑鬼的,连盐都不敢试,还当什么御史?要不要老子喂你们一把!!!? 说着就作势又要去抓盐,吓得三位御史连连后退。 这滑稽的一幕,与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更显得三位御史的指控荒唐可笑。 朱高煦看着王斌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这个莽夫虽然粗鲁,但这份赤胆忠心,却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最终长叹一声:王斌啊王斌,你他娘的...真是老子的福将! ................................. 夜色如墨,赵王府内灯火通明。 朱高燧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两根手指缓缓捻着一串沉香佛珠,眼睛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线。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这位素来以纨绔闻名的亲王此刻显得格外深沉可怕。 在他面前,两名锦衣卫千户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完了?朱高燧的声音很轻,却让马千户和刘千户心头更是一紧。 回王爷,都查清楚了。马千户小心翼翼地补充,李景隆与太孙府的李文贵往来密切,确实在暗中策划破坏盐场... 朱高燧突然笑了,那笑声冰冷刺骨:就这些? 两位千户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朱高燧缓缓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俯视着他们:你们觉得,就凭这点小事,能在奉天殿上扳倒一个国公?能让我那好侄儿伤筋动骨? 刘千户迟疑道:王爷的意思是... 蠢货!朱高燧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几,李景隆那个废物,这些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罪证难道还少吗? 他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芒:给本王听好了——从今夜起,动用赵王府所有暗线,给老子往死里查李景隆! 凡是与他有过往来的官员,一个都不准放过!他贪过多少军饷,收过多少贿赂,强占过多少田产...哪怕是他十年前逛窑子没给钱的破事,都给老子挖出来! 马千户震惊地抬头:王爷,这... 这什么这?朱高燧冷笑道,没有罪证,就给老子造!伪造书信、收买证人、栽赃陷害...还需要本王教你们怎么做吗? 刘千户吓得浑身一颤:王爷,伪造罪证这可是... 这可是什么?朱高燧蹲下身,捏住刘千户的下巴,你是在教本王做事? 属下不敢!刘千户冷汗直流。 朱高燧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记住,在这个朝堂上,真相比不上权力重要。本王要在奉天殿上,给李景隆准备一份,也给咱们的好圣孙备上一份厚礼!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马千户,你去查李景隆在五军都督府的旧部,凡是与他有过节的,重金收买! 刘千户,你负责联络都察院里那些不得志的御史,告诉他们,只要肯上书弹劾李景隆,本王保他们官升三级! 两位千户连忙叩首:遵命! 第251章 新盐登殿 朱高燧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至于二哥那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也给二哥备一份大礼。 马千户不解:王爷要给汉王殿下... 笨蛋!朱高燧骂道,等李景隆倒台,他空出来的那些位置,不该由二哥的人来接任吗? 刘千户恍然大悟:王爷是要借机为汉王殿下... 闭嘴! 朱高燧厉声打断,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让二哥知道是本王在背后运作...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两位千户吓得连连磕头。 朱高燧望着窗外汉王府的方向,轻声自语:二哥啊二哥...朝堂上的这些肮脏事,就让弟弟来替你做吧。 你安心搞你的新盐法、新火铳,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弟弟替你摆平! 他转身看向两位千户,眼神凌厉如刀:记住,这件事若是办砸了,你们知道后果。 属下誓死效忠王爷! 朱高燧满意地点点头:去吧,让李景隆好好享受他最后的逍遥日子。 等时机成熟...他的声音阴冷如冰,本王要让他知道,得罪我朱高燧的二哥,会是什么下场!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赵王脸上深不可测的笑容。 ...................... 有了赵王朱高燧在暗处的铁腕清扫,再加上朱高煦派王斌亲自带兵日夜看守,海门盐场果然清净了许多。 那些暗中窥伺的魑魅魍魉仿佛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工程进度一日千里。 七日后,第一批采用新法提纯的雪花盐,终于成功产出!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奉天殿内外已然肃穆。 文武百官手持玉笏,分列两班,低声交谈,谁都知道,今日的朝会,注定不同寻常。 “陛下驾到——” “汉王殿下到——” 随着太监尖利的唱喏声,永乐皇帝朱棣身着龙袍,迈着沉稳的步伐登上御座,不怒自威的目光扫过全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紧接着,一阵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响起,只见汉王朱高煦龙行虎步踏入殿中,他今日未穿亲王常服,反而是一身利落的箭袖武袍,更显英武。 而真正吸引所有人眼球的,是他身后那名魁梧如山的巨汉—— 王斌! 这位汉王府的头号猛将,此刻竟吭哧吭哧地扛着一个半人高、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麻袋看似沉重无比,但王斌步履稳健,脸上还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红光。 他将麻袋“咚”一声闷响,放在了御阶之下,激起一小片尘埃,然后叉腰立于朱高煦身后,虎目圆睁,睥睨群臣,那架势不像是来上朝,倒像是山寨大王刚劫了皇纲回来显摆。 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让所有官员都愣住了,交头接耳之声四起。 朱棣显然也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看向朱高煦:“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朝堂之上,扛个麻袋成何体统?”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好奇。 朱高煦躬身一礼,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得意:“回父皇!儿臣今日,是来给父皇,给满朝文武,给咱大明天下,献宝来了!” “献宝?”朱棣身子微微前倾,“何宝需要如此……声势浩大?” 朱高煦咧嘴一笑,走到麻袋旁,拍了拍那粗糙的麻布表面,发出“噗噗”的声响。 “父皇,诸位同僚,”他环视一圈,将所有人的好奇与疑虑尽收眼底,“这麻袋里装的,便是儿臣先前所言,由那些‘毒盐’、‘废盐’提纯而得的——雪花盐!” “雪花盐?!” “就是汉王殿下说的那种十文钱一斤的?” “这么快就制出来了?还是整整一麻袋?” “真的假的?能从毒盐里炼出雪白的盐?” 大殿之内顿时一片哗然!虽说之前汉王在暖阁已让几位重臣尝过小样,但那时毕竟量少,且过程隐秘。 如今这整整一麻袋的盐就这么粗暴直接地摆在奉天殿上,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 户部尚书夏元吉第一个忍不住出列,山羊胡子激动得直颤:“殿下!此言当真?这麻袋之中,果真全是新盐?” 朱高煦哈哈一笑:“夏老头,你掌管天下钱粮,是真是假,你自己来看,自己来尝!” 说罢,他对王斌使了个眼色。 王斌会意,蹲下身,蒲扇般的大手抓住麻袋一角,猛地一扯! “刺啦——” 麻袋应声而破! 刹那间,仿佛冬日初雪降临奉天殿! 只见白花花、亮晶晶、细腻如沙的盐粒从破口倾泻而出,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 那色泽,远比众人见过的任何官盐、乃至贡盐都要洁白纯粹! 没有任何泛黄、结块、杂质,只有一片令人心醉的雪白! “嘶——” 整个奉天殿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文武百官,无论是支持汉王的还是暗中敌视的,此刻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堆积如小山的白雪。 “这……这真是盐?” 吏部尚书蹇义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老眼昏花地凑近细看。 兵部尚书金忠更是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抓。 “金大人且慢!” 朱高煦拦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随手从王斌腰间取下一个小银勺,舀起一勺盐,递到金忠面前,“来,金尚书,您是军中柱石,尝尝咱这新盐,比你们兵部仓库里那些又苦又涩的货色如何?” 金忠也顾不得许多,接过银勺,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入口中。 下一秒,这位素来刚毅的兵部尚书浑身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 “怎……怎么样?”夏元吉急切地问道,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忠仿佛没听见,又用手指蘸了更多,再次品尝,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为狂喜,最后竟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纯!太纯了!只有咸香!没有半点苦涩!他娘的……这真是盐?!老子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盐!”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给老夫尝尝!” “我也要!” “让开让开,让本官看看!” 第252章 来开开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曹国公李景隆!你可知罪?! 朱高燧突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射文官队列中的李景隆:曹国公李景隆!你可知罪?! 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哗—— 整个奉天殿顿时炸开了锅! 李景隆更是浑身一颤,手中的玉笏一声掉落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强自镇定下来,弯腰捡起玉笏,出列躬身道:陛下!赵王殿下此言何意?老臣...老臣实在不知身犯何罪,竟让殿下在朝会之上公然呵斥! 说着,他转向朱高燧,语气中带着委屈和愤怒:赵王殿下!老臣自问对朝廷忠心耿耿,虽无大功,亦无大过!您就算对老臣有所不满,也不该在陛下面前、在满朝文武面前如此污蔑老臣! 这番以退为进的说辞,顿时赢得了一些守旧派官员的同情目光。 是啊赵王殿下,曹国公毕竟是功臣之后,岂可轻辱? 若无真凭实据,这般指责一位国公,实在有失体统... 面对众人的议论,朱高燧却不慌不忙,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浓浓的嘲讽:李景隆啊李景隆,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跟本王演戏? 他慢悠悠地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对着朱棣躬身道:父皇!儿臣要弹劾曹国公李景隆十大罪状! 其一,贪墨军饷!洪武三十五年北伐,你任左副将军,暗中克扣士兵粮饷达白银五万两! 其二,侵占军田!你在南京城外强占卫所屯田千余亩,致使三百军户流离失所! 其三,勾结盐商!与两淮盐商王氏勾结,利用职权倒卖盐引,中饱私囊! 其四... 朱高燧每念一条罪状,李景隆的脸色就白一分,等到十条罪状念完,这位曹国公已经是汗如雨下,身体微微发抖。 污蔑!这都是污蔑!李景隆嘶声力竭地喊道,陛下!老臣冤枉!赵王殿下分明是受人指使,蓄意构陷! 他猛地转身,指着朱高燧怒道:赵王!你拿出证据来!若无证据,便是诬告朝廷重臣,其罪当诛! 朱高煦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他万万没想到,老三居然在这个时候对李景隆发难!而且这些罪状...听起来不像空穴来风! 朱棣面色阴沉,看向朱高燧:赵王,曹国公所言不虚。弹劾重臣,需有实据。 朱高燧微微一笑,从容不迫:父皇放心,儿臣若无真凭实据,岂敢在朝会之上轻言弹劾? 他拍了拍手,殿外立刻走进来两名锦衣卫,手中捧着厚厚一摞账册和书信。 陛下,朱高燧指着那些证据,这些都是从曹国公府和其党羽处查获的账册、往来书信!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李景隆见到那些熟悉的账册,顿时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但他仍强撑着喊道:假的!这些都是伪造的!赵王陷害老臣!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臣可以作证! 众人望去,竟然是五军都督府的金事刘振!他是李景隆多年的副手,素来以李景隆马首是瞻。 刘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交加:陛下!曹国公确曾克扣军饷,还威胁下官不得外传!那些账册...都是真的!下官...下官愿以性命担保! 刘振!你...李景隆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部下居然会反水!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都察院御史周新也出列跪倒:陛下!臣也要揭发曹国公!他确实与盐商勾结,臣曾多次收到举报,却被他以权势压了下来! 臣也有本奏! 臣愿作证! 一时间,竟有七八名官员纷纷出列,指证李景隆的种种罪行! 朱高煦看得目瞪口呆。 他终于明白过来——老三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这些证人,恐怕都是他暗中安排好的! 李景隆面对众人的指控,面色灰败,但仍在做最后的挣扎:陛下!他们...他们都是被赵王收买了!这是陷害!赤裸裸的陷害! 朱高燧冷笑道:收买?曹国公的意思是,这满朝文武都是瞎子?都是可以被收买的小人? 他走到那堆证据前,随手抽出一封信,朗声念道:景隆兄台鉴:上月盐引之事已办妥,白银三千两已送至府上...落款是两淮盐商王百万!这字迹,曹国公可还认得? 李景隆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朱高燧又拿起一本账册:这是你府上管家李福的私账,上面详细记录了你这些年收受的贿赂!需要本王一一念出来吗? 此时的李景隆,已经是面如死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完了! 赵王准备得如此充分,显然是蓄谋已久,要置他于死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景隆必将被严惩之时,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众人望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内阁首辅杨士奇! 朱棣看向杨士奇:杨爱卿请讲。 杨士奇缓步出列,先是用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朱高燧,然后对朱棣躬身道:陛下,曹国公之事,证据确凿,本应严惩。然而...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如今新盐法初行,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曹国公毕竟是功臣之后,在军中尚有威望。若此时严惩,恐引发朝局动荡,不利于新政推行。 这话一出,朱高燧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杨阁老此言差矣!正因新政初行,才更要肃清贪腐,以正视听! 但杨士奇却摇了摇头:赵王殿下,老臣并非要为曹国公开脱。只是觉得...此事或许可暂缓处置。 他转身对朱棣深深一揖:陛下,不如先将曹国公禁足府中,待新盐法稳定之后,再行审理。如此既可保全朝廷体面,也不至于因一人之事影响大局。 朱高煦在一旁听得心头火起! 这狗日的哈士奇分明是在帮李景隆开脱! 第254章 年关将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新式火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6章 野战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汉王财神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王爷大事不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阿鼻地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0章 汉王殿下!!救命啊!! 朱高煦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瘫软在地的李景隆和那几个幸存的小妾、孩子、管事,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深渊,此刻见到汉王朱高煦闯入,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汉王殿下!!救命啊!!!” 李景隆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气力,挣脱了架着他的侍卫,连滚带爬地扑向朱高煦,一双沾满血污和泥泞的手死死抱住了朱高煦的大腿,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殿下!!救我!!赵王……赵王他疯了!他要灭我满门啊!!看在我李家世代为国效力的份上!看在我爹为太祖爷……” “汉王千岁!饶命啊!” “王爷!妾身愿做牛做马!求您说句话吧!” “呜呜……王爷救救我们……” 那几个小妾和孩子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着,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不顾一切地抱住朱高煦的另一条腿、甚至去拉扯他的袍角,瞬间将他下半身围了个水泄不通,哭嚎声、哀求声混杂着血腥气,令人头晕目眩。 若在平时,见到一位国公如此狼狈哀求,朱高煦或许还会有一丝恻隐。但此刻,他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老三捅出的这天大篓子该如何收拾的焦虑和愤怒!这些人的哭嚎哀求,在他听来非但不能引起同情,反而更像是一把把戳向他心窝子的刀,提醒着他眼前这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一股无名邪火“噌”地直冲脑门!朱高煦眼神一厉,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国公体面、妇孺可怜? “滚开!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 他发出一声暴躁的怒吼,被抱住的右腿猛地灌注全力,狠狠一脚踹在了紧紧抱着他大腿的李景隆胸口! “咚!!!”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噗——!”李景隆根本没想到汉王会突然对他下此重手,猝不及防之下,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一丈多远,重重砸在血泊之中!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大股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鲜血,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睛瞪得如同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朱高煦,然后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一块,显然肋骨尽断!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太突然!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几个抱着朱高煦腿脚的小妾和孩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朱高煦已经如同嫌恶地甩开粘在身上的秽物一般,左腿又是连环猛踹! “咚!咚!咚!” “啊!” “唔!” 几声闷响和短促的惨叫接连响起!那几个小妾和管事被他踹得如同滚地葫芦般跌翻出去,一个个口喷鲜血,萎顿在地,眼看也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最后剩下那两个年纪最小的庶子庶女,约莫只有七八岁,早已吓得呆若木鸡,连哭都忘了,只是张大嘴巴,傻傻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朱高煦正在气头上,看着这两个吓得失神的小崽子,更是心烦意乱,想都没想,抡起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 “叭!叭!叭!”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庭院中格外刺耳! 两个孩子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破裂,鲜血直流,更是各自从嘴里混着血水吐出了几颗被打落的乳牙! 剧烈的疼痛和极致的恐惧终于冲破了麻木,两个孩子“哇!!!”的一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哭你娘的哭!舌燥!!”朱高煦被哭得心烦意乱,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还下意识地扬了扬手,吓得两个孩子立刻拼命捂住嘴巴,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抽噎,小小的身躯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整个前院,刹那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剩下血滴落的微弱声响,和那无法完全压抑的、如同小动物垂死般的呜咽。 站在朱高煦身后的王斌和韦达,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这… 然而,与他们的震惊截然相反的是—— “哈哈哈哈哈!!!” 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声猛地打破了死寂! 只见一直稳坐太师椅上看戏的朱高燧,此刻竟然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指着朱高煦,又指了指地上那些被踹得半死不活的人,乐不可支: “妙啊!妙极了!二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懂我!你才是我朱高燧的亲哥哥!!什么狗屁国公!什么妇孺无辜!挡了咱们路的,惹了咱们厌的,统统他妈的都是这个下场!!” 朱高燧的笑声在这尸山血海中回荡,显得格外癫狂和恐怖。 他站起身,踩过一滩尚未凝固的鲜血,大步走到朱高煦面前,亲热地一把揽住朱高煦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二哥!干得漂亮!对付这些给脸不要脸的杂碎,就该这么干脆利落!” 朱高煦被老三这么一搂,才猛地从刚才那股不受控制的暴怒中清醒过来几分。 他看着地上被自己踹得奄奄一息的李景隆等人,立马被眼前局面的巨大忧虑所淹没。 他一把推开朱高燧搭在他肩上的手,目光锐利地盯着一脸得意洋洋的老三,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老三!你他娘的别光顾着傻乐!你跟老子说实话!你……你怎么敢这么莽?!啊?!!” 他指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这可是曹国公府!是李景隆!是跟咱老朱家沾亲带故的世袭国公!你……你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带人杀上门来,把他家里杀得鸡犬不留?!你……你就不怕老爷子知道了,扒了你的皮?!!” 朱高煦是真的又急又气又怕。 他虽然是穿越而来,但也深知在这个皇权时代,如此肆意屠戮一位重量级勋贵及其满门,是多么骇人听闻、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政治斗争的底线,简直就是在挑战皇权秩序本身! 老爷子朱棣再怎么纵容儿子,也绝不可能容忍这种行为! 第261章 我赵王朱高燧,就是这金陵城的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2章 二哥,我可是……一直等着你登上那个位置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锦衣酷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黑化的朱高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请陛下严惩赵王,以正国法! 朱高煦没搭理老三那故作轻松的问话,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少女李芷兰最后那双死寂的眼睛,一会儿是铁刷刮过肋骨时令人牙酸的声,一会儿又莫名闪回到几个月前,那场差点夺走老三性命的天花疫情。 那时候的朱高燧,还是金陵城里人人避之不及的。 染上最凶险的血痘之症,太医张景岳都摇头说尽力而为,府上仆从逃散一空,连老爷子都只敢远远派人问候。 是他朱高煦,不顾所有劝阻,硬闯进那被死亡笼罩的赵王府,亲手给老三放血排毒,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血做所谓的。 朱高煦至今还记得,当自己推开那扇紧闭的殿门,看到老三浑身脓疱、神志不清地提着刀要砍人的绝望模样。 也记得当老三在鬼门关前认出他时,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迸发出的最后一丝光亮。 二哥...是你...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从那场生死边缘被硬生生拉回来后,老三看他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不再是兄弟间常有的嫉妒较量,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依赖和...愚忠。 朱高煦以前只觉得是救命之恩让老三更加亲近自己,是好事。 可现在,看着身边这个谈笑间将国公府屠戮殆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老三,他心里猛地一咯噔。 这他娘的哪里还是单纯的兄弟情深? 这分明是一种扭曲的、扎根在死亡恐惧之上的病态愚忠! 老三把他这个二哥,当成了比亲爹还硬的靠山,当成了绝对不能失去的所有物。 为了维护他朱高煦,老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什么底线都能践踏,甚至...甘愿把自己变成一把染血的刀,一个万人唾弃的恶鬼! 大明啊大明...... 朱高煦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荒谬感席卷而来,老子就是想让老百姓日子好过点,顺便给自己搏条活路......怎么就阴差阳错,把自家弟弟给救成这副德行了? 他偷瞄了一眼朱高燧,那小子正低头用靴尖无聊地碾着地上一块凝固的血痂,侧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明明灭灭,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场人间惨剧只是一场刺激的游戏。 朱高煦忽然觉得脑袋更疼了。 他有种预感,今日曹国公府的这一幕,绝不会是终点。 有了这个为了他无所不能无所不为的三弟,这大明朝堂的未来,怕是要被他们老朱家这对卧龙凤雏,搅和得更加天翻地覆了。 走吧。 朱高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不想再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回去。 朱高燧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纯良无比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冷血下令的修罗只是幻觉:好嘞,二哥!! ....................................... 翌日,奉天殿。 虽值年节前夕,但殿内的气氛却比数九寒天还要冰冷肃杀。 文武百官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丹陛之下,那个穿着亲王常服,却显得格外悠闲,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赵王朱高燧身上。 而与朱高燧的轻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文官队列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尤其是以东宫属官和与曹国公府交好的官员为首的一干人等,个个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终于,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御史周新第一个按捺不住,手持玉笏,大步出列,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陛下!臣有本奏!臣要弹劾赵王朱高燧!!” 这一声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寂静。端坐龙椅之上的朱棣,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颔首:“讲。” 周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腹的惊惧与愤慨都喷吐出来,他指向朱高燧,厉声道:“赵王朱高燧,昨日傍晚,公然率领大批锦衣卫,擅闯曹国公李景隆府邸!不由分说,悍然行凶!将曹国公及其府中上下数十口,尽数屠戮!府邸亦被付之一炬!其行径之残暴,手段之酷烈,闻所未闻,骇人听闻!简直是我大明开国以来未有之惨案!”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曹国公李景隆,虽偶有微瑕,然毕竟是太祖高皇帝亲封的世袭国公,朝廷柱石!纵然有罪,也当由三法司会审,陛下圣裁!赵王何德何能,竟敢私设刑堂,擅杀勋贵?!此举置国法于何地?置陛下天威于何地?!” “臣附议!”周新话音刚落,吏科给事中陈文晖立即出列,他年纪较轻,血气方刚,更是直接,“赵王此举,与谋逆何异?!今日可擅杀国公,明日是否就敢……就敢视满朝文武如草芥?!陛下!此风断不可长!若不严惩,国将不国!” “臣等附议!” “请陛下严惩赵王,以正国法!” “为曹国公讨还公道!” 一时间,二三十名文官纷纷出列,跪倒一片,群情激愤。 这些人中,十之七八都与东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景隆作为勋贵中明确倾向于太孙朱瞻基的重要人物,他的突然惨死,不仅仅是损失一员大将,更是对东宫势力的一次沉重打击和极度挑衅! 他们怎能不惊? 怎能不怒? 若是任由朱高燧如此无法无天,下一个被“清算”的,会不会就是他们自己?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弹劾,朱高燧却只是掏了掏耳朵,仿佛嫌他们吵嚷,脸上那抹讥诮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不等朱棣发问,便懒洋洋地向前迈了一步,环视着那些愤怒的文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诸位大人,一大早火气就这么大,对身体可不好。” 他顿了顿,笑容一收,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们口口声声说本王擅杀勋贵,视国法如无物。好啊,那本王倒要问问,倘若这李景隆……勾结前朝余孽,私藏甲胄兵器,意图谋反呢?!” 【还是0点就发了,奈何上一章有些内容过不了审,大饼修改了很多次,至于哪些内容……懂得都懂】 第266章 指鹿为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汉王也有证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儿臣有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兄弟情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新盐品鉴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来自朱高煦的PUA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万商齐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错了?不,你是怕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确立新盐法的权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演武押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暗察军器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这已非人间兵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灭夷大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新盐上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商贾心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狂妄的小八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光磕头就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谁敢欺辱我大明百姓,这就是下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诏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倭国使团的秘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二哥,你就瞧好吧! 朱高煦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分析道:“你想想,倭国如今是谁说了算?是那个对咱们大明没啥好脸色的足利义持!天皇?不过是个被架空的牌位!可偏偏这次来的,是天皇的儿子皇太子八嘎二郎!这说明了什么?” 他不等朱高燧回答,继续说道:“这说明,天皇那边,或许并不甘心永远当个傀儡!他们可能想借着我大明的势,来对抗甚至是扳倒压在他们头上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持!” 朱高燧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了:“二哥,你的意思是……这倭国天皇,是想来咱们这儿……借兵?!” “借兵或许未必,但寻求外援、甚至只是争取我大明道义上的支持,是完全有可能的!” 朱高煦目光锐利,“所以,我敢断定,这个使团里,明面上是以皇太子为首的天皇代表,但暗地里,绝对安插了足利义持将军的眼线!这两拨人,虽然同坐一条船,但心思各异,目的可能截然相反!一拨可能是真心想来修复关系,甚至‘借势’;另一拨,则可能是奉命来监视、搞破坏,或者探查我大明虚实的!” 朱高燧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砸吧砸吧嘴,喃喃道:“我滴个乖乖……二哥,照你这么一说,这帮倭奴岂不是在我大明京城里头,上演一出戏中戏?表面上是来朝贡的贵宾,背地里却各怀鬼胎,互相提防,甚至可能互相下绊子?” “没错!”朱高煦重重一拍朱高燧的肩膀,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所以老三,我现在交给你一个重要的差事!” 朱高燧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那混不吝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兴奋:“二哥你说!要弟弟我做什么?是不是要把那倭国太子也逮起来审一审?” “胡闹!”朱高煦瞪了他一眼,“那个小八嘎是正式使节,岂能轻易动他?打个小泉二郎是杀鸡儆猴,动八嘎一小泉 郎那就是直接掀桌子了! 现在还没到那份上!”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能调动的锦衣卫暗线,给我把倭国使团盯死了!特别是那个使团皇太子巴嘎一郎,还有他身边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我都要知道!” 朱高煦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我总觉得,这小泉二郎今日当街闹事,嚣张得有些不合常理,背后说不定就有什么猫腻!要么是足利义持的人故意挑衅,想破坏和谈;要么……就是那天皇太子八嘎二郎想借刀杀人,想借我大明的手,除掉他使团里不听话的将军耳目!” 朱高燧听得眼神发亮,如同发现了新玩具的孩童,摩拳擦掌道:“妙啊!二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要真是这样,那可有得好玩了!你放心,盯梢查探这种事,弟弟我最拿手!我这就去安排最精干的探子,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盯着那帮倭奴玩阴谋诡计?嘿嘿,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二哥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他们扒个底朝天,连他们晚上睡觉说啥梦话都给你记下来!” 看着朱高燧那副跃跃欲试、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劲儿,朱高煦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自己这个三弟,搞阴谋诡计、侦查监视确实是一把好手,就是这性子太过乖张暴戾,用得好是把快刀,用不好……就容易伤到自己。 他再次郑重叮嘱:“记住,暗中进行,务必谨慎!特别是要避开纪纲的耳目!此事关系不小,或许能从中窥探倭国内部虚实,甚至……将来能为我大明所用!” “得令!” 朱高燧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像极了嗅到血腥味的猎犬,“二哥,你就瞧好吧!论起盯梢探秘、撬人牙关,你弟弟我自称第二,这大明境内,还没人敢称第一!” 兄弟二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朱高燧便急匆匆地离去,显然是去布置人手了。 朱高煦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老三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眉头微蹙。 “倭国……足利义持……后小松天皇……还有那个看似温和的皇太子八嘎一郎……” 他喃喃自语,心中思绪翻腾,“或许,这不仅仅是一场外交风波,更是洞察未来东北亚格局的一个关键契机?” ............................... 翌日,奉天殿。 朱棣高坐龙椅之上,难得的满面红光。 今日早朝,户部尚书夏元吉和工部尚书吴中联袂奏报了新盐法推行首日的盛况,那一串串触目惊心又令人振奋的数字,让这位励精图治的永乐大帝龙心大悦。 “陛下!” 夏元吉手持玉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昨日金陵城内二十七家官盐铺同步发售新式雪花盐,据各铺统计及五城兵马司呈报,仅一日,售出雪花盐便高达五万三千余斤!收拢铜钱五百三十余贯!百姓踊跃,欢声雷动,‘皇上万岁’、‘汉王千岁’之声不绝于耳!更为关键者,新盐售价低廉,品质上乘,以往盘踞市井的私盐几乎顷刻间销声匿迹!此真乃利国利民之壮举!” 朱棣听得捻须微笑,连连点头:“好!好!元吉、吴中,你二人与汉王协力推行新法,功不可没!尤其是这雪花盐,十文一斤,惠及万民,朕心甚慰!” 吴中连忙出列补充道:“陛下圣明!此皆仰赖汉王殿下奇思妙想,革新工艺,方能有此物美价廉之神效。且军器局工匠因新政而士气高涨,新式火器锻造速度亦提升数倍,实乃双喜临门!” 龙颜大悦,不少官员也纷纷露出笑容,尤其是那些与汉王走得近,或是在新盐法中看到了利益的官员,更是与有荣焉。 太子朱高炽站在文官班列首位,胖脸上依旧是一副温和敦厚的模样,只是捧着玉笏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紧了些。 赵王朱高燧则站在武将班列中,斜眼瞅着这番景象,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讥诮。 第287章 本王倒要问问你!你到底是何居心?! 然而,就在这一派“和谐”气氛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骤然炸响! “陛下!臣有本奏!”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鹭鸶补子官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的官员,手持玉笏,大步从文官队列中走出,噗通一声跪倒在丹陛之下。 众人望去,乃是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周文彬的堂侄——周正清! 此人素以“清廉敢言”自诩,实则是东宫太子党的外围骨干,与昨日被朱高煦当众踹了一脚的会同馆大使周文彬关系密切。 朱棣脸上的笑容淡去,恢复了一贯的威严:“周爱卿,有何事奏来?” 周正清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满腔的正义与忧惧,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指站在武将班列前方的汉王朱高煦,厉声道: “臣要弹劾汉王殿下!弹劾其昨日在金陵街市,公然殴打倭国副使小泉二郎,并擅自动用私刑,将一国使臣非法羁押!此举粗暴无礼,破坏邦交,玷辱我天朝上国仁德之名,更可能引发两国战端!臣恳请陛下,立即释放倭国使臣,并严惩汉王,以正国法,以安四夷!” 这番话如同惊雷,顿时在奉天殿内炸开! 方才还一片祥和的气氛瞬间凝固,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朱高煦身上,有震惊,有担忧,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的看热闹。 朱高煦站在原地,身形如山岳般沉稳,他甚至没有看周正清一眼,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周正清那副“大义凛然”的嘴脸,心中冷笑:“呵,果然有不怕死的跳出来了!动作倒是快!” 朱棣眉头微蹙,看向朱高煦:“老二,周爱卿所言,可是实情?” 朱高煦这才不慌不忙地出列,对着朱棣躬身一礼,声音平静无波:“回父皇,儿臣昨日确在醉月楼前,处置了几个滋事扰民、侮辱我大明百姓的狂徒。” 周正清像是抓住了把柄,立刻高声反驳:“狂徒?殿下!那是我大明友邦倭国派来的副使小泉二郎殿下!代表一国颜面!纵有其行不妥,亦当交由鸿胪寺、礼部依礼交涉,岂能由殿下当街殴打,甚至投入诏狱?殿下此举,将《大明律》、《皇明祖训》置于何地?又将陛下怀柔远人的圣意置于何地?”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引经据典,顿时引得不少保守文官暗暗点头。 朱高煦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周正清,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沙场悍将的凛冽杀气:“交给鸿胪寺?礼部交涉?周郎中,你昨日莫非是瞎了不成?!”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昨日那倭奴小泉二郎,光天化日之下,酗酒闹事,调戏我大明良家妇女,殴打其丈夫,更是当众解裤,秽污长街,辱及我万千大明子民!在场成百上千的百姓皆可作证!当时你礼部会同馆的周文彬周大人也在场吧?他做了什么?他不仅不阻止,反而呵斥受害百姓,对倭奴的暴行视若无睹,摇尾乞怜!这就是你所谓的‘依礼交涉’?!” 周正清被朱高煦的气势所慑,脸色一白,但仍强撑着辩驳:“即…即便倭使行为失当,亦…亦罪不至被殿下如此羞辱殴打!外交之事,关乎国体,当以和为贵!岂能因一时意气,坏朝廷大局?” “好一个‘以和为贵’!好一个‘罪不至死’!” 朱高煦怒极反笑,笑声在奉天殿内回荡,“照你周郎中这么说,是不是要等那倭奴当街凌辱了我大明女子,砍杀了我大明百姓,你才觉得该管?是不是要等倭国的战船开到我长江口,你才觉得该打?!” 他不再看周正清,而是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诸位!我大明立国,太祖高皇帝驱除鞑虏,恢复中华,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弯弓射大雕的勇武!靠的是不惜头颅洒热血的刚烈!不是靠卑躬屈膝!不是靠摇尾乞怜!” “老爷子数次亲征漠北,打得鞑靼瓦剌望风而逃,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豪情!靠的是鼎之轻重,未可问焉的骨气!” “怎么?才过了几天太平日子,有些人就忘了老祖宗是怎么打下这江山的?就忘了刀把子才是硬道理?!就对那些畏威而不怀德的蛮夷,讲起什么狗屁的‘以和为贵’来了?!” 朱高煦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周正清就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脸色煞白如纸。 “倭国,弹丸小邦,撮尔蛮夷!其民狡黠凶悍,狼子野心,历来寇掠我沿海,杀害我百姓!对其示好,他们觉得你软弱!对其怀柔,他们觉得你可欺!唯有亮出刀剑,打断他们的脊梁骨,他们才会跪下来叫你爷爷!” 朱高煦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每个官员心中炸响:“昨日之事,本王打得不只是一个小泉二郎!打的是所有敢蔑视我大明的蛮夷的嚣张气焰!本王把他扔进诏狱,关的不只是一个狂徒!关的是我大明不容侵犯的国格尊严!” 他猛地转身,再次指向浑身发抖的周正清,厉声喝问,声震屋瓦: “而你!周正清!口口声声邦交国体,句句不离以和为贵!倭奴侮辱我百姓时,你在哪里?倭奴挑衅我官府时,你又在哪里?如今本王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你倒跳出来横加指责,百般维护那蛮夷!” 朱高煦的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周正清脸上,一字一顿,仿佛要将每个字都砸进他的灵魂深处: “本王倒要问问你!你到底是何居心?!” “你是读圣贤书读傻了,分不清里外亲疏?还是你周郎中心里,压根就没装着我大明百姓的荣辱,只惦记着你那套酸腐不堪的迁阔之论?!” “或者……” 朱高煦的声音骤然变得更加冰冷森寒,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凌厉: “你根本就是收了倭人的好处,在此替他们张目?!你到底是明朝的官,还是他倭国埋伏在我大明朝堂的细作?!” 第288章 老子今天就替祖宗清理门户! “你胡说!血口喷人!” 周正清被这诛心之问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尖叫反驳,声音都变了调,“臣……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臣只是……只是为国事担忧!怕引发边衅!” “边衅?”朱高煦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就凭倭国那几条破船,几千个矮矬子?也配和我大明谈边衅?周正清,你未免太高看他们,也太小看我大明的百万雄师了!” 他环视一圈被这场激烈交锋震慑住的百官,最终目光落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的朱棣身上,拱手道:“老爷子!!儿臣昨日所为,或许激烈,但绝无半点私心!” “儿臣昨日所为,或许手段激烈,但绝无半点私心!所为者,一为我大明受辱百姓讨还公道!二为震慑四方蛮夷,彰显天朝不容侵犯之国威!三更是要让我大明上下都明白一个道理——” 他猛地转身,再次如猛虎般逼视着早已面无人色的周正清,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所有人心里: “尊严,不是靠弯腰赔笑换来的!和平,更不是靠割肉饲虎求来的!是靠打出来的!是靠我大明将士的刀枪,靠我汉家儿郎的骨气,硬生生打出来的!” “对待朋友,我们有美酒佳肴!对待豺狼,我们唯有猎枪弓弩!若连这等践踏我百姓、侮辱我妇孺的蛮夷都不敢惩戒,反而要追究惩戒者的‘过失’,那这满朝朱紫,这煌煌大殿,与那跪着求生的软骨头何异?!我大明立国的脊梁,难道就要断送在这些只会空谈礼法、实则畏夷如虎的酸儒手中吗?!” 这番话,已不再是简单的辩驳,而是直指治国根本,是对某种弥漫朝堂的绥靖思潮的猛烈抨击! 不少武将听得热血沸腾,若非在朝堂之上,几乎要喝彩出声。 而许多文官,尤其是那些秉持传统“怀柔远人”理念的官员,则面色惨白,如坐针毡。 周正清被朱高煦这连番的诛心之言和磅礴气势彻底压垮,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在对方那套“国家尊严”、“大明风骨”的煌煌大义面前,任何引经据典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任何“大局为重”的论调都透着虚伪和怯懦。 他“你…你…”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狼狈不堪。 朱高煦看着他这副丑态,心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燃愈烈。 我艹你娘的! 就是这群狗东西,平时高谈阔论,满嘴仁义道德,一旦事到临头,对外卑躬屈膝,对内则党同伐异! 今日若不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日后还不知有多少类似周文彬之流的软骨头会冒出来! 就在周正清精神濒临崩溃,即将瘫软在地的刹那,朱高煦做出了一个让整个奉天殿,让大明开国数十年来所有君臣都目瞪口呆、魂飞魄散的举动! 只见他猛地一把撸起袖子,露出坚实的小臂,眼中厉色一闪,如同被激怒的雄狮,暴喝一声: “像你这等只知对外摇尾,对内狂吠的腐儒,留之何用!老子今天就替祖宗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朱高煦身形如电,一个箭步蹿上前去! 在周正清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在他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之前,朱高煦的铁拳已然携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砰!” 一声沉闷肉体重击声,清晰地传遍了落针可闻的大殿! 周正清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被这一拳打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一丈多远,才重重地摔在金砖地上! 鼻梁瞬间塌陷,鲜血如同泉涌,糊满了整张脸,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口水飞溅出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奉天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龙椅上的朱棣,瞳孔骤然收缩,他纵然历经大风大浪,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敢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和自己的面,公然殴打朝廷命官! 太子朱高炽肥胖的身体猛地一颤,小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手中的玉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赵王朱高燧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和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就差拍手叫好了!他心中狂笑:“哈哈哈哈!还得是我二哥!牛逼!太牛逼了!在金殿上揍官儿!千古第一猛人啊!” 文官队列更是如同炸了窝的马蜂,一片哗然! 杨士奇、杨荣等阁老瞠目结舌,胡须都在颤抖。 一些年轻的御史吓得腿肚子转筋,几乎要瘫软在地。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自大明开国以来,何曾有过亲王在奉天殿上当众暴揍官员的先例?! 这不仅是藐视国法,更是对皇权的极致挑衅! 而那些值守殿内的金瓜武士和锦衣卫,也全都傻了眼! 他们按理应该立刻上前制止,可打人的是汉王! 是战功赫赫、圣眷正隆的嫡亲王爷! 没有皇帝明确的命令,谁敢上前阻拦? 万一伤着了汉王,谁担待得起? 一时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然而,朱高煦的怒火显然还未平息! 他看着地上如同死狗般蜷缩抽搐的周正清,觉得还不够解气! 这狗东西不是满口“礼仪邦交”吗? 不是最看重那身官袍代表的“体面”吗? 好!老子今天就让你彻底没脸!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朱高煦大步上前,一脚踩住试图挣扎爬起的周正清的后背,弯腰伸手,抓住对方那件象征着五品文官身份的青色鹭鸶补子官袍的前襟,猛地用力一撕!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格外刺耳! 周正清那件浆洗得笔挺的官袍,从领口到衣摆,被朱高煦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露出了里面白色的中衣和因为惊恐而剧烈起伏的瘦弱胸膛! “啊——!” 周正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羞愤、恐惧、剧痛交织在一起,令他几乎疯癫! 士可杀不可辱! 第289章 老爷子!儿臣有密报! 当众被扒掉官服,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百倍! 朱高煦将撕烂的官袍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一旁,犹不解恨,又朝着周正清的肋部、后背狠狠踹了几脚,边踹边骂: “我让你以和为贵!我让你维护蛮夷!我大明养士百年,就养出你这等没骨头的软蛋!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周正清开始还能惨叫挣扎,但很快就被踢打得只剩出气多进气少,眼睛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朱高煦这才喘着粗气停下来,环视一圈呆若木鸡的百官,最后目光落在龙椅上面沉似水的朱棣身上,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却依旧洪亮: “父皇!儿臣一时激愤,殿前失仪,惊扰圣驾,甘领责罚!但此等混淆是非、长夷狄志气、灭自家威风的腐儒,儿臣见一个,打一个!绝不容忍!” 直到这时,被这惊天一幕震得魂飞魄散的百官们才陆续回过神来。 “反了!反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顾佐第一个跳出来,指着朱高煦,声音尖利,“汉王殿下!你…你竟敢在奉天殿上,陛下面前,公然行凶,殴打朝廷命官,撕毁官服!此乃滔天大罪!亘古未有!陛下!陛下!若不加严惩,国法何在?朝廷体统何存啊?!” “臣附议!” “陛下!汉王此举,与市井泼皮何异?简直骇人听闻!” “请陛下立即将汉王拿下,交宗人府严议!” “如此狂悖,若不严惩,日后百官如何自处?天家威严扫地啊!” 一时间,弹劾之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尤其是那些与东宫关系密切、或是本就看朱高煦不顺眼的文官,更是群情激愤,纷纷跪倒在地,要求严惩朱高煦。 武将队列这边,虽然不少人心中暗呼痛快,但面对如此骇人听闻的局面,也不敢轻易出声,只能保持沉默。 成国公朱能、安远侯柳升等人交换着担忧的眼神。 太子朱高炽此时也终于稳住了心神,他深吸一口气,出列跪倒,声音带着悲悯和沉重:“父皇!二弟性情刚烈,为国为民之心天地可鉴!然…然则殿前殴官,撕毁朝服,确是大不敬之罪!儿臣恳请父皇,念在二弟往日功绩,且事出有因,从轻发落,但仍需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他这话看似求情,实则坐实了朱高煦的罪名,而且“小惩大诫”四个字,可轻可重。 朱高燧见朱棣神色阴沉久久不语,他那双狡黠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非但没有继续替朱高煦强辩,反而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哎呀我才想起来”的夸张表情,高声叫道: “父皇!诸位大人!且慢!你们都被这周正清的酸腐之言蒙蔽了!我二哥昨日所为,不但无过,反而有大功于朝廷!” 他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朱高燧不等众人发问,如同变戏法般从他那宽大的袖袋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高高举起: “父皇!儿臣这里有锦衣卫北镇抚司昨夜加急送来的密报!正好与这倭国使团有关!里面揭露了惊天阴谋!”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用一种揭秘般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道: “据密报所言,昨日被我二哥丢进诏狱的那个副使小泉一郎,他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酗酒闹事!他乃是奉了倭国实际掌权者、足利义持将军的密令,此次混入使团,真正的目的是要伺机窃取我大明新式火器的制造机密!” “什么?!” “窃取火器机密?!” 这下,不仅是文官,连方才沉默的武将们也炸开了锅! 火器,尤其是汉王改进后威力大增的新式火器,如今可是大明军中的王牌,是未来北伐克敌制胜的关键!倭国蛮夷,竟敢将爪子伸到这上面来?! 朱高燧很满意这效果,继续添油加醋,声音更加洪亮:“而这还不是全部!更惊人的是,使团的正使,那位倭国皇太子八嘎丫路……呃,八嘎一郎!” 他似乎差点念错名字,赶紧纠正,“他此番前来,明为朝贡,实则是我大明!他是代表那个被幕府架空的天皇,来向我大明求援的!求我们出手,帮助他们对付权倾朝野的足利义持!” 这番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倭国使团内部竟然藏着如此截然相反的两种目的?一边是将军派来偷技术的间谍,一边是天皇派来借兵的使者? 短暂的死寂之后,奉天殿内爆发出比先前弹劾朱高煦时更加激烈的声浪! “岂有此理!弹丸倭奴,安敢如此!” “狼子野心!竟敢觊觎我天朝神器!” “我说那小泉一郎昨日为何如此嚣张,原来是故意挑衅,想制造混乱,好浑水摸鱼!” “打得好!汉王殿下打得太轻了!对这种贼子,就该千刀万剐!” 这一次,风向瞬间逆转! 先前还主张“怀柔”、“惩戒汉王”的文官,此刻也大多义愤填膺。 毕竟,火器机密关乎国家安全,这是底线! 而倭国天皇求援一事,虽听起来离奇,但若为真,则意味着大明有机会插手倭国内政,这可是极具诱惑力的战略机遇! 武将们更是群情激昂,安远侯柳升粗着嗓子吼道:“陛下!倭奴欺人太甚!窃我机密,还敢来求援?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请陛下给俺老柳三万水师,俺去把那劳什子倭国给平了!” “对!平了倭国!” “让他们知道厉害!” 殿内一片喊打喊杀之声,仿佛顷刻间就要跨海东征。 然而,就在这片沸腾的声浪中,内阁首辅杨士奇、次辅杨荣却相互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的脸上没有太多激愤,反而带着深深的疑虑。 杨荣轻轻咳嗽一声,整理了一下袍袖,缓步出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经官场练就的沉稳,瞬间让嘈杂的大殿安静了不少。 第290章 唤倭国太子上殿?纳尼? “陛下,”杨荣先是对朱棣躬身一礼,然后转向举着密报、一脸“正气凛然”的朱高燧,语气平和却犀利如刀: “赵王殿下所言,若果真如此,那自然是骇人听闻,汉王殿下昨日之举,也确实有了更充分的理由。然则……”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住朱高燧:“老臣有三事不明,还想请教殿下。” 朱高燧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却故作镇定:“杨阁老但问无妨!” 杨荣缓缓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火器改良,尤其是汉王殿下所创的新式火铳、乃至那威力惊人的‘灭夷大炮’,乃是近期方有机密成果,朝廷内部知晓其详者亦屈指可数。倭国远在海外,消息闭塞,他们是何时、通过何种途径,得知我大明有此等利器,并精准地派出细作前来窃取的?这情报来源,未免太过蹊跷。”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直接点出了最大的逻辑漏洞——倭人怎么知道大明有了值得偷的新火器? 朱高燧眼角微微抽搐,但反应极快,立刻辩解道:“杨阁老此言差矣!倭国虽是小邦,但其商船、浪人常年流窜我沿海,难保没有窥探我军情的机会!更何况,或许是他们从其他番邦使节那里听到了风声!我锦衣卫密探潜伏倭国多年,探得此等绝密消息,有何奇怪?” 杨荣不置可否,缓缓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倭国如今政局,乃是幕府将军足利义持大权独揽,天皇形同虚设,此为我朝熟知。然,其内部天皇与将军矛盾已尖锐到需要向外求援的地步?而且求援对象是我大明?这其中的关节,赵王殿下的密报,可有更详细的佐证?毕竟,据老臣所知,足利义持对其国内控制极严,天皇若有此心,又是如何避开将军耳目,成功派出太子的?” 这第二问,更是直指核心——你这份密报的真实性有多高?会不会是……栽赃陷害? 没等朱高燧回答,杨荣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目光如炬:“其三,也是老臣最不解之处。若倭国皇太子八嘎一郎真是为求援而来,那他抵达金陵已有时日,为何迟迟不向陛下表明来意?反而要等到其副使闹出事端,被汉王殿下拿下后,才由殿下您的这份‘密报’揭露出来?这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通吧?” 杨荣这三问,一环扣一环,逻辑严密,句句戳在要害上!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殿内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听出来了——杨荣这是在怀疑赵王朱高燧为了替汉王开脱罪责,故意伪造了这份所谓的“密报”! 毕竟,锦衣卫和诏狱,现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赵王的地盘,他想炮制点什么“证据”,还不是易如反掌? 朱高煦一瞧,心中也是暗叹:“老三啊老三,你这份‘及时雨’来得是快,可破绽也不少啊!杨荣这老狐狸,果然不好糊弄!” 正当他以为朱高燧要被杨荣问得下不来台,这场戏要演砸的时候,却见朱高燧非但不慌,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戏谑的痞笑,他拍了拍手中的那份“密报”,对着面色严肃的杨荣说道: “杨阁老,你看你,急什么?这不是冤枉我了不是?”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委屈,“您老怀疑我这密报的真假,这容易啊!咱把那倭国太子本人唤上殿来,当面一问,不就真相大白了吗?是真是假,是忠是奸,让他自己个儿说不就结了?” “什么?!” “唤倭国太子上殿?” “纳尼??!” 朱高燧这话一出,不仅杨荣愣住了,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呆若木鸡!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三杨中的另外两位,杨士奇和杨溥,也忍不住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杨荣难以置信地盯着朱高燧:“赵王殿下!你……你说什么?唤倭国太子上殿?他……他岂会……”他本想说“岂会为你做伪证”, 但这话太过直白,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他身为一国储君,岂会任由殿下召之即来?况且,此事涉及倭国内部隐秘,他怎会轻易对我等明言?” 在杨荣乃至所有朝臣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倭国太子小八嘎,好歹也是一国储君,就算倭国是小邦,其太子身份也非同小可。 他怎么可能会配合朱高燧,上殿来指证自己的副使是间谍,并承认自己是来求援的? 这不等于是自爆家丑,将把柄亲手送到大明手里吗? 除非……除非朱高燧对他用了什么非常手段! 朱高燧看着杨荣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以及百官哗然的场面,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他冲着御座上的朱棣一拱手:“父皇!倭国太子八嘎此刻就在殿外候旨!是否宣他上殿,由陛下圣裁!” 朱棣深邃的目光在朱高燧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的朱高煦,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沉声道:“宣。” “宣——倭国使臣八嘎觐见——”太监尖利的通传声一波波传向殿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奉天殿那扇巨大的殿门,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与惊疑。 这倭国太子,究竟会是何等模样? 他又会说出怎样石破天惊的话来? 片刻后,殿门开启,一个身影在两名锦衣卫的“陪同”下,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 只见此人年纪约莫二十出头,身材不高,略显肥胖,穿着一身略显皱巴巴的倭国传统服饰,头发梳成倭国贵族常见的样式,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战战兢兢的笑容。 他低垂着头,眼神躲闪,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就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 这形象,与众人想象中一国太子的雍容气度,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这倭国太子进入大殿后,目光首先搜寻的不是龙椅上的大明皇帝,而是……站在武将班列前方的赵王朱高燧! 当他看到朱高燧的那一刹那,如同受惊的兔子见到了猛虎,浑身猛地一颤! 第291章 下国小臣小八嘎,参见赵王殿下! 紧接着,在满朝文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倭国皇太子,竟然“扑通”一声,直接来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用带着浓重口音、却异常清晰的汉语高声道: “下国小臣小八嘎,参见赵王殿下!赵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岁!”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奉天殿内,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这……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一国太子,上殿不先拜皇帝,反而先对着一位亲王行如此大礼? 还口称“下国小臣”? 这谦卑得也太过分了吧?! 就算是藩属国,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啊! 朱高燧似乎很满意这效果,他得意地瞟了一眼面沉如水的杨荣,然后才像刚想起来似的,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还趴在地上的八嘎,不耐烦地说道:“喂!小八嘎,错了!上头坐着的才是我家老爷子,大明的皇帝!先给皇上行礼!” “嗨!嗨!小人糊涂!小人糊涂!” 小八嘎仿佛才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调整方向,对着龙椅上的朱棣又是一顿猛磕头,声音带着哭腔:“下国小臣八嘎,参见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小臣见识短浅,礼数不周,冲撞天威,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而满朝文武自然不会知道,此刻这位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倭国太子,在过去十几个时辰里,经历了怎样一场从云端坠入炼狱的噩梦。 就在昨日朱高煦当街拿下小泉一郎之后不久,奉命暗中监视倭国使团的赵王朱高燧,便以“协助调查”为名,派出手下的锦衣卫精锐,连夜将这位皇太子“请”进了北镇抚司的一处秘密据点。 那地方,对外或许是某处不起眼的宅院,对内,却是比诏狱更加恐怖的人间地狱。 锦衣卫的手段,岂是倭国那种粗陋的刑罚可比? 他们根本无需见血,便能让人生不如死。 “披麻拷”? 那是小意思。 先是用浸过鱼鳔胶的麻布紧紧裹住小八嘎的小小的小小巴嘎,待胶干透,麻布紧紧箍住外面的皮肉,然后行刑者便会笑着,一点点、一片片地将干透的麻布连皮带肉地撕扯下来! 那种缓慢而极致的痛苦,让这位养尊处优的太子当场屎尿齐流,昏死过去数次。 “饿鬼噬心”? 更恐怖。 将他关入狭小黑暗、布满尖刺的铁笼中,只留一个送食的小孔,然后只给一点点掺杂了特殊药物的馊饭,让他时刻处于极度饥饿和幻觉之中,仿佛有无数饿鬼在啃噬他的内脏。 还有那“水滴石穿”,冰冷的水滴持续不断、精准地滴落在额头的同一个位置,起初只是烦躁,继而头痛欲裂,最后几近疯狂…… 至于那些精神上的摧残,如剥夺睡眠、噪音干扰、反复审讯、威胁要将他扒光游街等等,更是家常便饭。 短短一夜之间,小八嘎的意志彻底崩溃了。 他不仅交代了自己确实是奉父皇后小松天皇密令,前来向大明求援,以期借助大明之力对抗权臣足利义持的真相;就连小泉一郎是足利义持安插进来监视他、并伺机窃取大明火器情报的细作这一机密,也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甚至一些连朱高燧都没想到的倭国内部龌龊事,他都在极度的恐惧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现在的八嘎,早已没有了任何一国太子的尊严和骨气。 在他的眼里,赵王朱高燧就是主宰他生死的阎王,而那些锦衣卫,就是索命的小鬼。 只要能活着离开这个魔窟,别说让他作证,就是让他当众学狗叫,他都会毫不犹豫。 此刻他看向朱高燧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恐惧和卑微的讨好,别说亲脚丫子,就是让他舔干净朱高燧的靴底,他恐怕都会觉得是一种恩赐。 朱棣看着脚下这个怂包到极点的倭国太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平身。赵王说你有事关两国邦要的重情要奏,何事?从实讲来。” 小八嘎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爬起来,却依然不敢完全站直,半躬着身子,他又下意识地、畏畏缩缩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朱高燧,似乎在寻求指示。 朱高燧被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气得够呛,眼睛一瞪,压低声音呵斥道:“看你老子干蛋?!皇上问你话呢!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再磨磨唧唧,小心老子再请你回去喝茶!”他这“喝茶”二字,咬得极重。 小八嘎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又瘫软下去,赶紧转向朱棣,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开始讲述。 他说的内容,大体上与朱高燧刚才的“密报”一致:自己是受天皇父亲密派遣来向大明求援,希望大明能帮助天皇一派摆脱幕府将军足利义持的控制;而副使小泉一郎,则是足利义持派来的眼线,任务是监视他,并寻找机会窃取大明强大的新式火器秘密。 不过,在他的叙述中,一些关键的细节被“润色”过了。 比如,他隐去了自己最初也曾有过观望和讨价还价的心思,将求援的意愿形容得无比迫切和真诚;再比如,他将小泉一郎的嚣张行为,完全描述成是蓄意破坏和谈、挑衅大明的阴谋,而只字不提其中可能也有他自己想借刀杀人的算计。 这些修改,自然是经过了朱高燧的“指导”和恐吓。 尽管有所修饰,但这番来自“当事人”的亲口陈述,其冲击力远比朱高燧空口白牙的“密报”要强大得多! 殿内群臣听得面面相觑,尤其是那些刚才还怀疑朱高燧栽赃的文官,此刻也哑口无言了。 人家太子自己都承认了,这还能有假? 杨荣毕竟是老成谋国之臣,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抓住最后一个疑点,沉声问道:“倭国太子,老夫有一事不解。若你果真是为求援而来,为何抵达金陵多日,却不向我皇陛下表明来意?反而要等到今日,才在此地说出?”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小八嘎早就想求援,为什么不说? 这不合逻辑。 第292章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章 倭国,必须成为华夏永久的疆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4章 仁义之师,助藩平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陛下!老臣愿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让一个宦官担任远征军主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镇海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改造大明宝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备战三军演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龙骧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除夕宫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该老子装逼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地龙翻身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贺 大 明 新 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头大的出征三人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朱高煦的PUA大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此次北伐,阿鲁台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章 北伐的难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章 北伐的目的是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0章 上中下三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旨意已下,乾坤既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2章 虚与委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3章 与虎谋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4章 暗影中的忠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西山演武,龙争虎斗启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第一个就冲着老子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哎?唉!?你们他娘的演起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铛!!吃我一记力劈华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玩的就是真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惨!太他妈惨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好戏……现在才真正开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殿下!您看!乌合之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螳螂捕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大胖胖!你他娘的还活着没?!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场演武,怎么会演变成真正的刺杀?! 透过人缝,他甚至能看到外面那修罗场般的景象,更能闻到那浓重的血腥气! “是谁……究竟是谁要杀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狗日的!给老子住手!!!”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炸响在众人耳边! 只见一骑如黑色闪电般冲破混乱的战场,马上之人正是汉王朱高煦! 他竟是单枪匹马杀回来了! 包围圈中的杀手首领瞳孔猛缩,显然没料到汉王会在这时候出现。 而朱高煦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在距离尚有十余丈时,猛地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这一跃,如同猛虎出柙,势不可挡! 落地瞬间,他右拳紧握,肌肉贲张,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向离太子最近的一名杀手面门! “砰!!!” 一声闷响,那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帅帐柱子上,口鼻喷血,当场昏死过去! “大胖胖!你他娘的还活着没?!”朱高煦落地后一个翻滚卸力,起身时已经挡在了浑身发抖的朱高炽身前。 太子朱高炽此刻完全傻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与他明争暗斗的二弟,看着对方散乱的发髻、溅满血迹的战袍,还有那双如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老、老二...”大胖胖的声音带着哭腔,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毫不掩饰的感动,“你...你怎么回来了?” “废话!老子要不回来,你早他娘的被剁成肉馅了!”朱高煦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柄阵亡士兵的训练木刀,“躲后面去!别碍事!” 这一刻,朱高炽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着二弟那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北平,每次自己被其他藩王子弟欺负时,也是这个二弟第一个冲出来保护他... “艹尼玛的吴成!朱瞻基!两个坑爹的蠢货!吓死老子了!!!”大胖胖终于忍不住,一边往后缩一边破口大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如此失态地爆粗口,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什么太子威仪了。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他彻底放下了所有伪装。 朱高煦没空理会大哥的崩溃,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剩下的十名杀手。 这些人的反应太反常了! 面对他这位大明第一猛将的突然介入,他们非但没有慌乱撤退,反而迅速变换阵型! 只见为首四人迅速收拢,两人在前持刀戒备,两人在后策应,形成一个标准的、攻守兼备的小型战阵。 而另外六人,则毫不犹豫地绕过这个战阵,继续扑向太子! “军阵?!”朱高煦心中猛地一沉。 这些杀手的配合太默契了!这种临敌变阵的迅速和精准,绝不是什么江湖匪类能做到的! 这分明是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精锐!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四人小战阵的站位和配合方式... 他太熟悉了! 这他娘的分明是韦达独创的“四象困龙阵”!!! 朱高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这个阵法,是韦达根据古籍改良而成,专门用来困住武力高强的猛将。 之前在紫金山大营,韦达还亲自演示过,当时朱高煦还开玩笑说这阵法适合抓老虎... 现在,这个本该只有汉王府核心层才知道的阵法,竟然出现在一群刺杀太子的杀手身上?! 唯一的解释就是——韦达的训练方法泄露出去了! 或者说,韦达有问题............. “妈的...”朱高煦咬牙低骂,手中木刀握得更紧。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先保住大胖胖的命再说! “来!杂碎们!”朱高煦暴喝一声,主动冲向那个四人战阵,“让老子看看,你们学了几成的本事!” 他虽持木刀,但大明第一莽夫的威名岂是虚传? 只见他身形如电,木刀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战阵核心! “变阵!坤位守,乾位攻!”战阵中一名看似头目的杀手低喝。 四人瞬间变换方位,两人持刀格挡,两人从侧翼突袭!配合得天衣无缝! “雕虫小技!”朱高煦冷笑,木刀突然变招,一个诡异的弧度避开正面格挡,直接砸向侧翼杀手的腕关节! “咔嚓!”虽然木刀未开刃,但朱高煦的力道何等恐怖? 那杀手手腕应声而断,惨叫着后退。 但另外三人抓住机会,三把钢刀同时攻向朱高煦上中下三路! “老二小心!”朱高炽吓得大叫。 然而,就这么一耽搁,另外六名杀手已经逼近了太子! “保护太子!”残存的龙骧卫士兵拼死阻拦,但这些杀手武功高强,出手狠辣,转眼间又有几名士兵倒在血泊中。 “哈哈哈!汉王殿下果然名不虚传!” 战阵头目一边游斗一边冷笑,“可惜啊,今日你保不住太子了!” 朱高煦心急如焚,但他被这个诡异的“四象困龙阵”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大胖胖面如白纸,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直喘着粗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艹你姥姥的!!哪个狗日的敢动我家王爷!!!” 一声如同蛮荒巨兽般的咆哮,从战场边缘炸响!声音之大,甚至压过了兵刃交击和惨叫声! 众人下意识地望去,只见一个黑塔般的巨汉,如同疯牛般冲来,正是汉王府头号悍将王斌! 这莽夫不知从何处钻出,浑身浴血,甲胄歪斜,模样比厉鬼还吓人。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他双臂竟然环抱着一块怕是有数百斤重的景观巨石! 那巨石原是“擎天垒”校场点将台边的装饰,此刻竟被他生生扳断抱来! “王爷莫慌!俺老王来也!!” 第325章 三爷!大势已去! 王斌双目赤红,根本不管什么阵法招式,借着冲势,腰腹发力,双臂肌肉如虬龙般暴起,竟将那巨石高高举过头顶,如同投石机般,朝着困住朱高煦的四名杀手猛掷过去! “呜——!!!” 巨石带着恐怖的破空声,如同陨石天降,覆盖范围极大! 那四名杀手纵然武功高强,也被这完全不讲道理的“人肉投石”吓得魂飞魄散!“四象困龙阵”瞬间告破,四人惊慌失措地向四面闪避! “轰隆!!!” 巨石砸落在地,尘土飞扬,地面都为之一颤!虽然没有直接砸中人,但产生的冲击和气浪,瞬间将严密的阵型打乱! “好机会!”朱高煦眼中精光爆射,他岂会错过王斌创造的这瞬息战机?木刀如毒龙出洞,趁着头目闪避巨石、身形不稳的刹那,精准地戳在其肋下! “呃啊!”头目痛哼一声,气血翻涌,动作一滞。 朱高煦得势不饶人,合身扑上,完全是街头打架的泼皮招式,却充满了战场杀伐的狠厉! 一记头槌狠狠撞在对方面门! “砰!”鼻梁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头目眼前一黑,瞬间失去战斗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山巅负责了望监战的旗牌官和斥候,也终于透过千里镜看清了“擎天垒”内发生的根本不是演武对练,而是刀刀见血的真厮杀! “是真刀!出人命了!太子危矣!!”斥候吓得声音变调,立刻吹响了代表最高警戒、请求紧急支援的赤血哨! “嘀——!!!”尖锐凄厉的哨音划破长空,传遍了西山猎场! 观礼台上,风云骤变! 原本还在根据前方零散战报推测战局的朱棣和文武百官,被这突如其来的赤血哨声惊得全体起立! “赤血哨?!”英国公张辅脸色剧变,“陛下!是擎天垒方向!太子殿下那边出大事了!” 朱棣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震怒与冰冷! “岂有此理!传朕旨意!所有待命禁军,随朕直奔擎天垒!杨士奇、夏元吉留守!张辅、朱能,点齐兵马,跟朕走!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底下作乱!” 龙颜震怒,天子亲征! 观礼台瞬间乱作一团,朱棣不等仪仗,直接抢过一匹战马,在一众精锐禁卫的簇拥下,如同旋风般冲下观礼台,朝着太子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成国公朱能、英国公张辅等武将慌忙跟上,文官们则面面相觑,心中涌起惊涛骇浪:这演武,怕是要出塌天的大事了! 战场中心,瞬息万变! 王斌的巨石一击,不仅解了朱高煦之围,更彻底打破了杀手的部署。 朱高煦趁机发难,瞬间废掉对方头目,剩下的三名杀手见阵法被破,头领重伤,一时间阵脚大乱。 而另一边,那三名冲向太子的杀手,也被王斌这骇人听闻的出场方式震慑,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间隙,又一队人马风风火火地冲入了“擎天垒”,为首的正是赵王朱高燧! 朱高燧原本在自己的防线等着看“鹬蚌相争”的好戏,却被赤血哨和前方的混乱惊动,赶紧带着亲卫赶来查看。 他一进堡垒,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地的鲜血、尸体,以及正在与身着白军号褂的杀手搏斗的朱高煦和吓得魂不附体的太子! 朱高燧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不是吓的,是气的! “我艹你娘的!!!” 朱高燧瞬间就明白过来,跳着脚大骂,“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栽赃老子?!这他妈不是老子的兵!!” 他一眼就看出,那些杀手虽然穿着白军衣服,但行动做派、杀人手法,跟他麾下那些兵痞子完全不是一路! 他这是被人做局了! 有人冒充他的白军刺杀太子,这是要把他往死里坑啊! “快!都给老子上!救人!抓活的!!”朱高燧气急败坏地命令手下亲卫加入战团,他现在比谁都想把那些杀手生擒活捉,洗刷冤屈! 然而,那剩下的六名杀手一看朱高燧带人赶到,朝廷援军顷刻即至,深知任务失败,突围无望。 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决绝之色。 靠近太子的三名杀手突然虚晃一招,逼退王斌和朱高煦可能的拦截,迅速与另外三人汇合。 六人背靠背围成一圈。 就在朱高煦、王斌、朱高燧的亲卫以及刚刚赶到的少量监军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准备擒拿时。 为首那名被朱高煦打破相的头目,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高呼,声音清晰传遍整个战场: “三爷!大势已去!属下等无能!先行一步!朱高炽不死,吾等死不瞑目!!” 话音未落,六人极其果断,同时反转钢刀,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或咽喉!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六具尸体几乎在同一时间轰然倒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整个“擎天垒”内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干净利落的自尽行为惊呆了。 朱高煦提着滴血的木刀,愣住了。 王斌张着大嘴,一脸懵逼。 朱高燧更是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这时,堡垒入口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火光通明! 永乐皇帝朱棣,在一众精锐禁军和文武重臣的簇拥下,疾驰而入! 朱棣勒住战马,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扫过全场:满地狼藉的尸体、惊魂未定的太子、手持兵刃的朱高煦和王斌、以及……脸色惨白、呆立当场的赵王朱高燧。 而最刺耳的,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的,是那六名“白军”杀手临死前的高呼——“三爷!大势已去!” 朱棣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朱高燧,目光中的寒意,让整个堡垒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能等大臣也全都听到了那句“三爷”,个个面露骇然,不敢相信地看向朱高燧。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压抑。 朱棣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幽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 “朱高燧……你,好大的胆子!” “来人!!给朕……拿下这个逆子!!” ............................ 第326章 爹……爹啊?您……您为何打儿臣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7章 十里奔急大胖胖! 说罢,朱高炽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肥胖的身躯晃了晃,颓然地向后退了两步,被内侍连忙扶住。 他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疲惫、后怕,还有对儿子深深的失望。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朱高炽脑海中飞速闪过。 老三有罪吗?就凭那些杀手临死前的一句“三爷”,在盛怒多疑的父皇心中,已然是铁证如山! 更何况,那些杀手穿的是白军号褂!这是要把老三往死里整的毒计! 自己能置身事外吗?不能! 今日之事,看似是针对太子的一场刺杀,实则是一盘将天家父子四人全部算计进去的死局! 老二救了自己,洗清了他的嫌疑,却也陷得更深。 老三被栽赃,百口莫辩。 而自己这个太子,若非老二拼死相救,早已成了一缕亡魂! 幕后黑手是谁? 目的何在? 朱高炽此刻没有头绪,但他很清楚一点:如果任由老三被父皇以此“铁证”拿下,轻则废为庶人,重则……天家顷刻间便要分崩离析,兄弟阋墙的惨剧将无可避免! 这江山社稷,必将动荡! 这不仅是为了救朱高燧,更是为了维护父皇心中那脆弱的、对“家和万事兴”的最后期盼,是为了大明江山的稳定! 他必须做些什么! 立刻! 马上! 想到这里,朱高炽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猛地挣脱了内侍的搀扶,肥胖的身躯晃了晃,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以体胖拙笨着称的太子殿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一匹禁军将领拴在旁边木桩上的战马。 那马儿颇为神骏,显然不是他平日乘坐的温顺驾辇所能比拟。 朱高炽没有丝毫犹豫,迈着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略显滑稽却又透着一股决绝的步伐,咚咚咚地走到了那匹战马旁。 “殿下?!”贴身太监惊呼,想要上前帮忙。 “滚开!”朱高炽低吼一声,喝退了太监。 他抓住马鞍,试了试高度,对于他这肥胖的身躯来说,孤身上马无疑是一项极其艰难的挑战。 一次,两次……他笨拙地试图蹬着马镫翻身上马,却因为体重和慌乱,几次都滑了下来,气喘吁吁,模样颇为狼狈。 周围的禁军士兵和大臣们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更多的是不解。 一旁的杨荣甚至想上前扶他一把,却被朱高炽用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终于,在第四次尝试时,朱高炽爆发出了一声低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堪堪挂在了马鞍上,然后拼命一翻身,终于……骑了上去! 他趴在马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涨红,汗水浸透了衣领。 但当他重新坐直身体,拉住缰绳的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竟然从这个肥胖的身躯上散发出来! 然后,他猛地一夹马腹——尽管动作依旧笨拙,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嘶吼出声: “驾!!!” 战马吃痛,唏律律一声长嘶,扬起前蹄,而后猛地窜了出去! 朝着金陵城、皇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肥胖的身影在马上颠簸起伏,显得异常可笑,却又带着一种悲壮的、一往无前的意味! .................... 且说大胖胖朱高炽,拖着那肥硕笨重的身躯,好不容易爬上那匹不甚驯服的战马,一路颠簸,气喘如牛,汗透重衣,却咬紧了牙关,不敢有片刻停歇。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必须赶在父皇盛怒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决定之前,赶到皇宫! 西山距离金陵城虽不算极远,但对于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出行必乘轿辇的肥胖太子而言,这段骑马的路程简直是煎熬。 大腿内侧早已被粗糙的马鞍磨得火辣辣生疼,冰冷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夹紧马腹,催促坐骑快行。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西山堡垒前那血腥的一幕,老二朱高煦浑身浴血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老三朱高燧被禁军押走时那绝望灰败的眼神,以及……那六名杀手自尽前喊出的那声要命的“三爷”! “阴谋……这是冲着我们兄弟三人来的绝户计啊!”朱高炽心中冰凉,他虽以仁厚示人,但能在残酷的皇室斗争中稳坐太子之位多年,岂是真正的懵懂蠢笨之辈? 他比谁都清楚,那声“三爷”看似坐实了老三的罪名,实则漏洞百出,太过刻意! 真正的幕后黑手,其目的绝非仅仅刺杀太子那么简单,而是要一举搅乱朝局,让天家父子相疑,兄弟相残! “驾!驾!”朱高炽不顾形象地嘶吼着,肥胖的身体在马上起伏,模样狼狈至极。 路旁的百姓和巡城兵丁见到太子殿下如此模样狂奔入城,无不惊骇侧目,议论纷纷。 当朱高炽终于冲到皇宫午门外,几乎是滚鞍落马,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一把推开慌忙上前搀扶的守门将领和内侍,嘶声道:“快!引本王去见父皇!立刻!马上!” 然而,当他在太监的引领下,一路跌跌撞撞冲到乾清宫旁的暖阁外时,却被司礼监大太监黄俨拦了下来。 黄俨面白无须,脸上带着惯有的、刻板的恭敬,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谨慎。 他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太子殿下,陛下有旨,龙体劳顿,心绪不宁,此刻谁也不见。请您先回东宫歇息吧。” 朱高炽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父皇这是真的怒了,而且怒到了极点,连见他这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太子都不愿见! “黄公公!”朱高炽努力平复着喘息,胖脸上挤出一丝恳切,“劳烦你再通传一次!本王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面见父皇陈情!事关赵王,事关天家声誉,事关社稷稳定啊!” 黄俨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轻轻摇头:“殿下,不是老奴不通融。实在是陛下……陛下从西山回来,脸色难看得吓人,进去就砸了一个最喜爱的青花瓷瓶……皇上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这时候谁敢去触霉头?殿下,您还是先回去吧,等陛下气消了些,老奴再……” 第328章 既然有“三爷”,为什么不能有“二爷”?! “不!本王不走!”朱高炽猛地打断黄俨的话,态度异常坚决。 他知道,现在若是退了,等到明天,恐怕什么都晚了! 父皇盛怒之下,一道旨意下去,老二和老三轻则圈禁,重则……他不敢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黄俨,目光坚定地望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暖阁殿门。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黄俨和周围所有太监、侍卫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只见这位大明朝的皇太子,未来的皇帝,拖着肥胖沉重的身躯,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面向暖阁殿门,屈下了双膝! “噗通!” 一声沉闷的声响,朱高炽直挺挺地跪倒在了殿外冰凉刺骨的石板上! “殿下!您这是何苦啊!”黄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退下!”朱高炽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储君威严,“本王今日,就跪在这里等!父皇何时愿见本王,本王何时起身!” 黄俨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看着太子那决绝的眼神,他知道,这位平日里看似温和的太子爷,今天是铁了心了。 他叹了口气,不敢再劝,只能躬身退到一旁,对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快去禀报陛下。 时值寒冬,虽已是午后,但天色阴沉,北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皇宫地面的金砖,更是冰寒彻骨。 朱高炽那肥胖的身子,本就虚弱还畏寒,此刻跪在这冰天雪地里,不一会儿,脸色就开始发白,嘴唇也渐渐失去了血色,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起来。 但他咬紧牙关,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却又迅速被寒风吹冷,凝结成冰凉的汗珠。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寒风愈发凛冽,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也由细碎的沫子变成了鹅毛大雪,很快就将朱高炽的肩头、帽顶染白。 他跪着的那片地面,积雪渐渐覆盖了他的膝盖。 黄俨和几个心腹太监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次想进去再通传,都被朱高炽用眼神制止了。 他几次拿着暖手炉和厚裘皮想给太子披上,也被朱高炽推开。 “殿下,您就先用一用吧,这要是冻坏了身子骨,奴才们万死莫赎啊!”黄俨几乎要哭出来了。 朱高炽牙关打颤,声音微弱却坚定:“拿……拿走!本王……要让父皇看看……看看他儿子的……决心!” 暖阁内,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炭火烧得极旺,几个精致的黄铜暖炉里,上好的银霜炭散发出融融暖意,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角落里,甚至还摆着一个汉王府进贡的、造型奇特的蜂窝煤炉子,炉火正红,不仅取暖,上面还坐着一壶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更添几分暖意。 永乐皇帝朱棣,脱去了沉重的朝服盔甲,只穿着一身宽松的明黄色绣金龙纹常袍,斜倚在铺着柔软白虎皮的暖榻上。 他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目光却并未聚焦在茶水上,而是空洞地望着窗棂外越来越大的风雪。 他的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今日西山之事,像一场噩梦,反复在他脑海中上演。 那六个杀手……那声“三爷”……老三相貌狰狞……老二浑身是血挡在大胖胖身前……大胖胖那惊惧绝望的眼神……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他朱棣,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阴谋诡计中走到今天,自认早已心硬如铁。 可当这把火真的烧到自己的儿子们身上,尤其是可能涉及骨肉相残时,他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镇定。 “三爷……”朱棣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喃喃自语。 这一声“三爷”,如同魔咒,让他心惊肉跳! 他本就是天性多疑之人,当年建文朝时便是靠着谨小慎微、甚至装疯卖傻才躲过削藩的屠刀。 登基之后,这份多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得位不正”的心结而愈演愈烈。 他设立东厂,重用锦衣卫,就是为了监视天下,尤其是监视那些可能威胁他皇位的人,包括……他的儿子们。 老三朱高燧,性子是乖张暴戾了些,行事不计后果,但他真有这个胆子,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动用死士刺杀太子吗? 朱棣在内心深处划了一个问号。 这太蠢了!蠢到不像老三那种精于算计的性子能干出来的事。 这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一个要把老三彻底打入地狱的毒计! 那么,是谁? 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把手伸进守卫森严的西山演武场?能调动如此精锐的死士?能精准地利用老二和老三的矛盾,布下这般死局? 想着想着,朱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缓缓移向了角落那个静静燃烧的蜂窝煤炉子。 蜂窝煤……老二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这个念头一起,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老二朱高煦……他这段时间的表现,太过耀眼了!耀眼到让他这个当爹的,都时常感到震惊和……一丝不安。 新盐法、国债、军器局、乃至除夕那场惊天动地的烟花……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还是一个“莽夫”王爷能做到的?这背后需要何等缜密的心思,何等深远的布局? 以前他只当老二开了窍,或是得了高人相助。 但今日,如果……如果那些杀手……是老二........... “二爷……” 这两个字,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在朱棣的脑海中! 既然有“三爷”,为什么不能有“二爷”?! 这个想法让朱棣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手中的参茶都险些泼洒出来! 难道……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是老二?! 是他自导自演了这出戏? 先假意与老三冲突,引诱太子出兵,再联手做局重创太子军,同时派杀手刺杀太子,并嫁祸给老三? 最后他再上演一出“舍身救兄”的戏码,洗清嫌疑,一举除掉太子和老三两个最大的竞争对手?! 第329章 父……父皇……儿臣……儿臣不捡 若真如此……这老二的心机……未免也太深沉!太可怕了!! 朱棣被自己的推论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悄悄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漫天风雪中,那个肥胖的身影依旧如同雕塑般跪在雪地里,身上已经覆盖了厚厚一层积雪,像一个臃肿的雪人。 只有那偶尔因为寒冷而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证明那还是一个活人。 朱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大胖胖……他这个长子,虽然肥胖拙笨,性子温吞,优柔寡断,但……但那份仁厚,那份对兄弟的情谊,似乎……不像是装的。 朱棣的心彻底乱了。 一边是可能包藏祸心、演技高超的二儿子,一边是看似被嫁祸、却也有动机的三儿子,一边是仁厚柔弱、险死还生的大儿子…… 帝王心术,在此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一生杀伐果断,此刻却陷入了深深的犹豫和猜忌之中。他害怕冤枉了无辜的儿子,更害怕放纵了真正的毒蛇! “黄俨!”朱棣猛地转身,声音沙哑地低喝。 “奴才在!”一直守在门口,冻得够呛的黄俨赶紧小跑进来。 “外面……怎么样了?” 黄瑛噗通跪下,带着哭腔道:“陛下!太子殿下还跪着呢!这都跪了快三个时辰了!风雪这么大,天寒地冻的,殿下身子本就……奴才们怎么劝都不听,垫子不用,暖炉也不接……再这么下去,恐……恐怕……”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咚咚磕头。 朱棣沉默了片刻,最终,他还是硬起心肠,挥了挥手,声音冰冷:“让他跪!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陛下……”黄俨还想再劝。 “滚出去!”朱棣厉声喝道。 黄俨吓得一哆嗦,连忙磕头退了出去。 ................................... 乾清宫暖阁外,风雪愈急。 朱高炽跪在雪地里,已是整整三个时辰。 肥硕的身躯早已冻得僵硬,嘴唇乌紫,脸上结了一层薄冰。 膝盖早已失去知觉,仿佛不是长在自己身上。 黄俨又一次悄悄走近,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您就听老奴一句劝吧……这冰天雪地的,再跪下去,真要出人命了啊!陛下那边……唉,陛下也是心疼您的,只是正在气头上……” 朱高炽缓缓抬起头,睫毛上的冰碴簌簌掉落。他扯动冻僵的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黄公公……不必再劝。本王……今日若不起身,父皇……终会明白。” 他的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风雪中格外清晰。 那扇隔绝了父子、隔绝了温寒的殿门,终于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朱高炽眼睛猛地一亮,挣扎着想挺直腰板,却因为身体冻僵,动作显得无比笨拙滑稽。 朱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穿龙袍,只一身明黄色常服,外面随意罩了件玄色大氅。 脸上看不出喜怒,透着一丝疲惫和审视。 他手里,提着一根近乎干枯、布满尖锐硬刺的荆条! 长约三尺,粗细不均,黑褐色的表皮上,密麻麻的刺如同野兽的獠牙! 朱高炽愣住了,茫然地看着脚前这根莫名其妙的荆条,又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父亲,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啥意思啊? 父皇这是拿根破荆条出来作甚?难道要执行家法?可……这也不是家法的刑具啊? 就在朱高炽胡思乱想之际,朱棣手持荆条,缓步走到了他面前。 帝王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朱高炽完全笼罩。 朱棣居高临下,将手中的荆条往前一递,那满是尖刺的一端,几乎要戳到朱高炽的鼻尖。 “老大,”朱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风雪,清晰传入朱高炽耳中,“捡起来。” 朱高炽:“……???” 他彻底懵了!啥玩意儿?!我傻还是你傻?! 我在这冰天雪地里跪了快三个时辰,冻得跟三孙子似的,浑身僵直,手指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您老人家出来第一句话,是让我捡起这根到处都是尖刺的破棍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荒诞感涌上心头,让朱高炽差点没憋住哭出来。 他强忍着冻僵的酸痛,颤抖着声音:“父……父皇……儿臣……儿臣不捡………” 朱棣看着儿子这副又怂又懵的模样,语气依旧冰冷:“朕让你捡起来。怎么,太子的手,金贵到连根树枝都碰不得了?” “不……不是……”朱高炽哭丧着脸,牙齿直打颤,“爹……儿臣……儿臣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刺……扎手啊……” 朱棣闻言,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看着儿子那副又冷又怕、狼狈不堪的模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俯身,声音放缓了些,一字一句地问道: “有刺,朕知道。朕问你,这荆条上的刺,若是朕亲手给你一根一根拔干净了,磨平了,你再捡起来……是不是,就顺手多了?是不是,就不会扎手了?”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朱高炽冻得几乎停滞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朱棣! 父皇这话……根本不是字面意思! 这是在隐喻! 是在试探! 是在给他递话! “刺”是什么?是阻碍!是危险!是那些可能伤害他、阻碍他太子之位稳固的人和事! 而父皇说的“亲手拔干净”、“磨平”……意味着父皇愿意出手,替他清除这些障碍!替他扫平道路! 而眼前最大的“刺”是谁?不就是刚刚卷入“刺杀太子”风波、被父皇盛怒扣押的老二朱高煦和老三朱高燧吗?! 父皇这是在问他:如果朕帮你把老二老三这两个潜在的威胁“处理”掉,让你的太子之位再无隐患,你是不是就安心了? 是不是就愿意接过这代表着权力和责任的“荆条”了? 第330章 爹!我捡!我捡起来了!! 一瞬间,朱高炽全明白了! 父皇内心也在挣扎! 他既愤怒于西山之事,怀疑两个儿子的忠诚,但同样,他也不愿看到骨肉相残的悲剧! 他拿出这根荆条,是在给太子一个选择,一个表态的机会! 如果他朱高炽此刻顺水推舟,默认了父皇的暗示,甚至只要表现出一点点对除掉兄弟的默许……那么,等待朱高煦和朱高燧的,恐怕就是诏狱深处最黑暗的牢房,甚至是……一杯毒酒,或是一根白绫! 天家无情! 权力面前,父子兄弟,皆可杀! 冷汗,瞬间浸透了朱高炽冰凉的内衫,他甚至感觉不到寒冷了,只有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他死死地盯着雪地里那根带刺的荆条,仿佛那不是一根枯枝,而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捡,意味着默许父皇清除兄弟,他太子之位更稳,但此生将背负着对兄弟的愧疚,永远活在血亲相残的阴影下。 不捡……又当如何? 朱棣看着长子眼中剧烈的挣扎和恐惧,久久没有得到回应,那双深邃的帝王之眸中,最后一丝温情和期待,渐渐被冰冷和决绝所取代。 好,很好。 朱棣猛地直起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酷和威严,他不再看朱高炽,而是转头对跪在一旁、吓得魂不附体的黄俨厉声喝道: “黄俨!” “奴……奴才在!”黄俨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传朕口谕!”朱棣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即刻宣北镇抚司指挥使纪纲觐见!朕要……开天牢!!!” “天牢”二字一出,如同晴天霹雳! 谁不知道,大明的天牢,那是比诏狱更加恐怖的存在! 是专门关押、处置皇室成员、勋贵重臣的绝地! 进去的人,从来没有能活着出来的!皇帝此刻要开天牢,目标不言而喻——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 这是要彻底了断!永绝后患! “陛……陛下!!!”黄俨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晕过去。 而跪在地上的大胖胖,在听到“开天牢”三个字的瞬间,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所有的挣扎、犹豫、恐惧,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加庞大的情感所冲垮! 那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之情!那是作为兄长、作为储君的责任! 那是他朱高炽内心深处,无论如何也无法磨灭的“仁厚”本性! 不!不能!绝对不能! 老二刚刚才救了我的命啊!若不是他拼死相护,我早已是刀下亡魂! 他现在可能被冤枉的!老三纵然有千般不是,罪不至死! 更不该死在这种不明不白的阴谋之下! 若是他们今日因我而死,我朱高炽余生何安?! 这太子之位,坐得怎能踏实?! 这煌煌史书,将来会如何记载我今日的懦弱和冷血?!! “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猛地从朱高炽喉咙里迸发出来! 仿佛用尽了他全身残存的力气,甚至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只见这位大明朝的皇太子,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他那冻得僵直肥胖的身躯,竟然猛地向前一扑!不是站起身,而是如同一个圆球般,扑倒在了那根带刺的荆条之上! 他伸出那双早已冻得青紫的手,不顾一切地,死死地,用尽全力握住了那根布满尖锐硬刺的荆条!!! “噗嗤!”“噗嗤!” 锋利的荆刺,瞬间刺破了他冻僵的皮肤,深深地扎进了他的手掌、手指!鲜血,刹那间涌出,洇红了枯黑的荆条,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绽放出触目惊心的梅花! 十指连心!钻心刺骨的剧痛传来,让朱高炽浑身剧烈颤抖,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与雪水混在一起。但他死死咬着牙,双手如同铁钳般,越握越紧,任由鲜血汩汩流淌! 他抬起满是雪水、汗水和泪水的脸,看向面色陡变的朱棣,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尖叫道: “爹!我捡!我捡起来了!!!” “这刺……这刺儿臣不怕!!!儿臣自己能扛!!!” 他举起鲜血淋漓的双手,将那根染血的荆条高高举起,仿佛在向天地、向父皇展示他的决心: “爹!老二不能进天牢!老三也不能进天牢!!!” “开春北伐在即!远征漠北,扫荡阿鲁台,正是用人之际!老二勇冠三军,是冲锋陷阵的猛将!老三心思机敏,亦能出奇制胜!他们都是朝廷的栋梁,是父皇的得力臂助啊!!!” 朱高炽的声音因为剧痛和激动而颤抖,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更何况!此次西山演武,虽有波折,但老二临危救驾,功过相抵!老三……老三即便有错,也罪不至此!若因今日之事,自折臂膀,寒了将士之心,耽误了北伐大业,动摇了我大明国本!!!”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胖脸上泪水纵横,混合着鲜血,显得无比悲壮: “儿臣……儿臣担待不起!我大明……也担待不起啊!!!爹——!!!” 这一声“爹”,喊得百转千回,充满了儿子的哀求、储君的担当、兄长的维护,还有一种置身家性命于度外的决绝! 朱棣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长子那双死死握着荆条、鲜血淋漓的手,看着那张因剧痛和寒冷而扭曲、却又写满了真诚和决绝的胖脸,听着他那番顾全大局、维护兄弟的哭喊…… 心中那座用猜疑和帝王心术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原本以为,长子会顺水推舟,会默许甚至希望他除掉潜在的威胁。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似懦弱、优柔寡断的胖儿子,在关键时刻,竟然有如此魄力! 如此担当! 如此……看重兄弟之情!如此……顾全大局!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愧疚、欣慰、震撼,瞬间涌遍了朱棣的全身。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去碰触儿子那双流血的手,却又停在半空。 他的目光,从荆条移到朱高炽的脸上,又从他脸上移回荆条,久久凝视。 风雪依旧,但暖阁前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第331章 大哥……只能为你们做这么多了 良久,朱棣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得悠远而沉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朱高炽,“生在这天家……”朱棣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朱高炽心上,“手上……不想沾血……难啊。”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风雪,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喃喃道:“好儿子……真是朕的……好儿子……” “黄俨!” “奴……奴才在!”黄俨一个激灵。 “传朕旨意!”朱棣的声音斩钉截铁,“通知禁军统领和刑部,即刻释放汉王、赵王!令他们各自回府,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外出!西山演武之事,容后再议!” “再派人,去告诉老二和老三……”朱棣的目光再次落在朱高炽那鲜血淋漓的手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就说是他们的太子大哥!今日在这风雪之中,舍了命……才保全了他们二人的平安!让他们……好自为之!” “奴才……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黄俨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招呼着小太监,飞快地跑去传令了。 朱棣这才再次低头,看着依旧跪在雪地里、双手紧握荆条、浑身颤抖的长子,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心疼。 “还跪着做什么?”他的声音缓和了许多,“真想冻死在这吗?滚起来!传太医!!” 说完,朱棣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回了温暖的暖阁。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仿佛隔绝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父子交锋。 雪地里,朱高炽直到父皇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手一松,那根染血的荆条“啪嗒”掉在雪地上。 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感受着那钻心的疼痛,又看着父皇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似哭似笑的复杂神情。 最终,他眼前一黑,肥胖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向后轰然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之中。 意识消失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老二,老三,大哥……只能为你们做这么多了……剩下的路……你们……好走…… ............................ 诏狱深处,赵王朱高燧的牢房倒是颇为“优待”。 虽说是牢房,但显然打过招呼,没让他去体验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水牢、铁笼子。 一间还算干净的单间,有床铺,有桌椅,甚至角落里还放了个炭盆,里面燃着几块劣质煤,散发着呛人的烟味和微弱的热量。 朱高燧可没心思计较环境好坏。他像一头烦躁的困兽,在狭小的牢房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低声咒骂着。 “妈了个巴子的!操他姥姥的!!到底是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想害老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石墙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手背瞬间红肿起来,但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是!老子承认!老子是看老大那个位置不顺眼,是琢磨着怎么让他赶紧给二哥腾地方!可老子他娘的还没活够呢!!”朱高燧对着空无一人的牢房低吼,仿佛在向某个看不见的敌人辩解,“在演武场上,老爷子眼皮子底下,动用死士刺杀当朝太子?!我他娘的得蠢到什么地步才能干出这种自掘坟墓的蠢事?!” 他停下脚步,双手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可偏偏……这招又他娘的毒啊!真毒!不管是不是老子干的,那六个混蛋临死前喊的那声‘三爷’,就像是一泡稀屎,结结实实糊老子脸上了!洗都洗不掉!老爷子那边……怕是已经给老子记上一笔了!” 一想到父皇那双冰冷审视、充满猜忌的眼睛,朱高燧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天家无情,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被父皇认定有威胁,哪怕是亲儿子,下场也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到底是谁?”朱高燧眉头拧成了疙瘩,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个可能的敌人,“老大那边的?杨士奇那几个老狐狸?想借刀杀人,除掉我这个支持二哥的刺头?不对……他们没这么大的胆子,也没这个能力调动那种级别的死士……” “难道是……二哥那边的?韦达?”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朱高燧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又猛地摇头,“不可能!韦达对二哥忠心耿耿,他搞这一出,除了把二哥也拖下水,有啥好处?除非……”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比这牢房的阴冷更甚。 就在他心烦意乱、疑神疑鬼之际,“吱呀”一声,牢房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朱高燧猛地抬头,以为是纪纲来提审,或者更糟……但当看清来人时,他紧绷的神经先是一松,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二哥!!!” 朱高燧如同见了亲爹娘,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满脸的委屈和激动,“二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的!这帮狗日的,竟敢把老子关在这鬼地方!二哥你快跟老爷子说说,这绝对是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拉朱高煦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预想中的安慰和承诺,而是一记结结实实、力道十足的窝心脚! “滚你娘的蛋!” 朱高煦没好气地一脚踹在朱高燧的屁股上,直接把他踹得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朱高燧被这一脚踹得彻底懵了,捂着生疼的屁股,瞪圆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和委屈。他完全没料到,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等来的救星,见面第一件事竟然是给自己一脚! “二哥!”朱高燧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又惊又怒,“你……你这是干啥啊?!我在这儿担惊受怕,还指望着你来救我呢!你倒好,上来就踹我?!你疯了吗?!” 第332章 到底哪个王八蛋搞的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3章 老大你可真他吗阴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4章 天家“亲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5章 对“家和”的一丝渺茫期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6章 朕,还没死。 “哗——!”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皇帝亲口宣布的那一刻,奉天殿内还是响起了一片难以抑制的哗然! 武将队列中,顿时爆发出阵阵压抑的兴奋低吼和赞叹! “陛下圣明!” “汉王殿下威武!” “早就该如此!” 成国公朱能更是激动得满脸红光,恨不得当场大笑三声。英国公张辅也是捻须颔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然而,文官队列这边,却是瞬间炸开了锅! 礼部侍郎李玉第一个忍不住,也顾不上失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疾呼:“陛下!陛下三思啊!!” 他声音悲怆,如同杜鹃啼血:“北伐乃倾国之战,统帅之选,关乎社稷安危!汉王殿下虽勇,然……然性情刚烈,恐非持重之选啊!且…且太子殿下乃国本,如今太子殿下虽有微恙,然北伐筹备非一日之功,何不等太子殿下康复,再行定夺?如此仓促决定,恐非国家之福啊!” 他这话,立刻引来了不少文官的附和。 “李大人所言极是!陛下,统帅之位,干系重大,当择老成持重之臣!” “汉王殿下虽善战,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更何况,赵王之事尚未完全查明,此时任命汉王,恐引人非议啊!” 这些文官,或出于对太子地位的维护,或出于对朱高煦“跋扈”作风的担忧,或纯粹是遵循“嫡长”礼法的惯性,纷纷出言反对。 一时间,奉天殿内唾沫横飞,竟有了几分菜市场般的喧嚣。 朱高煦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仿佛那些质疑和反对的声音与他无关。 但他微微抿紧的唇角,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冷芒,却显示他并非全无触动。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瞬间压过了所有文官的聒噪! 只见成国公朱能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猛地从武将队列中踏出一步,指着李玉等文官,声若洪钟地骂道: “李玉!你个穷酸措大!你懂个卵子的军事?!还老成持重?老子问你,当年陛下起兵靖难,靠的是老成持重吗?!靠的是谋定后动吗?!他娘的靠的就是一股子血性和敢打敢拼的锐气!!” 朱能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玉脸上了:“漠北是什么地方?那是狼窝!是虎穴!对付阿鲁台那种狡诈如狐的蛮酋,就得派汉王殿下这等猛虎般的统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这帮只会之乎者也的书生,去了草原,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除了给鞑子送人头,还能干啥?!” “你……你……粗鄙!有辱斯文!”李玉被骂得面红耳赤,气得浑身发抖。 安远侯柳升也站出来,声援朱能:“朱国公说得对!打仗不是请客吃饭!要的就是汉王殿下这股子霸气!太子殿下是仁厚,是稳重,可那是对内治国!对外征伐,还得看咱们汉王!!” “没错!汉王殿下在军中威望极高,将士用命,此战必胜!”“谁再敢质疑汉王殿下,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武将们群情激昂,纷纷站出来力挺朱高煦。他们早就受够了文官们对军事的指手画脚,此刻见皇帝有意重用汉王,自然是全力支持。 文官们也不甘示弱,引经据典,大谈“王道”、“礼法”、“嫡庶之别”,一时间,奉天殿内文武对立,吵得不可开交。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朱棣,看着底下这乱哄哄的场面,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他最初并未出声,任由双方争吵,似乎想看看风向。但随着争论愈演愈烈,尤其是部分文官开始隐隐将矛头指向“废长立幼”的敏感话题时,朱棣眼中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了。 “够了!!!” 一声如同九天龙吟般的怒喝,猛地从丹陛之上炸响!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无上的帝王威严和凛冽的杀气,瞬间席卷整个大殿! 刹那间,所有的争吵声、辩解声、怒骂声,全部戛然而止! 整个奉天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无论是激愤的武将,还是不服的文官,全都吓得浑身一颤,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朱棣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他没有看那些跪倒的臣子,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利箭,扫过方才争吵最激烈的几个官员,最终定格在最先挑头的礼部侍郎李玉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腊月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敲打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朕,还没死。” 仅仅四个字,就让李玉等人如坠冰窟,浑身筛糠般抖动起来。 “这大明朝的江山,”朱棣一步步走下丹陛,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还是朕,说了算!” 他走到李玉面前,停下脚步,俯视着这个瘫软在地的文官,语气平淡,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北伐大将军的人选,朕,意已决。” “汉王朱高煦,即为征虏大将军,总揽北征一切事宜!各部衙门,需全力配合,若有延误、掣肘、阳奉阴违者——” 朱棣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声彻殿宇: “以谋逆论处!立斩不赦!诛——九——族!!” “至于尔等……”他看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的文官,冷哼一声,“朕今日乏了,懒得跟你们计较。但若再有人,敢在朕面前,妄议朕意,聒噪不休……” 朱棣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胆敢再多嘴一句者——杖毙!!!” “杖毙”二字,如同惊雷,在大殿内回荡! 所有文官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臣等不敢!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朱棣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回御座,大手一挥: “退朝!” “退朝——!”黄俨尖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心有余悸。 百官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躬身退出了奉天殿,个个脸色煞白,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 第337章 是奴才,一手安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8章 所以您问我为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伪钞初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你敢扣本世子的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朱瞻壑!真当老子怕你不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2章 臣,有本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3章 刘主事好大的帽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编军入营,西山军营新血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5章 纨绔的噩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6章 这个大胖胖是认真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7章 这套儿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8章 敌袭!全军集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9章 西山新军特训大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军营里,弟兄们只认拳头,不认爹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三足鼎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2章 服不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虚伪!装你奶奶的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好一个兵不厌诈!这可是你逼我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雪夜巡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我的娘诶铁牛这小子疯了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兄弟,咱们遇上明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老子还要跟你们打个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连路都跑不动,还打什么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妈的,一帮子臭丘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就凭这些破烂玩意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合合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恐怕动了某些人的奶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神兵初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我的瞻基成黑脸大汉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全军听令!阅军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大明的勋贵子弟,不是孬种! 朱高煦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经过西山两个月的特训,我亲眼见证了你们的成长!特别是特别排的将士们! 他目光转向朱瞻基等人:你们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大明的勋贵子弟,不是孬种!更是我大明的明天!.................... 然还等朱高煦说完,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突然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好!说得好! 赵王朱高燧猛地从观礼台上蹦了起来,几步冲到朱棣面前,一声单膝跪地,动作麻利得跟他那略显富态的身形毫不相干。 爹!儿臣有个不情之请!朱高燧的声音洪亮,简直要把校场上的风声都压下去,请父皇恩准,将特别排编入北伐先锋营! 轰——! 这话一出,整个西山校场先是死一般寂静,随即炸开了锅! 你说什么?!靖海侯陈瑄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张脸瞬间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三殿下...这、这可使不得啊! 吏部尚书蹇义更是急得直跺脚,指着场中自家那刚刚瘦了三十斤还很得意的儿子蹇江南:赵王殿下!孩子们这才训练了两个月,怎能上战场送死?! 送死?朱高燧眼珠子一瞪,我说老蹇,你没看见你家那小子现在壮得跟头小牛犊子似的?刚才打架那股狠劲儿哪去了? 那、那是打架!安陆侯吴成也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战场上可是真刀真枪!刀剑无眼啊赵王! 观礼台上顿时乱作一团,那些个刚刚还在为儿子脱胎换骨而骄傲的老父亲们,此刻一个个都慌了神。 魏国公徐钦更是直接冲到朱棣面前,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老臣就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侄子徐景明,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徐公这是何意?朱高燧不满地打断,你家景明刚才打架不是挺猛?还知道照顾同袍呢! 三弟!连一向稳重的大胖胖朱高炽也坐不住了,赶紧起身劝阻,孩子们还小,历练历练也就罢了,上战场...是不是操之过急? 朱高燧却是不依不饶:大哥!什么叫操之过急?当年咱们兄弟跟着爹起兵靖难的时候,哪个不是十几岁就上阵杀敌了?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校场上那些纨绔:你看看他们!要体格有体格,要血性有血性!难不成咱们老朱家的种,还不如那些寒门子弟? 这话说得诛心,一下子把在场的勋贵们都给噎住了。 可不是嘛!当年他们哪个不是年纪轻轻就跟着朱棣南征北战?怎么轮到自家儿子了,就都成了金疙瘩? 但道理归道理,真要让自己儿子去战场送死,那可是另一码事! 陛下!杨士奇终于忍不住开口,赵王殿下此言差矣!太孙殿下乃国之储君,岂能轻易涉险?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更多附和。 是啊陛下!太孙殿下万金之躯... 汉王世子也是千金之体... 赵王世子... 一时间,观礼台上唾沫横飞,刚才还其乐融融的气氛荡然无存。 而此刻,校场上的纨绔们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爹刚才说什么?朱瞻塙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笼,要让我们当先锋? 我靠!真的假的?吴天宝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老子等了这么久,终于能上阵杀敌了! 徐景明更是兴奋得直搓手:终于不用再练这些花架子了!让那些鞑子尝尝小爷的厉害! 最让人意外的是朱瞻基,这位平日里最是稳重的太孙,此刻竟然也难掩激动: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朱瞻壑作为特别排的排长,更是直接出列,单膝跪地:末将朱瞻壑,代特别排全体将士,请战! 请战!请战!请战! 四十个纨绔齐声高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把观礼台上那些老父亲的哀嚎都给压了下去。 这下可把观礼台上的官员们给整懵了。 啥玩意儿?这帮小子居然还主动请战? 靖海侯陈瑄指着场中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逆子!逆子啊!你这是要气死为父吗? 蹇义更是直接朝着朱高煦开炮:汉王殿下!你看看!你看看你都对他们做了什么?!这帮孩子都被你带疯了! 这话立刻引来了更多人的附和。 就是!汉王你到底对他们使了什么妖法?! 两个月时间,就把一群纨绔变成了战争疯子! 朱高煦!你还我儿子!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连朱棣都有些坐不住了。 就在这时,朱高煦却是不慌不忙地站了出来。 他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情绪失控的官员,然后转身面向朱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朱棣眉头微皱: 朱高煦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那四十个热血沸腾的纨绔身上:诸位大人说本王把他们带疯了,本王认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但本王想问诸位一句—— 你们的儿子子是血脉,台下这五千将士就不是爹生娘养的了?!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校场上那些老兵们的眼神顿时变了,看向观礼台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朱高煦继续发力,声音铿锵有力:他们!他指向五千老兵,也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为什么他们能上战场,你们的儿子就不能?! 就因为你们的儿子金贵?!就因为他们是勋贵之后?! 一连串的质问,把观礼台上的官员们问得哑口无言。 朱高煦趁热打铁,转身面向朱棣,朗声道:父皇!特别排请战,不是儿臣蛊惑,而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这两个月来,儿臣亲眼看着他们从一个纨绔,蜕变成真正的战士! 他们流过的汗,受过的伤,付出的努力,不比任何一个老兵少! 现在,他们要用实际行动证明,大明的勋贵子弟,不是孬种! 第368章 开春北伐!活着回来!带着军功回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可知为父为何要送你去军营了? 李三和张大更是吓得面如土色,一声跪倒在地:太孙殿下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 朱瞻基被母亲抱得喘不过气来,尴尬地拍着她的背:母亲,快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什么看?张氏抬起泪眼,怒视着周围的护卫,都给我滚!今日之事谁敢说出去,小心你们的脑袋! 护卫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行了行了,哭个什么劲? 就在这时,太子朱高炽胖乎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出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男子汉大丈夫,黑一点糙一点怎么了?朱高炽打量着儿子,满意地点点头,嗯,有点样子了,这才像我朱高炽的儿子! 张氏闻言更是伤心:殿下!您看看瞻基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这哪里还有半点太孙的样子? 太孙该是什么样子?朱高炽冷哼一声,整天涂脂抹粉,弱不禁风?那是戏台上的小生,不是大明的储君! 他挥了挥手:赶紧回屋洗漱休息去,瞻基也累了。 张氏虽然心疼,却也不敢违逆太子的意思,只得扶着朱瞻基往府内走去,一路上还在不停地抹眼泪。 .................................... 半个时辰后,洗漱一新的朱瞻基换上常服,来到书房见父亲。 虽然洗净了尘土,剃掉了胡须,但他黝黑的肤色和精壮的身材却无法掩盖,与两个月前那个白皙文弱的太孙判若两人。 朱高炽正坐在书案后品茶,见儿子进来,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朱瞻基恭敬行礼后坐下,姿态间已经少了几分从前的文弱,多了几分军人的挺拔。 这两个月,辛苦了吧?朱高炽慢悠悠地沏了一杯茶推到儿子面前。 朱瞻基双手接过:回父亲,刚开始确实辛苦,但后来...倒也习惯了。 朱高炽点点头,听说你在军营里表现不错,还当了特别排的副排长? 都是将士们抬爱。朱瞻基谦虚道。 朱高炽微微一笑:现在可明白,为父为何要送你去军营了? 朱瞻基沉吟片刻,道:儿子起初不解,但后来想明白了。此次特训去的都是勋贵子弟,父亲让儿子去,是想让儿子提前与他们交好,培养属于自己的根基。 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还有呢? 朱瞻基继续道:二叔如今在军中风头正盛,父亲让儿子入营,也是为了向军中表明,东宫对军方同样重视。 不错,朱高炽满意地点点头,能想到这一层,说明这两个月你没白待。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道:但这只是其中两点,还有更深的用意,你可能还没想到。 朱瞻基神情一肃:请父亲教诲。 朱高炽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第一,为父是要让你亲自体验,什么叫做兵者,诡道也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你二叔练兵的手段,你都见识了吧? 朱瞻基想起朱高煦那些层出不穷的训练方法,不禁苦笑:二叔...确实手段高超。 高超?朱高炽冷笑一声,那叫狠辣!但他这套手段,恰恰是最有效的。 为父让你去,就是要让你亲身体会,什么叫做真正的治军之道。书本上读再多兵法是没用的,只有亲身经历,才知道该怎么带兵,怎么驭将。 朱瞻基若有所思:父亲的意思是... 意思是,朱高炽转过身,目光炯炯,将来你若继位,面对你二叔这样的悍将,该如何驾驭?是压制?是安抚?还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还是效仿太祖皇帝的手段? 朱瞻基心中一震,太祖朱元璋对开国功臣的手段,他自然是知道的。 第二,朱高炽继续道,为父是要让全军将士都看清楚,我朱高炽的儿子,不是纸上谈兵的书生!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可知朝中有多少人,背地里说你优柔寡断,说你文弱不堪大任? 朱瞻基脸色微变:儿子...略有耳闻。 耳闻?朱高炽冷哼一声,他们说得可比这难听多了!说什么大明若由太孙继位,恐怕又要出一个建文帝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瞻基心上。 朱高炽走到儿子面前,沉声道:为父就是要用这两个月的时间,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儿朱瞻基,也是有血性的!也能吃苦!也能带兵! 父亲...朱瞻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至于这第三点嘛...朱高炽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为父是要给你一个机会,亲自去摸清楚你二叔的底细。 朱瞻基一愣:二叔的底细? 没错,朱高炽压低声音,你二叔自从上次重伤痊愈后,整个人都变了。从前的他勇猛有余,智谋不足。可现在... 他眯起眼睛:你看看他这两个月的手段!练兵、冶铁、收买人心...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还像从前的老二啊? 朱高炽缓缓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突然话锋一转: 基儿,你可知为父最担心的是什么? 朱瞻基神色一凛:请父亲明示。 朱高炽转过身,烛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为父这身子骨,你是知道的。太医说得好听,什么精心调养尚可延年...呵,我自己心里清楚。 他轻轻咳嗽两声,继续道:若他日我登基为帝,或许还能勉强稳住局面。但你二叔三叔...他们敬重的是我这个大哥,这份情谊还能维系多久? 朱瞻基心中一震:父亲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朱高炽目光如炬,直直盯着儿子,等我百年之后,你这个侄儿,能镇得住你那两个如狼似虎的叔叔吗? 第370章 朕要亲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潜龙在渊,腾必九天!这可是帝王之相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三龙两蟒同朝共争天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什么狗屁天意!老子不信这个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老爷子的亲情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这次北伐,你给我打出朱家的威风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出师北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韦达的计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赵德彰虽是商贾,但也知恩图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通州灾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监国?这就是监国! 龙案之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几乎要将这位以“仁厚”着称的太子压垮。 然而,真正让他头疼欲裂的,并非这些繁杂的日常政务,而是摆在最上方那几封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字字泣血的灾情奏报! “霸州水患,淹没田舍无算,饥民数万,亟待赈济!” “通州告急,流民汇聚城下,恐生变故!” “漕运阻滞,粮船困于淮安,归期难料!” 短短数行字,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朱高炽的心上。 他两天前就已收到第一封灾情急报,当时便惊出一身冷汗。 北伐大军刚刚开拔,十万将士的粮草供应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国库中能动用的存粮,十成已有八成划拨给了兵部,以确保前线无虞。 他本想着立刻从仅存的库存和各地常平仓调粮应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为帝国生命线的漕运又出了问题! 春雨连绵? 反寒结冰? 河道淤塞?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更要命的是,汉王朱高煦离京前,已将金陵防务和部分机要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这突如其来的烂摊子,仿佛就是专门留给他这位“仁厚”太子的考题。 做好了,是理所应当;做不好,便是无能,正好印证了朝野上下对他“缺乏魄力”、“难堪大任”的私下议论。 “诸卿……”朱高炽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霸州、通州灾情,以及漕运阻滞之事,想必诸位都已知晓。事态紧急,关乎数万百姓生死,关乎京畿稳定。今日朝会,务必要议出个应对章程来。” 他话音未落,户部尚书夏元吉便迫不及待地出列,这位以“抠门”和务实着称的老臣,此刻顶着一张窝瓜脸,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忧急: “太子殿下!老臣方才核验了太仓与各地常平仓存粮数目。去岁北伐已耗粮甚巨,今岁开春又遇此天灾,存粮着实……着实捉襟见肘啊!若要大规模赈济霸州、通州灾民,恐……恐会影响北伐大军的后续补给!” 夏元吉的话像一块冰,砸在不少官员的心头。 北伐是当今陛下钦定的头等大事,谁也不敢担上影响前线的罪名。 兵部侍郎方宾闻言,更是尖声反驳:“夏部堂此言差矣!军国大事,岂容儿戏?北伐大军远征漠北,深入不毛之地,全赖后方粮草维系!若因赈灾而致使前线断粮,动摇军心,导致战事失利,这责任谁担待得起?!莫不是要让我大明十万儿郎饿着肚子与鞑靼铁骑搏杀不成?”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太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挤兑:“汉王殿下临行前,对此事最为关切,再三叮嘱兵部,粮草一事,绝不可有半分延误!如今殿下刚走不久,难道就要……” 这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直指太子若处理不当,便是违背了汉王的“嘱托”,更是对前线将士的不负责任。 “方侍郎!” 夏元吉气得胡子直抖,“灾民亦是陛下子民!岂能坐视其冻饿而死?一旦民变蜂起,冲击州府,震动京畿,难道就不是动摇国本?!届时前线将士就算粮草充足,又岂能安心作战?” “民变?” 方宾冷笑一声,“区区饥民,自有地方卫所弹压!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倒是前线若败,鞑靼铁骑长驱直入,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夏部堂莫非是老糊涂了,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 “你……你……”夏元吉被这番强词夺理气得脸色发白,一时语塞。 工部尚书吴中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但话里话外也是忧心忡忡:“太子殿下,二位大人且莫动气。当务之急,是设法疏通漕运。臣已派人紧急勘察,若能尽快打通河道,使漕粮北上,或可解此燃眉之急。” “吴尚书说得轻巧!”都察院巡按于谦突然出列,这位素有“铁嘴”之称的言官,向来以敢于直谏闻名,他毫不客气地指出,“漕运疏通非一日之功!春季河水泛滥,河道淤塞严重,即便日夜抢修,恐怕也得旬日之久!霸州、通州的灾民能等得了十天半个月吗?届时饿殍遍野,易子而食,酿成滔天大祸,谁来负责?” 他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吴中,又扫过方宾:“究竟是前线那‘可能’出现的粮草延误重要,还是眼前这‘已经’发生的数万百姓生死重要?!诸位大人饱读圣贤书,‘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难道都忘到脑后了吗?” 于谦这番话掷地有声,引来了不少清流文官的附和。 “于给事中所言极是!岂能因远虑而废近忧?” “太子殿下以仁德着称,万万不可见死不救啊!” “当以安抚灾民为第一要务!” 一时间,奉天殿内如同炸开了锅,支持赈灾的“民本派”与强调军需的“军国派”争论不休,唾沫横飞,谁也说服不了谁。 文官们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勋贵武将们大多冷眼旁观,但眼神中也流露出对局势的担忧。 端坐于上的朱高炽,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一颗心如同放在火上烤。 他何尝不想立刻开仓放粮,救济灾民?这是他身为储君,也是他本性使然。 可方宾的话虽不中听,却点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北伐不能有失!父皇御驾亲征,二弟、三弟、儿子都在军中,万一因为后方粮草不济导致战败……那个后果,他朱高炽承担不起!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监国? 这就是监国! 看似手握大权,实则处处掣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不禁想起老二朱高煦监国时的“逍遥自在”,那家伙似乎总能以强硬手段压下一切异议,快刀斩乱麻。 可他能吗? 他不是朱高煦,他做不到那般“霸道”。 就在朝堂争论陷入僵局,朱高炽进退维谷之际,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诸位,可否容老夫一言?” 第381章 "征调商粮"之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王爷啊王爷,你可千万别让老赵我失望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鞑靼的踪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老王头,你真神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我操你姥姥的鞑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自家兄弟的尸首,是英烈!一个都不能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汉王殿下,老赵我这场戏,演得可还到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启大明风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他们能去哪?! 宣府镇,总兵府临时改作的行辕内,烛火通明。 已是子夜时分,中军大帐里却依旧人影幢幢。 朱棣披着一件厚重的貂皮大氅,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面前的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明军各部位置的小旗。 “报——!”一名传令兵快步进帐,单膝跪地,“陛下,左翼前军斥候三队、五队已按时归营!” 朱棣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紧盯着沙盘上狼山方向那片空白区域,眉头渐渐锁紧。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帐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报!右翼斥候一队、四队归营!” 朱棣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特别排那支斥候小队呢?朱瞻壑、朱瞻基他们回来了没有?” 帐内众将闻言,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支由皇孙和勋贵子弟组成的特殊斥候队,其安危牵动着太多人的心。 兵部职方司郎中李振躬身回道:“回陛下,尚未见特别排斥候队踪迹。按日程算,最迟昨日午时便该返回。” “啪!”朱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混账东西!其他斥候小队都回来了,他们能去哪?!这帮子兔崽子,是不是又给老子捅什么篓子了?!” 老皇帝嘴上骂得凶狠,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担忧。 朱瞻基是他的心头肉,是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的太孙;朱瞻壑虽然不及长孙受宠,却也是他颇为看重的孙子,更是二儿子朱高煦的嫡长子。 这两个小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父皇!”赵王朱高燧猛地从武将队列中站出,声音洪亮,“让儿臣带一队精锐骑兵前去接应!狼山地形复杂,说不定是他们迷了路!” 他这一带头,立刻有两位将领紧随其后出列附和。 “末将愿随赵王殿下同往!”说话的是神机营参将张彪,此人四十出头,面色黝黑,是汉王朱高煦在军中的铁杆心腹之一。 “末将也愿往!”另一个出声的是先骑营千户刘猛,同样是以勇猛着称的汉王党羽。 帐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谁都看得出来,这请战的三人都是汉王派系的中坚力量。 朱棣冷眼看着这一幕,突然嗤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接应?你们要去哪接应?带多少人接应?” 朱高燧被问得一怔,硬着头皮道:“这个...自然是往狼山方向搜寻,带...带五百精骑应该够了...” “放屁!”朱棣怒喝一声,猛地站起身,指着朱高燧的鼻子骂道,“你小子是不是打仗打傻了?他们一帮子初生牛犊不懂事,难道你他娘的也是?!” 朱高燧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朱棣环视帐内众将,声音如同寒冰:“朕告诉你们为什么不能去!”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夜间出兵,敌情不明!你们知道狼山现在有多少鞑子游骑在活动?五百人出去,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动静太大!万一他们只是迷路,你们这一大队人马出去,岂不是告诉鞑子那里有重要人物?到时候不是救人,是害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帐内众将纷纷点头。 老皇帝毕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对战局的判断确实老辣。 而此时跪在地上的朱高燧,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他主动请缨,哪里是真关心朱瞻基那个“狼崽子”的死活? 分明是为了自己的亲侄儿朱瞻壑! 在朱高燧看来,朱瞻基这个太孙越是出色,他二哥问鼎储位的希望就越是渺茫。 但朱瞻壑不同,这孩子流着汉王府的血,是他朱高燧的亲侄儿! 更重要的是,朱瞻壑在军中的表现有目共睹,比之“好圣孙”朱瞻基也不遑多让。 当年老爷子就是因为喜爱朱瞻基这个孙子,才最终下定决心立大皇子朱高炽为太子。 那么反过来想,只要朱瞻壑能立下不世之功,展现出过人的才干,老爷子未尝不能改变心意,转而支持战功赫赫的汉王爷入主东宫! 此刻汉王世子下落不明,若是真在狼山遭遇不测,那将是汉王党羽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张彪、刘猛等将领之所以立即附和请战,也正是出于同样的考量——他们早已将身家性命押在了汉王府这条船上。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汉王朱高煦缓缓开口:“爹,您也别太担心了。”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与帐内紧张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朱棣转头看向二儿子,眉头微挑:“哦?老二你就这么放心?” 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放心吧,那几个兔崽子没那么傻。”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狼山一带的地形:“瞻壑从小跟着我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野外生存的本事不输给任何老兵。至于瞻基...” 朱高煦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小子精得很,保命的本事一流。他们带的斥候队里还有王五那样的老手,就算真遇上鞑子,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帐内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 但朱高煦心中却是另一番波澜起伏。 狗日的,这小狼崽子可千万别真出事,不然大胖胖非得跟老子拼命不可! 他虽然平日里与太子明争暗斗,但也深知一旦朱瞻基真有个闪失,必将引发朝局巨震。 朱棣沉吟片刻,终于做出决断:“传令下去,多派哨探在营寨周边二十里内巡视,一旦发现特别排踪迹,立即回报!其余各部,没有朕的命令,严禁擅自出兵!” “末将遵旨!”众将齐声应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北风呼啸,吹得帐篷哗哗作响,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突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哨兵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帐内众人霍然起身,朱棣更是大步走向帐门。 掀开帘子的刹那,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第389章 神机营的将士们……他们……他们全都疯了!! 火光映照下,一群血人相互搀扶着走进营地。 为首的正是朱瞻壑和朱瞻基,两人盔甲破损,满身血污,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朱瞻壑左臂简单包扎着,鲜血仍在渗出;朱瞻基更是脸色惨白,被两名士兵架着才能站立. 朱棣等人快步冲出大帐,眼前的景象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都为之动容。 太医!快传太医!朱棣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惊慌。 朱瞻壑见到祖父和父亲,强撑着想要行礼,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朱高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儿子,入手处只觉得儿子浑身滚烫,显然是失血过多加上体力透支所致。 父王...朱瞻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我们...回来了... 朱高煦看着儿子惨白的脸色和包扎粗糙的伤口,心如刀绞,但面上却强装镇定:回来就好!其他人都怎么样了? 朱瞻基此时也被扶了过来,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太孙此刻狼狈不堪,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他看到朱棣,声音哽咽:皇爷爷...我们...我们遇到了埋伏... 先进帐再说!朱棣大手一挥,所有人先治伤! 营地里顿时忙成一团。太医们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开始为伤员诊治。 特别排斥候队的幸存者们被安置在几顶大帐内,血腥味和伤员的呻吟声弥漫在寒冷的夜空中。 约莫半个时辰后,伤势较轻的朱瞻壑和朱瞻基被简单处理后,来到中军大帐汇报情况。 朱瞻壑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稍好,他详细讲述了遭遇埋伏、激烈战斗以及王五为救朱瞻基壮烈牺牲的全过程。当说到王五跳下山崖替朱瞻基挡刀时,帐内一片寂静,连朱棣都不禁动容。 ...王老五临死前,还惦记着给他儿子买的小老虎...朱瞻壑的声音哽咽了,我们...我们把兄弟们的遗体都带回来了,一个都没落下。 朱瞻基补充道:皇爷爷,此次虽然损失惨重,但我们歼灭了三十多名鞑子斥候,只逃脱三人。从缴获的物品看,这股鞑子应该是阿鲁台前锋部队的侦察兵。 朱棣沉默良久,缓缓开口:王五...厚葬!追赠昭勇将军,其子嗣由朝廷抚恤至成年!所有阵亡将士,一律从优抚恤! 他走到朱瞻壑和朱瞻基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两个孙子:你们...做得很好。临危不乱,有情有义,是我朱家的好儿郎! 朱高煦这时才开口,语气中带着掩藏不住的心疼和后怕:臭小子,知道错在哪了吗? 朱瞻壑低头:儿臣不该贸然深入,中了敌人的埋伏... 朱高煦厉声道,你最大的错误,是明明发现了可疑迹象,却没有做好充分的应急准备!王五提醒过你地形险要,你却还是着了道! 朱瞻基连忙替堂弟辩解:二叔,此事不全是壑弟的过错。是侄儿也同意继续探查的... 你也闭嘴!朱高煦丝毫不给太孙面子,你以为你就没责任?作为太孙,更应当谨慎!这次要不是王五以命相护,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吗? 朱棣摆摆手:好了老二,孩子们已经受到教训了。 他转向朱瞻壑:不过你爹说得对,为将者不仅要勇,更要谨慎。这次算你们命大,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朱高燧这时凑过来,拍着朱瞻壑的肩膀:壑儿,好样的!三叔就知道你没给咱们老朱家丢人!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朱瞻基一眼,比起某些人,你这才叫真正的临危不乱! 朱瞻基脸色一变,却无言以对。确实,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他一度惊慌失措,反而是朱瞻壑始终指挥若定。 朱棣瞪了朱高燧一眼,转移了话题:从缴获的情报看,阿鲁台的主力应该离此不远了。传令全军,加强戒备,随时准备迎敌! 众将齐声应诺。 朱棣话音甫落,帐内凝重的气氛尚未消散,忽听营外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那声响绝非寻常——既非操练的号令,也非敌袭的警报,倒像是……成千上万人同时爆发的、近乎癫狂的欢呼与呐喊! “哗——!!!” “万岁!汉王殿下万岁!” “神器!这是神器啊!!” 声浪如同钱塘江潮,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中军大帐的牛皮帐篷都微微颤动,连带案几上的茶杯也跟着嗡嗡作响。 帐内众人脸色齐变! 刚经历狼山斥候队险遭全军覆没的惊魂,此刻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挑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朱棣眉头紧缩,眼中寒光一闪。 朱高煦下意识侧身半步,将犹自虚弱的儿子朱瞻壑护在身后,右手已按上了腰间剑柄。 朱高燧更是如同惊弓之鸟,猛地跳将起来,尖声道:“他娘的!又出什么事了?难道是鞑子打过来了?!” 便是刚刚包扎好伤口、惊魂未定的朱瞻基和朱瞻壑,也强撑着站起身,面露惊疑。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名侍卫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帐,因跑得太急,帽子都歪到了一边,脸上却并非惊恐,而是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一丝茫然? “陛……陛下!营外……营外……”侍卫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朱棣一声断喝,稳住了帐内骚动,“究竟何事喧哗?!” 侍卫猛吸一口气,总算把舌头捋直了,声音仍带着颤音:“回陛下!是新一批辎重到了!押运官说是……是汉王殿下督造的新式军械,已优先拨付给了神机营!神机营的将士们……他们……他们全都疯了!!” “疯了?!”朱棣愕然。 朱高煦闻言,心头却是猛地一跳,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了然与……按捺不住的期待! 他当然知道那批“新式军械”是什么——正是西山军器局在王老五、李铁柱等人呕心沥血下,最终试制成功的第一批改良版鸟铳! 第390章 再次进化的鸟铳! 为了这批宝贝,他顶着太子党“劳民伤财”的攻讦,硬是从内帑和汉王府私库里掏空了家底,又威逼利诱让赵德彰等商贾“捐助”了大笔银钱。 连月来,军器局的炉火日夜不息,工匠们几乎是拿命在拼,才终于在北伐大军开拔后,赶制出了这足以改变战场格局的杀器! “神机营疯了?”朱高燧眨巴着眼,一脸不解,“柳升那老小子平日里最是稳重,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此时,一位身着旧袍、面容沉静的老将出列,正是安平侯李远。 他虽沉默寡言,但目光锐利如鹰,躬身沉声道:“陛下!神机营乃我军中坚,火器之利关乎此战胜败!柳升绝非孟浪之人,将士们如此失态,恐非寻常喧哗。末将曾数次巡哨漠北,深知军心异动,必有其因。为防万一,需立刻前往查看!”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久经沙场带来的分量,让帐内众人顿时收起了几分讶异,多了几分凝重。 朱棣面色凝重,李远的话说到了他心坎上。 神机营的重要性他比谁都清楚。 自永乐八年他组建神机营以来,这支专司火器的精锐便是大明对抗蒙古铁骑的王牌。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神机营出了大乱子,军中士气必然受挫,这场北伐也就不用打了! “走!去看看!”朱棣大手一挥,当即起身,率先朝帐外走去。 朱高煦、朱高燧、金忠等文武重臣连忙紧随其后。 朱瞻基和朱瞻壑对视一眼,虽伤势未愈,但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也强撑着跟了上去。 一行人匆匆赶往神机营驻地。 越靠近,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便越是清晰。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狂热的气息。 待到得神机营驻地辕门外,眼前的景象更是让朱棣等人目瞪口呆! 只见平日里军纪森严、肃穆无声的神机营大寨,此刻竟如同开了锅的沸水! 成千上万的神机营将士,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大明精锐的模样? 他们如同抢到糖果的孩童,又像是骤然掘到金山的矿工,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 有人抱着刚领到手的、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事,又哭又笑,状若疯魔;有人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抚摸着里面黝黑锃亮的铁管,眼神痴迷得如同在看绝世美人;更有甚者,直接跪在地上,对着南方金陵城的方向砰砰磕头,口中念念有词:“汉王殿下恩典!天佑大明!” 而更让朱棣眼角抽搐的是,他在人群中赫然看到了神机营主将、安远侯柳升! 这位素以沉稳老练着称的沙场老将,此刻竟也全然不顾形象! 他独自一人站在一辆卸了一半的粮草车顶上,怀里死死抱着一根模样怪异、前端带着铁叉的“长棍”,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阵阵近乎癫狂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我柳升有生之年,竟能得此神兵!阿鲁台!你的骑兵再来试试!看老子不把你们轰成碎渣!哈哈哈!” 柳升笑得浑身乱颤,眼泪鼻涕都笑了出来,那模样,简直比范进中举还要疯癫三分! 他周围的亲兵想上前劝阻,又不敢,只能焦急地围着车驾打转。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老将成国公朱能看得须发戟张,气得浑身发抖。他乃靖难勋贵之首,最重军纪,眼见同为国公的柳升竟如此失态,带动全军哗乱,不由得怒火中烧! “柳升!你个老匹夫!给我滚下来!”朱能一声雷霆怒吼,声震四野,竟暂时压过了全场的喧哗! 柳升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一怔,笑声戛然而止,茫然低头望去。 朱能可不跟他客气,几个箭步冲到车下,也不顾自己年迈,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地攀上粮车,劈手就去夺柳升怀里的“掏火棍”,同时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啪!啪!啪!” 结结实实三个大耳刮子,清脆响亮地扇在了柳升那张因激动而潮红的脸上! 这三巴掌力道十足,直接把柳升给打懵了,也把周围狂热的神机营将士给打醒了! 原本喧闹如菜市场的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辆粮草车上的两位国公身上。 柳升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眨了眨眼,总算从极度兴奋的癫狂状态中回过神来。 正要怒火爆锤打他之人,然定睛一看,车下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皇帝陛下、汉王、赵王、安平侯李远……一双双眼睛正神色各异地盯着他! “陛……陛下!”柳升吓得魂飞魄散,连同怀里的“宝贝”一起,咕咚一声从车顶上滚落下来,也顾不上疼痛,连忙匍匐在地,“臣……臣柳升叩见陛下!臣……臣方才一时忘形,御前失仪,罪该万死!” 他这一跪,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周围数千神机营将士如梦初醒,哗啦啦跪倒一片,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刚才还狂热无比的营地,此刻鸦雀无声,只剩下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枯草。 朱棣看着跪了满地的将士,又看了看柳升怀里即便摔倒也死死抱住不放的那根“铁棍”,心中惊疑不定。他强压着怒气,冷冷道:“柳升,你给朕起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尔等身为大明精锐,为何如此喧哗失态,成何体统?!” 柳升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脸上还带着清晰的五指印,但一提到怀中之物,那双眼睛立刻又迸发出骇人的精光,激动得语无伦次:“陛下!陛下容禀!非是臣等失仪,实……实是汉王殿下所赐这批新式鸟铳,乃……乃旷古烁今之神器!臣……臣一时情难自禁啊!” “鸟铳?”朱棣一愣,目光再次投向那根“铁棍”。 他自然认得鸟铳,军中也装备了不少,前些日子老二似乎还对其进行了改良,这玩意虽然比弓箭射程远、破甲能力强,但装填缓慢、易炸膛、雨天难以击发,缺陷甚多,只能作为辅助兵器。 何至于让柳升这等老将失态至此? 第391章 五大改进,翻天覆地! 一旁的朱高煦见状,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他上前一步,对朱棣拱手道:“爹,此事容儿臣禀报。”又转头对柳升笑道:“柳侯爷,且莫激动,慢慢说与陛下听。再把新铳呈上来,请陛下御览。” “是!是!”柳升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鸟铳双手捧起,那姿态,比捧着尚方宝剑还要恭敬十分。 一名小太监连忙上前接过,转呈给朱棣。 朱棣接过这柄新式鸟铳,入手便觉一沉,比旧铳重了不少。 他仔细端详:铳管更长更厚,黝黑中泛着一种奇特的金属光泽,显然是用了更好的钢材打造。铳身结构也似乎更加精巧,尤其是那个类似火绳枪的击发装置,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复杂而……合理? “陛下,” 随军而来的军需官,一位精干的中年官员适时上前,他是兵部派来专门负责接收和讲解这批新式装备的,显然早已做过功课。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此铳,乃是汉王殿下亲自指点西山军器局,耗时数月,采用全新炼钢法与工艺精心打造而成!较之旧铳,有……有五大改进,可谓翻天覆地!” “哦?五大改进?”朱棣来了兴趣,用手摩挲着冰冷的铳管,“细细道来!” “其一,射程与精准!”军需官声音陡然提高,“旧铳有效射程不过五十步,六十步外能否命中全凭天意!而此新铳,采用加长加厚之精钢铁管,内镗打磨得光滑如镜,配以前端这稳定铳刃(也就是刺刀)和简易照门准星,百步之内,可精确瞄准人形靶!一百五十步,依然具备杀伤力!” “百步穿杨?!”朱能失声惊呼!他是马上将军,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弓箭手要练到百步穿杨,非十年苦功不可得!而这火铳,岂不是能让普通士兵也拥有神射手的威慑力? 帐内一片哗然! 连朱瞻基和朱瞻壑都瞪大了眼睛。 “其二,射速!”军需官继续道,脸上泛起红光,“旧铳装填繁琐,训练有素的铳手一分钟也不过发射两三次!而此新铳,采用了汉王殿下设计的‘定装弹药’!” 他拿起一个准备好的油纸包,撕开后露出里面已经定量分好的火药和一枚铅子:“陛下请看,用药、装弹皆有定数,步骤简化,更不易出错!熟手铳手,一分钟可发四至五铳!速射之下,火力连绵不绝!” “咝——”朱棣倒吸一口凉气!射速翻倍?!这在对阵骑兵冲锋时,简直是质的飞跃!想像一下,蒙古铁骑冲到阵前,要承受的弹雨密度将增加一倍以上!那场面…… 朱高燧更是激动地一拍大腿:“我的娘诶!二哥!你这……你这简直是给鞑子准备了一场铁雨啊!” 朱高煦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其三,可靠与安全!”军需官的声音充满了自信,“旧铳最怕炸膛,士卒使用时往往提心吊胆。此新铳枪管采用特殊合金钢,坚固无比,历经千次试射无一炸膛!且这新式击发机构,密封更好,风雨天气对击发成功率影响大减!” 柳升忍不住插嘴,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您是不知道!以前下雨天,咱们神机营就跟废了差不多!有了这宝贝,以后刮风下雨,咱们照样能给鞑子点名!” 朱棣缓缓点头,眼中精光越来越盛。 “其四,便是这铳刃!”军需官指着鸟铳前端的尖刺,“旧铳一旦被近身,便与烧火棍无异。此铳可加装铳刃,铳手即刻变身为长枪兵!近可刺,远可射,再无短板!” “好!好一个近可刺,远可射!”朱棣忍不住赞了一声。 “最后,其五,”军需官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重磅的消息,“乃是持续作战能力!旧铳发射数十次后,铳管过热,便需冷却,否则有炸膛风险。而此新铳,因材质与工艺极致,可承受极高强度之连续射击!据军器局测试,连续发射百次,铳管虽烫,但依然安全可靠!” “连续百次?!”这下连最沉得住气的朱棣也霍然动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旦接敌,神机营可以持续不断地倾泻火力,直到弹药耗尽!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打几轮就得停下来降温! 朱棣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朱高煦:“老二!此言当真?!” 朱高煦迎着父亲震惊而狂喜的目光,郑重拱手:“回父皇,军器局数千次测试,数据确凿!儿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新式鸟铳恐怖的性能参数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朱能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用力拍着朱高煦的肩膀:“好小子!哈哈哈!真有你小子的!这等神兵利器,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害得老子……害得柳升这老家伙都快高兴疯了!” 柳升此刻已是老泪纵横,再次跪倒在地:“陛下!汉王殿下献此神兵,实乃不世之功!有此利器在手,我大明王师如虎添翼!扫荡漠北,指日可待!臣……臣请为先锋!必为陛下,为汉王殿下,打出我大明的威风!” “臣等请为先锋!”身后数千神机营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这一次,不再是狂热的喧哗,而是带着钢铁般意志的请战之声! 朱棣看着眼前激昂的将士,抚摸着手中沉甸甸、冷冰冰的新式鸟铳,胸中豪情万丈!连日来因粮草、因斥候遇伏而产生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大明的旗帜插遍漠北,阿鲁台的骑兵在这连绵不绝的火雨下溃不成军的景象! “好!好!好!”朱棣连说三个好字,眼中闪烁着慑人的光芒,“柳升!” “臣在!” “即刻起,神机营加紧操练新铳!朕要你在最短时间内,让所有铳手熟练掌握此铳!” “臣遵旨!必不负陛下与汉王殿下厚望!” 朱棣又看向朱高煦,目光复杂,有赞许,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老二,你又立下一桩大功!” 朱高煦躬身道:“为国尽忠,为父分忧,乃儿臣本分。” 一旁的朱瞻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二叔那看似谦逊实则傲然的背影,看着皇爷爷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再想起自己在狼山谷中的狼狈,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那刚刚因死里逃生而稍减的危机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个二叔……当真是越来越难以制衡了! 而朱高燧更是兴奋得抓耳挠腮,凑到朱高煦耳边低语:“二哥!牛逼啊!这下你可是立下天大的军功啊!” 第392章 老二和老三必有一死? 金陵城西,鸡鸣寺。 这座始建于南梁的古刹,在永乐年间已显沧桑。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古柏虬枝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如同一只只枯瘦的手掌,想要抓住些什么。 太子朱高炽的仪仗停在寺外三里处,他仅带着两名贴身侍卫,微服简从,沿着湿滑的石阶缓缓而上。 这位监国太子的脸上,早已不见了往日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隐忧。 殿下,到了。侍卫低声禀报。 朱高炽抬头望去,只见山门匾额上鸡鸣寺三个大字,在阴雨中显得格外苍凉。 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在此等候,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踏入寺门,一股混合着檀香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寺内出奇地安静,连往常的诵经声都听不见,仿佛整座寺庙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笼罩。 一个小沙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廊下,躬身合十:太子殿下,师祖已在禅房等候多时。 朱高炽心中一凛。 姚广孝竟能预知他的到来?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寺院最深处的禅房。 推开木门,只见姚广孝盘坐在蒲团上,面前香炉青烟袅袅。 殿下今日神色忧虑,眉间有郁结之气,姚广孝缓缓开口,可是为金陵粮荒、漕运阻滞之事烦心? 朱高炽苦笑一声,也不隐瞒:大师慧眼。孤...我确实为此事困扰。自监国以来,事事不顺,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暗中作梗。 姚广孝捻动佛珠,目光深邃:殿下可曾想过,为何汉王监国时诸事顺遂,轮到殿下却处处掣肘? 这话如同尖刺,直戳朱高炽心窝。 他胖脸微微抽动,强压着不快:二弟才干出众,孤自愧不如。 非也非也,姚广孝摇头,非是才干问题,而是...决心。 决心?朱高炽疑惑。 姚广孝突然身体前倾,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骤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殿下可知道,为何历代雄主能够驾驭天下?不是因为他们仁慈,而是因为他们够狠! 朱高炽心中一震:大师此言何意? 意思就是,姚广孝的声音陡然转冷,殿下您太过仁慈了!对兄弟仁慈,对臣下仁慈,甚至连对敌人都心存善念!在这权力的修罗场上,仁慈就是最大的弱点! 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朱高炽猛地站起身,胖脸上血色上涌:大师!你...你这是在教孤骨肉相残吗?! 不是老衲教您,姚广孝毫不退缩地迎视着朱高炽的目光,是天命如此!殿下可还记得老衲曾说过的三龙两蟒之相? 朱高炽想起那夜在乾清宫,姚广孝那番惊世骇俗的预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记得又如何?朱高炽强自镇定,父皇已与我们歃血为盟,绝不容许兄弟相残之事发生! 姚广孝闻言,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那笑声在幽静的禅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殿下啊殿下,您还真是...天真得可爱。姚广孝止住笑声,目光如刀,您以为歃血为盟就能改变天命?当年玄武门之变前,李渊与三个儿子何尝不是父慈子孝? 朱高炽勃然变色:放肆!你竟敢拿本朝与逆唐相比! 为何不敢比?姚广孝猛地提高音量,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殿下,老衲今日就与您说句实话!您若想安安稳稳登上那个位置,就必须先除掉最大的威胁! 最大的威胁?朱高炽心跳骤然加速,你是说...老二? 姚广孝缓缓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汉王朱高煦,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老衲观其面相,自上次重伤痊愈后,竟从性烈易折,非寿者相,变成了潜龙在渊,腾必九天的帝王之格! 什么?!朱高炽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扶住茶案才勉强站稳,你...你胡说! 老衲相术,从未出错!姚广孝语气斩钉截铁,殿下若是不信,大可回想汉王近一年来的所作所为!新政、钱庄、军械、西山练兵...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深谋远虑?这等心机手段,岂是昔日那个莽夫所能为? 朱高炽脑海中飞速闪过朱高煦这一年来的变化,越想越是心惊。确实,自那次重伤后,老二仿佛换了个人,心思之深、手段之狠,与从前判若两人! 姚广孝继续加码,语气带着诡异的诱惑:殿下,无毒不丈夫!现在动手还来得及!趁汉王远在漠北,天高皇帝远,战场上刀剑无眼...随便安排个,岂不是... 闭嘴!!! 朱高炽突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整张胖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他猛地一拳砸在茶案上,上好的紫檀木应声碎裂,茶杯茶壶摔了一地! 姚广孝!你这个妖僧!!朱高炽指着老和尚的鼻子,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老二老三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要我骨肉相残?你要我做一个弑亲的暴君?! 姚广孝面对太子的暴怒,竟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怜悯,几分讥诮:殿下,您现在骂老衲是妖僧,他日若真到了兄弟刀兵相见的那一刻,您就会明白,老衲今日所言,句句都是救您的良药! 放屁!朱高炽彻底撕下了温文儒雅的伪装,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姚广孝脸上,我朱高炽就是再不济,也做不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手足之情重于泰山,你一个出家人懂什么?! 姚广孝缓缓站起身,与朱高炽对视,语气突然变得空灵而缥缈:殿下,您可知老衲为何选择在此时点破天机? 他不等朱高炽回答,自顾自说道:因为天象已变,杀机已现!老衲夜观天象,北疆血光冲天!三龙两蟒共争天命,此番北征...必有一劫! 朱高炽心头巨震:你...你是说父皇他们... 姚广孝闭上双眼,半晌才缓缓睁开,眼中竟闪过一丝血色:老衲不妨明言——此次北征,两蟒必折!!! 两蟒必折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朱高炽耳边炸响! 老二和老三...必有一死? 或者...两人都得死? 第393章 潜龙在渊,腾必九天.. 想到这个可能,朱高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凉! 但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 这妖僧竟然诅咒他的兄弟! 我操你妈的姚广孝!!! 朱高炽如同疯虎般扑了上去,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拳狠狠砸向姚广孝的面门! 这一拳含怒而发,势大力沉! 姚广孝猝不及防之下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禅房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滑落在地! 你竟敢诅咒我弟弟!!朱高炽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冲上前去揪住姚广孝的僧袍,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妖言惑众的秃驴! 门外的侍卫听到动静冲进来,见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一向温文儒雅的太子殿下,此刻竟然如同市井莽夫般在殴打一位得道高僧! 殿下息怒!侍卫们慌忙上前劝阻。 姚广孝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依然在笑,那笑容诡异而悲凉:打得好...打得好啊殿下...这一拳,算是打破了您最后的幻想...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复杂地看着朱高炽:老衲言尽于此,信不信由您。只盼他日血雨腥风起时,殿下莫要后悔今日的选择。 朱高炽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姚广孝,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理智告诉他应该就此罢手,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杀了这个妖僧!杀了这个想要离间我们兄弟的祸害! 最终,残存的理智战胜了怒火。 朱高炽猛地松开手,恶狠狠地盯着姚广孝:今日之事,若敢外传半个字,孤诛你九族! 说完,他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决绝,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姚广孝望着朱高炽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才艰难地爬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喃喃自语: 痴儿...痴儿啊...这天下最毒的,从来都不是刀剑,而是人心... 两蟒必折...呵呵...老衲倒是很期待... 禅房内,檀香依旧,却仿佛多了一丝血腥的气息。 而匆匆离开鸡鸣寺的朱高炽,坐在回宫的轿子里,双手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姚广孝那番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潜龙在渊,腾必九天... 三龙两蟒共争天命... 两蟒必折...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不可能...绝不可能...朱高炽喃喃自语,老二虽然...虽然变了,但他绝不会害我...我们是亲兄弟啊... 可是,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朱高煦近年来那些高深莫测的眼神,那些出乎意料的手段,那些在军中日渐高涨的威望... 还有朱瞻基从军营回来后,偶尔提及二叔时那复杂难明的神色... 难道...难道姚广孝说的都是真的? 朱高炽痛苦地闭上眼睛,胖脸上写满了挣扎。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兄弟之情,一边是冷酷无情的帝王之路。 他该怎么选? ............................................. 宣府往北三百里,野狐岭。 此地已是真正的漠南草原腹地,山势虽不险峻,却纵横交错如迷阵。 《宣府镇志》有载:野狐岭,古战场也。金元之际,成吉思汗在此大破金兵四十万,草原为之赤。 如今大明龙旗所指,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也即将迎来新的征战。 时值早春,枯黄的草甸一望无际,寒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一支千人的明军骑兵正在岭下扎营,正是北伐大军的先锋营。 经过狼山斥候队惨烈一役后,幸存的朱瞻壑、朱瞻基等勋贵子弟被整编入此营,朱瞻壑因功擢升为先锋营统领。 报——! 斥候飞马入营,前方三十里发现鞑靼小部落,帐幕百余顶,牛羊数千! 中军帐内,朱瞻壑一身血迹未干的戎装,正在沙盘前与几位千户商议军务。 闻言他眼中寒光一闪:可探明有多少青壮? 约莫三百余人,其余皆是老弱妇孺。 一旁的朱瞻基忍不住开口:壑弟,既是老弱居多,不若绕过... 绕过?朱瞻壑冷笑打断,表哥莫不是忘了王老五如何死的?这些牧民平日里放牧,战时便是鞑子耳目! 他猛地一拍桌案:传令!全军轻装疾进,屠了这个部落!牛羊充作军粮! 朱瞻基脸色一变:不可!屠杀妇孺,有伤天和!况且传扬出去... 有伤天和?朱瞻壑转身逼视着朱瞻基,声音冰冷,我的好表哥,你这的名声,比将士们的性命还重要?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劝解。 这两位天潢贵胄的争执,已经不是他们能插嘴的了。 最终,朱瞻壑以先锋营统帅的身份强压下异议。 半个时辰后,整个部落化作一片火海,凄厉的惨叫声久久不绝。 战后清点,朱瞻基看着被集中处决的俘虏中那些惊恐的孩童,忍不住呕吐起来。 朱瞻壑冷眼旁观,只是淡淡道:表哥若是受不了,下次便在营中等消息。 如此一路推进,连屠两个部落。 每到一处,朱瞻壑都是毫不留情的手段。 朱瞻基的反对一次比一次激烈,两人的矛盾几乎公开化。 你这是在造杀孽!夜晚宿营时,朱瞻基终于爆发,那些老人孩子有什么错?你这样与鞑子何异? 朱瞻壑正在擦拭佩刀,头也不抬:错就错在他们生在鞑子家。表哥,你若真这么仁慈,当初就该死在狼山谷里,省得王老五为你送命! 这话激的朱瞻基脸色煞白。 他猛地拔出佩剑:朱瞻壑!你... 怎么?要动手?朱瞻壑缓缓起身,眼中杀气四溢,别忘了,现在我才是先锋营统帅!违令者,军法处置! 其他权贵子弟慌忙上前将两人隔开。 朱瞻基气得浑身发抖,心中已将这个表弟骂了千百遍。 ............................. 第394章 兵兵爷求求你们给个痛快 狼山以北三百里,萨日朗部落。 这是行军路上遇到的第三个鞑靼部落,规模比前两个更大,帐幕足有两百余顶。 全军听令!朱瞻壑的声音冰冷如铁,老规矩,青壮一律格杀,妇孺...集中看管! 朱瞻基终于忍无可忍,冲到朱瞻壑马前:壑弟!够了!前两个部落也就罢了,这个部落如此之大,妇孺恐怕近千!你难道真要... 表哥,朱瞻壑打断他,眼神凌厉,这里是战场,不是金陵城的茶馆!你以为鞑子会对你讲仁慈? 可她们是无辜的!朱瞻基声音发颤。 无辜?朱瞻壑冷笑,她们的男人手上沾满了汉家百姓的血!她们的丈夫正在边境烧杀抢掠! 朱瞻塙在一旁不耐烦地插话:太孙殿下若是怕见血,不如回营帐歇着去! 战斗很快打响。 部落里的鞑靼男子虽然拼死抵抗,但在装备精良的明军面前不堪一击。 半个时辰后,剩下的只有妇孺们的哭嚎声。 朱瞻基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的人间惨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虽然经历过狼山谷的生死搏杀,但这种针对平民的屠杀依然让他难以承受。 搜索所有帐篷!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朱瞻壑下令。 朱瞻塙带着一队士兵挨个帐篷搜查,很快,他在最大的一顶帐篷前停下脚步。 壑哥!这里面有动静! 朱瞻壑和朱瞻基闻声赶去。 帐篷外观与其他无异,但里面却传来细微的呻吟声。 小心埋伏!朱瞻壑示意士兵们戒备,自己率先掀开帐篷门帘。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混杂着血腥味和腐臭味。 当众人适应了帐篷内的昏暗光线后,眼前的景象让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士都倒吸一口凉气! 帐篷角落里,蜷缩着五个衣不蔽体的汉家女子。 第一个女子被砍断了四肢,直接变成了人棍,挺着大肚子,身上连块完整的布料都没有,像个肉球般在地上蠕动。她的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第二个女子仰面躺在地上,浑身遍布鞭痕和灼伤,下半更是一片狼藉,鲜血和污物混杂在一起。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但眼神中只有求死的绝望。 第三个女子被铁链锁在柱子上,脸上被烙铁烫出了可怖的印记,舌头被割掉一半,只能发出的怪声。 第四个女子年纪最小,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双腿被残忍地折断,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块破布,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寄托。 第五个女子...已经看不出人形,全身皮肤没有一处完好,新旧伤痕叠在一起,如果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与尸体无异。 老天爷...一个士兵忍不住呕吐起来。 朱瞻基只觉得天旋地转,扶住帐篷柱子才勉强站稳。 那五个女子看到进来的竟然是大明士兵,眼中突然爆发出奇异的光芒。 被砍断四肢的女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的声音:兵...兵爷...求...求你们...给个痛快... 锁在柱子上的女子叫着,拼命用头撞柱子,显然是求死。 躺在地上的女子勉强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心口:杀...杀了我... 朱瞻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双目赤红,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朱瞻基脸上! 这一拳力道之大,直接把朱瞻基打翻在地。 这就是你要仁慈对待的鞑靼牧民?!朱瞻塙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你看清楚!看清楚她们的样子! 朱瞻基捂着流血的脸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惨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们是谁的女儿?谁的姐妹?朱瞻塙揪住朱瞻基的衣领,她们被掳到这里的时候,有没有人跟她们讲仁慈?! 帐篷内的其他勋贵子弟也彻底红了眼。 陈玉堂拔出佩刀,声音发抖:畜生...这帮畜生... 吴天宝一脚踢翻旁边的矮桌:老子要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徐景明这个平日最胆小的纨绔,此刻也像变了个人,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杀!都杀光! 朱瞻壑缓缓走到那五个女子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被砍断四肢的女子艰难地摇头:不晚...能死在...自己人手里...就好... 朱瞻壑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短刀:我送你们上路... 等等!朱瞻基挣扎着爬起来,她们还有救!我们可以... 朱瞻壑猛地转身,眼中泪光闪烁,怎么救?把她们这个样子带回大明?让她们的亲人看到她们这副模样?让她们一辈子活在噩梦里? 他指着那个被割舌的女子:你告诉她,这样活着比死了强? 朱瞻基哑口无言。 朱瞻壑不再犹豫,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结束了五个女子的痛苦。 当最后一个女子闭上双眼时,帐篷内死一般寂静。 朱瞻壑缓缓站起身,擦去刀上的血迹,声音冰冷如万年寒冰:传我将令...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部落内所有鞑子...无论老幼...杀无赦! 我要用他们的血...祭奠我汉家姐妹的在天之灵! 这道命令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所有明军将士压抑已久的怒火! 朱瞻塙第一个冲了出去。 为大明儿女报仇!陈玉堂嘶吼着跟上。 整个营地瞬间变成了宣泄滔天怒火的炼狱! 积蓄已久的仇恨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人理智的堤坝。 “啊——!给我死!!!” 朱瞻塙是第一个彻底爆发的。 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赵王世子,此刻双目赤红如血,面部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根本没有使用佩刀,而是像一头疯狂的野兽,直接扑向最近的一个鞑靼壮汉。 那壮汉刚举起弯刀,朱瞻塙已经合身撞入其怀中,左手如铁钳般扼住对方咽喉,右手成拳,凝聚着全身的暴戾之气,朝着面门猛砸下去! 第395章 暴虐复仇!这就是犯我大明的下场! “嘭!嘭!嘭!”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第一拳,鼻梁塌陷,鲜血爆溅! 第二拳,颧骨粉碎,眼球崩裂! 第三拳,第四拳…朱瞻塙仿佛不知疲倦,直到手下那张脸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颅骨都凹陷下去,他才猛地一拧,“咔嚓”一声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他站起身,脸上、身上沾满了粘稠的红白之物,状如修罗,喘着粗气寻找下一个目标。 “报仇!一个也别放过!”陈玉堂的嘶吼声都变了调。 他本是勋贵子弟中颇通文墨的儒雅之人,此刻却挥舞着雁翎刀,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狠辣。 他专攻下三路,一刀削断一个试图逃跑的老牧民的双脚,看着其惨叫着扑倒在地,却不急于补刀,而是冷眼看着他在血泊中爬行哀嚎,直到血流殆尽。 另一个鞑靼妇人尖叫着扑上来撕打,陈玉堂反手一刀,刀锋划过一道寒光,妇人的头颅便飞了出去,无头尸身兀自向前奔了几步才轰然倒下,腔子里的热血喷起三尺高。 “杂种!畜生!!”吴天宝更是狂性大发。 他力大无穷,直接抢过一柄鞑靼人的狼牙棒,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一棒横扫,将一个鞑靼青年的胸膛砸得塌陷下去,肋骨刺破皮肤,内脏从口中喷出! 再一棒下砸,直接将一个蜷缩在毡房角落的半大孩子的脑袋砸进了腔子里,红白浆液四溅! 他如同人形巨兽,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皆是四分五裂的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连平日里最是胆小、在狼山谷需要人保护的徐景明,此刻也彻底变了个人。 他脸色惨白,但眼神却是一种冰冷的疯狂。 他握刀的手在颤抖,却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恨意。 他找到一个试图躲藏在羊群中的鞑靼少年,那少年看着不过十三四岁,吓得屎尿齐流,连连磕头。 徐景明想起帐篷里那个被折断双腿的汉家少女,或许也就这般年纪,他猛地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嚎叫,一刀捅进了少年的小腹,却没有拔出,而是用力一搅,再向下一划拉! 热气腾腾的肠子顿时流了一地,少年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一时未死,双手徒劳地想将流出的肠子塞回去。 徐景明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对方在巨大的痛苦中咽气。 其他的明军士兵也早已杀红了眼。 他们或许家中也有姐妹妻女,帐篷里那人间惨剧彻底点燃了他们同仇敌忾的怒火。 杀戮的方式变得极其残忍虐杀,不再追求效率,而是纯粹为了泄愤。 有的士兵将鞑靼人捆起来,用钝刀慢慢割喉,听着血液从气管漏出的“嗬嗬”声! 有的将这些往日里耀武扬威的牧民踹倒,用马蹄反复践踏,直到变成一滩肉泥! 更有甚者,学着鞑靼人折磨汉家女子的手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烧红的铁器烙烫,用钝器敲碎关节…… 惨叫声、求饶声、怒骂声、兵刃入肉声、骨骼碎裂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血腥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臭,原本枯黄的草甸被染成了暗红色,粘稠的血浆汇聚成小溪,潺潺流淌。 断肢残骸随处可见,被撕碎的帐篷上挂着的碎肉还在微微颤动。 朱瞻壑如同复仇魔神,在血与火的修罗场中漫步。 他的刀法简洁高效,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但眼神中的冰冷杀意却比任何虐杀都令人胆寒。 一个鞑靼武士嚎叫着挥刀冲来,朱瞻壑不闪不避,侧身让过刀锋的同时,手中长刀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对方腋下,穿透心脏,瞬间毙命。 他看都不看倒下的尸体,目光扫视全场,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他的愤怒已经内化成了冰山般的杀意,要用整个部落的灭绝来告慰那五位大明女子的亡魂。 朱瞻基呆呆地站在原地,飞溅的鲜血沾湿了他的战袍,温热的液体甚至有几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看着眼前这远超战争范畴的虐杀,看着昨日还并肩作战的同袍们此刻化身厉鬼,看着堂弟朱瞻壑那冰冷无情的侧脸……他胃里早已吐空,只剩下阵阵抽搐。 他想闭上眼,但那五个汉家女子凄惨的模样却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像一把钝刀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终于明白,在这种地狱般的景象面前,任何仁慈和道理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伴随着浓重的血腥气,缓缓渗入他的骨髓。 当最后一个能站立的鞑靼人倒下,当营地中只剩下明军士兵粗重的喘息声和零星垂死者的呻吟时,杀戮才渐渐停息。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尸山血海上,反射出诡异而恐怖的光芒。 幸存的明军将士们站在血泊中,很多人拄着兵器才能站稳,他们看着自己的“杰作”,眼神复杂,有复仇的快意,有杀戮后的空虚,更有一种灵魂被撕裂的茫然。 朱瞻壑踏着没过脚踝的血浆,走到那顶曾经囚禁汉家女子的帐篷前,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沾满血污的毡布。 火光窜起,迅速蔓延,吞没了帐篷,也象征着这个部落的彻底终结。 他转身,看着浑身浴血、神情各异的众人,声音因杀戮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看清楚!这就是犯我大明的下场!今日之后,我要让草原上的每一个鞑子听到我们的名字,就夜不能寐!” 士兵们沉默地望着他,火光在他们染血的铠甲上跳动,映照出一张张疲惫而麻木的脸。 朱瞻壑不再多言,迈步向营地外走去。当他经过依旧呆立原地、脸色惨白的朱瞻基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看朱瞻基,目光依旧直视着前方尸横遍野的草原,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朱瞻基耳中,: “收起你在金陵那套收买人心的伪善,也省省那些在朝堂上算计父王的把戏。” “看清楚,好圣孙。在这里,刀够快,心够狠,才能活下去,才能赢。你那些温良恭俭让……呵,只会让你和你想保护的人,死得更惨。” 说完,朱瞻壑再不停留,大步离去,猩红的披风在渐起的晚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决绝孤傲。 朱瞻基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朱瞻壑的背影,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第396章 鞑靼的密谋 斡难河畔的金顶大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凝重的面孔。 阿鲁台端坐正中,这位鞑靼部的实际掌控者,虽年近五旬,却依旧保持着草原雄鹰般的锐利眼神。 说起阿鲁台,这人可被称作为永乐年间纵横漠北的枭雄。 要说他为何能成为鞑靼的实际掌权者,这还得从他那个独特的生存之道说起。 他不是什么蒙古黄金家族的正统血脉,就是一个鞑靼部落的实力派贵族。 但你千万别小看这个人,他玩政治的手段相当高明。 刚上台那会儿,他知道自己实力还不够,就对着明朝点头哈腰,朱棣给他封了个“和宁王”的虚衔,他也就顺水推舟接下了。 为啥? 因为大明朝廷的赏赐是真金白银,能帮他稳住局面。 这人厉害就厉害在,他能一边装乖,一边偷偷摸摸地扩张地盘。 明朝当时忙着对付瓦剌的马哈木,他就抓住这个机会,把草原上那些小部落一个个收拾得服服帖帖。 等到朱棣在忽兰忽失温把马哈木打了个落花流水,回头一看,好家伙,这个阿鲁台已经成了气候! 好嘛,这下不装了! 摊牌了! 我要验牌! 于是开始明目张胆地跟明朝叫板,频频骚扰大明边境,劫掠人口牲畜,俨然成为新的草原霸主。 你以为这就完了? 阿鲁台还玩起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 他找到了流亡在外的元裔首领本雅失里,拥立其为“鞑靼可汗”,而自己则以“知院”(相当于宰相)的身份掌控实权。 这一招可谓高明至极,让他从一个部落首领摇身变为“辅佐蒙古大汗重振雄风”的忠臣,政治号召力瞬间飙升。 而阿鲁台对漠北地理的了如指掌,成为他与明军周旋的最大资本。 他深知明军远征的后勤软肋,因此采取“敌进我退,敌退我扰”的游击战术,避免与明军主力正面决战。 明朝大军开过来了,他就带着人往草原深处跑;等明军疲惫撤兵了,他又冒出来捣乱。 这种打法让朱棣很是头疼,明军虽然兵强马壮,但在茫茫草原上就是抓不住阿鲁台的主力。 他还特别善于利用地理优势。 草原那么大,他把部众分散开来,让明军的重拳无处可打。 同时他还到处煽风点火,想方设法拉拢其他蒙古部落一起对抗明朝。 说实话,能有这样的对手,说明阿鲁台确实是个角色。 要不是他这么难缠,历史上的朱棣也不至于五次亲自带兵出征。 可即便如此,阿鲁台依然在漠北草原上蹦跶了好些年,成了永乐朝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明军前锋已至狼山以南,朱棣御驾亲征,号称三十万大军。 阿鲁台的声音低哑,诸位,说说吧,该如何应对? 帐内几人面面相觑,气氛凝重。 左手边第一位,是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中年文人,名叫哈尔巴拉,汉名王聪。 此人原是元朝旧臣后裔,通晓汉文经典,精于谋略,是阿鲁台最倚重的军师。 太师,王聪缓缓开口,明军势大,尤其此次朱棣携汉王、赵王、太孙同来,可谓倾巢而出。正面交锋,我军胜算渺茫。 废话!右手边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猛地拍案而起,王先生就会长他人志气!我鞑靼勇士难道怕了那些南蛮子不成? 此人名曰巴特尔,意为,是阿鲁台麾下第一猛将,以勇武着称,但性格暴躁易怒。 巴特尔,稍安勿躁。阿鲁台摆了摆手,目光却投向一直沉默的第三人,脱火赤,你怎么看? 脱火赤是个面目阴沉的中年人,他是阿鲁台的族弟,掌管部落情报与内部事务,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大哥,脱火赤的声音如同暗夜里的猫头鹰,明军此来,不同以往。据探子回报,汉王朱高煦在西山练出新军,装备了一种射程极远的新式火铳,威力惊人。 火铳?巴特尔不屑地撇嘴,那些玩意儿动静大雨点小,吓唬麻雀还差不多! 这次不一样。脱火赤冷冷道,神机营已经全部换装,据说百步之内可精确命中,射速还是旧铳的两倍。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哐当!” 一声巨响打破了沉寂。 暴脾气的巴特尔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矮几,酒囊肉干洒了一地。 他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 “不一样?!去他娘的不一样!”巴特尔怒吼道,声音震得帐篷顶的灰尘簌簌落下,“火铳再厉害,它也得靠人放!老子就不信,咱们草原儿郎的马刀,砍不断那些南蛮子的细脖子!” 他猛地转过身,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脱火赤的鼻尖上,因为极致的愤怒,声音都带着撕裂般的颤抖:“脱火赤!你整天就知道躲在后面听探子回报!你知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啊?!” 巴特尔环视帐内,双眼血红:“萨日朗部落…咱们的萨日朗部落…没了!整整一个部落啊,老弱妇孺,两百多顶帐篷…让明军那个狗屁先锋营,杀得鸡犬不留!” “老子带人去救,只来得及看到一片火海!那些畜生…他们根本不是打仗,他们是在屠戮!连刚会跑的孩子都没放过!尸体堆得像山一样…这笔血债,你告诉我,怎么忍?!难道我们鞑靼勇士的尊严,都让你们就着马奶酒吞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一直沉默不言的王聪此刻终于抬起眼帘,他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巴特尔将军,你的勇武无人质疑,你的愤怒,我们也感同身受。但正因为有萨日朗的惨剧,我们才更不能莽撞。” 他转向阿鲁台,冷静分析:“太师,明军挟大胜之威,气势正盛,尤其是这支先锋营,更是锐不可当。此时正面迎战,正中朱棣下怀。我们应当避其锋芒,利用草原的广阔纵深与他们周旋。”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拖!不断地后撤,拉长他们的补给线。漠北的夏天就要来了,蚊虫、瘟疫、缺水的草场…这些都是我们的盟友。待明军师老兵疲,士卒思归,补给难以为继之时,才是我们亮出弯刀的时刻!一时的忍耐,是为了将来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忍耐?!又是忍耐!” 巴特尔彻底爆发了,他“唰”地拔出腰间的弯刀,雪亮的刀锋直指王聪,狂怒地咆哮,“王聪!你这个只会摇笔杆子的南蛮子!就知道躲躲藏藏!我草原雄鹰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再拖下去,各部族都会以为我们怕了明军,到时候人心散了,你还打个屁的仗!” 第397章 惆怅的大胖胖 他怒视着王聪,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你要当缩头乌龟,你自己去!老子就是要带着我的儿郎们,跟明狗拼个你死我活,用他们的血祭奠萨日朗的亡魂!” 王聪面对寒光闪闪的刀尖,竟毫无惧色,只是冷冷一笑,反唇相讥:“匹夫之勇!若拼命就能赢,当年马哈木也不会在忽兰忽失温输得那么惨!你想让整个鞑靼部为你所谓的‘尊严’陪葬吗?!” “我宰了你这个蛊惑人心的奸细!”巴特尔彻底失去了理智,挥刀就要上前。 “够了!!!”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如同旱地惊雷,在帐篷内炸响。 一直冷眼旁观的阿鲁台猛地站起身,他身前的桌案被拍得剧烈一震。 他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先在暴怒的巴特尔脸上扫过,又盯向一脸阴沉的王聪,最后,那目光落在了脱火赤身上。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连狂怒的巴特尔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举着的刀僵在半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阿鲁台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杀伐果断的气势,瞬间压制住了所有的躁动。 “自家窝里斗,是嫌明军的刀不够快吗?”阿鲁台的声音不高,却让人不寒而栗,“巴特尔的怒,是真的!王聪的谋,也没错!但我们不能只怒不谋,也不能只谋不战!” 他缓缓走到帐中那张粗糙的羊皮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狼山和萨日朗部落的位置,然后向北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一条蜿蜒的峡谷处。 “他们杀了我们的人,炫耀他们的新兵器,气势正盛…好啊,很好!” 阿鲁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至极的笑意,“他们不是杀红眼了吗?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手指猛地戳向地图上那个名为“乌兰布通”的峡谷标记,声音斩钉截铁:“巴特尔,我给你一千精锐骑兵!你的任务不是去拼命,是去演戏!找到他们,做出决一死战的姿态,然后只许败,不许胜!一路丢弃旌旗辎重,装得越狼狈越好!把大明这支骄狂的先锋营,给我牢牢吸引住,一步步引到这乌兰布通峡谷里来!” 巴特尔愣住了,一脸不解:“大哥!这…这不是长他人志气…” “闭嘴!”阿鲁台厉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我要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意气,是要整个大明先锋营的覆灭!乌兰布通地势险要,入口窄如咽喉,两侧是高耸的峭壁,中间是看似干涸的河床…王先生精通天文,可知此地玄机?” 王聪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太师高明!此时正值旱季,河床干涸,利于骑兵埋伏。但据地籍记载和近期观察,上游山涧有暗流…若算准时机,掘开堤坝…” “不错!” 阿鲁台重重一拳砸在地图上,“我要来个瓮中捉鳖!等大明先锋营全部进入峡谷,巴特尔你带人堵住出口,脱火赤你率弓弩手占据两侧高地!届时不需我们费多少刀箭,只需上游大水一泻而下…任他火铳再利,人马再精,在这峡谷之中,也是插翅难飞!” 他环视三位神色各异的属下,脸上露出了狩猎前的残忍笑容:“朱棣想用先锋营来磨刀,我就先把他这柄最锋利的刀,彻底折断在这乌兰布通!大明的先锋营?老子就先啃下这块硬骨头,让朱棣也知道知道,我鞑靼儿郎的血,不是白流的!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这一次,连巴特尔的眼中都燃起了复仇和嗜血的火焰。 阿鲁台微微颔首,最后补充道,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记住,此计关键在于‘诱敌深入’,巴特尔,你的败相要做足,但撤退的路线必须清晰,确保能把猎物引进包围圈。去吧,让明军尝尝我们为他们精心准备的盛宴!” ......................................... 金陵城,东宫。 连日阴雨让这座辉煌的宫殿更显沉闷。 太子朱高炽独自坐在书房内,面前摊开的奏章已经半个时辰未曾翻动一页。 殿下,户部夏尚书已在殿外等候多时了。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朱高炽恍然回神,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啊...让夏爱卿再稍候片刻。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却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姚广孝那张枯槁的面容,还有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 两蟒必折!两蟒必折! 这四个字就像魔咒,日夜在他耳边回荡。每当闭上眼,他仿佛就能看见老二朱高煦和老三朱高燧浑身是血地倒在漠北草原上,而自己则身穿龙袍,站在高高的金銮殿上... 不!绝不可能!朱高炽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奏章,他却浑然不觉。 大哥,你看我这新练的刀法如何?少年朱高煦在校场上挥汗如雨的身影... 大哥,父皇又夸我箭术精进了!朱高燧举着弓箭,一脸得意... 一幕幕童年往事涌上心头,兄弟三人的笑声犹在耳畔。可转眼间,画面就变成了姚广孝阴冷的预言和乾清宫内那碗腥甜的血酒。 殿下?夏元吉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看着失魂落魄的太子,眉头紧锁,您...可是身体不适? 朱高炽强打精神:无妨,夏爱卿有何事? 夏元吉叹了口气:还是漕运和粮价的事。赵德彰虽然开仓放粮,但只解了燃眉之急。若是漕运再不通,恐怕... 恐怕什么?朱高炽心不在焉地问。 恐怕撑不过这个月了!夏元吉急声道,殿下,必须尽快拿出对策啊! 对策?对策? 朱高炽心中苦笑。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兄弟的生死,哪还有心思管什么粮价? 若是老二在就好了...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开始依赖那个曾经最让他忌惮的弟弟了? 殿下!殿下!夏元吉见太子又开始走神,忍不住提高音量,此事关乎京城百万百姓生计,不能再拖了啊! 朱高炽猛地回过神,看着夏元吉焦急的面容,突然问道:夏爱卿,若是...若是让你在至亲性命和江山社稷之间选择,你会选什么? 夏元吉愣住了:殿下何出此言? 第398章 金陵四方动乱! 没事,随便问问。朱高炽摆摆手,语气疲惫,粮价的事...你先看着办吧,需要多少钱粮,从内帑支取便是。 殿下!夏元吉还想再劝,却被朱高炽打断。 够了!太子罕见地动了怒,孤有些乏了,你退下吧! 夏元吉看着太子憔悴的面容,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朱高炽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混乱。 姚广孝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无毒不丈夫!现在动手还来得及!趁汉王远在漠北,天高皇帝远... 闭嘴!朱高炽对着空气怒吼,孤绝不会做那等禽兽不如之事! 可是...万一姚广孝的预言成真了呢? 万一老二老三真的死在漠北,那他就是唯一的继承人,再也没人能威胁到他的地位...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悄然钻进他的心里。 我在想什么?!朱高炽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胖脸上顿时出现五道红印。 他痛苦地抱住头,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一边是梦寐以求的皇位,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这个选择太过残忍,残忍到他宁愿从来没有听过那个该死的预言!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理解父皇为何常年失眠。 坐在这把椅子上,确实夜不能寐啊! ........................................ 汉王府,偏房。 韦达正在烛光下研究着一幅巨大的漠北地图,手指在狼山一带轻轻划过。 王爷此时应该已经推进到这一带了...他喃喃自语,希望一切顺利。 虽然表面平静,但韦达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自从朱高煦北上后,这种不安就与日俱增。 先生!周武推门而入,面色凝重,有重要情报! 韦达头也不抬:是漕运又出问题了,还是朝堂上又出什么事了? 都不是!周武压低声音,是关于太子的! 韦达这才抬起头:哦?太子又闹出什么笑话了? 周武凑近几步,声音几不可闻:我们安插在鸡鸣寺的眼线回报,三日前,太子秘密拜访了姚广孝! 姚广孝?韦达眉头一皱,那个老和尚不是被皇上软禁在寺中吗?太子去找他做什么? 关键就在这里!周武神色紧张,眼线听到了一些...骇人听闻的对话! 韦达放下手中的地图: 周武深吸一口气:姚广孝对太子说...说此次北征,三龙两蟒共争天命,还预言...预言两蟒必折 什么?!韦达猛地站起,一向沉稳的他此刻也变了脸色,两蟒必折?他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周武道,眼线亲耳所闻!太子当时勃然大怒,还动手打了姚广孝,但后来...后来太子似乎动摇了。 密室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韦达的脸色变幻不定,脑海中飞速运转。 姚广孝的相术之准,他是知道的。 这个老和尚当年辅佐朱棣发起靖难之役,几乎每一步都精准预测了战局发展。 他的预言,从来没有落空过! 两蟒必折...两蟒必折...韦达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王爷有难?赵王也有难?漠北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生,现在该怎么办?周武急声道,姚广孝这老秃驴妖言惑众,要不要我... 不可轻举妄动!韦达打断他,姚广孝虽然被软禁,但仍是皇上的人。动了他,就是打皇上的脸! 难道就任由他诅咒王爷吗?周武愤愤不平。 韦达没有回答,而是在密室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沉。 姚广孝的预言就像一把刀,悬在了汉王府所有人的心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王爷真有什么闪失... 想到这个可能,韦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周武! 你刚才说,太子听后动摇了?韦达的声音冰冷。 周武点头:眼线说,太子离开时失魂落魄,这几日更是无心朝政,时常自言自语。 韦达冷笑一声:好一个太子!表面兄弟情深,听到兄弟可能遇难,怕是已经开始做皇帝梦了吧! 先生的意思是... 姚广孝必须闭嘴!韦达一字一顿,但不是杀他,而是...请他来做客! 周武倒吸一口凉气:绑架姚广孝?这...这可是滔天大罪啊! 顾不了那么多了!韦达眼中寒光闪烁,王爷的安危重于一切!我必须亲自问问这个老和尚,他到底知道什么! 可是皇上若是追查起来... 所以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韦达沉声道,你亲自带人去,选最可靠的弟兄。记住,要活的,而且要快!太子刚刚去找过他,现在正是最混乱的时候。 周武还是有些犹豫:先生,是否再考虑考虑?姚广孝毕竟是... 没有什么好考虑的!韦达猛地一拍桌子,我跟随王爷这么多年,早就把性命交给了他。现在有人要咒他死,我韦达第一个不答应! 他走到周武面前,目光如炬:你怕了吗? 周武被激得脸色通红:我怕个球!为了王爷,刀山火海我也敢闯! 韦达重重拍了他的肩膀,记住,得手后直接送到城西废宅,我会在那里等候。 明白!周武抱拳领命,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韦达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迷魂散,用量要把握好,我要他清醒着说话。 周武接过瓷瓶,郑重地点点头:先生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望着周武离去的背影,韦达缓缓坐回椅中。 姚广孝啊姚广孝...他喃喃自语,希望你的预言不要成真,否则...我韦达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护王爷周全! 窗外,夜雨渐骤。 金陵城的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而远在漠北的朱高煦更不会想到,他最为倚重的谋士,即将为他捅出一个天大的娄子... 第399章 把那妖僧给我绑了!! 金陵城西,废弃的杨府宅院。 这座曾经显赫一时的府邸,自杨宪案发后便荒废了二十余年。 断壁残垣间,荒草萋萋,夜枭啼鸣,更有闹鬼的传闻在坊间流传,寻常百姓入夜后绝不敢靠近半步。 然而今夜,府邸最深处的祠堂内,却隐隐透出摇曳的烛光。 韦达端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面前的火盆映照着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 只是今日,这张脸上多了几分罕见的凝重。 周武垂手侍立在一旁,几个黑影在祠堂外的庭院中无声巡视,都是紫金山斥候营中最可靠的死士。 “什么时候了?”韦达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带着一丝沙哑。 “亥时三刻。”周武低声道,“按脚程,应该快到了。” 韦达点了点头,绑当朝太子太师、黑衣宰相姚广孝,这绝对是诛九族的大罪! 一旦事泄,别说他韦达,就是远在北境的汉王爷,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两蟒必折”这四个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自投入汉王府以来,韦达早已将身家性命与朱高煦的霸业牢牢绑定。王爷若真有闪失,他韦达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抱负,都将化为泡影! “吱呀——” 祠堂那扇腐朽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冷风裹挟着雨气卷入。两个黑衣人架着一个被黑色头套罩住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先生,人带到了。”为首的黑衣人躬身禀报。 韦达使了个眼色,周武上前,一把扯下了那头套。 头套下,正是姚广孝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然而出乎韦达意料的是,老和尚脸上并无多少惊恐之色,只是微微眯着眼,适应着祠堂内昏暗的光线。 他的僧袍略有凌乱,嘴角还残留着一丝与太子冲突时的淡淡淤青,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阿弥陀佛。”姚广孝看清眼前的韦达,竟缓缓合十,声音平和,“原来是韦先生相请。只是这请客的方式,未免太过粗鲁了些。” 韦达心中一凛。 这老和尚,果然非同常人! 身处如此险境,竟还能如此镇定。 “大师恕罪。”韦达起身,微微欠身,礼数做得十足,语气却冰冷,“事急从权,不得已出此下策,还请大师海涵。” 姚广孝环顾了一下阴森的祠堂,目光在那些持刀而立的黑衣壮汉身上扫过,最后落回韦达脸上,竟然微微一笑:“韦先生如此兴师动众,将老衲‘请’到这前朝罪官的凶宅之中,想必不是为了探讨佛法吧?” “大师是聪明人。”韦达不再绕弯子,单刀直入,“韦某只想问大师一句话——三日前,您对太子殿下所言‘两蟒必折’,究竟是何意?!” 他紧紧盯着姚广孝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谁知姚广孝闻言,非但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上下打量了韦达一番,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骤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仿佛要将韦达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咦?”姚广孝轻咦一声,面露惊奇之色,“怪哉!怪哉!” 韦达皱眉:“大师何意?” 姚广孝捻动佛珠,缓缓道:“老衲观韦先生面相,山根挺拔,鼻翼丰隆,本是中年发迹、晚年安享富贵的格局。可惜……可惜啊……” 他顿了顿,摇头叹息:“可惜印堂隐有一道断纹,似是中途横遭变故之兆。若老衲所料不差,韦先生这等命格,若非遇到明主,本可安稳一生。可惜……可惜你跟了汉王,锋芒太露,杀伐过重,怕是……难逃中年暴毙的下场啊!”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祠堂内炸响! “放肆!”周武第一个暴怒而起!他本就对姚广孝“诅咒”汉王心怀愤恨,此刻见这老秃驴竟敢当面诅咒自家先生“中年暴毙”,哪里还忍得住?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姚广孝的脸上! 周武是沙场悍将,手上力道何等刚猛?姚广孝被打得一个趔趄,苍老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嘴角也渗出了一缕鲜血。 “老秃驴!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周武一把揪住姚广孝的僧袍领口,怒目圆睁,“先生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答什么!再敢胡言乱语,老子现在就超度了你!” 面对周武的狂暴,姚广孝却只是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 笑声由低到高,在阴森的祠堂内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周武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厉声喝道:“你笑什么?!” 姚广孝止住笑声,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再看周武,而是越过他,直勾勾地盯着祠堂那残破屋顶露出的夜空,仿佛在问天,又仿佛在自问: “大明天下……是谁的天下?” “是真龙天子的天下?” “还是……天下人的天下?” “哈哈哈……争什么?抢什么?杀来杀去……流那么多血……为了什么?”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周武和周围的护卫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这老和尚……莫非是吓疯了不成? 唯有韦达,心中警铃大作!他太清楚这种“伴狂”的把戏了!姚广孝这是在避重就轻,是在搅乱视听! 果然,姚广孝疯癫了一阵,猛地转过头,目光如两道冷电,再次直视韦达,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冰冷: “韦达!你问我‘两蟒必折’是何意?” “老衲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 “此乃天命!是老天爷定下的命数!” “你们的汉王朱高煦,还有那个赵王朱高燧,此番北征,注定要折在漠北!这是他们的劫数,逃不掉,避不开!” 韦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在袖中死死握紧。 姚广孝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愤怒,继续说道:“老衲那话,既是对天命的宣告,更是对太子的点拨!是一剂让他蜕变的良药!” 第400章 我操你妈的姚广孝!! “良药?”韦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错!良药苦口!”姚广孝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朱高炽本性仁弱,优柔寡断!他若一直如此,即便将来登上那个位置,也镇不住你们这些骄兵悍将,守不住这朱家的江山!” “唯有让他听到兄弟可能惨死的‘噩耗’,让他内心的恐惧和欲望被彻底激发,让他明白在这权力的角斗场上,仁慈就是最大的原罪!他才能真正狠下心来!” 姚广孝的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使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你以为老衲是在害太子?错!大错特错!老衲是在救他,是在成全他!他朱高炽——注定就是未来的帝王!而帝王……不需要仁慈!!” “轰——!” 韦达只觉得一股暴戾之气直冲顶门!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被姚广孝这番赤裸裸的、恶毒的言论彻底击碎! 他原本以为姚广孝只是看出了某种危险,出言警示。 却没想到,这老秃驴竟是存了如此歹毒的心思! 他是在用汉王和赵王可能的死亡作为“良药”,去“淬炼”太子的心性!这是在拿他韦达誓死效忠的主公的性命当垫脚石! “我操你妈的姚广孝!!!” 一向以智谋深沉、风度翩翩示人的韦达,此刻如同被激怒的疯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几步冲到姚广孝面前,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 一连串凶狠至极的耳光,如同雨点般落在姚广孝的脸上!韦达虽是文人,但盛怒之下出手,力道也是不轻! 姚广孝被打得口鼻窜血,苍老的脸颊迅速肿胀起来,但他竟然还在笑,那双眼睛透过血污,依旧死死盯着韦达,充满了讥讽和挑衅! “打!使劲打!”姚广孝吐出一口血沫,嘿嘿笑道,“打死老衲,也改变不了汉王将死的天命!哈哈哈!” “我让你天命!我让你良药!”韦达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彻底撕下了平日温文尔雅的面具,露出了深藏其中的狠辣与暴虐! 他不再满足于掌掴,猛地从身旁一个护卫腰间抽出佩刀,用刀柄狠狠砸向姚广孝的肋骨! “呃!”姚广孝发出一声闷哼,剧痛让他蜷缩起来。 “说!你说的‘折’,到底是什么?是受伤?是被俘?还是……”韦达的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那个“死”字,他竟不敢问出口。 “呵呵……咳咳……”姚广孝忍着剧痛,喘息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总之……汉王回不来了……你们……早做打算吧……” “打算你妈!”韦达彻底失控,刀柄如同捣蒜般一下下砸在姚广孝的胸腹之间! 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祠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姚广孝终于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但他惨叫之后,却是更加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痛快!痛快!” “什么真龙天子!什么天潢贵胄!” “朱棣!朱高炽!朱高煦!都是一群可怜虫!都是天道轮回下的棋子!笑话!都是笑话!” “我姚广孝!有功于大明!有功于社稷!有功于苍生!辅佐朱棣开创这永乐盛世!” “尔等区区武夫勋臣!安敢杀我?!安敢如此折辱于我?!” “哈哈哈!你们等着!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们谁也逃不掉!谁也……” 他的狂笑和诅咒戛然而止—— 韦达用刀柄给了他太阳穴重重一击! 姚广孝脑袋一歪,昏死过去,软软地瘫倒在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祠堂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火盆中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和韦达如同风箱般剧烈的喘息声。 周武和护卫们看着地上如同破布口袋般的姚广孝,再看看状若疯魔、浑身溅满血迹的韦达,全都吓得噤若寒蝉。他们从未见过先生如此失态,如此……暴虐。 周武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靠近:“先……先生……这老秃驴……不会是……死了吧?” 他伸出手,探了探姚广孝的鼻息,还好,虽然微弱,但还有气。 “先生,咱们……咱们这下闯大祸了……”周武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可是姚广孝啊!皇上要是知道了……” 韦达拄着刀,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地上昏迷的姚广孝,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眼神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祸,已经闯了。”韦达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怕,已经晚了。” 他用沾血的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试图恢复往日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找郎中来,用最好的药,吊住他的一口气。”韦达冷冷下令,“绝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那……之后怎么办?”周武茫然问道。 韦达走到祠堂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雨,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等。” “等北边的消息。” “若王爷无恙……今日之事,我韦达一力承担!” “若王爷真有丝毫闪失……” 韦达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股森然的杀气,让周武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一刻他们明白,倘若汉王朱高煦真的“折”在了北境,那么眼前这位看似文弱的谋士,将会变成何等可怕的复仇恶鬼! 这金陵城,恐怕真的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 残阳如血,朔风猎猎。 漠北草原深处,一片相对避风的山坳内,大明先锋营正在短暂休整。 朱瞻壑靠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目光凝重地望着铺在面前的简易地图。 他那原本白净的脸庞此刻已被漠北的风沙磨砺得黝黑粗糙,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更添几分沧桑。 咱们现下在这个位置,朱瞻壑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蜿蜒的线,达兰纳木尔河上游,距狼居胥山不过百余里。 狼居胥山?!吴天宝猛地站起身,一双虎目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那不是当年冠军侯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地方吗? 这话如同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热血。 狼居胥山——这个地名在大明军人心中,有着非比寻常的分量。 第401章 狼居胥山的故事 说起狼居胥山,就不得不提那位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霍去病。 这位西汉名将十七岁初次领兵,便率八百轻骑深入匈奴腹地数百里,斩首两千余级,生擒匈奴相国、当户等高级官员,一战成名,被汉武帝封为冠军侯。 而真正让他名垂青史的,便是元狩四年那次彪炳史册的远征。霍去病率五万骑兵出代郡,北进两千余里,与匈奴左贤王部接战,歼敌七万余人,俘虏匈奴屯头王、韩王等八十三人。 此战之后,霍去病乘胜追击,率军一路向北,直至狼居胥山。他在此举行祭天仪式,又在附近的姑衍山举行祭地仪式,史称封狼居胥,以示汉军兵威远播,震慑匈奴。 经此一战,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汉朝北部边境获得了数十年的和平。封狼居胥也因此成为历代武将追求的最高荣耀。 朱瞻基的眼神也变得炙热起来:霍去病当年仅二十一岁就能有此功业,我等身为大明儿郎,怎能甘心落后? 说得对!陈玉堂一拍大腿,咱们好不容易深入到此,若就此收兵,岂不可惜? 徐景明虽然还是有些胆怯,但此刻也被气氛感染:若是能在那狼居胥山立下功勋,回去看我爹还有什么话说! 一时间,山坳内群情激昂,年轻的勋贵子弟们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杀向狼居胥山。 唯独朱瞻壑依旧眉头紧锁。 诸位,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你们的豪情壮志,我都明白。但...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朱瞻基身上:表哥,你可还记得王老五是怎么死的?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热情。 朱瞻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想起了那个为他挡刀而死的忠心老兵,拳头不自觉握紧。 壑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朱瞻塙不满地叫道,难道咱们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朱瞻壑站起身,指着地图:我军先锋营共计三千人,连日征战,伤亡已达百余。粮草补给线拉长,若继续深入,一旦遭遇阿鲁台主力... 怕什么!吴天宝打断他,咱们这一路砍瓜切菜,那些鞑子根本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朱瞻壑冷笑,你可还记得萨日朗部落?若非亲眼所见,你能相信这世间竟有如此残忍之事? 提到萨日朗部落的惨状,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五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汉家女子,至今仍是他们心中无法磨灭的噩梦。 正是因为见识了鞑子的残忍,朱瞻基突然开口,声音冰冷,我们才更不能退缩!要让这些蛮夷知道,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说得好!李铭附和道,世子,咱们一路杀来,已经收集了大量敌情。阿鲁台的主力应该就在前方不远,此时撤退,岂不是前功尽弃? 朱瞻壑看着这群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何尝不想继续前进? 何尝不想在那狼居胥山下立下不世之功? 但作为先锋营统帅,他必须为这三千名将士的生命负责。 你们可知道,朱瞻壑深吸一口气,霍去病当年封狼居胥,靠的不仅是勇武,更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完美配合? 他走到众人中间:当时汉军实力远胜匈奴,卫青在另一路牵制匈奴主力,霍去病才能轻装疾进。而我们现在... 朱瞻壑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远处的山岗上突然出现了几个黑点。 敌情!负责警戒的哨兵高声示警。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备状态,刚才的热烈讨论被紧张的肃杀气氛取代。 朱瞻壑一个箭步跃上高处,手搭凉棚向远处望去。 只见几个黑点在起伏的丘陵间时隐时现,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 斥候队,前出侦查!其余人戒备!朱瞻壑的声音冷静而果断。 一队精锐斥候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山坳,很快就消失在茫茫草原中。 等待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山坳内只剩下风声呼啸和战马不安的喷鼻声。 约莫一炷香后,斥候队长王猛带着几个弟兄押着三个身影回来了。 那是两个衣衫褴褛的少女和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三人脸上都带着草原牧民特有的高原红,眼中充满了恐惧。 世子,只抓住了这三个,像是寻常牧民。王猛躬身禀报,我们在五里外发现了他们的羊群。 朱瞻壑打量着这三个俘虏,老者约莫六十多岁,满脸皱纹,两个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瑟瑟发抖地躲在老者身后。 朱瞻基走上前,打量着这三个俘虏,语气温和:“老人家,莫怕。我们是大明将士,只问几句话。” 通译将话转述给老汉,老汉哆嗦着嘴唇,用生硬的汉语回道:“将军...俺们就是放羊的,什么都不知道...” “放羊?”朱瞻塙冷笑一声,指着远处,“这荒山野岭的,放什么羊?你们部落在哪里?阿鲁台的主力在什么方向?” 老汉扑通跪地,连连磕头:“将军明鉴!俺们是小部落的,前些日子被大军征走了所有壮丁,就剩下俺这老不死的带着两个孙女逃出来避难...” 吴天宝不耐烦地打断:“少他娘装可怜!说!阿鲁台在哪?” 两个少女被吓得哇哇大哭,老汉老泪纵横:“将军,俺真的不知道啊...俺们逃出来时,听说大汗...不,阿鲁台带着人马往西北方向去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小女孩突然用蒙古语对老者说了句什么,声音虽小,但在场的几个懂蒙古语的军官都听清了:爷爷,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像他们对萨日朗部落那样... 老者的脸色瞬间煞白,急忙用眼神制止孙女。 朱瞻基眉头微皱,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朱瞻壑冷峻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营地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如何处理这三个俘虏成了难题。 陈玉堂低声对身旁的徐景明道:“要不...放了他们?反正就是老弱妇孺...” 徐景明犹豫道:“可是放了他们,万一去报信...” 李铭插话:“带着也是累赘,杀了又...”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朱瞻壑,等待他的决断。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朱瞻基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第402章 杀出我大明先锋营的不世威名! 突然,他动了! 如同一道闪电,朱瞻基猛地抽出腰间佩剑,身形一晃已到老汉身后。 手中长剑出鞘如龙吟! 一道寒光掠过,老者的头颅应声飞起,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溅上了温热的血点。 两个少女发出凄厉的尖叫。 但朱瞻基的动作更快! 他手腕一翻,剑锋顺势划过,两个少女的脖颈上同时出现一道血线,尖叫声戛然而止。 三具尸体软软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帐篷的地面。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你...!”朱瞻壑惊怒交加,他万万没想到一向温和的表哥会突然下此辣手。 营地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朱瞻基,看着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好圣孙”,此刻却如同杀神附体。 朱瞻基缓缓转身,剑尖滴落的鲜血在草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冷得像漠北的寒冰。 “很意外吗?”朱瞻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的面孔,“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那个在金陵城里读圣贤书的书呆子?还是那个在狼山谷里需要王老五以命相护的废物?” 他一步步走向众人,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老五的死,我记得。”朱瞻基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萨日朗部落那五个姐妹的惨状,我更记得!” 他猛地举起染血的长剑,指向西北方向:“你们以为我为什么非要跟来漠北?就是为了亲眼看看,这些畜生是如何对待我大明子民的!” “仁慈?宽容?在萨日朗部落的帐篷里,你们谁看到了鞑子的仁慈?谁看到了他们的宽容?” 他走到朱瞻壑面前,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壑弟,你还记得王老五临死前说的话吗?”朱瞻基的声音微微发颤,“他让我告诉他儿子,爹回不去了...给他买的小老虎在...” 朱瞻壑的拳头猛地握紧,王老五临终的嘱托如同昨日,历历在耳。 “我们可以退兵,”朱瞻基环视众人,声音铿锵有力,“可以回到金陵,你们继续做你们的纨绔子弟,我也继续当我的好圣孙!但你们甘心吗?甘心让王老五白死?甘心让那五个姐妹白白受辱?” “不甘心!”吴天宝第一个怒吼起来,双目赤红。 “不甘心!”朱瞻塙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鲜血顺着指缝流淌。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汇成一股愤怒的洪流。 朱瞻基转身面对朱瞻壑,一字一顿:“壑弟,你是先锋营统帅,最后的决定权在你。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朱瞻壑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表哥,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他想起这一路看到的惨状,想起王老五临终的眼神,想起那五个汉家女子求死的绝望... “好!”朱瞻壑猛地拔出佩刀,刀锋直指苍穹,“那就杀!杀出我大明先锋营的不世威名!”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激动的众人,“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不得孤军深入,每日行军不得超过五十里!” “第二,遇敌不可恋战,以歼敌为主,不追击溃兵!” “第三,抵达狼居胥山立即回师,不得延误!”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 金陵城,汉王府。 夜色已深,王府内却灯火通明。汉王妃韦氏端坐在正堂上座,一张俏脸寒霜密布,手中紧紧捏着一封密信。 这位素来以温婉贤淑着称的王妃,此刻眼中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怒火。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浅笑的樱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啪!”密信被狠狠拍在楠木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韦达呢?让他立刻滚来见我!”韦氏的声音冰冷刺骨,让侍立两旁的丫鬟内侍们个个噤若寒蝉。 说来也巧,韦氏能发现韦达私自绑架姚广孝之事,纯属偶然。今日午后,她例行查看王府账目时,发现韦达支取了一笔数额巨大的银两,用途标注为“北疆军情打点”。 这本不稀奇,北伐期间韦达时常需要打点各方眼线。但细心的韦氏却发现,这笔银两的去向颇为蹊跷——并非送往北疆,而是在金陵城内流转,最终流向了几处偏僻宅院。 更让她起疑的是,府中几名身手最好的护卫今日同时告假,说是家中急事。韦氏命心腹暗查,却发现这些人的家眷安然无恙。种种迹象表明,韦达在暗中进行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行动。 “王妃,韦先生到了。”管家战战兢兢地禀报。 韦达步履从容地走进正堂,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刚处理完姚广孝的事情,本以为一切天衣无缝,却不知为何被王妃深夜传唤。 “卑职参见王妃。”韦达躬身行礼,眼角余光扫过茶几上那封密信,心中隐隐觉得不妙。 “韦达!”韦氏猛地站起身,一双美目死死盯住他,“你好大的胆子!” 韦达心中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王妃何出此言?卑职愚钝,还请明示。” “愚钝?”韦氏冷笑一声,缓步走到韦达面前,“私自调动王府护卫,挪用巨额银两,在城中购置隐秘宅院...韦先生,你告诉我,这些都是在为王爷办事吗?” 韦达脸色微变,他万万没想到王妃竟能查得如此细致。 但他素来机变,立即躬身道:“王妃明鉴,此事确实与王爷有关。北疆战事吃紧,需要打点一些特殊关系...” “打点关系?”韦氏突然提高音量,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绑了姚广孝大师?!”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韦达浑身剧震,脱口而出:“王妃如何得知...” “我怎么知道?” 韦氏怒极反笑,“韦达啊韦达,你真当本宫是深闺中的无知妇孺吗?姚大师是开朝元老,太子太师!你竟敢私自绑架朝廷重臣,这是要将汉王府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她越说越气,突然扬起手!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韦达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韦达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第403章 汉王妃,母夜叉?! 堂内众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温婉的王妃如此暴怒,更没想到她会亲手打人! 韦达捂着脸,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事已至此,瞒是瞒不住了。 “王妃...”韦达苦笑一声,声音沙哑,“您打得好,卑职确实该打。但您可知卑职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险招?” 韦氏冷冷地看着他:“说!” 韦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三日前,姚广孝在鸡鸣寺对太子殿下妄言天机,说...说此次北征,‘两蟒必折’!” “两蟒必折?”韦氏蹙眉,“何意?” 蟒者,非龙也。”韦达的声音带着颤抖,“姚广孝说,王爷和赵王殿下此番北征...注定要折在漠北!这是天命,逃不掉,避不开!” “什么?!”韦氏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姣好的面容瞬间血色尽失,“你...你说什么?王爷他...”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惊恐。 韦达见状,心中不忍,但还是咬牙继续说道:“姚广孝还言,此言既是对天命的宣告,更是对太子的‘点拨’!他说太子本性仁弱,唯有让他听到兄弟可能惨死的‘噩耗’,让他内心的恐惧和欲望被彻底激发,让他明白在这权力的角斗场上,仁慈就是最大的原罪!他才能真正狠下心来!” “他这是在拿王爷的性命当垫脚石!”韦氏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母狮,“姚广孝现在人在哪里?!” 韦达迟疑了一下:“在...在城西杨府旧宅。” “带我去见他!”韦氏毫不犹豫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王妃,这...”韦达面露难色,“那地方阴森可怖,且此事关系重大,您千金之躯...” “少废话!”韦氏厉声打断,“本宫的夫君性命攸关,还管什么千金之躯!立刻带路!” 韦达见王妃态度坚决,知是无法阻拦,只得躬身应命:“卑职遵命。” 一刻钟后,一行人不显山不露水地来到了城西废弃的杨府。夜色中的宅院更显阴森,断壁残垣在月光下如同狰狞的鬼影。 密室之内,姚广孝被绑在椅子上,依旧处于昏迷状态。周武等人见王妃亲至,都吓了一跳,慌忙行礼。 韦氏环视这阴森的环境,目光最终落在姚广孝身上。当她看到姚广孝肿胀的脸颊和嘴角干涸的血迹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便被怒火取代。 “弄醒他!”韦氏冷冷下令。 一盆冷水泼在姚广孝脸上,老和尚悠悠转醒。当他看清站在面前的竟是汉王妃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看透世情的淡然。 “阿弥陀佛...”姚广孝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没想到...汉王妃也会驾临这等污秽之地...” 韦氏缓步上前,在姚广孝面前站定。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素来温和的王妃会先礼后兵,询问天机预言之事。 然而,接下来的情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啪!” 一记耳光比刚才打韦达时更加响亮狠辣,直接扇得姚广孝脑袋歪向一边! “妖僧!安敢诅咒我家王爷!”韦氏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凌,尖锐刺骨。 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武等人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说话轻声细语、待人温和的汉王妃吗? 这分明是个母夜叉! 姚广孝也被打懵了,他勉强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换了个人般的王妃,一时语塞。 “啪!啪!啪!” 韦氏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左右开弓,一连串凶狠的耳光如同暴风骤雨般落在姚广孝脸上! “你以为你会看点相术就能胡言乱语?” “你以为你辅佐过陛下就能为所欲为?” “我家王爷为国征战,九死一生,你竟敢咒他死?!” 韦氏一边打一边骂,每一句话都带着滔天的怒火。她的动作幅度之大,力气之狠,让在场的武夫们都暗自咋舌。 姚广孝被打得口鼻鲜血直流,苍老的脸颊高高肿起,但他却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呵呵...哈哈哈...王妃殿下,您好大的火气...可惜啊可惜,怒火再盛,也烧不穿既定天命...” “天命?”韦氏猛地揪住姚广孝的僧袍领口,双目赤红,“我告诉你什么是天命!天命就是我家王爷必将凯旋归来!天命就是你这种妖言惑众的妖僧不得好死!” 她的愤怒显然已经达到了顶点,突然间,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魂飞魄散的举动—— “唰!”韦氏猛地抽出旁边一名护卫腰间的佩刀!雪亮的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王妃不可!”韦达和周武同时惊呼,两人几乎是扑上去想要阻拦。 但韦氏的动作更快!她双手握刀,对准姚广孝的胸口就要刺下! “我让你咒我家王爷!我让你说什么两蟒必折!”韦氏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那一刻,她仿佛真的变成了索命的罗刹! “铛!”千钧一发之际,韦达和周武同时出手,一人抓住王妃握刀的手腕,一人挡在姚广孝身前。刀锋在距离姚广孝胸口只有寸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王妃!使不得啊!”韦达急得满头大汗,“姚广孝现在杀不得!杀了他,王爷不在,无人能保汉王府啊!” 周武也苦苦相劝:“王妃息怒!姚广孝固然可恶,但此时杀他,无疑是授人以柄!太子党正愁找不到对付王爷的借口啊!” 韦氏剧烈地喘息着,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死死盯着姚广孝,眼中杀意不减。 姚广孝虽然捡回一命,却依旧面不改色,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王妃殿下...您就算杀了老衲...也改变不了汉王将死的命运...此乃天道定数...逆天而行者...必遭天谴...” “闭嘴!”韦氏厉声喝道,手腕一抖,刀锋险些再次落下。 韦达见状,急忙对周武使了个眼色。周武会意,小心翼翼地从韦氏手中接过佩刀,退到一旁。 失去了武器,韦氏的怒气似乎稍减,但眼中的寒意却更盛。她冷冷地盯着姚广孝,一字一顿地说道:“姚广孝,本宫今日不杀你,不是怕了什么天谴,而是不想让你这妖僧的血污了我家王爷的名声!” 她转身对韦达下令:“看好他!若王爷有任何闪失...” 韦氏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姚广孝,“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韦氏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那狠辣决绝的背影,与平日里温婉的形象判若两人。 第404章 乌兰布通的夜谈 大明先锋营的三千精锐,在朱瞻壑的率领下,已经深入漠北草原腹地七百余里。 此刻,他们安营扎寨的地方,正是传说中蒙古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乌兰布通。 说起这乌兰布通草原,在蒙古人心中有着极其特殊的分量。 此地东临克鲁伦河,西接肯特山,地势开阔,水草丰美,自古以来就是蒙古各部会盟、祭祀的重要场所。 据《蒙古秘史》记载,成吉思汗年轻时曾在乌兰布通召集部众,在此确立了自己在蒙古高原的霸主地位。 每逢重大战事,蒙古人便会在乌兰布通举行祭天仪式,祈求长生天庇佑。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片草原还是蒙古骑兵训练骑射技术的绝佳场地。平坦开阔的地形让战马可以尽情驰骋,而四周起伏的丘陵又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历代蒙古名将都曾在此演练战术,将骑兵的机动性发挥到极致。 然而此刻,这片承载着蒙古荣耀的草原,却成了大明先锋营的落脚点。 报——!前方二十里内无敌踪!斥候队长王猛翻身下马,声音中带着几分轻松,世子,咱们这几日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遇到。 朱瞻壑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眉头微蹙: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确实,自从在萨日朗部落经历了那场惨烈的屠杀后,明军一路北上,遭遇的抵抗却出奇地微弱。偶尔遇到的小股鞑靼骑兵,往往一触即溃,丢盔弃甲而逃。缴获的物资虽然不少,但真正的硬仗却一场都没打过。 要我说,那些鞑子是被咱们杀怕了!吴天宝咧着嘴笑道,看看咱们这一路缴获的战利品,牛羊上万,马匹数千,够大军吃用半月了! 陈玉堂也附和道:是啊壑哥,咱们离狼居胥山只剩百余里,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天就能抵达。到时候在霍去病封禅之地立碑记功,这可是不世之功啊! 营地里弥漫着一种轻松乐观的气氛。连日来的顺利进军,让这些年轻的勋贵子弟们信心爆棚,就连最谨慎的徐景明,此刻也在擦拭着缴获的弯刀,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只有朱瞻壑和朱瞻基两人,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夜幕降临,草原上的寒风更加凛冽。 明军大营里点起了篝火,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烤着羊肉,喝着马奶酒,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朱瞻基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大石上,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发呆。 月光洒在他沾满风沙的脸上,映照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怎么,好圣孙这是在思考人生?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瞻基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他淡淡地说道:壑弟不也是在巡营吗?这么晚还不休息。 朱瞻壑走到他身边坐下,顺手递过一个酒囊:喝口酒暖暖身子。漠北的夜,比金陵冷多了。 两人沉默地喝着酒,气氛有些微妙。自从萨日朗部落那场冲突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 说真的,朱瞻壑突然开口,语气中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我没想到你会变得这么...狠。 朱瞻基苦笑一声:怎么,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废物太孙? 倒也不是。朱瞻壑摇摇头,只是觉得...你变得太快了。在金陵时,你处处以仁德自居,到了漠北,杀起人来却比谁都利索。 你知道吗,壑弟,朱瞻基望着远方的月色,声音有些飘忽,在亲眼看到萨日朗部落那五个姐妹的惨状之前,我也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世界。但在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仇恨,只能用血来洗刷。 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朱瞻壑:就像你一样。在金陵时,人人都说汉王世子暴戾乖张,但我现在才明白,你只是比我们更早看透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朱瞻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有意思。这么说,咱们这位好圣孙,终于开窍了? 开窍?朱瞻基也笑了,笑容中带着苦涩,或许吧。我只是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仁慈就是一种奢侈。就像父王常说的,为君者,当以天下为重。 以天下为重...朱瞻壑重复着这句话,眼神变得深邃,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君王,才是以天下为重的? 能够保护子民,开疆拓土,让大明国威远播的,就是好君王。朱瞻基答道。 那如果...这个君王的手段不那么光彩呢?朱瞻壑意味深长地问道,比如,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牺牲一些无辜的人? 朱瞻基沉默了。他知道朱瞻壑在暗示什么——暗示汉王那些在朝堂上被视为的手段。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治大国如烹小鲜。有时候,火候太过会烧焦,火候不足又会夹生。关键在于...掌握好那个度。 好一个掌握好度!朱瞻壑大笑起来,看来咱们的好圣孙,确实比我想象的要深沉得多。 他站起身,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说实话,来漠北之前,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大的威胁。但现在...我倒是有点欣赏你了。 彼此彼此。朱瞻基也站起身,目光直视朱瞻壑,我也一直认为,汉王府是我和父王最大的威胁。但现在看来...或许我们都可以成为大明的栋梁。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感——有欣赏,有警惕,有试探,也有几分难得的真诚。 就在这时,朱瞻壑的脸色突然一变。 等等...你感觉到了吗? 朱瞻基一愣,随即也察觉到了异常——地面在轻微地震动! 起初还很微弱,像是远处的雷鸣。 但很快,震动越来越明显,连脚下的石子都开始跳动! 敌袭!是骑兵!大队骑兵!朱瞻壑的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第405章 敌袭!准备迎战! 两人几乎同时跃上高处,向远处望去。 月光下,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那黑线正在迅速变宽、变粗,如同潮水般向大营涌来! 马蹄声如同滚雷,震得人心发慌! 戒备!全军戒备!朱瞻壑声嘶力竭地吼道,敌袭!准备迎战! 宁静的夜晚瞬间被打破! 整个大营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乱成一团! 刚才还在篝火旁饮酒作乐的士兵们,此刻如同惊弓之鸟,有的光着膀子就往外冲,有的连靴子都来不及穿,更有甚者醉眼朦胧地还在找自己的兵器。 我的刀呢?谁他妈看见我的刀了? 盔甲!我的盔甲在哪个帐篷? 操!这帮天杀的鞑子,大半夜不睡觉! 混乱中,吴天宝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抄起旁边的斩马刀,赤着上身就冲了出来! 都他妈别慌!长枪手结阵!火铳手装填!吴天宝的怒吼如同惊雷,总算让慌乱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但敌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月光下,那黑压压的骑兵潮水般涌来,根本看不清具体人数,但光是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就让人心惊胆战——这绝不下千骑! 噗嗤! 第一波箭雨已经落下!数十名还在慌乱中的明军士兵应声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结阵!快结阵!朱瞻壑一边挥舞佩刀格挡箭矢,一边声嘶力竭地指挥。 可是太晚了!连日来的顺利进军让这些年轻人放松了警惕,此刻突然遭遇夜袭,训练有素的阵型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来。 更糟糕的是,许多士兵已经入睡,被突然惊醒后根本来不及穿戴整齐。 有人只穿着单衣就冲了出来,在漠北寒冷的夜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哈哈哈!南蛮子们,受死吧! 冲在最前的鞑靼骑兵发出猖狂的笑声,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专挑明军最松懈的时候发动突袭。 只见一队鞑靼骑兵如同尖刀般插入营地,弯刀挥舞间,血光四溅! 那些来不及结阵的明军士兵如同待宰的羔羊,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明军将士目眦欲裂! 那些鞑靼骑兵并不急于深入冲杀,反而在营地外围游弋,专挑落单或受伤的明军下手。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的手法极其残忍! 一名大腿中箭倒地的明军士兵,正挣扎着想要爬回阵中,却被一名鞑靼骑兵追上。那骑兵并不直接杀他,而是狞笑着用弯刀一刀刀剐着他的皮肉,像是在凌迟! 啊——!畜生!给老子个痛快!那士兵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哈哈哈!南蛮子,叫啊!再叫大声点!鞑靼骑兵猖狂大笑,手中的弯刀不停。 另一个方向,三名受伤的明军被五六名鞑靼骑兵围住。那些骑兵并不急于杀死他们,反而像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你一刀我一刀,在三人身上留下无数道伤口,任由他们在血泊中哀嚎打滚。 狗日的鞑子!有本事给老子来个痛快的!一个满脸是血的明军老兵破口大骂。 想死?没那么容易!一个会说汉语的鞑靼骑兵狞笑道,你们杀我萨日朗部落的妇孺,今日就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更过分的是,一支鞑靼骑兵小队竟然冲到了明军的粮草堆放处,并不烧粮,而是将缴获的明军旗帜撕碎,在上面撒尿,然后扔到阵前! 明狗们!看看你们的军旗!就像你们的皇帝一样,只配喝我们蒙古人的尿!一个鞑靼将领用生硬的汉语高声辱骂。 整个明军大营,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混乱嘈杂的营地,此刻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以及伤兵们压抑的呻吟。 但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之下,一股难以形容的怒火正在每一个大明将士心中疯狂滋长。 “壑哥...”朱瞻塙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边,刚想说什么,却看到朱瞻壑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表情。 那是一种极致的愤怒,却又不只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将人冻结的杀意。 朱瞻壑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营地。 他看到那名被凌迟的士兵已经咽气,尸体被剁得血肉模糊;他看到那三名被戏耍的伤兵仍在血泊中抽搐;他看到无数双眼睛正望着他——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侮辱后的屈辱和即将爆发的疯狂。 “呵...”朱瞻壑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怒极反笑,带着无尽的自嘲和冰冷。 “有意思...”朱瞻壑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是一把冰刀,割裂了夜空,“真他娘的有意思...” “全军听令!!!”朱瞻壑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苍穹,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瞬间传遍整个营地! “他们辱我君王!杀我袍泽!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刚才还一片混乱的明军将士,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灵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瞻壑身上。 “长枪手!前三排!结拒马阵!”朱瞻壑的声音不容置疑。 “得令!”吴天宝第一个怒吼回应,这个赤着上身的巨汉如同暴怒的黑熊,挥舞着斩马刀,用尽全力嘶吼:“长枪手!跟老子上!让这些狗娘养的鞑子见识见识,什么是大明儿郎的血性!” 瞬间,原本杂乱无章的队伍开始迅速变化!那些刚才还惊慌失措的士兵,此刻眼中只剩下复仇的火焰!长枪手们迅速集结,三人一组,长枪斜指前方,组成了一道道钢铁丛林! “火铳手!二排预备!装填弹药!”朱瞻壑继续下令。 “火铳手就位!”陈玉堂高呼着,他虽然是个文人出身的勋贵,此刻却也爆发出了惊人的组织能力。火铳手们迅速在长枪阵后方列队,装填弹药的动作虽然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却异常迅速! “刀盾手护住两翼!弓弩手占据制高点!”朱瞻壑的目光如电,扫过整个战场,“骑兵队!老子亲自带领!准备冲锋!” 整个变阵过程快得惊人! 刚才还被冲得七零八落的明军,在极短时间内就组成了一个攻防一体的战阵! 那种效率,连朱瞻基都看得目瞪口呆——这绝不是平日训练能达到的水平,这是被极致的屈辱激发出的潜能! 第406章 血债必须血偿!杀光这些狗娘养的! 对面鞑靼骑兵显然也察觉到了明军的变化。 那名辱骂的将领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不屑的狂笑:“哈哈哈!南蛮子们,现在知道列阵了?晚了!” 他猛地一挥手中弯刀:“儿郎们!杀光他们!为萨日朗部落的族人报仇!” “杀!!!”鞑靼骑兵发出震天的呐喊,再次发起了冲锋! 然而这一次,他们撞上的是一堵钢铁城墙! “长枪!刺!!!”吴天宝声嘶力竭地怒吼! “杀!!!”前排长枪手齐齐发力,丈余长的枪林猛地向前突刺!冲在最前的鞑靼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连人带马被串成了糖葫芦!战马的悲鸣和骑兵的惨叫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幅血腥的画面! “火铳手!放!!!”陈玉堂抓住时机,果断下令!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如同鞭炮般响起!新式鸟铳的威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铅弹呼啸而出,在近距离内形成了致命的弹幕!鞑靼骑兵的皮甲在这种火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人仰马翻! “弓弩手!覆盖射击!”朱瞻塙站在一处高地上,亲自指挥弓弩部队。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鞑靼骑兵的后排,打乱了他们的冲锋节奏。 明军的反击凶猛得超乎想象! 那种从极度混乱到有序反击的转变,那种被侮辱后爆发的战斗力,让鞑靼骑兵措手不及! 那名辱骂的鞑靼将领脸色大变,他显然没料到明军的反击会如此迅猛。 眼看冲锋受挫,伤亡惨重,他当机立断,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呜——呜——呜——”低沉的号角声响起,鞑靼骑兵开始有序后撤。 他们并不慌乱,反而像是在执行预定的计划,边打边退,保持着完整的队形。 “想跑?!”朱瞻壑眼中寒光爆射,“骑兵队!随我追击!今天老子要让这些杂种一个都回不去!” “世子不可!”一个苍老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压过了营中的喊杀与怒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参谋孙兴祖在一名亲兵的搀扶下,疾步而来。 他年近六旬,鬓角已然全白,略显清瘦的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尤其左边脸颊上一道从眉骨划至下颌的陈旧刀疤,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狰狞。 “敌军撤退有序,旌旗不乱,蹄声虽急却不显溃散!此绝非真正的败退,恐是诱敌深入之计!世子,穷寇莫追,谨防有诈啊!” 这位孙兴祖孙老参军,在军中被私下尊称为“孙瘸子”或“老狐狸”,乃是先锋营中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他并非科举正途出身,也非显赫的勋贵门第,其资历之老,可追溯至洪武朝末期。 传闻他年少时便追随中山王徐达的偏师出入漠北,在捕鱼儿海那样尸山血海的决战中都捡回了一条命,脸上那道几乎破相的刀疤和微跛的右腿,便是那段峥嵘岁月的残酷见证。 数十年来,他在北疆诸卫所间辗转升迁,官阶始终不高,却以其对蒙古诸部战术的了如指掌、对漠北风物地理的烂熟于心而备受底层军将的敬重。 朱棣此次点将,特意将这位已准备在卫所颐养天年的老军务调入先锋营,名义上是参谋军事,实则是给年轻气盛的朱瞻壑和这群天潢贵胄们请来的一尊“护法神”,指望他这份用无数同袍鲜血换来的经验,能在关键时刻保住大明未来的希望。 朱瞻壑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孙兴祖,他自然知道这位老参谋的分量,但胸中翻腾的屈辱和杀意已然淹没了理智:“孙老,您也看到了!他们是怎么侮辱我们的!是怎么凌虐我们的弟兄的!今天若不杀光这些杂碎,我朱瞻壑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说得对!”吴天宝振臂高呼,“血债必须血偿!杀光这些狗娘养的!” “杀!杀!杀!”明军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每个人都杀红了眼,胸中的屈辱和愤怒需要敌人的鲜血来洗刷! 朱瞻壑看着群情激愤的将士,又看了看对面正在有序撤退的鞑靼骑兵,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应该听从孙先生的劝告,但内心深处那股被点燃的怒火却又在告诉他必须复仇! 就在这时,已经撤退到安全距离的那名鞑靼将领,竟然又策马回头,用生硬的汉语高声嘲讽: “南蛮子们!不是要报仇吗?来啊!追上来啊!让你们看看,什么是草原勇士的真正实力!” 他顿了一下,声音中充满了恶毒的讥讽:“对了!听说你们的太子是个大胖子,走路都要人扶?哈哈哈!这样的废物也配当储君?我看还不如我们草原上最弱的娘们!”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更是直接侮辱了大明储君! 朱瞻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原本的犹豫被狂暴的怒火彻底淹没! 他猛地拔出佩剑,厉声喝道:“全军追击!今日不斩此獠,誓不收兵!” 连最稳重的朱瞻基都发话了,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这场追击! “骑兵队!冲锋!”朱瞻壑一马当先,率领着明军骑兵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步兵跟上!保持阵型!”吴天宝和陈玉堂指挥着步兵紧随其后。 整个明军如同一条被激怒的巨龙,朝着撤退的鞑靼骑兵猛扑过去! 那名鞑靼将领见明军果然追来,嘴角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冷笑,低声用蒙古语对身边的副将说道:“鱼饵已经放下,就等鱼儿上钩了。告诉巴特尔将军,计划顺利进行!” 说完,他再次调转马头,一边逃跑一边继续用汉语辱骂:“来啊!南蛮子!让爷爷看看你们除了会躲在城墙后面,还有什么本事!” 他的辱骂极其恶毒,从大明皇帝骂到普通士兵,从朝廷政事骂到民间风俗,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大明将士的痛处! 而明军将士在极致的愤怒驱使下,追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完全顾不上保持阵型,也逐渐远离了熟悉的乌兰布通草原,朝着西北方向追去... 第407章 音信全无的先锋营 大明北伐中军大帐内。 这已是先锋营失联的第四日。 还是没有消息?朱棣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英国公张辅趋前一步,这位靖难功臣此刻也是面色凝重:回陛下,自三日前收到最后一次飞鸽传书后,便再无先锋营的踪迹。按军规,先锋营每日需派三批斥候回报,可如今... 混账!朱棣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整整四日!五千人马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帐内气氛凝重,文武重臣皆屏息凝神。 老将成国公朱能硬着头皮出列:陛下息怒。许是瞻壑世子他们追敌心切,深入过远,信使路途耽搁也是有的... 耽搁?朱棣冷冷打断,一日耽搁说得过去,两日三日也勉强,可这是第五日!便是爬,也该爬到宣府了! 安远侯柳升连忙接口:陛下,许是前线大捷,缴获甚多,将士们忙于清点战利,一时疏忽了报信。毕竟前几日先锋营的战绩实在耀眼,连破三个鞑子部落,缴获牛羊无数... 这话倒是引起了其他将领的共鸣。 是啊陛下,武城侯王聪也附和道,汉王世子用兵如神,太孙殿下也显露出了超乎年纪的沉稳。说不定此刻他们正在狼居胥山下,准备效仿霍去病封禅立碑呢! 提到狼居胥山,帐内气氛稍稍活跃起来。 众将纷纷回忆起这几日传来的捷报——先锋营如入无人之境,连战连捷,缴获的战利品源源不断运回大营,确实让全军士气大振。 然而,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的朱高煦,却始终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知子莫若父。朱棣的目光扫过朱高煦,沉声问道:老二,你怎么看?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出列行礼:回父皇,儿臣...心绪不宁。 朱棣挑眉,为何? 朱高煦走到沙盘前,指着先锋营最后一次报信的位置:父皇请看,瞻壑他们最后一次传讯是在乌兰布通草原。此地距离狼居胥山尚有百余里,按照正常行军速度,两日便可抵达。 他顿了顿,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但问题在于,从乌兰布通往西北,地势逐渐复杂,多峡谷河流。若真如诸位将军所言,他们是因大捷而耽搁报信,那至少也该有零星的斥候回报... 朱高煦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忧虑:可如今,连一只信鸽都没有飞回。这不像是我那儿子的行事风格,更不像孙兴祖那个老狐狸的风格。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刚才稍显轻松的气氛。 朱能忍不住反驳:汉王是否过于忧虑了?年轻人初次独当一面,难免有疏忽之处... 疏忽?朱高煦冷笑一声,朱将军,若是你领兵在外,会连续五日不向中军汇报吗?更何况军中还有孙兴祖那样的老将坐镇! 这话问得朱能哑口无言。确实,孙兴祖在军中以谨慎着称,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朱棣长叹一声,颓然坐回椅中:朕自然希望如诸位所言,是孩子们立功心切,捷报尚未传回。但... 他话未说完,但那个字后面的担忧,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 与此同时,斡难河畔的金顶大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阿鲁台悠闲地品着马奶酒,帐内炭火烧得正旺,与帐外漠北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太师,王聪微笑着递上一份情报,刚收到的消息,巴特尔将军已经成功将明军先锋营引向乌兰布通峡谷。 阿鲁台接过情报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巴特尔这莽夫,演戏倒是演得不错。明军伤亡如何? 据报,明军追击时十分疯狂,完全不顾阵型。王聪答道,巴特尔将军按照您的指示,边打边退,还特意用言语激怒他们,效果出奇地好。 一旁的脱火赤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太师您是没看到!那些南蛮子被俺骂得眼睛都红了,追起来简直不要命!特别是骂他们太子是个走路都要人扶的胖子时,那些人差点气疯! 帐内众人哄堂大笑。 阿鲁台却显得异常冷静,他看向王聪:尾巴处理干净了吗? 王聪自信满满:太师放心,这三日来,所有试图返回报信的明军斥候,都被我们的人截杀了。一共七批,二十一骑,无一生还。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连他们放出的信鸽,也被驯养的猎鹰全部击落。大明中军现在应该正在为先锋营的神秘失踪而焦头烂额呢! 阿鲁台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好!朱棣老儿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先锋营,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一旁的大将迫不及待地问:太师,何时收网? 阿鲁台站起身,走到羊皮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乌兰布通峡谷的位置:传令巴特尔,按原计划行事!等明军全部进入峡谷深处,立即封锁出口! 再令脱火赤,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族弟,你率弓弩手占据两侧高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一箭! 脱火赤阴沉的脸上露出疑惑:为何不立即攻击? 阿鲁台冷笑一声:急什么?让他们在峡谷里多待几日。没有水源,没有粮草,看看这些明日里养尊处优的明国南蛮能撑多久! 王聪抚须笑道:太师妙计!此乃绝户之计!不仅要全歼明军先锋,更要重创明军士气!朱棣若得知自己的先锋营全军覆没,必方寸大乱! 脱火赤突然想到什么,担忧道:可是太师,万一明军大举来援... 放心,阿鲁台胸有成竹,乌兰布通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朱棣若敢来救,正好让他尝尝我们为他准备的第二道大餐! 他环视帐内众将,声音陡然提高:诸位!此战若胜,我鞑靼部必将威震漠北!让明朝皇帝知道,这片草原,到底是谁的天下! 愿随太师,誓杀明狗!众将齐声高呼,帐内杀气腾腾。 第408章 二百对两千,这分明是自杀! 报——!前方三里,发现那伙鞑子残兵退入一处峡谷! 斥候飞马驰来,喘着粗气向朱瞻壑禀报。 朱瞻壑勒住战马,望着远处如同巨兽张开的峡谷口,眉头紧锁。这处峡谷地势之险要,让他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两旁山势陡峭如刀削斧劈,中间只容三五骑并行的窄道蜿蜒而入,若是山上有伏兵...这念头一起,朱瞻壑顿觉背脊发凉。 全军暂停!朱瞻壑沉声下令,目光转向身旁的老参军孙兴祖,孙老,您看这峡谷... 孙兴祖那双满是风霜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更显狰狞:世子,此地名唤断魂谷,蒙古人又称哈尔巴拉的陷坑,乃是漠北有名的凶险之地。山谷形如布袋,入口窄而内里宽阔,但出口同样狭窄,若有伏兵... 朱瞻壑心中一惊,转头看向身旁的朱瞻基:表哥,你怎么看? 朱瞻基此时也是面色凝重,这位曾经温文尔雅的太孙,经过数日战火洗礼,眉宇间已多了几分军人的沉稳:壑弟,孙老所言极是。我等追击至此,那伙鞑子残兵看似狼狈,却始终不离不即,恐有引我军入瓮之嫌。 哼!你们两个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一旁的朱瞻塙不耐烦地插话,他娘的,不就是个破峡谷吗?咱们先锋营三千精锐,还怕那帮子残兵败将? 吴天宝也粗声附和:就是!瞻塙哥说得对!咱们一路追杀,那些鞑子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躲进峡谷,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陈玉堂却持重道:世子,还是谨慎为妙。派一队斥候先进去探查清楚... 不必多言!朱瞻壑权衡片刻,终于做出决定,王猛! 末将在!斥候队长王猛应声而出。 你带十名弟兄,速速入谷探查,一有异动立即回报! 得令!王猛领命,带着精锐斥候小队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峡谷入口。 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峡谷口的风声呜咽,如同鬼哭狼嚎。朱瞻壑望着那黑洞洞的入口,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约莫一刻钟后,王猛等人匆匆返回。 如何?朱瞻壑迫不及待地问道。 王猛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脸上带着兴奋:世子!谷内确实看到那伙鞑子骑兵,大约二百余人,正在谷底歇息。他们似乎以为甩掉了我们,连警戒都很松懈! 哈哈哈!朱瞻塙闻言大喜,他娘的他们肯定是跑散了,这下看这群王八羔子还能跑哪去,辱我大明,看我不把他们卵子打爆! 对!冲进去杀光他们!吴天宝振臂高呼,顿时激起一片响应。 群情激奋之下,就连一些原本持重的将领也被这气氛感染,纷纷请战。 朱瞻基见状,还想劝阻:壑弟,小心有诈... 表哥多虑了!朱瞻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王猛是老斥候,他的判断不会错。既然只有二百多残兵,正是我们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他猛地拔出佩剑,高声下令:全军听令!随我杀入峡谷,一个不留! 杀——!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就在大军即将开拔之际,孙兴祖悄悄拉住陈玉堂等几位勋贵子弟:诸位将军,老夫总觉得有些不妥。你们率一千人马守在峡谷入口,以防不测。 陈玉堂等人虽然立功心切,但见孙老参军神色凝重,也不敢怠慢,当即领命率部守在峡谷外。 峡谷内,光线骤然暗淡。两侧峭壁如刀削般陡直,仅有一线天空可见。马蹄声在狭窄的山谷中回荡,更添几分诡异。 深入约二里地,果然看见那二百多鞑子骑兵正在谷底歇息,见到明军杀来,似乎颇为惊慌。 杀——!一个不留!朱瞻壑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马速提到了极致,率先冲入敌阵。 随着朱瞻壑一声令下,两千多明军骑兵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冲向峡谷深处那二百多名鞑靼骑兵。 朱瞻基紧随其后,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此刻被激起的怒火已经压倒了理智。 他紧握缰绳,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些看似惊慌失措的鞑靼骑兵。 峡谷内光线昏暗,两侧陡峭的岩壁如同两把巨斧劈开天地。 马蹄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震耳欲聋。 当明军前锋距离鞑靼骑兵不足百步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抱头鼠窜的鞑靼骑兵,突然齐刷刷地勒马转身!他们非但没有继续逃窜,反而整齐列队,脸上竟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长生天保佑!为了蒙古!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鞑靼军官用蒙古语高声呐喊。 为了蒙古!二百多名鞑靼骑兵齐声回应,声音在峡谷内激起回响。 紧接着,他们做出了让所有明军都震惊的举动——不仅没有撤退,反而主动发起了反冲锋!而且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他们疯了吗?吴天宝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二百对两千,这分明是自杀! 但接下来的景象更加诡异。 这些鞑绔骑兵完全放弃了防守,一味地猛冲猛打。 有人甚至从马背上跃起,扑向明军士兵,用牙齿撕咬,用头撞击! 噗嗤!朱瞻壑一刀劈翻一个扑来的鞑靼骑兵,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抹去血迹,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这些鞑靼人的打法太反常了!完全不像是求生,倒像是...求死! 小心有诈!朱瞻壑大声警示,但愤怒的明军已经杀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去。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虽然明军人数占绝对优势,但这些鞑靼骑兵的亡命打法还是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早有准备,每个人的马鞍上都绑着炸药!一旦受伤落马,立刻引爆,与附近的明军同归于尽! 一声巨响,三名明军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他娘的!这些鞑子疯了!陈玉堂惊恐地看着眼前惨状。 朱瞻基一剑刺穿一个鞑靼骑兵的喉咙,转头对朱瞻壑喊道:瞻壑!情况不对!他们这是在拖延时间! 第409章 先锋营的险境! 朱瞻壑何尝不知? 但他已经骑虎难下! 此时撤退,军心必乱! 加快速度!全歼他们!朱瞻壑只能硬着头皮下令。 经过近半个时辰的惨烈搏杀,二百多名鞑靼骑兵全部阵亡,但没有一个人投降或者逃跑。 他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用自己的生命为某种更大的图谋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明军虽然获胜,但也付出了近百人的伤亡代价。峡谷内尸横遍野,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清点伤亡!快!朱瞻壑喘着粗气下令。 就在明军稍作休整之际,峡谷两侧突然响起震天的呐喊声! 嗖嗖嗖——! 无数箭矢如同暴雨般从两侧山崖上倾泻而下!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箭雨,还有磨盘大的巨石从天而降! 埋伏!有埋伏!明军顿时陷入混乱。 结阵!快结阵!朱瞻壑声嘶力竭地吼叫,但峡谷地形狭窄,根本施展不开。 巨石砸下,顿时血肉横飞! 有的士兵被直接砸成肉泥,有的被箭矢射成刺猬。 惨叫声、马匹的悲鸣声、巨石滚落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的画卷! “结阵!快结阵!”朱瞻壑声嘶力竭地吼叫,但峡谷地形狭窄,两千多兵马挤作一团,根本施展不开。 “轰隆!”一块磨盘大的巨石从百丈高的悬崖上砸下,正中一名骑兵的战马,连人带马瞬间被砸成肉泥,鲜血和碎肉四溅开来,染红了旁边的士兵。 “嗖嗖嗖——”箭雨如蝗,密集得让人透不过气。 一名年轻士兵刚举起盾牌,就被三支箭矢贯穿手臂,惨叫着倒地,随即被乱马踏过,骨碎声清脆可闻。 “保护世子!保护太孙!”孙兴祖老参将嘶哑着嗓子大喊,一把将朱瞻壑从马背上拽下,两人一起滚到一块凸起的巨岩后面。 朱瞻基也被亲兵护着躲到岩石后方,他脸色煞白,望着眼前惨状,嘴唇不住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战争的残酷,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士兵,转眼间就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尸体。 “噗嗤!”一支流箭射穿了吴天宝肩甲,他怒吼一声,生生将箭杆折断,鲜血瞬间浸透了战袍。 “他娘的!中计了!”朱瞻塙一边用盾牌挡箭,一边红着眼睛咆哮,“这些狗娘养的鞑子,跟咱们玩阴的!” 峡谷入口处,陈玉堂正率一千兵马严阵以待。当他听到谷内传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时,脸色骤变。 “不好!世子他们中埋伏了!”陈玉堂猛地拔剑,“全军听令!随我杀入山谷救...”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山坡上突然涌出黑压压的鞑靼骑兵!密密麻麻,数不胜数,至少是明军的五倍之多! “报——!陈将军,后方发现大量敌军,截断了我们的退路!” “左翼出现敌骑!” “右翼也有!” 坏消息接踵而至,陈玉堂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望着那漫山遍野的敌军,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列圆阵!快!”徐景明虽然吓得脸色发青,但还是强作镇定地下令。 一千明军迅速结成防御阵型,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他们被彻底包围了,进退无路! 峡谷上方,阿鲁台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悠然走到悬崖边。 望着谷底如同困兽般的明军,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南蛮子们!”阿鲁台用生硬的汉语高声喊道,声音在峡谷中回荡,“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本太师还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谷底的明军闻言,纷纷怒骂起来。 “放你娘的狗屁!”吴天宝不顾肩伤,跳起来大骂,“有种下来跟你吴爷爷单挑!” 阿鲁台不怒反笑:“单挑?你们这些南蛮子也配?连最基本的诱敌之计都看不穿,也敢来漠北撒野?” 他身旁的巴特尔将军更是放声狂笑:“太师,看来明朝是没人了,派这么一群蠢货来送死!连我们二百诱饵都看不破,简直是猪脑子!” “狗鞑子!休要猖狂!”朱瞻基忍无可忍,站起身厉声喝道,“我大明将士宁可战死,也绝不投降!” 阿鲁台眯起眼睛,打量着朱瞻基:“哟,还有个有骨气的?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会是哪个官老爷家的公子哥吧?”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轻蔑:“可惜啊,今天不管你是谁,都要死在这乌兰布通峡谷!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轰隆!”又一块巨石砸下,这次正中明军密集处,顿时血肉横飞。一名士兵的半截身子被压在石下,一时未死,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救...救我...”那士兵伸出血肉模糊的手,向着同伴求救。 旁边几个士兵想要上前,却被朱瞻壑厉声喝止:“别过去!危险!” 话音未落,一阵箭雨覆盖了那片区域,试图救援的士兵也纷纷中箭倒地。 “哈哈哈!好感人的场面啊!”阿鲁台在崖顶放肆大笑,“南蛮子们,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像不像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脱火赤阴笑着补充:“太师,要不要给他们加点料?让他们尝尝烤老鼠的滋味?” 阿鲁台眼中闪过狠辣之色:“传令!投掷火油罐!本太师要亲眼看着他们被活活烧死!” 命令一下,崖顶的鞑靼兵立刻行动起来。一个个装满火油的陶罐被点燃后扔下峡谷。 “砰!砰!砰!”火罐在谷底炸开,熊熊烈火瞬间蔓延开来。 不少士兵被火油溅到,顿时变成了火人,惨叫着在谷底狂奔。 “水!快拿水!”朱瞻基急得大喊,但峡谷中哪来的水? 孙兴祖一把拉住想要冲出去救火的朱瞻壑:“世子不可!这是鞑子的诡计,就是要引我们出掩体!” 老参将脸上那道刀疤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狰狞:“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朱瞻壑双目赤红,看着在火海中挣扎的士兵,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些都是和他曾在紫金山训练营同吃同睡的兵,如今却因为他的一时冲动,陷入了绝境! 第410章 乌兰布通峡谷血战! 《明史·兵志》有载:漠北战法,以骑射为本,尤善设伏。每以羸兵诱敌,伏精骑于险隘,俟其半入而击之。 此刻的乌兰布通峡谷,正上演着这古老战术最血腥的版本。 他娘的!缩头乌龟当上瘾了是吧?崖顶传来巴特尔粗野的怒吼。 眼见滚石火箭大多被谷底参差巨石阻挡,难伤躲藏其后的明军主力,这位鞑靼猛将彻底失去耐心,传令!给老子从谷口强攻!把他们碾成肉泥! 呜——呜——呜—— 三声凄厉的牛角号撕裂长空,谷外黑压压的鞑靼骑兵如同决堤洪水,朝着狭窄的谷口汹涌扑来! 来了!陈玉堂瞳孔骤缩,嘶声高喝, 长枪列阵!刀盾护翼!弓弩手上崖! 得令!千余明军齐声怒吼,迅速变阵。 这些经历过西山特训的勋贵子弟与老兵,此刻展现出惊人的军事素养。 长枪如林前指,盾牌层层叠架,弓弩手迅速占据谷口两侧高坡——整个谷口瞬间化作嗜血绞肉机! 吴天宝!陈玉堂猛拍身旁巨汉肩甲,你带敢死队顶在最前!务必守住第一道防线! 瞧好吧!吴天宝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反手将斩马刀往地上一顿,爆喝如雷,不怕死的跟老子上!让鞑子见识见识什么叫铜墙铁壁! 第一批鞑靼骑兵已冲至五十步内! 马上骑士狰狞的面目清晰可见,弯刀映着惨淡天光,马蹄踏碎枯草,溅起漫天尘土! 放箭!徐景明虽脸色发白,却果断挥旗下令。 嗖嗖嗖——! 数百支利箭离弦而出,如同死亡蜂群扑向敌阵! 冲在最前的鞑靼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战马悲鸣与骑士惨叫混成一片! 但后续骑兵毫不畏死,踏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再放!徐景明声音发颤,却毫不退缩。 第二轮箭雨再降,又一片鞑靼骑兵倒下。 可敌人实在太多! 眨眼间,先锋已冲至二十步内! 长枪!刺! 吴天宝声若奔雷,率先迎敌! 噗嗤! 噗嗤! 噗嗤! 丈二长枪突刺如毒蛇吐信! 最前排鞑靼骑兵连人带马被串成血葫芦! 吴天宝更是勇不可挡,斩马刀横扫竖劈,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一颗鞑子头颅被生生砍飞,滚烫鲜血喷了他满头满脸! 痛快!这黑塔般的汉子狂笑着抹了把脸,反而更显狰狞,再来!老子还没杀够! 然而鞑靼骑兵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二波骑兵已趁势突入,弯刀劈砍盾牌砰砰作响!一名明军盾手手臂被齐肩斩断,惨叫着倒地,缺口瞬间被敌骑涌入! 补位!快补位!陈玉堂急得双目赤红,亲自挺枪冲上! 这位平日温文尔雅的靖海侯世子,此刻枪法狠辣刁钻,专刺敌军咽喉要害! 连挑三名敌骑后,他嘶声怒吼:大明儿郎!守不住谷口,里面两千兄弟都得死!想想萨日朗部落的汉家姐妹! 这话如同烈火烹油! 所有明军想起那五名女子的惨状,眼中瞬间燃起复仇火焰! 杀光这些畜生!徐景明也豁出去了,夺过身旁阵亡士兵的长矛,不顾身份尊卑亲自加入战团。 虽然他武艺平平,但那股拼命的架势竟也刺倒一名敌骑! 战斗瞬间白热化! 谷口狭窄地形限制了骑兵冲锋,却也让厮杀更加惨烈! 刀剑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垂死哀嚎声不绝于耳!鲜血很快浸透土地,汇成汩汩细流,空气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吴天宝犹如战神附体,斩马刀舞得水泼不进! 一名鞑靼百夫长策马冲来,被他侧身躲过弯刀,反手一刀劈断马腿!战马哀鸣倒地瞬间,吴天宝腾空跃起,刀锋划过优美弧线——那百夫长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 内脏哗啦淋了周围敌兵一身! 哈哈哈!废物!都是废物!吴天宝状若疯魔,浑身浴血如同修罗,还有谁?! 这般悍勇终于激起鞑靼凶性! 五名骑兵同时围上,弯刀从不同角度劈来! 吴天宝格开两刀,第三刀却深深砍入他左肩! 铠甲碎裂声清晰可闻! 天宝哥!徐景明惊呼。 滚开!吴天宝竟不顾剧痛,反手抓住嵌在肩头的弯刀,右手斩马刀雷霆般劈下! 那偷袭者连人带刀被劈飞出去! 余下四骑被这悍勇震慑,稍一愣神,已被周围明军乱枪捅死! 痛快!真他娘痛快!吴天宝踉跄站稳,任肩头鲜血淋漓,反而放声狂笑,老子今天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然而个人勇武终究难敌绝对数量! 鞑靼骑兵仿佛无穷无尽,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 明军阵线被迫逐步后退,原本千人的队伍已锐减至六百! 尸体堆满谷口,后来者竟要踏着同伴尸骨继续战斗! 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陈玉堂声音嘶哑,长枪早已折断,此刻挥舞着卷刃的腰刀勉力支撑。 他左臂中了一箭,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握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力竭! 徐景明更惨,大腿被流矢射穿,靠拄着长矛才能站立。 这位魏国公侄孙此刻满面血污,官袍破碎,哪还有半点金陵纨绔模样? 但他依然在声嘶力竭地指挥残部:弓弩手省着点箭!瞄准了再射! 最惨烈的当属正面防线! 吴天宝身旁的敢死队已十不存三! 尸体堆成矮墙,活人就在尸堆后搏杀! 一名士兵肠子流出体外,竟用左手塞回去,右手还在挥刀! 另一个被砍掉半张脸的士兵,兀自抱着敌骑大腿用牙齿撕咬! 疯子!这些南蛮子都是疯子!一名鞑靼骑兵惊恐后退,却被督战的巴特尔一箭射穿后心! 后退者死!给老子冲! 血腥厮杀持续整整一个时辰! 夕阳西斜,霞光如血,将这片修罗场染得更加骇人! 明军虽拼死抵抗,但兵力差距实在太大! 阵线已从谷口退入峡谷十余丈,活动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第411章 玉堂!顶不住了!弟兄们快死光了! 玉堂!顶不住了!徐景明拄着长矛踉跄靠近,声音带着哭腔,弟兄们快死光了! 陈玉堂环顾四周,心都在滴血。 放眼望去,还能站立的明军不足六百,且个个带伤。 谷口尸体堆积如山,鞑靼人的伤亡至少是明军三倍,但他们仍有黑压压的生力军! 远处地平线上,更多的鞑靼骑兵正在集结,那望不到边的军阵令人绝望! 收拢阵型!结圆阵后撤!陈玉堂终于咬牙下令,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我们退入峡谷深处,与世子汇合! 现在后撤?鞑子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把我们冲垮!吴天宝不甘怒吼。 那也比被全歼在这里强!陈玉堂双目赤红,我们多守一刻,世子他们就多一刻生机!执行命令! 残存的明军开始艰难变阵。 长枪手在外,刀盾手在内,伤兵被护在中央,整个圆阵如同缓慢收缩的刺猬,一边格挡敌军攻击,一边向峡谷深处退去。 鞑靼骑兵岂会放过这机会? 弯刀如同旋风般劈砍圆阵外围,每一秒都有明军倒下! 圆阵越缩越小,每一步后退都踩在同伴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大明万胜!一名断腿士兵突然大吼着扑向敌阵,用身体为圆阵争取了片刻喘息! 万胜!更多伤兵效仿,用最后的气力发起自杀式反击! 陈玉堂望着这悲壮一幕,泪水混着血水划过脸颊。 他想起离京时父亲靖海侯的叮嘱:玉堂,此去漠北,不求你立多大功勋,但求无愧大明儿郎四字!爹...儿子今日...无愧了! 他喃喃自语,握紧卷刃战刀,转身面向如潮敌军,弟兄们!今日我等虽死,英魂必佑我大明! 残存的六百壮士齐声怒吼,声震峡谷! 这吼声传入峡谷深处,正在组织防御的朱瞻壑浑身剧震! 是玉堂他们...他望向谷口方向,双眼通红,表哥,你听到了吗?他们在为我们死战! 朱瞻基默默擦去剑上血污,眼中杀意必现! 今日若得生还,我朱瞻基此生必不负这些将士! 轰——! 最后一道防线被冲破的巨响,如同丧钟敲在每个人心上。 陈玉堂浑身是血地跌撞而入,身后仅剩三百余残兵。 这位靖海侯世子左臂无力垂落,显然已经折断,却仍用右手死死攥着半截长枪。 壑...壑哥...陈玉堂见到迎上来的朱瞻壑,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弟兄们...尽力了... 朱瞻壑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玉堂,目光扫过这群血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铠甲破碎,兵刃卷刃,但眼中燃烧的火焰却比谷中篝火更炽烈! 清点人数!朱瞻壑的声音冷得像漠北寒冰。 片刻后,孙兴祖老参军踉跄而来,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此刻也挂了彩,脸上那道刀疤更显狰狞:世子...算上玉堂带回的弟兄,还能喘气的...一千九百七十三人。 死寂。 整整三千精锐先锋营,一日血战竟折损近半! 峡谷内弥漫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狗日的鞑子!吴天宝一拳砸在岩壁上,拳头瞬间皮开肉绽,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场!玩阴的算什么好汉! 朱瞻基拄剑而立,这位太孙殿下官袍早已破烂不堪,但眉宇间的戾气却愈发凌厉:壑弟,当下该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瞻壑身上。 夜色渐深,谷外鞑靼人的欢呼声如同野狼嗥叫,火把的光亮将峡谷照得如同白昼,他们已被彻底包围。 朱瞻壑缓缓抬头,望向峡谷上方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夜空,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寒。 表哥,他转向朱瞻基,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带天宝、玉堂、景明,选五百精锐,从东侧崖壁攀爬突围。 什么?!朱瞻基愕然,那你呢? 我率余部在此断后。朱瞻壑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放屁!朱瞻基勃然变色,朱瞻壑!你当我朱瞻基是贪生怕死之辈?!要死一起死!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朱瞻基脸上! 力道之大,让这位太孙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吴天宝这等莽汉都张大嘴巴! 汉王世子竟敢掌掴太孙?! 你...朱瞻基捂着脸,简直不敢相信。 就因为你是大明太孙!朱瞻壑猛然逼近,双目赤红如血,你若是落在鞑子手中,他们会怎么羞辱你?会怎么要挟皇爷爷?会怎么践踏大明威名?! 他一把揪住朱瞻基的衣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听着!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它关系到大明国体!关系到北伐大计!你可以死,但绝不能受辱!明白吗?! 朱瞻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大明太孙不可辱...大明更不可辱...朱瞻基喃喃自语,眼中渐渐泛起血色。 他猛地抬头,重重一拍朱瞻壑肩膀:好!我走!但你若敢死在这里,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放心,朱瞻壑咧嘴一笑,白牙在火光中森然,老子命硬得很! 当下不再犹豫,朱瞻基立刻点选精锐。 吴天宝虽满心不愿,却被朱瞻壑一眼瞪回去:护不好太孙,提头来见! 陈玉堂断臂简单包扎后,竟也坚持同行:东侧崖壁我勘察过,有条隐秘小路...徐景明虽大腿受伤,却咬牙撕下衣襟勒紧伤口:走不动我就爬!绝不给弟兄们拖后腿! 目送这支敢死队消失在黑暗中的崖壁,朱瞻壑转身面对剩余的一千四百余名将士。 这些士兵个个带伤,许多人甚至连站立都困难,但每双眼睛都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弟兄们!朱瞻壑跃上一块巨石,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太孙已去求援!而我们——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谷外密密麻麻的火把,要让鞑子知道,什么叫大明军魂! 大明万胜!残存的将士齐声怒吼,声浪竟压过了谷外的喧嚣! 第412章 天河决堤! 仿佛被这吼声激怒,谷外忽然战鼓雷鸣! 大批鞑靼步兵手持铁盾,结成龟甲阵缓缓推进! 盾牌缝隙中探出无数长矛,如同移动的钢铁刺猬! 弓弩手!抛射!朱瞻壑果断下令。 箭雨掠过夜空,大多叮叮当当打在铁盾上收效甚微。 鞑靼阵型如同潮水般稳步推进,距离谷内防线已不足百步! 他娘的,这是要瓮中捉鳖啊!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啐出口血沫。 那也得崩掉他们几颗牙!旁边独眼士兵狞笑着给弩机上弦。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 鞑靼阵中突然爆发出震天呐喊,前排铁盾猛地分开,数百名身着皮甲的死士蜂拥而出! 这些人完全不畏生死,挥舞着狼牙棒、铁骨朵等重兵器,如同疯虎般扑向明军防线! 杀——!明军长枪手奋勇迎敌! 噗嗤! 噗嗤! 长枪贯入肉体的闷响不绝于耳! 但鞑靼死士极其凶悍,有人即便被刺穿胸膛,仍能抡起狼牙棒砸碎明军头颅! 更有甚者临死前死死抓住枪杆,为同伴创造攻击机会! 第二队补上!刀盾手顶住!朱瞻壑亲临一线指挥,佩刀挥砍间已连斩三人! 鲜血溅在他年轻的脸上,更添几分狰狞。 可还记得西山军营集训时力大无穷无穷的铁牛? 此刻的他更是勇不可挡,这黑脸汉子使一柄六十斤重的青龙戟,舞动时风声呼啸! 一名鞑靼勇士挥棒砸来,被他侧身躲过,反手一戟横扫! 那人连人带棒被拦腰斩断! 肠肚淋漓洒了一地! 哈哈哈!痛快!赵铁柱狂笑着突入敌群,青龙戟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转眼间已有十余人毙于戟下!鞑靼死士竟被这悍勇震慑,攻势为之一滞! 然而好景不长,鞑靼阵中突然响起尖锐哨声! 那些死士闻声竟纷纷后退,与此同时,后方传来机括绞动的嘎吱声! 小心弩炮!孙兴祖嘶声预警! 话音未落,数支粗如儿臂的巨弩撕裂夜空! 一名明军士兵被当胸贯穿,整个人被带飞出去,钉死在岩壁上!另一支巨弩射入人群,瞬间串起三名士兵! 散开!快散开!朱瞻壑目眦欲裂,却见更多巨弩如同死神镰刀般掠来! 明军被迫放弃阵型躲避,防线瞬间出现缺口! 机会!谷外观战的阿鲁台眼睛一亮,巴特尔!带骑兵冲进去! 得令!巴特尔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率领千余骑兵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缺口! 结阵!快结阵!朱瞻壑奋力呼喊,但已来不及了! 鞑靼骑兵如同洪流冲入谷内,瞬间将明军分割包围! 战斗彻底进入混战阶段!每块岩石后都在厮杀,每寸土地都在流血! 一名明军士兵被战马撞飞,尚未落地就被弯刀劈成两半! 另一个士兵抱住马腿生生掀翻骑士,却被后续骑兵踏成肉泥! 不要乱!三人一组!背靠背!朱瞻壑竭力维持指挥,佩刀格开一记劈砍,反手刺入敌骑咽喉! 温热的鲜血喷了他一脸,他却浑不在意,继续嘶声呐喊:记住你们是大明军人!死也要站着死! 这呐喊如同强心剂! 残存的明军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即便被分割包围,依然死战不退! 有人肠子流出用手塞回继续拼杀! 有人断腿后爬着抱住敌兵滚下悬崖! 更有人身中数箭犹自挥刀前进! 惨烈程度连久经沙场的鞑靼骑兵都为之胆寒! 这些明军仿佛不知疼痛不畏死亡,每个倒下的士兵都要拉几个垫背! 谷内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的溪流竟染红了整片谷地! 疯子!这些南蛮子都是疯子!一个鞑靼百夫长惊恐后退,却被巴特尔一刀砍翻:临阵脱逃者死! 然而战局却陷入僵持! 明军虽伤亡惨重,却凭借地形拼死抵抗! 鞑靼骑兵在狭窄谷内难以发挥优势,反而在惨烈肉搏中损失不小! 废物!崖顶观战的阿鲁台终于失去耐心,传令!用铁盾阵封死谷口!弓弩手持续压制!太师, 王聪阴恻恻献策,不如...动用那个? 阿鲁台眼中寒光一闪:你是说... 上游水闸。王聪做了个翻掌的手势,让他们尝尝水煮青蛙的滋味! 峡谷内,朱瞻壑刚劈翻一名敌骑,突然听到谷外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无数面铁盾层层叠叠封死了出口! 与此同时,崖顶箭雨变得更加密集! 不好!孙兴祖脸色骤变,鞑子要困死我们! 话音刚落,远处隐约传来隆隆水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如同万马奔腾! 朱瞻壑抬头望向峡谷上游,瞳孔猛然收缩! 一道白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汹涌而下! 是洪水! 轰隆隆——! 如同天河决堤! 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泥沙碎石,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入峡谷! 水位瞬间暴涨,很多不及反应的士兵直接被激流卷走! 抓紧岩石!朱瞻壑的嘶吼被洪水轰鸣淹没。 他死死抱住一块凸起的巨岩,眼睁睁看着洪水裹挟着人马尸体奔涌而过。 战旗、兵刃、断肢在湍流中翻滚,惨叫声此起彼伏。 救...救命!一个年轻士兵被冲到他附近,双手拼命划水。 朱瞻壑刚要伸手,一个浪头打来,那士兵瞬间被卷走! 混乱中,悬崖上方突然传来惊呼! 只见十几道身影如同断线风筝般从崖壁坠落——正是方才攀岩突围的朱瞻基等人! 洪水冲垮了部分岩壁,这支敢死队竟被生生冲回谷底! 噗通!朱瞻基重重砸进齐腰深的水中,呛了好几口泥水。 还没等他站稳,又是一道身影撞进他怀里——竟是同样狼狈的吴天宝! 他娘的...这水...吴天宝刚骂了半句,突然瞪大眼睛指向朱瞻基身后,太孙小心! 朱瞻基猛回头,只见一名鞑靼骑兵被洪水冲得失去平衡,连人带马朝他撞来! 马上骑士狰狞的面孔在浑浊水花中若隐若现,弯刀已然举起!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刀光闪过! 第413章 朱瞻基!你他娘的属王八的? 朱瞻壑不知何时涉水赶来,佩刀精准地劈入骑士脖颈! 热血喷涌,将周围洪水染成淡红。 一记响亮的耳光紧随而至,结结实实扇在朱瞻基脸上! 朱瞻基!你他娘的属王八的?爬都能爬回来?!朱瞻壑揪住堂兄衣领怒吼,唾沫星子混着血水喷了他一脸。 朱瞻基抹了把火辣辣的脸颊,竟咧嘴笑了:怎么?嫌小爷碍事? 他指了指头顶坍塌的岩壁,老天爷不让走,我有什么办法? 这对宿敌在齐腰深的洪水中对峙,四周是漂浮的尸体和挣扎的伤员。 奇怪的是,经历这番生死变故,两人眼中竟再无平日的算计与提防,只剩下坦诚。 罢了罢了...朱瞻壑突然松手,仰天苦笑,没想到最后还得跟你这心机狗死一块。 可怜我在金陵那些相好的俏佳人喽,怕是都要哭断肠了。 朱瞻基一把推开他,弯腰从水里捞起一面残破的龙旗,放心,黄泉路上小爷给你搭个桥,让你下辈子投胎做个风流鬼。 洪水渐渐退去,留下满地狼藉。 幸存者们挣扎着爬起,绝望地发现鞑靼人正在重新集结!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损失远小于明军。 还有口气的,都给老子过来!朱瞻壑涉水走到一处高地,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残存的明军艰难聚拢,放眼望去不足千人,且个个带伤。 朱瞻基默默将捡到的龙旗绑在长枪上,血迹斑斑的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忽然转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而绝望的脸。 弟兄们!朱瞻基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朱瞻基,大明太孙!今日与诸位同生共死! 他猛地将旗枪顿地,溅起混着血水的泥浆:你们当中,有人骂过我优柔寡断,有人笑过我纸上谈兵!但今日—— 他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重新压上的鞑靼军阵,我要让你们看看,朱家的种,没有孬种! 这番话如同火星溅入油锅! 残存的明军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太孙亲自扛旗,这是何等的荣耀! 还等什么?!吴天宝振臂高呼,太孙都带头了,咱们这些糙汉子还要脸吗?! 杀!杀!杀!呐喊声震天动地,竟压过了鞑靼人的战鼓! 朱瞻壑深深看了堂兄一眼,突然朗声大笑:好!今日就让鞑子见识见识,什么是大明天威!他转身厉喝,结锋矢阵!太孙掌旗居中将位!老子来当箭头! 残军迅速变阵!虽然人数锐减,但爆发出的气势竟比三千人时更盛! 朱瞻壑一马当先,佩刀挥舞如风,所过之处敌兵纷纷倒地! 吴天宝护在右翼,斩马刀每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 陈玉堂虽断臂,却用牙齿咬着缰绳,单手持枪左冲右突! 而被护在阵中的朱瞻基,更是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这位平日温文尔雅的太孙,此刻竟展现出惊人的军事天赋! 龙旗所指,阵型变幻如臂使指! 每当鞑靼骑兵试图分割阵型,他总能提前调整方向,以局部优势兵力反击! 右翼前压三步!长枪手抵住左侧缺口!朱瞻基的声音冷静得不像初次临阵,弓弩手集中射击敌军旗手! 令行禁止! 明军如同精密器械般运转,竟在绝对劣势下打得有来有回! 一名鞑靼千夫长试图突破,被朱瞻基精准指挥的交叉火力射成刺猬!另一支骑兵小队想绕后偷袭,却撞上吴天宝提前布置的陷马坑! 好小子!朱瞻壑一刀劈翻敌兵,回头大笑,以前小看你了! 现在拍马屁晚了!朱瞻基旗枪横扫,击落一支流矢,专心杀敌! 观战的阿鲁台终于坐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洪水过后可以轻松收割,谁知这群残兵败将竟爆发出如此战斗力! 废物!都是废物!他一把揪过巴特尔,亲自带队!一炷香内拿不下这些南蛮子,提头来见! 巴特尔狞笑着提起狼牙棒:太师放心,这就去摘了那首将的脑袋给您当酒壶! 真正的恶战开始了! 巴特尔亲率精锐加入战团,这支生力军如同重锤砸向明军阵型! 天宝首当其冲,斩马刀与狼牙棒硬碰硬对撞,竟迸出火星! 巨响震耳欲聋!吴天宝虎口崩裂,斩马刀险些脱手! 但他毫不退缩,反手一戟刺向对方咽喉! 巴特尔闪避稍慢,肩甲被划开深痕! 有意思!这鞑靼猛将不怒反笑,南蛮子中还有这般好手! 狼牙棒挥舞更急,每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 明军毕竟伤亡过重,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渐渐不支。 阵型被压缩到峡谷最窄处,活动空间不足百步。 每后退一步,都有士兵倒下。 朱瞻基的龙旗已被箭矢射穿数个破洞,仍倔强地飘扬。 差不多了...朱瞻壑喘着粗气,佩刀已砍出无数缺口。 他望向身旁同样疲惫的朱瞻基,突然笑道:小王八!下辈子... 话音未落,峡谷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巨响! 近了! 更近了! 那声音不同于洪水,而是...万马奔腾! 更令人惊骇的是,随之响起的竟是字正腔圆的中原战号: 大明万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正在猛攻的鞑靼人! 只见峡谷入口处,一面猩红帅旗迎风展开,旗上赫然绣着斗大的字! 大明明明明明——万胜胜胜胜!!! 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在峡谷中反复激荡,竟震得崖壁碎石簌簌落下! 那面猎猎作响的字帅旗如同燎原烈火,瞬间点燃了所有大明将士的眼眸! 父王!是父王!朱瞻壑猛地攥紧卷刃的佩刀,指甲掐入掌心的剧痛让他确信这不是幻觉。 这个素来冷峻的汉王世子,此刻竟声音哽咽,虎目泛红。 援军!援军来了!浑身浴血的吴天宝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鞑靼尸体,望着谷口涌入的铁甲洪流,竟像个孩子般又哭又笑。 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扯着嘶哑的嗓子咆哮:弟兄们!汉王殿下来救咱们了!杀光这些狗娘养的! 第414章 神兵天降! 杀!杀!杀!残存的数百明军爆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嘶吼。 方才还摇摇欲坠的锋矢阵瞬间重整,竟反向朝敌军压去! 那一刻,饥饿、伤痛、疲惫仿佛都被抛到九霄云外,每张污浊的脸上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朱瞻基拄着残破的龙旗,望着那面熟悉的猩红帅旗,嘴唇微微颤抖。 与明军的狂喜形成惨烈对比的,是鞑靼军的魂飞魄散! 长生天啊...那是...那是明国的汉王旗!一名百夫长惊恐地勒住战马,手中弯刀险些掉落。 他身旁的士兵更是阵脚大乱,不少人开始不自觉地向后缩退。 不可能!明军主力距此至少三日路程! 崖顶观战的阿鲁台猛地揪住王聪衣领,目眦欲裂:你不是说所有报信斥候都处理干净了吗?!这支援军从天上掉下来的?! 王聪被勒得面色发紫,惊慌失措地指向谷口:太师...看旗号不止汉王本部...还有...还有赵王的旗! 果然! 在字帅旗旁,一面绣着字的玄色大旗悍然闯入口! 旗下朱高燧挥舞长槊,粗豪的怒吼隔着半个峡谷都听得真切:狗鞑子!敢欺负我侄儿!信不信爷爷把你们蛋黄都敲出来! 而此时汉王朱高煦与赵王朱高燧能够奇兵天降,实则是源于先锋营失联第四日时,朱高煦心头那挥之不去的不安。 时间回溯至四日前,北伐中军大帐。 朱高煦听着众将对先锋营可能因大捷耽搁的乐观推测,眉头却越锁越紧。 不对劲...他低声对身旁的赵王朱高燧道,老三,你觉不觉得这事儿太反常了? 朱高燧灌了口马奶酒,满不在乎:二哥你就是瞎操心!壑儿那小子机灵着呢,再说还有孙兴祖那老狐狸跟着,能出什么事? 就是因为有孙兴祖在,才更可疑!朱高煦猛地一拍大腿,那老狐狸用兵最是谨慎,怎么可能连续四日不派斥候回报?就算缴获再多,也该有个信儿! 夜深人静时,朱高煦独自站在沙盘前,手指在乌兰布通峡谷的位置反复摩挲。前世记忆与今生直觉交织,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王斌!他终于下定决心。 末将在!亲卫统领应声而入。 点齐三千轻骑,随本王沿先锋营行进路线搜寻!记住,要快,要隐秘! 朱高燧闻讯赶来时,朱高煦已披挂整齐。 二哥你真要去?老爷子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顾不了那么多了!朱高煦翻身上马,老子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要出事! 得!那我跟你一块儿去!朱高燧一跺脚,真要挨骂,兄弟一起扛! 就这样,汉王率领三千精锐,赵王自带两千亲卫,合计五千轻骑,连夜出营,沿着先锋营留下的踪迹向北疾驰。 此时此刻,乌兰布通峡谷。 他娘的!真是汉王和赵王!吴天宝激动得声音发颤,弟兄们!援军来了!给老子杀出去接应! 残存的明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摇摇欲坠的阵型瞬间重整! 然而峡谷上方的阿鲁台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慌什么!他厉声喝止骚动的部下,不过五千骑兵,也敢来闯我这五万大军的包围圈?简直是送死!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汉王?赵王?呵呵,这是长生天送给本太师的大礼!若能生擒这两个明朝亲王,何愁大事不成?! 传令!巴特尔率一万骑兵堵住谷口!脱火赤带两万人从两侧包抄!本太师要瓮中捉鳖! 峡谷外,朱高煦一马当先,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一眼就看到了峡谷内尸横遍野的惨状,以及被团团围困的明军残部。 王斌!紧随本王!老三,结锋矢阵,准备凿阵!朱高煦的声音冰冷如铁,今天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得把这几个兔崽子救出来! 得令!王斌怒吼一声,紧握斩马刀跟上。 朱高燧更是兴奋得双眼放光:儿郎们!跟着老子杀人啊!救出太孙和世子,个个有赏! 杀——!五千明军骑兵如同利剑出鞘,朝着峡谷入口猛扑过去!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朱高煦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同游龙出海。 这名穿越而来的现代灵魂,此刻与身体原主的武艺完美融合,每一枪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枪尖精准地刺入一名鞑靼百夫长的咽喉,对方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毙命。 更可怕的是朱高煦手中这柄特制长枪——枪尖采用西山军器局最新研制的合金钢打造,锋利无比。寻常鞑靼皮甲在这枪尖面前如同纸糊,一捅即破! 杂种!受死!朱高煦怒吼着,长枪横扫,三名鞑靼骑兵连人带甲被拦腰斩断!鲜血和内脏泼洒一地,场面血腥至极! 王斌更是如同人形凶兽,斩马刀挥舞间带起片片血雨。 一名鞑靼勇士挥棒砸来,被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劈下! 咔嚓!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勇士连人带棒被劈成两半!王斌浑不在意溅了满身的鲜血和脑浆,狂笑着扑向下一个目标:痛快!真他娘痛快! 朱高燧虽然武艺稍逊,但胜在狠辣刁钻。 他专攻下三路,弯刀如同毒蛇出洞,专挑敌军战马腿脚下手。 倒!倒!倒!他每喊一声,就有一匹战马哀鸣着倒地,背上的骑兵顿时成了待宰的羔羊。 朱高燧虽然平日嬉笑怒骂,但战场上却展现出了朱家血脉中传承的勇武。 三爷威武!亲兵们齐声呐喊,士气如虹。 然而,鞑靼军毕竟人数占据绝对优势。 最初的慌乱过后,在阿鲁台的指挥下,他们开始重新组织阵型。 明军的新式兵器在这场血腥冲杀中展现出了恐怖威力。 合金打造的刀剑锋利无比,往往能轻易劈开鞑靼人的皮甲和骨肉。 一名明军士兵的腰刀与鞑靼弯刀相撞,竟将对方兵器直接斩断! 第415章 汉王妃驾到?! 长生天啊!明狗的刀有古怪!有鞑靼兵惊恐大叫。 然而,人数的绝对优势很快显现出来。 巴特尔率领的一万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明军先锋淹没! 哈哈哈!明朝亲王?不过如此!巴特尔挥舞着狼牙棒,一棒将一名明军骑兵连人带马砸成肉泥,儿郎们!活捉汉王赵王,赏黄金千两,美女十名! 重赏之下,鞑靼骑兵愈发疯狂。 朱高煦顿时压力倍增。 他虽勇武,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十余名鞑靼精锐围住。 保护王爷!王斌嘶吼着想要救援,却被更多敌兵缠住。 二哥小心!朱高燧见状大急,却被两名鞑靼将领死死拦住。 千钧一发之际,朱高煦眼中寒光一闪,突然使出绝技! 只见他长枪如龙,猛地刺入地面,借助反弹之力腾空而起!人在半空,枪尖已如暴雨般点向周围敌兵! 噗噗噗!一连串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围攻的鞑靼精锐纷纷倒地,每个人的咽喉处都多了一个血洞! 这一手惊艳全场,连凶悍的鞑靼骑兵都不禁为之胆寒! 好!二哥威武!朱高燧趁机突破阻拦,与朱高煦汇合。 兄弟二人背靠背,浑身浴血,却战意更盛! 老三,还能战否?朱高煦喘着粗气问道。 废话!老子还没杀够呢!朱高燧抹了把脸上的血污,今天就让这些鞑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大明亲王的威风! 峡谷内的朱瞻壑见状,精神大振:弟兄们!援军到了!随我杀出去,与父王汇合! 残存的先锋营将士爆发出最后的力气,里应外合,朝着谷口方向猛冲。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断肢残骸随处可见,鲜血汇聚成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朱高煦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合金战枪早已被鲜血染红,手臂因为持续挥舞而麻木。 但他不能停,每前进一寸,就离儿子更近一步。 壑儿!坚持住!爹来救你了!他在心中呐喊,战枪舞得更加凶猛。 内外夹击之下,战局出现了转机。然而阿鲁台岂会轻易罢休? 传令!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困死他们!他咬牙切齿,本太师倒要看看,这群南蛮子能撑到几时! 夕阳如血,映照着这片修罗场。 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朱高煦望着眼前黑压压的敌军,深吸一口气:斌子,老三,今日你我兄弟,可能真要葬身于此了。 王斌咧嘴一笑:能跟着王爷战死沙场,是末将的荣耀! 朱高燧更是豪气干云:二哥放心!黄泉路上,弟弟陪你走一遭! 就在朱高煦兄弟在乌兰布通峡谷血战之时,远在三百里外的明军大本营,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朱棣手中的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老皇帝双目赤红,须发戟张,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逆子!全都是逆子!他的怒吼震得帐篷顶的灰尘簌簌落下,五千轻骑就敢往漠北深处闯?他们当这是金陵城的秦淮河畔吗?! 帐内文武重臣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英国公张辅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陛下息怒,汉王、赵王殿下或许是救侄心切... 放屁!朱棣一脚踹翻面前的桌案,笔墨纸砚哗啦啦洒了一地,救侄心切?朕看他们是活腻歪了!阿鲁台在漠北经营多年,那是龙潭虎穴!就凭他们五千人,还不够给鞑子塞牙缝的! 老皇帝猛地转身,手指颤抖地指着跪了一地的将领:还有你们!你们这帮子臭丘八是干什么吃的?!汉王赵王调兵,你们就不会拦着吗?! 众将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委屈。 成国公朱能忍不住小声嘀咕:陛下...那可是汉王和赵王啊...我们要拦,他们也得听啊... 是啊陛下,安远侯柳升也苦着脸道,汉王殿下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要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朱棣气得浑身发抖,正要继续发作,突然! 报——!一名侍卫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帐,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陛...陛下!营外...营外来了一队人马,说是...说是汉王妃驾到! 什么?!朱棣猛地站起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谁? 帐内众将也都傻了眼。 汉王妃? 那位以温婉贤淑着称的韦氏? 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漠北军营? 而汉王妃韦氏此次突然现身漠北,实则是被姚广孝那句两蟒必折的预言吓得魂飞魄散。 自那日从杨府密室回来后,她日夜难眠,最终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北上寻夫! 她命周武精选百名好手,换上便装,伪装成商队,日夜兼程奔赴漠北。 一路上风餐露宿,躲避流寇,穿越战区,这位金陵城中最尊贵的王妃,竟然真的凭借着一股狠劲,奇迹般地出现在了北伐大营! 帐帘掀开的刹那,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的韦氏,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雍容华贵?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布满尘土和泪痕,华贵的宫装早已破损不堪,裙摆被沿途的荆棘撕成了布条。 脚上的绣花鞋磨破了底,露出血肉模糊的脚趾。 父皇!韦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求父皇救救王爷!求您了! 朱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儿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帐内众将更是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真的是那个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汉王妃吗? 你...你怎么来的?朱棣呆了半响颤颤问道。 臣媳...臣媳一路颠簸,马不停蹄...韦氏哽咽道,周武带着上百好手护着儿臣,躲过三波流寇,穿越了瓦剌人的地盘... 第416章 传朕旨意!全军出击!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父皇,姚广孝那个妖僧说...说王爷此番北征必有大劫!臣媳就算死,也要和王爷死在一起! 朱棣气得浑身发抖:胡闹!简直是胡闹!你一个妇道人家,跑到军营来成何体统! 妇道人家?韦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父皇!王爷若是没了,臣媳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今日就算您要治臣媳的罪,臣媳也认了!臣媳听说王爷他...他私自出兵去救壑儿了?这是真的吗? 朱棣脸色一沉:你已经知道了? 臣媳一路北上,沿途听到不少传言...韦氏擦着眼泪,父皇,求您快发兵去救救王爷吧!他只有五千人啊! 朱棣烦躁地摆手:救?怎么救?大军一动,粮草辎重都要跟上,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到不了乌兰布通!等老子赶到,他们早就... 陛下!陛下!又一名传令兵狂奔而入,声音都变了调,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到了! 这下连朱棣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谁?!你说谁?! 监国太子殿下!此刻正在营门外!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露出了见鬼般的表情。 汉王妃的出现已经够离奇了,现在连监国太子都来了? 这他娘的是漠北军营还是金陵皇城?! 朱棣张大了嘴巴,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帐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们...老子... 帐帘再次被掀开,逆光中,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缓缓走入。 当众人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整个大帐鸦雀无声。 正是大明监国太子——朱高炽! 父...父皇...朱高炽喘着粗气,胖脸上满是汗水,官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这一路显然也是奔波劳顿,连站都站不稳,需要两名内侍搀扶。 朱棣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朱高炽!你他娘的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金陵监国吗?! 这一声怒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哆嗦。 朱高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父皇!儿臣...儿臣听说二弟三弟可能遭遇不测,实在是坐不住了啊! 坐不住?朱棣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是太子!是大明监国!你就因为坐不住,就跑到前线来了?朝廷大事谁来处理?金陵城百万百姓谁来管?! 父皇!朱高炽抬起头,胖脸上泪水横流,朝廷大事再大,也大不过兄弟性命啊!老二老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儿臣...儿臣还有什么脸面当这个太子! 他猛地磕头,额头重重砸在地上:求父皇即刻发兵!儿臣愿亲自带队,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两个弟弟救回来! 一旁的韦氏也连连磕头:求父皇开恩! 朱棣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和汉王妃,又看了看帐内面面相觑的众将,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扶着额头踉跄后退,被身旁的太监连忙扶住。 疯了...全都疯了...朱棣喃喃自语,老二老三带着五千人去送死,老二媳妇不要命地跑到军营,连监国太子都擅离职守... 他突然暴怒地一脚踹翻旁边的兵器架: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朕老了?都觉得朕管不住你们了?! 父皇息怒!朱高炽和韦氏齐声惊呼。 英国公张辅连忙劝解:陛下保重龙体!当务之急是商议对策... 对策?还有什么对策?!朱棣颓然坐回椅中,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阿鲁台在漠北至少集结了五万大军,汉王他们只有五千人,现在去救,恐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结局。 韦氏闻言,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声痛哭:王爷...王爷... 朱高炽更是面色惨白,胖胖的身躯不住颤抖:不会的...老二那么厉害,老三也不差,他们一定能撑到援军...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中,一直沉默的张辅突然开口:陛下,或许...未必没有转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以智谋着称的谋士身上。 何意?朱棣急切地问道。 张辅走到沙盘前,指着乌兰布通峡谷的位置:陛下请看,此地虽易守难攻,但也限制了鞑靼兵力的展开。汉王殿下用兵如神,若采取守势,未必不能坚持数日。 朱高炽猛地站起身:父皇!让儿臣去吧!儿臣虽然武艺不精,但... 闭嘴!朱棣厉声打断,你给朕老老实实待着!?!就你这个身板去了送死么!!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将:传朕旨意! 张辅,立即整军!柳升,神机营全部带上!朱能,你率骑兵为先锋! 老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军开拔!目标乌兰布通!老子倒要看看,他阿鲁台有多大本事,敢动我朱棣的儿子! 臣等遵旨!众将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朱棣望着营帐外忙碌的士兵,喃喃自语:老二,老三,你们两个混账东西给朕撑住了!要是敢死在朕前头,看朕不扒了你们的皮! ....................................................... 朱高燧手中长槊与脱火赤的狼牙棒狠狠碰撞,火星四溅。 这位平素嬉笑怒骂的赵王此刻已杀得浑身浴血,铠甲破碎,左臂软软垂落,显然已经折断。 老三!撑住!朱高煦一枪劈翻两名鞑靼骑兵,嘶声怒吼。 二哥放心!老子还能战!朱高燧强撑着挥动长槊,但动作已显迟缓。 脱火赤狞笑道:何必负隅顽抗?投降吧,本将保你... 放你娘的狗屁!朱高燧怒极反笑,我朱家儿郎,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第417章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话音未落,脱火赤狼牙棒势大力沉地横扫而来。 朱高燧举槊格挡,但力竭之下,竟被这一击震得虎口迸裂,长槊脱手飞出! 老三!朱高煦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就要冲来拼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蒙古弯刀无声无息地从侧面袭来,直取朱高煦后心! 王爷小心!王斌嘶声狂吼,竟是毫不犹豫地合身扑上! 噗嗤!弯刀深深嵌入王斌右臂,鲜血狂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王斌的胳膊竟被这一刀生生斩断! 啊——!王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断臂处白骨森然,鲜血如泉涌般喷洒。 斌子!朱高煦回头看见这一幕,双眼瞬间赤红如血。 王爷...快...快走...王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仍用仅存的左臂举起战刀,想要保护主公。 然而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脱火赤见有机可乘,狞笑着挥舞狼牙棒直扑朱高煦:汉王!纳命来! 二哥!朱高燧不顾伤痛,捡起地上断戟迎上。但他已是强弩之末,被脱火赤一棒扫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乱石堆中。 噗——!朱高燧狂喷鲜血,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眼看已是奄奄一息。 老三!斌子!朱高煦看着重伤的兄弟和忠心部下,一股狂暴的怒火直冲顶门。他猛地撕下残破的战袍,露出满是伤痕的胸膛,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阿鲁台!脱火赤!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 这一刻,汉王彻底疯狂!他不再闪避,不再防守,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 一名鞑靼骑兵挥刀砍来,朱高煦不躲不闪,任由弯刀在肩头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反手一刀将对方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又一名敌兵挺枪刺来,枪尖穿透肋部,朱高煦竟顺势前冲,用身体锁住长枪,一刀斩下对方头颅! 鲜血浸透了战袍,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仿佛不知疼痛,眼中只有杀戮! 哈哈哈!来啊!杂种们!朱高煦状若疯魔,每杀一人,便发出一声狂笑。那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愤和决绝,震慑得周围鞑靼兵一时不敢上前。 朱瞻壑和朱瞻基见状,也爆发出最后的勇气,带领残存的明军奋力拼杀。然而寡不敌众,明军阵线仍在不断收缩。 父王!顶不住了!朱瞻壑嘶声喊道,他的一条腿已被砍伤,拄着断刀才能站立。 朱瞻基更是浑身浴血,但他仍咬牙坚持:二叔!我们... 朱高煦环顾四周,还能站立的明军已不足千人,且个个带伤。 远处,阿鲁台的主力仍在源源不断涌来。 他知道,今日恐难生还。 深吸一口气,朱高煦突然跃上一块巨石,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这声呐喊如同惊雷,在血腥的战场上回荡。残存的明军将士闻言,眼中重新燃起不屈的火焰。 朱高煦高举染血的长刀,声嘶力竭: 诸君!随我冲!!! 杀——!明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追随汉王发起最后的冲锋! 这是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搏杀!明军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攻不守,用生命诠释着什么叫宁可向前一步死,绝不后退半步生! 朱瞻壑一刀劈翻敌兵,却被另一人刺中腹部,他竟浑然不顾,继续挥刀! 朱瞻基身中数箭,仍咬牙冲锋,最后力竭倒地,被亲兵拼死救回。 王斌单臂持刀,护卫在朱高煦身侧,每杀一人便狂笑一声,状若疯魔...........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异变突生!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炮声突然从远方传来! 紧接着,无数炮弹如同陨石般砸入鞑靼军阵! 但这绝非普通炮弹! 弹头在空中炸开,迸射出无数细小铁屑,如同夺命飞蝗般横扫战场! 更有一种新型炮弹落地后二次爆炸,火焰与破片交织成死亡之网! 这是...新式火炮!朱高煦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正是他命西山军器局秘密研制的新式武器——内藏铁屑的霰弹炮和可二次爆炸的开花弹! 炮火如同暴雨般倾泻,鞑靼骑兵在新型火炮的打击下成片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战马受惊四处狂奔,冲垮了自家阵型。 阿鲁台在远处观战,见状大惊失色:这是什么妖术?! 然而更让他惊恐的景象还在后面! 炮火硝烟中,一面巨大的明黄色龙旗在远方的山脊上缓缓升起! 龙旗猎猎作响,在夕阳的映照下金光闪耀! 大...大明黄龙旗!阿鲁台声音发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太清楚这面旗帜意味着什么! 大明黄龙旗所到之处,便意味着大明天子朱棣御驾亲临! 炮火越来越密集,明军主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新式火炮的恐怖威力让鞑靼军心大乱,阵脚开始崩溃。 太师!快撤吧!王聪急声劝道,明军主力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放屁!阿鲁台猛地转身,眼中射出骇人的凶光,现在撤?就凭我们这几万残兵败将,能走多远?!就算逃回草原,明军会放过我们吗?!朱棣会放过我们吗?! 他一把揪住王聪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你告诉老子,现在撤了,下场是什么?!是被明军像赶兔子一样追着打,还是被其他部落当作肥羊分而食之?! 王聪被他吼得脸色发白,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阿鲁台松开手,环视周围面色惶恐的将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疯狂:漠北的狼,就是死也要咬下敌人两块肉!今天就算折在这里,老子也要让朱棣付出代价! 巴特尔!他猛地拔出腰间金刀,刀锋直指峡谷中正在浴血奋战的朱高煦兄弟,带上你手下最精锐的三千铁骑,去帮脱火赤!给老子宰了那两个明朝亲王! 第418章 狗鞑子!敢伤我弟弟?! 巴特尔眼中顿时迸发出嗜血的光芒:得令!儿郎们,随我来! 阿鲁台望着巴特尔率领生力军冲下山坡,转身对王聪狞笑道:先生不是很会算吗?那就算算看,是用我们这几万条命换朱棣两个儿子的命值,还是夹着尾巴逃跑让他们秋后算账值! 峡谷中,战局已经陷入了白热化。 朱高煦浑身是血,长枪早已断裂,此刻正挥舞着一柄捡来的弯刀死战。 他身上又添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其中左大腿那一刀最为致命,鲜血浸透了半边裤腿,每动一下都撕心裂肺地疼。 二哥!小心右边!朱高燧嘶声提醒,他胸骨断裂,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却依然强撑着挥舞断戟。 朱高煦猛地转身,堪堪挡住一名鞑靼百夫长的偷袭,却被对方势大力沉的一刀震得虎口崩裂,弯刀险些脱手。 哈哈哈!明朝亲王就这点本事?!那百夫长狞笑着,又是一刀劈来。 危急时刻,王斌单臂持刀,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王爷快走! 两刀相撞,王斌被震得踉跄后退,断臂处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狂涌。 而此时,巴特尔率领的三千生力军已经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明军残部冲得七零八落! 保护王爷!仅存的几十名亲兵拼死结阵,却被鞑靼骑兵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 朱高煦眼看着一个个忠诚的部下倒在血泊中,心如刀绞。他知道,今日恐怕真要葬身于此了。 远处高地上,朱棣等人看得目眦欲裂! 陛下!快下令全军冲锋吧!朱能更是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再不救,汉王赵王就... 朱棣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他此刻又何尝不想立即救援? 但峡谷地形狭窄,大军根本无法展开,贸然冲锋只会造成更大伤亡! 再等等!让神机营再靠近些!朱棣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就在这时,战场异变再生! 只见明军阵中突然冲出一匹格外肥硕的战马——那马儿被压得步履蹒跚,马背上赫然是一个身穿特制重甲、圆滚滚的身影! 狗鞑子!敢伤我弟弟?!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那个三百多斤的肉球竟然单手挥舞着一柄特制的加长斩马刀,如同人形战车般撞入敌阵! 砰!砰!砰! 最前排的三名鞑靼骑兵连人带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撞翻在地!那斩马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过,瞬间又有两名敌兵被拦腰斩断! 老.....老大?!朱高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仅是朱高煦,整个战场都惊呆了! 朱棣更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混账东西什么时候跟来的?!不是让他留守大营吗?! 张辅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快!快护住太子!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更加震惊! 只见朱高炽虽然动作笨拙,但每一刀都势大力沉! 他完全不讲究什么招式技巧,就是利用自己三百多斤的体重和特制重甲的优势,如同蛮牛般横冲直撞! 一个鞑靼骑兵挥刀砍来,朱高炽不闪不避,任由弯刀在重甲上划出一串火星,反手一刀将对方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此刻朱高炽却仿佛换了个人,一边砍杀一边嘶声怒吼:都给老子滚!!我看谁敢伤我弟弟!!! 说着又是一刀,将一名试图偷袭的鞑靼武将从头到胯劈成两半! 内脏和鲜血泼洒一地,场面极其血腥! 朱高煦看得目瞪口呆——这他娘的是他那个走路都要人扶的大哥?! 这分明是头下山的猛虎! 老大!你怎么...朱高煦话未说完,朱高炽已经策马冲到近前。 大胖胖此刻满脸血污,重甲上插着七八支箭矢,却浑然不顾,一把抓住朱高煦的手臂:少废话!还能战否?! 朱高煦也被激起了血性。 朱高炽转头对奄奄一息的朱高燧吼道,老三!没死就给老子爬起来!咱们兄弟今天杀个痛快! 说来也怪,原本气息奄奄的朱高燧听到这话,眼中竟然重新燃起斗志,强撑着站起身:二哥...大哥都来了...咱们...不能丢人! 兄弟三人背靠背,虽然个个带伤,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朱高炽主攻,凭借体重和力量横冲直撞;朱高煦辅攻,刀法精准狠辣;朱高燧虽然重伤,却凭借丰富的经验查漏补缺。 三人配合竟然出奇地默契,硬是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神机营!开火!朱棣终于抓住战机,一声令下。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如同鞭炮般响起,铅弹呼啸而出,在百步之外就能精准命中目标。 一名鞑靼骑兵刚举起弯刀,就被铅弹击中胸口,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更可怕的是鸟铳前端加装的铳刃,让火铳手在近战时也能发挥威力。 当鞑靼骑兵冲破火力网杀到近前时,神机营士兵立刻挺起铳刃,如同长枪兵般迎敌! 柳升亲自指挥,铳刃突刺如林,又将一批鞑靼骑兵捅下马来。 这种远近兼备的战术让鞑靼人吃尽了苦头。 他们习惯的骑兵冲锋战术,在新式鸟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骑兵冲锋!张辅见状,立即率领骑兵发起总攻。 明军士气大振,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向敌军! 震天的炮火如同九天惊雷,将乌兰布通峡谷的每一个角落都化为修罗场。 神机营的新式火器展现了毁灭性的威力,开花弹在鞑靼密集的骑兵阵型中炸开,火光与铁屑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人喊马嘶声不绝于耳。 先前还气焰嚣张的鞑靼大军,此刻已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稳住!给老子稳住!”阿鲁台在金顶大帐前声嘶力竭地吼叫,但溃败的浪潮已非他一人之力所能阻挡。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包围圈被明军的钢铁洪流轻易撕碎,心中又惊又怒。 第419章 拼死血战!大明万胜! “太师!快走吧!明军势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军师王聪连滚爬爬地冲到阿鲁台身边,脸上写满了惊恐。 “走?往哪里走?!”阿鲁台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一把揪住王聪的衣领,“王聪!这就是你给本太师献的妙计?!说什么瓮中捉鳖!现在呢?我们他妈成了瓮中之鳖!” “太师息怒!胜败乃兵家常事,留得青山在…”王聪话音未落,阿鲁台已勃然大怒。 “常事你娘!”阿鲁台猛地拔出腰间金刀,雪亮的刀锋在火光下一闪,“若不是你蛊惑本王在此设伏,拖延时日,朱棣的主力岂能赶到?!你这南蛮子,坏我大事!” 说罢,不等王聪辩解,阿鲁台手起刀落!“噗嗤”一声,王聪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尸身喷涌着鲜血,缓缓倒下。周围的鞑靼将领见状,无不胆寒,再无一人敢提撤退之事。 “都给老子听着!”阿鲁台举着滴血的金刀,状若疯魔,“今日有进无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尤其是明朝那两条龙子!谁取了朱高煦、朱高燧的首级,老子赏他做副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巴特尔和脱火赤闻令,如同打了鸡血,率领最后的亲卫队,不顾漫天炮火,疯狂地扑向战场核心——那里,大明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以及意外加入战团的太子朱高炽,三兄弟正背靠背,浴血奋战。 “二哥!那俩鞑子头目奔咱们来了!”朱高燧吐出一口血沫,嘶声喊道。他胸骨碎裂,每吸一口气都如同刀割,但眼神中的凶悍丝毫未减。 朱高煦一刀劈翻一名冲上来的鞑靼兵,喘着粗气看向汹涌而来的敌潮,嘴角竟扯出一抹狞笑:“来得好!省得老子去找他们!老大,你护着点老三!” “放屁!”朱高炽虽然重甲上插满了箭矢,动作笨拙,但三百斤的身躯此刻却像一堵移动的城墙,他挥舞着特制的斩马刀,声音如同闷雷:“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长兄如父!都跟我冲!” 这三兄弟,一个勇悍绝伦,一个诡谲狠辣,一个看似笨拙却力大无穷,此刻同心协力,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太子主攻,如同巨象踏阵,汉王策应,刀法刁钻致命,赵王虽重伤,却凭借丰富的经验和不要命的打法查漏补缺。 三人组成的三角阵型,在敌群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 “杀!”朱高炽怒吼一声,斩马刀带着千钧之力横扫,直接将一名鞑靼骑兵连人带马扫飞出去! “找死!”朱高煦眼中寒光一闪,侧身让过巴特尔砸来的狼牙棒,手中弯刀如毒蛇出洞,直取对方腋下空门! “铛!”脱火赤及时挥刀架住朱高煦的致命一击,却被震得手臂发麻。 他还想变招,肋下却传来剧痛! 竟是朱高燧不顾伤势,合身扑上,用断戟的尖端狠狠刺入他的软肋! “呃啊!”脱火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给我死!”巴特尔见同伴受伤,狂性大发,狼牙棒势大力沉地砸向朱高燧的后心。 眼看朱高燧避无可避! “老三!”朱高煦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其他敌兵缠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胖硕的身影猛地撞开朱高燧! “砰!”狼牙棒重重砸在朱高炽的重甲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朱高炽踉跄一步,喷出一口鲜血,却兀自站稳,反手一刀劈向巴特尔:“狗鞑子!敢动我弟弟!” 巴特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和朱高炽那股蛮力惊得一愣。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朱高煦的刀锋已至! “噗嗤!” 弯刀精准地划过巴特尔的咽喉! 这位鞑靼第一猛将捂着喷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瞪着朱高煦,轰然倒地。 “巴特尔!”脱火赤见状,心胆俱裂,转身想跑。 朱高燧岂能放过他? 挣扎着抓起地上一柄长矛,用尽最后力气掷出! 长矛如同闪电,从背后贯穿了脱火赤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两名鞑靼核心大将的毙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鞑靼军心彻底崩溃,开始四散溃逃。 明军将士士气如虹,乘胜追击,喊杀声震天动地。五万鞑靼大军,至此已土崩瓦解,伏尸遍野。 “赢了…我们赢了!”朱瞻壑拄着断刀,看着眼前景象,喜极而泣。 朱瞻基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朱棣在远处高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一直紧握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嘴角露出一丝疲惫而欣慰的笑意:“这几个混账小子…总算没给老子丢人!” 战场上,朱高煦三兄弟相互搀扶着,看着溃败的敌军,也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大哥…这次…多亏你了。”朱高煦看着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立的朱高炽,心下感动,语气复杂地说道。 朱高炽抹了把胖脸上的血和汗,想摆摆手,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少来…老二,你欠老子一条命,回头…回头得请我吃顿好的…” 朱高燧瘫坐在地,有气无力地笑道:“嘿嘿…大哥,你那三百斤…压也把鞑子压死了…” 兄弟三人相视一笑,往日的隔阂与算计,在这一刻的血与火中,似乎烟消云散。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离他们不远处,一群明军士兵正押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血污的俘虏走来! 正是鞑靼太师阿鲁台! “陛下!罪酋阿鲁台已被生擒!”一名将领兴奋地向朱棣禀报。 朱棣冷哼一声:“带过来!” 阿鲁台被推到朱棣马前,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用生硬的汉语哭嚎道:“皇帝陛下饶命!饶命啊!小人愿意归顺大明,永世为奴!求陛下开恩!” 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周围的明军将领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朱棣眼中更是寒光闪烁,对这个屡次犯边、杀害无数大明军民的祸首恨之入骨。 第420章 最后的独狼!阿鲁台!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朱棣和阿鲁台身上,胜利的喜悦弥漫全场之时,异变陡生! 跪在地上的阿鲁台,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怨毒和绝望!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都被那个该死的汉王朱高煦毁了! 如果不是他驰援及时,如果不是他…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朱高煦!我跟你拼了!!”阿鲁台如同濒死的野兽般发出一声嘶吼,猛地暴起! 他竟趁着押送士兵松懈的瞬间,一把夺过身旁一名明军侍卫腰间的长刀,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不远处的朱高煦!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谁也没想到,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那个一直跟在朱高煦身旁的汉王妃——韦氏! “王爷——!”韦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个温婉的女子此刻爆发出母兽护崽般的本能,她离得最近,想都没想,猛地张开双臂,合身扑向朱高煦,试图用自己单薄的后背去挡那夺命的刀锋! “噗嗤——!” 冰冷的刀尖瞬间刺入了韦氏的后肩! 剧痛让她浑身一颤,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但她这奋不顾身的一挡,终究是让阿鲁台这必杀一击的力道和准头偏了几分! “婉容!!”朱高煦眼睁睁看着妻子为自己挡刀,目眦欲裂,心疼和暴怒几乎炸裂他的胸膛! 阿鲁台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挡刀,他眼中凶光更盛,猛地抽出长刀,韦氏闷哼一声,软软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阿鲁台根本不理会这个“碍事”的女人,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汉王朱高煦! 他双手紧握刀柄,脚下发力,借着一冲之势,刀尖再次如同毒蛇出洞,以更快的速度、更狠的力道,直刺朱高煦的心脏! 他今日就算死,也要拉这个毁了他一切的汉王垫背!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朱高煦因妻子的受伤而心神剧震,加上本就力竭重伤,面对这更快更狠的第二刀,已是避无可避! “二哥!!!” 就在这真正的生死关头! 一声嘶哑却充满决绝的怒吼炸响! 原本瘫坐在不远处、胸骨碎裂几乎无法动弹的朱高燧,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看到了大嫂挡刀,看到了二哥危在旦夕,那个平日里鲁莽甚至略显阴柔的赵王,此刻双眼赤红,如同疯虎! 他根本来不及站起,几乎是手脚并用,拖着残破的身躯,猛地从侧面扑了过来! 他没有选择推开朱高煦,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将自己狠狠地撞向了阿鲁台刺来的刀锋必经之路! “噗——!” 又是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但这一次,声音更为沉闷,带着一种撕裂骨骼的可怕质感! 阿鲁台这凝聚了全身力气和所有怨恨的一刀,狠狠地、结结实实地刺入了朱高燧的左后肩胛骨! 刀锋穿透皮肉,重重地撞击在骨骼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朱高燧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左肩几乎被废! 然而,阿鲁台杀心已定,双手握刀,凭借着一股蛮牛般的冲劲,竟然推着被长刀部分贯穿了肩胛骨的朱高燧,继续向前猛冲! 刀尖在穿透朱高燧肩胛骨的阻碍后,虽然力道和方向都受到了影响,但依旧带着余势,狠狠地扎向了朱高燧身前的朱高煦! “呃!” 朱高煦被朱高燧的身体猛地撞得一晃,紧接着,便感到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阿鲁台的刀尖,在穿透朱高燧的肩胛骨后,最终还是刺入了他的右胸! 一刀! 先穿透朱高燧的肩胛骨,再刺入朱高煦的胸膛! 兄弟二人的身体,被这柄染血的长刀,以一种更加残酷、更加触目惊心的方式,再次串联在了一起! 朱高燧在前,朱高煦在后,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浸透了两人紧贴的衣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姚广孝那句恶毒的预言——“两蟒必折”! 竟然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惨烈至极的方式,在这胜利的时刻,血淋淋地应验了! “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离得最近的朱高炽。 眼前这如同噩梦般的景象,让这位本就疲惫不堪、强撑着重伤之躯的太子,瞬间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他只觉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胖大的身躯剧烈一晃,竟“噗”地一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前跪倒下去,若不是身旁亲兵眼疾手快死死扶住,几乎就要栽倒在两个弟弟的血泊之中! 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向朱高煦和朱高燧,嘴唇哆嗦着,却因极致的悲恸和身体的剧痛,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只有无声的泪水和着嘴角的血沫不断淌下,那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汉王!赵王!太子殿下!!”周围的将领和士兵们也被这接连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狗杂种!我操你祖宗!!!”老将朱能目眦欲裂,他距离最近,反应也是最快! 眼见两位皇子被串在刀上,太子吐血跪倒,这位靖难老臣瞬间狂暴! 他怒吼一声,如同奔雷般冲出,抡起手中那柄沉重的金瓜锤,用尽平生力气,朝着因一击得手而略显癫狂的阿鲁台的头颅,狠狠砸下!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阿鲁台那充满阴谋与不甘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被朱能一锤砸得稀烂! 红白之物四处飞溅! 这个纵横漠北数十载的一代枭雄,就此毙命,死状凄惨无比! 但此刻,没有人关心阿鲁台的死活。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聚焦在那两个被长刀贯穿,缓缓倒下的身影上。 朱高煦低头看着插入胸口的刀锋,又看向身前为自己挡刀、已是气息奄奄的三弟朱高燧,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 “老…老三…”朱高煦的声音颤抖着。 朱高燧努力想回头看他,却已没有力气,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气若游丝:“二…二哥…这下…咱们…真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欠你的…还你了…” 说完,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421章 儿啊!朕的儿啊! “太医!快传太医!!”朱棣的咆哮声终于响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恐惧。 他几乎是踉跄着从马背上滚下来,冲向自己的两个儿子。 一片死寂的战场上,唯有风声呜咽,卷起如此寒冷刺骨。 上一刻还响彻云霄的“万胜”欢呼,此刻已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悲痛彻底吞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方向,聚焦在大明帝国的皇帝身上。 朱棣,这位一生强硬、征战四方、缔造了永乐盛世的铁血帝王,此刻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踉跄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下高地,他眼里只有那三个倒下的儿子。 “朕的儿!朕的儿啊!”朱棣的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他冲到近前,噗通一声跪倒在血泊中,颤抖的双手首先探向伤势最重的朱高燧,发现三儿子尚有微弱的脉搏,立刻嘶吼道:“快!先救赵王!小心把刀固定住!太医!死哪里去了!” 然后,他猛地转向朱高煦。 朱高煦右胸的伤口血流如注,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朱棣用那双曾经执掌天下、批阅奏章、挥舞宝剑的手,此刻却笨拙而又无比轻柔地想要按住儿子汩汩冒血的伤口,但那鲜血依旧从他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黏腻,却让朱棣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老二?老二!睁眼看看爹!爹来了!爹来救你了!”朱棣的声音带着哭腔,轻轻拍打着朱高煦的脸颊。 或许是这熟悉的呼唤起了作用,朱高煦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竭力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眼前这张布满泪水和尘土、写满了无尽恐慌和悔恨的苍老面孔。 他艰难地扯动嘴角,想给对方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鲜血从口中溢出,染红了下巴和衣袍。 “爹……”一个字,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哎!爹在!爹在呢!”朱棣连忙应着,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朱高煦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但那血却越擦越多,“别说话!省着力气!太医马上就来了!爹给你找天下最好的太医!你一定会没事的!你这兔崽子从小就命硬,多少次阎王爷都没收你,这次也一定能挺过去!” 朱棣像是在对儿子说,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语气急促而慌乱。 朱高煦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眼神开始有些涣散,他感觉身体越来越冷,力气正一点点被抽离,那种熟悉的、濒临死亡的感觉再次笼罩了他。 他断断续续地,用尽最后的清明说道: “爹啊……这次……怕是真的……不成了……浑身……没力气……冷……” 他喘了口气,努力聚焦看着泪流满面的父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别光顾着我……快去……看看老大……和老三……他们……伤得重……” “混账!你又在说什么胡话?!”朱棣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威严,却更透出一股无法掩饰的恐惧,他紧紧抓住儿子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他流逝的生命,“朕不许你胡说!什么成不成的!朕是天子!朕说你能活,你就必须给朕活着!以前那么多难关,北伐漠北,靖难之役,多少次刀山火海,我们父子不都闯过来了吗?这次也一样!爹不会让你有事的!绝对不会!” 看着父亲强装的镇定和眼底深处的害怕,朱高煦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有些话,再不说就永远没机会了。 他艰难地摆了摆手,阻止了父亲继续下去,气息愈发微弱: “爹……新政……钱庄……军械……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交给……夏元吉……杨士奇他们……继续……别停了……还有……水师……郑和那边……海洋……大有可为……将来……” “你别说了!老二你不要再说了!” 朱棣听着儿子如同交代遗言般的话语,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这位曾经在尸山血海中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钢铁帝王,此刻竟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恸哭失声,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紧紧握着儿子冰冷的手,“爹答应你!爹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撑住!只要你没事,你说什么爹都听你的!新政继续!水师加大投入!爹都依你!好不好?算爹求你了,留着力气,等太医来!” 听到父亲这近乎卑微的哀求,朱高煦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有感动,有释然,也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露出了一个无比虚弱却又无比清晰的释然笑容,用尽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心底埋藏最深的愿望: “爹啊……我真的……只想……去云南……就藩…做逍遥…王爷......” 他停顿了许久,积攒着最后的力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这…段时间……我……真的好累啊……” “云南……就藩……” 这四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朱棣的心脏! 瞬间,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老二从小到大对自己的依恋和崇拜,战场上为他挡箭的奋不顾身,朝堂上因为他偏爱太孙而露出的委屈和不甘,还有自己一次次用父亲的权威和帝王的心术对他的打压、猜忌和利用……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朱棣! 原来,他这个威风八面、战功赫赫的二儿子,内心深处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冰冷的龙椅,而仅仅是远离漩涡,求得一方安宁! “爹错了!老二!爹错了!”朱棣再也抑制不住,抱着儿子嚎啕大哭,哭声凄厉悲怆,回荡在寂静的战场上空,闻者无不心碎,“是爹糊涂!是爹对不起你!爹以后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猜忌你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云南!爹把整个云南都给你!只要你活下来!爹明天就下旨!不!现在就下旨!老二,你听见没有!爹真的知道错了……你睁开眼看看爹啊……” 第422章 总得有人来……善后! 然而,已经晚了。 朱棣悔恨的哭诉尚未说完,朱高煦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 身子一软,手臂无力地垂下。 “老二!” 朱棣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猛地伸出双臂,将朱高煦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像一头受伤的雄狮,抱着自己的幼崽,疯狂地摇晃着,试图唤醒他: “老二?老二!朱高煦!!你给我睁开眼睛!汉王!朕是皇帝!朕命令你,睁开眼睛!睁开!” “朱高煦!你这个逆子!你最不听话!你现在居然连爹的话都不听了吗?!朕叫你睁开眼睛!” “老二啊!爹求你!算爹求你了啊……睁开眼睛好不好啊……啊……你看看爹啊……爹以后再也不骂你了啊……再也不打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爹都答应你……我的儿呐!!!” 一声悲怆至极的哀嚎,如同孤狼丧子,撕裂了黄昏的天空。 这位睥睨天下、言出法随的永乐大帝,此刻毫无形象地瘫坐在血污之中,紧紧抱着他最骁勇、也最让他操心的二儿子,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那哭声中的绝望与悔恨,令天地为之动容。 周围,无论是浑身浴血的将士,还是匆匆赶来的文臣太医,所有人都自发地、无声地跪倒一片,深深地低下他们的头颅。 煌煌盛世,锦绣江山,在这一刻,都抵不过他怀中渐渐冰冷的骨肉。 权力的顶峰,原来如此寒冷刺骨。 ............................................ 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双双重伤垂死,太子朱高炽吐血昏厥,明军精锐死伤逾万。 若汉王当真薨于此役,对大明朝堂而言,无异于一场地动山摇的巨震! 汉王党羽将群龙无首,太子一系虽看似得利,却也失去了最重要的制衡。 朝野格局必将重新洗牌,北伐大业恐将半途而废,更将给虎视眈眈的北方诸部以可乘之机! 此中利害,在场文武,谁人心中不明?谁人心中不慌?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明军大营如同炸开的锅,彻底陷入了混乱! 太医!所有的太医都死哪里去了?!老将朱能目眦欲裂,一把揪住身旁亲兵的衣领嘶吼,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快去把随军的医官全都给老子叫来!耽误了王爷的伤势,老子诛你九族! 快!快拾掇出最干净的帐篷!要通风避寒的!安远侯柳升也在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士卒,他看着被朱棣紧紧抱在怀中已然昏迷的汉王,又看了看一旁被紧急施救、同样生死不明的赵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连握着刀柄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文官队列更是慌作一团。 随军的翰林院学士、科道言官、各部郎中等,个个面如土色,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慌。 汉王若死,赵王若亡,这泼天的干系,这塌天的祸事,该如何收场? 回到金陵,又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兵部职方司郎中李振还算镇定,但紧抿的嘴唇和不断擦拭额角冷汗的动作,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下意识地望向被众人围住的太子朱高炽,只见那位监国太子瘫软在亲兵怀中,面如金纸,嘴角还挂着血沫,显然受到的冲击远胜旁人,此刻根本无法主事。 这局面,该如何是好? 总得有人出来说话,总得有人来……善后! 就在这人心惶惶、六神无主之际,一个身影猛地从文官队列中蹿了出来!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身着绯色官袍,正是户部督粮参政——赵文华! 只见他几步冲到御驾之前,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土地上,动作幅度之大,险些撞到正在忙碌的太医。 陛下!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赵文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朱棣正心如刀绞,紧紧抱着气息微弱的二儿子,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 赵文华见朱棣没有反应,猛地提高了音量,语出惊人: 陛下!汉王殿下与赵王殿下遭遇不幸,臣等五内俱焚!然则,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查明缘由,给朝廷,给天下一个交代啊! 这话一出,瞬间引爆了现场! 朱能猛地转头,一双虎目死死盯住赵文华,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赵文华!你他娘的在放什么狗屁?!王爷还在救治,你要查什么缘由?给谁交代?! 赵文华被朱能的杀气激得打了个寒颤,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强自镇定,猛地挺直了腰板,声音慷慨激昂,竟带着一股文死谏的悲壮: 成国公!下官并非不念王爷安危!正因心系王爷,心系社稷,才不得不在此危难之际,冒死直言!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猛地指向不远处同样身负重伤、正被军医包扎的汉王世子朱瞻壑,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陛下!诸位大人!若非汉王世子朱瞻壑贪功冒进,一意孤行,无视孙兴祖老将军劝阻,率领三千先锋营孤军深入这乌兰布通绝地,中了阿鲁台诱敌深入之计,我大明煌煌王师,怎会陷入如此被动局面?汉王殿下、赵王殿下、乃至太子殿下,又怎会为救援他们而亲履险境,以致……以致身负重创?!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鸦雀无声的众人,特别是那些脸上带着疲惫的普通将士,继续他的表演,语气痛心疾首: 此一战,我大明损失的是两位亲王安康,折损的是一万两千余名百战精锐!他们是丈夫,是父亲,是儿子!他们的尸骨,如今就躺在这冰冷的漠北荒原!朝廷该如何向他们的父母妻儿交代?天下百姓若问起,此番北征为何付出如此惨重代价,我们又该如何回答?! 赵文华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朱棣的反应。 他心跳如鼓,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在赌,赌一场天大的富贵! 第423章 姓赵的!你他娘的是不是眼睛瞎了?! 汉王眼看着是不行了,赵王凶多吉少,太子仁弱且此刻昏迷。 皇上此刻心神大乱,正是需要人站出来的时候! 阵亡了一万多人,总得有人背下这口天大的黑锅! 太孙朱瞻基是陛下心头肉,未来的储君,这污名绝不能沾身。那么,最好的替罪羊,不就是那个刚刚失去父亲庇佑、且在此战中确有冒进之责的汉王世子朱瞻壑吗? 一个死了爹的世子,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怎么可能比得过活着的好圣孙? 我赵文华若能在此刻帮皇上,帮他顺势把罪责推到朱瞻壑头上,稳定局面,那便是雪中送炭之功! 日后飞黄腾达,位列九卿,甚至入阁拜相,岂非指日可待? 富贵险中求,拼了! 陛下!赵文华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发出的一声闷响,臣,户部督粮参政赵文华,弹劾汉王世子朱瞻壑!身为先锋,刚愎自用,不听劝谏,贪功冒进,致使大军陷入重围,酿成如此弥天大祸!其罪……其罪当诛!请陛下为战死的万余将士英灵,为重伤的汉王、赵王殿下,主持公道!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赵文华!老子劈了你个搬弄是非的酸儒!!!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几乎震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朱能彻底暴怒了!这位靖难勋贵之首,一生征战,性情刚烈如火,眼见汉王生死未卜,赵文华这厮竟敢跳出来落井下石,把脏水泼到刚刚经历血战、浑身是伤的世子头上,他如何能忍? 一声,朱能腰间佩剑出鞘半尺,寒光凛冽!他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几步就冲到赵文华面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赵文华的官袍前襟,竟生生将这位四品大员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姓赵的!你他娘的是不是眼睛瞎了?!还是良心被狗吃了?!朱能双目赤红,唾沫星子直接喷了赵文华一脸,世子爷带着三千人,在峡谷里跟几万鞑子血战两天两夜!没有他们拼死拖住阿鲁台主力,咱们能赢得这么顺利?!你看不见世子爷身上那一道道口子吗?!你他妈怎么敢在这里血口喷人?! 赵文华被勒得脸色发紫,双脚离地乱蹬,却兀自强撑着一口气,嘶声道:成国公……你……你纵然杀了下官,也……也改变不了事实!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若非世子冒进,何来今日之败?下官……下官一片忠心,为国直言! 我去你妈的为国直言!朱能气得浑身发抖,另一只手扬起来,眼看就要一耳光扇下去,老子看你是想踩着汉王府的尸骨往上爬!你这等龌龊心思,瞒得过谁?! 成国公息怒!息怒啊!柳升、张辅等将领见状,慌忙冲上来死死抱住朱能,国公爷!御前不可动刀兵!不可啊! 放开我!让老子宰了这个满嘴喷粪的畜生!朱能奋力挣扎,几位国公侯爷合力才勉强将他按住。 赵文华趁势挣脱,又跪倒在地,反而更加地看向依旧紧抱朱高煦、背影僵硬的朱棣,哭喊道:陛下!您看到了吗?武将跋扈,竟敢御前羞辱、威胁言官!臣一片赤诚,可昭日月!汉王世子之过,证据确凿!孙兴祖老将军可以作证!幸存的先锋营将士可以作证!如此大败,若不严惩罪魁,如何安抚军心?如何告慰亡灵?长此以往,国法何在?军纪何存啊陛下! 朱能被他这番颠倒黑白、避重就轻的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嘴笨,打仗在行,耍嘴皮子哪里是这些文官的对手?只能指着赵文华,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你个王八蛋!老子……老子跟你拼了! 眼看朱能又要暴起,柳升死死拉住他,低吼道:老哥哥!冷静!皇上还没说话! 一句话,点醒了在场所有人。 是啊,最终的决定权,在皇帝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那个抱着儿子、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背影上。 寒风呜咽,卷起血腥和硝烟。 朱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令漠北诸部闻风丧胆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红肿,泪痕还未干透。但就在这悲痛欲绝之中,却渐渐凝聚起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赵卿,朱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方才...说什么? 跪在地上的赵文华浑身一颤,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原本以为皇上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无暇他顾,可此刻那眼神中的寒意,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赵文华猛地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刻意的悲愤:陛下!臣弹劾汉王世子朱瞻壑!其身为先锋营统帅,贪功冒进,不听众将劝阻,孤军深入,致使我大明三千精锐先锋营几乎全军覆没!汉王、赵王、太子三位殿下为救其性命,身负重伤!此等大罪,若不严惩,何以告慰阵亡将士英灵?何以正我大明军纪?!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飞溅,眼角甚至挤出几滴忧国忧民的泪水。周围的几个文官也跟着附和起来,一时间竟有几分众口一词的架势。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声愤怒到极致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 只见原本重伤昏迷的王斌,此刻竟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那条断臂处的伤口因为激动而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但他却浑然不顾,用仅存的左手指着赵文华,双目赤红如血: 赵文华!你个狗娘养的酸儒!世子爷带着三千弟兄,在峡谷里跟几万鞑子血战两天两夜!没有他们拼死拖住阿鲁台主力,咱们能赢得这么顺利?!你他娘的在这里颠倒黑白,良心被狗吃了吗?! 第424章 父王一倒,人走茶凉 王斌因为极致的愤怒,整张脸都扭曲变形,配上那断臂处淋漓的鲜血,状若疯魔,吓得赵文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王斌!朱瞻壑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退下! 世子!王斌不甘地喊道,他们这是在往您身上泼脏水啊! 我让你退下!朱瞻壑加重了语气,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王斌。 王斌看着世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文官幸灾乐祸的表情,最终只能不甘地退到一旁,但那眼神中的怒火却几乎要喷薄而出。 朱瞻壑心中冰凉。 他算是看明白了,父王这才刚一倒下,生死未卜,这些平日里阿谀奉承的狗东西就开始坐不住了!这是想把自己这个汉王世子往死里整啊! 但他又能如何? 父王一倒,人走茶凉。 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他这个世子在那帮文官眼中,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年轻人罢了。 朱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在王斌和朱瞻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淡淡开口道:王斌,你想说什么? 王斌闻言,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吼道:陛下!末将虽然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末将知道!是世子爷带着先锋营的弟兄们,在乌兰布通峡谷血战两日!面对数倍甚至十倍于己的敌军,他们没有后退一步! 他指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声音哽咽:末将这条胳膊,就是为护着王爷断的!但末将不后悔!因为末将知道,世子爷和先锋营的弟兄们,都是在为大明的江山拼命! 赵文华这厮,他懂什么?!他见过战场上的血肉横飞吗?他知道什么是袍泽情深吗?他只知道在这里搬弄是非,踩着英雄的尸骨往上爬! 王斌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陛下!汉王殿下为国征战,九死一生!世子爷更是身先士卒,英勇无畏!他们父子为大明朝流了多少血?立了多少功?如今汉王殿下生死未卜,这些人就跳出来构陷世子,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朱棣面无表情地听完,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翰林院侍读学士杨溥:杨学士,你怎么看? 杨溥,这位日后位列的名臣,作为此次北伐的文录扈从跟随大军。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陛下,此事关系重大,仅凭一面之词难以定论。若要查明真相,不妨问问先锋营的那些将士们。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不偏袒赵文华,也不明显维护朱瞻壑,却给了一个最合理的建议。 朱棣微微颔首:传先锋营幸存将士! 命令一下,很快,几个浑身浴血、步履蹒跚的身影被搀扶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赵王世子朱瞻塙!他虽然也受了不轻的伤,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皇爷爷!朱瞻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孙儿可以作证!壑哥没错!要不是他带着我们拼死拖住鞑子主力,大伯、父王他们也不可能及时赶到!我们这是立了大功,凭什么要被定罪?! 紧接着,吴天宝也挣扎着上前,这个黑塔般的汉子此刻浑身是伤,却依然声如洪钟:陛下!赵文华这厮放屁!世子爷带着我们在峡谷里杀鞑子的时候,这酸儒还不知道在哪舔笔杆子呢!我们三千人挡住了阿鲁台五万大军两天两夜,这是天大的功劳! 陈玉堂虽然伤得最重,断了一条胳膊,却也强撑着说道:陛下明鉴!若非世子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我们早就全军覆没了!何来冒进之说? 徐景明、李铭等幸存的勋贵子弟也纷纷上前作证,一个个情绪激动,言辞恳切。 赵文华见状,顿时急了,尖声道:陛下!这些人都是与汉王世子一同作战的勋贵子弟,他们的话岂能作证?分明是狼狈为奸,互相包庇! 朱瞻塙闻言,怒极反笑:赵文华!你说我们狼狈为奸?好!那就让普通将士来说! 他转头看向人群后方那些伤痕累累的普通士兵:王二虎!李大牛!你们过来!告诉皇上,世子爷到底是怎么带我们打仗的! 两个浑身血迹的士兵怯生生地走上前来,他们都是先锋营的老兵,此刻面对皇帝的威严,显得有些拘谨。 王二虎率先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坚定:陛...陛下,世子爷是个好统帅!在峡谷里,他总是冲在最前面,受伤了也不下火线!要不是他,我们早就死光了! 李大牛也鼓起勇气说道:是啊陛下!世子爷还把自己的干粮分给受伤的弟兄,晚上值夜总是值最难熬的后半夜!这样的统帅,怎么会是罪人? 然而就在赵文华以为无人再能作证之际,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身影缓缓走上前来。 正是太孙朱瞻基! 只见这位平日里与汉王府关系微妙甚至有过明争暗斗的好圣孙,此刻虽然面色苍白,神色却异常郑重。 他先是向朱棣躬身行礼,然后缓缓开口,声音虽有些虚弱,却字字清晰:皇爷爷,孙儿可以为瞻壑作证。 此言一出,不仅朱瞻壑愣住了,连周围的文武官员也都露出惊讶之色。 谁不知道太孙与汉王世子之间的微妙关系? 朱瞻基此刻出面作证,其分量远超旁人! 皇爷爷明鉴,孙儿与瞻壑平日或有政见不合,但孙儿的眼睛不会骗人!此次峡谷之战,瞻壑指挥若定,英勇无畏,确系我大明功臣,绝非赵文华所言的那等贪功冒进之辈! 赵文华彻底懵了! 这完全不是他预想的剧本啊! 在他想来,这些武夫丘八应该是最容易被煽动的,怎么连太孙也帮汉王世子说话? 他急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平日里交好的几个文官。 兵部郎中孙秀、礼部主事周奎等人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出列表态。 第425章 朱棣的怒火!杀! 孙秀义正词严:陛下!军国大事,岂能因几句煽情之言而废法度?汉王世子擅自深入,导致如此重大损失,按律当斩! 周奎更是阴阳怪气:某些人仗着是皇孙,就不把军法放在眼里!若是人人都效仿,我大明军纪何在? 一时间,文官武将分成了泾渭分明两派,争论不休,场面几乎失控。 就在这时! 朱棣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受伤的野兽,死死盯住赵文华。 整个营帐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似乎都停止了。 赵——文——华。 “你,再说一遍。”朱棣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赵文华见皇帝终于回应,心中窃喜,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磕头如捣蒜:“陛下!臣句句属实啊!汉王世子确系罪魁祸首,若不严惩,难以服众啊!” “难以服众?”朱棣缓缓站起身,每一步都踏得极重,“那你告诉朕,该如何惩处?” 赵文华见皇帝向他走来,心中更是狂喜,以为是自己的“忠言”打动了圣心,连忙道:“按大明军法,主帅贪功冒进致大军惨败者,当斩!不过世子毕竟是天潢贵胄,或可削去爵位,贬为庶人,以儆效尤...” “好一个按军法处置!”朱棣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那朕问你,构陷皇孙,离间天家,按大明律,又当如何?!” 赵文华浑身一颤,抬头望去,只见朱棣已经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如同两道冰锥,直刺他的心窝。 “陛、陛下...臣、臣没有...”赵文华吓得语无伦次。 没有?”朱棣猛地一脚踹在赵文华胸口,这位四品大员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泞中。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皇帝会亲自动手! 朱棣却不理会众人的惊骇,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赵文华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朕的儿孙们子在前面浴血奋战,你这个狗东西在后面搬弄是非!你真当朕老糊涂了吗?!” “陛下饶命!臣、臣也是一片忠心啊!”赵文华吓得尿了裤子,腥臊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 话音刚落,朱棣如同猛虎下山般扑向赵文华! 陛下饶命!赵文华吓得屁滚尿流,转身想跑。 但朱棣的速度更快!他一把揪住赵文华的官袍后领,如同拎小鸡般将他提了起来! 这一拳!是为我战死的万余将士!朱棣左手握拳,狠狠砸在赵文华脸上! 一声闷响,赵文华的鼻梁顿时塌陷,鲜血四溅! 这一脚!是为汉王!朱棣一脚踹在赵文华腹部,将他踢飞出去! 赵文华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撞在旁边的粮车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朱棣的怒火远未平息! 他几步上前,抓起赵文华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撞向粮车! 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战鼓,每一声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这一下!是为朕那生死未卜的二儿子!” 这一下!是为朕那命悬一线的三儿子!” 这一下!是为朕那吐血昏迷的大儿子!” 朱棣一边撞击一边嘶吼,状若疯魔。 赵文华早已面目全非,满脸是血,连惨叫声都变得微弱。 周围的文武官员全都吓得面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能、柳升等武将虽然心中痛快,但也为皇帝的暴怒感到心惊。 陛下!陛下息怒啊!几个文官壮着胆子想要劝阻。 滚开!朱棣猛地转头,那双血红的眼睛扫过众人,谁敢求情,同罪论处! 这一声怒吼,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朱棣再次看向奄奄一息的赵文华,眼中的杀意更盛:你不是喜欢谈军法吗?好!朕今天就让你死得明白! 他捡起地上的佩剑,剑尖抵在赵文华的咽喉:贪生怕死、构陷忠良、动摇军心——按大明军法,该当何罪?! 赵文华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惊恐的眼神哀求。 朱棣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手腕一抖,剑尖划过! 噗嗤!鲜血喷涌而出! 但这一剑并不致命,只是割破了赵文华的喉咙,让他发出的怪声。 这一剑,太便宜你了!朱棣狞笑着,剑尖下移,朕要让你慢慢死!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手腕翻转,剑锋在赵文华身上划过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每一剑都避开要害,却让赵文华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啊——!赵文华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在血泊中疯狂扭动。 周围的官员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有的甚至忍不住呕吐起来。 他们从未见过皇帝如此暴虐的一面,这简直比战场上的厮杀还要恐怖! 朱棣仿佛化身修罗,手中的剑如同毒蛇,在赵文华身上留下数十道伤口。 鲜血染红了地面,赵文华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最后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 陛...陛下...朱能壮着胆子上前,赵文华已经死了,您... 死了?朱棣冷冷一笑,哪有这么容易! 他突然扔掉佩剑,从旁边士兵手中夺过一柄长枪,对着赵文华的尸体狠狠刺下! 噗!噗!噗!长枪一次次刺入已经僵硬的尸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一枪!是为汉王! 这一枪!是为赵王! 这一枪!是为太子! 这一枪!是为所有战死的将士! 朱棣一边刺一边嘶吼,泪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滑落。这不是单纯的杀戮,更像是一种宣泄,一种对命运不公的怒吼! 当赵文华的尸体已经被刺得千疮百孔时,朱棣终于力竭,踉跄后退几步,拄着长枪剧烈喘息。 整个营帐一片死静,只有朱棣粗重的喘息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被这惨烈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些刚才还附和赵文华的文官,此刻个个面如死灰,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第426章 爹您这哭相真他娘的丑 就在这时—— 报——!!! 一名太医连滚爬爬地从医帐方向冲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陛下!陛下!天大的喜讯!汉王殿下...汉王殿下他...他没事了! 什么?朱棣猛地转头,手中的长枪一声落地。 紧接着,又一名太医飞奔而来:赵王殿下也无性命之忧!伤口虽然深,但未伤及心脉! 第三个太医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子殿下已经苏醒了!三位殿下...三位殿下都保住了! 这三声禀报如同三道惊雷,在死寂的战场上空炸响! 朱棣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愣愣地看着三个太医,仿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你...你们说什么?朱棣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老二...老三...老大...他们都...都没事? 千真万确啊陛下!为首的太医激动得老泪纵横,汉王殿下实在是洪福齐天!那一刀看着凶险无比,直刺胸口要害,但臣等在为殿下清理伤口时才发现,原来殿下贴身穿着一块精钢打造的护心境!那一刀看着凶险,实则偏了半寸!而赵王殿下的肩胛骨虽碎,但好好调理也能恢复!太子殿下更是无碍!至于汉王妃也仅仅是失血昏迷而已。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朱能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天空连连磕头。 柳升、张辅等将领也纷纷跪倒,个个喜极而泣:天佑大明!天佑殿下! 那些文官更是如蒙大赦,一个个磕头如捣蒜:陛下洪福齐天!殿下吉人天相! 朱棣踉跄着走向医帐,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 当他掀开帐帘,看到三个儿子都安安稳稳地躺在病榻上,虽然面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时... 哇——!这位铁血帝王再也抑制不住,如同孩童般嚎啕大哭起来! 他扑到朱高煦床前,紧紧抓住儿子的手,哭得撕心裂肺:老二!我的儿啊!你没死!你没死!爹就知道...爹就知道你他娘的是铁王八!命硬啊! 然后又爬到朱高燧床边,摸着三儿子包扎好的肩膀,哭得更加厉害:老三!你个混账东西!吓死爹了!吓死爹了啊! 最后又扑到朱高炽床边,抱着大儿子肥胖的身躯:老大!你也没事!你们都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此时的朱棣,哪里还有半点帝王威严? 完全就是一个失而复得的老父亲,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朱高煦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爹...您这哭相...真他娘的丑... 混账东西!朱棣又是哭又是笑,都这时候了还贫嘴! 朱高燧也虚弱地插话:二哥说得对...爹您这样...传出去...有损天威... 放屁!朱棣抹了把眼泪,老子在乎什么天威!只要你们没事,老子就是哭成泪人也甘心! 朱高炽挣扎着坐起来,胖脸上还带着泪痕,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爹,我们兄弟...终究是命不该绝。 朱棣看着三个儿子,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庆幸和解脱:好!好!好!老子就知道!我朱棣的儿子,没那么容易死! 他猛地转身,对着帐外跪了一地的文武官员,声音如同洪钟:传朕旨意!今日之事,谁敢外传半个字,诛九族!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诺。 朱棣又看向地上赵文华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冷冷道:把这个构陷忠良的狗东西拖出去喂狼!家人全部流放琼州! 处理完这些,朱棣再次看向三个儿子,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一刻,什么帝王心术,什么朝堂争斗,全都烟消云散。 在这个血流成河的漠北战场上,只剩下一个老父亲对儿子们最朴素的关爱。 .......................................... 肯特山的山脚下,旌旗猎猎,甲仗森严,一场声势浩大的祭天大典,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开来。 说起这座山,懂历史的人都心里清楚,当年西汉少年英雄冠军侯霍去病,一路狂飙突进,北击匈奴千里,正是在这里登峰筑坛、封狼居胥。 这一幕,成了华夏千年以来最耀眼的军功传奇,被世世代代传颂至今。 但老话讲规矩、讲礼制,真较真起来,霍去病当年这么做,其实是妥妥的越界。 古时候礼法森严,祭天这种至高无上的大典,普天之下只有皇帝一人独享资格。 旁人哪怕功劳再大、地位再高,也万万不能擅自行祭天之礼。 帝王祭天,一来是向上天昭告自己皇权正统,秉承天意;二来借 “君权神授” 稳住朝堂民心,让天下人认可统治的合法性,这是古代皇权最核心的体面与规矩。 不过霍去病不一样,他从小深得汉武帝极致偏爱,恩宠无双,身份待遇几乎和皇子没两样。 再加上那场旷世奇功震彻朝野,由他代君王行祭天之礼,朝野上下虽有议论,最后也只能勉强包容,说得过去。 时光一晃千年流转,如今还是这座肯特山,也就是当年那座封神的狼居胥山脚下。 朱高煦站在军前,当众主动提议,请永乐大帝朱棣在此效仿古例,举办一场盛大的封山祭天仪式。 要知道,“封狼居胥” 这四个字,是自古以来所有武将毕生的终极梦想,更是每一位帝王心中最向往的无上荣光,谁不想亲手复刻这份千古伟业? 所以朱高煦话音刚落,在场朱能、柳升等一众沙场老将,几乎想都没想,立刻齐声附和,纷纷上前劝进,极力怂恿朱棣应允这场大典。 只因这一次永乐帝御驾亲征漠北,战绩实在太过辉煌耀眼:横行草原百年的鞑靼部落主力被彻底击溃,几乎遭受灭顶之灾;失落多年的岭北行省重回大明版图;整个漠北草原烽烟尽扫,千里疆土尽数肃清。 第427章 封狼居胥!祭天封禅! 这份赫赫战功,放眼历代中原王朝,早就远远超越汉唐诸多帝王名将的成就。 如今在狼居胥旧地祭天封禅,当着苍天山河宣告这片广袤草原从此归入大明疆域,不仅能瞬间点燃全军士气,让三军将士热血沸腾、军心大振,更能让大明王朝的天威远播四方,震慑万邦,把国威抬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于江山社稷稳固有利,于朝堂威严树立有功,于军中将士荣光有加,怎么看都是一件利国利民、光耀千秋的天大好事。 朱棣听完二儿子朱高煦的这番提议,心底深处早就翻涌起难以按捺的波澜,整个人瞬间就动了心。 封狼居胥啊! 从古至今,多少帝王仰望一生,又有几人能真正踏足此地,完成这般震古烁今的壮举? 回想自己早年第一次北征漠北,也不过率军追敌至擒胡山,刻石纪功,留下几句铭文就作罢,始终没能走到这一步。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效仿霍去病旧例,封狼居胥、祭告苍天,把自己的武功伟业刻在这座千古名山上,流传后世万年,这是何等荣耀,何等圆满! 心中权衡片刻,永乐帝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点头应允,下令全军即刻着手筹备全套封禅祭天大典。 而朱高煦看着父亲爽快应允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意外。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父皇了。朱棣并非顺位继承皇位,而是靠着靖难之役起兵夺权,这一生,内心深处始终憋着一股劲,拼命想用实打实的文治武功,抹平朝野非议,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证明自己是当之无愧、名副其实的千古明君。 这一路走来,其实像极了唐太宗李世民。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夺得储位、掌控朝政;朱棣倾尽四年苦战,九死一生,跨过尸山血海,从侄子建文帝手中夺下大明江山。 相比李世民,朱棣夺位之路更加凶险坎坷,磨难更多,步步皆是刀尖行走。 可偏偏这两位帝王,登基之后全都勤于政务、励精图治,选贤任能、开创盛世:大唐有贞观之治名扬四海,大明有永乐盛世威震八方,两人都用一生的功业,硬生生证明了自己坐稳了帝王之位。 也正因如此,这场狼居胥封禅大典,对朱棣而言,根本就是无法拒绝的诱惑,是刻在心底、盼了一辈子的执念。 上至九五之尊的永乐皇帝本人,下至随军征战的每一员大将、每一名普通士卒,全军上下心意相通,万众一心,没有一人反对,所有人都满心期盼、全力拥护这场即将在肯特山上演的盛大祭天封禅。 天色微明,晨曦初露,巨大的祭坛已在山脚下依古礼搭建完成。 九层土台垒砌,象征着九五至尊;祭坛中央,象征社稷的五色土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四周旌旗猎猎,玄甲森森,十万历经血战的明军精锐肃立如林,鸦雀无声,只有风中战旗的呼啸和远处斡难河水的奔流声。 吉时已到——祭天开始! 礼官高亢悠长的唱喏声划破晨空。 刹那间,鼓乐齐鸣,编钟铿锵,埙箫呜咽,古老的雅乐回荡在苍茫天地间。 这乐声,曾为霍去病奏响,曾为汉武帝壮行,如今,五百年后,再次在这片承载着汉家荣光的土地上响起。 朱棣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文武重臣的簇拥下,缓步登上祭坛。 这位刚刚经历丧子之险、又得骨肉重逢的帝王,此刻面容肃穆,步伐沉稳,但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焰。 老将朱能、张辅、柳升等靖难勋贵按剑紧随,人人面色激动,心潮澎湃。 所有人都明白,眼前这一幕,将是载入史册的辉煌时刻! 朱棣登上祭坛最高处,面向南方金陵方向,展开早已备好的祭文,声音洪亮而庄严,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上: 维大明永乐十三年,岁次乙未,六月丙辰朔,越十有五日庚午,皇帝臣棣敢用玄牡,昭告于皇天后土:朕承天命,抚驭寰宇,今亲统六师,扫荡漠北,逐虏万里,复汉家故土...兹于狼居胥山,效先贤故事,封土祭天,告厥成功... 祭文念毕,朱棣亲手将祭酒洒向大地,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万将士齐声山呼,声震寰宇,连肯特山的山石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这不仅仅是例行公事的欢呼,更是发自肺腑的激情迸发! 多少年了,汉家儿郎终于再次踏足这片祖先荣光的土地,用敌人的鲜血洗刷了百年的屈辱! 祭礼完毕,朱棣却并未立即下山,而是转身面向北方苍茫的草原,久久伫立。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此刻的永乐大帝,仿佛与这苍茫天地融为一体。 朱高煦、朱高炽、朱高燧三兄弟,相互搀扶着登上祭坛。 虽然伤势未愈,但如此历史性时刻,他们谁也不愿错过。 朱高煦走到朱棣身边,嘴角带着惯有的戏谑笑意,低声道:站在这狼居胥山顶上,俯瞰万里草原,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爽透了?心里是不是在偷着乐,觉得这皇帝当得值了? 若是平日,朱棣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但今日,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瞥了一眼这个刚刚从鬼门关抢回性命、却依旧没个正形的二儿子,目光复杂。 他看到了朱高煦眼中的疲惫,也看到了那疲惫深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野心。 他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赶他下去,而是轻轻哼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朱高煦嘿嘿一笑,不再调侃,也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斡难河如一条玉带,蜿蜒消失在天地交汇处。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胸中激荡。 唔……这是肯特山!朱棣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沉重,五百年来,打到此处的汉家天子,也只有我了! 第428章 打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真正的泱泱华夏,盛世大明!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在场每个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是啊,五百年了! 自盛唐安史之乱后,中原王朝国力衰退,战略转为守势,再也无力组织如此规模的北伐,深入漠北腹地。 积贫积弱的两宋,先后亡于金、元,受尽屈辱;即便强盛如蒙元,其铁骑虽横扫欧亚,但那终究是异族入主中原,带着满身膻腥。这五百年来,华夏民族承受了太多的苦难、太多的鄙夷! 直到今日,大明永乐帝驾临肯特山,俯视斡难河,再次向整个世界宣告了汉家威严! 朱高煦心潮澎湃,接过父亲的话头,孩儿告诉您,咱们今儿个能站在这里,固然是泼天之功,但算不得空前绝后!因为当年的冠军侯霍去病,年轻轻轻,也打到了这儿! 他伸手指点着脚下的土地,目光灼灼:这就意味着,咱们脚下的土地,自古就是我汉家疆土!咱们不是开拓者,咱们是收复者!是回家了! 朱棣闻言,深深看了二儿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平日里看似莽撞的儿子,看问题却总能一针见血。 朱高煦越说越激动:可是爹!您若真想做那千古一帝,想把‘大明’二字用最耀眼的方式刻进史书里,让后世子孙永远铭记,那就不能止步于此!不能停!接着打!往草原深处打!往更远的地方打! 当年蒙古铁骑能横扫欧亚,饮马多瑙河,凭什么我大明铁骑就不行?!咱们汉家的男儿,个个都是七尺昂藏,血脉里流淌着祖先的勇气与智慧,比那塞外蛮夷强过百倍千倍! 您心里憋着的那股劲,孩儿全懂!您怕!您怕百年之后,怕千年以后,中原再次衰弱,又有外夷崛起做大,像曾经的匈奴、突厥、蒙古一样,杀入我中原腹地,烧杀抢掠,凌辱我们的子孙!您怕咱们这些后辈不肖,守不住这片锦绣江山,保不住亿兆黎民百姓! 所以您才一辈子马不停蹄,操心竭力,连年北伐!您就是想趁着自己还能动、还能战,还有满腔的热血和雄心,替大明、替华夏,打出一个真正的万世太平!打出一个让四方蛮夷闻风丧胆、不敢正视的煌煌天朝! 朱棣的身体微微震动,二儿子的话,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他内心最深处。他一生征战,励精图治,所求的,不就是这个吗?消除边患,巩固江山,让朱明天下传承万代! 既然如此!朱高煦猛地一挥手臂,仿佛要将眼前无形的屏障击碎,那咱们爷们就一条路走到黑,一直打下去!打到底! 打出我汉家男儿睥睨天下的滔天豪气!打出我大明帝国无远弗届的赫赫威严!打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真正的泱泱华夏,盛世大明! 他声音如同雷霆,在肯特山上空炸响,传入每一个明军将士的耳中: 让这四海八荒的所有蛮夷,让那些内外诸夷都给我听清楚了!凡敢称兵作乱者,凡敢明犯我大明天威者—— 必亡其国!灭其种!绝其苗裔! 虽远必诛!虽强必灭! 大明万胜!!!朱高煦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怒吼。 万胜!万胜!万胜!!!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再次响起,这一次,比祭天时更加狂热,更加震撼人心! 将士们的热血被彻底点燃,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斗志与骄傲! 看着激情澎湃的二弟,感受着全军高涨的士气,一向持重的太子朱高炽,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激动红晕。他拖着病体,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二弟,说得好!真是...说到大哥心坎里去了。朱高炽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咱们朱家父子兄弟齐心,何愁边患不平?何愁大明不兴? 站在一旁的朱高燧,虽然肩胛骨碎裂处还隐隐作痛,被厚厚的绷带固定着,脸色苍白,但此刻也忍不住豪情勃发。 他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强撑着说道:二哥这话提气!听得我这浑身伤口都不疼了!爹,大哥,二哥,等我这伤好了,我还打头阵!咱们一直往北打,打到那天涯海角,看看这世界到底有多大!让太阳照耀的地方,都有咱大明的旗帜! 朱高炽闻言,转头看向三弟,伸出胖乎乎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朱高燧的伤处,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老三...你伤得这么重,少说两句,好好养着。这次...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和老二...你们都是好样的,是咱们老朱家的骄傲!大哥...大哥以你们为荣! 这位一向以仁厚着称的太子,此刻真情流露,眼眶微微泛红。 他想起乌兰布通峡谷中,三弟奋不顾身替二弟挡刀的那一幕,想起二弟浑身是血依旧死战不退的英姿,心中百感交集。 什么皇位,什么权力,在生死与共的兄弟情义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朱高燧,这个平素有些跳脱的赵王,鼻子也是一酸,闷声道:大哥说这些干啥...咱们是亲兄弟,骨头连着筋呢!别说挡一刀,就是挡十刀一百刀,那也是应该的! 对!亲兄弟!朱高炽重重点头,胖脸上露出憨厚而满足的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以后啊,这大明的江山,还得靠咱们兄弟一起守护! 他呵呵地傻笑起来,像个孩子一样,仿佛忘记了所有的病痛与朝堂纷争。 然而,笑着笑着,他突然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 他下意识地猛地咳嗽了几声,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白手帕,紧紧捂住口鼻。 然后飞快地塞回袖中,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憨厚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朱棣似乎并未察觉长子的异常,他依然沉浸在意气风发之中,望着三个儿子,朗声笑道:好!好!都是我朱棣的好儿子!有你们在,朕心甚慰!这大明的江山,必将千秋万代! 第429章 帝星移位,汉王死了? 金陵城西,杨府旧宅。 这座自杨宪案发后便荒废了二十余年的凶宅,在深夜中更显阴森可怖。 宅院最深处的密室,原是杨府祠堂的地下暗室。此刻,唯一的光源便是墙上那扇窄小的铁窗透进的惨淡月光。 姚广孝被囚于此已有多日。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黑衣宰相,如今形销骨立地蜷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僧袍褴褛不堪,脸上、身上的伤痕虽已结痂,却依旧狰狞可怖。 但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疯狂,更藏着怨毒。 子时三刻,月正中天。 姚广孝突然浑身一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击中。他挣扎着爬向铁窗,枯瘦的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浑浊的双目死死盯着夜空中那片常人难以察觉的异象。 来了...终于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同破锣。 只见北方天际,帝星光芒大盛,华光璀璨,如同真龙苏醒,君临天下。 这本是吉兆,但姚广孝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帝星旁那两颗原本炽烈、此刻却骤然黯淡的星辰之上。 一颗赤红如血,一颗幽蓝似冰! 正是对应汉王朱高煦与赵王朱高燧的本命星! 哈哈哈...哈哈哈哈...姚广孝突然爆发出癫狂的笑声,那笑声在空荡的密室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两蟒已折!两蟒已折啊!老夫说得没错!朱高煦!朱高燧!你们终究还是逃不过这天命! 他笑得前仰后合,涕泪横流,状若疯魔:老夫早就说过!三龙两蟒必有一战!漠北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朱棣老儿不信,朱高炽不信,就连你韦达也不信!可现在呢?哈哈哈哈! 密室外,两名看守的紫金山斥候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低声道:这老秃驴又发疯了? 另一人皱眉:快去禀报韦先生! ............................. 半个时辰后,韦达匆匆而至。 连日来,这位汉王府的首席谋士同样备受煎熬。 北疆战事不明,王爷生死未卜,他既要稳定金陵局势,又要提防太子党趁机发难,早已心力交瘁。 此刻听到姚广孝异动,他心中莫名一紧。 先生,那妖僧又在胡言乱语了。看守禀报道,说什么两蟒已折,狂笑不止。 韦达脸色骤变,快步走向密室。 当他推开铁门时,姚广孝的狂笑声如同利刃般刺入耳膜。 韦达!你来得正好!姚广孝猛地转头,那双疯狂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看到了吗?北方的天象!帝星复位,华光大放!而那两颗孽星...哈哈哈...已经黯淡无光!朱高煦和朱高燧,死了!都死了! 韦达浑身剧震,却强作镇定:妖僧!休要胡言乱语!王爷洪福齐天,岂是你能诅咒的? 诅咒?姚广孝嗤笑一声,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踉跄,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得意,老夫需要诅咒吗?这是天命!是天意!老夫早就算准了,三龙两蟒齐聚漠北,必有一战!必有一折! 他一步步逼近韦达,尽管隔着铁栏,那股疯狂的气势却让韦达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韦达!姚广孝的声音陡然提高,两蟒已死,三龙并进!大明气运将更进一步!千秋万世!这都是我姚广孝的功劳!是老夫推动了这一切! 韦达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颤抖:你...你胡说!王爷不会死!! 不会死?姚广孝猛地抓住铁栏,那你告诉老夫,为何他们的本命星会骤然黯淡?为何帝星会突然华光大放?这是星陨之兆!是亲王薨逝的天象! 他狂笑着,唾沫星子喷了韦达一脸: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懂什么天机?老夫辅佐朱棣开创永乐盛世,如今又推动三龙并进,让大明国运更上一层楼!这才是真正的经天纬地之才! 听闻此话,韦达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多日来的忧虑、恐惧、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操你妈的姚广孝!!! 一向以冷静着称的谋士,此刻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猛地一脚踹开铁门,冲进密室,揪住姚广孝的僧袍领口,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 一连串响亮的耳光如同暴雨般落在姚广孝脸上!韦达虽是文人,但盛怒之下出手,力道惊人! 姚广孝被打得口鼻窜血,却依旧在笑:打!使劲打!打死老夫,也改变不了汉王已死的事实! 放屁!王爷不会死!韦达怒吼着,一拳砸在姚广孝腹部! 姚广孝闷哼一声,蜷缩倒地,却仍强撑着抬起头,嘴角带着讥讽的笑容:韦达啊韦达...你跟着汉王这么多年,难道还没看明白吗?这天下,终究是朱棣这一脉的!朱高煦再厉害,也不过是条过江的猛龙,终究要折在北疆! 我让你折!我让你折!韦达彻底失控,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姚广孝身上! 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在密室内回荡,姚广孝的惨叫声与狂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诡异而恐怖的画面。 哈哈...咳咳...韦达...你就算打死老夫...汉王也回不来了...姚广孝吐出一口血水,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乱箭穿心?马踏如泥?还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这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穿了韦达的心理防线! 闭嘴!你给我闭嘴!韦达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锋直指姚广孝的咽喉! 但姚广孝非但不惧,反而迎了上去:来啊!杀了我!让老夫和汉王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哈哈哈! 韦达的手在颤抖,理智与疯狂在激烈交战。 他知道,此刻杀了姚广孝,无疑是承认了王爷已死的事实! 怎么?不敢?姚广孝讥笑道,韦达,你终究是个懦夫!连给主子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韦达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消失,他猛地收起短刀,转身对门外吼道:拿铁钳来!再找一把锤子! 看守惊恐地看着状若疯魔的韦达:先生...您这是... 第430章 “天命”是何等可笑! 快去!韦达厉声喝道,今日我要让这妖僧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片刻后,工具送到。韦达拿起铁钳,冷冷地看着姚广孝:妖僧,你不是喜欢胡说八道吗?今日我就让你永远闭嘴! 姚广孝瞳孔骤缩:韦达!你敢!贫僧是... 是条老狗!韦达打断他,一把捏住姚广孝的下颚,铁钳狠狠夹住一颗牙齿! 呃啊!!姚广孝发出凄厉的惨叫,但韦达毫不手软,用力一拔! 咔嚓!一颗带着血丝的牙齿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这一颗,是为王爷拔的!韦达将牙齿扔在地上,又夹住第二颗! 姚广孝拼命挣扎,但虚弱的他哪里是韦达的对手? 更何况门外还有两名虎视眈眈的看守! 这一颗,是为赵王! 这一颗,是为大明! 这一颗,是为所有被你蛊惑的将士! 韦达如同机械般重复着拔牙的动作,姚广孝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满口牙齿被一颗颗拔出,鲜血染红了他的僧袍,也染红了韦达的双手。 当最后一颗牙齿被拔除时,姚广孝已经奄奄一息,只能发出的怪声。 但韦达的暴行还未结束! 他拿起锤子,冷冷地看着姚广孝:妖僧,你这一生蛊惑人心,搬弄是非,今日我就让你永远不能再开口! 你...你....敢!...姚广孝不敢相信地摇摇头,满口鲜血让他的话语含糊不清。 韦达捏住姚广孝的舌头,锤子重重砸下! 鲜血喷涌而出!姚广孝发出最后一声不成调的惨叫,彻底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密室铁门被猛地推开,一名紫金山斥候疾步而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先生!北疆急报!八百里加急!” 韦达瞳孔骤缩,一把夺过密封的军报。 当他撕开火漆的刹那,手指竟有些发抖——这几日他日夜悬心,生怕看到那个最坏的消息。 然而下一秒,韦达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潮红,又从潮红变作狂喜! 他猛地站起身,因激动而踉跄了一步,随即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韦达的笑声在狭小的密室内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笑得前仰后合,泪水都笑了出来,那笑声中充满了压抑许久后终于释放的快意。 “拿水来!泼醒这老秃驴!”韦达厉声下令,“让他亲眼看看,他所谓的‘天命’是何等可笑!”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姚广孝猛吸一口冷气,挣扎着睁开双眼。 韦达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姚广孝的僧袍,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看仔细了,姚少师!你的‘两蟒必折’?王爷不仅没死,更在肯特山封狼居胥,祭天告成!阿鲁台五万大军灰飞烟灭,漠北草原尽入大明版图!” 姚广孝被韦达揪着衣领剧烈摇晃着,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韦达手中的密信,仿佛要从那几行字中找出破绽。 他拼命摇着头,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声,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不信?韦达狞笑着,将密信凑到姚广孝眼前,看清楚!白纸黑字!王爷亲率五千轻骑驰援乌兰布通,与太子、赵王里应外合,大破鞑靼主力!世子朱瞻壑临危不乱,三千先锋营血战两昼夜,拖住阿鲁台数万大军!这才是真相!” 姚广孝疯狂挣扎着,想要去看那军报上的字迹,但韦达的脚死死踩着,只让他看到模糊的“大捷”“凯旋”等字样。 这位一生以操弄权谋为乐的黑衣宰相,此刻竟像个无助的老朽,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绝望。 “很痛苦吧,姚少师?”韦达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当你信誓旦旦说出‘两蟒必折’时,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日?” 他缓缓蹲下,与姚广孝平视,一字一顿道:“什么狗屁天命,什么命格理论,不过是你用来掩饰私心的遮羞布!王爷监国期间推行新政、设立钱庄、改良军械,深得民心军心,你这太子少师便坐不住了,非要编造什么‘两蟒必折’的鬼话!” 姚广孝剧烈喘息着,拼命摇头,似乎想说什么。 “还想狡辩?”韦达猛地揪住他的衣领,“朱高炽宽厚,或许没有害人之心,但你姚广孝,还有东宫那些蠢蠢欲动的党羽,为了扳倒王爷,当真是不择手段!” 这一次,是王爷做足了准备,所以才能侥幸死里逃生!可是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这样的算计,只会一波接着一波! 韦达的眼神愈发凌厉:党同伐异,朝堂倾轧,铲除异己...阴谋与算计,都会接踵而来!但,大势不可违!汉王殿下入主东宫,才是最好的选择!太子党羽既然先下手了,那就休怪汉王党羽不留情面了! 说到这里,韦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可惜啊姚少师,你千算万算,没算到王爷洪福齐天,更没算到我韦达——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站起身,对门口的心腹沉声道:“张杰!” 一直守在门外的魁梧汉子应声而入,正是汉王府护卫统领张杰。 他看了眼地上的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对韦达拱手:“先生有何吩咐?” 韦达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立刻派人盯紧东宫一举一动!尤其是杨士奇、杨荣等人,他们若敢有任何异动...先下手为强!” 张杰瞳孔微缩,压低声音:“先生,这是要...?” “既然他们先动了手,就休怪我们不留情面!”韦达冷声道,“王爷此次携不世之功还朝,威望必将达到顶峰。届时若有人提议更易储君,东宫那些人狗急跳墙,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转头看向奄奄一息的姚广孝,冷笑道:“姚少师,你说是不是?你们能做初一,就别怪我们做十五!” 姚广孝闻言,猛地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挣扎着想爬向韦达,却被张杰一脚踩住后背。 “先生,这老秃驴如何处置?”张杰问道。 韦达沉吟片刻,眼中寒光闪烁:“留着他还有用。好生‘伺候’着,别让他死了——我要让他亲眼看着,王爷是如何一步步走向那个位置的!” 说完,韦达最后看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姚广孝,转身走出密室。 当他踏出杨府旧宅时,阳光恍惚。 “王爷...”韦达望着北方天空,喃喃自语,“您不愿做的脏事,就让属下替您完成。这一次,也该是最后一搏了!” 第431章 杨士奇的应对之策 金陵城,秦淮河畔,一座不起眼的茶楼雅间内。 杨士奇端坐主位,眉头微皱。 勉仁兄、弘济兄,杨士奇抬眼扫过在座的杨荣和刚从籍贯守制归来的杨溥,声音低沉,北边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 杨荣将杯中微凉的苦茶一饮而尽,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岂止知道?此刻这金陵城但凡是有点门路的,恐怕都已经收到了风声。汉王殿下在肯特山封狼居胥,阿鲁台伏诛,鞑靼主力灰飞烟灭...这功绩,堪称旷古烁今啊! 刚从江西守制归来的杨溥眉头紧锁,仔细听完杨荣的讲述,脸上写满了震惊:竟至如此地步?汉王殿下用兵如神,此番大捷于国于民确是天大的喜讯,只是... 他话未说完,便小心地看了看杨士奇的神色。 杨士奇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位同僚:喜讯?自然是天大的喜讯。这一点,毋庸置疑。汉王殿下自推行新政、设立钱庄、改良军械,乃至此次北伐大捷,桩桩件件,于国于民,皆有实利。 他微微一顿,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深刻的无奈与不容置疑的坚定:然而,诸位需时刻谨记,我大明,只有一个储君,便是东宫太子殿下!太子仁厚贤明,乃国之根本,此乃纲常所在,绝不可乱! 杨荣会意,接口道:士奇兄所言极是。汉王之功,不容抹杀,但其势...已然太盛!如今军中只知朱破虏威震漠北,商贾感念汉王恩德,边关百姓争相传颂汉王英名。长此以往,太子殿下的威望何以维持?国本何以稳固?这才是吾等最深之忧! 杨士奇缓缓点头,眼神深邃:我并非嫉贤妒能,更非不识时务。汉王有才,有魄力,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陛下让他统兵北伐,正是看重其军事才能。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几乎一字一顿:功高震主四字,古来皆是取祸之道。更何况,他如今震慑的,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我等身为太子师保,深受国恩,绝不可坐视喧宾夺主之事发生!这不是为了我等一己私利,是为了大明朝堂的秩序,是为了避免将来可能出现的...萧墙之祸!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般敲在杨荣和杨溥心上。 雅间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秦淮河的流水声幽幽传来。 杨溥此刻彻底明白了此次密谈的深意,他沉思片刻,谨慎开口:二位兄长深谋远虑,弟万万不及。汉王殿下立此不世之功,携大胜之威还朝,声望必然如日中天。我等当如何应对?若强行压制,不仅徒劳,反会显得太子殿下心胸狭隘,有损仁德之名。 弘济此言切中要害。杨荣皱眉道,更麻烦的是,随战报一同传来的,还有太子殿下在漠北的...惊人之举。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二人的反应:当初太子殿下得知汉王、赵王遇险,竟不顾病体,亲率侍卫驰援,在万军之中杀穿敌阵,可谓...骁勇非凡啊。 杨士奇眼中精光一闪:此事我已详加查证。太子殿下确是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勇武,但更为关键的是他此举的动机——他是为了救援遇险的兄弟! 杨溥恍然大悟:士奇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杨士奇捋须轻笑,原本凝重的脸色忽然舒展,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秦淮河上往来如织的画舫:汉王有功于国,这是事实,我们不必否认,反而要大肆宣扬!但与此同时,我们更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太子殿下,不仅文能提笔安天下,更能武能上马定乾坤! 杨荣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太子殿下身为储君,为了兄弟情深,不惜以身犯险,这正彰显了殿下的仁德与担当!比起单纯的军功,这份重情重义、勇武果敢,岂不是更符合一代明君的风范? 正是此理!杨士奇转身,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太子殿下不仅是仁德之君,更是有为之主!此番北伐大捷,汉王固然功不可没,但太子殿下坐镇金陵,稳定后方,保障粮草,同样是功不可没! 杨溥抚掌笑道:更何况,太子殿下不远千里奔赴漠北,为的是兄弟之情,彰显的是天家和睦!这等胸襟气度,岂是寻常武将之功可比? 所以,我们的对策很简单。杨士奇坐回主位,神色从容,第一,要大肆宣扬北伐大捷,将汉王的功劳如实上报,请陛下论功行赏,显得太子一系心胸宽广。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要重点突出太子殿下在此次北伐中的贡献——监国理政、保障后勤、乃至最后的舍身救弟!要让天下人知道,大明有这样的储君,是社稷之福! 杨荣补充道:还可以暗中引导舆论,让百姓明白,太子殿下此去漠北,不为争功,只为救弟。这等重情重义,正是明君应有的品质! 三人越说越兴奋,原本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杨士奇最后总结道:汉王有功,我们认!但太子有德有才,我们更要让天下人知晓!如此既全了兄弟情义,又稳固了国本,才是上上之策! ........................................ 金陵城的春日,本该是桃红柳绿、暖风熏人的好时节。 然而,自漕运断阻、粮价飞涨以来,整座帝都便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惶惶不安之中。 街市萧条,人心浮动,往日繁华的秦淮河畔,如今也多了些面有菜色、步履匆匆的行人。 但这几日,一种不同寻常的热潮,却悄然在这座焦虑的城池中涌动起来。 三山街口,那座不久前曾由金陵首富赵德彰搭起的施粥彩棚,不仅没有因漕运的微小疏通而撤去,反而规模扩大了数倍! 十几口日夜不停火的大锅升腾着滚滚蒸汽,浓郁醇厚的米香混合着淡淡的肉糜气息,顺着料峭的春风,飘出数里之遥,勾引着无数饥肠辘辘的贫民。 第432章 民心如水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彩棚两侧新挂起的巨大横幅,以及棚前竖起的一块醒目木牌。 横幅上,一行遒劲的大字墨迹未干:“汉王殿下北伐大捷,犒赏金陵父老!” 另一侧则是:“王师凯旋在即,共享太平盛世!” 而那木牌上,则以工整的楷书详细写着: “敬告金陵父老:今有汉王殿下漠北大破鞑虏,扬我国威。王心系黎庶,特命金陵商会筹措钱粮,设棚施粥义诊,聊表殿下抚慰之心。凡城中困顿者,每日可领米粥两碗,馒头一个;若有疾患,棚后有仁心堂大夫免费诊治,药资全免。” 彩棚前,早已排起了蜿蜒曲折的长龙。人群翘首以盼,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汉王爷在漠北打了个大胜仗!把那个叫什么阿鲁台的鞑子头目都给宰了!” “何止啊!我侄子在军中当差,传回消息说,汉王殿下带着几千人,愣是把鞑子几万大军杀得片甲不留!还在一座叫什么...狼居胥的山上,学了古时候的霍去病,祭天封禅哩!” “狼居胥?我的老天爷!那可是当年冠军侯到过的地方!汉王殿下真是了不得!” “所以说,这才是真龙天子的气象!打了大胜仗,还不忘了咱们这些小民。瞧瞧这粥,稠得能立住筷子!可比官府那清汤寡水的‘恩赏’实在多了!” “就是!再看看那边义诊的几位大夫,都是仁心堂的名医,平日里咱们哪请得起?如今分文不取,全是托了汉王爷的福啊!”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接过热粥和雪白的馒头,老泪纵横,突然面向北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汉王殿下千岁!千千岁!小老儿替全家谢殿下活命之恩啊!” 这一跪,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排队的百姓目睹此景,感同身受,纷纷跟着跪倒,山呼“汉王千岁”之声此起彼伏,声浪震天,引得远处巡逻的官兵都为之侧目。 与此同时,城西米市街,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往日里囤积居奇、紧闭大门的各大粮行,今日竟齐刷刷开门营业!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粮价牌上标注的价格,竟比粮荒前还要低上两成! “赵氏米行,感念汉王殿下北伐之功,特价惠民三日!” “昌隆粮号,追随汉王,平抑粮价,与民休息!” “通汇商行,汉王仁德泽被苍生,我等商贾略尽绵力!” 各家店铺门前,都挂上了类似的标语。 掌柜伙计们一反常态,笑容可掬地招呼着涌来的市民。 “掌柜的,这米...真卖这个价?”一个满面愁容的妇人捏着手里紧巴巴的铜钱,不敢相信地问道。 “大娘,放心买!”掌柜的拍着胸脯,“汉王殿下在漠北用命给咱们拼太平,咱们东家说了,绝不能发这国难财!这米啊,就按这个价卖,亏本也认了!就当是给汉王殿下积德,给北伐将士祈福!” 那妇人闻言,眼圈一红,连连道谢:“好人啊!汉王殿下是好人,你们东家也是好人!” 类似的场景,在金陵城的各个角落上演。 绸缎庄减价,药铺施药,连车马行都打出了“北上迎接王师车资减半”的幌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由商贾阶层自发掀起的“感念汉王”风潮,席卷了整个金陵。 ...... 而此时,汉王府邸深处,水榭之中,韦达正与赵德彰对坐品茗。 赵德彰今日穿着一身朴素的棉袍,但眉宇间的精明与此刻的兴奋却难以掩饰。他放下茶盏,压低声音,难掩激动:“韦先生,高明!实在是高明啊!如今这金陵城内,十个人里有九个都在称颂汉王殿下仁德!这一手,可谓四两拨千斤!” 韦达轻轻吹开茶沫,神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冽的精光:“赵会长过奖了。民心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太子党那些人,终日高坐庙堂,谈论的是圣贤之道,算计的是朝堂平衡,几时真正俯下身,看看这京城百万百姓碗里有没有米,身上有没有衣?”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们不懂,或者说不屑于懂,这‘惠及桑梓’四个字,有时候比千军万马更有力量。王爷在漠北流的血,我们要让金陵城的百姓,用口碑和人心来偿还。” 赵德彰连连点头:“先生所言极是!如今商界同仁,无不唯汉王府马首是瞻。汉王殿下新政,设钱庄,通商路,让我等商贾子弟亦有科考晋升之阶,此等恩德,岂是空谈仁德的东宫可比?此番操作,既是报恩,亦是自救!若让东宫那些人得了势,只怕我等又要回到昔日那种‘士农工商’,商人位列末等的日子了。” 韦达微微颔首:“赵会长是明白人。不过,眼下还只是第一步。声势造起来了,但这水,还得让它流得更深,更广。” “先生的意思是?” “义诊要继续,声势要更大。”韦达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仅要治寻常病症,更要重点关注那些因北伐而伤残的军户家眷。你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跟着汉王殿下卖命,即便伤残了,家小亦有所养,病痛亦有所医!要让每一个军户都明白,他们的忠诚,汉王府记在心里,必有回报!” 赵德彰眼中精光一闪:“妙!如此一来,不仅民间口碑稳固,更可直指军心!军中将士若知身后无忧,岂不更加效死用命?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不仅如此,”韦达继续道,“你再以商会名义,拿出一笔钱,在城南购置一块地皮,建一座‘英烈祠’,供奉此次北伐所有阵亡将士的牌位,常年香火不断。要让他们的牺牲,被这座城市永远铭记。” 赵德彰深吸一口气,肃然起敬:“先生深谋远虑,德彰佩服!此事我亲自去办,必办得风风光光,让全城百姓都看到汉王殿下对阵亡将士的抚恤之心!” 韦达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投向水榭外荡漾的碧波,语气变得幽深:“记住,赵会长,我们做的这一切,不是阴谋,而是阳谋。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汉王殿下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安稳。至于东宫那边...” 他冷笑一声:“就让他们继续在奏章和圣贤书里,寻找他们的‘正统’和‘仁德’吧。” ...... 第433章 仁德为君 詹事府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邹济心头的焦灼。 这位太子少詹事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精舍内来回踱步,官袍下摆都被汗水浸湿了大片。 杨阁老!我的杨爷爷啊!这都啥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品茶?!邹济终于忍不住,冲到杨士奇面前,声音嘶哑,汉王府这一手惠民之策,把整个金陵城的民心都收买了!现在街头巷尾,谁不称赞汉王仁德?!若是等他携不世之功凯旋归来,这朝堂之上...这朝堂之上... 邹济说不下去了,只觉得嗓子眼发干,眼前阵阵发黑。 杨士奇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茶汤碧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邹少詹事,杨士奇的声音平稳得令人心慌,坐下说话。 坐?我坐得住吗?!邹济几乎要跳起来,您知道外头现在是什么情形吗?三山街的施粥棚从早排到晚,仁心堂的大夫免费诊治,连城南的英烈祠都开始动工了!这些...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民心啊! 杨士奇抬眼看了看邹济,那双历经官场沉浮的老眼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民心?杨士奇轻轻嗤笑一声,邹大人,你可知民心最易得,也最易失? 邹济一愣:此话怎讲? 汉王此举,看似高明,实则太过露骨。杨士奇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他越是这样大张旗鼓地收买人心,就越显得刻意。百姓今日感念他的恩德,明日若有不顺,这份感激便会化为怨怼。 可...可眼下这形势...邹济依旧忧心忡忡。 杨士奇放下茶盏,终于正色道:邹大人稍安勿躁。老夫问你,汉王北伐之功,我等该当如何? 自然是如实上报,请陛下论功行赏...邹济下意识回答。 杨士奇斩钉截铁,不仅要如实上报,还要大力宣扬!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汉王殿下的赫赫战功! 邹济彻底懵了:杨阁老,您这是... 杨士奇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老谋深算的意味:汉王有功,我们认!但太子殿下,难道就没有功劳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汉王在前线浴血奋战,是谁在后方稳定局势?漕运阻滞、粮价飞涨之时,是谁开常平仓平抑粮价?是谁协调各方破冰通漕? 邹济眼睛一亮:您是说要... 不错!杨士奇转身,眼中精光爆射,我们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汉王之所以能无后顾之忧地北伐建功,全赖太子殿下坐镇金陵、稳定后方之功! 妙啊!邹济拍案叫绝,如此一来,汉王的军功便不再是他一人之功,而是君臣配合、兄弟齐心的结果! 杨士奇满意地点点头:不仅如此。我们还要重点渲染太子舍身救弟的细节。你想,太子得知汉王、赵王遇险,不顾病体,亲率侍卫驰援,在万军之中杀穿敌阵...这份兄弟情深,难道不比单纯的军功更令人动容? 邹济越听越兴奋:对啊!而且太子此举,正合陛下对皇子和睦的期许! 正是此理。杨士奇捋须轻笑,所以,我们的对策很简单——以退为进,以柔克刚。 他招手让邹济近前,压低声音:你即刻去办三件事:第一,组织翰林院撰写文章,重点突出太子在北伐中的贡献;第二,让国子监的生员们编演话本,在茶楼酒肆传唱太子仁德;第三,联络都察院的言官,适时上奏为太子请功。 邹济连连点头:下官明白!只是...光靠这些文墨功夫,恐怕难以扭转民心啊... 谁说要扭转民心了?杨士奇眼中闪过狡黠之色,我们要做的,是让百姓明白一个道理——汉王的惠民之举是锦上添花,而太子的作为才是雪中送炭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大字:仁德为君。 记住,杨士奇放下笔,语气深沉,在这场民心之争中,我们要让太子殿下始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 两日后,金陵城的舆论果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秦淮河畔最大的茶楼一品轩内,说书先生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新编的话本《太子救弟记》。 ...却说那日漠北狼烟起,汉王、赵王深陷重围!太子殿下在金陵闻讯,不顾病体缠身,当即点齐侍卫,星夜兼程奔赴前线!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声情并茂:诸位可知,太子殿下三百斤的身躯,平日里行走都需人搀扶,那日却纵马疾驰三日三夜!到达战场时,双腿已被马鞍磨得血肉模糊! 台下茶客无不动容,有人甚至抹起了眼泪。 这才是真正的兄弟情深啊!一个老儒生感慨道,比起那些施粥放粮,太子殿下这份情义更显珍贵! 另一个茶客附和:是啊,汉王立功固然可敬,但若没有太子殿下在后方稳定大局,他哪能安心打仗? 类似的场景在金陵各处上演。 书院里,学子们诵读着歌颂太子仁德的文章;集市上,小贩们传唱着太子开仓放粮的事迹。 更妙的是,一些原本称赞汉王的百姓,也开始议论起来: 说起来,前些日子粮荒时,确实是太子殿下先开的常平仓... 没错没错,汉王施粥虽好,但太子殿下才是真正救急的! 这股暗流悄然改变着金陵城的舆论风向。 .................................................. 漠北初雪,千里草原银装素裹。 北伐大军凯旋的队伍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在茫茫雪原上缓缓南行。 旌旗猎猎,军威赫赫,但终究难掩远途奔袭的疲惫。 朱棣骑在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上,望着面前这支刚刚经历了惨烈厮杀的大军,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爹,照这速度,怕是要一个月才能回到金陵。朱高煦策马靠近,一身玄色劲装在雪地里格外显眼,您这身子骨,经得起这般折腾? 朱棣闻言大笑,声若洪钟:老二,你爹我还没老到连路都走不动的地步!倒是你,胸口的伤可好些了? 第434章 得意门生潘惟清! 托爹的福,已无大碍。 朱高煦拍拍胸膛,那处被阿鲁台刺穿的伤口虽已结痂,但仍隐隐作痛,只是这天气转寒,大军行进缓慢,粮草消耗又大...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怎么?你这逍遥王爷,也学会算计起军费开支了? 朱高煦咧嘴一笑:儿子这不都是在监国时跟夏元吉那铁公鸡学的吗? 此言一出,连跟在旁边的朱高炽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胖胖今日难得没有坐轿,而是被扶上了一匹温顺的母马,圆滚滚的身子摇摇晃晃,看着颇为滑稽。 老二说的没错,朱高炽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大军行动迟缓,沿途州县又要迎来送往,耗费实在不小。 一直沉默的朱高燧突然插话:依我看,不如咱们轻装先行,让大军缓行。一来可以避开那些繁文缛节,二来...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二来也能看看沿途的真实情况。 朱棣眼睛一亮:老三这个主意不错!朕早就想看看地方州县的真实面貌了! 《大明会典》有载:凡皇帝出巡,沿途州县需铺设御道、修建行宫、备办供奉,所费银两动辄万计。 朱棣虽贵为天子,却也深知这其中虚耗巨大。 更重要的是,这位以马上得天下的帝王,最厌恶的就是被地方官员的虚假表演蒙蔽双眼。 就这么定了!朱棣大手一挥,朕带着你们几个,还有瞻基、瞻壑,再带上十余护卫,扮作江南商队,轻装先行! 朱高煦闻言,心中暗自叫苦:这老头子又突发奇想!他本来还指望着慢慢悠悠走回去,趁机养养伤呢! 但看着朱棣兴致勃勃的模样,他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爹,您这主意是好,可咱这一大家子,扮什么像什么啊? 朱高炽抚掌笑道:这个简单!我扮账房先生,老二和老三扮护院头目,瞻基和瞻壑就是跟着出来见世面的少爷!父皇您...自然就是大东家了! 朱棣满意地点头:朕年轻时随商队走过几趟漠北,这商贾的做派还是懂的! 三日后,一支由二十余人组成的悄然离开了大军营地。 朱棣换上了一身锦缎袍服,外罩貂皮大氅,手戴玉扳指,活脱脱一个腰缠万贯的江南富商。 朱高炽更是化身精明账房,手拿算盘,腰挂钱袋,连走路都带着商人的算计劲儿。 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朱高燧和朱高煦——这两位威震漠北的亲王,此刻却扮作一脸横肉的护院头目,腰间挎着朴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朱瞻基和朱瞻壑这对堂兄弟则是一身绸缎长衫,头戴方巾,看上去倒真像是出来历练的富家公子。 东家,前方就是山东济宁地界了。朱高煦骑在马上,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池轮廓,这利国驿是京杭大运河的要冲,也是北伐漕运的必经之路。 朱棣眯起眼睛:朕记得,前些日子还下旨嘉奖了济宁知府潘惟清,说他半年清漕运亏空、驿站修缮一新、路通民安 朱高炽闻言,胖脸上原本轻松的笑容微微一滞。 潘惟清...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此人乃是杨士奇的得意门生,是他东宫一系着力培养的青年才俊。 一年前,正是他亲自向父皇举荐潘惟清出任济宁知府,意在掌控这个漕运要冲。 爹,这潘惟清是杨士奇的门生,朱高炽强作镇定地笑道,据说最善理财务政,想必不会让父皇失望。 说这话时,他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杨士奇多次在他面前夸赞潘惟清干练有为,但若是在这漕运要地出了什么差错... 正说话间,队伍前方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朱棣皱眉问道。 扮作伙计的王斌策马回报:东家,前方官道堵住了,车马排成了长龙! 众人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前方官道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车,怨声载道,与路通民安的嘉奖之词截然相反。 我去看看。朱高煦翻身下马,挤进人群打探。 片刻后,他面色阴沉地返回:爹,前面设了三道关卡,每道都要收费!过桥钱、过路钱、漕船靠岸钱...名目繁多,全是私设! 朱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好个潘惟清!朕倒要看看,他这路通民安是怎么通的! 就在众人愤慨之际,旁边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突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几位爷是外地来的吧?莫要声张,这潘知府的手段,厉害着呢! 朱高煦心中一动,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塞给老汉:老人家,这话怎么说? 老汉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这才低声道:潘知府为了报清亏空之功,向山东布政使司谎报亏空已缴,实则借了富商银两充藩库... 老汉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才悄声道:“爷,莫要声张…你们是外乡人,不知此地深浅。那潘知府…唉,造孽啊!” “哦?”朱高煦心中一动,故作不解,“不是说潘知府政绩卓着,刚得了朝廷嘉奖吗?” “嘉奖?”老汉脸上露出苦涩与愤懑交织的神情,“那都是糊弄上官的!潘知府为了报那个‘清亏空’的功劳,向山东布政使司谎称府库亏空已用税银填平,实则…实则是向城中几家大户借了巨款,暂时充入藩库应付查验!” 朱棣等人虽在稍远处,但耳力极佳,将这番话听了个真切,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朱高炽扮作的“账房朱先生”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带着探询:“老丈,此话当真?那借来的银子,潘知府打算如何归还?朝廷拨下的漕运修缮银、驿站银,又去了何处?” 老汉见朱高炽面善,叹了口气:“如何归还?不就靠着这些名目繁多的‘规矩钱’吗?过桥、过路、靠岸、歇脚…层层盘剥,全是进了他潘知府和那些胥吏的私囊!至于朝廷的银子…”他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声音压得更低,“漕粮都被挪去倒卖给粮商了!驿站修缮?那是外面光鲜,里面早就偷工减料,塌了都不稀奇!最可恨的是…连北伐大军的军粮转运,他们都敢层层克扣!” 第435章 这世上有些事,光靠君子之风是办不成的 “什么?!”朱瞻壑年轻气盛,闻言险些按捺不住,被朱瞻基一把拉住。 朱棣站在车旁,面沉似水,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此刻凝聚着骇人的风暴。他缓缓走上前,尽管穿着商贾服饰,但那久居上位的威压依旧让老汉感到窒息。 “老哥,”朱棣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可知,诬陷朝廷命官,是何等大罪?” 老汉被他气势所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老爷明鉴!小人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小人的儿子…就在漕船上当差,亲眼所见啊!潘知府他们…他们手眼通天,我们小老百姓,谁敢乱说?先前有几个不服的,不是被安上罪名抓进大牢,就是…就是莫名其妙淹死在运河里了!求老爷们千万别说是小人说的,不然…不然小人全家性命难保啊!” 百姓们见到这边动静,纷纷侧目,但触及朱棣冰冷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噤若寒蝉,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奈。 场面一时寂静,只有运河上的号子声和远处胥吏的呵斥声隐约传来。 此刻的朱高炽,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全完了! 潘惟清不但贪腐,竟然还敢克扣北伐军粮! 这要是查实了,不仅是潘惟清掉脑袋的问题,连带着杨士奇和他这个太子,都要背上举荐不当、失察之罪! 朱棣缓缓抬头,望向那座看似规整、实则藏污纳垢的利国驿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一个‘得意门生’…” “好一个‘路通民安’…” “好一个‘清亏空’…” “好一个潘惟清!” 他每说一句,周身的气息便冷冽一分。 最后,他转身,目光扫过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都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朕…这就是咱们大明的‘好官’!” “前线将士浴血拼杀,保的就是这等蛀虫盘踞的江山?!” ............................................ 金陵 城墙脚下,茶肆楼阁,乃至街头巷尾,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在漠北可是立了大功!亲自带领侍卫杀穿了敌阵,救出了汉王和赵王!一个卖烧饼的小贩扯着嗓门,脸上满是敬佩。 那是自然!太子殿下仁德宽厚,勇武过人,这才是明君气象!旁边的酒保连连点头,给过往的食客添茶倒水,反倒是汉王,听说这回在北边可是吃了大亏,要不是太子殿下及时赶到,怕是就... 嘘!小声点!有人赶紧打断,汉王府的人就在前面! 确实,此刻金陵城中,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察觉。 一夜之间,街头巷尾的舆论风向,似乎都倒向了太子一边。 然而,与这满城风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汉王府内那间熟悉的偏院书房。 房内,暖香弥漫。 韦达一身素色长袍,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左手持着一卷《鬼谷子》,右手轻轻拨弄着紫砂茶壶。 他的姿态从容不迫,仿佛姜太公稳坐钓鱼台,任凭窗外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炭火炉上的紫砂壶冒着袅袅白气,散发出上等龙井的清香。 韦达不急不缓地斟了一杯茶,轻轻吹了吹热气,好不自在。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先生,锦衣卫千户马顺求见。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韦达眉梢微挑,放下书卷,淡淡道: 门帘轻动,一个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精悍汉子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锦衣卫千户马顺——赵王朱高燧的心腹,一双锐利的三角眼如同鹰隼,嘴角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冷笑,一看就不是易与之辈。 马顺一进门,看到韦达这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不禁咧嘴一笑:啧啧,韦先生好兴致啊!外面都闹翻天了,您这儿倒像个世外桃源。 韦达抬眼看他,唇角微扬:马千户说笑了。这金陵城再怎么闹腾,还能翻了天不成? 马顺大步走到茶几对面坐下,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痛快!这龙井不错,比我们锦衣卫衙门那些破茶叶强多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炯炯地盯着韦达:三爷传信让我来问问,人都引到济宁地界了,先生这边的后续安排,都妥当了没有? 韦达不紧不慢地又给他斟了一杯茶:马千户不必心急。鱼饵已经撒下,鱼儿自然会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庭院:太子党羽以为掌控了舆论,就能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上风。殊不知,真正的杀招,从不在一时之口舌,而在时机之把握。 马顺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先生的意思是... 韦达转过身,目光深邃:马千户可知道,为何当年姜太公钓鱼,要用直钩? 马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直钩钓鱼,愿者上钩!先生这比喻,妙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皆为利往。韦达的声音平静如水,有些人为了利益,自然会主动咬钩。而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 马顺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先生深谋远虑,马某佩服。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三爷那边,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此事关乎重大,万一出了纰漏... 韦达轻轻一笑,回到座位,重新端起茶杯:马千户,你跟随赵王多年,应该很清楚三爷的性子。他急躁,但不糊涂。此事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岂敢轻易动作? 他突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先生可知道,太子那边,杨士奇等人也在暗中布局? 韦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马千户消息灵通。不过,杨士奇那些人,终究是文人。文人做事,讲究的是名正言顺,讲究的是君子之风。 他轻轻抿了口茶:可惜啊,这世上有些事,光靠君子之风是办不成的。 马顺会意地笑了:先生说得对!所以三爷才说,论运筹帷幄,还是韦先生更胜一筹。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第436章 "万民同乐"的盛大巡游 韦达突然问道:马千户,你在锦衣卫多年,想必见过不少大场面。你觉得,这朝堂之上,什么最重要? 马顺沉吟片刻:权势?钱财?还是圣眷? 韦达摇头:都不是。是时机。 他站起身,踱步到书房中央:时机一到,权势自来;时机未到,强求无益。就如现在... 他抬头望向北方:王爷北伐大捷,太子虽有功绩,但终究是在王爷基础上。这就是我们的时机。 马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先生的意思是... 马千户,韦达突然转身,目光如电,回去告诉三爷,耐心等待。不出三日,必有分晓。 他走到书案前,取出一封密信递给马顺:此信,务必亲自交到三爷手中。内容,你看过便知。 马顺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一遍,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先生,这...这是要... 韦达摆摆手,神色淡然: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太子党羽既然先动了手,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马顺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密信收入怀中:马某明白了。这就回去向三爷复命。 他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韦先生,最后一个问题。您为何如此笃定,太子党会按照您的设计走? 韦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因为人性。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的宫墙:贪婪使人盲目,权势令人迷失。杨士奇那些人,自以为掌握了舆论,就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扩大战果。而贪婪,就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马顺深深看了韦达一眼,拱手道:先生高明,马某受教了。 待马顺离去,书房内又恢复了宁静。 韦达重新坐回太师椅,拿起《鬼谷子》,继续品读。 ............................... 东家,前面就要进城了。朱高煦策马至朱棣身侧,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池轮廓,您看,城墙上旌旗飘扬,似乎在准备什么庆典。 朱棣眯起眼睛,眸子里寒光一闪:确实热闹得过分。倒像是迎接哪个王侯将相。 朱高炽心中咯噔一下,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他想起杨士奇曾提及,潘惟清最近要搞一个万民同乐的盛大巡游,以示政通人和。 现在看来,这巡游就在今日! 爹,咱们要不要绕道而行?朱高炽小心翼翼地建议,商队赶路要紧,这种地方官的花哨排场,不看也罢。 朱棣冷冷瞥了他一眼:赶路要紧?朕现在倒要看看,这位得意门生究竟是如何路通民安 朱高炽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这位太子爷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只盼潘惟清能收敛些,别闹得太不像话。 走!进城!朱棣一挥马鞭,当先而行。 一行人来到城门前,只见城门处已是人山人海。 百姓们被官差像赶羊一样赶到道路两侧,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 人群中不时传来被挤倒的哭喊声和官差粗暴的呵斥声。 朱棣面无表情,目光却越发森冷。 这时,只听城楼上三声炮响,一队队衙役敲锣打鼓地从城门内涌出,为首的高声喊道:知府大人巡游,万民跪拜! 紧接着,一顶十六人抬的镶金轿子缓缓而出。 这轿子通体朱红,轿顶嵌着巨大的翡翠,轿帘用的是江南最上等的织锦,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轿子四角各挂着一串铜铃,随着行进发出清脆的声响。 轿子后面,还跟着一支足有数百人的仪仗队。 前有金瓜钺斧、朝天镫,后有旌旗招展、伞盖如云。 最夸张的是,还有几十名身着华丽戏服的伶人,边走边唱着歌功颂德的戏曲。 乖乖!朱高煦吸了口冷气,这排场,比老爷子您南巡时还要气派! 朱棣脸色铁青,拳头在袖中紧握。 他清楚地记得,按照《大明会典》规制,四品知府的出行仪仗应当是:皂隶八人、伞一、灯笼一对。 可眼前这潘惟清,光是衙役就不下百人,还有专门的乐班随行,这分明是逾越礼制! 更让朱棣震怒的是,当轿子经过时,他敏锐地注意到轿帘掀开一角,露出潘惟清那张红光满面的胖脸。 那张脸上哪有半点为民操劳的疲态,反倒是养尊处优的富贵相! 百姓们听着!一个师爷模样的人站在高台上,扯着嗓子喊道,潘知府仁慈,特赐每人铜钱十文,以显皇恩浩荡! 话音刚落,几个家丁抬着大筐铜钱,随手往人群中一撒。 百姓们立刻如饿狼般扑上去抢夺,场面顿时大乱,哭喊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朱高炽面如死灰,低声对朱棣道:爹,这...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朱棣冷声道:不成体统?你举荐的好门生,何止不成体统! 就在这时,那顶奢华的轿子缓缓停在道路中央,轿帘掀起,露出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身穿大红官袍,头戴乌纱帽,帽檐上那颗东珠足有鸽子蛋大小。 这就是潘惟清?朱棣声音冰冷。 朱高炽艰难地点头:是...去年赴任前,还在东宫见过一面。 此时的潘惟清满面红光,得意洋洋地扫视着跪伏的百姓。 他招了招手,立刻有侍女端上金盘,盘上放着时鲜瓜果。 乡亲们辛苦了!潘惟清拿起一个苹果,随手扔给最近的一个百姓,本官今日巡游,就是要与民同乐! 那百姓千恩万谢地接过,却被旁边的官差一脚踢开:还不快给大人磕头! 潘惟清似乎还嫌不够,又从轿中摸出一柄玉如意,把玩片刻后,竟随手丢给身后的一个美貌歌伎:赏你了! 那歌伎接过玉如意,盈盈一拜:谢大人恩典! 周围的富商们立刻爆发出谄媚的笑声:潘大人豪爽! 这才是我等父母官的风范! 第437章 青天大老爷 潘惟清 就在潘惟清的队伍行进到一处十字路口时,突然从人群中冲出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她扑通一声跪在路中央,双手高举状纸,声嘶力竭地哭喊: 青天大老爷!民妇有冤情啊!求大老爷为民妇做主! 队伍顿时停了下来,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去驱赶。 刁民!胆敢阻拦知府大人车驾!一个衙役厉声呵斥,举起水火棍就要打。 住手!轿帘掀开,露出潘惟清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本官向来爱民如子,既然有百姓喊冤,岂能不管?带过来! 老妇人被带到轿前,磕头如捣蒜:大老爷!民妇的儿子三个月前给衙门修河堤,不小心从高处摔下,腿都摔断了!可衙门不但不给医治,连工钱都不肯发啊!如今我儿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家里揭不开锅,求大老爷开恩... 潘惟清眯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哦?有这等事?你说你儿子给衙门做工,可有凭证? 有!有!老妇人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当初签订的字据,上面还有衙门的印信! 潘惟清接过字据,看都不看就直接撕碎,随手一扬:本官怎么没看到什么字据?你这刁民,分明是来讹诈的! 大老爷!您不能这样啊!老妇人痛哭流涕,那字据是真的!我儿子现在还躺在家里等钱救命呢! 朱棣在人群中看得真切,朱高炽更是脸色惨白,想要上前却被朱棣按住。 爹,这...朱高炽急道。 别动!朱棣声音冰冷,朕要看看,这个爱民如子的潘知府,究竟要如何处置! 只见潘惟清从轿中缓缓走下,对着老妇人笑道:你说本官欠你工钱?好啊,本官现在就给你! 说着,他从下人怀中掏出一把铜钱,扔在老妇人面前:够不够? 老妇人愣了愣,看着地上散落的几枚铜钱:大老爷,这...这不够啊!当初说好的是三两银子... 不够?潘惟清又掏出一把铜钱,这次竟直接砸在老妇人脸上,现在呢,够不够? 铜钱砸在老妇人额头上,顿时红肿起来。 围观的百姓都露出愤慨之色,却敢怒不敢言。 还不够?潘惟清笑得更加猖狂,对衙役吩咐道,贪得无厌!!来人!把这刁民绑到树上!本官今天就要让她知道,什么叫! 几个衙役如狼似虎地将老妇人拖到路旁的大树下,用麻绳牢牢捆住。 潘惟清走到树前,从钱袋里抓出一大把铜钱,一把一把地砸向被绑在树上的老妇人。 够不够? 够不够? 够不够?!! 老妇人被砸得鼻青脸肿,却不敢反抗,只能哭着哀求:够了够了!!谢大老爷开恩...谢谢大老爷!谢谢大老爷赏钱!... 潘惟清这才满意地停手,对周围百姓高声道:看到没有?这就是讹诈官府的刁民!!真他吗贱啊!不愧是贱民!!” “本官已经了她工钱,她还要磕头谢恩呢! 混账!朱棣再也忍不住,就要冲出去,却被朱高煦死死拉住。 爹!冷静!朱高煦低声道,现在出去就前功尽弃了! 朱棣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征战沙场多年,见过无数血腥场面,却从未见过如此羞辱百姓的官员! 朱高炽更是浑身发抖,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举荐的官员竟是这般禽兽不如的东西! ...................................... 夜色如墨,济宁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农家院落里,烛火摇曳。 朱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城墙上若隐若现的灯笼,面色阴沉。 “爹,已经安排妥当了。”朱高煦凑近压低声音道,“三路暗哨都已经派出去了。” 朱棣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屋内的其他几人:“都说说吧,这潘惟清该如何处置?” 朱高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父皇,潘惟清虽是儿臣举荐,但若真有贪墨之事,理应...理应严惩不贷。” “严惩?”朱棣冷笑一声,“老大,你倒是撇得干净!这可算是你的人!” 朱高煦见状,连忙打圆场:“爹,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拿到确凿证据,免得打草惊蛇。” 朱高燧也插嘴道:“二哥说得对!这潘惟清敢在漕运要地如此放肆,背后肯定有人撑腰。咱们得把他背后的靠山一并揪出来!” 朱棣沉吟片刻,突然问道:“老二,你觉得这案子该怎么查?” 朱高煦眼中精光一闪:“爹,依儿臣之见,此事需分三路进行。” “哦?细细道来。” “第一路,”朱高煦伸出食指,“突袭潘惟清府中密室。据儿臣观察,此人贪墨绝非一日之功,府中必有大量账册书信。” 朱高炽忍不住问道:“可...可若是打草惊蛇...” “大哥放心,”朱高煦微微一笑,“我已经让王斌带着好手暗中盯梢多时了。只等夜深人静,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 朱棣点头:“继续说。” “第二路,”朱高煦伸出第二根手指,“封锁济宁漕运码头。潘惟清既敢克扣军粮,漕运账目必然有假。只需核对近期的粮食出入库记录,定能找出破绽。” 朱高燧兴奋地插话:“这个交给我!我在锦衣卫有几个得力干将,最擅长查账!” 朱棣瞥了他一眼:“你就算了,毛毛躁躁的。此事让张辅去办。” 朱高燧委屈地撇撇嘴,却不敢反驳。 “第三路呢?”朱棣追问。 朱高煦神色凝重:“这第三路最为关键——提审潘惟清身边的贴身管家和账房。这些人最清楚赃款去向,也最可能知道背后的主使。” 朱高炽担忧地道:“可...可若是用刑逼供,恐怕会落人口实...” “大哥多虑了,”朱高煦冷笑,“对付这种人,何须用刑?只需略施小计,他们自会竹筒倒豆子。” 朱棣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个儿子:“此事关系重大,若是走漏半点风声...” “儿臣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 第438章 潘惟清!你事发了! 夜半时分,济宁知府衙门后院。 潘惟清正搂着新纳的小妾饮酒作乐,完全不知危险已然临近。 “老爷,您真是海量!”小妾娇笑着为他斟酒,“听说今日您在街上教训了个刁妇?” 潘惟清得意地捋着胡须:“哼!不过是个不知死活的贱民罢了。在本官的地盘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就在这时,管家潘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爷,不好了!码头上来了一队官兵,说是要查漕粮账目!” 潘惟清醉眼朦胧地摆手:“慌什么?肯定是例行公事。去,把假账本给他们看看就是了。” “可是老爷,”潘福急道,“带兵的是个生面孔,看着来头不小啊!” 潘惟清这才清醒几分,皱眉道:“生面孔?莫非是朝廷派来的钦差?” 他沉吟片刻,冷笑道:“无妨!本官在朝中有人,就算真是钦差,也得给几分面子。” 然而,他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撞开,王斌带着一队锦衣卫闯了进来。 “潘惟清!你事发了!”王斌厉声喝道。 潘惟清吓得酒醒了大半,强作镇定道:“你...你们是何人?胆敢夜闯知府衙门!” 王斌冷笑一声,亮出腰牌:“锦衣卫办案!潘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锦...锦衣卫?”潘惟面色惨白,腿一软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知府衙门书房内。 几名锦衣卫正在仔细搜查。 领头的百户对手下吩咐:“仔细点!墙缝、地板、暗格,一个都不能放过!” “头儿,这里有发现!”一名锦衣卫突然喊道。 只见他掀开一幅山水画,后面竟是一道暗门。 打开暗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本账册。 “好家伙!”千户翻开一本,只见上面详细记录着潘惟清这些年的贪墨所得,“白银八万两...黄金三千两...这还只是一年的!” 更让人心惊的是,账册中还夹着几封密信,落款竟是朝中几位重臣! 其中就包括杨士奇!!! ............................................. 济宁漕运码头,灯火通明。 张辅带着兵部的人正在连夜查账。 “张大人,”一名书吏捧着账本禀报,“潘惟清上报的去岁漕粮损耗是五万石,可实际损耗记录却只有八千石!” 张辅冷哼一声:“四万二千石的差额...好大的胆子!” “还不止,”另一名书吏补充道,“下官核对过军粮调拨记录,潘惟清克扣的北伐军粮,至少有三千石!” 张辅怒极反笑:“好个潘惟清!前线的将士在浴血奋战,他倒在这里中饱私囊!” “张大人,”一名军官匆匆赶来,“在码头仓库发现了一批来历不明的粮食,约有五千石,包装与官粮完全不同!” 张辅眼中寒光一闪:“带我去看!” .......................................................... 城西一处偏僻院落内,潘惟清的贴身账房潘贵被两名锦衣卫按在椅子上。 “潘贵,你最好老实交代。”一名锦衣卫百户冷声道,“潘惟清的赃款都藏在何处?背后还有哪些人?” 潘贵吓得浑身发抖,却仍嘴硬:“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百户冷笑,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这上面可清楚地记着,去年三月,你帮潘惟清转手了一批私盐,获利白银两千两。” 潘贵脸色骤变:“这...这账册你们从哪得来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百户逼近一步,“现在说,还能留条活路。若等潘惟清先开口...” 潘贵浑身一颤,终于崩溃:“我说!我都说!老爷的银子...大部分都存在苏州的钱庄里...还有一部分,送给了京里的杨大人...” “哪个杨大人??”百户厉声追问。 “是...是杨士奇杨大人...”潘贵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 济宁城外,农家小院 烛火摇曳,映照着朱高炽那张惨白的胖脸。 他瘫坐在粗木凳上,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完了……全完了……”朱高炽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潘惟清这杀才,竟敢克扣军粮!还打着东宫的旗号!杨士奇举荐的什么混账东西!” 一旁的心腹属官、詹事府左谕德邓林见状,连忙压低声音劝慰:“殿下息怒!当务之急是撇清干系!下官已派人暗中核查潘惟清历年政绩文书,只要找到他私自贪腐的证据,便可证明东宫对此毫不知情!” 朱高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对!快去查!尤其是漕运账目和赋税记录,一笔一笔给孤核对清楚!” “殿下放心!”邓林躬身道,“下官已命人封锁济宁府库,所有文书今夜便能彻查完毕!” 然而,邓林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东宫侍卫匆匆闯入,脸色惶急:“殿下!不好了!潘惟清的管家潘贵……把杨士奇杨大人供出来了!” “什么?!”朱高炽如遭雷击,胖硕的身躯剧烈一晃,“杨师傅他……他也牵扯进去了?” 邓林急忙扶住太子,低声道:“殿下莫慌!杨阁老为人清正,定是潘惟清攀诬!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实证,证明东宫清白!”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邓卿,你亲自去府库监督!孤倒要看看,这潘惟清到底贪了多少,又往孤身上泼了多少脏水!” ........................................ 第439章 赵王殿下!下官冤枉啊! 济宁府库,夜半时分 油灯昏黄,邓林带着两名心腹书吏,正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中翻找。 “邓大人,找到了!”一名书吏突然惊呼,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漕运支取录》,“潘惟清上任三年间,共申领漕粮二十余万石,其中竟有足足五万石标注为‘东宫用度’!” 邓林一把夺过账册,手指颤抖地翻看着。 只见每一笔“东宫用度”的记载旁,都附有潘惟清亲笔批注:“太子殿下修缮东宫,特拨漕粮折银” “东宫选秀女,需粮草支应”…… “荒唐!简直荒唐!”邓林气得浑身发抖,“东宫何时修缮过?选秀女又何时需要漕粮?这分明是潘惟清假借东宫之名贪墨!” 另一名书吏战战兢兢地补充:“大人,下官还发现……潘惟清多次以‘太子体恤灾民’为由,申请减免济宁赋税。可实际上,这些税款半分未减,全进了他的私囊!” 邓林猛地合上账册,脸色铁青:“快!将这些证据整理出来,立刻禀报太子!” 然而,他话音未落,库房大门突然被推开。 朱高燧带着一队锦衣卫人踏步而入,似笑非笑地看着邓林:“邓大人,深更半夜在此翻找什么?莫非东宫也对潘惟清的账目感兴趣?” 邓林吓得扑通跪地:“赵王殿下明鉴!下官……下官只是奉命核对漕运账目,绝无他意!” 朱高燧踱步上前,随手拿起那本《漕运支取录》,翻了翻,突然冷笑一声:“‘东宫用度’五万石?啧啧,老大这东宫修缮得可比父皇的乾清宫还耗粮啊!” 邓林冷汗直流:“赵王殿下!这都是潘惟清私自贪墨,与东宫无关啊!” “无关?”朱高燧猛地将账册摔在桌上,声音陡然转冷,“邓林!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吗?潘惟清若无人撑腰,敢如此明目张胆?这‘东宫用度’四字,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 邓林还欲争辩,朱高燧却已转身下令:“将这些账册全部封存!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望着赵王离去的背影,邓林瘫软在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太子殿下……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邓林连滚爬爬地赶回院落,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禀报朱高炽。 “殿下!潘惟清这狗贼,不仅贪墨漕粮,还屡次以东宫名义申领钱粮!赵王已经拿到账册,若是禀告皇上……”邓林的声音带着哭腔。 朱高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魂魄。 他想起一年前,杨士奇信誓旦旦地举荐潘惟清:“此人干练有为,必能治理好济宁这漕运要冲。” 他想起半年前,潘惟清进京述职时,恭敬地奉上厚礼:“微臣在地方,时刻不忘太子殿下栽培之恩。” 他更想起三日前,潘惟清在街上羞辱老妇的嚣张嘴脸…… “孤……孤被他骗了……”朱高炽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杀才……贪墨就贪墨……为何要打着东宫的旗号?!” .................................... 济宁城知府衙门 朱棣端坐主位,脸色阴沉。 左右两侧,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依次而坐,各怀心思。 被五花大绑的潘惟清跪在堂下,浑身血迹斑斑,官袍早已破烂不堪。 这位昔日的济宁知府,此刻如同丧家之犬,瑟瑟发抖。 潘惟清!朱高燧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如同寒冰,本王最后问你一次——漕运亏空何在?军粮克扣几何?从实招来! 潘惟清浑身一颤,涕泪横流:赵王殿下...下官...下官冤枉啊! “下官...下官确实不知情啊!那些账册定是有人伪造陷害啊!” 陷害?朱高燧冷笑一声,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搜出的金银珠宝也是陷害?私藏的粮仓也是陷害?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转身对锦衣卫挥手:上夹棍! 三弟!朱高炽急忙起身,胖脸上写满担忧,刑讯逼供恐有冤狱,还是... 大哥!朱高燧不耐烦地打断,这狗官贪墨军粮,致使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多少忠魂因此丧命!不用重刑,他岂会说实话? 朱棣依旧沉默,但眼神中的寒意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刑具很快被抬了上来——夹棍、烙铁、鞭笞,一应俱全。 潘惟清看到这些刑具,顿时面如土色。 朱高燧厉声喝道,是谁指使你克扣军粮? 没...没有人指使...潘惟清声音发抖。 用刑!朱高燧毫不犹豫地下令。 啊——!惨叫声响彻府衙。 潘惟清疼得浑身抽搐,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袍。 手指在夹棍中变形,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说!军粮何在?朱高燧冷声逼问。 潘惟清疼得浑身抽搐,却仍咬牙硬撑:下官...不知... 继续!朱高燧毫不留情。 夹棍再次收紧,潘惟清的指尖已经渗出鲜血,十指连心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依然不肯松口。 朱高燧眼中寒光一闪,对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很快,更恐怖的刑具被抬了上来——烧红的烙铁在火盆中泛着骇人的红光。 潘大人,你可知这烙铁的滋味? 潘惟清看到通红的烙铁,顿时魂飞魄散:赵王殿下!下官冤枉啊! 冤枉?朱高燧拿起烙铁,缓步走近,那就让这烙铁来辨明真伪! 滋啦——!滚烫的烙铁印在潘惟清的胸口,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整个大堂。 潘惟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剧烈痉挛。 朱高炽猛地站起:三弟!够了! 大哥觉得够了?朱高燧转身,眼神冰冷,前线的将士在被克扣军粮时,可有人对他们说? 就在这时,锦衣卫又抬上一个奇怪的水箱。 第440章 是杨士奇杨大人逼我这么做的! 朱高燧冷笑道:潘大人,尝尝这的滋味如何? 潘惟清被强行按入水箱,冰冷的污水淹没口鼻。 他拼命挣扎,但锦衣卫死死按着他的头。 数十息后,当他被拉出水面时,已经奄奄一息。 还有这个——朱高燧指向一个布满铁钉的刑架,潘大人可知道梳洗之刑?用铁刷子一遍遍刷去皮肉,直到露出白骨... 停!我说!我说!潘惟清终于熬不住酷刑,嘶声喊道,是...是杨士奇杨大人逼我这么做的!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什么?!朱高炽猛地转身,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你胡说八道!杨师傅怎会... 朱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杨士奇?说清楚! 潘惟清涕泪交加,声音凄惨:陛下明鉴!杨大人...杨大人知晓下官早年贪腐的小辫子,逼我充当东宫在漕运的敛财工具!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 朱高燧适时插话,语气阴冷:哦?杨阁老一向以清廉着称,为何要胁迫你贪腐? 因为...因为东宫需要用钱!潘惟清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拼命辩解,杨大人说,太子殿下日后登基需要银钱铺路,漕运是块肥肉,必须掌控在手! 放肆!朱高炽怒不可遏,指着潘惟清的鼻子骂道,一个放屁!杨师傅两袖清风,岂会做这等勾当! 就在这时,朱高燧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呈给朱棣:父皇,这是从潘惟清密室搜出的杨士奇亲笔信! 朱棣接过信件,越看脸色越沉。 信上清清楚楚写着杨士奇授意潘惟清克扣军粮、虚报政绩,目的是充盈东宫私库,为太子日后登基铺路。 这...这不可能!朱高炽冲上前想要查看信件,却被朱棣冷冷推开。 朱高燧趁热打铁,又拿出地契文书:此外,儿臣还查到杨士奇家人在济宁暗中购置田产商铺,价值不下十万两!一个清官,哪来这么多银子? 这一连串证据如同重锤,砸得朱高炽头晕目眩。他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不可能...杨师傅不是这样的人... 朱棣目光阴鸷地猛地盯着潘惟清:你所言属实? 千真万确!潘惟清磕头如捣蒜,下官愿与杨士奇当面对质啊! 此刻的朱高煦心中巨震。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杨士奇的历史形象了! 永乐朝的能臣,仁宣之治的奠基人,怎会卷入这等贪腐案件? 不对,这绝对不对劲! 朱棣缓缓站起身,声音冰冷刺骨:回京!!将潘惟清押入诏狱,严加看管! 这场审讯,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金陵城,亥时三刻。 汉王府偏院书房内,韦达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先生,赵王爷的密信到了。 张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函。 韦达接过密信,不慌不忙地拆开封泥。 当他的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内容时,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骤然收缩! 密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字字惊心: 济宁事毕,证据确凿。杨士奇贪腐,克扣军粮,东宫难逃干系。速行预案,让天下共见其丑! 韦达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他等待这一刻太久了! 张杰!韦达猛地站起身,声音中透着一股杀伐之气,立即传令赵德彰,启动预案! 另外,召集我们在城中的所有暗桩,等候我的命令。 张杰领命而去。 ................................. 半个时辰后,金陵首富赵德彰的府邸书房内。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金陵财神,此刻却一脸凝重,反复看着韦达派人送来的密信。 爹,真要这么做吗?赵文谦担忧地问道,这可是要掀起滔天巨浪啊! 赵德彰抬起头,胖脸上露出一丝决绝:文谦,你以为咱们赵家还有退路吗?自打你参加科举那天起,赵家就已经和汉王殿下绑在一起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东宫那些人,从来就看不起咱们商贾。若是让他们得了势,别说你的仕途,就是咱们赵家的百年基业也保不住! 赵文谦咬了咬牙:可是爹,这件事牵扯太大,万一... 没有万一!赵德彰猛地转身,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和赌徒的疯狂,汉王殿下在漠北立下不世之功,携大胜之威还朝,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帮殿下扫清障碍! ............................... 次日清晨,金陵城的街头巷尾,一场精心策划的风暴开始酝酿。 三山街口的施粥棚前,排队领粥的人群中,几个的商贩开始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吗?济宁那边爆出天大的丑闻!一个卖菜的老汉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丑闻?旁边的妇人好奇地问道。 据说漕运上有人贪墨军粮!前线将士的血汗粮啊!老汉压低声音,更可怕的是,听说朝中还有人给他们撑腰!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是谁这么大胆?!有人问道。 还能是谁?另一个卖酒的汉子插嘴道,就是那位整天把为国为民挂在嘴边的杨阁老! 杨士奇?!众人惊呼。 不可能!杨阁老可是有名的清官!有人反驳。 卖酒的汉子冷笑:清官?装得倒是像!据说是圣上在济宁查出来的,连账本都搜出来了! 就在众人猜疑之际,茶楼角落里突然站起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义愤填膺地说道:诸位!在下昨日在户部衙门当值的表兄也说,查到杨士奇家人暗中购置田产,价值十万两!一个清官,哪来这么多银子?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茶楼内顿时炸开了锅! 第441章 凯旋回京! 十万两?我的天! 难怪漕运总是出问题,原来是有蛀虫! 杨士奇不是太子太师吗?太子知道这事吗?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又有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我有个兄弟在济宁当差,说亲眼看见杨士奇的心腹潘惟清克扣军粮!那些粮食都运到杨家在江南的庄园去了!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金陵城都在议论杨士奇贪腐的传闻。 与此同时,在城南的一座茶楼内,韦达安排的说书先生正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新版《清官现形记》。 ...那杨阁老平日装得清廉如水,谁知暗地里竟干着这般勾当!前线将士忍饥挨饿,他却在这里中饱私囊!这等伪君子,比真小人还要可恨! 茶客们听得义愤填膺,有人甚至激动地拍案而起。 走!我们去杨府问问清楚!有人带头喊道。 对!问问他,为什么要克扣军粮!众人呼应。 很快,一股愤怒的人流开始涌向杨府方向。 ...... 杨府内,杨士奇刚刚换好朝服,准备入宫当值。 管家杨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百姓,把府门都围住了! 杨士奇皱眉:何事惊慌?慢慢说。 他们说...说老爷您在济宁贪墨军粮,要为前线将士讨个公道!杨福声音颤抖。 杨士奇脸色骤变:胡说八道!这定是有人恶意中伤! 他大步走到门外,只见杨府门前已聚集了上百名百姓,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杨阁老!您给我们说说,为什么要贪墨军粮?人群中有人喊道。 就是!前线将士在拼命,您却在后面克扣他们的口粮,良心何在?! 杨士奇强作镇定:诸位乡亲,此事纯属谣言!本官为官数十载,从未贪墨过一分一毫! 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杨大人,您就别装了!济宁知府潘惟清都招供了!您让他打着东宫的旗号贪墨,好给您进贡! 此言一出,群情更加激愤。 原来是打着太子的旗号! 太子殿下知道这事吗? 肯定是同伙! 杨士奇气得浑身发抖:放......无耻!无耻之尤!这是污蔑! 但愤怒的百姓已经听不进任何解释。 有人开始往杨府大门扔菜叶和臭鸡蛋。 伪君子!滚出来! 还我军粮!还我公道! 杨士奇在管家的护卫下退回府内,大门被重重关上。 但外面的叫骂声却越来越响亮。 人群中,韦达安插的几个人正在火上浇油。 大家想想!杨士奇堂堂阁老,为什么要贪这点小钱?一个看似诚恳的中年汉子说道。 为什么?众人问道。 因为他要给太子铺路啊!太子马上就要登基了,需要大把银钱! 对啊!难怪他要打着东宫的旗号! 这么说,太子也是同谋?! 消息越传越离谱。 太子重情重义的形象在百姓心中开始崩塌。 我还以为太子是个仁德之人,没想到...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汉王殿下在前线拼命,他们却在后面搞这种龌龊事! 就在群情激愤时,突然有人大喊:看!杨府后门有人要跑! 人群立刻涌向后门,只见几个家丁正护着一辆马车准备离开。 抓住他们!别让贪官跑了! 石头、瓦块如同雨点般砸向马车。 车内的杨府家眷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这场骚乱一直持续到傍晚。 杨府的大门被砸得千疮百孔,门前的石狮子也被泼满了污物。 而在暗处,韦达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当皇帝回京,看到这份时,局势将会彻底改变! ........................ 永乐十三年的这场北伐,注定要在大明史册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史载,自盛唐之后五百年来,中原王朝再未有帝王能亲率大军深入漠北腹地,更遑论在那传说中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圣地祭天告成。 朱棣此举,不仅洗刷了宋元以来汉家儿郎的屈辱,更向天下昭示:大明之威,已远超汉唐! 封狼居胥,这四字重若千钧。当年冠军侯霍去病在此祭天,标志着汉军彻底击溃匈奴主力;而今永乐帝效仿古礼,宣告的不仅是大明对蒙古诸部的胜利,更是对整个北方草原的绝对掌控。 狼居胥山脚下的五色祭坛,九层土台象征着九五至尊,十万大军肃立如林,那一刻的壮观景象,足以让后世史官用尽笔墨。 春日暖暖,金陵官道。 爹,您这下可算圆了千古帝王梦了!朱高煦骑马跟随在御辇旁,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金陵城廓,嘴角带着惯有的戏谑笑意。 朱棣今日心情极好,闻言也不生气,反而抚须笑道:老二,你说得对。这封狼居胥,确实是朕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之一。 一旁骑在马上的朱高炽连忙接口:父皇文治武功,旷古烁今。此番北征,不仅彻底击溃阿鲁台主力,更收复岭北故土,功业之盛,直追汉武唐宗。 朱高燧也探出头来凑热闹:要我说,爹这次比汉武还厉害!霍去病封狼居胥时,匈奴只是暂时退却。可咱们这次,是把鞑靼打服了!打得他们再也不敢南顾! 这话说得朱棣龙心大悦,连日来的疲惫都仿佛一扫而空。 确实,此战意义非凡。 阿鲁台五万主力几乎全军覆没,鞑靼部元气大伤,至少二十年难以恢复。 更重要的是,朱棣在肯特山的祭天大典,向所有蒙古部落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大明不仅有实力深入漠北,更有决心将这片广袤草原纳入统治。 报——!前方斥候飞马而来,启禀陛下,距金陵城还有十里,沿途百姓夹道欢迎,人山人海! 朱棣闻言,整了整衣冠,沉声道:传令三军,整肃军容!让金陵百姓看看,我大明王师的威武之师! 第442章 难道太子也牵扯其中? 命令一下,整个行军队伍顿时为之一振。 原本因长途跋涉而略显疲惫的将士们,此刻个个挺直腰板,铠甲擦得锃亮,旌旗高举,步伐整齐。 越靠近金陵,欢呼声越发震耳欲聋。 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明威武!陛下万岁! 汉王千岁!太子千岁! 道路两侧,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老人拄着拐杖,妇女抱着孩子,书生挥舞着书卷,商贩抛洒着彩纸...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自豪。 爹,您看这阵势,朱高煦策马靠近御辇,低声道,比您南巡回京时还要热闹。 朱棣放眼望去,只见人潮汹涌,欢呼声震天动地,也不禁动容:民心如此,朕心甚慰啊! 更让朱棣惊喜的是,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对汉王的特殊欢呼: 汉王殿下威武! 朱破虏!朱破虏! 谢汉王殿下活命之恩! 原来,韦达和赵德彰在金陵的操作已然见效。 那些受过汉王府恩惠的百姓,此刻都是真心实意地欢呼。 大军缓缓前行,终于来到金陵城下。 此时的南京城,已是万人空巷。 从聚宝门到洪武门,十里御道被红毯铺就,两侧旌旗招展,鼓乐齐鸣。 只见官道尽头,以六部尚书为首的文武百官早已列队恭候多时。 为首之人,正是须发皆白的户部尚书夏元吉、兵部尚书金忠等六部尚书。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刷刷跪倒,声震九霄。 朱棣哈哈大笑,跃下马来,亲手扶起夏元吉和金忠:诸位爱卿平身!朕不在朝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 夏元吉激动得老泪纵横:陛下此言折煞老臣了!陛下亲征漠北,立不世之功,乃万民之福,社稷之幸啊! 金忠更是声如洪钟:陛下!老臣在兵部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辉煌之战绩!阿鲁台伏诛,鞑靼主力灰飞烟灭,此乃自汉唐以来未有之伟业! 这时,其他官员也纷纷围拢上来,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 陛下神武!五百年未有之圣主! 汉王殿下用兵如神,真乃国之栋梁! 赵王殿下勇冠三军,实乃大明之福! 武将们更是扬眉吐气,一个个挺胸抬头,牛逼哄哄。 成国公朱能捋着胡须,对身旁的安远侯柳升笑道:老柳,看见没?这才叫打仗!咱们这把老骨头,总算没白折腾! 柳升连连点头:是啊!想起当年跟着陛下靖难的时候,哪敢想有朝一日能踏平漠北? 就连一向持重的英国公张辅,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此番大捷,足以保北疆五十年太平!陛下圣明,汉王英勇,实乃天佑大明!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气氛中,有几个人却面色凝重。 太子太师杨士奇站在文官队列中,虽然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但那双老辣的眼睛却不时瞟向汉王朱高煦,目光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忧色。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汉王府首席谋士韦达竟也出现在了迎接队伍中。 他站在人群外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像鹰隼般扫视着全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咦?那是什么?突然,人群中有眼尖的百姓发现了异常。 只见在凯旋队伍的末尾,竟缓缓驶来一辆特殊的囚车! 这囚车以精铁打造,四面透风,里面关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囚犯。 虽然此人面目被散乱的长发遮掩,但从那身破烂的官服碎片仍可辨认出,这曾是个有品级的官员! 是囚车! 里面关的是谁? 打了胜仗还带囚犯回来? 百姓们议论纷纷,文武百官也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朱棣目光一冷,对身旁的朱能低声道:让囚车绕道,从玄武门入城,直接押送诏狱! 臣遵旨!朱能连忙领命而去。 但为时已晚。 越来越多的百姓看到了囚车,议论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是潘知府!济宁的潘知府! 他怎么会...怎么会成为囚犯? 前阵子不是还听说他政绩卓着,得了朝廷嘉奖吗? 这些议论声虽然不大,但在场的文武百官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士奇脸色铁青,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他偷偷看向太子,只见朱高炽肥胖的身躯在微微颤抖,显然也是慌了神。 而此时,囚车中的潘惟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发疯般撞向铁栏,嘶吼道:太子殿下!您不能见死不救啊!那些事都是您... 闭嘴!一名押解的锦衣卫厉声喝道,随手一鞭抽在潘惟清脸上,顿时皮开肉绽! 但这半句话,却像是一颗炸雷,在所有人心中炸响! 那些事都是您... 都是您什么? 难道太子也牵扯其中?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少人的目光中都带上了怀疑之色。 就连那些刚才还在欢呼的百姓,此刻也安静了下来,紧张地注视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 翌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金陵城上空飘着稀薄的晨雾。 承天门外的汉白玉石阶上,文武百官已按品秩高低分列两旁,人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今日,正是北伐功勋将士接受封赏的日子。 奉天殿内,金龙盘柱,御座高悬。 晨钟三响,司礼监太监黄俨拖着长长的尾音高呼:陛下驾到——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伏在地,山呼万岁之声震天动地: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在太监们的簇拥下缓步走上御座。 老皇帝今日面色虽然略显疲惫,但眉宇间那股睥睨天下的帝王之气比往日更盛三分。 众卿平身。朱棣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重整河山的豪迈。 第443章 今日奉天殿,不为议政,只为封赏! 百官起身时,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站在武将首列的汉王朱高煦和赵王朱高燧。 这两位王爷今日也是戎装未解,甲胄在身,只是将头盔捧在胸前,更显英武逼人。 今日奉天殿,不为议政,只为封赏!朱棣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朕继位以来,北伐鞑靼,一直是我大明心头大患!如今,此战告捷,北疆定矣! 话音刚落,奉天殿内便响起震天的贺词: 陛下圣明!天佑大明! 汉王英勇!赵王神武!实乃我大明之福! 此番大捷,足以保北疆百年太平! 文官们争先恐后地拍马屁,武将们更是昂首挺胸,恨不得把胸前的军功章拍得啪啪作响。 朱棣显然也习惯了这般景象,抬手示意安静:此番北伐,汉王朱高煦率军深入漠北,大破鞑靼主力;赵王朱高燧统领后军,保障粮道通畅,皆功不可没! 老皇帝的目光在二儿子和三儿子脸上扫过,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欣慰:汉王朱高煦,加封征北大将军,赏黄金千两,增食邑万户! 赵王朱高燧,加封镇北大将军,赏黄金八百两,增食邑五千户! 朱高煦和朱高燧双双出列跪拜:儿臣谢父皇隆恩! 然而就在这时,朱棣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朕今日要封赏的,不仅仅是这两位王爷。 他目光转向殿外,声音清朗:宣——皇太孙朱瞻基、汉王世子朱瞻壑、赵王世子朱瞻垣上殿! 随着太监的高声传唤,三位年轻的皇孙快步走进大殿。朱瞻基一身银甲,英姿飒爽;朱瞻壑戎装在身,神情坚毅;朱瞻垣虽然略显稚嫩,却也是气度不凡。 三人跪地行礼:孙儿叩见皇爷爷! 朱棣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朱瞻壑身上:此番北伐,先锋营统领朱瞻壑,于狼山峡谷力挽狂澜,后又率军连破三个部落,功勋卓着!朕心甚慰! 老皇帝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朱瞻壑,擢升为右军都督府佥事,赏黄金五百两!赐穿四爪蟒袍! 这赏赐一出,满殿皆惊!右军都督府佥事可是正二品的实权官职,更不用说赐穿蟒袍这份殊荣了! 朱瞻壑也是愣住了,他没想到皇爷爷会如此厚赏:孙儿...孙儿愧不敢当! 有何不敢当?朱棣哈哈大笑,你在战场上的表现,朕都听说了!勇猛果敢,智谋过人,这才是朕的好孙儿! 站在一旁的朱瞻基脸色微微发白,虽然他也得到了赏赐——加封为左军都督府同知,赏黄金三百两,但与朱瞻壑相比,明显差了一大截。 朱高煦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老爷子这是在有意扶持瞻壑,既是对孙子能力的认可,也是一种制衡。 随着又一声传唤,陈玉堂、吴天宝、徐景明、蹇江南等为首的勋贵子弟们鱼贯而入。这些曾经在金陵城无法无天的纨绔们,此刻个个军容严整,步履沉稳,哪还有半点往日的轻浮模样? 吏部尚书蹇义看到儿子蹇江南那副英武挺拔的模样,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这个从小被他骂作不肖子的胖小子,如今居然也能建功立业了! 好!好!好!朱棣看着这群脱胎换骨的年轻人,连说三个字,朕记得你们!半年前,你们还是金陵城里有名的混世魔王!如今却都成了我大明的栋梁之材! 老皇帝的目光扫过勋贵队列,看到那些子弟们的父祖们一个个激动得老泪纵横,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陈玉堂!断臂犹战,勇冠三军,擢升为指挥佥事! 吴天宝!以一当十,护卫太孙有功,擢升为指挥同知! 徐景明!单骑破阵,阵斩敌将,擢升为千户! 蹇江南!朱棣特意多看了一眼这个胖子,虽为文臣之后,却能在战场上不坠父志,坚守阵地三日不溃,擢升为副千户! 蹇江南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抖动,跪地高呼:臣谢陛下隆恩!定不负陛下期望! 站在文官队列中的蹇义老泪纵横,对着身旁的同僚低声道:老夫...老夫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孽障居然也有今日! 奉天殿内的气氛热烈到了顶点。那些平日里对自家逆子恨铁不成钢的老勋贵们,此刻看着儿孙们建功立业的光彩模样,一个个激动得不能自已。 然而,就在这欢庆的时刻,朱棣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整个奉天殿的气氛瞬间凝固。 老皇帝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文官队列中的太子朱高炽:太子! 朱高炽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慌忙出列跪地:儿臣在! 朕离京之前,是如何交代你的?朱棣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父皇命儿臣...监国理政,处理朝中大小事务。朱高炽的声音有些发抖。 监国理政...朱棣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猛地一拍龙案,那你告诉朕!监国太子擅离职守,私自跑到千里之外的北伐战场,这算哪门子的监国理政?!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刚刚还热烈无比的奉天殿顿时鸦雀无声! 朱高炽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朝服:儿臣...儿臣知罪! 知罪?朱棣猛地站起身,指着太子怒斥,朕把整个大明江山交给你,把亿万黎民百姓托付给你!你倒好,为了所谓的兄弟之情,就把监国重任抛在脑后,跑到战场上去逞英雄! 老皇帝的声音在奉天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你可知道,你这一走,朝中多少大事被耽搁?你可知道,若是此时有藩王作乱,或是边境告急,朝廷无人主持大局,会是什么后果?! 朱高炽匍匐在地,直打摆子:儿臣...儿臣当时听闻二弟、三弟深陷重围,一时心急... 一时心急?朱棣冷笑,好一个一时心急!就因为你这一时心急,整个大明的江山社稷都成了儿戏! 这话实在太重了! 儿戏? 不妙啊! 第444章 老臣老臣与那潘怀清素无往来! 朱高煦站在武将队列首位,听到这三个字时心中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朱高燧,只见这位三弟却是神色俨俨,颇有玩味之意。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死寂中,文官队列后方突然响起一声微弱的高呼: 陛下息怒! 只见一个身居六品的给事中颤巍巍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子殿下虽有不当之处,但其情可悯!太子殿下顾念手足之情,千里驰援,此乃大仁大义之举!陛下常教谕臣等,家国一体,先有家然后有国!太子殿下此举,正体现了皇家亲亲之谊,实为我大明之幸啊! 这番话如同点燃了导火索,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不敢说话的微末小官们顿时骚动起来。 陛下明鉴!又一位从七品的员外郎跪了下去,声音颤抖着,太子殿下监国多年,兢兢业业,从无差错!此次虽有不当,但念在其救弟心切,还请陛下从轻发落! 臣附议!几个六部主事争先恐后地跪下,声音一个比一个激动,太子殿下仁慈爱民,体恤将士,此次北伐能够大获全胜,太子殿下保障后勤、筹措军饷之功,不可磨灭啊! 一时间,那些指望通过巴结太子获得前程的小官员们如同潮水般跪倒在地,争先恐后地为朱高炽求情。 太子殿下监国期间,减轻赋税,整顿吏治,功在社稷! 太子殿下仁德之名遍传天下,百姓爱戴,此乃国本之幸! 陛下!太子殿下虽有微瑕,但瑕不掩瑜啊! 各种大帽子戴上来,把朱高炽捧得如同尧舜再世。 朱棣高坐龙椅,面色阴晴不定。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官员中不少人是看准了太子仁厚,将来登基后能得好处,才如此卖力讨好? 可面对满殿跪地的臣子,他心中也确实纠结无比。 这群人精,一个个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大胖胖这次确实犯了大错,可...可他那份为救兄弟不顾一切的心,朕又何尝不感动?靖难之时,朕何尝不是为了家人安危才起兵? 这大胖胖,虽不如老二勇猛,不如老三机敏,可这份宅心仁厚,这份视兄弟如手足的情谊,却是真真切切的! 朕若重罚他,岂不寒了天下人的心? 老皇帝的目光在跪地的太子和站立的两个儿子之间扫过,心中百转千回。 功过相抵!朱棣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定论。大胖胖表现出的宅心仁厚,为兄弟千里走单骑深得他心,此刻不过走走过场罢了!总不能不说说他啊! 就在朱棣准备开口,给这次问责定下调子时,一直沉默的文官队列前排终于响起了一个声音。 陛下!东阁大学士杨士奇缓步出列,声音沉稳有力,老臣以为,太子殿下虽有不当,但其心可嘉!《孝经》有云: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太子殿下爱护兄弟,正是恪守孝悌之道的体现!若因恪守孝悌而受罚,岂不令天下人寒心? 杨士奇不愧是三杨之首,这番话引经据典,说得入情入理,连朱棣都不禁微微点头。 可就在这看似大局已定的时刻,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响起: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王朱高燧大步走出武将队列,面带冷笑。 大哥千里走单骑救我和二哥,这份情,我老三也承着!朱高燧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可杨老先生,您这话说得漂亮,但有些事情,恐怕还得说清楚! 杨士奇眉头微蹙:赵王殿下何意? 朱高燧不答,反而转向龙椅上的朱棣,拱手道:父皇!儿臣近日查得一桩要案,事关朝廷重臣贪腐,不得不在此禀报!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就连那些刚刚还在为太子说情的小官们也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赵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棣也是面色一沉,立即会意:老三,你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朱高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锐看向杨士奇:杨老先生,说说你和潘怀清勾结贪污漕运银两的事吧? 什么?!杨士奇脸色骤变,失声惊呼,赵王殿下何出此言?老臣...老臣与那潘怀清素无往来! 素无往来?朱高燧嗤笑一声,突然提高声音,宣——潘怀清上殿! 随着这声传唤,殿外两名锦衣卫押着一个身穿囚服、蓬头垢面的胖子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原漕运总督潘怀清,一个月前因漕运亏空被下狱查办,一路押送,跟着大军回到了金陵。 潘怀清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潘怀清颤抖着抬起头,目光畏畏缩缩地看向杨士奇,又赶紧低下:罪臣...罪臣不知赵王殿下在说什么... 不知?朱高燧突然暴喝,要不要本王把你那份供词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潘怀清吓得浑身一哆嗦,但还是咬牙道:罪臣...罪臣与杨阁老并无勾结!赵王殿下明鉴! 杨士奇见状,立刻挺直腰杆,义正词严道:赵王殿下!老臣为官数十载,两袖清风,天地可鉴!您若是要诬陷老臣,还请拿出真凭实据! 真凭实据?朱高燧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这就是真凭实据! 他的一声将账册摔在金砖地上,声音震得众人心头一跳。 这本账册,记录了潘怀清历年来向杨阁老行贿的明细!白银八万两,古玩字画无数,甚至连杨阁老在金陵城外那座占地百亩的别院,都是潘怀清出的钱! 杨士奇面色惨白:荒唐!简直是荒唐!这定是有人伪造账册,陷害老臣! 陷害?朱高燧不慌不忙,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那这封杨阁老亲笔写给潘怀清的信,也是伪造的咯? 他展开信纸,朗声念道:怀清贤弟:漕运之事,还需谨慎。近日风声紧,切勿妄动。待风头过去,再行计较。士奇手书。 这封信念完,满殿死寂! 第445章 杨士奇,竟然是个巨贪?! 杨士奇踉跄后退两步,面如死灰,声音颤抖:这...这不可能...老臣从未写过此信... 杨阁老还要狡辩吗?朱高燧步步紧逼,要不要本王再把你在钱庄的秘密存单拿出来?那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写着,杨士奇,存银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人群中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一个阁老,靠俸禄怎么可能有二十万两存款? 杨士奇彻底崩溃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老臣...老臣冤枉啊!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潘怀清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杨阁老!事到如今,您还要抵赖吗?那些银子,可都是您让我从漕运银中克扣出来的!您说过,有您在朝中照应,绝不会出事! 你...你血口喷人!杨士奇气得浑身发抖。 潘怀清却像是豁出去了,声音陡然提高:陛下!罪臣愿招供!这些年,杨阁老指示罪臣克扣漕运银两,前后共计五十余万两!其中三十万两送入杨府,剩余二十万两由罪臣保管!罪臣这里还有杨阁老亲笔签收的凭据!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高高举起。 这一刻,奉天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我滴个乖乖? 谁能想到,一向以清流自居的杨士奇,竟然是个巨贪?! 朱棣的脸色阴沉,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般射向跪在地上的杨士奇: 杨士奇,你还有何话说? 杨士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那些刚才还为太子求情的小官们更是惊恐万分,一个个面如土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本以为能借机讨好太子一系,却没想到转眼间局势突变,连太子党的核心人物杨士奇都自身难保! 而此时,站在武将队列首位的朱高煦,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这他娘的不劲啊! 但眼前的人证物证又是如此确凿... 难道...是老三动了手脚? 就在朱高煦思绪万千之际,龙椅上的朱棣终于开口了。 够了!老皇帝的声音如同九霄惊雷,震得整座奉天殿嗡嗡作响。 朱棣缓缓走下龙椅,一步步逼近瘫软在地的杨士奇。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杨士奇,朕再问你最后一次。朱棣的声音冰冷刺骨,这些指控,你认,还是不认? 杨士奇抬起头,老泪纵横:陛下...老臣...老臣... 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朱高炽:老臣!认!!!! 朱棣闻言转身走回龙椅,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定格在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身上。 纪纲! 臣在!纪纲快步出列。 将杨士奇押入诏狱!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臣遵旨!纪纲一挥手,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如同拎小鸡般将瘫软的杨士奇架了起来。 陛下!一定.....杨士奇突然挣扎起来,声音凄厉,可还没等他话说完,一旁锦衣卫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块破布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满朝文武眼睁睁看着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东阁大学士,如同老狗般被拖出奉天殿,个个心头发寒。 这就是天威难测! 这就是帝王无情! 刚才还风光无限的太子太师,转眼间就成了阶下囚! 而那些刚才还为太子求情的小官员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已经开始悄悄盘算如何与杨士奇撇清关系了。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风波即将平息时,朱棣的目光突然转向了依旧跪在地上的潘怀清。 至于你,潘怀清...朱棣的声音如同寒冰,贪墨漕银,克扣军粮,罪无可赦! 潘怀清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陛下开恩!罪臣愿戴罪立功!罪臣愿指证所有同党! 同党?朱棣眼中寒光一闪,看来这漕运贪腐,还不止杨士奇一人! 老皇帝沉吟片刻,突然喝道:潘怀清!将你的同党,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若有半句虚言,朕灭你九族! 潘怀清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忙道:罪臣招!罪臣全招!除了杨士奇,还有漕运衙门的大小官员三十余人参与其中!这是名单!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皱巴巴的名单,高高举起。 朱棣示意太监将名单呈上,扫了一眼后,脸色更加阴沉。 好!好一个漕运衙门!几乎从上到下都烂透了!朱棣怒极反笑,纪纲!按名单抓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臣遵旨!纪纲接过名单,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而此时,朱棣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依旧跪在地上的太子朱高炽身上。 太子!朱棣的声音陡然提高。 朱高炽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儿...儿臣在... 你监国期间,漕运出现如此巨大的贪腐案件,你竟毫无察觉?!朱棣的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高炽心上,你这个监国太子,是怎么当的?! 朱高炽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儿臣失察!儿臣罪该万死! 失察?朱棣冷哼一声,仅仅是失察吗?杨士奇是你东宫的人!潘怀清是你举荐的!你现在告诉朕,你对此事真的一无所知?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朱高炽险些晕厥过去。 父皇这是在怀疑他也参与了贪腐?! 父皇明鉴!朱高炽涕泪横流,儿臣对此事真的毫不知情啊!杨士奇虽然常在东宫行走,但儿臣从未过问过漕运之事啊! 朱棣冷冷地看着痛哭流涕的太子,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这个大儿子,虽然仁厚有余,但魄力不足。 杨士奇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的贪腐案件,他居然毫无察觉,这监国之位,确实不适合他!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满朝文武都震惊的决定: 太子朱高炽!监国不力,识人不明!即日起,回府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太子被禁足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第446章 韦爷!幸不辱命!! 朱棣的目光转向站在武将队列首位的汉王朱高煦: 汉王朱高煦! 朱高煦心中一震,连忙出列:儿臣在! 朕命你,即日起代行监国之职!统筹朝政,肃清吏治! 什么?!满朝文武彻底惊呆了! 又让汉王监国? 太子虽然被禁足,但并未废黜! 如今让汉王再次监国,这分明是要...? 朱高煦也是愣在当场,他万万没想到老爷子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父皇,这...这恐怕不妥...朱高煦下意识地推辞。 有何不妥?朱棣打断他,你刚刚立下不世之功,威望正盛!由你暂代监国,最为合适! 老皇帝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众卿可有异议? 谁敢有异议?刚才杨士奇和太子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将们却是喜形于色。 成国公朱能第一个站出来:陛下圣明!汉王殿下文韬武略,由他监国,实乃大明之幸! 安远侯柳升也连忙附和:汉王殿下在漠北的英明神武,臣等有目共睹!监国之位,非汉王莫属! 英国公张辅虽然心中有些担忧,但也不敢违背圣意:臣附议! 文官队列中,那些原本属于太子党的官员,此刻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子党的领头人杨士奇都倒了,他们能怎么办? 不少人已经开始偷偷打量汉王朱高煦,心中盘算着如何改换门庭了。 而此时,一直沉默的赵王朱高燧,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 朱棣看着满朝文武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此事就这么定了!汉王,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知道此事已无法推脱,只得跪地领旨:儿臣...遵旨! 这一刻,奉天殿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太子党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汉王党们喜形于色,跃跃欲试;而武官们更是兴奋不已,仿佛看到了武将重新掌权的希望。 大明的格局,真的要变了! ..................................................... 诏狱。 这两个字在大明朝堂之上,足以让任何官员闻之色变。 它不似刑部大牢那般尚有王法可循,也不比顺天府狱还存几分人间烟火。 这里是锦衣卫的私刑之地,是永乐皇帝朱棣手中最锋利的刀。 地下深处,阴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每一件都沾染着暗红色的血渍,仿佛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惨剧。 通道两旁是一间间狭小的囚室,铁栏粗如儿臂。 偶尔从深处传来囚犯痛苦的呻吟声,或是刑具碰撞的金属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瘆人。 这便是人间炼狱,进入此地者,九死一生。 而此时,一道瘦削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诏狱最深处的走廊上。 来人披着黑色的斗篷,面容隐在阴影中,正是汉王府首席谋士韦达。 嗒...嗒...嗒... 韦达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如同催命的鼓点。 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赵王朱高燧卸去了朝堂上的威严,此刻只穿着一袭简单的常服,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如同猎鹰般炯炯有神。 来了?朱高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韦达微微躬身:三爷。 朱高燧摆摆手,示意身后的狱卒退下。 待四周再无旁人,他才压低声音道:人在里面那间,我都安排好了。 韦达淡然一笑:三爷办事,向来稳妥。 朱高燧的嘴角一撇:二哥若是知道我们背着他搞这些小动作,怕是要发火。 汉王殿下胸怀天下,有些脏活累活,自然该由我们这些做属下的来承担。韦达的声音平静无波,况且,此事关乎大计,不得不为。 朱高燧点点头,目光扫向走廊尽头那间死牢:去吧,时间不多。这里虽然都是我的人,但这诏狱里眼线众多,不宜久留。 韦达不再多言,整了整衣袍,缓步走向那间死牢。 牢门一声被推开,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韦达却面不改色,迈步而入。 牢房内,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穿着囚犯的麻衣,头发散乱,看起来落魄不堪。 但当韦达走进来时,那人猛地抬起头! 赫然正是白日里在奉天殿上瑟瑟发抖的潘怀清! 但此刻的潘怀清,与朝堂上那个贪生怕死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虽然身着囚服,但双眼炯炯有神,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度。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潘怀清看到韦达时,竟猛地从地上站起,然后一声跪倒在地,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韦爷!幸不辱命!! 这一声,让韦达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急忙上前,双手扶起潘怀清,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怀清!快起来!都是自家兄弟,何须行此大礼! 韦达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潘怀清,声音哽咽:你...你瘦了... 潘怀清站起身,原本富态的面容确实清瘦了不少,但那双眼睛却更加明亮有神。他握住韦达的手,笑道:韦爷说笑了。比起当年您救我的时候,现在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二人相视一笑,万千情绪尽在不言中。 韦达拉着潘怀清在简陋的草席上坐下,叹道:此次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这般苦楚... 韦爷何出此言!潘怀清急忙打断,若不是当年您和汉王殿下出手相救,潘某早就是一具枯骨了!如今能为汉王殿下的大业略尽绵力,是潘某的荣幸! 韦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说起来,那都是七年前的事了... 第447章 我原来也是想当个清官的啊~ 七年前,汉王朱高煦奉命巡视北疆,韦达随行。 途经山西一处荒山野岭时,恰遇一伙山贼正在抢劫一个书生。 那书生瘦骨嶙峋,衣衫褴褛,却死死护着怀中的书箱,任凭山贼拳打脚踢也不肯松手。眼看就要命丧贼手,朱高煦一声令下,亲兵们如同猛虎下山,顷刻间将山贼尽数剿灭。 韦达还记得当时的情景——那书生虽然遍体鳞伤,却挣扎着爬起来,向着朱高煦和韦达深深一揖:晚生潘安,谢二位恩公救命之恩! 潘安...韦达喃喃道,你后来改名怀清,可是为了... 潘怀清微微一笑:‘怀清’二字,取心怀清明之意,更是要时刻铭记汉王殿下清扫宇内、还天下清平的宏愿!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当年若不是汉王殿下和您出手相救,我早已命丧黄泉,更别提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了。这份恩情,潘某永生难忘! 韦达感慨万分:难怪汉王殿下在济宁时总觉得你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那时的你瘦如枯柴,与如今这富贵模样判若两人啊! 潘怀清苦笑:是啊,为了能够潜入太子党内部,我不得不刻意增肥,学着官场上的做派。这些年,我在杨士奇门下卑躬屈膝,阿谀奉承,甚至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韦达握紧潘怀清的手:苦了你了!这些年在狼窝里周旋,如履薄冰,实在是难为你了! 为了汉王殿下的大业,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赵王深谋远虑,这个局布置得确实精妙。让皇上亲眼目睹漕运腐败,又让我在朝堂上揭发杨士奇,一举多得。 韦达道:赵王早在北伐前就与我商议此事。他知道汉王殿下凯旋后声望必定大涨,正是打击太子党的最佳时机。 只是...潘怀清压低声音,伪造杨士奇书信一事,万一将来被揭穿... 韦达平静地说:三爷已经安排妥当。那些书信模仿得天衣无缝,况且杨士奇族人犯罪证据确凿,不会有人深究细节。 潘怀清看着韦达平静的面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 韦爷,你说...这盘棋下到最后,我们这些人,会不会都成了弃子? 韦达眉头微皱:怀清,何出此言? 潘怀清站起身,在狭小的牢房里踱步,囚衣下的身姿依旧挺拔:杨士奇入狱,太子失势,汉王监国...表面上看,我们赢了。但韦爷可曾想过,这个局里最大的破绽是什么? 他转身直视韦达:是我。 我潘怀清,就是这个局里最脆弱的环节。只要我还活着,迟早有一天,真相会从我这里泄露出去。 韦达神色微变:三爷已经安排妥当,你会安全离开金陵... 离开?潘怀清轻笑一声,韦爷,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万全之策吗?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我现在是漕运贪腐案的主犯,是扳倒杨士奇的。太子党恨我入骨,清流们视我为奸佞。就算逃到天涯海角,这些人会放过我吗? 韦达沉默不语,他知道潘怀清说得对。 更重要的是,潘怀清的目光变得深邃,如果我活着,就永远是汉王殿下的隐患。万一哪天我酒后失言,或者被人严刑逼供,把真相说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到那时,不仅汉王殿下声名扫地,连韦爷您和三爷,都要万劫不复。 韦达猛地抬头:怀清,你... 韦爷,潘怀清忽然跪下,七年前您救我性命,让我多活了这么多年。如今,是时候报答这份恩情了。 韦达伸手要扶,潘怀清却固执地跪着不动。 让我死。潘怀清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只有我死了,这个局才能真正完美。死无对证,那些伪造的书信才会成为。 不行!韦达首次失态,我韦达虽然不择手段,但绝不能牺牲兄弟性命! 潘怀清笑了,笑得格外平静:韦爷,您还记得当年我改名叫时说过的话吗?我说要心怀清明,要助汉王殿下还天下清平。 可现在,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用的却是最阴暗的手段。诬陷清官,构陷忠良...韦爷,您真觉得这样的胜利,能够长久吗? 所以,让我用性命来洗净这个局的污点。潘怀清缓缓起身,我死后,世人只会记得我是个贪赃枉法、诬陷忠良的奸臣。而杨士奇,会因为我的死,坐实那些罪名。 这样一来,汉王殿下才能干干净净地继位,才能真正实现我们还天下清平的理想。 牢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油灯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许久,韦达才哑声开口:怀清,你可知道...你这一死,就真的遗臭万年了。 潘怀云淡风轻地笑了:比起活着看这江山动荡,我宁愿选择死后被万人唾骂。 他走到墙边,抚摸着冰冷的石壁:韦爷,你说人死后,会不会真的有来世? 韦达闭上眼睛: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潘怀清接过他的话,我希望能生在太平盛世,不必再玩弄这些阴谋诡计,可以堂堂正正做个清官。 他转身看着韦达,眼中带着最后的热切:而韦爷你,也不必再做这些违心之事,可以光明磊落地辅佐明君。 韦达终于睁开眼睛,眼底泛红:好,我答应你。 四个字,重如千钧。 潘怀清深深一揖:多谢韦爷成全。 韦达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手微微颤抖:无忧散,服下后如同熟睡,没有痛苦。 潘怀清接过瓷瓶,忽然问道:爷,若有一天,你也走到了这一步... 韦达平静地看着他:我会下来陪你,来世再做兄弟。 潘怀清笑了,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有韦爷这句话,值了。 他将瓷瓶收好,整了整囚衣:韦爷请回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韦达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在迈出牢门的瞬间,他听见潘怀清轻声吟道: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间处处是青山。 第448章 是忠于我们朱家,还是忠于这大明江山? 三日后,诏狱传来消息:漕运贪腐案主犯潘怀清在狱中自尽,留遗书一封,承认所有罪行。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杨士奇的罪名就此坐实,太子党彻底失势。 只有韦达知道,那封是他亲手所写。 也只有他知道,潘怀清临死前留下的真正遗言,是墙壁上刻下的四个小字: 天下清明 .................................... 诏狱深处。 与潘怀清那间破败的死牢不同,杨士奇的囚室虽简陋,却无多余的污秽,甚至还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半块未吃完的麦饼。 显然,朱棣虽将他下狱,却未真要折辱这位三朝老臣。 这时牢门外传来脚步声,狱卒恭敬地打开牢门。 朱高煦一身亲王常服,缓步而入。 囚室内,杨士奇盘膝坐在草席上,双目微闭,神色平静得惊人。 他须发散乱,衣衫破旧,却依旧脊背挺直,周身那股文人阁老的气度,并未因身陷囹圄而减半分。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未抬,仿佛来人只是寻常狱卒,不值得他分神。 朱高煦走到矮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片刻,率先开口,声音褪去了平日的戏谑,多了几分沉敛:“杨阁老,别来无恙。” 杨士奇依旧闭着眼,未作回应,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朱高煦也不恼,开门见山:“本王知道,你是冤枉的。潘怀清的供词,那封伪造的书信,还有所谓的账册,都是冲着东宫来的,你不过是个幌子。” 这话落下,杨士奇的指尖微微一顿,却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周身的气息,悄然沉了几分。 “本王也知道,你一生清名,视名节如性命,断不会做出贪墨漕银、克扣军粮的勾当。”朱高煦继续说道,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你辅佐太子多年,一心想护着他,护着这大明的储位安稳,可你忘了,树大招风,老大仁厚有余,魄力不足,早已成了有些人的眼中钉。” “潘怀清是棋子,你是弃子,太子是目标。这场戏,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你不过是恰好撞了进来,成了最合适的替罪羊。” 此时,杨士奇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向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汉王好手段。” 朱高煦猛地一怔,脸上的沉敛瞬间僵住。 他奶奶的! 朱高煦在心里暗骂一声,你丫的该叫哈士奇才对,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本王好心来看你,告诉你真相,你倒好,反过来倒打一耙,把这一切都算在本王头上? 朱高煦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直直逼视着杨士奇:“杨阁老这话,是什么意思?本王好心来看你,告诉你前因后果,你反倒诬陷本王?” 杨士奇淡淡垂眸,语气平淡无波:“不是诬陷,是事实。潘怀清是你汉王府的人,韦达是你的谋士,赵王与你素来亲近,这场针对东宫、针对我的局,除了你,还有谁有这般能耐,能布得如此天衣无缝?” “老杨头,本王若是真要扳倒你,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直接禀明父皇,以你辅佐太子不力之罪,便可将你罢官夺职,何必又伪造证据,污你清名?” 杨士奇抬眸,再次与他对视,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很快被冰冷覆盖:“汉王何必装模作样?太子失势,你代行监国,这天下,本就是你觊觎已久的东西。扳倒我,削弱太子势力,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朱高煦看着他,忽然笑了,:“杨老头,你追随父皇多年,又辅佐太子数载,聪慧过人,通透世事,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如此糊涂?” “本王今日来,不是与你争辩这局是谁布的,也不是来向你辩解什么。本王只想问你一句话!你这一辈子,到底是忠于我们朱家,还是忠于这大明江山?” 这话如同惊雷,猝不及防炸在杨士奇耳边。 他浑身一震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嘴唇微微颤抖,竟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眉头紧紧蹙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忠于朱家? 还是忠于大明? 这个问题,他从未认真想过。 在他看来,朱家天下,便是大明江山,忠于太子,忠于皇上,便是忠于大明。 可此刻朱高煦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尘封已久的疑惑。 若朱家子弟昏庸无能,若储位之争祸乱朝纲,他该忠于朱家,还是忠于这天下百姓,忠于这大明社稷? 许久,杨士奇才缓缓垂眸,眼底的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的神色,有迷茫,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朱高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杨阁老,你不必急着回答本王。有些事,需要你自己想清楚。”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牢门,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在即将迈出牢门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却清晰地传入杨士奇耳中:“本王会向父皇请旨,不久后,老三将出师东瀛,安抚流民,震慑倭寇。本王会请旨,随行之人中,有你杨士奇。” 话音落下,朱高煦不再停留,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囚室内,杨士奇猛地抬头,看向牢门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怔怔地坐在原地,嘴里反复默念着朱高煦最后的那句话,指尖微微颤抖,心中的挣扎与彷徨,愈发剧烈。 出师东瀛? 朱高煦这是...要放他出去? 还是另有所图? ............................................... 第449章 打倭国? 不,那叫仁义之师! 金陵城北,鸡鸣寺。 这座古刹依旧是香烟袅袅,钟声悠远,与不远处皇城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朱棣一身便服,只带着两个贴身侍卫,信步走进寺中。 老皇帝今日心情极好,北伐大胜的喜悦还未散去,他特意抽空来此,与其说是礼佛,不如说是来会会老友兼老对手,那个总爱故弄玄虚的姚广孝。 老和尚!老和尚!朕来看你了!朱棣人未到声先至,浑厚的嗓音在古刹庭院中回荡。 知客僧闻声急忙迎出,见是皇帝亲临,吓得连忙跪地:陛...陛下万福! 朱棣大手一挥:起来起来,姚广孝何在?朕今日得空,特来与他手谈一局。 知客僧面露难色,支吾道:回陛下...姚大师他已有多日未曾回寺了。 朱棣挑眉,这老东西,又云游去了? 这个...知客僧欲言又止,大师临行前并未交代去向............. 朱棣不以为意地笑笑,自顾自走进姚广孝常住的禅房。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经书摆放有序,唯独少了主人。 这老秃驴,朱棣在蒲团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朕还想着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什么狗屁两蟒必折的预言,朕的两个儿子不都活得好好的? 他啜了口茶,继续自言自语:老二老三这次在漠北可是给朕长脸了!一个勇冠三军,一个智勇双全,哪来的?这老和尚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侍卫在一旁赔笑:陛下圣明,姚大师虽有过人之处,但天意难测,岂是他能尽窥的? 说得对!朱棣得意地捋须,朕这回可是实实在在地打了他的脸!可惜这老东西不在,不然非得让他好好解释解释,什么叫两蟒必折 他在禅房里转了一圈,发现书桌上摊着一本未写完的《谶纬辑要》,旁边还有几页散落的草稿。 哼,整天研究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朱棣随手翻看几页,有这工夫,不如像朕一样,真刀真枪地打下一片江山实在! 话虽如此,朱棣的眼神却在那本谶纬书上多停留了片刻。作为经历过靖难之役的帝王,他比谁都清楚,有时候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在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陛下,侍卫小心提醒,需不需要派人寻找姚大师? 朱棣摆摆手:不必了。这老秃驴神出鬼没的,说不定又在哪个山沟沟里装神弄鬼。再说了... 他冷笑一声:姚广孝是什么人?当朝国师,黑衣宰相!这金陵城里,谁敢动他?除非活腻歪了! 话虽如此,朱棣眼中还是闪过一丝疑虑。姚广孝虽然喜欢云游,但向来行踪明确,这次不告而别,确实有些反常。 不过,这种疑虑很快就消失了。北伐大胜的喜悦冲淡了一切,在老皇帝看来,姚广孝八成是算出预言失准,面子挂不住,躲到哪个深山老林里反思去了。 走吧。朱棣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既然老和尚不在,朕也就不多留了。告诉寺里,等姚广孝回来,让他进宫见朕。 朕要亲自问问他,朱棣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这次他的卦,怎么就不灵了呢? ................................. 奉天殿内 龙椅依旧空悬,象征着至尊皇权的暂时虚位。 而在龙椅下方,那张特设的监国宝座一张略显朴素却工艺精湛的小马扎,此刻正稳稳地安放在御阶之上。 朱高煦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在那张监国椅上坐了下来。 他伸手拍了拍椅子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啧啧,诸位爱卿瞧瞧,本王又坐上这小马扎了。”朱高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上次坐这儿是为了收拾那帮贪污腐败的蛀虫,没想到这次...嘿嘿,还是要收拾蛀虫,不过是海那边的。”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明白汉王此言何意。 礼部尚书吕震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不知您今日召集朝会,所议何事?” 朱高煦环视全场,目光锐利如鹰:“今日召集诸位,只为议一件事——出师倭国!”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让整个奉天殿瞬间炸开了锅! “倭国?打倭国?” “汉王殿下,这才刚北伐回来,又要东征?” “天哪!这刚打完漠北,又要跨海作战,军费从何而来?” 朱高煦抬手虚压,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爱卿,本王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朱高煦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北伐刚结束,将士疲惫,国库空虚,此时再兴兵戈,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但是,谁说要打仗了?” 大臣们更加困惑了。 兵部尚书金忠忍不住问道:“殿下既言倭国,又不打仗,那...那是何意?” 朱高煦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众臣,一字一顿地说道:“本王提议,派遣一支特别部队,以‘维护藩属稳定、保护在倭大明商民’为名,登陆倭国!” “什么?!”满殿哗然! “殿下!这不就是变相出兵吗?” “倭国乃太祖钦定不征之国,此举恐遭天下非议啊!” 朱高煦冷笑一声:“非议?倭国如今内乱不止,天皇沦为傀儡,幕府专权暴虐,我大明商民在倭屡遭欺凌。作为宗主国,我们有责任维护地区和平稳定!” 他提高音量,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大殿:“更何况,据可靠情报,倭国境内已发现大量银矿!若能协助倭国朝廷稳定政权,开发矿产,既能惠及倭国百姓,又能充盈我大明国库,何乐而不为?”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不少。 户部尚书夏元吉沉吟道:“殿下所言银矿...........可属实?” 第450章 所谓的"小日本"?? 朱高煦自信满满:“千真万确!本王已命人勘察过,倭国石见、佐渡等地,银矿储量惊人!若能开发,足以支撑我大明数十年军费开支!”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花! 夏元吉激动得胡须颤抖:“若真如此...若真如此,确实值得一搏!” 但随即他又担忧道:“可倭国民风彪悍,恐不服王化啊!” 朱高煦大手一挥:“所以本王才说要派兵‘维护稳定’嘛!本王已经想好了,此次行动,由赵王朱高燧带队,郑和为副官,再配以杨士奇为首的文官团!” 这个任命再次让大臣们震惊! “赵王殿下带队?郑和太监为副?杨士奇随行?” “这...这阵容也太奇怪了吧?” 朱高煦不理会众人的惊讶,继续宣布:“此次行动,本王给老三定了两条死命令!”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第一,找到银矿,立即开发!第二,平乱之后,在倭国设立常驻机构,名曰‘大明领事馆’,代表大明行使对倭国的最高权力!” “领事馆?”这个新鲜名词让大臣们一头雾水。 吏部尚书蹇义忍不住问道:“殿下,这‘领事馆’是何物?为何要设于此等蛮荒之地?” 朱高煦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蹇尚书问得好!这领事馆,就是大明在倭国的‘小朝廷’!领事享有对倭国的最高裁决权,倭国一切重大事务,必须经过领事馆批准!”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诸位爱卿!你们忘了等着我们拯救的小八嘎了吗?!” 这话让一些老臣想起了几个月前倭国太子八嘎一郎在奉天殿上的狼狈模样。 朱高煦越说越激动:“倭国如今内乱四起,民不聊生!天皇求援,百姓期盼!作为天朝上国,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诸位想想!”朱高煦慷慨激昂,“若我们能帮助倭国天皇重掌政权,维护地区和平,开发当地资源,这不正是彰显我大明仁德之师风范的最佳时机吗?”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一场赤裸裸的军事干预包装成了“仁义之师”的义举。 朝会在一片争议声中结束。 散朝后,朱高燧三步并作两步追赶上朱高煦,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二哥!你刚才说的那个大明领事馆,到底有啥用啊? 朱高燧一脸困惑地挠着头,咱们直接在倭国驻军,弄几个要塞不就行了,搞什么领事馆,文绉绉的! 朱高煦闻言,抬手就给了朱高燧后脑勺一个脆生生的巴掌:榆木脑袋!就你这眼光,也配当赵王爷?你以为打仗就是为了抢地盘那么简单? 朱高燧被打得莫名其妙,委屈地揉着脑袋:那还能为了啥?抢银子呗!你不是说有银矿嘛! 朱高煦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朱高燧拽到宫墙角落处,压低声音道:老三,你给我仔细听好了!这领事馆最要紧的作用,压根就不是军事控制,而是——文化渗透! 文化渗透?朱高燧眨巴着眼睛,更困惑了。 朱高煦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这帮倭国蛮夷,骨子里带着狼性,畏威而不怀德。你现在打服了他,等几代之后他缓过劲来,照样敢咬你!元朝的教训还不够清楚吗? 朱高燧若有所思地点头。 朱高煦继续道:所以,绝对不能给他们翻身的机会!一旦军事上控制住倭国,你就传令下去——允许,不,是鼓励咱们大明的将士,娶当地女子为妻! 朱高燧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我听说倭国女子温顺听话,皮肤也细腻...这法子好啊!让咱大明的儿郎们好好她们!一个士兵娶他个三四个!生的孩子,统统算汉人,享受大明国民待遇! 朱高煦见自家兄弟开了窍,不由笑道:没错!同时,强制推行汉话汉字,烧掉他们那些狗屁不通的假名书籍,拆毁他们的神社,让他们彻底忘记自己是什么大和民族,只知道自己是堂堂正正的大明人! 朱高燧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竖起大拇指:二哥...你这招真是够狠的啊! 朱高煦冷笑一声:狠?这叫釜底抽薪!几十年,一百年后,这片土地上还会有纯种的倭人吗?就算有也是少数中的少数!大部分都会流淌着我汉家的血脉,说着我汉家的语言! 他用力拍了拍朱高燧的肩膀:这才是真正一劳永逸的解决之道!比单纯的军事征服高明太多了! 朱高燧恍然大悟,激动地一拍大腿,大笑道:二哥你可真是太牛了!这等好差事,我朱高燧必须得亲自去!他娘的,到时候我也去领略领略倭国风情,当个夜战十回合的好汉!就叫一夜十次郎!! 朱高煦见他这混不吝的样子,气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给老子正经点!到了倭国给我好好办事,要是出了岔子,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朱高燧嬉皮笑脸地跑开,边跑边喊:二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我要让倭国女子都尝尝咱们大明儿郎的厉害! 朱高煦望着三弟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 要是这一招文化渗透之计能够成功实施,倭国必将真正融入华夏的疆土! 到那时,所谓的小日本,那些让华夏泣血的历史苦难,都将不复存在! ........................... 可清闲日子没那么好过,眼下朱高燧正跟着郑和忙得出师倭国的事宜,战船调度、粮草筹备、将士整训,两人脚不沾地、忙得焦头烂额。 而朱高煦也没闲着,一心想借着监国的机会搞点实事,吏治革新整肃官场积弊,开海通商充盈国库,可这些想法刚一冒头,就被朝堂上那帮酸腐文官围追堵截,引经据典骂得他狗血淋头。 第451章 大明三大才子之首, 解缙 这帮老夫子张口闭口“存天理、灭人欲”,闭口就是“守成安邦、祖制不可违”,朱高煦提一句革新,他们能引三皇五帝、孔孟圣贤的话反驳三天三夜,连一向通透、凡事顾全大局的夏元吉,这次也跟着和稀泥,捧着圣贤书劝他:“殿下,文道根基不可动,程朱理学乃治国之本,贸然革新,恐乱了天下士子的心。” 朱高煦窝在汉王府书房里,一脚踹在脚边的炭盆上,火星子溅起老高,骂骂咧咧道:“这群老东西,脑袋里装的全是程朱理学的浆糊!大明要想真的强盛,就得全民开智!不是让百姓读死书、做迂腐奴才,是让他们知事理、通技艺、懂家国!” 正骂着,韦达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端着一盏温热的茶,放在茶案上,垂手立在一旁。 朱高煦瞥了他一眼,这狗日的因为之前给老大弄小动作,被自己罚在王府禁闭思过,语气顿时沉了几分,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审视:“韦达,北征前本王令你在王府禁闭思过,好好反省,这阵子没出什么幺蛾子吧?没偷偷溜出去惹事,也没敢跟那些酸儒私下勾结,给本王添乱?” 韦达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却不谄媚,缓缓应道:“殿下放心,属下安分守己,每日闭门读书、反思过往过失,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更不敢与外人勾结添乱。倒是殿下监国这些日子,日日被文官刁难,属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一直在琢磨,如何能帮殿下破了这局。” 朱高煦闻言,脸色稍缓,挥了挥手:“算你识相,没白罚你。说吧,你琢磨出什么法子了?本王现在被这帮老夫子缠得头都大了,软的硬的都来遍了,愣是没一个肯松口的。” 韦达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缓缓开口:“殿下,您想破这文道迂腐之局,光靠骂、光靠硬刚没用,得有个文坛魁首撑场子。满朝文武,乃至天下士子,能担此任的,唯有一人。” 朱高煦眼睛一亮,腾地坐直身子,往前凑了凑:“谁?杨士奇?那老东西现在还在诏狱蹲着呢,再说他马上也要跟着老三去倭国了,不行不行!” “不是杨士奇。”韦达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是解缙。” “解缙?!” 朱高煦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茶案拍翻。 可不是嘛! 大明三大才子之首,诗书经义、天文地理、医卜星象无一不通,当年主持编撰《永乐大典》,搜罗天下典籍,那是真正的学贯古今、胸藏万卷!比杨士奇那帮守旧酸儒强出百倍,更关键的是,解缙性子狂傲不羁,不盲从程朱理学的桎梏,当年敢直谏父皇朱棣,敢跟太子、汉王掰扯是非,一身傲骨,偏偏有通天彻地的才学! 他要搞教育部,要打破“存天理灭人欲”的迂腐枷锁,要推行全民开智,让大明百姓不做只读圣贤书的呆子,解缙就是最佳的开山鼻祖! “妙啊!”朱高煦搓着手,笑得一脸狡黠,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这老小子现在还在诏狱里蹲着呢吧?当年因为立储的事触怒父皇,被扔进去好几年了,这么多年过去,骨头还硬不硬?” 韦达颔首,补充道:“硬得很。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审了他好几次,软的许以高官厚禄,硬的动以酷刑,他都软硬不吃,整日在牢里吟诗骂街,骂完程朱理学骂守旧文官,愣是没服过软,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过。” “软硬不吃?”朱高煦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眼神里透着几分玩味,“本王别的不行,对付这种嘴硬的才子,最有办法!走,去诏狱!会会咱们大明第一才子,看看是他的傲骨硬,还是本王的法子邪!” 说走就走,朱高煦也不摆监国的排场,随手抓了件玄色常服套上,又让下人揣了两坛上好的江南黄酒,拎了一屉酱牛肉、卤猪蹄,带着王斌就往诏狱赶。 王斌单臂扛着狼牙棒,跟在后面一脸懵,挠着头问道:“殿下,咱去诏狱捞人,带这吃食干啥?那地方臭烘烘的,腥气冲天,谁能吃得下去啊?再说解才子是读书人,说不定还嫌这卤味油腻,不稀罕呢!” 朱高煦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懂个屁!才子也是人,也得吃饭喝酒!先拿好酒好肉馋他,陪他唠唠心里话,软的不行,咱再来硬的——不对,来邪的!对付这种油盐不进的主,硬刚没用,得拿捏他的软肋!” 王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是没琢磨透朱高煦的心思,只能乖乖跟着,手里的狼牙棒握得紧紧的,生怕诏狱里的犯人突然扑出来,伤了朱高煦。 诏狱这地方,堪称大明的人间炼狱,是锦衣卫专门关押重犯、高官的地方,常年不见天日,阴气森森。 一进诏狱大门,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味、汗臭味和腐烂气息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饶是朱高煦久经沙场,见过漠北的尸山血海,也忍不住皱起眉头,伸手捂住鼻子,骂骂咧咧道:“我滴个乖乖,这地方每次来都这么臭!老爷子也真是,把这么个大才子扔这儿,不怕把他一肚子墨水都臭干了?也不怕浪费了这一身才学!”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早得了下人通报,知道汉王殿下大驾光临,早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弯腰弓背,语气恭敬得不行:“汉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属下罪该万死!殿下是要提审犯人,还是有别的吩咐?属下一定全力配合!” “少废话,别跟本王来这套虚的。”朱高煦摆摆手,语气不耐烦,“带本王去见解缙,直接去他的牢房,别沿途瞎磨蹭,也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排场,惹本王心烦。” 纪纲一愣,连忙应道:“是是是,属下明白!解才子在天字三号牢,虽说也是阶下囚,但属下知道他是旷世才子,没敢亏待他,给他留了间宽敞些的牢房,还送了些笔墨纸砚,就是……就是他性子太硬,整日吟诗骂人,属下也拿他没办法,不敢多劝。” 朱高煦没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纪纲带路。 第452章 你这莽夫,也配来请老夫出山? 跟着纪纲穿过阴森潮湿的甬道,两侧的牢房里传来犯人的哀嚎声、求饶声,还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刺耳得很,灯光昏暗,映得墙壁上的污渍斑驳可怖,看得王斌直皱眉,眼神警惕地盯着两侧的牢房。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终于到了天字三号牢。 朱高煦探头往牢里一看,顿时乐了,这牢房果然比别处宽敞些,角落里堆着几卷破旧的书稿,还有笔墨纸砚,一个身穿破烂青衫、头发花白凌乱、满脸胡须的老者,正盘腿坐在草席上,捧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摇头晃脑地吟诗,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全然不顾周遭的阴森恐怖和刺鼻气味,仿佛身处的不是诏狱,而是自家的书房。 不是解缙是谁! 虽身陷囹圄,面黄肌瘦,颧骨突出,身上的青衫也沾满了污渍,却依旧一身傲骨,眼神清亮,半点没有阶下囚的狼狈和卑微,反倒像个隐居山林、不问世事的老夫子,浑身透着一股文人的清高。 朱高煦咳嗽一声,示意纪纲打开牢门,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把手里的酒肉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酒香和肉香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牢房里的臭味和霉味。 解缙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满是淡漠,连嘴角都没动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书,嘴里还嘟囔着:“铜臭熏天,武夫聒噪,一身蛮力,不懂斯文,扰我文思,速速滚出去,莫要脏了老夫的眼睛。” 王斌当场就炸了,手里的狼牙棒也晃了晃,厉声喝道:“好你个老东西!胆子不小!竟敢骂汉王殿下!信不信老子一棒子敲碎你的脑袋,让你再也没法吟诗骂人!” 朱高煦一把拉住王斌,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闭嘴!别吓着咱们的大才子!一个武夫,跟个文人较什么劲,丢本王的人!” 说着,朱高煦蹲下身,脸上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解缙:“解大才子,别来无恙啊?我是朱高煦,特意来看你了,知道你在这儿受委屈了,还带了好酒好肉,你尝尝?这可是江南上好的黄酒,还有京城最有名的酱牛肉、卤猪蹄,配着酒吃,绝了!” 解缙终于放下书,抬眼仔仔细细打量了朱高煦一番,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一丝不屑,嗤笑一声,语气尖酸:“汉王?哦,原来是大明赫赫有名莽夫王爷啊!不在金陵城里享清福,来这诏狱炼狱,是想看老夫的笑话?还是觉得老夫闲得慌,想来消遣老夫?” 你他娘的,一开口就带刺,果然是软硬不吃的主,嘴巴比刀子还锋利。 朱高煦也不恼,心里反倒暗道:不愧是大明第一才子,都蹲牢里了,嘴还是这么毒,性子还是这么傲,不过,本王就喜欢这种有脾气、有真才实学的主,总比那些趋炎附势、只会拍马屁的酸儒强! 他索性盘腿坐在解缙对面,随手打开酒坛,一股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他倒了一碗酒,递到解缙面前,语气依旧和善:“笑话?本王可不敢笑话你。你是大明第一才子,主持修撰《永乐大典》,学贯古今,胸藏万卷,连父皇都曾称赞你的才学,本王是真心实意来请你出山的,绝非消遣你。” 解缙接过酒碗,却没喝,随手往地上一放,酒液溅出几滴,打湿了草席,他冷着脸,语气坚定:“出山?汉王还是省省吧。老夫乃戴罪之身,陛下将老夫扔在此地,便是要老夫终老于此,老夫此生,绝不为藩王所用。更何况,你这莽夫,一生只懂舞刀弄枪、征战沙场,懂什么文道经义?懂什么治国安邦?也配来请老夫出山?” “我不懂文道经义,但我懂大明!懂天下百姓!”朱高煦猛地一拍胸脯,语气激昂,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解大才子,你整日里读圣贤书,修《永乐大典》,难道就看着天下士子被‘存天理、灭人欲’的迂腐思想困死?看着大明百姓只读死书、做奴才,不知技艺、不懂家国、不明事理?看着大明一步步走向僵化,最终被人欺辱?” 解缙眉头一皱,显然没想到朱高煦能说出这番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却依旧嘴硬,冷哼一声:“休得胡言!程朱理学乃文道根基,是守成安邦之本,千百年来皆是如此,岂容你这武夫妄议!你懂什么?只会逞一时之快,胡乱革新,只会乱了大明的根基!” “守成安邦?守个屁!”朱高煦直接爆粗口,语气里满是不屑,“大明要的不是守成,是开拓!不是全民迂腐,是全民开智!本王要成立教育部,遍设学堂,不分贵贱,让天下百姓都能读书识字!学堂里不教那些死读书、读死书的东西,教算术、教技艺、教地理、教家国大义,教百姓如何谋生、如何护国!”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眼神里满是憧憬:“你主持修《永乐大典》,搜罗天下典籍,却只藏之深宫,只有少数权贵、士子能看到,有什么用?我要让典籍走出深宫,让百姓都能读到,让你的才学、天下的智慧,惠及每一个大明人!我要打破程朱理学的枷锁,不搞什么灭人欲,要让百姓知冷暖、懂是非、有血性、有尊严!这才是文道的真正用处,这才是治国安邦的根本!” 这番话,石破天惊,像一道惊雷,炸在解缙的耳边。 解缙猛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死死盯着朱高煦,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脸上的冷漠和不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一生狂傲,最恨的就是程朱理学的迂腐僵化,最想做的就是让文道惠及万民,打破阶层的桎梏,让天下人都能读书明理,可满朝文武,乃至永乐大帝朱棣,都只把文道当作统治工具,只想着用圣贤书束缚百姓的思想,从未有人想过“全民开智”这四个字,从未有人想过让典籍走出深宫,让百姓也能接触到知识! 第453章 软的不行,那就来邪的! 眼前这个被他骂作莽夫的汉王,这个只懂舞刀弄枪的武夫,竟说出了他藏了一辈子的心里话,说出了他毕生追求的理想! 可转瞬之间,解缙又恢复了冷傲,眼神里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怀疑和警惕,他冷哼一声:“痴人说梦!你一介武夫,胸无点墨,懂什么全民开智?不过是哗众取宠,想利用老夫的名声,拉拢天下士子,满足你自己的野心罢了!老夫虽身陷囹圄,却也有一身傲骨,绝不与你同流合污!” 好家伙,真他娘的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朱高煦好言好语说了半天,唾沫星子都快干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甚至把自己的理想和盘托出,解缙愣是不为所动,还把他骂成哗众取宠、野心勃勃的武夫。 朱高煦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邪笑,语气也冷了几分。 软的不行,那就来邪的! 对付这种傲骨铮铮、不怕死不怕苦的才子,硬刚没用,只能拿捏他的软肋,戳他的痛处! 他慢悠悠站起身,扫了一眼角落里的破旧书稿——那是解缙在牢里写的文稿,有诗有文,还有他对《永乐大典》的补注和自己的治学心得,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平日里哪怕再饿再累,也会拿出来翻看、修改。 朱高煦伸手拿起一卷书稿,掂了掂,笑眯眯地看着解缙,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威胁:“解大才子,你这书稿写得不错啊,字字珠玑,句句见真章,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文稿,藏在这臭烘烘的诏狱里,没人看,没人懂,最后只能烂在这里,或者被老鼠啃了、被虫子蛀了,多可惜啊。” 解缙脸色一变,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厉声喝道:“放下!那是老夫的心血!是老夫毕生的治学所得,你敢动它一根手指头试试!” “心血?”朱高煦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随手把书稿往旁边的炭火盆里一递,火苗瞬间舔上了纸页,微微卷曲起来,“本王要是手一抖,这心血可就成灰烬了。你说,天下士子要是知道,大明第一才子的毕生文稿,被一把火烧了,再也看不到了,会不会哭死?会不会骂本王暴殄天物?更会不会骂你解缙,连自己的心血都护不住,不配做大明第一才子?” 解缙瞳孔骤缩,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手指着朱高煦,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敢!士可杀不可辱!你敢烧我的书稿,老夫便撞墙而死,让你落一个残害才子、草菅人命的骂名!” “别别别!”朱高煦连忙把书稿拿回来,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火星,笑得一脸无赖,“我可不敢让你死,你死了,谁帮我搞教育部?谁帮我推行全民开智?谁帮我实现你的理想?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何必这么认真呢?” 解缙气得吹胡子瞪眼,胸口剧烈起伏,却又拿他没办法。 他知道,朱高煦这个莽夫,说到做到,真要是逼急了他,他真的会一把火烧了自己的书稿,到时候,自己毕生的心血就毁于一旦,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朱高煦又凑过去,压低声音,贱兮兮地说:“解大才子,我知道你傲骨铮铮,不怕死、不怕苦、不怕高官厚禄,也不怕我这莽夫的威胁。但你就不想亲眼看看,你毕生追求的文道惠民,真的实现?不想看着大明百姓,不再被迂腐思想束缚,能读书明理、能掌握技艺?不想让你的才学,惠及万民,而不是藏在这诏狱里,烂成一堆废纸?” 解缙嘴唇微动,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显然被朱高煦说动了——那是他毕生的理想,是他哪怕身陷囹圄,也从未放弃过的执念,他怎么可能不想亲眼看到它实现? 可他还是拉不下脸,梗着脖子,硬撑着:“老夫……老夫宁死不做藩王的爪牙!宁死也不助你实现野心!” “爪牙?谁要你做爪牙了!”朱高煦一拍胸脯,语气豪迈,“我请你做大明教育部尚书!官居一品,总领全国学堂,手握大权,想怎么教就怎么教,想编什么书就编什么书,想推行什么学制就推行什么学制!程朱理学敢拦路,我帮你揍他!守旧文官敢骂街,我帮你怼他!谁要是敢反对你,敢阻碍全民开智,本王一棒子敲碎他的脑袋!” 这话,狠狠戳中了解缙的心窝子。 他一生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却因直谏落得如此下场,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的理想无法实现,满腹经纶只能烂在诏狱里,无法惠及万民。 而朱高煦的提议,不仅能让他重获自由,还能让他手握大权,去实现自己毕生的理想,去打破程朱理学的桎梏,去让文道惠及每一个大明人!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他还是拉不下那身傲骨,依旧嘴硬:“哼!巧言令色!花言巧语,老夫不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骗老夫出山,等老夫帮你实现了野心,你就卸磨杀驴,把老夫再扔回诏狱,甚至杀了老夫!” 朱高煦一看,这老才子还是嘴硬,油盐不进,看来得再加一把邪火,彻底拿捏住他! 他突然转身,对着牢外的纪纲喊:“纪纲!过来!” 纪纲正守在牢门外,不敢走远,听到朱高煦的喊声,立马屁颠屁颠跑进来,躬身行礼:“殿下有何吩咐?属下随时听候差遣!” “把解缙的所有书稿,全都搬到火盆边,”朱高煦笑眯眯地看着解缙,眼神里却满是威胁,“本王数三个数,这老才子要是不答应出山,不答应做这个教育部尚书,就一把火烧光所有书稿!以后天下人,再也看不到解缙的一字一句,再也不知道大明还有这么一位旷世才子!” “殿下,这……”纪纲愣了一下,犹豫着不敢动——解缙毕竟是旷世才子,真要是烧了他的书稿,传出去,他也担不起责任。 “愣着干什么?本王的话你敢不听?”朱高煦脸色一沉,语气严厉,“快去!烧了书稿,责任本王担着,与你无关!”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纪纲不敢再犹豫,连忙转身,就要去搬角落里的书稿。 第454章 朱高煦!你个有辱斯文的混蛋! “一!”朱高煦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解缙脸色惨白,死死盯着纪纲的动作,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身体都在发抖,眼神里满是焦急和不舍——那是他的心血,是他一辈子的执念,他绝不能让它被烧掉! “二!”朱高煦又喊了一声,纪纲已经搬起了一摞书稿,放在了火盆边,火苗已经快要舔到书稿的边缘。 解缙急得眼睛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一生傲骨,从未哭过,可今天,为了自己的心血,为了自己的理想,他不得不低头。 “三!” 朱高煦刚喊完,纪纲就伸手,就要把书稿往火盆里扔。 “住手!”解缙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书稿,哭丧着脸,对着朱高煦骂道,“朱高煦!你个莽夫!你个无赖!你个有辱斯文的混蛋!老夫……老夫答应你还不行吗!” 终于服软了! 朱高煦瞬间笑开了花,拍着手,笑得一脸得意:“早这样不就得了!非要本王用邪招,多麻烦!早答应,也不用受这份惊吓,也不用让你的宝贝书稿差点变成灰烬,多好!” 解缙抱着书稿,紧紧护在怀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高煦,半天说不出话来,嘴里反复念叨着:“你……你这是强买强卖!是胁迫文臣!是有辱斯文!老夫一世清名,都被你这莽夫毁了!” “斯文能当饭吃?能让百姓开智?能让大明强盛?”朱高煦一脸不屑,弯腰拎起地上的酒肉,拍了拍解缙的肩膀,“走了老解,别在这臭烘烘的地方待着了,跟本王回汉王府,好酒好肉管够,咱们好好聊聊教育部的事儿,聊聊怎么推行全民开智,聊聊怎么打破那些老夫子的迂腐枷锁!” 解缙憋屈得要死,却又没办法——他已经答应了朱高煦,更何况,他也确实想实现自己的理想,只能被朱高煦拽着胳膊,踉踉跄跄地走出牢房。 王斌看得目瞪口呆,凑到韦达身边,小声嘀咕:“达子,王爷这招也太邪了吧?比打仗还管用!没想到解大才子这么硬的骨头,居然被殿下用烧书稿的法子拿捏了!” 韦达忍笑颔首,眼神里满是赞许:“汉王殿下,最懂才子的软肋。解才子傲骨铮铮,不怕死不怕苦,却唯独看重自己的心血和才学,殿下这招,看似无赖,实则精准拿捏了他的要害,比硬刚、比利诱,都管用得多。” 诏狱里的犯人听到动静,纷纷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见大明第一才子解缙,竟然被汉王像拎小鸡一样拎出诏狱,个个惊得合不拢嘴!谁都知道,解缙软硬不吃,连锦衣卫的酷刑都不怕,没想到居然被汉王收服了,而且看这模样,还挺憋屈。 纪纲更是一脸佩服,对着朱高煦的背影拱手行礼,心里暗道:汉王不愧是汉王,行事乖张,却总能出奇制胜,连软硬不吃的解缙,都能被他用邪招收服,果然厉害! 出了诏狱,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刺眼,解缙眯起眼睛,许久才适应过来,他在诏狱里待了好几年,常年不见天日,早已习惯了阴暗潮湿,突然见到阳光,竟有些不适应。 他看着身边哼着小曲、啃着卤猪蹄的朱高煦,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从未如此被迫低头,可偏偏,他又期待着,跟着这个莽夫汉王,能实现自己毕生的理想。 朱高煦塞给解缙一个卤猪蹄,笑眯眯道:“吃点,补补身子,你看你瘦得跟猴似的,一阵风都能吹倒,以后还要靠你搞教育部,还要靠你推行全民开智呢,可不能倒下!” 解缙看着手里油腻腻的猪蹄,一脸嫌弃,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嘟囔着:“斯文扫地……真是斯文扫地啊……”可架不住肚子饿得咕咕叫,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口啃了起来,他在诏狱里,每日只能吃些粗茶淡饭,早就馋坏了,更何况,这猪蹄确实香气扑鼻。 朱高煦哈哈大笑,笑得一脸嚣张:“斯文算什么?能让大明百姓过上好日子,能让全民开智,能让大明变得强盛,斯文扫地又何妨?解大才子,你放心,本王答应你的,一定做到!教育部,我来建,学堂,我来设,银子,我来出,你只管当你的尚书,放开手脚搞你的教育革新,想怎么教就怎么教,谁要是敢拦着,谁要是敢反对,本王一棒子敲碎他的脑袋!” 解缙啃着猪蹄,看着朱高煦嚣张跋扈、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却莫名生出一丝期待。 这个莽夫汉王,虽行事乖张,满嘴粗话,不懂斯文,却有着满朝文武都没有的眼界和格局,有着敢想敢做、不畏强权的勇气,有着让全民开智、让大明强盛的决心。 或许,跟着他,真的能实现自己毕生的文道理想,真的能打破程朱理学的迂腐牢笼,真的能让大明的百姓,不再被迂腐思想束缚,能读书明理、能掌握技艺,能真正成为大明的主人。 只是……这收服的方式,也太憋屈了! 他解缙,大明三大才子之首,一生傲骨,才华横溢,竟被一个莽夫用烧书稿的邪招拿捏,被迫低头,传出去,天下士子不得笑掉大牙?不得骂他解缙晚节不保,为了心血,屈从于一个武夫? 朱高煦看着解缙一脸憋屈又暗自期待的模样,笑得更欢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管用什么法子,收服解缙,让他帮自己搞教育革新,就够了! 收服解缙,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成立教育部,打破程朱理学的迂腐牢笼,推行全民开智,让大明不再是守成安邦的迂腐王朝,而是开拓进取、万民聪慧的煌煌盛世! 这诏狱一行,值了! 朱高煦拽着解缙,大步流星地往汉王府走,一路哼着小调,啃着卤猪蹄,心情大好;解缙则一路唉声叹气,嘴里反复念叨着“斯文扫地”,却又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一武一文,一莽一雅,一邪一正,一个嚣张跋扈,一个傲骨凛然,就这样,在金陵的阳光下,踏上了大明教育革新的道路。 王斌扛着狼牙棒跟在后面,挠着头,小声嘀咕:“殿下这招,比打仗还厉害,以后对付那些不听话的酸儒,都这么干?” 韦达忍笑摇头,语气无奈又带着赞许:“不可不可,唯有解才子,吃这一套。换做别人,说不定宁死不屈,到时候,殿下可就真的成了残害才子的莽夫了。” ....................................... 第455章 八嘎一郎的困扰 当大明的旌旗在漠北草原上扬威、朝堂上正为教育革新吵得沸沸扬扬之时,隔海相望的倭国,正深陷一片炼狱般的混乱之中。 彼时的倭国,早已没了统一的号令,天皇被幕府架空,困在京都的深宫之中,形同傀儡,连三餐温饱都要仰人鼻息;各地大名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为了争夺土地、人口和银矿,常年征战不休,田园荒芜,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惨剧在这片土地上反复上演。 更混乱的是,幕府内部也分崩离析,以室町幕府将军足利义持为首的嫡系势力,与以关东大名上杉氏、关西大名毛利氏为首的反幕府联盟,势同水火,厮杀不断。 各方势力互相倾轧,毫无底线,今日歃血为盟,明日便刀兵相向;轻则烧杀抢掠,重则屠城灭族,整个倭国,处处都是硝烟,处处都是哀嚎,昔日还算富庶的沿海城邦,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石见、佐渡等地的银矿,本是倭国最珍贵的财富,此刻却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为了抢占银矿,各方大名不惜投入全部兵力,展开惨烈的拉锯战,矿场周围尸横遍野,银矿的开采一度停滞,而那些侥幸存活的矿工,更是被当成猪狗般驱使,日夜劳作,稍有不慎便会被乱刀砍死,抛尸荒野。 除了大名之间的混战,倭寇之乱也愈演愈烈。 那些失去土地的武士、破产的商人、流离失所的流民,纷纷勾结起来,组成倭寇团伙,一方面在倭国境内烧杀抢掠,欺压百姓,另一方面则驾着小船,频繁袭扰大明沿海,劫掠大明商民的财物,屠戮沿海的村庄,成为大明和倭国共同的祸患。 便是在这样的乱世之中,有一个人,比任何人都要焦灼,比任何人都要期盼着远方的援军,他便是倭国太子——八嘎一郎。 京都,太子府。昔日还算气派的府邸,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的荣光,院墙斑驳,杂草丛生,府内的侍卫寥寥无几,一个个面黄肌瘦,精神萎靡,连腰间的佩刀都锈迹斑斑,显然许久未曾擦拭。 府内的厅堂里,更是简陋得可怜,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残缺不全的椅子,地上铺着的草席早已发霉,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八嘎一郎坐在木桌旁,一身破旧的锦袍,上面沾满了污渍和灰尘,头发散乱,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凌乱的胡须,早已没了当初出使大明时的意气风发,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唯有那双眼睛里,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和期盼。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大明的铜钱,那是上次出使大明时,汉王朱高煦随手送给她的,上面刻着“永乐通宝”四个大字,字迹清晰,质感厚重。 这枚铜钱,成了他这些日子以来唯一的精神寄托,每当夜深人静,每当被乱世的苦难和绝望包裹时,他都会拿出这枚铜钱,一遍遍祈祷,祈祷大明的援军能够早日到来,祈祷大明能够出手,拯救深陷苦难的倭国,拯救他这个形同虚设的太子。 “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八嘎一郎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大明的陛下答应过我,答应过会派援军来的,汉王殿下也说过,会帮我重掌政权,平定倭国的乱局,他们怎么会食言呢?”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大明奉天殿上的场景。那时的他,小心翼翼,卑躬屈膝,当着永乐大帝朱棣和满朝大明文武的面,痛哭流涕地诉说倭国的苦难,恳求大明出手相助,甚至愿意让倭国成为大明的藩属,年年进贡,岁岁称臣。 朱棣陛下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应允,而那位性格嚣张、行事乖张的汉王朱高煦,更是拍着他的肩膀,语气豪迈地说:“小八嘎,放心回去等着,大明会带着舰队过去,帮你收拾那些乱臣贼子,让你坐稳太子之位,让倭国百姓过上好日子!” 就是这句话,支撑着八嘎一郎熬过了这几个月的苦难。 他回到倭国后,一边小心翼翼地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一边苦苦等待着大明的援军,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大明的身上,寄托在了那位汉王殿下身上。 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大明的援军,却始终没有踪影。 幕府将军足利义持早已得知他出使大明,恳求援军的事情,对他百般刁难,处处提防,不仅削减了他的兵力和粮草,还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多次派人暗杀他,若不是他身边还有几个忠心耿耿的侍卫拼死保护,他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反幕府联盟的大名们,更是对他嗤之以鼻,嘲讽他是“大明的狗”,嘲讽他寄希望于外来势力,不配做倭国的太子,多次派人来劝降,若他不肯归顺,便要踏平太子府,取他性命。 府外的混乱越来越严重,战火已经烧到了京都的郊外,不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厮杀声、惨叫声和炮火声,府内的侍卫们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偷偷逃走了,只剩下寥寥数人,还在坚守着,可他们的脸上,也写满了绝望。 “太子殿下,”一个忠心的侍卫小心翼翼地走进厅堂,躬身行礼,声音低沉,“外面传来消息,上杉氏的大军已经逼近京都了,足利将军那边,不仅不肯出兵相助,还说要借上杉氏的手,除掉您这个‘大明的傀儡’。” 八嘎一郎浑身一震,手里的铜钱“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角落里。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身后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的焦灼和期盼,瞬间被绝望取代。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大明的援军怎么还没来?他们怎么会不来?汉王殿下不会骗我的,不会的…......…” 第456章 大明的舰队来了! 就在这时,厅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嚣张跋扈的笑声,紧接着,几个身穿铠甲、手持长刀的武士,簇拥着一个身穿华丽和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面容狰狞,眼神锐利如刀,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冷笑,正是足利义持身边的得力助手,幕府重臣——松本一郎。 松本一郎身后的武士们,个个面带凶光,手里的长刀寒光闪闪,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眼神里满是轻蔑和挑衅,把太子府的侍卫们吓得连连后退,不敢上前。 “哟,这不是我们倭国的太子殿下吗?”松本一郎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走到八嘎一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尖酸刻薄,满是嘲讽,“怎么?还在这儿痴心妄想,等着你的大明主子来救你呢?” 八嘎一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怒火,却又很快压了下去——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不是松本一郎的对手,府内兵力空虚,外面还有上杉氏的大军逼近,若是得罪了松本一郎,他必死无疑。 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躬身行礼,语气卑微:“松本大人,不知您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贵干?”松本一郎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八嘎一郎的脸颊,力道极大,打得八嘎一郎脸颊火辣辣地疼,“本大人是来劝劝你,识相点,主动放弃太子之位,归顺将军大人,或许将军大人还能饶你一条狗命,给你一个闲职,让你安度余生。” 他的语气充满了羞辱,仿佛八嘎一郎只是一条可以随意践踏的狗。 八嘎一郎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可他却不敢反抗,只能低着头,咬着牙,任由松本一郎羞辱。 “怎么?不说话?”松本一郎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刻薄,“怎么?还在等着你的大明主子?我告诉你,八嘎一郎,你就是个傻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大明是什么地方?那是天朝上国,是虎狼之地,他们怎么可能真心帮你?怎么可能真心帮助我们倭国?”松本一郎提高音量,声音里满是不屑,“你以为你去大明磕几个头,哭几声,他们就会出兵帮你?你以为你把倭国当成藩属,年年进贡,他们就会真心待你?” “做梦!”松本一郎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木桌,桌上的茶杯“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碎片,“大明的皇帝,大明的王爷,个个都是野心勃勃之辈,他们答应帮你,不过是想趁机吞并我们倭国,想把我们倭国变成他们的殖民地,想把我们倭国的百姓,变成他们的奴隶!” “你以为你是在求援军?你是在引狼入室!”松本一郎俯身,凑到八嘎一郎耳边,语气阴狠,“你等着吧,大明的人永远都不会来,就算来了,也不是来帮你的,是来杀你的,是来踏平我们倭国的!到时候,你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成为倭国的千古罪人,被万世唾骂!” “住口!”八嘎一郎终于忍不住,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怒火,厉声喝道,“你胡说!大明的陛下是仁厚之君,汉王殿下是言出必行之人,他们不会骗我的,他们一定会来救我的,一定会来平定倭国的乱局的!” “哈哈哈!”松本一郎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仁厚之君?言出必行?八嘎一郎,你是不是被战乱吓傻了?是不是被大明的人灌了迷魂汤?这世上,哪有什么仁厚之君?哪有什么言出必行?只有利益,只有野心!” 他身后的武士们,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和轻蔑,把八嘎一郎笑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我看你,就是一条大明的狗!”松本一郎脸色一沉,语气阴狠,“一条摇尾乞怜、不知廉耻的狗!你以为你抱着大明的大腿,就能坐稳太子之位?就能拯救倭国?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八嘎一郎的衣领,把他狠狠拽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凶光:“今日,本大人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归顺将军大人,放弃太子之位,否则,本大人就当场杀了你,把你的头颅割下来,送给上杉氏的大名,也好让他们知道,我们幕府的厉害!” 八嘎一郎被松本一郎拽得喘不过气来,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甘,可他却无能为力——他没有兵力,没有靠山,只能任由松本一郎拿捏,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大明的援军能够早日到来,祈祷奇迹能够发生。 “怎么?还不肯归顺?”松本一郎眼神一狠,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架在八嘎一郎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皮肤,让他浑身发冷,“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本大人不客气了!” 长刀微微用力,八嘎一郎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顺着刀锋慢慢流淌下来,滴落在地上,染红了破旧的草席。 八嘎一郎闭上双眼,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他不想死,他还没有等到大明的援军,他还没有看到倭国平定乱局,他还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大明的援军……你们快回来吧……”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声音微弱,充满了绝望。 就在松本一郎的长刀即将用力,就要割下八嘎一郎头颅的瞬间,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厅堂,脸色惨白,声音颤抖,语气里满是震惊和狂喜:“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大喜!大喜啊!” 松本一郎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呵斥道:“慌慌张张的,什么事?再敢喧哗,本大人就砍了你的脑袋!” 那个侍卫根本没有理会松本一郎的呵斥,他冲到八嘎一郎面前,双膝跪地,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太子殿下!大明!大明的舰队!大明的舰队来了!就在京都的港口!密密麻麻的战船,像山一样,遮天蔽日,太震撼了!太震撼了!” 第457章 我就知道汉王殿下不会骗我! “什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厅堂里的每一个人耳边。 松本一郎浑身一震,手里的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松开揪住八嘎一郎衣领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大明的舰队怎么会来??” 八嘎一郎也愣住了,他缓缓睁开双眼,脸上的绝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狂喜和不敢置信。 他猛地推开松本一郎,踉跄着跑到厅堂门口,朝着港口的方向望去,虽然看不到港口的景象,但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号角声、战船的轰鸣声,还有百姓们的欢呼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充满了希望。 “来了!他们来了!大明的援军来了!”八嘎一郎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一边跑,一边大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汉王殿下不会骗我!大明不会骗我!他们真的来了!” 松本一郎和他身后的武士们,此刻都吓得面如土色,呆立在原地,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他们虽然狂妄,虽然看不起八嘎一郎,虽然嘲讽大明,但他们也知道,大明的实力有多强大,大明的舰队有多厉害——那是横扫四海、无敌于天下的舰队,是能够踏平一切反抗势力的舰队,一旦大明的军队登陆,他们这些幕府的人,必死无疑! “不……不能让他们登陆!快!快派人去拦截!”松本一郎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大喊,语气里满是恐惧,“传我的命令,调集所有的战船,所有的士兵,去港口拦截大明的舰队,一定要把他们挡在海上,不能让他们踏上倭国的土地!” 可他身后的武士们,却没有一个人动弹,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犹豫和恐惧——大明的舰队何等强大,他们这点兵力,这点战船,去拦截大明的舰队,简直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谁愿意去送死? “你们愣着干什么?!”松本一郎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呵斥,“快去吧!快去啊!难道你们想等着大明的人杀进来,把我们一个个都砍死吗?” 就在这时,府外的欢呼声越来越大,号角声越来越响,战船的轰鸣声也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紧接着,一个大明士兵的声音传来,洪亮而威严,响彻整个太子府,甚至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大明赵王朱高燧殿下、郑和大人、杨士奇大人驾到——倭国太子八嘎一郎,速来接驾!”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松本一郎的幻想,也彻底点燃了八嘎一郎的狂喜。 八嘎一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他连身上的锦袍都来不及整理,连脸上的泪水都来不及擦拭,跌跌撞撞地冲出太子府,朝着港口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了!我来了!我八嘎一郎,恭迎大明王师!恭迎赵王殿下!恭迎郑和公公!恭迎杨大人!” 京都的百姓们,也纷纷冲出家门,朝着港口的方向跑去,脸上满是惊喜和期盼——他们早就受够了战乱的苦难,早就听说过大明的强盛,听说过大明的仁厚,他们都希望大明的王师能够到来,能够平定倭国的乱局,能够让他们过上安稳的日子。 松本一郎和他身后的武士们,此刻彻底绝望了,他们瘫倒在地上,面如土色,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跋扈。 他们知道,大势已去,大明的王师已经到来,他们这些幕府的人,再也没有反抗的余地,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和毁灭。 港口之上,此刻早已人山人海,百姓们挤在一起,踮着脚尖,朝着海上望去,脸上满是震惊和敬畏。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如同一条巨大的巨龙,绵延数里,遮天蔽日,看不到尽头。 那些战船,个个高大雄伟,船体坚固,船帆林立,上面绣着鲜红的“明”字旌旗,在海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气势磅礴,威慑四方。 战船上,大明的士兵们,个个身披铠甲,手持长刀和火铳,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刀,精神抖擞,气势如虹,仿佛一群即将出征的猛虎,让人望而生畏。 火铳的枪口,整齐地对准前方,火炮的炮口,高高抬起,散发着冰冷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海浪拍打着战船的船体,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与战船上的号角声、士兵们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雄浑壮阔的战歌,响彻云霄,震得整个海面都在微微颤抖。 这就是大明的无敌舰队! 这就是横扫四海、无敌于天下的大明王师! 这就是八嘎一郎苦苦等待的援军! 这就是能够拯救倭国于水火之中的希望! 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纷纷惊呼起来,声音里满是敬畏和震撼:“我的天!这就是大明的舰队吗?太壮观了!太震撼了!”“是啊!这么多战船,这么多士兵,简直就像天兵天将下凡一样!”“大明太强大了!有大明王师在,我们倭国有救了!我们终于可以过上安稳日子了!” 就在这时,一艘最大的战船,缓缓靠岸,船舷两侧,放下了长长的跳板,紧接着,一群身披铠甲、手持长刀的亲卫,率先踏上跳板,来到港口,整齐地排列在两侧,形成一道整齐的人墙,保护着后面的人。 随后,一个身穿亲王常服、面容俊朗、眼神锐利、气势不凡的年轻男子,缓缓踏上跳板,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一股威严,正是大明赵王——朱高燧。 朱高燧身后,跟着一个身穿蟒袍、面容慈祥、眼神睿智的老者,正是大明三朝老臣,此次随行的文官之首——杨士奇。 杨士奇虽然刚刚从诏狱出来,又历经长途跋涉,却依旧精神矍铄,周身那股文人阁老的气度,丝毫未减。 杨士奇身边,跟着一个身穿宦官服饰、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正是大明着名的航海家、此次随行的副官——郑和。 郑和常年出海,眼神里带着一丝沧桑,却又透着一股坚定和威严,周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运筹帷幄的气度。 三人并肩而行,缓缓走下跳板,踏上倭国的土地,身后跟着一群亲卫和文官、武将,气势磅礴,威慑四方。 第458章 杨士奇,你他妈脑袋是不是在诏狱里蹲傻了?! 三人并肩而行,缓缓走下跳板,踏上倭国的土地,身后跟着一群亲卫和文官、武将,气势磅礴,威慑四方。 港口上的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着:“恭迎大明王师!恭迎赵王殿下!恭迎郑和大人!恭迎杨大人!” 八嘎一郎跌跌撞撞地跑到朱高燧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抱住朱高燧的双腿,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哽咽,语气里满是狂喜和感激:“赵王殿下!您可来了!您可算来了!我等您等得好苦啊!” 朱高燧低头,看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八嘎一郎,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豪迈:“小八嘎,别哭了!本王来了!本王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做到!本王带着大明的王师,带着郑和公公、杨大人,来帮你收拾那些乱臣贼子,来帮你平定倭国的乱局,来帮你重掌政权,让你坐稳太子之位,让倭国的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八嘎一郎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感激,他对着朱高燧、郑和、杨士奇,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多谢赵王殿下!多谢郑和公公!多谢杨大人!多谢大明!多谢大明的陛下!多谢汉王殿下!从今往后,倭国就是大明的藩属,我八嘎一郎,愿意永远臣服于大明,永远追随大明,年年进贡,岁岁称臣,绝无二心!” 朱高燧哈哈大笑,伸手扶起八嘎一郎,语气豪迈:“好!好一个识时务的小八嘎!只要你忠心于大明,只要你真心为倭国的百姓着想,本王就一定会帮你,一定会让你成为倭国真正的主人,一定会让倭国,成为大明最忠诚的藩属!” 就在这一片欢呼与祥和之中,异变陡生! 先是海面之上,原本平静的湛蓝海水,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远处天际线的尽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如同饿狼般,正朝着大明舰队的方向疾驰而来。黑点越来越近,轮廓也越来越清晰——那是数十艘倭国的战船,船体狭小,造型简陋,与大明的巨舰相比,如同蝼蚁见大象,可每一艘战船上,都站满了身穿黑衣、手持长刀的倭人士兵,个个面带凶光,眼神里满是疯狂与悍不畏死的决绝。 “不好!是幕府的战船!”郑和最先察觉到异常,脸色瞬间一沉,语气凝重地低喝一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海面,“数量不少,来势汹汹,看样子是早有埋伏!” 话音未落,地面之上,也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刺耳的呐喊声,从港口两侧的街巷里、城墙后,涌出了一队队身穿铠甲、手持兵器的倭人士兵。 他们人数众多,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个个手持长刀、长矛,脸上涂着狰狞的油彩,嘴里嘶吼着晦涩难懂的倭语,朝着港口中央的大明士兵和百姓们扑来,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杀!拿下大明狗!杀了八嘎一郎这个叛徒!” “将军大人有令,凡反抗者,格杀勿论!绝不能让大明的狗崽子们站稳脚跟!” 跪在地上的百姓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被混乱的人群推倒在地,有的被惊慌失措的战马踩踏,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热闹非凡的港口,瞬间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八嘎一郎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愤怒,他猛地转头望去,看着那些冲过来的倭人士兵,咬牙切齿地嘶吼道:“是足利义持的人!是那个乱臣贼子!他竟然敢派人来拦截大明王师!他找死!” 朱高燧的脸色也瞬间冷了下来,方才的爽朗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迸射出冰冷的杀意,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如刀,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映得他的脸庞愈发冷峻。 一旁的杨士奇,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拉住朱高燧的衣袖,语气急切而沉稳:“赵王殿下,不可冲动!眼下局势不明,足利义持的人来势汹汹,咱们刚刚登陆,尚未站稳脚跟,不宜贸然开战!不如由臣出面,与他们的首领谈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知他们大明的实力,劝他们投降归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也能尽快平定倭国的乱局!” “谈谈?”朱高燧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地盯着杨士奇,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冷笑,猛地甩开他的衣袖,力道之大,竟让杨士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杨士奇,你他妈脑袋是不是在诏狱里蹲傻了?!”朱高燧的声音洪亮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鄙夷,字字如刀,砸在杨士奇的脸上,“谈个鸡毛!你看看这些倭狗,个个凶神恶煞,手里的刀都架到咱们脖子上了,还谈?你以为他们会听你讲道理?会归顺大明?” 他伸手指着那些冲过来的倭人士兵,又指了指被踩踏在地、哭喊不止的百姓,语气愈发凌厉:“你看清楚!这些倭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连自己的百姓都不放过,他们眼里只有杀戮和野心,根本不懂什么叫道理!你跟他们谈议和,谈归顺,简直就是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汉王二哥临行前怎么跟我说的?”朱高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对待这些不知死活的乱臣贼子,对待这些敢挑衅大明威严的杂碎,不需要废话,不需要议和,只有一个字——杀!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臣服,杀到没有人再敢质疑大明的威严!” 杨士奇被朱高燧骂得面红耳赤,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朱高燧冰冷的眼神逼得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朱高燧,看着那些悍不畏死冲过来的倭人士兵,心中也明白,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了,在这些被野心和杀戮冲昏头脑的倭人面前,议和,不过是一句笑话。 第459章 大明的儿郎们,给老子杀! “都愣着干什么?!”朱高燧猛地举起长刀,刀锋直指冲在最前面的倭人士兵,声音震彻云霄,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大明的儿郎们,给老子杀!把这些倭狗,一个个都剁成肉泥!让他们知道,大明的王师,不是他们能随便挑衅的!让他们知道,得罪大明的下场,就是死无全尸!” “杀!杀!杀!” 身后的大明士兵们,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听到朱高燧的命令,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声,个个眼神赤红,浑身散发着铁血之气,手持长刀、火铳,朝着冲过来的倭人士兵扑了上去。 朱高燧一马当先,率先冲入敌阵,长刀挥舞间,寒光闪烁,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倭人士兵的性命。他身形矫健,动作迅猛,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毫不留情,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倭人士兵,还没来得及挥舞手中的长刀,就被朱高燧一刀劈中头颅,头颅瞬间飞了出去,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得朱高燧满身都是,可他却毫不在意,眼神里的杀意愈发浓烈。 “噗嗤!” 又是一刀,朱高燧侧身避开一名倭人士兵的长矛,长刀顺势刺入对方的胸口,手腕一拧,长刀在对方体内搅动,那名倭人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滚圆,满是不甘与恐惧。 大明的士兵们,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与那些杂乱无章、装备简陋的倭人士兵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他们排成整齐的阵型,刀光剑影交错,火铳不时响起,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名倭人士兵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港口的地面,汇成了一条蜿蜒的血河。 一名倭人士兵疯狂地挥舞着长刀,朝着一名大明士兵砍去,那名大明士兵不慌不忙,侧身避开,同时手中的长刀横扫,一刀砍断了对方的双腿,倭人士兵惨叫着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哀嚎,就被另一名大明士兵补上一刀,彻底没了气息。 还有的倭人士兵,妄图偷袭朱高燧,从背后挥舞长刀砍来,朱高燧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身,长刀反手一挑,直接刺穿了对方的咽喉,倭人士兵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捂住喉咙,身体缓缓倒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杀得好!赵王殿下威武!”八嘎一郎站在一旁,看着朱高燧和大明士兵们奋勇杀敌的身影,脸上满是兴奋与狂热,他挥舞着拳头,不停地呐喊着,原本的卑微与怯懦,早已被狂喜与激动取代。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欺压百姓、作威作福的幕府士兵,一个个倒在大明士兵的刀下,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得以宣泄,那种解气的感觉,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地面上的厮杀,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大明士兵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倭人士兵虽然悍不畏死,却根本不是大明士兵的对手,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原本密密麻麻的倭人士兵,此刻已经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人,也开始出现了慌乱,眼神里满是恐惧,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与疯狂。 而海面之上,郑和早已回到了旗舰之上,站在船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逼近的倭国战船,语气凝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着身边的副将大喝一声:“传我命令,所有战舰,准备开炮!目标——倭国战船!用汉王殿下亲自优化过的红衣大炮,给老子轰!把这些倭狗的战船,全部轰碎!一个不留!” “遵令!” 副将齐声应和,声音洪亮,迅速传达命令。很快,大明的每一艘战船上,都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士兵们各司其职,动作麻利地忙碌起来,将炮弹填入红衣大炮之中,调整炮口角度,瞄准远处逼近的倭国战船。 这些红衣大炮,都是经过汉王朱高煦亲自优化改良的,比原本的大炮,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炮身更加坚固,每一发炮弹,都能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这也是朱高煦特意叮嘱郑和,此次出征倭国,务必带上的“杀器”。 “准备——开炮!” 随着郑和一声令下,旗舰之上,第一门红衣大炮率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惊雷般,响彻整个海面,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火光,一枚沉重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远处的倭国战船疾驰而去,速度快如闪电,瞬间就抵达了目标。 “轰隆!” 一声巨响,炮弹狠狠砸在了一艘倭国战船的船身之上,瞬间就将那艘简陋的战船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船身剧烈摇晃起来,木屑飞溅,海水疯狂地涌入船舱之中,船上的倭人士兵惨叫着,纷纷坠入海中,被汹涌的海水吞噬。 这一击的威力,彻底惊呆了所有的倭人士兵,他们看着那艘瞬间被击垮的战船,眼神里满是恐惧,再也不敢贸然前进,纷纷停下了战船,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可大明的舰队,却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轰隆!轰隆!轰隆!”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第四门红衣大炮,接连发出轰鸣,一枚枚炮弹,如同雨点般,朝着倭国的战船砸去,每一发炮弹落地,都伴随着一声巨响,每一声巨响,都意味着一艘倭国战船被击垮,意味着一群倭人士兵丧命。 有的炮弹砸在战船的甲板上,瞬间将甲板炸得粉碎,船上的倭人士兵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有的直接被炸成了肉泥,有的坠入海中,挣扎了几下,就没了踪影; 有的炮弹砸在战船的桅杆上,桅杆瞬间断裂,船帆轰然倒塌,战船失去了动力,在海面上随波逐流,最终被后续的炮弹击中,彻底沉没; 还有的炮弹,直接击中了战船的弹药库,引发了剧烈的爆炸,整个战船瞬间被火光吞噬,浓烟滚滚,惨叫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海面,令人毛骨悚然。 郑和站在旗舰之上,看着海面上被轰得七零八落的倭国战船,看着那些在海水中挣扎、哀嚎的倭人士兵,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 他知道,对待这些敢挑衅大明威严的敌人,只有彻底将他们打垮、打死,才能彰显大明的强盛,才能让万邦臣服,才能不负陛下和汉王殿下的嘱托。 第460章 记住!老子在倭国还有个名号! 海面之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倭国战船,此刻已经被大明的红衣大炮轰得所剩无几,剩下的几艘战船,也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船上的倭人士兵,要么被打死,要么坠入海中,要么吓得弃船逃生,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与悍不畏死。 而地面上的厮杀,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朱高燧带领着大明士兵,一路砍杀,所到之处,倭人士兵纷纷倒地,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挡他们的脚步。 松本一郎被两名大明士兵押着,跪在地上,面如土色,眼神空洞,看着眼前的惨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跋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饶命……求大明王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朱高燧缓缓走到松本一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长刀微微抬起,刀锋贴着松本一郎的脖颈,语气凌厉:“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不是要杀了八嘎一郎,要拦截大明王师吗?怎么?现在害怕了?” 松本一郎浑身发抖,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得地面鲜血直流,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王爷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不该挑衅大明王师,不该与王爷为敌……求王爷饶小人一命,小人愿意归顺大明,愿意为王爷做牛做马,再也不敢有二心了……” “归顺?”朱高燧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你这种乱臣贼子,双手沾满了百姓的鲜血,也配归顺大明?也配为大明做牛做马?” 话音未落,朱高燧手中的长刀猛地落下,“噗嗤”一声,松本一郎的头颅瞬间飞了出去,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朱高燧的衣袍,也染红了地面。松本一郎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滚圆,满是不甘与恐惧,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得这么惨。 “杀!一个不留!”朱高燧再次举起长刀,厉声喝道,语气里的杀意丝毫未减。 大明士兵们应声而动,朝着剩下的倭人士兵砍去,那些倭人士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可朱高燧却丝毫没有留情——在他看来,这些敢挑衅大明威严的杂碎,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只有彻底将他们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 八嘎一郎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满是兴奋与狂热,他看着那些欺压自己、欺压百姓的幕府士兵,一个个倒在大明士兵的刀下,看着大明的红衣大炮在海面上所向披靡,看着朱高燧那睥睨天下的霸气,心中对大明的敬畏,对朱高煦、朱高燧的感激,愈发浓烈。 他知道,有大明在,有大明的王师在,倭国的乱局,很快就会结束,他也一定能够坐稳太子之位,能够带领倭国的百姓,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海面之上,浓烟渐渐散去,那些被轰碎的倭国战船,残骸漂浮在海面上,海水被染成了暗红色,偶尔有几声微弱的哀嚎,很快就被海浪声淹没。 大明的舰队,依旧整齐地排列在海面上,巨舰如巨兽般蛰伏,红衣大炮依旧对准着远方,散发着致命的寒意,彰显着大明王师的无敌之威。 港口之上,惨叫声、哀嚎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大明士兵们的欢呼声,还有百姓们的欢呼声。 地面上,到处都是倭人士兵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整个港口,汇成了一条蜿蜒的血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却丝毫没有影响大明士兵们的士气,反而让他们更加兴奋,更加自豪——他们用鲜血和勇气,扞卫了大明的威严,击溃了敌人的挑衅,为倭国的百姓,带来了希望。 朱高燧站在港口的最高处,环视着眼前的一切,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眼神里满是霸气与坚定,嘴里喃喃自语:“二哥,我没让你失望!大明的威严,绝不容许任何人挑衅!倭国的乱局,我一定会彻底平定,让大明的旗帜,永远飘扬在这片土地上!” 站在一旁的郑和听得心头一振,连忙躬身附和:“殿下英明!有殿下在,倭国乱局必平,大明声威必扬!”杨士奇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敬佩,刚要开口夸赞,却见朱高燧突然眉头一皱,抬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嗓门陡然拔高:“坏了坏了!忘了件天大的事!” 这一声喊,瞬间打破了港口的欢呼氛围,郑和、杨士奇还有周围的亲兵们全都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个个神色紧张地围了过来。郑和率先开口,语气急切:“殿下!何事如此紧急?莫非是足利义持还有后手?还是舰队那边出了状况?” 杨士奇也跟着忧心忡忡:“殿下,如今刚肃清乱贼,局势尚未完全稳定,若是有什么纰漏,可得提前防范啊!”亲兵们更是个个握紧了腰间的长刀,神色戒备,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真的出了什么惊天大事。 朱高燧却摆了摆手,脸上的凝重瞬间散去,反而带着几分戏谑,转头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还一脸狂热的八嘎一郎身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小八嘎,问你个事,你们这倭国,最漂亮的花姑娘在哪里?”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郑和和杨士奇直接懵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万万没想到,殿下口中的“天大的事”,竟然是这个!那些亲兵们也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错愕,刚刚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甚至有人偷偷憋笑,又不敢出声。 八嘎一郎更是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狂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茫然,嘴里不停念叨着:“啥?啥啥啥?殿下……您说啥?花……花姑娘?”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前一秒还在霸气宣言要平定倭国,下一秒就问起了花姑娘,这反差也太大了! 朱高燧见他懵懵懂懂的样子,顿时来了火气,抬脚就朝着八嘎一郎的屁股踹了过去,骂道:“你他妈傻啊!本王问你,最漂亮的花姑娘在哪!你忘了?记住!老子在倭国还有个名号,叫一夜十次郎!耽误了本王的事,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第461章 炸响奉天殿的三道惊雷! 奉天殿。 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之下,文臣着绯紫,武将披银甲,泾渭分明。 经了漠北大捷、漕运贪腐案、杨士奇下狱、赵王出征倭国一连串风波,朝堂之上早已暗流涌动。 武将们个个挺胸抬头,眼神灼热地盯着朱高煦 ,汉王监国,赏罚分明,军功实打实,他们自然死心塌地;文臣们却大多面色凝重,尤其是太子党程朱理学一脉的老夫子,个个垂着眼,指尖捻着朝珠,心里都在打鼓。 这位汉王爷,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谁也不知道今日朝会,又要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 朱高煦扫过全场,目光先落在武将队列里的朱能、柳升、张辅身上,微微颔首,再掠过文臣班首的户部尚书夏元吉、吏部尚书蹇义,最后停在程朱文臣为首的翰林院学士张慎言脸上。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今日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炸,尤其是最后一件,必定要捅破这奉天殿的顶。 但他不能急。 温水煮青蛙,才是熬死程朱旧制的唯一法子。 “今日朝会,只议三件事。” 朱高煦身子微微前倾,单手搭在椅柄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第一件事 ——赦免解缙,官复原职,入内阁行走。” 轰 ——! 一句话,如同一颗炸雷,直接在奉天殿里炸了开来! 满朝文武瞬间懵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解缙?! 那个当年因直谏立储、触怒永乐帝,被扔进诏狱蹲了整整三年,人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大明第一才子? 竟然要赦免? 还要官复原职、入内阁?! “殿下!万万不可!” 张慎言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出列,跪倒在金砖地上,花白的胡须抖得厉害,声音尖利如破锣: “解缙狂悖无状,妄议国本,私结太子党羽,罪无可赦!陛下当年亲下旨意将其下狱,如今殿下未经陛下旨意,擅自赦免罪臣,是置陛下天威于不顾,置大明律法于不顾啊!” 他这一开口,程朱一脉的文臣瞬间炸了锅,纷纷出列跪倒,黑压压跪了一片。 “臣附议!解缙乃罪臣,绝不可赦!” “汉王殿下!诏狱罪人,岂能轻易启用?祖制礼法何在!” “解缙恃才傲物,藐视圣贤,若入内阁,必乱朝纲!” 文臣们群情激愤,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丹陛之上。 在他们眼里,解缙就是程朱理学的异类,是离经叛道的疯子,赦免他,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武将们顿时不乐意了。 汉王爷说的话,你们他娘的也敢顶??! 成国公朱能率先跨步出列,铜铃大眼一瞪,声如洪钟:“张慎言!你少在这放屁!解大才子当年修《永乐大典》,搜罗天下典籍,功在千秋,何罪之有?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就被你们这些酸儒构陷下狱,还好意思提律法?” 安远侯柳升也跟着吼道:“就是!殿下英明,赦免才子,天经地义!你们这些老夫子,就会捧着程朱的破书,误国误民!” 英国公张辅虽沉稳,却也沉声开口:“殿下,解缙之才,天下无双,用之,是大明之福。” 文武两派,当场在奉天殿对峙起来,吵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撸袖子动手。 夏元吉和蹇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一个管钱,一个管人,最懂朝堂平衡,可汉王这一手,直接把平衡砸了个稀碎。 朱高煦坐在监国位上,冷眼旁观,心里冷笑。 吵?尽管吵。 你们越吵,越显解缙的分量,越显我破局的决心。 他等文武双方吵得嗓子都哑了,才缓缓抬手,轻轻一压。 “吵够了?” 轻飘飘五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朱高煦看向张慎言,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张学士,解缙的罪,是父皇当年的气话。三年诏狱,苦头吃尽,惩罚够了。” “他的才,是大明的才,是修得千古大典、胸藏万卷诗书的才。” “本王监国,代天理政,赦免一个才子,还用跟你们报备?”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跪地的文臣,声音陡然转厉: “都他娘的给我站起来!大明的朝堂,不是你们哭丧的地方,是议事的地方!” 帝王威压扑面而来,程朱文臣们浑身一颤,哪里还敢再辩,一个个灰溜溜地爬起身,缩回到队列里,脸色惨白。 朱高煦挥了挥手:“传解缙上殿。” 殿外太监尖声传旨:“传 —— 解缙上殿 ——!” 片刻后,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走入奉天殿。 解缙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旧衫,头发花白凌乱,胡须满面,身形枯槁,显然是刚从诏狱里出来,连朝服都来不及换。 可他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如星辰,傲骨嶙峋,哪怕身处朝堂,哪怕历经三年牢狱之苦,也没有半分卑躬屈膝。 他走到丹陛之下,没有跪拜,只是微微拱手,声音沙哑却铿锵: “草民解缙,见过汉王殿下。” 不跪君,不拜权,只守文人风骨。 满朝文武再次哗然,可这一次,没人敢再指责。 朱高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语气缓和:“解缙,本王赦你无罪,官复原职,入内阁,掌文渊阁事。” 解缙抬眼,直视朱高煦,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波澜:“殿下不怕草民再妄议国本?不怕草民坏了程朱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朱高煦朗声开口,“本王要的,是你的才,不是你的跪。只要你为大明做事,本王容得下你的傲骨。” 解缙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 三年诏狱,受尽苦楚,他以为此生再无出头之日,没想到,这个被天下人骂作莽夫的汉王,竟懂他,信他,用他。 他深深一揖,躬身到底,声音哽咽,却字字千钧: “臣解缙,谢殿下隆恩!此生必以才学报殿下,以心血报大明!” 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各怀心思。 夏元吉捋着胡须,暗暗点头:汉王这一手,收了天下才子之心,高。 蹇义眉头微蹙:解缙入阁,文臣格局要变了。 张慎言等人脸色铁青,却敢怒不敢言。 朱高煦看着解缙站上文臣队列,心里的第一步棋,落定了。 第462章 第七部,教育部!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比赦免解缙更具颠覆性: “第二件事 ——大明增设第七部,名唤教育部!” 嗡 ——! 奉天殿彻底炸了! 这一次,连武将们都懵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茫然。 教育部? 那是啥玩意儿? 大明自洪武爷定制,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管官、管钱、管礼、管兵、管刑、管工,方方面面都覆盖了,哪来的什么教育部? 文臣们更是如遭雷击,张慎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再次扑出队列,声音都在颤抖: “殿下!荒唐!荒唐啊!” “洪武祖制,六部定鼎,二百余年,从未更改!殿下擅自增设新部,是毁祖制,乱朝纲,是大逆不道!” “教育部?闻所未闻!礼部掌教化、兴科举、育人才,何须另设新部?殿下这是叠床架屋,徒耗国库!” 程朱文臣们疯了,一个个嘶吼着,几乎要冲上前去。 祖制! 这是他们的命根子! 动六部,就是动他们的根! 礼部尚书吕震更是面如死灰,出列跪倒:“殿下!礼部掌天下文教,职责所在,不敢有失,增设教育部,是削礼部之权,乱国家之制啊!” 朱能、柳升等武将面面相觑,他们想帮汉王说话,可连他们都不知道 “教育部” 是干嘛的,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夏元吉和蹇义也懵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增设第七部? 这比赦免解缙,胆子大多了! 朱高煦坐在监国位上,看着满朝炸锅的文武,心里稳如泰山。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直接说要办新学、破程朱、全民开智? 这些老夫子能当场撞死在奉天殿的柱子上。 温水煮青蛙,急不得。 他抬手,再次压下殿内的喧嚣,声音沉稳有力: “吵什么?谁告诉你们,祖制不能改?” “洪武爷当年设六部,是为了治国。如今大明盛世,疆域万里,百姓千万,光靠礼部管教化,管得过来吗?” “教育部,不抢礼部的权,不违洪武的制 ——专管天下学堂,专育实用人才,专兴大明教化。” 他刻意模糊了教育部的核心,只说 “兴教化、育人才”,绝口不提 “废程朱、开新学、全民读书”。 就给一个模糊的壳子,让你们猜,让你们慌,却抓不到把柄。 “殿下!” 吕震急得磕头,“教化之事,自古归礼部,岂能旁落?” “旁落?” 朱高煦嗤笑一声,“礼部管科举、管祭祀、管藩属,忙得过来?教育部管学堂、管教书、管技艺,各司其职,何错之有?” “本王再说一遍 ——教育部,非立不可。” “至于职责,暂由解缙兼管教育部尚书,总领天下学务。” 一句话,再次砸懵全场。 教育部尚书? 解缙?! 一个刚从诏狱里放出来的罪臣,刚入内阁,就兼管新部尚书? 汉王这是要把文教大权,彻底交给解缙这个离经叛道的才子? 张慎言等人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程朱理学垄断天下文教二百余年,如今,要被一个教育部、一个解缙,撬开裂缝了? 朱高煦看着他们惊恐万状的模样,心里冷笑。 这才哪到哪。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响彻整个奉天殿: “第三件事 ——今年癸未科春闱,即刻筹备。” “主考官、出题官、阅卷官,全权由解缙一人负责。” 轰 ————————! 这一次,奉天殿的屋顶,仿佛都要被掀飞了! 春闱! 大明三年一度的科举会试,天下读书人挤破头的龙门,是程朱理学控制天下人才的根本命脉! 历来主考,都是礼部尚书 + 程朱大儒,出题必是四书五经,答题必是程朱注疏,半分不能差! 如今,汉王竟然要把春闱全权交给解缙?! 那个藐视程朱、主张 “博学杂览” 的解缙?! “反了!反了啊!” 张慎言直接瘫坐在金砖地上,老泪纵横,捶地大哭: “殿下!科举是国本!程朱是道统!解缙离经叛道,若让他主考,必废圣贤书,乱科举制,毁我大明道统啊!” “臣死谏!臣以死谏!绝不能让解缙主考春闱!” 所有程朱文臣,不管年轻年老,不管官职大小,齐刷刷跪倒一片,哭声、喊声、谏言声,搅成一团。 “殿下!科举取士,以程朱为纲,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解缙若出题,必出杂学旁门,天下读书人将无所适从!” “殿下!您是武夫,不懂文教,不懂科举啊!这是毁我大明根基啊!” 他们是真的怕了。 科举是他们的根,是程朱理学控制天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防线一破,程朱垄断,将彻底崩塌! 武将们这次反应过来了,朱能气得暴跳如雷,指着文臣们吼道:“你们哭什么丧!科举考了几百年,考出来的全是只会读死书的酸儒,上不能打仗,下不能理财,换个人主考怎么了?” 柳升也吼道:“就是!解大才子学贯古今,让他出题,才能选出真有才学的人,不是只会背圣贤书的书呆子!” 张辅沉声开口:“殿下,科举为国取才,唯才是举,解缙主考,可行。” 夏元吉和蹇义这次终于站了出来,夏元吉躬身道:“殿下,科举事大,解缙主考,恐天下士子哗然,还请三思。” 蹇义也道:“殿下,春闱主考,历来由廷推,殿下一人定夺,不合规制。” 殿内,文武交锋,文臣哭谏,武将力挺,吵得天翻地覆,几乎失控。 朱高煦坐在监国位上,看着眼前的乱象,眼神冰冷,周身的铁血威压彻底爆发。 他猛地一拍檀木椅柄,“砰” 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朱高煦站起身,居高临下,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跪地的文臣,声音冰冷刺骨,字字如锤: “哭够了?闹够了?” “本王告诉你们!科举,是为大明取才,不是为程朱养奴!” 第463章 臣解缙,愿为殿下先锋,砸烂旧学,开创新风! “百年科举,考出来的是什么?是只会背‘存天理灭人欲’的书呆子,是只会写空洞文章的酸秀才!” “边关打仗,他们不懂兵法;治水修河,他们不懂技艺;理财安民,他们不懂实务 ——这样的人才,大明不要!” “解缙才冠古今,通经史、懂天文、知地理、晓算术,他主考,考的是真才实学,考的是治国本事,不是死记硬背!”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梁柱嗡嗡作响: “本王再重申一遍 ——今年春闱,主考、出题、阅卷,全归解缙!” “谁再敢哭谏阻扰,就是与本王作对,就是误国误民,革职为民,永不录用!” 帝王之怒,铁血无情! 朱高煦监国以来,北伐大捷,肃清贪腐,威望如日中天,手握兵权,深得帝心,他真要动怒,满朝文武,没人扛得住! 跪地的文臣们浑身一颤,看着朱高煦冰冷的眼神,再也不敢哭,不敢闹,一个个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张慎言瘫在地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道统…… 要变了。 夏元吉捻着胡须,轻叹一声:“殿下这一步,是险棋,也是妙棋啊… 成,则大明开万世之基;败,则文道大乱… 但老夫,倒想看看,这新学,能走出什么路。” 蹇义也缓缓点头:“唯才是举,本就是选材正道,程朱一统百年,也该变变了… 殿下,或许是对的。” 朱能、柳升等武将,纷纷对着朱高煦躬身行礼,声震殿宇:“殿下英明!大明万年!” 朱高煦看着阶下百官,挥了挥手,语气淡然:“今日朝会,就此结束。教育部事宜,解缙即刻筹办,春闱告示,三日内传遍天下。” “退朝!” 一声令下,百官缓缓退去,文官们垂头丧气,如同丧家之犬;武将们昂首挺胸,意气风发;解缙站在殿中,望着朱高煦的背影,深深一拜,久久未起。 今日奉天殿一事,必将震动天下,改写大明文教的格局。 ................................... 金陵城的春风,在这一日,吹来了一道惊天动地的告示。 奉天殿的决议,如同惊雷,炸遍大明十三布政司,天下文人,闻之震动,有人不屑,有人惶恐,有人热泪盈眶,有人摩拳擦掌! 一场关乎大明文道根基、选材根本的变革,自此拉开序幕。 三日后,金陵城四门,十三布政司各州府县衙门前,皆贴上了大明监国汉王朱高煦的亲笔告示。 红纸黑字,醒目异常。 “永乐十三年春闱,革故鼎新,唯才是举!不拘门第,不限师承,不唯程朱,不取腐儒!经史子集、天文地理、算术技艺、民生实务,皆可入题!天下学子,博学多才者,皆可赴考,朝廷必录真才,共辅大明!” 告示一出,金陵城炸了,天下文人炸了! 秦淮河畔的茶楼里,士子们围坐一团,吵得面红耳赤。 一个身着锦袍、师承程朱的世家士子,指着告示,破口大骂:“荒唐!简直荒唐!汉王一介武夫,懂什么选材?解缙狂徒,藐视先贤,他出的题,也配叫考题?我等苦读程朱二十年,岂会应此乱考!” 旁边一个寒门士子,穿着粗布长衫,眼中却闪着光芒,激动得浑身发抖:“终于等到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苦读杂学,通算术、知地理、懂民生,却因不习程朱,屡试不第!今年春闱,我必赴考,定要考出功名,报效国家!” 一个中年书生,捧着一本《水经注》,热泪盈眶:“汉王圣明!解公英明!大明选材,终于不唯程朱了!我等杂学才子,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乡间私塾里,老秀才看着告示,气得摔了戒尺:“竖子不足与谋!汉王乱政,解某乱考,文道休矣!” 而私塾里的学子们,却偷偷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期待。 江南水乡,北方燕云,西南边陲,东海之滨,无数寒门士子、杂学才子,收拾行装,背起书卷,向着金陵、向着各省贡院进发。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他们不是程朱门生,没有世家靠山,却饱读诗书,博学多才,却因科考只考程朱,终生无缘功名。 如今,汉王朱高煦给了他们一条路。 一条唯才是举的路。 而程朱理学的世家门生、文官勋贵子弟,却纷纷扬言,拒绝应考,联名抗议,要逼汉王收回成命。 一场文道之争,选材之辩,在大明的土地上,愈演愈烈。 有人不屑,有人狂喜,有人愤怒,有人期待。 整个大明的读书人,彻底分裂了。 程朱理学的垄断,被朱高煦轻轻一撬,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而这道缝隙,终将变成滔天巨浪,冲垮百年旧制,迎来大明新学的曙光! ...................................... 金陵城,汉王府书房。 解缙站在朱高煦面前,躬身一揖,眼神复杂:“殿下,你把春闱全权交我,就不怕天下文臣反了,不怕陛下回来怪罪?” 朱高煦坐在椅上,喝着茶,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怪罪?本王做的,是利国利民的事,老爷子只会夸我。” “至于那些老夫子 ......” 他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如刀: “温水煮青蛙,慢慢熬。” “今日立教育部,明日改科举,后日开新学。” “程朱垄断百年,本王就一点点拆,一点点换。” “总有一天,大明的学堂,不教死书,只教实学;大明的才子,不做奴才,只做国士。” 解缙看着他,眼中不由的泛起深深的敬佩。 他终于明白,这个被天下骂作莽夫的汉王,心里装着的,是整个天下的万民,是大明千秋万代的盛世。 他再次躬身,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臣解缙,愿为殿下先锋,砸烂旧学,开创新风!虽万死,不辞!!!” 第464章 《大明日报》! 翌日,奉天殿。 昨日汉王三招连出 —— 赦解缙、设教育部、改春闱,早已把满朝文武搅得心神不宁。 程朱一脉的文臣个个眼圈发黑,昨夜怕是连觉都没睡好,攥着朝珠的手都在微微发颤;武将们则腰杆挺得笔直,脸上藏不住的得意,只觉得跟着汉王办事,比在漠北砍杀鞑靼还要痛快;中间派的夏元吉、蹇义、吕震等人都是捋着胡须,眼神里满是探究,猜不透这位监国王爷还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招数。 谁都以为,经昨日那般大闹,汉王总要缓上几日,给朝堂留些喘息的余地。 毕竟,改科举、立新部,已是掀翻了文臣的饭碗,再折腾下去,怕是要逼得这帮老夫子以死相谏。 就连站在文臣队列里的解缙,都在心里暗自琢磨:殿下昨日连出三记杀招,今日该是稳扎稳打,推进教育部与春闱的事宜了。 唯有朱高煦端坐在监国的小马扎上,抬眼扫过全场,看着文武百官各怀心思的模样,嘴角似笑非笑。 缓? 本王的布局,从来都没有 “缓” 字可言。 今日,他要的是烈火烹油,直接把程朱旧制的铁桶烧穿! “诸位,昨日朝会所议三事,解缙已着手筹办,各部务必全力配合,不得推诿懈怠。” 朱高煦的声音平稳响起,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垂首应诺,以为朝会便要就此落幕。 可下一秒,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奉天殿梁柱嗡嗡作响: “今日朝会,本王再议一事 ——大明创办官报,定名《大明日报》!”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比昨日改科举还要骇人,直接把满朝文武炸得头晕目眩,呆立当场! 官报? 大明日报? 那是个什么东西?! 满朝文武,上至六部尚书,下至六品给事中,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整个奉天殿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程朱领袖张慎言,这位老夫子昨日刚被汉王怼得面如死灰,今日一听这话,直接气得浑身发抖,三步并作两步扑出队列,跪倒在金砖地上,花白的胡须乱颤,声音尖利如破锣: “殿下!荒唐!彻头彻尾的荒唐啊!” “我大明自有祖制,政令传于邸报,仅达百官,从未有过向天下百姓刊发官报的先例!此乃乱祖制、坏纲常、惑乱民心之举,臣死不能奉诏!” 他这一嗓子,如同捅了马蜂窝,文臣们瞬间炸了锅,纷纷出列跪倒,黑压压跪了一片,哭谏声、反对声搅成一团: “臣附议!殿下万万不可!民间小报皆是妖言惑众,官办日报,岂不是让市井流言污了朝堂圣听!” “自古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百姓愚钝,若知晓朝堂政事,必生祸乱,此乃亡国之兆啊!” “邸报乃朝廷机要,岂能流于市井?汉王殿下此举,是要毁我大明数百年的教化根基!” 礼部尚书吕震更是面如土色,连连叩首:“殿下!礼部掌教化、传政令,从未有过‘日报’一说,此乃旁门左道,绝不可行!” 太子党的官员更是脸色惨白,他们本就因昨日解缙主考春闱心惊胆战,如今汉王又搞出个闻所未闻的《大明日报》,这是要把太子一系的文道根基彻底刨了啊! 武将们倒是一脸茫然,朱能挠了挠头,扯了扯柳升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老柳,官报是啥?跟咱们军报不一样?” 柳升皱着眉摇头:“没听过啊,殿下这又是玩的什么新花样?” 张辅倒是眼神微动,他常年征战,深知军情传递的重要,隐约猜到几分汉王的用意,却也不敢确定。 夏元吉与蹇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与疑惑。 夏元吉捻着胡须,低声道:“汉王这是要把朝堂的事,摊在天下百姓面前?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 蹇义轻叹一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怕天下士子,又要闹翻天了。” 唯有解缙站在原地,眼神骤然发亮,他瞬间明白了汉王的深意! 这是要打破信息垄断,让天下人不再被程朱理学的一家之言蒙蔽,真正的全民开智,自此始! 朱高煦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满殿哭天抢地的文臣,心里冷笑不止。 一群蠢货! 还在抱着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的鬼话不放! 百姓不是天生的愚民,是被你们捂着眼、堵着嘴,才变成了任你们摆布的木偶! 邸报只给官员看,政令藏在深宫,百姓连朝廷打了胜仗、减了赋税都不知道,只能听乡绅秀才的一面之词,这才是祸乱的根源! 《大明日报》,就是要把真相砸到百姓脸上,让程朱的鬼话,再也骗不了人! 这一步,比改科举、设教育部更狠,是真正的星火燎原! 他抬手,轻轻一压,那股从漠北尸山血海里炼出来的铁血威压瞬间席卷全场,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奉天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文臣都僵在原地,看着朱高煦冰冷的眼神,连哭谏都忘了。 “吵够了?” 朱高煦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跪地的张慎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张学士,你说本王荒唐?说官报惑乱民心?那本王问你,朝廷北伐大捷,斩阿鲁台、封狼居胥,百姓该不该知道?” “漕运贪腐案查清,潘惟清伏法,贪官被惩、百姓的粮饷被追回,百姓该不该知道?” “新科春闱唯才是举,寒门才子也能登科入仕,天下读书人该不该知道?” 一连串的质问,字字如锤,砸得张慎言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朱高煦不等他反驳,继续沉声说道: “祖制?洪武爷定邸报,是因为彼时天下初定,交通不便、百姓流离,并非要永远把百姓蒙在鼓里!如今我大明盛世,疆域万里、百姓安居,难道还要让他们做睁眼瞎?” “民间小报妖言惑众,那朝廷就办官报,传真相、扬国威、解民惑,把妖言挤得没处藏,这叫以正视听,何来惑乱民心?” 第465章 来自朱高煦的PUA!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铿锵有力: “《大明日报》,每日刊发,内容有三:一报朝廷政令,二报边关军情,三报民生实务。让天下百姓,足不出户,便知大明事;让天下士子,不读死书,便知天下情!”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怔,连反对的文臣都愣住了。 这莽夫,好像…… 有点道理? 可他们骨子里的旧制观念,又让他们无法接受。 就在这时,朱高煦再次抛出重磅炸弹,目光直直落在文官队列末尾的一个身影上,朗声道: “《大明日报》的牵头筹办之人,本王已经选定 ——正六品给事中,周忱!” 哗! 全场再次哗然! 周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队列末尾,那个身着六品青袍、身形清瘦、面容刚毅的年轻官员。 周忱,字恂如,江西吉水人,正六品刑科给事中,实打实的太子党,性子刚直、清廉不阿,是东宫清流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官,平日里敢言直谏,却从不结党,在朝堂上没什么存在感。 让他牵头办《大明日报》?! 太子党彻底懵了! 汉王这是要挖太子的墙角?还是故意羞辱太子党? 周忱自己更是如遭雷击,浑身一僵,差点瘫倒在地。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种惊世骇俗的差事,会砸到自己头上! 他是太子的人,程朱理学的门生,昨日还跟着张慎言反对改科举,今日竟被汉王点名,牵头办这颠覆祖制的《大明日报》?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殿、殿下!” 周忱踉跄着出列,跪倒在金砖地上,声音都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臣…… 臣才疏学浅,资历浅薄,又是东宫属官,岂敢担此重任!求殿下收回成命,另选贤能!” 他是真的怕! 一边是太子的知遇之恩,一边是汉王的铁血威压,一边是程朱师门的指责,一边是这闻所未闻的《大明日报》,他一个小小的六品给事中,根本扛不住! 太子党的官员更是脸色大变,纷纷看向周忱,眼神里满是焦急与责备! 你可千万别答应! 张慎言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周忱喝道:“周忱!你乃东宫清流、程朱门生,岂能助纣为虐,做这毁道统的事!速速拒绝汉王,以全名节!” 周忱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浑身发抖,进退两难,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而朱高煦也有自己的想法。 周忱这小子,性子直、胆子大、做事稳,还是太子党的小官,让他牵头,最能麻痹太子党,也最能让天下人信服 ! 连东宫的人都在办《大明日报》,这不是汉王的私器,是大明的官报! 而且他清廉刚正,不会借着日报谋私,最合适不过。 至于他的顾虑? 本王三言两语,就能让他心甘情愿接下! 朱高煦看着跪地惶恐的周忱,语气陡然缓和: “周忱,你抬起头,看着本王。” 周忱颤抖着抬头,对上朱高煦深邃的眼眸,心头猛地一震。 “你是太子属官,本王知道;你是程朱门生,本王也知道。” 朱高煦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戳心,“但你首先,是大明的官,是天下百姓的官!” “你身为给事中,掌封驳、谏言,向来敢为百姓说话,本王才选你!” “你以为,本王让你办《大明日报》,是为了助纣为虐?是为了毁道统?” 朱高煦向前一步,俯身盯着他,声音陡然拔高: “错!本王是让你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让百姓知道朝廷的好,知道边关的安,知道贪官被惩、清官被赏,知道天下之大、大明之盛!这不是毁道统,这是立正道!” “你是太子的人,正好!让天下人看看,太子殿下也心系万民,愿让百姓知政事、明事理,这是太子的仁厚,是东宫的德政!” 这话一出,太子党的官员瞬间愣住了! 对啊! 汉王这是在给太子铺路啊! 《大明日报》由东宫属官牵头,百姓只会念太子的好,只会觉得太子仁厚开明,哪里是羞辱太子党? 周忱也猛地一怔,眼里的惶恐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震惊与动摇。 朱高煦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 “周忱,你敢谏言、敢担当,不贪不腐、心系百姓,这才是本王选你的原因。办《大明日报》,不是为了本王,不是为了太子,是为了天下万民!” “你若接下,便是为大明开万世之基,为百姓开耳目之明,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你若不接,便是守着旧制、固步自封,看着百姓被妖言蒙蔽、被乡绅愚弄,一辈子做睁眼瞎!” “你自己选!”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珠玑,如同惊雷,炸醒了周忱! 他看着朱高煦坚定的眼神,想起自己寒窗苦读、入朝为官的初心! 不是为了做程朱的门生,不是为了依附太子,是为了报效国家,为了百姓安居乐业! 百姓被蒙蔽、被愚弄的苦,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大明日报》,真的能让百姓知真相、明事理,真的能让大明的政令,传遍天下每一个角落! 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啊! 周忱浑身一震,猛地叩首,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变得铿锵有力: “臣!周忱!遵监国令!愿牵头筹办《大明日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轰! 这一叩首,彻底敲定了《大明日报》的筹办! 太子党的官员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张慎言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知道程朱的道统,又被撬开了一道致命的裂缝;夏元吉、蹇义、吕震等人相视一眼,纷纷点头,眼中满是赞叹;武将们哈哈大笑,纷纷拍着大腿叫好。 朱能率先站出,声如洪钟:“殿下英明!《大明日报》好!让天下百姓都知道咱们漠北大捷的威风,都知道汉王殿下的功绩!” 柳升也跟着吼道:“就是!以后边关打了胜仗,日报一刊发,百姓人人振奋,军心民心都稳了!” 张辅沉声开口:“日报传军情、通政令,于国于民,大有裨益,臣附议!” 解缙更是躬身行礼,声音激动:“殿下此举,开千古未有之变局!日报一出,民智渐开,大明盛世,指日可待!” 中间派的官员也纷纷出列,躬身应诺:“臣等附议!愿配合周给事中,筹办《大明日报》!” 只剩下程朱一脉的文臣,孤零零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再也无力反对。 他们心里清楚,汉王这一步,比改科举、设教育部更狠。 第466章 全民开智的第一步! 科举是选才,教育部是办学,而《大明日报》,是直接把信息撒向民间,让程朱理学再也无法垄断天下的言论与教化! 百姓一旦知道了真相,看清了世事,谁还会信那些 “存天理灭人欲” 的鬼话? 朱高煦看着满殿臣服的文武百官,看着跪地绝望的张慎言,看着坚定接旨的周忱,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了! 《大明日报》一出,全民开智的布局,才算真正落地! 表面上是传政令、扬国威、知民情,哄得满朝文武晕头转向,连太子党都被我拉上了船。 实际上,这就是一把尖刀,直接捅进程朱理学的心脏,把他们垄断的信息、教化、言论,彻底撕碎! 百姓不再是愚民,士子不再是奴才,大明的人心,终于要活过来了! 他重新坐回监国位,语气威严,敲定最终决议: “周忱,即日起,以翰林院、国子监为辅,抽调精干官员,组建日报馆,三日内拿出筹办章程,十日之内,刊发第一期《大明日报》!” “户部夏元吉,拨付专款,保障日报馆用纸、印刷、分发一应开支,不得克扣!” “吏部蹇义,为日报馆官员定品秩、给权限,凡阻挠日报刊发者,可直接弹劾,奏报本王!” “各地布政司、府、州、县,务必配合日报分发,确保日报传至乡野村落,一户不落!”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掷地有声,满朝文武齐声应诺:“臣等遵令!” 张慎言瘫在地上,望着朱高煦意气风发的模样,老泪纵横,喃喃自语:“道统…… 要变了…… 文道…… 要变了啊……” 朱高煦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变? 这他娘的才刚刚开始! 朝会散去,文武百官走出奉天殿,神色各异。 武将们昂首挺胸,议论着《大明日报》,只觉得汉王的招数,件件都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太子党的官员围着周忱,有人埋怨,有人赞叹,周忱却神色坚定,一心扑在日报馆的筹办上; 程朱一脉的文臣垂头丧气,如同丧家之犬,匆匆离去,生怕被人耻笑; 解缙快步追上朱高煦,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佩:“殿下,《大明日报》,才是破局的关键啊!臣终于明白,殿下的布局,早已超越了朝堂,放眼的是整个天下万民!” 朱高煦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透。 全民开智,摆脱程朱枷锁,重塑大明风骨,这才是他穿越而来,要做的真正大事。 而《大明日报》,就是这把点燃星火的火种。 一纸日报惊天下,从此大明,再无愚民! ................................. 十日之期转瞬即至,周忱领着日报馆的官吏匠人昼夜不休,雕版、校勘、印刷一气呵成,第一期《大明日报》终于迎着金陵的晨光新鲜出炉。 桑皮纸印制的报纸平整厚实,页眉烫金的 “大明日报” 四字笔力遒劲,正是朱高煦亲笔所题。 版面分作三栏,左栏登北伐封狼居胥的详细捷报,中栏刊春闱改革的明文政令,右栏录济宁贪腐案的终审结果,末尾还添了金陵米价、漕运通航、工部招工的民生消息,文字浅白通俗,目不识丁的百姓听人念一遍也能听懂。 当日清晨,朱雀门、聚宝门、洪武门等金陵各大城门处,十几个青衫报童挎着蓝布报兜,扯开清亮的嗓子沿街叫卖: “卖报咯!一文钱一份《大明日报》,知晓大明天下事!” “北伐大捷全纪录!春闱改革新规矩!贪官伏法真真相!尽在今日大明报!” 这新鲜的叫卖声刚飘入耳,街头行人瞬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挑菜担的老农、扛货的脚夫、摆摊的小贩、逛街的妇人,全都伸着脖子好奇张望。 “啥物件?朝廷的事还能印成纸卖?一文钱就能听皇家消息?” 城南卖豆腐的张老汉摸出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递过去换了一份,捧着报纸对着阳光瞅半天,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俺不认字,哪位好心的给念念?” 旁边扛麻袋的壮硕工匠一把接过报纸,粗着嗓子朗声念起来:“头一条!大明王师北伐漠北,封狼居胥,斩鞑靼首领阿鲁台,漠北诸部臣服,边关从此太平!” 这话一落,围观百姓瞬间炸了锅! “我的天!封狼居胥?那不是汉朝霍去病大将军的盖世功绩吗?咱永乐爷也做到了?” “鞑靼蛮子再也不敢南下抢粮杀人了!俺家在边关的亲戚,终于能安稳过日子了!” 牵着小孙子的白发老妇人抹着眼泪磕头:“谢天谢地!俺家孙儿在边军当兵,这下能平平安安回家了!” 秦淮河畔的望江楼茶馆更是挤得插针难入,掌柜的直接把《大明日报》贴在堂前木板上,专请说书先生高声诵读,满座茶客连茶都忘了品,屏气凝神听得入迷。 “春闱新规!不拘程朱门第,经史、算术、地理、民生实务皆可入考,寒门才子皆能赴考!” 读到此处,满座寒门书生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红,攥着拳头浑身发抖。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咱这些不学程朱的杂学书生,再也不用被拒之科举门外!” “汉王圣明!解阁老公正!咱寒门子弟,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临街的绸缎庄、粮行、当铺里,掌柜伙计们全都扔下算盘账本,凑在一起盯着报纸看。 粮行王老板指着漕运消息,拍着大腿大笑:“太好了!漕运全线通航,官粮足额到京,米价稳得很,再也不用被奸商哄抬物价坑百姓了!” 绸缎庄李老板娘喜滋滋地拨着算盘:“日报上说江南商税减免三成,咱这小铺子能多赚不少!以前官府政令藏在衙门里,咱啥都不知道,现在一张报纸全明白,心里踏实得很!” 街边织坊的女工、码头的脚夫、修鞋的匠人,也都围拢过来,挤着听人念报。 脚夫老张拍着胸脯乐开了花:“日报上说工部招修路匠人,管吃管住还给现银,俺这就去报名!以前哪知道官府招人,只能瞎碰运气混饭吃!” 织坊女工红着眼圈抹泪:“报上说官府严办克扣工钱的作坊主,咱女工的血汗钱,再也不会被黑心老板吞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日功夫就从金陵城传到城郊乡间,又顺着漕运水路飘向苏州、扬州、杭州。 第467章 太子府的窘境~ 村口老槐树下,里正捧着日报高声宣读,田里劳作的农户们扔下锄头围坐一圈,听得热泪盈眶。 “朝廷减免北方受灾农户半年田赋!” 里正话音刚落,农户们齐刷刷朝着金陵方向磕头,“谢陛下隆恩!谢汉王殿下体恤百姓!” “以前官府说啥咱听不懂,现在白纸黑字写在纸上,咱老百姓终于明白朝廷的好了!” 国子监里,那些程朱门生起初还对日报嗤之以鼻,骂其 “有辱斯文”,可看着同窗争相传阅、听着城外百姓的欢呼,也忍不住偷偷拿过一份翻看。 这报纸不讲晦涩的程朱义理,只说实在的家国事、百姓情,直白通透,远比圣贤注疏更得人心,不少年轻学子看着看着,脸上露出了羞愧之色。 短短一日,首期《大明日报》被抢购一空,日报馆连夜加印三次,依旧供不应求。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全变成了北伐大捷、春闱新政、民生实惠,往日里妖言惑众的坊间小报、乡绅秀才的歪理邪说,在白纸黑字的真相面前,瞬间没了市场。 周忱捧着一叠百姓自发送来的感恩字条,快步冲进汉王府,激动得声音发抖:“殿下!成了!全成了!《大明日报》刊发一日,万民争睹,百姓感恩,商户安心,士子振奋,程朱的流言蜚语,再也没人信了!” 朱高煦坐在太师椅上,望着窗外街头百姓欢腾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这只是全民开智的第一步罢了。 一张小小的报纸,撕碎了程朱理学垄断千年的信息枷锁,让真相走进乡野民间,让民心真正向着大明。 百姓不再是任人愚弄的愚民,士子不再是死读经书的腐儒,这煌煌大明,终于朝着真正的盛世,扬帆起航了! .......................... 太子府。 此刻的东宫禁苑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润气象,满地落叶无人清扫,连风刮过都带着几分萧瑟冷清 ,自朱棣下了禁足令,这座储君府邸便成了金陵城里最憋屈的角落,与汉王府的门庭若市,判若云泥。 院中的青石空地上,朱高炽正缓缓打着太极。 昔日那个两百多斤、走两步就喘的大胖胖,竟生生瘦了一半。 松垮的青布道袍罩在身上,空荡荡地晃荡,露出的手腕细得可怜,脸色是那种久病不愈的苍白发青,连嘴唇都透着淡白。 他的动作慢得像提线木偶,抬手、转腰、迈步,每一个招式都费尽全力,不过三五式,便扶着身旁的石桌剧烈喘息,额角的冷汗顺着消瘦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他扶着石桌歇了半晌,刚想抬手再打一招,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腥甜。 朱高炽脸色骤变,猛地侧过身,用袖中藏着的素色锦帕死死捂住嘴,压抑的咳嗽声闷在掌心。 帕子挪开时,一抹猩红,刺眼得很。 他眼神一暗,飞快将锦帕揉成一团塞进袖袋最深处,又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强装无事地挺直腰背,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心底的慌乱。 “爹……” 一声蔫蔫的呼唤从廊下传来,朱瞻基耷拉着脑袋,脚步沉重地走过来。 往日里那个意气风发、眼高于顶的好圣孙,如今像被霜打蔫的茄子,锦袍穿得板正,却没半分精气神,眼神黯淡无光,垂着头抠着衣角,连抬头看朱高炽的勇气都没有。 朱高炽看着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放缓声音:“怎么又垂头丧气的?今日没去国子监?” “去了。” 朱瞻基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同窗们都在说朱瞻壑,说他漠北斩将、随军立功,连皇爷爷都赐了蟒袍……” 他越说声音越哑,拳头死死攥起:“我是太孙,可这次漠北,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天选的太孙,可现在…… 我第一次怀疑,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这个位置。” 这是朱瞻基第一次亲口承认自己的挫败。 从前他仗着朱棣的宠爱,目空一切,觉得朱高煦是莽夫,朱瞻壑是无名之辈,可漠北一战,朱瞻壑锋芒毕露,彻底把他比了下去,再加上《大明日报》传遍金陵,日日都有汉王、瞻壑的功绩,他这个太孙,反倒成了金陵城里的笑柄。 更让他羞于启齿的是,自漠北回来后,他身子竟出了毛病 ! 太孙妃嫁入东宫半年,他至今没能圆房。 每每面对胡善祥那温婉的目光,他都满心惶恐,躲得远远的,堂堂太孙,连床笫之事都不行,这成了他心底最见不得光的伤疤。 朱高炽看着儿子的模样,刚想开口安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子妃张氏提着裙裾快步走来,脸上满是埋怨与焦急。 “你们爷俩!到底要颓废到什么时候?!” 张氏叉着腰,看着父子俩一个病弱强撑、一个垂头丧气,气不打一处来,“外面都闹翻天了!汉王府的风头盖过整个朝堂,那赵高遂又在倭国大杀四方,甚至连瞻壑那个孩子都成了人人夸赞的少年英雄!” “再看看你们!” 她指着朱高炽,“你禁足在家,天天打这破太极,身子越来越虚,朝政半分沾不上边;又指着朱瞻基,“你是太孙!整日躲在东宫唉声叹气,连太孙妃那边都冷着,传出去人家要骂咱们东宫苛待儿媳!” 朱高炽脸色一沉,猛地咳嗽两声,打断张氏的话:“妇人之见!你懂个屁!” 张氏一怔,随即更急:“我不懂?我看着你们爷俩自毁前程!你是太子,他是太孙,难不成要把位置白白让给别人?” “让?” 朱高炽苦笑一声,扶着石桌缓缓坐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现在不是争不争的事,是能不能活的事。你以为父皇禁足我,是真的罚我?是在磨我的性子,也是在护我!” 他压低声音:“老二锋芒太盛,老三野心不小,父皇在一日,他们便不敢妄动。若是因为漕运贪污的事我强出头,只会引火烧身!” 随后又看向垂头的朱瞻基,语气软了几分:“瞻壑优秀,是咱们朱家的福气,不是你的罪过。你是太孙,要沉住气,连这点心性都没有,将来如何担天下?至于太孙妃的事,急不得,先养好身子,万事都要忍。” 张氏看着丈夫苍白虚弱的脸,听着他隐忍的话,心里的埋怨瞬间化作心疼,眼眶一红,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责备的话。 第468章 春闱聚金陵 永乐十三年春,金陵城彻底活了。 自洪武爷定鼎天下以来,大明十三布政司、十六都司的读书人,头一回像潮水般涌进这座帝都 ! 不是为了游山玩水,不是为了拜谒先贤,而是为了一场破天荒的春闱。 监国汉王朱高煦一道圣旨改了科举规矩:不拘门第、不限师承、不唯程朱,经史、算学、农学、水利、实务皆可入考。 这规矩一破,等于把横在寒门、商贾、杂学才子头顶三百年的铁闸,硬生生砸了个稀碎。 此次赴考举子,其中有穿粗布长衫、脚蹬草鞋的寒门书生,有揣着算盘、一身绸缎的商贾子弟,有背着农具图谱、晒得黝黑的乡野学子,甚至还有跟着郑和船队见过海外诸国的海商学子…… 秦淮河的画舫昼夜笙歌,朱雀街的酒楼座无虚席,就连城外的驿馆、客栈,都被挤得水泄不通。街头巷尾,入耳全是南腔北调的读书声、争辩声,往日里只谈程朱义理的金陵文场,如今成了百家争鸣的擂台。 金陵城头号酒楼醉仙楼,更是成了举子们的必到之地。 一楼大堂挤得水泄不通,坐的全是寒门、商贾、杂学举子,桌上摆的不是珍馐美味,而是粗茶淡饭、算稿、农书、水利图;二楼雅间则被江南四大书院、国子监的程朱门生包了场,锦衣玉食,觥筹交错,个个眼高于顶,仿佛这科举功名,早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今日正是春闱开考前三日,醉仙楼里的气氛,却比漠北的战场还要紧绷。 一楼角落,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面色黝黑的青年,正伏在桌上,用炭笔勾勒着《江南水利图》,身旁放着一本翻烂的《齐民要术》。 他叫李墨,来自江南水乡,自幼苦读农学、水利,因家贫无缘书院,靠着自学成才,此次赴考,就想凭实学谋个官职,为家乡治水患、劝农桑。 他对面,坐着个眉目清秀、身着青绸长衫的青年,指尖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喧闹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正是金陵首富赵德彰之子,赵文谦。 他自幼跟着父亲打理生意,算学天赋冠绝金陵,而自身学识也,此次赴考,就是要为商贾子弟争一口气。 “文谦兄,你说…… 咱们这些人,真的能和国子监的老爷们同场应试吗?” 李墨握着炭笔的手微微发紧,抬头看向二楼,眼底藏着几分自卑,又藏着几分不甘。 赵文谦停下算盘,抬眼瞥了瞥二楼雅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兄,汉王殿下的圣旨写得明明白白,唯才是举!他们读他们的四书五经,咱们学咱们的算学水利,凭什么不配?我赵家的银子,养着大明的漕运、边关的军饷,我爹捐的粮,能救十万灾民,凭什么我就不配考科举?” 话音刚落,二楼雅间的雕花窗棂 “吱呀” 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着锦缎长衫、头戴方巾的青年,倚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瞥着一楼,嘴角撇着极致的鄙夷,端着酒杯,阴阳怪气地喊: “哟,这不是泥腿子和铜臭贩子吗?也敢来醉仙楼蹭科举的热闹?” 此人是江南书院山长之子,苏文翰,程朱理学的嫡传门生,向来以 “名门正派” 自居,视寒门、商贾为贱类。 他这话一出口,二楼的程朱门生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苏兄说得对!一群连圣贤书都读不明白的泥腿子,也敢来考科举?简直就是笑话!!” “那算盘拨得再响,不过是算银子的贱术!那破图画得再细,不过是种地的粗活!也配和咱们谈治国平天下?” “商贾子弟?太祖爷早定了规矩,士农工商,商排最末!贱籍也想登科?简直是玷污圣贤考场!” “汉王殿下怕是被奸人蒙蔽了,竟让这些旁门左道的野路子,进了科举考场!我等程朱门生,羞与之为伍!” 辱骂声一句接一句,像刀子一样扎在一楼举子的心上。 李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炭笔 “咔嚓” 一声被捏断。他自幼被乡绅骂 “泥腿子妄想读书”,好不容易等到汉王开恩,却还是被这般羞辱。 赵文谦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算盘弹起三尺高,他霍然起身,仰头看向二楼,声音清亮,字字铿锵: “苏公子!你凭什么辱骂我等?太祖爷定士农工商,是分职业,不是分贵贱!没有农人种地,你们吃什么?没有工匠造器,你们穿什么?没有商贾通贸,大明的国库哪来的银子?你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连一亩地产多少粮、一条河怎么治、一两银子能换多少粮都不知道,也配谈治国平天下?” 哗 ——!! 一楼的举子们瞬间炸了,纷纷起身,攥着拳头,怒视二楼。 苏文翰被怼得脸色一沉,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厉声呵斥:“放肆!一介铜臭之徒,也敢妄议圣贤道统?我等读的是孔孟之道、程朱之学,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你们那点旁门左道的杂学,不过是奇技淫巧,也配登大雅之堂?” “奇技淫巧?” 李墨猛地站起身,黝黑的脸上满是倔强,他举起桌上的《江南水利图》,声音沙哑却坚定: “苏公子,我问你!去年江南大水,苏州府溃堤三千里,淹田百万亩,灾民数十万!你们江南书院的大儒们,捧着四书五经哭天抢地,可曾画出一张治水图?可曾想出一个治涝法?是我等乡野学子,跟着老农、河工,日夜勘测,修堤筑坝,才保住了百姓的口粮!这是奇技淫巧?这是救民活命的实学!” “好!说得好!” 一楼举子们齐声欢呼,声音震得醉仙楼的房梁都在颤。 苏文翰脸色铁青,指着李墨骂道:“竖子狂妄!孔夫子曰‘君子不器’,读书人当心怀天下,钻研义理,岂能沉迷于治水种地的粗活?这是本末倒置,是离经叛道!” “离经叛道?” 赵文谦跨步上前,挡在李墨身前,指尖点着算盘,冷笑连连: “孔夫子还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大明的国库,靠的是赋税;赋税,靠的是农商!我等商贾,走南闯北,通有无、均物价,交的赋税占江南三成,养着大明的军队、官员、学堂!你们程朱门生,只会空谈‘存天理灭人欲’,可曾算过边关一年要多少军饷?漕运一年要多少损耗?赈灾一年要多少粮食?算不出来,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话音一落,抬手拨弄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如急雨打窗: “永乐十二年,大明田赋两千三百石,商赋七百石,占比三成!永乐十三年北伐,军饷三百万两,其中两成来自江南商贾捐输!苏公子,你告诉我,这铜臭之钱,是不是养了大明的国?是不是救了漠北的将士?是不是比你那‘天理人欲’,更实在?” 精准到骨子里的数字,瞬间砸得苏文翰哑口无言! 二楼的程朱门生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背了一辈子程朱注疏,却从未算过这些实实在在的数字,从未想过国计民生,竟离不开这些 “贱业”。 第469章 文楼舌战破儒规!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儒生,是国子监的博士,周儒,猛地站起身,扶着栏杆,颤声骂道: “妖言惑众!简直是妖言惑众!士农工商,各安其分,商贾本就该俯首听命,岂能与士大夫平起平坐?科举取士,是为朝廷选栋梁,不是为商贾选掌柜,不是为农夫选里正!你们这些人,就算考上了,也不过是尸位素餐,败坏朝纲!” “周博士此言差矣!” 一个身着海商服饰的青年,陈海,跟着郑和去过南洋,猛地起身,朗声道: “我去过南洋诸国,见过佛郎机人的算学、航海术,见过他们靠工商强国!大明若只守着程朱空谈,不重实学、不重工商,迟早要被海外诸国超越!汉王殿下改革科举,是为大明开万世之基,不是像你们一样,守着旧制,固步自封!” “你…… 你竟敢数典忘祖!” 周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海,说不出话。 醉仙楼里的冲突,彻底升级! 从人身辱骂,变成了道统之争、实学与空谈之争、阶级壁垒之争! 一楼的寒门、商贾、杂学举子,第一次拧成一股绳,不再自卑,不再隐忍,他们受够了程朱门生的傲慢,受够了三百年的阶级压迫,今日,要借着汉王的改革,把这层遮羞布彻底撕碎! 二楼的程朱门生,则死死抱着 “祖制”“道统” 不放,他们怕,怕这些 “野路子” 抢了他们的功名,怕程朱理学的垄断被打破,怕自己的特权,一朝尽失! “我等程朱门生,奉圣贤之道,守祖宗之法,绝不与尔等奸佞同流合污!” 苏文翰歇斯底里地喊着,“明日我等就联名上书,弹劾汉王殿下,撤了这荒唐的科举规矩!” “弹劾?” 一声冷笑,从醉仙楼三楼雅间传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铁血威压,瞬间压下了楼内所有的喧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三楼雅间。 此人正是监国汉王,朱高煦! 他身后,跟着一身黑衣、智谋无双的韦达,扛着狼牙棒、满脸横肉的王斌,还有刚被赦免的内阁大学士解缙! 醉仙楼里,瞬间死寂! 这他娘的杀神怎么来了! 程朱门生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苏文翰腿一软,直接从栏杆边滑了下去,瘫在雅间里,浑身发抖。 一楼的举子们,更是又惊又喜,齐刷刷躬身行礼:“参见汉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高煦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扫过二楼的程朱门生,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赦免解缙、设教育部、改春闱、办大明日报,到今日醉仙楼的舌战,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场科举的改革,而是打碎程朱理学三百年的垄断,打破士大夫的阶级特权,让实学崛起,让万民开智! 这些程朱门生的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以为读了几本圣贤书,就可以高高在上,鄙视农工商,鄙视实学,鄙视百姓。 可他们忘了,大明的江山,不是靠空谈坐出来的,是靠将士砍出来的,是靠百姓养出来的,是靠实学撑起来的! 今日这舌战,不是偶然,是必然。 是寒门、商贾、杂学才子,对三百年压迫的第一次反击,也是为大明重塑风骨的第一步! 韦达站在朱高煦身侧,低声道:“殿下,一切都在您的算计之中。这些程朱门生的傲慢,正是破局的关键。” 王斌挠着头,咧嘴笑道:“殿下,这些酸儒太欠揍了!俺一棒子就能敲碎他们的傲慢!” 解缙抚着胡须,感慨道:“殿下,实学兴,则大明兴;空谈废,则天下安。今日这一幕,必将载入史册!” 朱高煦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楼的李墨、赵文谦、陈海,眼神里满是欣赏。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响彻整个醉仙楼: “都起来吧。” 程朱门生们战战兢兢地起身,头埋得极低,不敢抬头。 朱高煦的目光,先落在二楼的苏文翰、周儒身上,语气冰冷: “你们读圣贤书,却不懂圣贤的真意。孔夫子曰‘有教无类’,孟夫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到了你们这里,就变成了‘门第为贵,铜臭为贱,空谈为上,实学为下’?” “你们捧着程朱注疏,读了一辈子,却连百姓吃不饱饭、河患治不了、军饷算不清都不知道,也配叫读书人?也配谈治国平天下?” “太祖爷起兵,靠的是百姓,靠的是实学,不是程朱的空谈!本王北伐漠北,靠的是将士,靠的是军饷,靠的是粮草,不是你们的天理人欲!” 他话音一转,目光投向一楼的举子们,语气陡然温和: “你们,李墨,懂水利,能治水患;赵文谦,懂算学,能理国赋;陈海,懂海外,能开海贸;还有在座的每一位,懂农学、懂工匠、懂实务 ——你们,才是大明真正的栋梁!” “科举取士,取的是能为百姓做事、能为朝廷分忧、能为大明强国的人才,不是取只会空谈、只会傲慢、只会鄙视百姓的腐儒!” “本王告诉你们!从今日起,大明的科举,不看门第,不看出身,不看师承,只看才学!只看实务!只看能不能为百姓做事!” “谁敢再以门第、出身、师承辱骂举子,谁敢再阻挠科举改革,本王革去他的功名,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掷地有声! 一字一句,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一楼的举子们,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哽咽着高呼: “汉王殿下圣明!千岁千岁千千岁!” “实学兴邦!空谈误国!” “我等愿为大明效死!愿为殿下效死!” 声音震彻云霄,传遍秦淮河畔,传遍金陵城! 二楼的程朱门生们,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没有了半分傲慢。 他们知道,程朱理学垄断科举的时代,结束了。 士大夫的阶级特权,被汉王朱高煦,彻底砸碎了。 朱高煦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成了。 醉仙楼的这场舌战,是春闱的序幕,也是大明文道变革的序幕。 这些寒门、商贾、杂学才子,是我埋下的火种,今日,终于点燃了。 四书五经不会废,但程朱的垄断必须破;士大夫的风骨要留,但空谈误国的陋习必须改。 春闱开考,一万三千举子同场竞技,实学 VS 空谈,寒门 VS 世家,商贾 VS 儒生! 这才是我要的煌煌大明,不拘一格降人才,万民开智兴盛世! 朱高煦抬手,朗声道:“三日后,春闱开考!朕亲自坐镇贡院,为大明选才!” “遵汉王令!” 满场举子的欢呼声,如惊雷般,炸响在金陵的上空,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第470章 解缙!你他娘的真是个奇才! 乾清宫暖阁 七部尚书、左右侍郎,外加内阁三位阁臣,大明最顶尖的二十余位重臣尽数列座,个个敛声屏气,连端茶的动作都轻了三分。 谁都清楚,这位汉王爷自打监国以来,赦解缙、立教育部、改春闱、办日报,桩桩件件都是掀翻祖制的惊天手笔,今日这小会,没人敢掉以轻心。 吏部尚书蹇义坐在左首首位,指尖捻着朝珠,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盘算。 教育部的人事,昨日已经全数配齐,这事儿是他这个吏部尚书一手操办的。 木已成舟,汉王铁了心要设第七部,他若是硬顶着不派人,只怕明日这吏部尚书的乌纱帽,就得易主。 可妥协归妥协,蹇义到底是程朱理学出身的老臣,骨子里守着名教道统,耍起小心思来也是滴水不漏。 他选送教育部的官吏,清一色都是刚正不阿、清廉实干的贤才干吏 ,论才干、论品行,挑不出半分毛病,可论派系,全是根正苗红的程朱名教子弟。 这么做,既给足了汉王面子,又悄悄把教育部的根基,捏在了程朱文人手里。 就算日后汉王问起来,他也能理直气壮地回:满朝待仕的贤才,尽是名教子弟,臣实在挑不出旁的人,总不能随便塞些庸才误了殿下的大事吧? 这一手以退为进,蹇义自觉得天衣无缝。 坐在主位的朱高煦余光瞥了眼神色淡然的蹇义,心里跟明镜似的,差点没笑出声。 老东西,打的一手好算盘。 以为派些程朱的老夫子进教育部,就能绊住本王全民开智的步子? 先把架子搭起来,人是谁的不重要,规矩是谁定的才重要。 等教育部的学堂开起来,新学教起来,这些老夫子要么跟着改,要么卷铺盖滚,耍心眼?还嫩了点。 他不动声色,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声音浑厚,带着惯有的嚣张底气:“今日把诸位叫来,没别的事,一是敲定教育部的人事落地,二是议一议朝廷眼下的几个大项,三嘛…… 就是把过几日春闱的考题定下来。” 话音落,众臣齐齐躬身:“谨遵殿下吩咐。” “教育部的人,蹇尚书已经配齐了,” 朱高煦抬眼看向蹇义,似笑非笑,“蹇尚书办事,效率倒是快,选的人也都是贤才,不错。” 蹇义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拱手,面色恭敬:“殿下谬赞,臣不过是尽本分而已。这些官吏皆是饱学之士,清廉刚正,定能胜任教育部之职,不负殿下所托。” 这话明着是谢赏,暗着是提醒朱高煦 ,这些人都是正经的程朱贤才,你可别随便拿捏。 朱高煦心里冷笑,面上却拍了拍手:“好!有蹇尚书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教育部的事,就这么定了,即日起开衙办事,谁要是敢推诿懈怠,直接报给本王。” “臣遵旨!” 蹇义躬身应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关,算是稳住了。 接下来的议事,便顺当了许多。 朝廷眼下的大项,无非四件:漕运疏通、倭国军需、北伐善后、工部修河。 户部尚书夏元吉捧着账册,起身朗声禀报,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回殿下,国库如今充盈,漕运疏通之款已全数拨付,济宁段漕运半月内可全线贯通;倭国军需粮草、军械,已装船起运,三日内可抵倭国港口;漠北北伐善后抚恤银两,已分发至各卫所;工部治河、修城钱粮,亦足额到位,无一克扣。” 说到最后,夏元吉捋着胡须,满脸欣慰:“总而言之,只要国库充盈,能用钱粮解决的问题,便都不是问题。”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 兵部尚书金忠是武将出身,性子直爽,当即哈哈大笑:“夏尚书说得对!有银子有粮,将士们吃得饱、军械足,边关稳得很,倭国那边有赵王坐镇,更是万无一失!” 工部尚书吴中也跟着点头:“臣这里修河、造器,钱粮足、人手够,进度快得很,绝误不了事。” 礼部尚书吕震、刑部尚书吴中也纷纷附和,一时间暖阁里其乐融融,一派君臣和睦的景象。 众臣心里更是不约而同地犯嘀咕: 只要这狗贼汉王不搞事,咱们大明的朝堂,哪用得着操这么多心! 前几日又是赦解缙、又是办日报、又是改科举,差点没把人吓死,今日总算安生了一回。 朱高煦看着众臣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这帮老夫子,一个个都怕了本王了。放心,今日本王不搞事,只办正事。 “既然诸事顺遂,那便说最后一件事 —— 春闱考题。” 朱高煦话音一落,暖阁里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满朝文武都清楚,此次春闱是汉王改规矩后的第一考,考题便是重中之重,是偏程朱旧制,还是重实学新策,直接关系着大明文道的走向。 解缙闻言,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卷装帧精致的麻纸考卷,起身躬身,双手捧着递到朱高煦面前:“殿下,臣连日秉烛夜作,已将春闱会试考题拟好,请殿下过目。” 他身姿挺拔,眼底藏着狂傲的才气,全然没了诏狱里的颓靡,反倒多了几分经天纬地的意气。 朱高煦心头一动,连忙伸手接过考题。 他指尖捏着麻纸,目光快速扫过卷面,先是一目十行,随即越看眼睛越亮,瞳孔骤然收缩,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最后直接抚掌大笑,声音震得暖阁梁柱都微微发颤: “好!好!好!解缙!你他娘的真是个奇才!这考题,绝了!太绝了!” 这三声叫好,底气十足,喜不自胜,满是真心实意的赞叹。 朱高煦心里彻底炸了花,狂喜得差点拍案而起。 解缙这脑袋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太懂本王了! 本王最怕的就是考题要么太偏旧制,选出来的还是腐儒;要么太偏新学,直接把程朱老臣逼得狗急跳墙。解缙这考题,简直是神来之笔! 头场考四书五经,全是程朱注疏的基础题,稳稳拿捏住程朱一派的脸面,谁都挑不出错;二场考算学、水利、农桑、地理,全是实务干货,专门选实学人才;三场考策论,全是开放题,问边关防务、问漕运治理、问海贸利弊、问民生疾苦,不设标准答案,只看才学见识! 破而不废,新而不激,既守了科举的传统根基,又开了实学取士的先河,谁都挑不出半分毛病!太高明了! 朱高煦越看越满意,捧着考题哈哈大笑,险些笑出眼泪:“解缙啊解缙,本王没白救你!这考题,就是本王心里想要的!一字不改,就用这个!” 解缙躬身一笑,狂傲却不失恭敬:“殿下谬赞,臣不过是依殿下之意,为大明取真才而已。” 暖阁内的众臣,早已被朱高煦的反应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盯着那卷考题,心里抓心挠肝。 到底是什么考题,能让向来嚣张跋扈的汉王,喜成这副模样? 蹇义更是心头一紧,手心微微冒汗。 解缙本就是离经叛道的才子,又是汉王一手提拔的,这考题若是彻底废了四书五经,那程朱道统可就真完了! 第471章 这考题绝了!! 朱高煦看出了众人的急切,故意晃了晃手里的考题,笑着扬声道:“诸位爱卿,都来看看解大学士的考题,评评理,是不是天下第一等的好题!” 说罢,他将考题递给身旁的内侍,示意传阅。 内侍捧着考题,先递到左首首位的蹇义手里。 蹇义连忙双手接过,屏住呼吸,低头细看。 这一看,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放大,满脸的震惊,嘴唇微微哆嗦,愣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考题分三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一场:经义题 摘《论语》《孟子》《大学》《中庸》核心句,以程朱注疏为宗,作经义三篇 —— 全是洪武十七年定制的科举正统考题,半分没有偏离。 第二场:实务题 一、算学:漕运粮船千艘,每艘载粮五百石,损耗三成,问需补粮几何?边关军饷百万两,银钱兑换比例一两兑千文,问需制钱若干? 二、水利:江南水患频发,堤岸溃决,问当如何筑堤、疏导、蓄水? 三、农桑:北方地广人稀,田亩荒芜,问当如何劝农、垦荒、备荒? 四、地理:漠北鞑靼、瓦剌疆域几何?南洋诸国航路远近?大明十三布政司山川险要何在? 第三场:策论题 一、问:边关防务,战与和孰轻孰重? 二、问:漕运与海运,利弊几何,当如何取舍? 三、问:海贸开禁,于国于民,是利是弊? 四、问:寒门取士,与世家为官,孰能治国? 通篇考题,经义守旧,实务务实,策论开放,既有程朱理学的根基,又有实学革新的精髓,环环相扣,扣人心弦! 蹇义捧着考题,手指微微发抖,心里翻江倒海。 本以为解缙会彻底废掉四书五经,没想到头场就给足了程朱面子!可后面的实务、策论,又全是汉王要的实学! 这考题,挑不出错,骂不得,拦不住!太绝了!解缙这脑袋,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愣了半晌,才缓缓抬头,看向朱高煦,语气复杂,满是惊叹:“殿下…… 解大学士这考题,破而不废,守正出新,堪称…… 堪称神来之笔!臣…… 臣无话可说!” 这话一出,暖阁内瞬间炸开了锅。 考题紧接着传到户部尚书夏元吉手里。 夏元吉本是务实派老臣,最看重国计民生,一看实务题里的算学、漕运、农桑,当即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大叫:“妙!太妙了!科举就该考这些!算粮饷、理漕运、治农桑,全是当官要办的实事!那些只会背圣贤书的腐儒,答得出这些题吗?解大学士,老夫服了!” 兵部尚书金忠一把抢过考题,粗声粗气地看,看到边关防务、地理疆域的考题,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好题!这才是为国选将才!那些连漠北在哪都不知道的书生,考中了也是误国!这题,考得好!考得解气!” 礼部尚书吕震捧着考题,手都在抖。 他是礼部尚书,掌天下文教,最看重科举正统,可这考题头场经义全是正统规制,根本挑不出半分违制的毛病,后面的实务策论,也只是增广见闻,并非废除旧学。 他长叹一声,满脸叹服:“自洪武十七年科举定制以来,专取四书五经,百年未变。解大学士此考,兼顾道统与实务,不违祖制,又开新局,真乃…… 真乃旷世奇才!臣心服口服!” 工部尚书吴中、刑部尚书吴中、内阁诸位阁臣,一一传阅考题,个个惊得目瞪口呆,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实务题,字字句句都是民生实务,太实在了!” “这策论题,不设标准答案,只看真知灼见,比死背注疏强百倍!” “解大学士才冠古今,名不虚传!这考题,前无古人啊!” “汉王殿下慧眼识才,有解大学士主持春闱,此次必能选出大明真才!” 满朝重臣,方才还各怀心思,此刻看着这卷考题,竟无一人提出异议,无一人挑出毛病,全被解缙的才学彻底折服! ..................................... 天刚蒙蒙亮,金陵城东贡院便被万道晨光裹得通亮。 三丈高的朱红大门洞开,门楣上 “大明会试” 的鎏金匾额映着朝阳,金光四射,晃得人睁不开眼。 青石板铺就的御道两侧,旌旗猎猎招展,绣着 “为国选才”“唯才是举” 的白底黑旗随风翻卷,一眼望不到头。 今日,是大明改科举后的第一届春闱会试! 上万名来自十三布政司、十六都司的举子齐聚贡院之外,把整条朱雀大街挤得水泄不通。 粗布长衫的寒门学子、青绸锦袍的商贾子弟、背着农具图谱的乡野才子、揣着航海手记的海商学子,与江南书院、国子监的程朱门生并肩而立,各色人影攒动,书卷墨香混着市井烟火气,酿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沸腾气场。 这是大明百年未有之盛景! 五城兵马司的甲士披坚执锐,持矛列阵,沿着贡院围墙布下严密防线,刀枪寒光凛冽,却压不住场中举子们的激动与躁动。 有人攥着书卷反复默背,有人昂首挺胸意气风发,有人三两成群议论考题,更有人望着贡院大门,眼眶通红 ! 这是他们这辈子唯一能跨越门第、改写命运的机会! 人群前排,李墨攥手里紧紧撰着着卷边的《齐民要术》,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布鞋上还沾着泥点,黝黑的脸上满是紧张。 身旁的赵文谦拍了拍他的肩膀,青绸长衫一尘不染,语气沉稳:“李兄,别怕,汉王殿下定的规矩,公平得很,咱们凭本事考,谁也拦不住!” 周围的寒门、商贾学子纷纷点头,低声附和:“赵兄说得对!咱们苦读多年,就等今日!”“程朱的酸儒再嚣张,也不敢在贡院闹事!” 话音未落,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声,伴随着尖酸刻薄的辱骂: “滚开!泥腿子也配站在前面?铜臭贩子也敢沾科举的边?” 第472章 谁敢在贡院闹事,找死! 苏文翰带着二三十名江南书院的程朱门生,横冲直撞地挤了过来,锦衣华服,面色倨傲,直接堵在了李墨、赵文谦一行人的面前。 昨日醉仙楼的羞辱还历历在目,这些程朱门生憋了一肚子火,今日见寒门学子占了先机,当即按捺不住,要在贡院门前发难。 为首的苏文翰一把推开身前的寒门学子,指着李墨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种地的泥腿子,也敢来考进士?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圣贤书读不明白,捧着本破农书,也想当官治国?简直是玷污考场!” 另一个国子监的儒生抬脚就踩在了李墨掉在地上的水利图稿上,狠狠碾了碾,嗤笑道:“什么破烂玩意儿,也配带进贡院?我看你们就是来凑数的,趁早滚回家种地,别在这丢人现眼!” “还有你!” 苏文翰又指向赵文谦,唾沫星子飞溅,“商贾贱籍,太祖爷定下的规矩,商排最末!你爹赚再多黑心钱,也改不了你的贱籍!敢来科举考场抢功名,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滚到后边去!” 辱骂声此起彼伏,程朱门生们越骂越凶,越挤越凶,伸手就推搡寒门学子,把他们的书卷、算册扔在地上肆意踩踏,场面瞬间失控! “你们太过分了!汉王殿下明令不许以门第欺人!” 李墨红着眼,弯腰去捡被踩烂的水利图稿,却被苏文翰一脚踹在胸口,踉跄着摔倒在地。 “敢反抗?” 苏文翰愈发嚣张,抬脚就要再踩,“我今天就替天行道,收拾你们这些旁门左道的野路子!” “住手!” 赵文谦怒喝一声,冲上去护住李墨,与程朱门生扭打在一起,“你们凭什么打人?凭什么践踏我们的书卷!” “打你怎么了?” 周儒的亲传弟子厉声叫嚣,“你们这些贱民,就该被打!科举是我们程朱门生的,你们也配碰?” 双方瞬间扭作一团,谩骂声、推搡声、书卷撕裂声搅成一团,原本庄严的贡院门前,乱成了一锅粥! 五城兵马司的士卒连忙上前阻拦,可程朱门生人多势众,又仗着是江南世家子弟,根本不把士卒放在眼里,反而愈闹愈凶,眼看就要闹出人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贡院上空,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艹!!!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谁敢在贡院闹事,找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贡院大门正前方,一道铁塔般的身影大步走来! 来人身披墨色铠甲,右肩扛着一柄百斤重的精铁狼牙棒,棒上的铁刺寒光凛冽,而他左胳膊空荡荡的,衣袖随风飘动,竟是独臂! 正是汉王朱高煦的心腹爱将 —— 王斌! 北伐鞑靼一战,他为护朱高煦,被瓦剌铁浮屠砍断左臂,却依旧死战不退,单臂斩杀二十七名鞑靼勇士,威名响彻漠北! 今日他奉汉王之命,亲率亲卫镇守贡院,执掌考场生杀大权! 王斌独臂拄着狼牙棒,铜铃大眼圆睁,满脸横肉因暴怒而扭曲,身上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如同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只是往那一站,便让全场温度骤降!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程朱门生,瞬间僵在原地,推搡的手停在半空,谩骂声戛然而止,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王斌大步走到混乱中央,独臂一把揪住还想动手的苏文翰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怒吼道:“小兔崽子!汉王殿下三令五申,春闱唯才是举,不许以门第欺凌学子!你竟敢在贡院门前带头闹事,殴打考生,践踏书卷,活腻歪了?” 苏文翰被掐得喘不过气,却还仗着江南世家的名头,硬着头皮嘴硬:“你... 你个断手的武夫!懂什么科举?这些贱民玷污考场,我... 我是清理门户!” “艹!!放你娘的屁!” 王斌勃然大怒,猛地将苏文翰掼在地上,独臂猛地一挥! 手中那柄百斤重的精铁狼牙棒,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飞了出去! “嘭 ——!” 一声闷响,鲜血与脑浆瞬间迸溅! 那柄狼牙棒不偏不倚,正中苏文翰的天灵盖! 堂堂江南书院的天之骄子,程朱理学的嫡传门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直接被狼牙棒砸得稀烂,红白之物溅了周围程朱门生一身,尸体直挺挺地倒在青石板上,没了一丝气息!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举子、士卒、儒生,全都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那柄染血的狼牙棒,吓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忘了! 方才还闹得沸沸扬扬的贡院门前,瞬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与心跳声! 王斌独步走去,捡起落在地上的狼牙棒,棒上的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开出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他提着狼牙棒,缓步走到那群吓得魂飞魄散的程朱门生面前,铜铃大眼瞪得溜圆,独臂抡起狼牙棒,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老子告诉你们!这考场是汉王殿下定的!规矩是汉王殿下立的!” “寒门学子怎么了?商贾学子怎么了?他们凭本事考试,凭本事争功名,比你们这些只会读死书、只会仗势欺人的酸儒强一万倍!” “你们这群程朱的蛀虫,只会躲在书院里骂大街,真刀真枪办起事来狗屁不是!还敢在贡院闹事,殴打考生,真当汉王殿下的刀不锋利?” “老子把话撂在这!今日春闱,谁敢再挑事,谁敢再欺负寒门、商贾学子,谁敢破坏考场规矩 ——” 王斌猛地抡起狼牙棒,狠狠砸在旁边的石狮子上! “咔嚓 ——!” 一人高的青石狮子,直接被砸得碎石飞溅,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王斌目眦欲裂,吼声震天:“老子就砸碎你们的脑袋,打爆你们的卵蛋,把你们剁成肉酱喂狗!” 血腥气、杀伐气、霸道气,三气交织,席卷全场! 第473章 春闱会试,正式开考!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程朱门生,此刻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腿肚子转筋,一个个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连大气都不敢喘: “将军饶命!小人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等知错!求将军开恩!” “我等... 我等这就排队,绝不闹事!” 没有一个人再敢嘴硬,没有一个人再敢嚣张,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脖子,连看都不敢看地上的尸体,乖乖地退到队伍末尾,老老实实排队。 王斌冷哼一声,独臂拄着狼牙棒,扫视全场,声如洪钟:“所有考生,按顺序排队入场,敢乱挤、敢闹事、敢私藏夹带者,格杀勿论!” “遵... 遵命!” 上万举子齐声应和,声音颤抖,却满是敬畏! 李墨、赵文谦等人扶起倒地的学子,捡起书卷,对着王斌深深一揖,哽咽道:“多谢王将军救命之恩!” 王斌摆了摆手,粗粝的脸上露出一丝憨直:“谢什么谢!这是汉王殿下的命令!殿下说了,寒门学子苦,商贾学子难,谁欺负你们,就是跟汉王殿下作对!好好考试,别辜负殿下的心意!” “我等定不负汉王殿下!不负将军!” 寒门、商贾学子们热泪盈眶,挺直腰板,排着整齐的队伍,昂首阔步向贡院大门走去。 阳光洒在贡院的鎏金匾额上,洒在举子们的身上,洒在王斌独臂挺立的身影上,更洒在那场中未干的血迹上。 上万学子踏入贡院,笔墨铺展,经义、实务、策论三题在前,实学与空谈的较量,就此展开! ................................................. 贡院之内,号舍连绵成片,一眼望不到头。 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号舍沿巷道整齐排列,青瓦灰墙,木格小窗,每一间仅容一人伏案执笔,如同蜂巢般规整森严。 屋檐下悬挂着明角灯,窗棂旁贴着 “禁止夹带”“公平应试” 的朱红告示,五城兵马司的甲士持矛守在每条巷道口,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全场,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外场王斌独臂拄着狼牙棒,铁塔般立在贡院正门,棒上血渍未干,杀气震慑四野;内场监考官皆是蹇义、夏元吉精选的清廉老吏,手持竹签,逐舍巡查,针鼻大的小动作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永乐十三年春闱会试,正式开考! 三声铜锣震彻贡院,内侍尖细的唱名声传遍每一间号舍:“考题下发 —— 考生执笔 —— 开考!” 一卷卷麻纸考题由监考官双手递到每一位举子手中,墨字清晰,三场考题并列,一目了然。 号舍内,上万学子或屏息凝神,或提笔就写,或抓耳挠腮,众生百态,尽数展现在这森严考场之中。 巷道东首,李墨端坐号舍,粗布长衫被窗缝吹进的春风拂动,他攥紧狼毫笔,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目光落在考题上,瞬间便定了心神。 头场经义题,摘《论语》“百姓足,君孰与不足” 一句,他自幼苦读圣贤书,程朱注疏烂熟于心,提笔便写,字迹工整,行云流水,不过半个时辰,一篇经义文章已然落定,不偏不倚,守足正统规矩。 可真正让他眼底放光的,是第二场实务题 —— 水利、农桑之问! 这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李墨提笔蘸墨,笔锋如刀,字字铿锵落在卷上: “江南水患,根在堤薄、渠塞、塘废。筑堤需取三合土,底宽三丈,顶宽一丈,高两丈,外坡植柳固土,内坡砌石防冲;疏导需分江水入支渠,引积水入湖塘,旱则灌田,涝则泄洪…… 北方荒田,宜迁流民垦种,免三年田赋,给耕牛籽种,因地制宜,高田种粟,低田种稻……” 没有空洞辞藻,没有虚浮义理,全是他跟着老农河工日夜勘测、亲身实践的干货,一笔一划,都写着 “为民” 二字。 写至酣处,李墨眼眶微红,笔尖不停。 从前科举,我等乡野学子的实务本事,连被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今日汉王改制,终于能把治民救国的实学,写在进士考卷上!我定要考出成绩,不负殿下,不负江南百姓! 他身旁的号舍里,赵文谦正伏案疾书,指尖算盘虽未动,脑中却早已算得精准无误。 实务题第一题算学,漕运粮船、军饷兑换,在旁人看来挠头的数字,在他眼里如同儿戏。 “漕船千艘,每艘五百石,总计五十万石,损耗三成,需补粮十五万石;军饷百万两,一两兑千文,需制钱十亿文……” 赵文谦提笔便写,答案分毫不差,连演算步骤都清晰列在卷侧,工整利落。 策论题海贸之问,更是他的拿手好戏,结合家中商船走南闯北的见闻,提笔纵论: “海贸之利,在通有无、充国库、惠万民。南洋香料、珠宝、木料入中原,大明丝绸、瓷器、茶叶通海外,税赋一成,可养边关三军…… 禁海则民穷,开海则国富,当设市舶司,严管海寇,通商共赢……” 字迹洒脱,见解独到,全然没有商贾子弟的自卑,只有为国献策的豪情。 巷道西侧、南侧的号舍里,寒门学子、乡野才子、海商学子们,皆是这般状态。 懂农学者写垦荒,懂水利者写治河,懂算学者写粮饷,懂地理者写疆域,策论题更是各抒己见,句句切中时弊,墨卷之上,满是实干兴邦的赤诚。 整个东半区的号舍,笔墨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无人抬头,无人焦躁,人人奋笔疾书,意气风发。 而与之形成天壤之别的,是贡院西半区 —— 江南程朱书院、国子监门生的号舍片区。 方才在贡院门外闹事的程朱门生们,此刻坐在号舍里,个个如坐针毡,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后背的锦袍。 头场经义题,他们还能凭着十几年死记硬背的程朱注疏,磕磕绊绊写个大概,可一翻到第二场实务题,瞬间集体卡壳,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握着笔的手不停发抖。 “漕运损耗?粮船载量?这…… 这怎么算?!” “江南筑堤?北方垦荒?我只读过《四书章句集注》,哪懂什么三合土、耕牛籽种!” “漠北疆域?南洋航路?天知道那些蛮夷之地在哪!” 一个江南书院的儒生盯着算学题,抓着头发冥思苦想,指尖把头皮都挠破了,笔下依旧一片空白,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他苦读二十年,每日只背 “存天理灭人欲”,连自家账房的算盘都不会拨,哪懂什么漕运算术? 第474章 文道新规,成!!! 另一个国子监的儒生,盯着水利题,憋了半个时辰,只写了一句 “圣人云,为政以德,百姓自安”,便再也写不出一个字,盯着空白的考卷,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 全完了…… 汉王这考题,根本不是给我们出的!实务题一窍不通,策论题只会空谈天理,这科场,我们输定了! 更有几个倨傲的程朱门生,心有不甘,偷偷摸出藏在衣缝里的夹带,刚要翻开,就被巡查的监考官抓个正着! “大胆!竟敢夹带作弊!拿下!” 甲士上前,一把揪住儒生的衣领,连人带夹带拖出号舍,那儒生撕心裂肺地哭喊:“大人饶命!我是江南苏家的子弟!我爹是书院山长!” “汉王有令,作弊者斩立决!管你是谁家子弟!” 监考官厉声呵斥,丝毫不留情面。 惨叫声传遍西半区,本就窘迫的程朱门生们吓得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动歪心思,只能盯着空白考卷,呆若木鸡。 方才在贡院门外的嚣张跋扈,此刻尽数变成了窘迫狼狈,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号舍里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叹息声和笔尖戳纸的焦躁声。 一东一西,一动一静,一畅一滞,一实一空,鲜明的对比,如同天堑,横亘在考场之中。 就在这时,贡院正门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甲士们齐齐躬身行礼:“参见汉王殿下!” 全场学子闻声,皆是心头一震,纷纷抬眼望去。 朱高煦身着赤金色四爪蟒袍,腰束玉带,头戴翼善冠,身姿挺拔,气场全开,缓步走入贡院。 他左手负背,右手轻捻胡须,脸上带着惯有的桀骜笑意,眼神如炬,扫视全场。左侧跟着内阁大学士解缙,一身青衫,儒雅飘逸;右侧跟着汉王府谋主韦达,黑衣肃目,智计深藏。 三人并行,便是大明如今最势不可挡的革新力量! “殿下,东半区学子答题顺畅,笔墨不停,皆是实干之才。” 韦达低声禀报,语气里满是欣慰。 解缙抚须笑道:“实学入考,方得真才,这些学子,才是大明的栋梁。” 朱高煦微微颔首,迈步向东侧巷道走去,脚步轻缓,却自带威压,所过之处,甲士、监考官齐齐躬身,学子们更是屏息凝神,执笔的手愈发沉稳。 他走到李墨的号舍前,停下脚步,垂眸看向桌上的墨卷。 只见卷上字迹工整,水利农桑之策写得详实具体,句句务实,没有半句虚言。 朱高煦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轻轻点头,低声道:“好,写得好。读书不为空谈,只为实干,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李墨浑身一震,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向朱高煦,眼眶瞬间通红,哽咽着躬身:“殿…… 殿下!” “好好考,大明需要你这样懂民生的官。” 朱高煦拍了拍号舍的木栏,语气温和,却字字千钧。 李墨重重点头,泪水滑落,狠狠落笔,笔下的字迹愈发坚定。 朱高煦又走到赵文谦的号舍,看着卷上精准的算学答案、独到的海贸策论,哈哈大笑:“好一个商贾才子!谁说铜臭子弟不能治国?你这眼界,比那些酸儒强百倍!” 赵文谦挺胸抬头,朗声道:“臣定不负殿下所望,为大明理财税、通商路!” 朱高煦一路巡过东半区,每到一处,皆是满眼欣慰。这些寒门、杂学才子的考卷,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珠玑,切中时弊,正是他想要的 “国之栋梁”。 转至西侧巷道,刚一踏入,气氛瞬间变了。 满室的焦躁、窘迫、死寂扑面而来。 朱高煦眉头一皱,脚步停在一个国子监儒生的号舍前。 只见那儒生满头大汗,考卷上经义题写得歪歪扭扭,实务题一片空白,策论题只写了 “天理长存,人欲当灭” 八个字,其余全是空白,笔下还染着一团墨污。 朱高煦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解缙、韦达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言。 “就这?” 朱高煦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西半区,“苦读二十年圣贤书,就写出这么个玩意儿?” 那儒生吓得浑身发抖,趴在案上磕头:“殿…… 殿下饶命!臣…… 臣实在不会实务题……” “不会?” 朱高煦厉声呵斥,声音震得号舍嗡嗡作响,“你读的是治国之书,不是神仙之书!当官要治河、要筹饷、要劝农、要守边,你连算术都不会,连水利都不懂,连疆域都不知,考中进士,难道要靠‘存天理灭人欲’去治天下?去挡鞑靼的弯刀?去堵江南的决堤?” 一连串质问,字字如刀,扎得所有程朱门生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朱高煦指着满纸空白的考卷,环视西半区所有儒生,朗声道: “你们生在世家,读着最好的书,住着最好的屋,却把书读死了,把人读废了! 你们看不起寒门学子,看不起商贾子弟,可他们能写出治河之策,能算出军饷之数,能说出南洋之利,你们呢? 只会背几句注疏,只会谈几句天理,除了空谈误国,还会干什么? 今日科场,就是最好的镜子!照出了你们的无能,照出了旧学的腐朽,更照出了大明实学革新的必行!” 他声音铿锵,气势如虹,震得所有程朱门生瑟瑟发抖,趴在案上,连头都不敢抬。 方才还眼高于顶的程朱门生,此刻如同丧家之犬,满脸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东半区的寒门学子们,听闻此言,皆是挺直腰板,意气风发,笔墨声愈发响亮! 朱高煦冷眼看着西半区的窘迫之态,转身走到贡院中央的高台之上,居高临下,扫视全场上万学子,声如洪钟,传遍每一间号舍: “所有考生听着! 今日春闱,本王定的规矩,唯才是举,不分门第,不分师承,不分出身! 考卷之上,能办事者上榜,空谈者落榜;实学者高中,腐儒者除名! 从今往后,大明科举,不选奴才,选国士;不考空谈,考实干! 墨卷定高下,才学判输赢,谁能为民做事,谁能为国强邦,谁就是大明的进士!” 话音落,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汉王殿下圣明!” “实学兴邦!空谈误国!” “我等定不负殿下!不负大明!” 上万学子的呐喊,震得贡院屋檐发抖,旌旗猎猎作响! 东半区的寒门、商贾才子们,热泪盈眶,奋笔疾书,将满心的赤诚与感激,尽数写在墨卷之上; 西半区的程朱腐儒们,面如死灰,再也不敢有半分倨傲,只能硬着头皮,在考卷上胡乱涂抹,再无翻盘之机。 朱高煦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沸腾的考场,看着墨香四溢的号舍,嘴角扬起桀骜的笑意。 解缙站在一旁,抚须长叹:“殿下,此举功在千秋,大明文道,自此新生!” 韦达躬身行礼:“实学盛行,万民开智,大明的黄金时代,已在眼前!” 考场之内,笔墨沙沙,热血沸腾。 一卷卷墨卷,写尽实干兴邦; 一声声呐喊,道尽民心所向; 文道新规,成!!! 第475章 朱高燧的潇洒人生 而此刻的倭国京都早已褪去往日的战火疮痍,换了一番全新模样。 昔日割据混战、尸横遍野的乱世光景荡然无存,大街小巷遍插大明赤旗,风一吹,猎猎作响,透着碾压一切的宗主国威仪。 京都正中心,一座极尽恢宏的中式宫殿拔地而起,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朱红大门配鎏金铜钉,门楣上 “大明领事馆” 五个大字金光灿灿,气派直接压过了新落成的倭国皇宫,成了整个倭国最惹眼、最不敢招惹的存在。 这便是赵王朱高燧在倭国的行宫,也是大明掌控倭国的绝对核心。 自上次港口一战,朱高燧率大明精兵血洗幕府顽军,红衣大炮轰碎了足利氏、上杉氏、毛利氏所有割据势力,短短一月便平推整个倭国,没留一个敢反抗的势力。那个昔日惶惶如丧家犬、被幕府欺压到绝境的倭国太子八嘎一郎,被朱高燧一手扶上皇位,成了大明在倭国的傀儡天皇。 登基大典那日,八嘎一郎穿着朱高燧赐下的冕服,对着朱高燧三跪九叩,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恨不得当场喊一声 “爹”。 他自小在倭国受尽欺凌,幕府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大名们对他嗤之以鼻,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如今靠着大明、靠着这位赵王殿下,终于扬眉吐气,坐拥整个倭国。 为了表忠心,他把倭国国库、银矿开采权、水陆兵权,尽数交到朱高燧手里,每日天不亮就来领事馆请安,端茶倒水比最忠心的奴才还殷勤,朱高燧说往东,他绝不敢往西,哪怕让他学狗叫,他都能乐呵呵照做。 朱高燧没忘二哥朱高煦的叮嘱,在京都城郊圈下千亩良田,建起大明军事训练基地。 从大明调来的精锐老兵当教官,完全按明军制式训练倭国青壮,火铳、长矛、骑兵战术,全教大明的真本事。 基地里明军旗号飞扬,红衣大炮、神机铳整齐陈列,上万倭国新军见了明军士兵,皆跪地行礼,头都不敢抬。 兵权死死攥在手里,倭国上下,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朱高燧的掌控。 大权在握,朱高燧的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彻底把 “一夜八次郎” 的倭人名号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本就年轻英武、风流跋扈,再加上大明王爷的尊贵身份,麾下明军将士个个征战沙场、威猛彪悍,一出手就平推了倭国所有势力,直接征服了整个倭国的女子。 倭国女子本就温婉柔顺、娇俏可人,见识了明军的铁血威猛,又贪慕大明的繁华富贵,对朱高燧和明军将士痴迷到了极点。朱高燧只要一踏出领事馆大门,街道两侧的倭国女子便挤破头,抛媚眼、丢香囊、送亲手绣的和服,胆子大的直接拽住明军士兵的衣袖,往僻静小巷里拉,温柔体贴、百般讨好,全是心甘情愿的倒贴,半点不用扭捏。 领事馆内更是夜夜笙歌,丝竹管弦不绝于耳。 八嘎一郎为了讨好朱高燧,搜遍全倭国,把最美的歌姬、舞女统统送到领事馆,软玉温香、莺声燕语,围着朱高燧转。朱高燧左拥右抱,喝着倭国清酒,赏着樱花舞,吃着倭国珍馐,日子奢靡纵欲,快活似神仙。 郑和看着朱高燧日日享乐,偶尔皱眉劝一句:“赵王殿下,倭国政务刚稳,银矿开采、商船通航还需您把关,这般纵欲,恐伤身体。” 杨士奇也跟着附和:“殿下,汉王殿下在金陵革新朝政,您在倭国掌兵权、稳藩属,当以国事为重。” 朱高燧搂着怀中美艳的倭国舞姬,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笑道:“郑公公、杨大人,你们也太较真了!二哥让我来倭国,是掌权享福的,不是来吃苦当苦行僧的!政务有八嘎一郎那个乖儿子打理,兵权有训练基地握着,银矿日夜开采,银子源源不断往大明运,怕什么?” 说罢,他捏了捏怀中人的脸颊,惹得女子娇笑连连,眼底的惬意藏都藏不住。 他是真的乐不思蜀,半点不想回金陵。 在金陵,有父皇朱棣的威严压制,有大哥朱高炽的太子名分,有二哥朱高煦的锋芒盖顶,他永远只能做个配角;可在倭国,他是无冕之王,是太上皇,是整个倭国顶礼膜拜的存在。傀儡天皇对他俯首帖耳,万千女子对他倾心倒贴,兵权在握,富贵无边,这样的日子,比当皇帝还舒坦! 每日清晨,他只需去军事训练基地逛一圈,看着上万新军整齐列阵、高呼 “大明万岁、赵王千岁”,虚荣心便得到极大满足;傍晚归来,便有美人相伴、歌舞助兴,樱花树下、温泉池边、领事馆的阁楼里,处处都是他的风流痕迹。 八嘎一郎还特意耗费百万两白银,在京都郊外为朱高燧修建了一座温泉别院,遍植樱花,挖了天然温泉,院里养满绝色倭女,专供朱高燧独享。 朱高燧躺在温热的温泉里,两侧倭女轻轻揉肩捶腿,樱花花瓣随风落在肩头,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嘴角咧到耳根:“还是二哥懂我,这倭国的日子,简直美上天了!金陵那破地方,谁爱回谁回,老子不回!” 随行的明军将士也跟着沾光,个个被倭国女子捧上天,日子过得滋润无比,人人都念着汉王殿下的好,更对赵王忠心耿耿。 杨士奇看着朱高燧这般模样,无奈摇头,却也不得不承认,朱高燧虽风流享乐,却把汉王朱高煦的吩咐落实得滴水不漏:领事馆立威、训练基地掌兵、傀儡天皇稳局、银矿开采充盈国库,每一件事都办得漂亮,没给大明丢半点脸面。 郑和更是看得通透,只要兵权稳固、藩属臣服、财源不断,赵王享乐几句又何妨? 夕阳西下,朱高燧搂着美人,站在领事馆的高台上,望着臣服在脚下的倭国大地,望着满眼的大明赤旗,笑得肆意张扬。 什么朝堂纷争,什么储位之争,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此刻的他,是倭国的无冕之王,是夜夜笙歌的风流赵王,是手握大权、美人环绕的逍遥王爷。 这日子,舒坦! 这倭国,真香! 第476章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金陵贡院外 天刚蒙蒙亮,整条街就被挤得水泄不通,摩肩接踵的人群里,有翘首以盼的举子,有攥着银钱的媒婆,有牵着马车的世家仆从,还有踮着脚看热闹的百姓,连秦淮河上的画舫都靠了岸,满船的歌姬仕女都探着脑袋,等着看今年春闱的金榜。 春闱放榜,自古便是金陵城头等盛事,所谓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一纸金榜,定的是举子前程,更是大明文道的风向。 自洪武定制以来,金榜之上十之八九皆是世家程朱门生,而今年,是汉王改制后的第一榜,所有人都攥着心,等着看这破天荒的结果。 王斌独臂扛着狼牙棒,铁塔似的立在贡院朱红大门前,身后的亲卫甲士分列两侧,钢刀出鞘半截,寒光凛凛。经历了开考那日的血腥镇压,此刻没人敢造次,可人群里的躁动,却压都压不住。 “王将军,时辰到了!” 内侍捧着黄绫金榜,弓着腰凑到王斌身边,尖声细气地喊。 王斌瓮声瓮气一点头:“揭!” 铜锣 “哐哐哐” 三响,震得人耳膜发颤。两名皂隶踮起脚,将那丈余长的黄绫金榜,牢牢贴在了贡院外的照壁之上! “揭榜了!揭榜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往前涌,王斌亲卫们手挽手组成人墙,才堪堪拦住疯挤的百姓。 “让让!让让!我家公子是江南书院的!” “挤什么挤!我家少爷苦读十年,定能上榜!” “快看!头名是哪个?!” 呼喊声、惊叹声、推搡声搅成一团,无数双眼睛死死钉在金榜之上,从榜首到末尾,一个字都不肯放过。 最先看清榜单的,是挤在最前排的赵文谦。他一身青绸长衫,头发梳得齐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眼睛瞪得溜圆,顺着金榜从上往下看 —— 榜首:陈循,江西泰和! 二甲第一:李墨,江南苏州! 二甲第三:赵文谦,金陵应天! 二甲第五:陈海,福建泉州! 三甲…… 赵文谦的瞳孔猛地一缩,脑子 “嗡” 的一声,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中了!二甲第三! 更让他浑身热血翻涌的是,整张金榜,二甲三甲一百多名进士,十之六七都是寒门学子、商贾子弟、杂学才子!李墨二甲第一,陈海二甲第五,那些在醉仙楼、贡院门前并肩的同袍,几乎全上榜了! 而江南书院、国子监的程朱门生,满打满算,只占了三成不到,且大多排在三甲末尾,寥寥数人挤入二甲,连一个前十都没有! “中了!我中了!” 赵文谦一把抓住身旁的李墨,激动得浑身发抖,“李兄!你二甲第一!咱们…… 咱们实学的人,占了大半榜!” 李墨本就黝黑的脸涨得通红,看着金榜上自己的名字,眼眶瞬间红了,握着炭笔磨出厚茧的手,死死捂住嘴,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一个乡野种地的泥腿子,没进过书院,没拜过名师,靠着一本翻烂的农书、一张手绘的水利图,居然考中了二甲第一! 汉王殿下,您看到了吗!寒门学子,真的能登科! 可就在寒门商贾子弟欢呼雀跃、相拥而泣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阵不敢置信的惊呼: “榜首是陈循?!陈循是泰和书院的,正儿八经的程朱门生啊!”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金榜最顶端的那个名字上 ——陈循。 陈循,江西泰和人,师从泰和书院山长,正统程朱理学传人,自幼饱读四书五经,是江南程朱门生里少有的清廉才子,他既非世家纨绔,也非顽固守旧派,一心钻研经义,更兼通实务,是程朱一脉里难得的通透人。 程朱门生们本就因为上榜人数寥寥而脸色惨白,此刻见榜首竟是自己人,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个挺直了腰杆,脸上重新扬起了倨傲。 “哈哈哈!我就说!程朱道统,才是大明正统!榜首终究是咱们的人!” “陈循师兄才高八斗,本就该是状元!那些寒门商贾,不过是沾了汉王改革的光,算什么真才实学!” “就是!一群旁门左道,也就配占个二甲三甲,头名状元,还得是咱们程朱门生!” 李墨、赵文谦等人的欢呼声,瞬间被这几句嘲讽压了下去。 赵文谦眉头一皱,转头看向那群程朱门生,冷声道:“榜首是陈兄不假,可整张金榜,十之六七都是寒门商贾子弟,你们程朱不过占了三成,还有脸叫嚣?” “就是!” 陈海挤了过来,一身海商服饰,扬着下巴道,“若不是头场考了经义,你们怕是连三甲末尾都摸不着!” 程朱门生里,一个叫周文彦的儒生,是国子监博士周儒的亲传弟子,上前一步,指着赵文谦的鼻子骂道:“商贾贱籍,也配谈科举?陈循师兄是真才实学,你们不过是投了汉王所好,耍些旁门左道的把戏,也敢称金榜题名?”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人群突然分开一条道,一个身着素色长衫、面容清俊、气质儒雅的青年缓步走来。 他头戴方巾,腰束布带,周身没有半点世家子弟的骄矜,只有文人的谦和与沉稳,正是本次春闱的状元,陈循。 周文彦等人立刻围了上去,躬身行礼:“陈师兄!您是咱们程朱门生的骄傲!这群寒门商贾,竟敢嘲讽道统,您可得为咱们做主!” 陈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欢呼的寒门学子,又看了看愤怒的程朱同门,眉头微蹙,却没说话。 而此刻,贡院对面的茶楼上,朱高煦凭栏而立,手里端着一盏清茶,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解缙这老小子,真是把算盘打在了我心坎里!” “金榜十之六七是寒门商贾,彰显实学革新,断了世家垄断的念想;榜首留个陈循,还是程朱出身,既安抚了守旧文臣,又没彻底撕破脸,新旧平衡,一箭双雕!” “这陈循,我看过他的考卷,经义写得通透,实务题也答得务实,策论更是直指 “经世致用”,不是那种死读书的腐儒,让他当状元,最合适不过。” “这帮小子,刚上榜就掐起来,正好让我看看,新旧两派,到底能辩出个什么名堂。” 第477章 经世致用,才是好学问! 解缙站在朱高煦身侧,抚着胡须,笑道:“殿下,臣没让您失望吧?陈循的考卷,经义守正,实务务实,策论更是契合‘经世致用’,当这个状元,满朝文武,谁都挑不出错。” 韦达黑衣肃立,低声道:“殿下,新旧冲突在所难免,陈循为人正直,可做新旧桥梁,今日这一斗,正好定下‘经义为体,实务为用’的规矩。” 赶来的王斌挠了挠头,嘟囔道:“辩什么辩,不服就一棒子解决,省事!” 朱高煦笑骂:“你懂个屁,文斗比武斗狠,今天这一架,能定大明文道百年的规矩。” 楼下的冲突,已经愈演愈烈。 周文彦见陈循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自己的话,愈发嚣张:“诸位都听听!咱们读书,读的是孔孟之道,程朱之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们这群人,懂算术、懂水利、懂海贸,不过是奇技淫巧,也配和咱们程朱门生并列金榜?” 李墨上前一步,迎着周文彦的目光,朗声道:“奇技淫巧?我问你,江南水患,你靠程朱注疏能堵上决堤的河堤吗?北方荒田,你靠‘存天理灭人欲’能种出粮食吗?边关军饷,你靠圣贤书能算出粮草损耗吗?” “我等学水利,是为百姓治水患;学农桑,是为百姓填饥肠;学算学,是为朝廷理国库!这不是奇技淫巧,这是经世致用!” 赵文谦紧接着开口,声音清亮:“太祖爷定下士农工商,是让各安其分,不是让士大夫鄙视农商!我等商贾,交的赋税养大明三军,通的商贸富天下百姓,我靠算学考科举,是为了给朝廷理财税,不是为了赚黑心钱!你凭什么说我们是贱籍,不配登科?” 陈海也道:“我随郑和公公下南洋,知海外诸国地理,懂海贸利弊,策论里写的是开海强国之策,这是治国良策,不是旁门左道!” 周文彦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反驳:“休要狡辩!孔夫子曰‘君子不器’,读书人当心怀天下,钻研义理,岂能沉迷于治水、种地、算账的粗活?这是本末倒置,离经叛道!” “本末倒置?” 一直沉默的陈循,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温润有力,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嚣。 陈循缓步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李墨、赵文谦,又看向周文彦等同门,缓缓道:“周师弟,你错了。” 周文彦一愣:“陈师兄!你…… 你怎么帮他们说话?” 陈循摇头,朗声道:“孔夫子‘君子不器’,不是说读书人不能学技艺,是说读书人不能局限于一技之长,要心怀天下,通权达变!” “程朱讲‘格物致知’,格什么物?格天地万物,致什么知?致治国安民之知!水利、农桑、算学、海贸,皆是天地万物,皆是治国安民的实务,这正是程朱理学的真谛,何来本末倒置?” 周文彦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师兄!你这是背叛道统!咱们程朱门生,怎么能和这些寒门商贾、杂学才子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 陈循冷笑一声,“我大明的读书人,不是躲在书院里空谈义理的腐儒,是要走出书院,治水、劝农、理财、守边的国士!” “我读程朱之书,是为了明事理、正心术;我看实务之学,是为了办实事、安百姓。经义为体,实务为用,缺一不可!” “李兄的水利策,救江南百姓;赵兄的算学策,理大明国库;陈兄的海贸策,强大明国力,这才是真正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陈循转头看向李墨、赵文谦,拱手一礼:“诸位兄台,实学非旁门左道,经义非空谈无用,我等皆是大明读书人,当摒弃门第、师承之见,共辅大明,这才是金榜题名的本意!” 李墨、赵文谦等人皆是一愣,随即拱手回礼:“陈兄高见!我等佩服!” 周文彦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却被陈循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站在一旁,再也不敢叫嚣。 人群里的百姓、媒婆、世家仆从,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说得好!经世致用,才是好学问!” “陈状元真是明白人!不偏不倚,都是大明的才子!” “寒门才子有才,陈状元有德,这才是大明的好进士!” 就在这时,放榜的重头戏来了 ——榜下捉婿! 大明春闱放榜,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榜下捉婿”。 世家大族、官宦人家,家里有适龄少女的,都抢着在放榜当日,抢个新科进士做女婿,尤其是年轻有才、家世清白的寒门才子,更是香饽饽,比世家子弟还抢手! 只见人群里突然冲出几十个媒婆,个个穿着鲜艳,手里攥着红绸、庚帖,像饿虎扑食般冲向新科进士! “李进士!李公子!我家老爷是吏部侍郎,千金年方二八,貌美如花,愿许配给你!” “赵公子!我家是金陵首富,陪嫁万两白银,良田千亩,就等你点头!” “陈进士!我家小姐是英国公的侄女,才貌双全,非新科进士不嫁!” 更有世家大族的仆从,直接牵着马车,堵在寒门进士面前,连拉带拽:“公子!快跟我回府,老爷已备下婚宴,就等您了!” 李墨、赵文谦、陈海这些寒门商贾才子,瞬间被媒婆、仆从围得水泄不通,红绸、庚帖塞了满身,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一个个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 而程朱门生那边,除了陈循被几个世家媒婆围了一下,其余的人,连个媒婆的影子都没捞着,孤零零地站在一旁,看着寒门才子被众星捧月,心里的酸水、妒火,快要溢出来了。 周文彦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势利眼!一群势利眼!不过是沾了改革的光,也配被抢着提亲?” 另一个程朱门生冷哼道:“一群泥腿子、铜臭贩子,就算中了进士,也是寒门贱户,世家小姐嫁过去,简直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第478章 朱棣回京,殿试! 这话恰好被挤开媒婆的赵文谦听见,他眉头一皱,刚要开口,陈循先一步看向周文彦,沉声道:“周师弟,门户之见,要不得!金榜之上,皆是进士,皆是朝廷栋梁,何来高低贵贱?” 周文彦不服:“陈师兄!他们出身低贱,配不上世家小姐,更配不上大明进士的身份!” “出身低贱?” 朱高煦的声音,突然从茶楼上飘了下来,清晰地传遍全场。 人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抬头看向茶楼。 朱高煦凭栏而立,赤金蟒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身的威压扑面而来,朗声道: “本王问你,太祖爷出身布衣,当过和尚,讨过饭,出身低贱吗?可他打下了大明万里江山!” “本王北伐漠北,封狼居胥,靠的是出身吗?靠的是战功,是实力!” “金榜题名,看的是才学,是本事,不是出身!寒门才子能治水安民,商贾才子能理财强国,这就是大明的栋梁,配不上世家小姐?配不上进士身份?” “你周文彦,出身世家,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实务题交白卷,策论只会空谈天理,就算是程朱门生,又有什么用?治国不是靠出身,是靠办实事!” 王斌 “哐当” 一声把狼牙棒砸在地上,怒吼道:“汉王殿下说得对!谁再敢看不起寒门才子,老子一棒子砸烂他的嘴!” 周文彦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殿下饶命!臣…… 臣知错了!” 其余程朱门生,也纷纷跪倒,不敢再言语。 朱高煦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今日,本王定下规矩!” “从今往后,大明科举,唯才是举;大明官场,唯能是用;大明婚配,唯情是重!” “不论出身,不论师承,只要有才学、有本事、能为百姓办实事,就是大明的国士,就该受人敬重,就该金榜题名!” “经义为体,实务为用,新旧相融,才是大明文道的正道!” 话音落,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汉王殿下圣明!” “经世致用!大明万年!” “寒门才子万岁!大明革新万岁!” 李墨、赵文谦等寒门商贾子弟,热泪盈眶,对着茶楼的朱高煦深深一揖,哽咽道:“臣等,定不负殿下所望,以才学报朝廷,以实务安百姓!” 陈循也躬身行礼,朗声道:“臣陈循,愿以经义固本,以实务强国,辅佐殿下,共筑大明盛世!” 解缙抚须大笑:“经世致用,新旧相融,大明文道,自此新生!” 韦达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躬身道:“殿下,科举改革,已成定局,大明的黄金时代,就在眼前!” 朱高煦凭栏而立,看着楼下欢呼的人群,看着那张改写大明格局的金榜,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殿试,又称廷试、御试,为大明科举终极大考,由天子亲自主持,始于大唐武后,成于北宋太祖,至洪武三年正式定制。 凡会试中式之贡士,皆入殿应试,天子亲策问以时务国策,依对策优劣定三甲名次:一甲三人,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一朝登科,皆为 “天子门生”,是读书人毕生最高荣耀。 奉天殿。 金龙盘柱,丹陛铺玉,九旒冕冠端坐于龙椅之上,朱棣一身明黄常服,面容虽带的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扫过殿下百二十名贡士,威压扑面而来。 朱高煦身着赤金蟒袍,立于武官之首,身姿挺拔,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李墨、赵文谦、陈循等人,心里稳如泰山。 朱高炽站在朱棣右首,身形依旧虚胖,脸色却比先前好了些许,一身太子蟒袍,垂着眼帘,神色温和,不争不抢,只安安静静陪着朱棣主持殿试。 朱瞻基立于东侧宗室之列,眼神复杂地看着殿下的贡士,尤其是瞥到朱瞻壑站在汉王亲卫之列时,眉头一皱 ,他这个太孙,在科举革新这件事上,竟再次被二叔和堂弟抢尽了风头。 解缙、夏元吉、蹇义、金忠等文武重臣分列丹陛两侧,个个屏息凝神。 此次殿试定的是大明选材的根子,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诸贡士平身。” 朱棣的声音浑厚威严,响彻奉天殿,“会试中式,皆为饱学之士。今日殿试,朕不考四书章句,不考程朱注疏,只问时务国策 ——” 他缓缓起身,手扶龙椅扶手,目光如炬,朗声道:“第一问,治国以经义为本,以实务为要,二者何先?第二问,安边、理财、劝农、兴学,四者何急?尔等各抒己见,直言无讳,勿惧圣威,勿尚虚言!” 这话一出,殿下贡士皆是心头一震。 天子亲策,不问经文问实务,不问空谈问国策,这彻底坐实了汉王改革的基调,连永乐帝都摆明了态度:大明要的是能办事的官,不是读死书的儒! 周文彦等程朱门生脸色瞬间惨白,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 他们苦读二十年,精通经义,却对安边理财一窍不通,天子这两问,直接戳中了他们的死穴。 李墨、赵文谦、陈海等人则眼前一亮,腰杆挺得笔直,这正是他们最擅长的时务实务,提笔就能写,开口就能言! “赐纸墨,各自对策,限时一个时辰。” 朱棣一挥手,内侍立刻捧着麻纸、狼毫、墨锭分发给每位贡士。 百二十名贡士跪坐于蒲团之上,低头挥笔,奉天殿内只剩下笔墨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落针可闻。 朱高煦目光扫过殿下,最先注意到的是陈循。 只见这位新科会元、程朱门生,神色沉稳,落笔不急不躁,笔下字迹工整温润:“臣闻,经义者,心术之基也;实务者,治国之具也。心术不正,则实务必歪;器具不精,则心术空悬。故治国无先后,经义为本以正心,实务为要以行事,二者相辅,不可偏废…… 安边者,御外辱以安内;理财者,充国库以养民;劝农者,固民生之本;兴学者,开万民之智。四者并行,安边为先,无安边则国无宁日;理财次之,无理财则政无钱粮;劝农为基,兴学为远……” 字字句句,都扎在民生实处,没有半句引经据典的空话,看得朱高煦暗暗点头。 第479章 殿试三甲!文道新规! 赵文谦则是另一番气象,指尖拨弄着无形的算盘,笔下算学、商贸、理财之策跃然纸上:“经义为体,实务为用,体用合一,方为治国。国无财不立,民无财不生,理财之急,甚于其余!大明漕运之耗、边关之饷、赈灾之银,皆赖理财。商贾通贸,海贸增赋,非贱业,乃强国之本!劝农安边固要,然无理财之策,则农无种、边无饷。兴学者,开智以育才,为理财安边备根基,四者并行,理财为先,兴学次之……” 作为商贾子弟,他把理财强国的道理讲得通透,打破了 “商为贱业” 的偏见,看得夏元吉频频颔首 ,这位户部尚书最懂国库的难处,赵文谦的对策,正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而周文彦等程朱门生,则抓耳挠腮,笔下只能反复堆砌 “存天理灭人欲”“为政以德” 的陈词滥调,对安边理财一窍不通,半页纸都写不出来,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个时辰转瞬即至,内侍将百二十份对策悉数收齐,呈于龙案之上。 朱棣逐份翻阅,越看眼神越亮,看到陈循、李墨、赵文谦的卷子时,更是抚掌点头,看到周文彦等人的空洞文章,则眉头紧锁,直接将卷子丢在一旁。 “好!好!好!” 朱棣连说三个好字,将三份卷子掷于殿下,“陈循、李墨、赵文谦,出列!” 三人闻言,立刻放下笔,整理衣冠,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丹陛之下,跪地叩首:“臣,参见陛下!” “抬起头来。” 朱棣的目光扫过三人,带着几分欣赏,“陈循,你说经义实务相辅,无分先后,可朕偏要问你,若边境告急、百姓饥荒,你是先讲经义,还是先办实事?” 陈循不慌不忙,叩首朗声道:“回陛下,臣必先行实务!治水患、济灾民、守边关,待民安疆固,再以经义正心术、淳风俗。经义为百年大计,实务为朝夕之急,急则治标,缓则治本,二者相辅,方为圣道!” “说得好!” 朱棣哈哈大笑,转头看向朱高煦,“老二,你看这陈循,答得如何?” 朱高煦上前一步,躬身笑道:“回父皇,陈循通透,不迂腐、不偏激,守经义之根,行实务之实,正是大明需要的栋梁之才。” 朱棣又看向李墨:“李墨,你一介寒门,力主实务为先,劝农安边为急,可知朕常年北伐,耗费钱粮无数,有人言朕穷兵黩武?” 李墨昂首挺胸,毫无惧色:“臣知!然无边关之安,便无中原之宁!汉武北伐匈奴,百姓暂劳,而享百年太平;宋室偏安江南,一时苟安,而终致亡国!陛下北伐,是为大明万世太平,非穷兵黩武!臣愿赴边关、治屯田,以实务安边,以农桑养军,为陛下守北疆!” “壮哉!” 朱棣拍案叫好,“一介寒门,有此眼界气魄,比那些空谈腐儒强百倍!” 最后看向赵文谦:“赵文谦,你商贾出身,力主理财为先,海贸强国,可知太祖曾下禁海令?” 赵文谦沉声道:“臣知!然时移世易,禁海则民穷财尽,开海则国富民强!南洋香料、西洋奇物,可换大明钱粮,市舶司收税,可养三军十万!海贸非祸国,乃强国之捷径!臣愿理漕运、通海贸,充实国库,不增百姓赋税,而足朝廷之用!” 解缙见状,立刻出列躬身:“陛下,三位贡士,各有所长,陈循持重,李墨实干,赵文谦通达,皆为国士!此次科举改制,选才得人,大明之幸!” 夏元吉紧随其后:“陛下,经世致用,新旧相融,此乃文道之新生,选材之正道!陈循可为状元,李墨榜眼,赵文谦探花,天下士子,必心服口服!” 蹇义、金忠等文武百官,齐齐出列躬身:“臣等附议!请陛下定三甲名次!” 周文彦等程朱门生,此刻早已面如死灰,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他们输得心服口服,空谈义理,终究敌不过经世致用的实务国策。 朱高炽也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坚定:“父皇,二弟改革科举,得此良才,实乃大明之福。三位贡士,实至名归。” 朱瞻壑上前一步,朗声道:“皇爷爷,孙儿以为,经义实务不可偏废,三位进士,正是新旧相融的典范,当为天下士子表率!” 朱瞻基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却也不得不躬身:“皇爷爷,孙儿附议。” 朱棣龙颜大悦,站起身,声震奉天殿:“好!朕今日定三甲名次!” “一甲第一名,陈循,状元,授翰林院修撰!” 陈循叩首:“臣,谢陛下隆恩!愿以才学辅大明,以实务安百姓!” “一甲第二名,李墨,榜眼,授工部主事,赴江南治水!” 李墨热泪盈眶,叩首嘶吼:“臣,谢陛下!定以性命治水患,不负百姓,不负陛下!” “一甲第三名,赵文谦,探花,授户部主事,理漕运海贸!” 赵文谦躬身:“臣,谢陛下!定理财强国,充实国库,为大明谋万世之利!” 朱棣又道:“二甲三甲进士,皆按才学分派官职,寒门才子赴地方劝农治水,商贾才子入户部理财,程朱才子入翰林院、国子监,传经义、兴新学,各尽其才!” “朕再颁旨意:自今往后,大明科举,策论为重,实务为先,经义为辅,唯才是举,不分出身!空谈义理、不务实事者,虽饱读诗书,永不录用!” 这道旨意,如同惊雷,彻底敲定了大明科举的新规矩! 奉天殿内,百二十名贡士,文武百官,宗室子弟,齐齐跪地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汉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经世致用!大明万年!” 朱高煦看着殿下山呼海啸的场面,嘴角扬起桀骜的笑意,心中百感交集。 从设教育部到办大明日报,再到最后的科举改革! 我终于把大明从文风僵化的死胡同里拉了出来! 经义为本,实务为用,寒门有出路,商贾有舞台,实干者得功名,空谈者无立足之地! 奉天殿的金龙仿佛活了过来,盘龙柱上的金光映着满朝文武的笑颜,映着新科进士的热泪,映着朱高煦意气风发的身影。 永乐十三年乙未科殿试,不仅定了三甲名次,更定了大明的国运根基。 经世致用,不再是一句口号;万民开智,不再是一纸空谈。 漠北狼烟已熄,倭国俯首称臣,科举革新大成,文道旧貌换新颜! 第480章 朱高煦!你就为了朕屁股底下这把龙椅?! 殿试大礼既毕,钟鼓鸣响,文武百官鱼贯退朝,宗室亲贵亦纷纷散去。 朱高炽临行前,特意回身望了一眼被永乐帝单独留下的朱高煦,肥胖的脸上写满担忧,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敢多言,只轻轻叹了口气,在内侍搀扶下缓步离去。 偌大的奉天殿,片刻间便冷清下来,唯有金甲卫士按刀肃立在丹陛两侧。 朱棣身着明黄龙袍,负手立于殿中,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声音沉如古钟: “老二,跟朕来。” 朱高煦心中了然。 殿试尘埃落定,他改科举、立新学、整吏治、安边藩,桩桩件件都撼动大明百年根基,更把天下士子、军中将士、市井民心攥得扎扎实实。 换作任何一个帝王,见儿子有这般手腕与人望,寝食难安都是轻的 。 他这是要探底,要问清楚,自己这个二儿子,到底是不是冲着龙椅来的。 他扯了扯嘴角,压下惯常的嬉皮笑脸,一言不发,跟在朱棣身后,走进了奉天殿东侧的暖阁。 这暖阁是朱棣平日里处理密务、独处歇息之地,陈设极简,四壁只挂着两幅北疆舆图。 朱棣一抬手,守在门口的内侍立刻躬身退下,轻轻合上阁门,连半点缝隙都未留。 偌大暖阁,只剩父子二人。 朱棣走到铺着玄色貂裘的坐榻上坐定,没有赐座,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睨着朱高煦,那双阅尽沙场权谋、看透人心冷暖的眼睛,像漠北冰原上的猎鹰,直勾勾扎进朱高煦眼底,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老二啊....” 朱棣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殿试这出戏,你唱得真是漂亮。” 朱高煦垂手而立,不卑不亢:“儿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谈不上唱戏。” “分内之事?” 朱棣嗤笑一声,“你监国这段时间,赦解缙、立教育部、办《大明日报》、改春闱规制、清漕运贪腐、让老三跨海平倭 —— 一环扣一环,一手接一手,把程朱百年垄断砸得稀碎,把天下士子的心拢得服服帖帖,把军中老臣哄得死心塌地。” 他身子微微前倾,威压骤然加重: “爹活了五十六年,靖难起兵、登极称帝、五征漠北、迁都燕京,自问也算玩弄人心的老手。可朕不得不说,你这手腕,比姚广孝还狠,比当年的朕,还稳。” 朱高煦抬眼,直视朱棣,不躲不闪。 他知道,老爷子这是先捧后杀,先把功劳抬到天上,再把 “图谋不轨” 的帽子扣下来。 朱棣见他依旧坦荡,不辩解、不惶恐,眼底寒意更盛,语气陡然转冷,字字如刀: “你做这么多,削文权、收士心、掌军权、稳朝政,跟朕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朱高煦心底一声长叹。 来了。 绕来绕去,终究还是绕到这一句上。 从他穿越附身的那一刻起,从他看见史书上 “炙肉亲王” 那四个字起,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躲开储位、躲开铜缸、躲开那场灭门惨祸,安安分分做个逍遥王爷。 可一路走到今天,他见惯了边关将士饥寒交迫,见惯了贪官污吏横征暴敛,见惯了天下士子只读死书、万民愚钝被人摆布,见惯了大明这艘巨船,藏着无数暗礁险滩 —— 他忍不住出手,忍不住革新,忍不住把这大明,往更壮阔的路上推。 可在老爷子眼里,这一切,还是成了 “觊觎大位” 的证据。 朱高煦看着朱棣那双多疑又威严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变得敞亮,再无半分迂回: “老头子,别他娘的跟我扯这些弯弯绕绕的犊子!” 这话一出,朱棣猛地一怔。 他这辈子,听惯了 “陛下、圣上、父皇”,听惯了毕恭毕敬、唯唯诺诺,却从没听过有人敢在这暖阁之内,跟他说 “别扯犊子”。 朱高煦直视着他,眼神坦荡如砥,毫无半分虚饰: “你心里揣着什么话,想问什么事,直接说出来!咱们父子一场,刀光剑影、尸山血海都一起闯过,何必在这里玩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把戏?累不累?” 朱棣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直来直去!那朕就明着问你 ——” 他猛地一拍榻边扶手,声震屋瓦: “朱高煦,你处心积虑、革新朝政、收揽天下人心,是不是 —— 就为了朕屁股底下这把龙椅?!”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暖阁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炭火的暖意,挡不住这股帝王之怒。 朱高煦却丝毫未慌。 彷徨、恐惧、犹豫,那是刚穿越过来的他。 历经漠北血战、监国理政、科举革新、民心归拢,如今的他,早已心如磐石,志如朗月。 他看着暴怒的朱棣,看着这位一生雄才大略、却又一生多疑不安的父亲,眼眶微微一热,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滚烫,字字掏心: “龙椅?!” “老头子,你真觉得我朱高煦,稀罕你那把冷冰冰、硬邦邦、坐上去连觉都睡不安稳的破椅子?!” 他往前再踏一步,与朱棣不过三尺之距,父子二人眼对眼、心对心: “你可还记得!我重伤卧床!你趴在我床边,跟我说的那句 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那话,放在以前,能把我吓得魂飞魄散!我怕你捧我,怕你哄我,怕你拿那句话吊着我的胃口,最后把我架在火上烤!” “后来啊我做了个梦!就把后事都想明白了!梦里啊,我朱高煦,被扣在铜缸里,活活烤成肉串!九个儿子,一个不留,满门抄斩!” “我怕!我怕得夜夜睡不着觉!我只想装疯卖傻、韬光养晦,做个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躲开你这多疑的爹,躲开我那病弱的大哥,躲开瞻基那只小狼崽子!” 朱棣闻言,身躯猛地一震。 他从没想过,自己当年一句随口安抚,竟成了悬在朱高煦头顶半生的刀。 第481章 我朱高煦,这辈子就一个念想!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胸中热血翻涌,声音越发放声: “可我看着大明!看着北疆将士饿着肚子砍鞑靼,看着漕运贪官贪墨军粮,看着天下士子只读四书五经、连算术水利都一窍不通,看着万民愚钝被人摆布,看着倭寇扰边、蛮夷窥伺 —— 我忍不了!” “我是大明汉王,是你朱棣的儿子!我不能看着这煌煌大明,烂在根里!” “我改科举,不是为了拉拢士子,是为了让大明有能办实事的官!” “我办日报,不是为了收买民心,是为了让万民开智,不做任人宰割的愚民!” “我监国革新,不是为了权倾朝野,是为了让大明强过汉唐、威加四海!” “现在!殿试已定,科举已新,贪官已清,倭国已服,漠北已定,江山已稳!” “老爷子,你当初在漠北战场亲口答应我—— 等天下安定,放我去云南就藩!” “我今日就跟你把话撂在这:我朱高煦,不要储位,不要兵权,不要朝政!我要去云南,看苍山洱海,守着妻儿,做我的逍遥汉王!一辈子不回京、不议政、不争斗!” 这话一出,朱棣彻底懵了。 他设想过一万种可能。 设想过朱高煦跪地求饶、涕泪横流; 设想过朱高煦巧舌如簧、百般狡辩; 设想过朱高煦暗藏锋芒、以退为进; 甚至设想过朱高煦破罐破摔、摊牌逼宫。 唯独没想过 他是真的要去云南就藩。 朱棣猛地站起身,冲到朱高煦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与残存的多疑: “你玩真的?!” “还是跟朕演一出以退为进、欲擒故纵?!你以为朕不知道云南偏远,你到了南疆,手握旧部、割据一方,照样能伺机而动!朱高煦,你这套把戏,骗不了朕!” 朱高煦猛地甩开他的手,霍然起身,双目赤红:“伺机而动?!割据一方?!” “老爷子,你把我朱高煦,看得也太龌龊了!” “我若想反,漠北战场手握重兵,一声令下,就能直捣南京,你拦得住吗?!” “我若想夺,监国之时文武归心,我一道令旨,就能废太子、立自己,易如反掌!” “我若想争,今日殿试,我直接把程朱门生踩死,把寒门士子全数拢在麾下,朝堂之上谁敢不服?!”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挺着胸膛: “我朱高煦,这辈子就一个念想 ——功成身退,逍遥余生!” “我不想勾心斗角,不想刀口舔血,不想天天担心被人扣进铜缸里烤熟!” “我为大明,改了该改的,做了该做的,把这江山扶上正道!现在我要走,我要去云南,做个闲人,有错吗?!” “你是永乐大帝,雄才大略;我大哥是太子,仁厚爱民;瞻基是好圣孙,聪慧有为 !这大明江山,轮得到我朱高煦来坐吗?!”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要那个位子!我只想守住我自己的命,守住我儿子的命,守住我心里的大明!” 一番话,没有半句虚言,没有半点权谋,热血滚烫,赤诚见底。 朱棣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二儿子。 一番话,没有半句虚言,没有半点权谋,热血滚烫,赤诚见底。 他看着朱高煦赤红的眼眶,看着他绷直的脊梁,看着他身上未脱的沙场硝烟,看着他一手打造的新政新局。 这个儿子,悍不畏死、勇猛如虎,却从不是贪恋权位之徒。 他做的一切,不为龙椅,不为青史,只为这大明江山,只为这天下万民。 多疑了一辈子的朱棣,心底那座坚冰,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暖阁之内,只剩下父子二人的粗重喘息,和炭火噼啪的轻响。 良久,朱棣缓缓开口,声音褪去了所有帝王威严,只剩下一丝疲惫,一丝释然,一丝父亲的柔软: “转过身去。” 朱高煦一怔,一脸茫然: “啊?老头子,干啥啊?” 朱棣眉头一横,又恢复了几分帝王气势: “让你转你就转!哪来那么多废话!” 朱高煦虽摸不着头脑,却还是依言缓缓转身,背对着朱棣,心里嘀咕:这老头又要搞什么名堂?难不成还要给我赐个什么封号? 下一秒 —— “咚!” 一股千钧之力,猛地从后腰踹来! 朱棣这一脚,含着半生疑虑、一腔释然、满心傲娇,用了十足的力气,却又恰到好处留了分寸。 朱高煦猝不及防,整个人像个麻袋一般,被直接踹得飞了出去! “哐当 ——” 暖阁木门被硬生生撞开,他一路踉跄,滚倒在奉天殿外的白玉阶上,摔得龇牙咧嘴,后腰火辣辣地疼。 朱高煦捂着腰,疼得倒吸冷气,一骨碌爬起来,回头就吼: “老头子!你疯了?!好端端的踹我干什么!” 朱棣立在暖阁门口,龙袍飞扬,脸色依旧威严,嘴角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对着朱高煦破口大骂,声震宫阙: “滚犊子!” “哐当!” 暖阁大门被他狠狠关上,门闩咔嚓落锁。 门内,朱棣的吼声依旧震天响,带着帝王的傲娇,带着父亲的笃定,传遍整个宫道: “想当逍遥王爷?!” “先让咱这大明江山,真正稳如泰山、盛过汉唐,再说!” “你小子想撂挑子?门儿都没有!” “给朕滚回汉王府,把教育部、日报馆、科举新制,统统给朕扎稳了!” “等大明真正太平、万民真正安乐,你爱去哪就去哪,朕绝不拦你!” “现在 —— 给老子滚回去做事!” 朱高煦捂着后腰,疼得龇牙咧嘴,可听着门内那番又横又暖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桀骜不驯,笑得释然开怀。 这一脚,踹走了朱棣半生的多疑! 这一脚,踹来了父子二人掏心掏肺的坦荡! 这一脚,踹定了他朱高煦,逍遥王爷的后路! 他对着紧闭的暖阁大门,扯着嗓子喊回去: “知道了!老头子!” “大明江山,我给你守着!新政新制,我给你稳住!” “可你记着!等天下太平了,你必须放我去云南!谁敢拦我,我跟谁急!” 第482章 这煌煌大明,有他朱高煦铺好的路,就够了 立在廊下的金甲卫士,一个个低着头,肩膀不停发抖,憋笑憋得浑身抽搐。 谁敢信? 威震天下、五征漠北的永乐大帝,会把自己的亲儿子,一脚从暖阁踹到阶下? 谁敢信? 向来跋扈嚣张的汉王朱高煦,挨了这一脚,非但不怒,反而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这对父子,真是大明朝独一份的奇葩,独一份的情深。 朱高煦揉着后腰,一瘸一拐地走下台阶,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头望向天际,万里无云,晴空朗朗。 穿越一场,他终于不用再怕铜缸加身,不用再怕满门抄斩。 老爷子那一脚,把门关上了,也把他所有的后顾之忧,统统关在了门里。 剩下的,就是安心做事,安心等一个太平天下,然后搂着宝贝美人云南就藩,做个真正的逍遥汉王。 至于龙椅? 谁爱坐谁坐。 这煌煌大明,有他朱高煦铺好的路,就够了。 朱高煦一手揉着后腰,一瘸一拐地往宫门外走,嘴里还忍不住嘟囔:“这老东西,下手是真黑,亏我掏心掏肺跟他交底,居然还来这么一脚!” 可骂归骂,他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暖阁里那一脚,踹散了朱棣半辈子的多疑,踹定了他功成身退的后路,更踹明了父子俩的心意 —— 老爷子要的是大明盛世,他要的是逍遥余生,这江山,父子俩搭伙扛,等盛世一成,他拍屁股走人便是。 “殿下,您这腰……” 王斌快步跟上,见朱高煦走路一扭一扭的,脸上满是担心,“要不咱先回府歇着?御医就在府里候着,敷点金疮药缓一缓?” 韦达则缓步走在另一侧,黑衣衬得他眉眼愈发沉静,看着朱高煦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殿下这一跤,摔得值。陛下那一脚,是疑心病尽去,是认了殿下的忠心,更是把新政的担子,彻底交给殿下了。” 朱高煦瞥了韦达一眼,撇撇嘴:“还是你小子会说话。歇什么歇,老爷子让我滚回去做事,我今儿就办一件大事 !把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商贾,全给我召集到汉王府!” 韦达眼神一动,瞬间明白了朱高煦的用意:“殿下是要动商税?” “聪明。” 朱高煦拍了拍韦达的肩膀,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大明的病根,除了文风僵化、吏治腐败,还有就是商税的窟窿! 明初定的商税是三十税一,说白了,赚三十两银子给朝廷交一两,这点钱对商贾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可为啥天下商贾还哭穷? 还被人骂 “唯利是图”?根子就在层层盘剥上! 朝廷拿小头,地方官吏、权贵勋戚拿大头,各种孝敬、摊派、索贿、巧立名目的杂税,能抽走商贾一半的利润! 商贾们赚的钱,大半都填了贪官污吏的窟窿,朝廷国库拿不到多少,商贾还落得一身骂名,两头不讨好。 而朱高煦此刻心里也有了主意。 “改科举、办教育、平倭北征,哪一样不需要钱?老爷子的国库,早就被贪腐掏空了!” “商贾是大明的钱袋子,我把商税改成 “一税制”—— 只向朝廷缴一次税,除此之外,任何人、任何衙门都不能伸手要钱!一来,商贾彻底翻身,不用再看官吏脸色,利润翻番,必然对我死心塌地;二来,朝廷国库直接充盈,新政、边防、教育的钱有着落;三来,断了贪官污吏的财路,狠狠打击吏治腐败,一举三得!这买卖,稳赚不赔!” “王斌,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内,金陵城所有有头有脸的商贾,不管是绸缎庄、粮行、盐号,还是海商、煤商,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全部到汉王府正厅集合!” 朱高煦语气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迟到的,取消所有代理权,永远不许在金陵做生意!” “得令!” 王斌大吼一声,转身就翻身上马,马蹄踏得宫道石板哒哒作响,杀气腾腾地去传旨了。 韦达微微躬身:“殿下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府里的陈设,备上茶水,绝不能怠慢了诸位商贾。只是…… 这些商贾虽感念殿下恩情,可商税一事,牵扯甚广,怕是他们一时难以相信。” “信不信,我说了算。” 朱高煦嘴角勾起桀骜的笑,“我给他们的,是连太祖爷都没给过的恩典 —— 商贾子弟能科举,能做官,能挺直腰杆做人!如今再给他们一个一税制,他们就算是铁石心肠,也得给我化成绕指柔!” ………… 半个时辰后,汉王府正厅。 往日里只有文武百官、勋贵王侯才配踏入的汉王府正厅,今日却坐满了金陵城的商贾巨富。 为首的,正是金陵首富,赵文谦的父亲 —— 赵德彰。 赵德彰一身锦缎长袍,头戴玉冠,胖脸上满是恭敬,腰背挺得笔直,却又带着几分谦卑。 他身旁,依次坐着金陵绸缎商巨头孙百万、粮行大鳄周万石、盐号东家钱万贯、海商首领陈万海,还有靠着蜂窝煤代理发家的煤商头子刘万炉…… 这些人,放在往日,见了七品县官都得点头哈腰,见了勋贵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可今日,却齐刷刷齐聚汉王府,没有一个人敢迟到,没有一个人敢摆架子。 原因无他 —— 眼前这位汉王爷,是他们商贾的再生父母! 往日士农工商,商排最末,商贾再有钱,也是贱籍,穿不得锦缎,坐不得马车,子弟连学堂都进不了,更别说科举做官。 是汉王朱高煦! 改科举,让商贾子弟能登科入仕,赵德彰的儿子赵文谦,更是考中二甲第三的探花,光宗耀祖! 给他们蜂窝煤的独家代理权,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富甲一方; 把郑和下西洋带回来的香料、珠宝、琉璃、象牙等稀罕物的售卖权,悉数交给他们,垄断金陵乃至江南的奢侈品生意; 更在殿试、朝堂上,为商贾正名,说商贾是 “强国之本”,不是 “贱籍”! 可以说,没有汉王朱高煦,他们这些商贾,一辈子都是被人踩在脚下的 “铜臭贩子”! 如今的汉王,在他们心里,比爹娘还亲,比皇帝还尊! 别说汉王召集他们,就算汉王让他们现在提着脑袋跟着造反,他们也能眼睛不眨地冲上去! 第483章 难不成殿下要加税? 正厅里鸦雀无声,没人敢随意说话,没人敢东张西望,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赵老爷,您说汉王殿下召集咱们,是有什么要事啊?” 绸缎商孙百万压低声音,凑到赵德彰身边,语气里满是忐忑,“殿下最近忙着科举新政,朝堂大事,怎么突然想起咱们这些生意人了?” 粮商周万石也跟着点头:“是啊,咱这些人,平日里连朝堂的边都摸不着,殿下突然召见,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盐商钱万贯捋着胡须,沉声道:“慌什么!汉王殿下是咱们商贾的大恩人,绝不会害咱们!咱们只管听吩咐,殿下让咱做什么,咱就做什么!” 赵德彰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落在正厅门口,语气笃定:“诸位稍安勿躁。殿下既然召集咱们,必然是关乎咱们商贾生计的大事。咱们只需记住,殿下的话,就是金科玉律,绝无错处!” 话音刚落,正厅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王斌那粗犷的嗓门:“汉王殿下到!” 所有人瞬间齐刷刷起身,“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动作整齐划一,比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还要恭敬,齐声高呼: “小人等,参见汉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高煦身着赤金蟒袍,腰束玉带,缓步走入正厅。 他没坐那高高在上的主位,反而走到众人面前,双手背负,目光扫过跪地的商贾们,语气平和却自带威压:“都起来吧,在本王这里,不用搞这些虚礼。” “谢殿下!” 众人依言起身,依旧垂首而立,不敢抬头直视朱高煦。 朱高煦走到主位坐下,端起韦达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赵德彰身上,开口道:“赵德彰,你儿子赵文谦,今科探花,授户部主事,理漕运海贸,做得不错。” 赵德彰瞬间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 一声又跪了下去,老泪纵横:“托殿下的福!全是殿下的恩典!犬子能有今日,全靠殿下提携!小人这辈子,就算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殿下的万分之一恩情!” 想起往日,他赵德彰就算是金陵首富,走在街上都被人骂 “铜臭贱商”,儿子就算再聪明,也只能跟着他打理生意,永无出头之日。 是汉王,让他儿子成了天子门生,成了朝廷进士,成了光宗耀祖的栋梁! 这份恩情,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其他商贾见状,也纷纷跟着跪倒,齐声高呼:“殿下恩典,小人等没齿难忘!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明代商贾之困,困在身份,困在盘剥。 自春秋以来,“重农抑商” 便是国策,士农工商,商居末流,商贾纵有万贯家财,亦无社会地位,更受官吏层层盘剥。 朱高煦以藩王之尊,为商贾正名、开科举、授代理权,早已将天下商贾的心,牢牢攥在手中。 此刻众人跪拜,皆是真心实意,绝非趋炎附势。 朱高煦抬手,沉声道:“都起来。本王今日召集你们,不是听你们谢恩的。恩,本王给了,你们记在心里,好好做事,好好缴税,就是对本王、对大明最大的报答。” 众人依言起身,大气都不敢喘,竖着耳朵听朱高煦的下文。 朱高煦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商贾,语气陡然变得严肃:“今日,本王要跟你们谈一件,关乎天下商贾生死存亡,关乎你们每一个人钱袋子的大事 ——商税改制!” “商税改制?” 众人瞬间一愣,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疑惑。 孙百万壮着胆子,躬身问道:“殿下,小人愚昧,不知…… 不知商税改制,是何意?咱们大明的商税,不是三十税一吗?难不成…… 难不成殿下要加税?”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加税? 他们不是怕缴朝廷的税,三十税一,实在太少了!他们怕的是,朝廷一加税,下面的官吏跟着层层加码,最后苦的还是他们这些商贾! 朱高煦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加税?本王还不至于做那种涸泽而渔的蠢事。本王要改的,不是税的多少,而是缴税的规矩!”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正厅: “从今日起,本王颁布一税制!天下商贾,只需向朝廷户部缴纳一次商税,三十税一,一文不多,一文不少!除此之外,任何衙门、任何官吏、任何权贵,都不得向你们索要一分钱、一两银,不得巧立名目摊派、索贿、孝敬!谁敢伸手,谁敢刁难,你们直接拿着税票来汉王府告我!本王亲自为你们做主,砍了他的脑袋!”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瞬间把在场所有商贾炸得头晕目眩,呆立当场! 整个正厅,死一般的寂静! 赵德彰瞪大了眼睛,老脸涨得通红,浑身剧烈颤抖,手指着朱高煦,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殿…… 殿下…… 您…… 您说什么?” 孙百万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难以置信:“只…… 只缴朝廷一次税?再也不用给官吏孝敬?再也不用交杂七杂八的摊派?” 周万石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殿下…… 您…… 您不是跟小人开玩笑吧?这…… 这怎么可能啊!” 钱万贯捋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胡须都扯掉了几根,颤声问道:“殿下,那些知府、知县,那些六部的小官,还有京城的勋贵,他们…… 他们能同意?他们能放过咱们这块肥肉?” 陈万海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殿下!小人走南闯北半辈子,跑海贸被水师索贿,运粮食被漕司盘剥,卖绸缎被织造局刁难,一年赚的钱,大半都填了那些贪官的窟窿!要是…… 要是真能只缴一次税,小人…… 小人愿把一半家产捐给朝廷!” 看着这群商贾震惊到失态的样子,朱高煦心里了然。 他们不是不信我,是不敢信! 被盘剥了几百年,被欺压了几百年,突然有人告诉他们,以后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再交一分冤枉钱,换谁都得懵! 这就是人性,苦久了,突然尝到甜,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不敢信! 第484章 商税改制!商贾归心! 朱高煦站起身,缓步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震惊、不敢置信的脸,语气铿锵,字字千钧: “本王知道,你们不敢信。” “你们赚一两银子,朝廷拿三分,地方官吏拿七分,各种孝敬、摊派、索贿,抽走你们大半利润!你们起早贪黑,走南闯北,担着赔本的风险,最后落到手里的钱,寥寥无几!” “你们怕官吏,怕权贵,怕衙门,就算赚了钱,也不敢露富,不敢穿锦缎,不敢坐马车,活得小心翼翼,连人都不敢做!” “这些事,本王都知道!都看在眼里!” 他猛地抬手,指向头顶的方向,声音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本王以大明汉王的身份,以永乐陛下的名义,向你们保证!一税制,即刻推行,刻入《大明律》!” “户部设立商税司,专门管商税,只认户部的章,只收朝廷的税!任何衙门,无权过问商贾缴税之事!” “谁敢向你们索贿一分钱,你们就把他的名字、衙门,记下来,递到汉王府!本王不管他是知府、尚书,还是勋贵、王爷,敢伸手,本王就敢砍头!” “从今往后,你们做生意,只需本本分分赚钱,老老实实给朝廷缴税,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给任何人送礼!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气!” “士农工商,皆是大明子民!商贾,是大明的钱袋子,是强国的根基,不是任人宰割的肥羊!”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了商贾们的心坎里! 赵德彰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渗出血丝,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殿下!您…… 您是咱们商贾的再生父母!是咱们的青天啊!” “小人活了六十年,从商四十年,被官吏欺压了四十年,被人骂了四十年‘贱商’!今日,殿下为咱们正名,为咱们改税,为咱们撑腰!小人…… 小人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辜负殿下的恩典!” “殿下!小人信您!” 孙百万也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只要能不再受官吏盘剥,小人愿意第一个缴税,一分不少,绝不拖欠!” “殿下!小人也信!” 周万石哭喊着,“往日里,小人一年要给知县、知府、漕司、粮道孝敬上万两银子,比朝廷的税多十倍!要是只缴朝廷的税,小人愿意多缴一倍,也心甘情愿!” “殿下!小人愿立誓!” 钱万贯高举右手,声嘶力竭,“从今往后,我金陵商贾,唯汉王殿下马首是瞻!殿下让咱缴税,咱绝不拖欠;殿下让咱捐钱,咱绝不皱眉;殿下让咱做任何事,咱万死不辞!” “殿下万岁!汉王千岁!” 所有商贾,齐刷刷跪倒在地,黑压压一片。 他们不是哭,是喜极而泣! 是压抑了几百年的委屈、憋屈、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是终于有人为他们撑腰,终于有人为他们做主,终于有人把他们当人看的狂喜! “都起来吧。” 朱高煦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本王给你们恩典,不是让你们磕头谢恩的,是让你们好好做生意,为大明做事的。” 众人依言起身,一个个擦干眼泪,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忠诚,死死盯着朱高煦,等着他的吩咐。 朱高煦沉声道:“话,本王说到做到。但丑话,本王也说在前头。” “一税制,是给你们活路,不是让你们投机取巧!不许偷税漏税,不许哄抬物价,不许欺行霸市,不许坑蒙拐骗!” “你们赚了钱,要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大明!粮价要稳,绸缎要实,海货要真,煤要耐烧,盐要干净!谁敢赚黑心钱,谁敢坑百姓,本王第一个饶不了他!” 赵德彰率先躬身,语气坚定:“殿下放心!小人代表金陵商贾立誓!绝不偷税漏税,绝不哄抬物价,绝不欺行霸市!本本分分做生意,老老实实缴税,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对!绝不辜负殿下!”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 朱高煦满意地点点头:“好!赵德彰,你牵头,成立金陵商贾总会,掌管江南商贾缴税、商事调解之事,直接对户部商税司负责,对本王负责。” “小人遵令!” 赵德彰激动得浑身发抖,这是把江南商贾的大权,交到了他手里! “孙百万,绸缎庄统一价格,不许哄抬;周万石,粮行保障供应,不许囤积居奇;钱万贯,盐号只卖官盐,不许私盐泛滥;陈万海,海商负责运送海外货物,充实国库;刘万炉,蜂窝煤继续平价供应百姓,不许涨价!” “小人等,遵殿下令!” 朱高煦挥了挥手:“好了,事就这么定了。三日后,户部商税司正式挂牌,你们第一个缴税,给天下商贾做个表率。” “遵殿下令!” 众人再次躬身行礼,一步步退着走出正厅,没有一个人敢多言,脸上的狂喜,藏都藏不住。 出了汉王府,赵德彰看着天边的夕阳,泪水再次滑落:“活了一辈子,今日才算真正活成人样啊!汉王殿下,真是咱们的青天!” “赵老爷,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受气了!” 孙百万激动得手舞足蹈,“咱们的生意,能翻十倍!百倍!” “快!回去准备银子,三日后第一个缴税!让天下人看看,咱们商贾,是最支持汉王殿下的!” 周万石大喊道。 一时间,金陵城的商贾们,奔走相告,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金陵城的大街小巷,传遍江南,传遍天下! ………… 汉王府正厅,只剩下朱高煦、韦达、王斌三人。 王斌挠着头,咧嘴大笑:“殿下,您这一招太厉害了!这些商贾,现在对您死心塌地,国库也有钱了,一举两得啊!” 韦达躬身行礼,眼底满是敬佩:“殿下,一税制,看似改商税,实则稳国库、收商心、刹贪腐,一举三得。天下商贾,自此归心,新政的根基,彻底稳了。陛下若是知道,必然龙颜大悦。” 朱高煦靠在主位上,揉着后腰,惬意地喝着茶,心里乐开了花。 第485章 推行一税制! 次日天光大亮,金陵城奉天殿的铜钟连撞九响,声震宫阙,传遍皇城内外。 今日的这场朝会,本是例行理政,可满朝文武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昨日汉王爷在汉王府召集天下商贾,定了那所谓的 “一税制”,今日必然要在奉天殿摊牌。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泾渭分明得如同刀切。 文臣队列里,程朱一脉的官员个个面色铁青,须发倒竖,张慎言、周儒等老夫子脸色铁青,昨日科举改制的亏还没咽下去,今日眼看汉王又要动商税的蛋糕,这帮守旧文臣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就等着朝会上发难。 中间的夏元吉、蹇义等务实派老臣,神色复杂,既知商税改制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又怕触动勋贵官吏的根本利益,引发朝堂动荡,只能先静观其变。 武将队列则是另一番景象,成国公朱能、安远侯柳升、英国公张辅等勋贵武将,个个挺胸抬头,嘴角挂着看热闹的笑意。 漠北一战,汉王在军中威望如日中天,加之汉王监国以来,军饷足额发放、军械及时补给、将士抚恤一分不少,武将们早已对汉王死心塌地,甭管汉王要做什么,他们只管力挺便是。 朱高煦一身赤金四爪蟒袍,腰束玉带,头戴翼善冠,大摇大摆地走到御阶之下,往那把专属监国的小马扎上大马金刀一坐。 右腿潇洒搭在左腿上,左手把玩着一枚锃亮的永乐通宝,右手随意搭在椅柄上,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瞬间压得奉天殿落针可闻。 御座空悬,朱棣仍在乾清宫静养,军国大事全权交由汉王监国处置,这便是朱高煦最大的底气。 朱高煦指尖转着铜钱,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借着殿内寂静,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 “今日朝会,不议边防,不议科举,不议吏治,本王只议一件事 ——大明商税改制,推行一税制!” 话音落地,如同一块千斤巨石砸进滚油里! 奉天殿瞬间炸锅! “什么?!一税制?” “汉王殿下要改商税?这可是动了百年祖制啊!” “商贾贱业,岂能随意更改税则!” 文臣队列里,须发皆白的张慎言猛地扑出队列,肥胖的身躯踉跄着跪倒在金砖地上,花白的胡须乱颤,声音尖利得如同破锣,哭天抢地般嘶吼: “殿下!万万不可啊!此乃乱祖制、坏纲常、祸国殃民之举!臣以死谏,请殿下收回成命!” 他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程朱一脉的文臣齐刷刷扑出大半,黑压压跪满,哭谏声、反对声搅成一团,比昨日殿试时还要激烈十倍: “臣附议!重农抑商,乃洪武祖制,汉唐以来千年不易,殿下岂能擅改!” “商贾居末流,逐利忘义,本为贱业,优待商贾,便是轻贱士大夫、轻贱农耕,本末倒置!” “一税制断了地方衙门的杂税钱粮,地方吏治如何维持?民生如何保障?殿下这是掏空地方、肥了商贾,祸乱天下啊!” “汉王殿下武夫出身,不懂文道、不懂财政,此举纯属胡闹!请殿下三思!” 国子监博士周儒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狠狠砸地,老泪纵横: “太祖爷定下的规矩,士农工商,各安其分!商贾逐利,不可纵容,殿下这是要毁了大明的根本啊!” 礼部尚书吕震虽非程朱死忠,却也深谙礼教祖制,犹豫片刻,还是躬身出列: “殿下,商税关乎国本,百年旧制贸然更改,恐天下士子哗然、地方官吏动荡,还请殿下缓行商议。” 满殿文臣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御阶上,武将们则抱着胳膊看热闹,朱能捅了捅柳升,低声笑道:“瞧瞧这帮酸儒,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前些日子的科举没吵赢,今日又来蹦跶。” 柳升咧嘴一笑:“甭管他们怎么吵,咱只信汉王,汉王说啥,咱就认啥!” 朱高煦坐在小马扎上,冷眼看着满地哭谏的文臣,指尖捏着永乐通宝的动作微微一顿,心里冷笑不止。 呵,这帮老东西,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昨日科举改制,把他们程朱垄断的选材路砸了个稀碎,今日不过是动了他们盘剥商贾的财路,就急得跳脚? 祖制? 洪武爷定三十税一,是让商贾养国,不是让你们这群贪官污吏中饱私囊! 重农抑商? 农是本,商是末,末也是大明子民,凭什么任你们宰割? 本末倒置? 真正本末倒置的,是你们这群只会读死书、只会贪银子、不会办半点实事的腐儒! 国难当头,北伐军饷、漕运粮秣、倭国军械,哪一样少了商贾的捐输?你们这群文臣,除了哭谏、空谈、盘剥,还会干什么? 朱高煦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扶手,“砰” 的一声闷响,如同惊雷炸响在奉天殿! 满殿喧嚣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文臣的哭谏声、议论声,如同被掐断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一个个僵在原地,瑟瑟发抖地抬头看向朱高煦。 汉王的怒火,他们谁都扛不住! 朱高煦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地的文臣,眼神冰冷如刀,声音铿锵,字字如锤,砸在每一个人心尖上: “哭够了?闹够了?” “张慎言,你带头哭谏,本王问你三句话,你若能答得上来,本王立刻收回成命;你若答不上来,就给本王滚回府去,闭紧你的嘴,少在这误国误民!” 张慎言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叩首:“臣…… 臣恭听殿下教诲!” 朱高煦向前踏出一步,第一问脱口而出,声震殿宇: “第一问!洪武爷定下三十税一的祖制,是让商贾缴税养大明、养边关将士,还是让你们这些官吏盘剥商贾、中饱私囊?!” “朝廷收一两税银,地方官吏就要抽十两孝敬、百两杂派,商贾赚的钱,大半填了你们的贪窟!这税,是缴给朝廷的,还是缴给你们贪官的?!” “一税制断了贪官污吏的财路,你们一个个急得跳脚,是为大明着想,还是为你们自己的腰包着想?!” 第486章 我有三问! 张慎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可事实摆在眼前,官吏盘剥商贾是天下皆知的秘密,他根本无从辩驳! 朱高煦不给他们喘息之机,第二问紧随而至,目光扫过满殿文臣,字字诛心: “第二问!你们口口声声商贾贱业、逐利忘义,那本王问你们!” “永乐十二年北伐漠北,军饷三百万两,江南商贾捐输两成,六十万两白银,一分不少送到边关!” “济宁漕运溃堤,商贾出资十万两,招募民夫、抢修堤坝,比你们户部拨款还快!” “赵王出征倭国,福建海商免费运送军械粮草,漂洋过海,分文不取!” “国难当头、社稷危急之时,是你们这些读圣贤书的文臣捐了银子、出了力气,还是商贾顶着骂名、撑起了国用?!” “国库空虚,边关缺饷,你们能变出钱来,还是商贾能?!” 这一问,直接戳中了文臣们的最大软肋! 他们这群文臣,只会空谈义理、克扣粮饷、盘剥百姓,真到了为国出力的时候,一个个缩得比乌龟还快! 周儒拐杖一歪,差点瘫倒在地,脸上老羞成怒,却无话可说! 朱高煦眼神愈发凌厉,第三问掷地有声,响彻奉天殿: “第三问!太祖爷明言,士农工商,皆为大明子民!” “士大夫坐享俸禄、高高在上,商贾走南闯北、通有无、济民生,凭什么士大夫就能高人一等,商贾就要低人三等?!” “凭什么你们能安享太平、俸禄足额,商贾就要被层层盘剥、任人宰割?!” “你们口中的纲常伦理、天下公理,就是欺软怕硬、纵容贪腐、欺压良善吗?!” 三问! 字字如刀,刀刀见骨! 三问! 句句戳心,句句诛心! 满殿文臣,无论是张慎言、周儒这样的程朱领袖,还是年轻的程朱门生,全都面如死灰、哑口无言! 他们趴在金砖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发抖,连抬头看朱高煦的勇气都没有! 道理、祖制、纲常,被汉王这三问,撕得粉碎! 朱能、柳升等武将看得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叫好: “问得好!汉王殿下问得太解气了!” “这帮酸儒,就会耍嘴皮子,真论治国,屁都不懂!” “商贾养国、武将守国,就他们文臣误国!” 夏元吉、蹇义等务实派老臣,对视一眼,纷纷躬身出列: “殿下三问,一针见血,切中时弊!一税制既能充盈国库,又能遏制贪腐,臣附议!” 程朱文臣们彻底没了脾气,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丧家之犬。 可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钻出一个年轻的程朱门生,正是周儒的亲传弟子李文唤! 他前些日子在贡院被王斌吓破了胆,今日见师门受辱,脑子一热,猛地扑出队列,跪在地上嘶吼: “殿下!您这是媚商!是逼迫商贾缴税、欺压商贾!商贾皆是逐利之徒,定然不愿受此管制,定然怨声载道!您这是为了商贾,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这话一出,残存的几个程朱文臣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附和: “对!殿下这是媚商!欺压商贾,不仁不义!” “商贾逐利,岂肯心甘情愿缴税?殿下这是强买强卖,失了民心!” 朱高煦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仰天大笑! 笑声狂放、嚣张、戏谑,震得奉天殿的梁柱都嗡嗡作响! 他心里差点笑喷: 媚商?欺压商贾? 这帮老东西真是蠢到家了! 天下商贾,谁不知道本王是他们的再生父母?本王给他们废除杂税、废除盘剥、给他们尊严、给他们地位,他们感激本王还来不及,还会怨声载道? 拿商贾说事来怼本王,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寻死路! 朱高煦笑够了,猛地收住笑声,眼神一冷,抬手轻轻拍了三下手掌!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奉天殿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奉天殿的朱红大门缓缓敞开! 一道洪亮的唱名声响彻殿外: “各省商贾代表,上殿 ——!” 满朝文武瞬间瞪大了眼睛,齐刷刷看向殿门! 只见殿门外,为首一人正是金陵首富、新科探花赵文谦之父赵德彰! 他一身锦缎常服,神色恭敬,身后跟着江南、江北、山东、福建、两广、浙闽等各省商贾代表,足足五六十人,个个衣着整洁、神态恭谨,没有一个骄横之态,整整齐齐地列队而入,一步步踏上奉天殿的白玉阶! 这些人,有绸缎商、粮商、盐商、海商、煤商,全是大明各省最具威望的商贾领袖! 他们踏入奉天殿,见到丹陛上的朱高煦,齐刷刷跪倒在地,黑压压跪满殿门,磕头如捣蒜,声音整齐划一,带着满腔的感恩与赤诚,响彻奉天殿: “草民等,叩见监国汉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德彰作为商贾首领,膝行几步,趴在地上,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殿下!草民等恳请殿下推行一税制!求殿下为我等商贾做主!” 话音未落,福建海商首领陈万海猛地叩首,嘶吼道: “草民陈万海,世代海商,走南洋、通西洋,常年被水师官吏盘剥,一艘船缴的孝敬,比朝廷税银多十倍!汉王殿下颁一税制,是断了贪官的路,救了我等的命!草民心甘情愿缴税,绝无半分怨言!” 山东粮商首领周万石跟着哭喊: “草民周万石,经营粮行三十年,被漕司、粮道、县衙层层盘剥,一年所赚,大半孝敬官吏!若不是汉王殿下,我等早已家破人亡!一税制是青天之令,草民誓死力挺!” 浙闽绸缎商孙百万抹着眼泪: “草民孙百万,往日里见了七品县官都要磕头送礼,如今汉王殿下给我等尊严,给我等活路,我等感激不尽,愿足额缴税,报效大明,报效殿下!” 两广盐商钱万贯高声道: “殿下一税制,刻入大明律,杜绝盘剥,官民平等,我等商贾,世世代代铭记殿下大恩,绝无半句怨言!” 五六十名商贾代表,轮番叩首哭诉,字字句句,都是对官吏盘剥的痛恨,都是对汉王一税制的感恩! 他们的声音,质朴、赤诚、发自肺腑,比文臣的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第487章 再改!吏部改制! 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程朱文臣们,包括张慎言、周儒、周文彦在内,全都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口口声声说汉王媚商、欺压商贾,说商贾怨声载道,可人家商贾自己上殿,哭着喊着力挺汉王、恳请推行一税制!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这不是当众打自己的脸吗? 李文唤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恨不得当场撞死在金砖上! 他绞尽脑汁找的借口,被商贾们的赤诚之言,撕得粉碎! 武将们看得捧腹大笑,朱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跪地的文臣,大声道: “哈哈哈哈!你们这帮酸儒,睁开眼睛看看!商贾们心向汉王,感激汉王还来不及,哪来的欺压?哪来的怨声载道?” “你们为了自己的贪腐利益,睁眼说瞎话,污蔑汉王,污蔑商贾,简直是无耻之尤!” 柳升跟着喝道:“汉王殿下待商贾恩重如山,商贾敬汉王如再生父母,你们还想从商贾身上找文章反驳汉王,简直是蠢到家了!” 张辅沉声开口,语气威严:“殿下一税制,利国、利民、利商、抑贪,功在千秋,尔等休要再胡言乱语!” 夏元吉、蹇义再次出列,躬身朗声道:“臣请殿下,即刻颁行一税制,刻入《大明律》,昭告天下,以安商心、以稳国本!” 满朝武将,齐齐单膝跪地,声震殿宇: “臣等附议!请殿下颁行一税制!” 务实派文臣,纷纷躬身: “臣等附议!” 此刻,奉天殿内,除了程朱一脉的残党,文武百官、各省商贾,全数力挺汉王! 朱高煦站在御阶之下,小马扎旁,看着满殿臣服的众人,看着羞愧欲死的程朱文臣,心里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 他要的,从来不是商贾的感恩,不是朝堂的威望,而是大明的国库充盈、贪腐遏制、万民安乐! 一税制,不仅断了贪官的财路,收了天下商贾的心,更让大明的财政,走上了正轨! 朱高煦缓缓抬手,压下满殿的欢呼声,声音威严,响彻奉天殿,一锤定音: “好!本王今日监国令下 ——一税制,即刻推行,刻入《大明律》,传檄天下十三布政司!” “户部即日设立商税司,专管天下商税,仅收三十税一之正税,除此以外,分毫不得多征!” “敢有官吏、勋贵、衙门盘剥商贾、索贿受贿者,无论品级高低,斩!” “敢有商贾偷税漏税、哄抬物价、欺行霸市者,抄家充军,永不宽恕!” “士农工商,皆为大明子民,一体同仁,共享太平!” 话音落,奉天殿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汉王殿下圣明!” “一税制利国利民!大明万年!” “千岁千岁千千岁!” 商贾代表们哭得泣不成声,连连叩首,额头磕出鲜血,仍不肯起身: “谢殿下!谢殿下为我等做主!” 程朱文臣们,彻底垂头丧气,一个个灰溜溜地爬回队列,再也不敢有半分异议。 朱高煦重新坐回小马扎上,指尖转着永乐通宝,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他目光慢悠悠扫过阶下文武 —— 武将们个个挺胸凸肚,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程朱一脉的官员垂头丧气,面色青白交错,像被霜打蔫的茄子;夏元吉、蹇义等务实老臣抚着胡须,神色间既有释然,又藏着几分隐忧。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税制堵死了官吏盘剥商贾的歪路,砍了他们大半灰色进项。 光堵不疏,好比堵着黄河决口不挖导流渠,早晚还要溃堤。 洪武爷恨贪官,定下千古最薄官俸,本意是让官员清心寡欲、为民做事。 可他忘了,官员也是人,上要奉养高堂,下要抚育妻儿,幕僚仆役要养家,官场应酬要开销,那点连糊口都难的俸禄,逼着清官变贪、廉吏变浊。 光靠严刑峻法杀贪腐,那是治标;堵死歪路、给足正俸,让官员衣食无忧、活得体面,才是治本。 打一棒,就得给一颗甜枣。 今日这颗枣,不仅要喂饱文武百官的心,更要从根上扎稳商税改制的根基 —— 让天下官吏都明白,什么钱是朝廷给的、拿得心安理得;什么钱是百姓的、碰了就掉脑袋。 朱高煦清了清嗓子,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微微一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压过殿内零星的议论: “一税制既定,断了贪腐路,也绝了官吏的邪财。可本王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做官,更不会让清廉之臣寒心度日。”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一静。 文武百官齐刷刷抬头,眼神里写满惊疑不定,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尤其是程朱一脉的官员,张慎言、周儒等人更是猛地绷紧了身子,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汉王刚收拾完他们,断了盘剥财路,此刻又放这话,莫不是还要变本加厉加赋税、裁官员? 朱高煦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掷地有声: “今日,本王再颁一道监国令 ——吏部改制,全面提高文武百官俸禄待遇,足额发放、再加养廉,让天下为官者,衣食无忧、体面做人!” 轰 ——! 这句话比方才宣布一税制还要炸得彻底! 奉天殿直接炸开了锅! 百官脸上的惊疑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白日见了鬼。 “殿…… 殿下说什么?提高俸禄?” “我没听错吧?汉王殿下要给咱们加薪?” “这…… 这怎么可能!洪武祖制定下的官俸,谁敢擅改?” 张慎言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手指着朱高煦,嘴唇哆嗦着,竟一时忘了言辞。他苦了一辈子、穷了一辈子,从七品知县熬到六部侍郎,俸禄薄得揭不开锅,每日粗茶淡饭,连件像样的锦袍都置办不起,此刻突然听说要加薪,只觉得是在做梦! 国子监博士周儒拄着拐杖,手一抖,拐杖差点砸在地上,声音发颤:“狗....不是…… 汉王您…… 您莫不是戏耍臣等?洪武官俸乃是永制,历代帝王都不曾更改,您…… 您怎能擅自加俸?” 年轻的程朱门生更是面面相觑,满脸不敢信: 年轻的程朱门生更是面面相觑,满脸不敢信: “汉王殿下杀伐果断,刚断了咱们的财路,转头就给咱们加薪?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莫不是圈套?先断邪财,再以加薪为名,查咱们的家底?” “太可怕了!汉王的心计,深不可测!” 第488章 你们心里想什么,本王清楚! 武将们也愣住了。 朱能挠了挠头,捅了捅柳升,一脸懵:“老柳,殿下这是…… 既要马儿跑,又给马儿吃草?这好事,咱老朱这辈子头一回见!” 柳升哈哈大笑,拍着大腿:“汉王英明!咱们武将守边卫国,俸禄少得可怜,这下总算能让家里妻儿过上好日子了!” 张辅神色沉稳,眼底却闪过一丝动容:“高薪养廉,釜底抽薪,殿下这一步,走的是千古难见的稳棋。” 夏元吉、蹇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与狂喜。 夏元吉是户部尚书,最清楚国库底细,也最懂官员苦楚,当即躬身出列,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 您当真要改洪武祖制,提高百官俸禄?这…… 这可是利在千秋的大恩!” 朱高煦冷眼看着殿内乱糟糟的景象,心里暗笑: 这帮官儿,穷怕了、苦怕了,连送到嘴边的甜枣都不敢接。 也好,今日就让你们把心放在肚子里。 明代官俸之薄,堪称历代之最。 《明史?食货志》直言:“自古官俸之薄,未有若此者。”洪武二十五年,朱元璋钦定百官禄额为永制,正一品月俸米八十七石,从一品七十四石,逐级递减,至从九品仅五石。这本就微薄的俸禄,到永乐朝更是名存实亡 —— 朝廷为省漕运、充国库,推行 “米钞兼支”,高阶官员俸禄仅四成发米,六成折成大明宝钞;低阶官员也有两成折钞。 可宝钞滥发无度,极速贬值,洪武时一贯钞换一石米,永乐朝十贯钞都换不到一石,到后来千贯钞不值一两银子。 折钞之俸,到手形同废纸,有时更折成胡椒、苏木、绢布充俸,官员不得不低价变卖,实际收入不足原定三成。 正七品知县月俸七石五斗,折银不足二两,上奉高堂、下养妻儿,还要雇幕僚、应应酬,杯水车薪。高官尚且清贫度日,小吏更是难以糊口,贪腐陋规屡禁不止,非是官员本性贪劣,实是俸禄微薄、生存所迫。 朱高煦此举,破薄俸陋习、开高薪养廉之先,直戳明代吏治贪腐的最大病根。 旁白刚落,殿内的议论声弱了大半。 不少官员低下头,想起自己清贫度日、捉襟见肘的日子,眼眶微微发红。 朱高煦站起身,缓步走到丹陛边缘,居高临下,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激动、委屈的脸,声音铿锵,字字入心: “你们心里想什么,本王清楚。” “你们说祖制不可改,可洪武爷定薄俸,是天下初定、百废待兴,不是要让你们世代清贫、逼良为贪!” “你们说本王戏耍、设圈套,可本王问你们 —— 清官寒窗十载、为官一任,上不能孝养父母,下不能抚育妻儿,连件体面官袍都穿不起,这是朝廷该待功臣良吏的样子吗?” “武将们血战漠北、马革裹尸,文臣们理政安民、夙兴夜寐,朝廷不给你们体面,难道要让你们靠盘剥百姓、压榨商贾过日子?!” 这番话,戳中了无数官员的痛处! 不少地方官出身的文臣,瞬间红了眼眶,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朱高煦抬手,语气陡然坚定,一条条颁布新政: “第一,俸禄翻倍,本色足额发放!废除米钞兼支、胡椒折俸,所有官员俸禄,一石米、一两银,实打实发到手中,绝不打折、绝不抵物!正一品月俸提至一百七十四石,从九品提至十石,逐级递增,一分不少!” “第二,增设养廉银,按品发放、专款专用!一品大员岁增养廉银千两,二品八百两,逐级递减,九品小吏岁增二十两。这笔钱,是朝廷给你们的体面钱、安心钱,专门养你们的清廉,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第三,完善考绩奖惩,廉者加薪升职,贪者严惩不贷!吏部三年一考,清廉有为者,俸禄再涨三成、破格提拔;贪赃枉法者,无论品级高低,革职查办、抄家流放,哪怕是养廉银,也一分都别想拿!” “第四,兜底官吏待遇,解决后顾之忧!在京官员由官府供给官舍、膳食,地方官由布政司拨付公费修缮衙署;官员患病,太医院、地方医馆免费诊治;致仕官员,领半俸终身,有功之臣全俸养老,绝不许功臣寒心、清官落魄!” 四条措施! 条条戳中官员的痛点,句句说到百官的心坎里! 翻倍俸禄、足额发放、养廉银、公费食宿、免费医疗、终身养老…… 这哪里是简单的加薪,这是把天下官员从温饱到终老,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神呆滞,仿佛还没从这惊天喜讯中回过神来。 足足过了数十息,才有一个从八品的户部主事,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失声痛哭: “殿下!臣…… 臣替天下小吏,谢殿下隆恩!” “臣在户部任职八年,月俸六石,折钞之后只够买三石米,老母亲卧病在床,连副药都抓不起,妻儿只能粗布麻衣、糠咽菜!殿下…… 您这是救了臣全家的命啊!” 这一哭,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官员的隐忍! 数十名地方官、低阶吏员齐刷刷跪倒,哭声震天: “谢殿下隆恩!臣等定清廉为官,不负殿下信任!” “殿下高义!千古未有!臣等万死不辞!” “有此俸禄、此养廉银,谁还敢贪赃枉法,天地不容!” 张慎言颤巍巍迈步出列,老泪纵横,对着朱高煦深深一揖,腰杆弯到极致,声音嘶哑却无比虔诚: “殿下…… 老臣错了!老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臣以为殿下断我等财路,是要苛待百官,没想到殿下竟有如此胸襟、如此仁政!” “老臣为官四十年,清贫四十年,今日才知,为官也能体面做人、清廉度日!殿下高薪养廉,比严刑峻法万遍,更能治贪腐、安吏治!老臣…… 老臣心服口服!” 周儒拄着拐杖,老泪纵横,连声道:“圣明!殿下圣明!薄俸生贪,高薪养廉,此乃千古吏治第一良策!老臣…… 老臣代天下读书人,谢殿下恩典!” 原本还心存疑虑的程朱文臣,此刻彻底放下芥蒂,纷纷躬身行礼: “臣等附议!愿遵殿下法令,清廉为官!” “一税制断歪路,高俸禄给正途,大明吏治,自此清明!” 武将们更是激动得单膝跪地,声震殿宇: “臣等谢殿下隆恩!愿为殿下效死,镇守北疆、平定四方,绝不让蛮夷踏我大明一步!” “殿下待我等如手足,我等定不负大明、不负殿下!” 夏元吉、蹇义率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奉天殿: “臣等谨遵监国令!愿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殿下圣明!” 第489章 我朱高煦,是不是盯着你这个太子之位?! 朱高煦站在丹陛之上,看着满殿臣服、热泪盈眶的文武百官,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要的从不是一时的臣服,而是长久的安稳。 一税制,断了官吏压榨商贾、盘剥百姓的歪路;高薪养廉,给了官员衣食无忧、体面度日的正途。一堵一疏、一硬一软,从根上掐死了贪腐的源头,商税改制才能不折不扣推行到底,无人敢阳奉阴违、暗中作梗。 打一棒,让他们知道敬畏;给一枣,让他们懂得感恩。 恩威并施,刚柔相济,这才是驾驭百官、稳固朝纲的王道。 朱高煦抬手,压下满殿的谢恩与欢呼,声音威严,一锤定音: “今日之令,即刻昭告天下十三布政司!吏部、户部三日内拿出细则,下月起,新俸、养廉银足额发放!” “本王把话撂在这里 —— 朝廷给你们的,一分不少;百姓的、商贾的,半分别碰!” “守清廉、办实事,朝廷保你们衣食无忧、荣华体面;敢贪赃、敢枉法,本王的刀,不认官阶、不念旧情!” “臣等谨记殿下教诲!绝不敢忘!” 百官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赤诚与敬畏。 阶下的商贾代表们看着这一幕,更是心悦诚服,连连叩首: “殿下恩威并施,吏治清明,我大明商贾,定足额缴税、报效国家,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一税制定商心,高薪养廉凝朝心! 短短半日朝会,朱高煦连出两招,一手攥紧天下商贾,一手收服文武百官,将大明的财政、吏治,牢牢握在掌心。 夏元吉抚着胡须,望着朱高煦的背影,由衷叹道:“汉王殿下,文韬武略,千古难遇。一税制富国库,高薪制安百官,大明盛世,自此奠基矣!” 蹇义颔首,眼神满是敬佩:“恩威并济,标本兼治,殿下之能,远超我等老臣。” 张慎言擦干眼泪,看着阶下欢声雷动的百官,心里百感交集。 他一辈子守着程朱祖制、薄俸旧规,直到今日才明白: 真正的治国之道,不是死守陈规、空谈义理,而是让官员有体面、让百姓有活路、让商贾有奔头,让天下各安其分、各得其所! .............................................. 奉天殿的余波尚未散尽,文武百官还沉浸在高薪养廉的狂喜之中,朱高煦已甩下满殿喧嚣,一身蟒袍未换,径直往东宫太子府而去。 与汉王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盛景截然不同,太子府的朱红大门紧闭,门前连个值守的仪仗都寥寥无几,本该是春意盎然,青石板上却落满了枯叶,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萧瑟冷清。 自朱棣下了禁足令,又经漕运贪腐案、杨士奇入狱一连串风波,这座曾经储君府邸,早已成了金陵城里最憋屈的角落。 守门的东宫侍卫见汉王亲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太子在何处?” 朱高煦脚步未停,声音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 回殿下,太子殿下在后苑偏厅,正…… 正静养。” 侍卫颤声回话。 朱高煦颔首,径直往后苑走去。 穿过半枯的廊架,绕过落满落叶的池塘,远远便看见偏厅的竹帘低垂,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 他掀开竹帘,迈步而入。 朱高炽斜靠在矮榻上,身上裹着一件棉袍,往日里圆胖如球的身躯,竟生生瘦了一圈,松垮的棉袍裹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脸色是那种久病不愈的苍白发青,嘴唇泛着淡紫,颧骨高高凸起,往日里总是温和的双眼,此刻深陷下去,布满了血丝,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几日未见,这位太子大哥,竟像是老了十岁,病入膏肓。 朱高煦心里猛地一揪。 他这个大哥,自小仁厚,一生谨小慎微,当了二十年太子,监国十数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被老爷子猜忌,被自己这个二弟逼得步步后退,如今又被一连串的朝堂风波拖垮了身体,终究是撑不住了。 听见动静,朱高炽艰难地抬起眼,看见朱高煦,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刚一用力,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 咳咳…… 二弟,你…… 你来了……” 朱高煦眉头紧锁,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头,沉声道:“躺着别动,你这身子,都虚成这样了,还硬撑什么?” 朱高炽勉强笑了笑,笑容苦涩得发咸:“没事…… 老毛病了,撑…… 撑得住。” 朱高煦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榻边坐下,开门见山:“大哥,我今日来,不是看你笑话,也不是来跟你争什么,是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朱高炽身子微微一颤,抬眼看向朱高煦,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猜疑、惶恐,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自打老二监国以来,大刀阔斧改制,科举新定、商税革新、吏治清明、商贾归心、武将臣服,权势威望如日中天,早已盖过了他这位病弱太子。 朱高炽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身子,撑不了多久了.......... 他怕,怕二弟朱高煦野心膨胀,为了那把龙椅,对自己痛下杀手;他累,累了一辈子的勾心斗角,若朱高煦真想要这江山,他宁愿拱手相让,只求朱家手足,不要再重蹈靖难的覆辙。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朱高炽微弱的喘息声。 朱高煦将他眼底的猜疑看得一清二楚,心里长叹一声。 他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的杀伐决断、权倾朝野,终究是让这位仁厚的大哥,心生忌惮了。 “大哥,你是不是在猜,我朱高煦,是不是盯着你这个太子之位,盯着老爷子的龙椅,等我把朝堂捋顺了,就一脚把你踢开,自己当这个皇帝?” 朱高煦直言不讳,一句话,戳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诸位久等,以后统一更新时间,每日凌晨0.10稳定更新两章,可能会有5分钟审核延迟】 第490章 大哥这身子,怕是…… 没多少日子了 朱高炽浑身一震,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无尽的苦涩,他缓缓闭上眼,声音微弱却平静: “二弟,大哥这身子,自己清楚。怕是…… 没多少日子了。 这太子之位,这大明江山,若是你想要…… 大哥给你便是。 咱们朱家,已经因为这皇位,流了太多的血,死了太多的人,大哥不想…… 不想再看到手足相残。” 他这辈子,所求不多,不过是兄弟和睦,江山安稳,百姓安乐。 若自己的死,自己的退让,能换大明不再有靖难之祸,能换朱家不再手足相残,他心甘情愿。 朱高煦看着他这副心如死灰、拱手让位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又气又疼。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刻意压着怒火,怕刺激到他: “去你奶奶的!!大胖胖!你把我朱高煦,当成什么人了?!” “我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要那个劳什子皇位!没想要你这个太子之位!” 朱高炽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不敢置信,怔怔地看着他。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翻涌,声音放缓,却字字赤诚,掏心掏肺: “老大,我跟你说句实话 —— 我做过一个噩梦,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梦里啊,我被人扣在一口铜缸里,下面架起炭火,活活烤成肉串!我的九个儿子,一个不留,满门抄斩,死无全尸!”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穿越而来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从那以后,我怕极了,怕老爷子的猜忌,怕储位的纷争,怕那把龙椅的血光!我只想装疯卖傻,韬光养晦,做个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躲开这一切,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我改制科举、革新商税、整顿吏治、高薪养廉,不是为了拉拢人心、篡夺皇位,是我看不下去! 我看不惯北疆将士饿着肚子砍鞑靼,看不惯贪官污吏横征暴敛,看不惯天下士子只读死书,看不惯万民愚钝被人摆布,看不惯这煌煌大明,烂在根里!” “我做的一切,是为了大明,为了江山,为了天下百姓,不是为了我自己!” “大哥,你仁厚爱民,一生为国,这太子之位,这大明皇位,本来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抢!” 一番话,热血滚烫,赤诚见底,没有半句虚言,没有半分权谋。 朱高炽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赤红的眼眶,看着他绷直的脊梁,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压在他心头二十年的猜疑、恐惧、不安,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朱高煦的胳膊,声音哽咽: “二弟…… 你……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 不想争皇位?” “是真的!” 朱高煦重重点头,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千真万确!我朱高煦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 好……” 朱高炽连说三个好字,老泪纵横,积压多年的心结,一朝尽散,“是大哥错了,大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委屈你了,二弟。”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朱高煦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大哥,你安心养病,朝堂的事,有我盯着,有文武百官撑着,谁也动摇不了你的太子之位。等老爷子退位,你安安稳稳登基,当你的仁厚皇帝,我呢,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做我的逍遥王爷,一辈子不回京,不议政,不争斗。” 朱高炽破涕为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暖意,精神也好了几分:“好…… 大哥听你的,咱们兄弟,再也不猜来猜去了。” 手足情深,血浓于水。 一句交心,一番坦诚,便化解了所有猜忌,所有隔阂。 两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朱高煦看着朱高炽的气色渐渐好转,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今日来的另一件大事,一句话,再次让朱高炽惊得坐直了身子: “大哥,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议 —— 我打算下旨,召天下所有藩王,入京觐见!” “什么?!” 朱高炽浑身一震,刚缓过来的脸色,瞬间又变得惨白,咳嗽都忘了,失声惊呼:“二弟!你疯了?!” “老爷子登基之后,费尽心思削藩,迁塞王、削护卫、禁掌兵、禁临民,把藩王圈禁在封地,就是怕他们学老爷子当年,起兵靖难,祸乱江山!” “你如今反倒要召他们入京?还要…… 还要见他们?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万一他们心怀不轨,在金陵生事,那可如何是好?!” 朱高炽越说越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是真的怕,藩王之乱,是朱家最大的忌讳,是大明最大的隐患,二弟此举,简直是在玩火! 朱高煦却神色淡然,丝毫不慌,抬手帮他顺了顺气,沉声道:“大哥,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老爷子削藩,是对的,当年藩王掌兵,确实威胁皇权,靖难之祸,便是前车之鉴。 可老爷子把藩王圈禁在封地,不农、不工、不士、不商,只给俸禄,不让做事,看似安稳,实则是养了一群废物,一群蛀虫!” “这些藩王,手握王爵,身有兵权余荫,整日无所事事,只会斗鸡走狗、欺压百姓、滋生事端,久而久之,反而成了朝廷的累赘,地方的祸患! 与其把他们圈在中原,养痈成患,不如给他们一条出路,给他们一个奔头!” 朱高炽瞪大了眼睛,喘着气道:“出路?什么出路?藩王除了圈养,还能有什么出路?” 朱高煦眼神一凛,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说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打算: “放权!给他们兵权,给他们目标,让他们出征四方,开疆拓土! 北边打蒙古余部,西边打西域诸国,南边打安南、占城,东边渡海打倭寇、打南洋诸岛! 我告诉他们 —— 只要能打下来,那片地盘,就是你们的新封地!土地归你们,百姓归你们,财富归你们,朝廷不抢、不夺、不干涉,只认你们做大明的藩王,只收些许朝贡!”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朱高炽的头顶轰然炸响! 第491章 三策镇藩王! 他惊得目瞪口呆,浑身剧烈颤抖,指着朱高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声音都变了调: “二弟!你…… 你他娘的简直是疯了!!!” “放权给藩王?让他们掌兵征伐?还把打下来的地盘封给他们?” “你忘了老爷子是怎么夺的天下?你忘了靖难之役是怎么打的?” “藩王掌兵,开疆拓土,势力只会越来越大,等到他们尾大不掉,必然会造反!必然会祸乱大明!你这是…… 你这是要葬送大明的江山啊!” 朱高炽急得差点从榻上滚下来,双目赤红,呼吸急促,他这辈子,从未听过如此荒唐、如此大胆、如此致命的主意! 放权藩王,对外征伐,这不是固国本,这是自掘坟墓! 朱高煦却丝毫不意外他的反应,反而淡定一笑,伸手按住他,沉声道:“大哥,你冷静点! 我既然敢这么做,就有万全之策,有三道紧箍咒,牢牢锁住他们,让他们永远不敢反,不能反,反不了!” 朱高炽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声音颤抖:“什…… 什么紧箍咒?就算有紧箍咒,也锁不住人心!锁不住野心!” “第一,兵权制约!” 朱高煦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藩王出征,兵马由朝廷调配,军械由朝廷供给,粮草由朝廷统筹!他们只有统兵权,无调兵权,无军械制造权! 一旦战事结束,出征的精锐兵马,立刻撤回朝廷,只给藩王留少量护卫,不得超过三千人! 没有军械,没有精兵,他们拿什么造反?拿什么祸乱朝廷?” 朱高炽一愣,神色稍缓,却依旧担忧:“就算如此,他们在新封地招兵买马,积蓄实力,日久天长,还是会有反心!” “第二,行政制约!” 朱高煦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愈发坚定,“藩王只有新封地的军事权、财权,没有民政权、司法权! 新封地的知府、知县、知州,所有地方官吏,一律由朝廷吏部任命,直接听命于朝廷,掌管户籍、赋税、民生、司法,藩王不得干预,不得任免! 说白了,藩王只是新封地的王爷,不是土皇帝,地方实权,牢牢握在朝廷手里! 没有民政权,得不到百姓支持,没有官吏拥护,他们就算想反,也没人听,没人跟!” 朱高炽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眼底的惊恐,化为沉思。 这一招,釜底抽薪,确实掐住了藩王的命脉。 “第三,质子制约!” 朱高煦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冰冷,字字千钧,“所有藩王的世子、嫡子,一律留在金陵,入国子监读书,名义上是栽培宗室子弟,实则留在京城为质! 一代接一代,代代如此,永不更改! 藩王爱惜子嗣,投鼠忌器,就算有反心,也不敢轻举妄动 —— 他们敢反,他们的儿子、孙子,立刻人头落地,满门抄斩! 谁能狠下心,拿自己的亲生骨肉,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皇位?” 三道制约! 一锁兵权,二锁民政,三锁子嗣!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将藩王的野心,牢牢锁死在笼子里! 朱高炽听得目瞪口呆,怔怔地看着朱高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绞尽脑汁,想遍了所有可能的破绽,却发现,这三道制约,简直是天衣无缝! 既给了藩王出路,给了他们奔头,让他们不再圈养滋事,转而对外扩张;又牢牢掌控住局面,让他们永远无法威胁朝廷,无法威胁皇权! 朱高炽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依旧不敢置信:“二弟…… 你……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放权藩王对外征伐,既能扩大大明疆域,扬我大明国威,又能把藩王的精力引向外边,消除内患;三道制约,又能保证皇权稳固,万无一失……” “这…… 这简直是千古未有之奇策!” 朱高煦笑了笑,语气淡然:“大哥,大明强,不是一家一姓强,不是皇帝一个人强。 百年之后,若子孙无能,守不住江山,再强的基业,也会灰飞烟灭。 我要做的,是把大明的刀,指向外面,不是指向自己人! 让藩王去打,去拼,去开拓,把大明的疆土,扩到无边无际,让四方蛮夷,皆臣服于大明脚下! 这样,大明才能山河永在,万年长存!” 他俯身,握住朱高炽的手,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郑重托付: “大哥,这些改制、征伐、拓疆的事,有我来做,有我来扛。 你只需要安心养病,安安稳稳等着登基。 等老爷子倦了,禅位给你,你就老老实实当好你的大明皇帝,仁厚爱民,休养生息,做你的仁君圣主。 我呢,就把朝堂、藩王、边关,全都打理得妥妥当当,然后拍拍屁股,去云南就藩。 看苍山洱海,赏风花雪月,娶几房美妾,生一堆孩子,做我的潇洒王爷,一辈子不问朝政,不理纷争。” “大哥,这江山,是你的,永远是你的。 我朱高煦,这辈子,只想做个逍遥富贵的闲王,仅此而已。” 一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没有半分虚假,没有半分算计。 朱高炽看着眼前这个二弟,看着他桀骜不驯的外表下,那颗赤诚坦荡的心,看着他为大明、为朱家、为自己,殚精竭虑,铺好所有后路,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失声痛哭。 “呜呜呜呜..............呜呜呜...............二弟啊!大哥…… 大哥对不起你!大哥错怪你了!” “大哥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兄弟,是大哥的福气,是大明的福气啊!” 他紧紧抱住朱高煦,兄弟二人相拥而泣,二十年的猜忌、隔阂、纷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化为浓浓的手足情深。 窗外的冷风,不知何时停了。 一缕阳光,透过窗缝,照进简陋的偏厅,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朱高煦拍了拍朱高炽的后背,轻声道:“大哥,别哭了,你身子弱,经不起折腾。安心养病,等你登基,我带你去看大明的万里江山,看咱们打下来的无边疆土,看万民安乐,看盛世太平。” 第492章 这煌煌盛世,我为你铺好路,为你守好门! 朱高炽点了点头,泪水依旧流淌,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那是卸下所有重担、所有猜疑后的轻松,是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好…… 大哥听你的,大哥等着那一天。” 兄弟交心,释尽前嫌。 藩王拓疆之策,就此敲定。 大明的车轮,在朱高煦的推动下,再次偏离了历史的轨迹,向着更加壮阔、更加辉煌的未来,滚滚向前。 而朱高煦心中最后的牵挂,也终于放下。 大哥,你安稳当你的皇帝,我安心做我的逍遥王。 朱家,再也不会有手足相残; 大明,再也不会有靖难之祸; 这煌煌盛世,我为你铺好路,为你守好门。 等一切尘埃落定,云南的苍山洱海,才是我最终的归宿。 .............................. 朱高煦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东宫回廊尽头,那扇沉重的朱漆宫门缓缓合上,将最后一丝暖意也隔绝在外。 偏厅里,刚刚还强撑着病体与兄弟交心的朱高炽,瞬间像被抽走了全身筋骨,软软靠在榻上。 他再也压制不住喉间的腥甜,猛地捂住嘴,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炸开在寂静的厅中。 “咳…… 咳咳 ——!” 每一声咳嗽都扯得胸腔剧痛,等他缓缓挪开手,素色锦帕上那团刺目的猩红,已然晕开一大片。 朱高炽看着帕上的血迹,眼中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子,早就垮了。 只是方才二弟在,他不能露半分怯弱,不能让那个一心为大明、为江山、为他这个大哥殚精竭虑的兄弟,有半分牵挂与愧疚。 如今人去厅空,他再也撑不住了。 “来人……” 朱高炽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气若游丝,“去…… 去太医院,传王景洲太医…… 速来…… 切记,屏退左右,不得声张……” 守在门外的贴身太监陈忠,是跟着朱高炽二十年的老仆,一听太子这气若游丝的声音,心瞬间揪成一团,不敢多问,连滚带爬地奔出东宫,一路往太医院赶。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个身着青灰色太医官服、须发半白的老者,背着药箱,步履匆匆,跟着陈忠直奔东宫偏厅。 来人正是太医院院判王景洲,医术冠绝京城,更是当年被朱高炽从断头台上救下来的恩人。 当年王景洲因误诊贵妃小恙,触怒龙颜,被判斩立决,是还是监国的朱高炽力排众议,以全家性命担保,说他是当世名医,杀之可惜,才从朱棣刀下把他救了回来。 这份活命之恩,王景洲记了一辈子,也欠了太子一辈子。 王景洲一踏入偏厅,便被厅里死寂吓得心头一沉。 他快步走到榻前,撩开衣摆,“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臣王景洲,叩见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朱高炽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虚弱地摆了摆手:“王太医…… 免礼…… 起来吧……” “殿下,臣这就为您诊脉!” 王景洲不敢耽搁,连忙起身,从药箱中取出脉枕,轻轻垫在朱高炽手腕下,又取过一方明黄丝帕,覆在太子腕上,严格恪守宫规,不敢有半分逾越。 他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丝帕上,凝神屏息,细细诊脉。 一开始,王景洲的神色还只是凝重,可随着指尖触到那微弱、浮散、时断时续的脉象,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指下的脉象,哪里是久病虚弱,分明是…… 油尽灯枯、元气耗竭的绝脉! 五脏六腑皆已衰败,气血枯竭,生机断绝,连一丝回天之力都没有了! 王景洲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越诊越慌,越诊越心凉,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他行医五十载,诊过帝王将相,诊过黎民百姓,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绝脉 ! 这是硬生生被透支殆尽的生机,是先天元气被抽干后的回光返照,根本无药可医,无方可救! 朱高炽看着他剧变的脸色,心中已然了然,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太医…… 但说无妨。” “孤…… 撑得住。” 王景洲猛地收回手,“噗通” 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双腿一软,几乎瘫倒。他死死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 “殿下…… 臣…… 臣罪该万死!” “臣…… 臣无能…… 臣…… 诊不出殿下的脉象……” 他不敢说,他真的不敢说出口! 眼前这位仁厚一生、隐忍一生、为大明操劳一生的太子,这位救过他全家性命的恩人,竟然…… 竟然时日无多了! 朱高炽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逼他说出真相: “王景洲…… 你跟着孤多少年了?” “十年…… 整整十年……” “你的医术,孤信得过。” “你告诉孤…… 孤…… 还剩多少时间?” 王景洲浑身巨震,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悲痛与绝望,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对着朱高炽重重叩首,额头狠狠磕在地上,磕出一片血红: “殿下!!!” “臣…… 臣不敢瞒殿下…… 殿下您…… 您元气耗尽,五脏俱损…… 脉象浮散无根,已是…… 已是绝脉之兆……” “您…… 您最多…… 最多不足一年之寿啊!!!” 不足一年! 四个字,像四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王景洲的心口,也像一声惊雷,炸得整个偏厅摇摇欲坠。 他说完,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声嘶哑,悲痛欲绝: “殿下啊!!!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当年若不是殿下救臣,臣早已是刀下亡魂!臣全家上下,都蒙殿下再造之恩!” “臣这条老命,是殿下给的!臣宁愿拿自己这条老命,换殿下十年阳寿!臣愿意替殿下死啊!!!” 王景洲哭得肝肠寸断,磕头如捣蒜,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大,触目惊心。 他是真的痛,真的悔,真的恨自己无能,救不了这位天下少有的仁厚太子! 第493章 朱家手足,永不相负! 朱高炽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眼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平静的悲悯。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王景洲的肩膀,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王太医…… 起来吧……” “孤…… 早就知道了……”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体弱多病、唯唯诺诺的大明太子,为何会落到油尽灯枯、不足一年寿命的地步。 这一切的根源,都藏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漠北之战里。 当姚广孝直言二王恐将命陨沙场、尸骨无存时,本就羸弱不堪的朱高炽,当场急火攻心,口吐鲜血。 他一生仁厚,最重手足之情,靖难之役已经让朱家流了太多血,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弟、三弟战死漠北,绝不能让朱家再添手足相残、兄弟横死的悲剧! 当夜,朱高炽秘召王景洲,以太子之令,逼他开出一副世间最烈的绝命药方 —— 百年血参为引,天山雪莲为辅,配上九种大补却耗损生机的珍稀药材,以烈火煎制,强行透支自身十年、二十年的先天元气,瞬间提振精气神,把一个病弱胖子,变成一个能跨马执戈、万里奔袭的铁血勇士! 那一战,无人知道太子殿下是用命在拼。他拖着被药方透支得千疮百孔的身体,万里单骑,亲率轻骑,冲破鞑靼封锁,硬生生将朱高煦、朱高燧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漠北战场上,那个威风凛凛、神勇无双的太子,不是突然强健,而是燃烧自己的生命,在做最后的绽放! 药方之烈,透支之重,本就体弱的朱高炽,从此埋下必死之病根。这些年,他强撑病体,隐忍度日,把所有痛苦藏在心底,只为不让父亲猜忌,不让兄弟愧疚,不让朝堂动荡。 如今,朱高煦大刀阔斧改制,朝堂安稳,兄弟归心,他心中最后一丝牵挂放下,这具被透支殆尽的身躯,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殿下…… 您…… 您这是何苦啊……” 王景洲泣不成声,“汉王殿下勇武无双,赵王殿下智谋过人,他们自有天命,您何必…… 何必拿自己的命去换啊……” 他想起漠北战场上,二弟朱高煦抱着他,失声痛哭的模样;想起三弟朱高燧跪在他面前,哽咽着说不出话的模样;想起这些日子,二弟为他扫清朝堂障碍,为他铺好登基之路的赤诚…… 他觉得,值了。 “手足…… 手足情深……” 朱高炽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千钧,“他们…… 是孤的亲弟弟…… 是朱家的骨血…… 大明的王爷……” “孤是太子,是大哥…… 大哥不救兄弟,谁救?” “孤就算赔上这条命…… 也不能让他们死在漠北…… 不能让朱家…… 再添亡魂……” 王景洲听得心如刀绞,泣道:“殿下仁厚,千古难寻!可…… 可您是大明储君,是天下苍生的希望啊!您若有不测,这大明江山…… 怎么办?” 朱高炽缓缓睁开眼,目光望向殿外,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为大明开疆拓土的二弟,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江山…… 有二弟在…… 有瞻基在…… 孤放心……” “孤现在…… 只求一件事…… 王太医,你必须答应孤。” 王景洲连忙擦干眼泪,重重叩首:“殿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朱高炽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原本虚弱的声音,瞬间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字字如铁,砸在王景洲心上: “今日之事…… 你我之间的对话…… 还有当年漠北药方的秘密……” “所有人…… 都不能说!” 王景洲浑身一震,抬头愕然看着朱高炽:“殿下?这…… 这是您的救命之恩,是您的手足大义,怎能隐瞒?陛下若知道,汉王若知道,他们……” “没有可是!” 朱高炽猛地打断他,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死死盯着王景洲: “没有可是!!!” “陛下年事已高,受不得刺激!若让他知道孤是为救二弟三弟透支生命,他必痛心疾首,龙体不保!” “二弟他…… 他本就心思重,这些日子为朝堂、为孤操碎了心!若让他知道真相,他必愧疚一生,甚至会放弃一切,守在孤身边,耽误大明的改制,耽误开疆拓土的大业!” “三弟性子温和,知道此事,必日夜难安,心神俱损!” “这件事…… 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从今往后,就说孤是常年体弱,旧疾复发,寿数已尽!绝不能提半个字关于漠北药方、透支生机的事!” 王景洲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心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太子的救命之恩,一边是欺瞒君上、隐瞒真相的死罪,一边是良心不安,一边是太子的死命令! “殿下…… 臣…… 臣怕…… 臣怕天谴!怕良心不安!怕将来九泉之下,无颜面对陛下!” 王景洲哭着道。 朱高炽看着他,目光渐渐温和,却依旧没有半分退让: “王太医,孤知道你为难。” “可孤求你…… 就当是…… 就当是孤这个将死之人,最后求你一件事。” “孤这一生,没求过人,没为自己活过。” “今日,孤求你,守住这个秘密。” “让二弟安安心心做他的事,让陛下安安稳稳颐养天年,让朱家…… 再也没有猜忌,再也没有愧疚,再也没有痛苦……” 他说着,艰难地抬起手,对着王景洲,微微躬身。 “殿下!!!不可!!!” 王景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匍匐在地,不敢受太子一拜。 储君拜臣,是折煞阳寿,是死罪啊! 朱高炽看着他,一字一句,泣血叮嘱: “王景洲,孤以大明太子之尊,以朱家血脉之名,命令你 —— 守住此秘,不得外泄,违者,祸及九族!” “臣…… 臣…… 遵旨!!!” 王景洲再也撑不住,重重叩首,泪如雨下,声音嘶哑破碎: “臣…… 遵命!臣发誓,今日之事,烂于心中,死于腹中,绝不泄露半字!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得到王景洲的誓言,朱高炽紧绷的身子,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 他缓缓靠回榻上,闭上双眼,脸上露出一抹平静而温暖的笑容。 老二啊,大哥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你放心去闯,去拼,去实现你的宏图大志,去守护大明的万里江山。 大哥会带着这个秘密,安静地离开。 朱家手足,永不相负! 大明江山,万古长存! 第494章 招藩入京! 自永乐帝朱棣靖难登基,定鼎金陵,大明藩王的命运,便被彻底改写。 洪武朝朱元璋分封诸子为王,塞王镇守北疆、手握重兵,内地藩王辖地治民,本是 “藩屏帝室” 的国本之策,却终究酿成靖难之役的骨肉相残。 朱棣以藩王起兵夺位,最知藩王掌兵的隐患,登基之后,削藩之策便如雷霆般推行,步步紧逼、环环相扣,绝不给后世留下半点藩王作乱的余地。 塞王悉数内迁:宁王朱权徙封南昌,削去护卫兵权,终日韬光养晦、琴书自娱;辽王朱植徙封荆州,护卫被削大半,形同软禁;谷王朱橞因开金川门迎驾有功,暂得恩宠,却也被削去边地兵权,徙封长沙,骄横不法早已被朱棣记在心底。 内地藩王更是如履薄冰:齐王朱榑骄纵枉法,被朱棣废为庶人,圈禁终身;岷王朱楩因不法事,被削护卫、罢官属,迁居云南,惶惶不可终日。 到永乐十三年,大明尚存的藩王,早已没了洪武朝的锋芒,尽数成了圈养在封地的 “富贵囚徒”, 无兵权、无民政、无实权,食禄而不治事,世袭而不临民,每年只能靠着朝廷的俸禄度日,连出城狩猎都要报备朝廷,稍有不慎,便会被扣上 “谋逆” 的罪名,身败名裂。 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四人: 其一,周王朱橚,朱棣同母弟,就藩开封。此人本是博学之士,潜心编着《救荒本草》,却因同母之亲,屡遭朱棣猜忌,两次被削护卫,早已吓破了胆,终日闭门着书,不问政事,胆小如鼠、唯唯诺诺,生怕触怒龙颜; 其二,代王朱桂,就藩大同,性情暴戾、蛮横成性,洪武朝便以暴虐闻名,建文帝时被废为庶人,朱棣登基复其爵位,却也削其三护卫,只留三十名随从。此人多疑狠辣,骄纵不法,是藩王中最桀骜不驯、也最猜忌多疑的一个; 其三,谷王朱橞,就藩长沙,仗着迎驾之功,骄横跋扈、私藏亡命、残害百姓,野心不死,表面顺从,实则暗中窥伺局势,是藩王中最有野心的刺头; 其四,楚王朱桢,就藩武昌,镇守楚地,为人沉稳内敛、韬光养晦,既不骄纵也不懦弱,暗中观察朝局,是藩王中最有心计、最沉得住气的一个。 这些藩王,或懦弱、或暴戾、或野心、或沉稳,却都有一个共同点 ,对朝廷的猜忌深入骨髓,对兵权的渴望藏在心底,对金陵的动静,更是时刻紧盯,因为他们早已被朱棣的削藩手段吓破了胆! 汉王府书房。 朱高煦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韦达一身黑衣,躬身立在案前,手中捧着刚刚拟好的八百里加急圣旨,墨汁未干,字迹凌厉,正是朱高煦口述的传召藩王入京觐见的旨意。 “殿下,” 韦达垂首,声音沉稳,眼底却藏着一丝顾虑,“召天下藩王入京觐见,此乃国朝大事,关乎宗室安稳、朝野动荡。属下斗胆问一句 —— 此事,是否先遣人禀明陛下?” 他心里清楚,永乐帝朱棣最忌藩王之事,当年削藩是老爷子一手操办,如今汉王监国,突然传召藩王入京,若是不提前禀明,以老爷子多疑的性子,难免会心生芥蒂,甚至误以为汉王要拉拢藩王、图谋不轨。 朱高煦闻言一顿,奏报朱棣? 若是现在去禀明,以老爷子那多疑的性子,必定会百般阻挠 —— 他怕藩王入京生乱,怕自己借机拉拢宗室,怕削藩数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朱高煦心里清楚:老爷子要的是藩王安分守己,他要的是藩王开疆拓土,两人的心思看似相悖,实则都是为了大明。与其跟老爷子掰扯清楚,不如木已成舟,直接把藩王召来,等生米煮成熟饭,再给老爷子一个大大的惊喜,远比现在唇枪舌剑争辩有用得多。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嚣张又笃定:“禀什么禀?不必!” 韦达一愣,抬眼看向朱高煦:“殿下,陛下若是事后知晓,恐会动怒啊……” “动怒?” 朱高煦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晃着太师椅,“老爷子只会拍手叫好!他削藩削了半辈子,把这群藩王圈养成了废物,心里未必痛快 —— 都是朱家儿郎,天天关在封地斗鸡走狗,不是废物是什么?” “本王现在把他们召来,不是要学建文帝削藩,也不是要学老爷子圈养,是要给他们一条活路,给大明开疆拓土!” 朱高煦眼神一凛,心理活动翻涌: 朱棣要的是宗室安稳,我要的是大明扩张。等这群藩王来了,我把拓疆之策一抛,愿意打出去的,就给他们兵权、给他们封地;不愿意的,继续回封地当富贵闲人。既解了老爷子的心头患,又扩了大明的疆土,这是双赢! 现在奏报,反而会被老爷子的顾虑绊住手脚,不如直接干!等藩王到了金陵,老爷子就算想拦,也拦不住了。 “放心,” 朱高煦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本王自有分寸。你只管派人,八百里加急,把旨意传遍天下十三布政司,送到每一位藩王的手里!快马加鞭,不得耽搁!” “喏!” 韦达见朱高煦心意已决,不再多言,躬身领旨,转身便去安排传旨事宜。 一旁的王斌挠着后脑勺,一脸懵:“殿下,咱把那群藩王召来干啥?当年在漠北,俺可没少听陛下骂他们是废物,一个个吃着朝廷的俸禄,啥用没有!” 朱高煦瞥了他一眼,笑骂:“你懂个屁!废物放对了地方,就是能打仗的狼!这群藩王,当年都是跟着太祖爷、跟着老爷子打过仗的,手里多少有点本事,只是被削藩削怕了,不敢动弹罢了。” “本王把他们召来,不是要杀要剐,是要给他们一条活路 —— 让他们去打天下,打下来的地盘,都是他们的新封地!你说,他们愿不愿意?” 王斌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愿意!肯定愿意!谁愿意天天待在封地当缩头乌龟啊!殿下这招,高!实在是高!” 朱高煦笑而不语,目光望向窗外,心里已然盘算清楚: 周王懦弱,召来只是凑数;楚王沉稳,可堪大用;谷王野心,正好用拓疆之策磨掉他的戾气;代王暴戾,正好送去北疆打仗,让他的暴脾气去对付蒙古人。 这群藩王,就是大明最好的刀,不用来开疆拓土,实在太可惜了。 而此刻的金陵城外,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已经翻身上马,赤色传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快马扬鞭,向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马蹄踏破官道的烟尘,将汉王朱高煦的旨意,送往大明每一处藩王封地。 第495章 崩溃的代王 大同?代王府 大同乃北疆重镇,代王府就建在大同城内,朱红大门巍峨,却透着一股萧索之气。 自被朱棣削去三护卫,只留三十名随从,代王朱桂便成了大同城内的 “笼中虎”,终日闭门不出,要么鞭打随从泄愤,要么酗酒施暴,暴戾之气更胜从前。 此刻,代王府正厅,朱桂一身蟒袍,歪坐在榻上,手中拎着酒坛,喝得醉眼朦胧,脸上横肉乱颤。 他年近四十,身材魁梧,面容狰狞,一双豹眼布满血丝,一看便是蛮横暴戾之辈。 厅下,一名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单膝跪地,双手捧着圣旨,高声唱喏:“奉天承运,汉王谕旨 —— 召天下藩王,即刻入京觐见,不得有误!钦此!” 一声谕旨宣罢,满厅死寂。 一声谕旨宣罢,满厅死寂。 朱桂手中的酒坛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酒液四溅。 他猛地坐直身子,豹眼圆睁,死死盯着信使,声音沙哑又暴躁:“你说啥?!汉王谕旨?!不是陛下的圣旨,也不是太子的谕令,是朱高煦那王八蛋的谕旨?!” 信使被他的戾气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回…… 回王爷,正是监国汉王殿下的谕旨,令各位王爷即刻入京觐见!” “入京觐见?!” 朱桂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杯盘碎裂声刺耳,“朱高煦算个什么东西!他一个藩王,凭什么传旨召我?!金陵什么时候轮得到他做主了?!” 他的心腹亲卫孙九连忙上前,低声道:“王爷,如今陛下静养,太子病重,金陵朝政,皆由汉王殿下监国执掌……” “监国?!” 朱桂暴跳如雷,指着金陵的方向破口大骂,“他那也叫监国?!一个只会打仗的莽夫,弑杀暴戾,跟个疯子一样!他突然传旨召我等入京,安的什么心?!” 骂着骂着,朱桂突然瞳孔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猛地揪住孙九的衣领,将人狠狠拽到面前,豹眼瞪得铜铃大,声音发颤,却满是猜忌:“孙九!你说!这王八蛋朱高煦,是不是要学建文帝朱允炆!” 孙九一愣:“王爷,您的意思是……” “削藩!” 朱桂咬牙切齿,声音狠戾,“当年朱允炆削藩,就是先下旨召藩王入京,然后抓的抓、杀的杀、废的废!朱高煦这王八蛋,是要把我等骗到金陵,来个一网打尽,集体诛杀啊!” 这话一出,孙九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王…… 王爷!不会吧?汉王殿下再跋扈,也不敢对宗室藩王下此毒手啊!” “不敢?!” 朱桂猛地松开手,一脚将孙九踹倒在地,厉声嘶吼,“他有什么不敢的?!” “朱棣那老小子,要名声!要脸面!就算要削藩,也只会削护卫、圈禁,绝不会杀宗室,落个屠戮骨肉的骂名!” “太子朱高炽,那个胖得儿!贤名在外,仁厚得像个软蛋,就算掌权,也只会安抚藩王,绝不会干出骗杀宗室的龌龊事!” “可朱高煦呢?!” 朱桂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脸上满是狰狞,“这王八蛋是个什么东西?!漠北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监国之后废科举、改商税、杀贪官,连眼皮都不眨!他是个疯子!是个屠夫!他要名声吗?他不要!他要的是权!是江山!” “他现在传旨召我等入京,就是要把我等这些宗室藩王,全部骗到金陵,关起来!杀了!永绝后患!” 朱桂越想越怕,越怕越怒,在厅内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当年靖难,我没帮朱棣,也没帮建文帝,本以为能安稳度日,没想到栽在朱高煦这个疯子手里!” “这王八蛋,心狠手辣,毫无顾忌!什么宗室情义,什么骨肉亲情,在他眼里狗屁不是!他能把敌人削成人棍,能把贪官满门抄斩,就能把我等藩王全部烤成肉串!” 他想起朱高煦在漠北的暴戾,浑身汗毛倒竖,打了个寒噤:“不行!老子不去!老子死都不去金陵!不去送死!” 孙九连忙爬起来,急道:“王爷!可这是汉王的谕旨,也是朝廷的旨意!若是抗旨不遵,朱高煦正好以此为借口,发兵大同,说您谋逆啊!” 朱桂一怔,顿时僵在原地。 是啊! 抗旨,就是谋逆!朱高煦正好名正言顺,发兵大同,削藩杀王! 去,是鸿门宴,必死无疑; 不去,是抗旨,谋逆之罪,满门抄斩! 朱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狰狞的脸上满是恐惧和愤怒,仰天嘶吼:“朱高煦!你个王八蛋!你这是要逼死老子啊!” 开封?周王府 开封周王府,素来以文雅闻名。 周王朱橚,朱棣同母弟,一生潜心医药、编着《救荒本草》,是藩王中少有的博学之士,却也因同母之亲,屡遭朱棣猜忌,两次被削护卫,早已吓破了胆,终日闭门着书,不问政事。 此刻,周王府书房,朱橚一身素色长衫,须发花白,正伏案校对《救荒本草》的书稿,温文儒雅,毫无藩王的戾气。 信使跪地宣旨:“汉王谕旨 —— 召天下藩王,即刻入京觐见,不得有误!钦此!” 朱橚手中的毛笔 “啪嗒” 一声掉在纸上,墨汁晕开一片。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惶恐,声音发颤:“你…… 你说什么?汉王传旨?召我入京?” 信使躬身:“回王爷,正是。汉王殿下监国,令各位王爷即刻动身入京觐见。” 朱橚身子一晃,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世子朱有炖连忙上前扶住:“父王!您当心身体!” 朱橚抓住世子的手,指尖冰凉,浑身发抖:“有炖!坏了!大事不好了!金陵出事了!朱高煦那小子,突然传旨召藩王入京,这…… 这是要干什么啊!” 朱有炖皱眉:“父王,汉王殿下监国理政,召藩王入京,或许只是宗室觐见,商议国事,未必有他意。” “未必?!” 朱橚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摇头,“你不懂!你不懂啊!” 【藩王入京,代王视角,完全是因为大饼51去大同旅游时的灵感~ 当时细细读了一遍代王的生平,我想应该把他们写进来。】 第496章 去瞧瞧那汉王朱高煦!! “陛下最忌藩王入京,削藩半辈子,把我等圈养在封地,半步不得外出!如今突然召我等入京,不是陛下的意思,不是太子的意思,是朱高煦!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汉王!” “我是陛下的同母弟,本就被猜忌多年,若是入京,落在朱高煦手里,他随便给我安个罪名,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朱橚越想越怕,瘫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当年陛下猜忌我,把我召到金陵,废了我的护卫,我好不容易才回到开封,如今又要召我入京…… 我不去!我死都不去!” 朱有炖无奈道:“父王,可抗旨是谋逆之罪啊!汉王殿下手段狠辣,若是抗旨,咱们周王府就完了!” 朱橚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那…… 那怎么办?去也死,不去也死…… 我朱家,怎么就这么多劫难啊……” 他一生胆小怕事,潜心着书,从未想过争权夺利,却偏偏生在皇家,屡遭猜忌,如今被朱高煦的一道旨意,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趴在案上,失声痛哭,全然没了半点王爷的体面。 长沙?谷王府 长沙谷王府,奢华无比,却透着一股桀骜之气。 谷王朱橞,当年开金川门迎朱棣登基,立下大功,却也因此骄横跋扈,私藏亡命、残害百姓,野心不死,一直暗中窥伺朝局,是藩王中最有野心的一个。 此刻,谷王府正厅,朱橞一身锦袍,面容俊朗,却眼神阴鸷,听完信使宣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汉王谕旨?朱高煦?” 朱橞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语气轻佻,却满是惊疑,“有意思,真是有意思。陛下静养,太子病重,这金陵的朝政,真的落到朱高煦手里了?” 他的谋士张昂躬身道:“王爷,如今金陵确是汉王监国,废科举、改商税、高薪养廉,权势滔天,满朝文武无人敢逆。” 朱橞猛地站起身,踱步厅中,眼神阴鸷:“他突然传旨召藩王入京,想干什么?效仿建文帝削藩?还是…… 他想造反,想登基称帝,要我等藩王拥戴他?” 张昂眼睛一亮:“王爷!依属下之见,后者可能性极大!汉王殿下勇武无双,监国之后威望日盛,太子病重,陛下年迈,他怕是想趁机夺取皇位,召我等藩王入京,就是要逼我等拥戴他!” 朱橞眼中闪过一丝野心,随即又沉了下去:“不妥!朱高煦那小子暴戾成性,就算登基,也容不下我等藩王!若是拥戴他,日后必定兔死狗烹!” 他心思转动,阴笑道:“本王偏不着急!传令下去,暂缓动身,派人快马加鞭,去联络楚王、周王、代王,问问他们的意思!若是大家都去,本王就去凑个热闹;若是大家都不去,本王就坐镇长沙,观望局势!” “若是金陵真的大乱,朱高煦造反,本王正好起兵,清君侧、安社稷,到时候,这大明的江山,说不定就是我朱橞的了!” 张昂躬身:“王爷英明!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朱橞哈哈大笑,眼中满是野心,却也藏着一丝猜忌 ,他不信朱高煦,不信朱棣,不信任何宗室,只想借着这次传召,捞取最大的好处。 武昌?楚王府 武昌楚王府,临江而建,气势沉稳,飞檐翘角映着滔滔江水,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底气。 楚王朱桢,就藩武昌三十余年,半生韬光养晦,不结党、不骄纵、不妄言,是洪武朝幸存藩王里最沉得住气的老狐狸。他见过靖难的血雨腥风,见过朱棣的雷霆削藩,更见过朱高煦在漠北的杀伐狠厉,朝堂风云、宗室权谋,早已被他看得通透。 信使宣旨毕,躬身退至一旁,静待朱桢吩咐。 王府长史陈谟快步上前,眉头紧蹙,低声道:“王爷!汉王突然传召天下藩王入京,此事太过蹊跷!代王在大同紧闭城门,周王在开封哭天抢地,谷王在长沙观望局势,咱们楚王府,可不能轻举妄动啊!” 朱桢缓缓转过身,目光深邃,语气平淡无波:“轻举妄动?本王何时轻举妄动过?” 陈谟一怔,躬身道:“属下是怕…… 怕汉王殿下效仿当年建文帝,设鸿门宴,将各位王爷一网打尽!毕竟汉王性子暴戾,杀伐果断,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一网打尽?” 朱桢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看透世事的清明,“陈谟,你太小看朱高煦,也太小看朱家的宗室情义了。” 朱高煦这小子,突然下旨召藩王入京,到底要干什么? 是削藩?是议政?还是另有图谋? 猜不透,半点都猜不透。这小子的心思,比朱棣还难琢磨,行事天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废科举、改商税、高薪养廉,哪一件不是惊世骇俗? 可猜不透又如何? 他敢笃定,朱高煦绝不敢动他们这些藩王! 朱棣一辈子最重宗室名声,屠戮藩王的骂名,朱棣不肯背,朱高煦就算再跋扈,也不敢背! 他们都是太祖亲封的藩王,是朱家骨血,朱高煦若真敢对宗室下手,满朝文武、天下宗室,都会反他! 朱高煦要的是大明的江山,是开疆拓土,不是屠戮骨肉、自断根基! 想通此节,朱桢心中再无半分疑虑,眼神愈发坚定。 陈谟急道:“王爷!纵然如此,可万一……” “没有万一。” 朱桢抬手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朱高煦暴戾归暴戾,心里有数。他要是真想削藩杀王,不必大费周章召我们入京,直接下旨废黜即可,何必多此一举?” “那王爷的意思是?” 陈谟追问。 朱桢站起身,沉声道:“猜不透他的意图,那就去亲眼看看。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这才是存身之道。” “立刻备车!整顿行装!一个时辰后,即刻动身,奔赴金陵!” 陈谟大惊:“王爷!这么快?不再等等消息?不再观望一番?” “等?观望?” 朱桢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训斥,“代王慌得闭城,周王吓得痛哭,谷王躲着观望,本王若是再等,反倒落了下乘,让朱高煦小瞧了咱们楚王一脉!” “本王现在就去金陵,倒要看看,这位监国汉王,到底要闹腾出什么名堂!” 第497章 金陵齐聚十七王! 金陵城的朱雀大街,自永乐帝朱棣定鼎天下以来,从未有过这般车水马龙、冠盖云集的盛景。 从龙江驿到皇城根,亲王仪仗、八抬明轿、青鬃骏马一字排开,绣着各色藩王纹章的旌旗遮蔽了半边天,绵延数里,引得金陵百姓扶老携幼、挤在街旁争相观望 ——洪武朝分封、永乐朝幸存的十七位大明藩王,今日齐刷刷踏在了金陵的青石板上。 北疆的风、西北的沙、江南的雨、楚地的雾,把这群朱家宗室养出了截然不同的脾性,可当他们真正踏入金陵城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瞬间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震惊、艳羡与藏不住的唏嘘。 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笙歌顺着风飘出数里,楼外楼、醉仙楼的酒旗迎风招展,街边商铺的绸缎、珠宝、香料堆成小山,挑着货担的小贩、往来穿梭的商旅、身着华服的公子小姐,把整条街衬得繁花似锦、烟火鼎盛。 这哪里是人间城池,分明是天上仙都! 代王朱桂刚从大同地界踏入金陵,那双常年染着戾气的豹眼瞪得铜铃大,伸手狠狠掐了一把身旁的亲卫,疼得亲卫龇牙咧嘴,他才敢确信这不是梦。 大同是北疆苦寒之地,冬日飘雪三尺,夏日风沙漫天,整座城池除了城墙就是军营,连个像样的酒楼都没有,他在封地憋了十余年,何曾见过这般十里秦淮、万家灯火的盛景? “娘的……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朱桂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想起自己在大同天天鞭打随从、酗酒泄愤的憋屈,喉咙里堵着一团火。 宁王朱权一袭素衫,从南昌徙封后,他便终日抚琴着书、韬光养晦,把一身锋芒磨得干干净净。可望着金陵的宫阙楼台,这位曾经执掌八万朵颜三卫、威震边塞的宁王,眼底终究掠过一丝黯然。 南昌的烟雨再柔,也柔不过金陵的繁华;封地的书册再多,也填不满心中的憋屈。他曾是塞王里最风光的一个,如今却成了笼中雀,连踏出封地都要报备朝廷。 肃王朱楧骑着高头大马,一身亲王蟒袍都掩不住西北风沙刻下的糙粝。他镇守甘州十数年,戈壁荒滩、黄沙漫天,别说烟柳画舫,连口甜水都得省着喝。此刻望着金陵的雕梁画栋,喉结滚动,自持长辈的架子先松了半截 ——这才是大明的中枢,是他们这些边塞藩王一辈子都摸不着的繁华。 周王朱橚跟在队伍末尾,浑身发抖,手里的《救荒本草》书稿都攥皱了。他本就胆小如鼠,被朱棣削了两次护卫,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此番入京本就吓得夜不能寐,如今见金陵这般盛景,反倒更慌了 —— 越是繁华,越是藏着刀光剑影,朱高煦那杀神召他们来,怕是真要斩草除根。 谷王朱橞勒住马缰,目光死死盯着紫禁城的方向,眼底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长沙的奢华比起金陵,不过是萤火比皓月,他当年开金川门迎朱棣,求的就是这般泼天富贵,如今看着金陵的宫墙,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若是能借着这次机会捞到兵权,这天下,未必没有他朱橞的份! 楚王朱桢、庆王朱栴、辽王朱植…… 余下的藩王们,个个神色各异,或惊叹、或惶恐、或隐忍、或野心勃勃,可没人敢多言,只是跟着引路的汉王府亲卫,一步步朝着汉王府走去。 汉王府的朱漆大门比藩王府规制高出半截,门前亲卫身披铁甲、手持长刀,杀气腾腾,与金陵的温婉格格不入,刚一踏入府门,一股从漠北尸山血海里炼出来的铁血威压,便扑面而来,压得众藩王喘不过气。 正厅之内,檀香袅袅,黄花梨木的桌椅分列两侧,主位上摆着一张宽大的蟒皮椅,气派非凡。 十七位藩王依次落座,厅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呼吸声此起彼伏。 有人低头捻着衣袖,心里把朱高煦骂了千百遍 ——不过是个靠打仗上位的武夫莽夫,仗着陛下宠爱监国理政,竟敢让他们这些宗室长辈等他! 有人惴惴不安,手指抠着座椅扶手,生怕朱高煦下一秒就喊出 “削藩”“圈禁” 的话。 也有人冷眼旁观,想看这位跋扈汉王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哼!一个竖子罢了,也敢在咱们宗室面前摆谱!” 一声冷哼突然打破寂静,肃王朱楧猛地一拍桌案,茶盏弹跳而起,摔得粉碎。 他是朱棣的异母弟,朱高煦的亲叔父,洪武朝九大攘夷塞王之一,年长位尊,自持身份,此刻彻底压不住火气,霍然起身,花白的胡须气得乱颤,指着主位的方向,厉声呵斥: “朱高煦!你出来!你不过是陛下庶子,侥幸监国理政,见了我等叔父长辈,竟不亲自出迎,安敢如此轻慢宗室?!” 这话一出,厅内众藩王纷纷侧目。 周王朱橚吓得缩起脖子,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楚王朱桢眉头微蹙,觉得肃王太过急躁;代王朱桂抱着胳膊看热闹,反正他天不怕地不怕;谷王朱橞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巴不得肃王先出头,试探朱高煦的底。 朱高煦的笑声,从后堂缓缓传来,带着惯有的桀骜与嚣张。 他一身赤金蟒袍,腰束玉带,头戴翼善冠,缓步走入正厅,大马金刀地往主位蟒皮椅上一坐,右腿潇洒搭在左腿上,目光扫过肃王朱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肃王叔父?” 朱高煦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本王还以为是谁在厅里撒野,原来是从甘州徙封兰州,连三护卫都守不住的‘塞王’啊。” 朱楧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厉声喝道:“朱高煦!你放肆!本王是你的叔父,大明亲王,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羞辱?” 朱高煦猛地前倾身子,铁血威压瞬间席卷全场,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梁柱嗡嗡作响,“本王羞辱你怎么了?你也配称大明塞王?” 第498章 大明,不过是这天下的一角罢了! “洪武爷封你镇守甘州,给你三护卫铁骑,是让你抵御蒙元、守护边塞,你倒好,贪墨军饷、苛待士卒,害得西北军心涣散,若不是陛下念及宗室情面,你早就被废为庶人了!” “永乐爷徙封你到兰州,削你护卫,是怕你在西北扰民害民,你不谢恩也就罢了,反倒在本王面前摆起叔父的架子?” “你也不看看,今日这厅里,哪个藩王不是谨小慎微、恭恭敬敬?就你特殊,觉得自己年长位尊,能压本王一头?” 朱高煦字字如刀,刀刀戳在朱楧的心口上,把他当年的丑事扒得一干二净。 朱楧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高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 你……” “你什么你?” 朱高煦冷笑一声,“本王监国,代行皇权,别说你是叔父,就算是陛下亲至,也得听本王把话说完!要么老老实实坐下,要么就滚出汉王府,回你的兰州继续当你的笼中老虎!” “你 ——!” 朱楧气得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身旁的庆王朱栴连忙伸手扶住他,低声劝道:“肃王,息怒,汉王殿下也是为了宗室大局……” 事到如今,朱楧再傻也看出来了,朱高煦根本不吃他这套长辈架子,真闹下去,丢人的只有他自己。 他只能狠狠甩袖,涨红着脸坐回席位,把头扭向一旁,不敢再与朱高煦对视,那份自持的尊严,碎得稀烂。 厅内众藩王瞬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没想到,这位汉王居然真的敢当众羞辱亲叔父,跋扈到了极致! 之前心里鄙夷朱高煦是武夫莽夫的藩王,此刻全都收起了轻视 ,这哪里是莽夫,分明是心狠手辣、连宗室情面都不顾的杀神! 朱高煦扫过全场,见众人皆被镇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来人,抬上来!” 四名亲卫应声而入,合力扛着一卷巨大的桑皮纸地图,缓步走入厅中,将地图缓缓铺开,整整覆盖了正厅的全部地面,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 众藩王全都霍然起身,纷纷凑到地图旁,趴在地上、眯着眼睛细看,脸上的震惊越来越浓,最后全都变成了难以置信。 地图上,山河湖海、疆域国界画得清清楚楚,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东方的高丽、倭国,南方的占城、暹罗、西洋诸国,西方的西域三十六国、欧罗巴,北方的蒙古、罗刹,大大小小的邦国、无边无际的疆土,看得人头晕目眩。 “这…… 这是什么?” 周王朱橚指着地图,声音发抖,“天下…… 天下竟有这么大?” “大明的疆域在哪?” 宁王朱权指尖颤抖,指着地图东侧的一小块区域,瞳孔骤缩,“难不成…… 咱们大明,就这么一小块?” 朱高煦站起身,缓步走到地图中央,脚踏中原大地,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全场藩王,声音铿锵有力,如同惊雷炸响在正厅: “诸位叔父、各位兄弟!你们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 “你们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封地,以为大明两京十三省就是整个天下,以为圈在封地斗鸡走狗、混吃等死就是亲王本分?错!大错特错!” 他伸手指着地图上大明的疆域,语气激昂: “看到了吗?咱们大明,不过是这天下的一角罢了!” “东边的倭国,弹丸小国却敢窥伺我大明海疆;南边的西洋诸国,遍地黄金香料,富得流油;西边的西域、欧罗巴,疆域辽阔,藏着数不尽的财富;北边的蒙古、罗刹,占着无边无际的牧场,日日觊觎我中原大地!” “这不是太平盛世,是大争之世!” “谁的拳头硬,谁就能开疆拓土;谁的铁骑强,谁就能坐拥万里江山!” “洪武爷逐蒙元、定天下,血染沙场,是为了让咱们朱家儿郎开疆拓土、威震四方,不是让你们缩在封地,做锦衣玉食的废物!不是让你们丢了塞王的威风,做任人圈养的笼中虎!” 洪武九大攘夷塞王,曾是大明最锋利的刀。 燕王朱棣、晋王朱棡、秦王朱樉、代王朱桂、肃王朱楧、辽王朱植、庆王朱栴、宁王朱权、谷王朱橞,各领三护卫精锐铁骑,镇守边塞重镇,年年出塞击蒙,掠夺蒙古部落的牧场、人口、牲畜,打得蒙古诸部抱头鼠窜,不敢南下牧马,那是何等的威风霸气! 何等的逍遥快意!可辉煌终究短暂,太祖高皇帝一崩,建文皇帝挥刀削藩,塞王死的死、废的废、徙的徙,硬生生把自己的帝位削没了。 待到永乐朝,他们的日子也未曾好过,三护卫兵权接连被夺,封地从边塞迁徙到内地,昔日叱咤风云的攘夷塞王,成了没有尖牙利齿的纸老虎,被禁锢在封地里,食朝廷俸禄,却无半分实权,只能混吃等死,这份憋屈,早已刻进了每一位塞王的骨子里! 而朱高煦的这一番热血演讲,如同烈火,瞬间点燃了藩王们心中沉寂多年的血性! 代王朱桂猛地拍案而起,豹眼通红,怒吼出声:“说得好!老子他娘的就等这句话!” “当年在大同,老子率三护卫铁骑出塞,亲手砍死十七个蒙古鞑子,夺了千里牧场,那日子才叫亲王!如今困在大同城里,天天鞭打随从、喝闷酒,老子都快忘了自己是朱家儿郎!” 宁王朱权握着拳头,骨节发白,曾经执掌八万铁骑的手,如今抚惯了琴棋书画,可眼底的锋芒终于重新燃起:“汉王所言,字字戳心!本王的朵颜三卫,本王的边塞铁骑,不该埋没在南昌的烟雨里!” 谷王朱橞死死盯着地图上的南洋诸国,口水都快流出来,野心爆棚:“遍地黄金!遍地香料!这天下的疆土,本王也能分一杯羹!” 庆王朱栴长叹一声,眼底的荒凉被炽热取代:“宁夏的戈壁,困了本王半辈子,若能开疆拓土,重掌兵权,死而无憾!” 楚王朱桢沉稳点头,语气铿锵:“宗室儿郎,本该沙场扬威,守着封地终老,非我朱家本色!” 就连胆小如鼠的周王朱橚,此刻也攥紧了书稿,眼神里多了一丝血性:“若…… 若能为大明做事,也不算白当这个亲王……” 肃王朱楧坐在席位上,羞愧得无地自容,想起自己当年在甘州的风光,再看看如今的憋屈,心里的不甘彻底压过了怨气。 第499章 大争之世,疆土无疆! 朱高煦看着群情激奋的藩王,嘴角勾起桀骜的笑,心里一乐。 他抬手压下全场的欢呼声,声音陡然变得郑重: “诸位叔父、兄弟!本王今日召你们来,不是要削藩,不是要圈禁,是给你们一条活路,给大明开一条疆路!” “本王在此承诺 ——放权!给兵!给粮!给军械!” “朝廷从五军都督府调兵,从户部拨粮,从工部发军械,你们领兵出征,无论是打北疆蒙古、西边西域,还是打南洋诸国、东边倭国,只要你们能打下来,那片疆土,就是你们的新封地!” “土地归你们,百姓归你们,财富归你们,世袭罔替,朝廷不抢、不夺、不干涉分毫!”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彻底把全场藩王炸得疯狂! “真的?!” 代王朱桂冲到场中,抓住朱高煦的胳膊,激动得浑身发抖,“老子打北疆,打回蒙古草原,那草原就是老子的新封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朱高煦点头。 “我打南洋!” 谷王朱橞嘶吼,“我要占了那些黄金之国,做南洋的王!” “我打西域!” 宁王朱权朗声道,“重开丝绸之路,封疆裂土!” “我打辽东!”“我打吐蕃!” 藩王们彻底疯了,一个个嘶吼着,眼睛通红,恨不得立刻披甲上阵,领兵出征。 他们被圈养了十余年,压抑了十余年,此刻终于看到了希望 ——不是混吃等死,是封疆裂土,是名留青史,是重拾塞王的威风! 可就在所有人狂喜之际,朱高煦的脸色陡然一冷,声音沉了下来,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头上: “别高兴得太早!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朝廷放权给你们,也有三道铁律,谁敢违背,杀无赦!” 全场瞬间安静,藩王们齐刷刷看向朱高煦,狂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警惕。 朱高煦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响彻正厅: “第一,兵权制约! 出征兵马、军械、粮草,一律由朝廷调配,你们只有统兵权,无调兵权、无造兵权!战事一结束,出征精锐即刻撤回朝廷,只许给你们留三千护卫,多一兵一卒,以谋逆论处!” “第二,行政制约! 你们掌新封地的军权、财权,却绝不能碰民政、司法!新封地的知府、知县等官吏,一律由朝廷吏部任命,直接听命于朝廷,你们不得干预、不得任免!” “第三,质子制约! 所有藩王的世子、嫡子,一律留在金陵国子监读书,名义上栽培宗室子弟,实则留京为质!一代接一代,代代如此,永不更改!” “你们敢答应,就领兵出征;不敢答应,就回封地,继续做你们的富贵闲人!” 三道制约,如同三道枷锁,瞬间锁住了藩王们的狂热。 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三千护卫、朝廷掌民政、世子留京为质…… 这些制约,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们不得不冷静下来。 可他们终究是洪武朝走出来的塞王,是曾经主宰一方、手握重兵的雄主! 锦衣玉食的圈养,磨得平他们的戾气,却磨不平他们的野心;安逸闲适的日子,过得完他们的岁月,却抹不掉他们的尊严! 有制约又如何? 有枷锁又如何? 总好过做一辈子没有尖牙利齿的纸老虎,总好过在封地混吃等死,死后连个像样的谥号都没有! 总好过眼睁睁看着别人开疆拓土,自己却只能蜷缩在一隅,苟延残喘! 尤其是代王朱桂、宁王朱权、谷王朱橞、庆王朱栴这些昔日的攘夷塞王,他们骨子里的骄傲,根本不允许自己做混吃等死的废物!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代王朱桂猛地仰天大笑,笑声粗犷暴戾,震得厅内嗡嗡作响:“制约?老子怕个鸟!就算只给三千护卫,就算留质子在京,老子也要重掌兵权,打回北疆!老子是洪武爷封的塞王,不是笼中的废物!” 他 “噗通” 一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臣,代王朱桂,愿遵汉王令!领兵出征,开疆拓土,虽死无憾!” 宁王朱权紧随其后,躬身行礼,素衫之下,藏着当年的锋芒:“臣,宁王朱权,愿遵令!为大明拓土,为宗室正名!” 谷王朱橞眼中野心暴涨,立刻跪地:“臣,谷王朱橞,愿遵令!领兵下南洋,取黄金,拓疆土!” 庆王朱栴、辽王朱植、楚王朱桢…… 一众藩王纷纷跪地,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汉王府正厅: “臣等,愿遵汉王令!领兵出征,开疆拓土,虽死无憾!” 肃王朱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全场臣服的藩王,再看看朱高煦冰冷的眼神,终于放下所有架子,躬身跪地:“臣,肃王朱楧,愿遵令!” 最后,周王朱橚哆哆嗦嗦地爬下椅子,跟着跪地:“臣…… 臣也遵令!” 十七位大明藩王,齐刷刷跪倒在朱高煦面前,没有一人犹豫,没有一人退缩。 他们曾经是威震边塞的猛虎,被削去兵权、禁锢封地,成了纸老虎; 如今,朱高煦给了他们一把刀,一个重新扬威的机会,就算有制约,就算要搏命,他们也绝不甘心,做混吃等死的废物! 朱高煦站在地图中央,看着跪地臣服的藩王,居高临下,赤金蟒袍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眼底翻涌着桀骜与笃定。 妥了。这群被圈养了十余年的猛虎,终于被我放出了笼子。 三大制约锁死他们的反心,放权拓疆点燃他们的血性,大明的开疆拓土之路,从此由这些宗室藩王,踏出第一步。 而他们,永远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这煌煌大明,终将在我手中,走向比历史更壮阔的黄金时代! 他抬手,声音威严,响彻正厅: “好!诸位都是我朱家好儿郎!” “三日后,兵部点兵,户部发粮,工部备械!” “本王倒要看看,我大明的藩王,谁能打下最广的疆土,谁能做那千古留名的开国藩王!” “遵汉王令!” 十七道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金陵城的上空,传向大明的四面八方。 汉王府中,一幅全球地图,一道放权令,一番热血语,彻底改写了大明藩王的命运,也改写了大明的国运。 昔日笼中虎,今日再扬威! 大争之世,疆土无疆! 大明的铁骑,即将踏遍天下,走向更辉煌的远方! 第500章 朱高煦必死!这次谁也救不了他! 乾清宫暖阁 紫檀木棋案摆在正中,黑白棋子莹润如玉,落在棋盘上的脆响,是这殿内唯一的声响。 朱棣一身明黄常服,松松挽着玉带,须发间已染了几许霜色,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指尖捏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半空许久,目光落在棋案旁那张空着的锦凳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位置,原是姚广孝的。 那老和尚自靖难时便跟着他,算无遗策,助他登极,替他稳朝,是帝师,是挚友,更是唯一能说几句贴心话的人。 可三个月前,老和尚突然音讯全无,锦衣卫撒遍南北,连半片僧衣都没寻回来。 没了老和尚对弈,朱棣闲来无事,便拉了棋艺尚可的杨荣过来凑数。 杨荣一身绯色官袍,端坐在对面,坐姿绷得笔直,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手里的白子捏得发热,却迟迟不敢落下。 他是东宫属官,是太子党如今的顶梁柱,自打杨士奇跟着赵王朱高燧远赴倭国,太子朱高炽身边便失了最得力的肱骨,杨溥还在诏狱里熬着,满朝文武,能替太子说话、撑场面的,只剩他一个。 陪着永乐帝下棋,本就是如履薄冰的差事,赢了,是目无君上;输得太假,是欺君罔上;只能小心翼翼地周旋,既不能让皇帝失了兴致,又不能露半分对东宫的偏袒。 “杨爱卿,你这棋,越下越拘谨了。” 朱棣终于落下黑子,一子封喉,直接断了杨荣三片白子的活路,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当年你在文渊阁议事,舌战群儒,可不是这副扭捏模样。” 杨荣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躬身:“回陛下,臣…… 臣是见陛下棋势如破竹,心下叹服,一时失神。” “呵,巧言令色。” 朱棣嗤笑一声,摆手让他起身,“坐吧,下棋便是下棋,别把朝堂上那套虚礼带进暖阁。朕今日,只想好好下盘棋。” “臣遵旨。” 杨荣战战兢兢坐回原位,指尖刚要落下棋子,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压得极低: “陛下,密报,急件。” 杨荣瞬间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起身:“陛下,臣先行告退,在外候着。” 军国机密、宗室密事,从来不是他这个文臣能听的,更何况,能让锦衣卫这般急报入宫的,必然是惊天大事,他可不想沾染上半分嫌疑。 朱棣却摆了摆手,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声音淡淡:“不必回避,都是自家人,进来吧。” 锦衣卫佥事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双手捧着密奏,头埋得极低,声音压得几乎细不可闻:“启禀陛下,汉王府那边…… 十七位藩王,今日全数齐聚金陵,此刻都在汉王府正厅,听候汉王调遣。”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杨荣头顶炸响,他手里的白子 “啪嗒” 一声掉在棋盘上,滚了三圈才停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十七位藩王! 那是洪武朝分封、永乐朝削藩后,所有幸存的大明藩王!有北疆塞王,有内地亲王,一个个都是宗室长辈,手握王府护卫,当年靖难之役的阴影还刻在所有人骨子里,朱棣一辈子最忌讳的就是藩王聚众! 朱高煦!你这是要翻天啊! 杨荣心里疯狂嘶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太清楚朱高煦这段日子的动静了:废科举、改商税、办日报、高薪养廉,一桩桩一件件,早已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如今更是胆大包天,把所有藩王召集到金陵,齐聚汉王府 —— 这不是聚众谋逆,是什么?! 完了! 彻底完了! 朱高煦这个疯子! 陛下最恨藩王勾结、宗室作乱,当年为了削藩,连亲弟弟都能圈禁,如今汉王把十七位王爷聚在一块儿,简直是触陛下逆鳞! 龙颜大怒之下,汉王必死无疑! 我怎么这么倒霉,偏偏今日陪着下棋,听了这灭门的消息! 杨荣吓得魂飞魄散,死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等着朱棣雷霆震怒,摔棋骂娘,甚至直接下旨捉拿朱高煦。 可预想中的暴怒并未到来。 朱棣依旧端坐在棋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非但没有半分怒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猜忌,反倒透着几分了然,几分赞许。 “哦?全数到齐了?倒是比朕预想的还要齐整。” 朱棣语气平淡,仿佛听到的不是藩王齐聚,只是市井百姓赶集一般,“他在汉王府,都跟这些藩王说了什么?一五一十,说来。” 锦衣卫佥事不敢隐瞒,连忙将密报内容全盘托出: “回陛下,汉王在府中铺开一幅巨大舆图,囊括天下万国,称大明只是天下一角,如今是大争之世;随后许诺放权,给兵、给粮、给军械,让藩王们领兵出征,开疆拓土,打下的地盘便是新封地;又定下三条规矩,制约兵权、行政、子嗣,违者以谋逆论处。” 杨荣越听越心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我的老天爷!朱高煦这哪里是聚众,这是要把大明的天捅个窟窿! 放权藩王、让他们掌兵出征、开疆裂土 —— 这是历代帝王的大忌! 太祖、建文、永乐三代削藩,就是怕藩王掌兵作乱,他倒好,反其道而行之,还要给兵权、给封地! 这是要重蹈藩王割据的覆辙! 是要毁了大明江山! 杨荣吓得手脚冰凉,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朱高煦必死!这次谁也救不了他! 朱棣听完,非但没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得暖阁梁柱都微微发颤,伸手捻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赞道: “好!好一个朱高煦!好一招‘放虎归山、拓疆固国’!有勇有谋,比朕当年,还要通透!” 杨荣:“???”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陛下! 朱高煦触了你的逆鳞! 他召集藩王、许诺兵权、意图改制,这是谋逆大罪! 你不生气、不发怒、不下旨捉拿,反而夸他有勇有谋?! 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501章 你以为,朱高煦这是胡闹? 杨荣此刻的惊骇,早已超出了想象。 自打杨士奇远赴倭国,太子朱高炽形同被拔去獠牙的猛虎,东宫一系群龙无首,杨荣临危受命,成了太子党最后的领头人。 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保太子朱高炽顺利登基,守住大明的嫡长传承。 原本朱棣虽偏爱汉王,却始终未动易储之心,可如今,朱高煦闹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触碰到藩王这等大忌,朱棣非但不怒,反而大加赞赏 —— 这信号,太过凶险! 难道陛下心中,早已悄悄易储,认定汉王才是江山托付之人?! 若是如此,体弱多病的太子怎么办? 东宫一系怎么办? 他杨荣,又该如何自处? 杨荣只觉得天旋地转,握着棋子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棋子吧嗒一声掉在棋盘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朱棣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却不点破,只是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戳穿朱高煦的算计: “杨荣啊,你以为,朱高煦这是胡闹?是谋逆?是自寻死路?” “错!这小子的心思,比谁都精!” 朱棣指尖点着棋盘,声音沉稳: “朕一辈子削藩,把这些藩王从边塞迁到内地,削了他们的护卫,禁了他们的兵权,把一群当年威震边塞的猛虎,养成了笼中的废物。可废物也是隐患,圈在封地,无所事事,只会欺压百姓、滋生事端,百年之后,依旧是江山之祸。” “朱高煦看得明白,与其把他们圈养起来,等着将来作乱,不如放出去,给他们一条活路,给大明开一条疆路。让他们去打蒙古、打西域、打南洋,把对内的野心,变成对外的刀枪。” “打下来了,是大明的疆土,他们做藩王,世袭罔替,感念皇恩;打不下来,死在沙场,正好消了隐患,一了百了。” “更妙的是那三条制约:兵权归朝廷,行政归吏部,子嗣留京为质。刚柔并济,恩威并施,既给了他们盼头,又锁死了他们的反心 —— 这手段,比朕的削藩,比建文的蠢笨,高明十倍!” 杨荣听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冷,终于明白了朱高煦的算计,也终于明白了朱棣的心思。 原来如此! 原来朱高煦不是疯了,是看透了藩王问题的死结! 原来陛下不是不怒,是看透了汉王的忠心,看懂了这计策的妙处! 可越是明白,他心里越是恐慌。 陛下越认可朱高煦,太子的位置就越危险! 就在杨荣心乱如麻、魂不守舍之际,朱棣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锁定他,眼神深邃如渊,声音平淡,却如同千斤巨石,砸在杨荣的心口: “杨荣。” “臣…… 臣在!” 杨荣浑身一颤,连忙跪地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浑身发抖。 “朕问问你。” 朱棣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沧桑,一丝疲惫,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你觉得,这大明江山,将来交在谁手里,才合适,才守得住?” 轰!!!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杨荣的心理防线。 他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浸透了官袍,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易储! 这是要易储啊! 陛下终于还是动了易储的心思! 他一辈子纠结的事,终于还是来了! 太子仁厚体弱,汉王勇武有谋,如今汉王深得圣心,做出这等拓疆固国的大事,陛下终于要废长立幼,把江山交给朱高煦了! 杨荣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磕出鲜血,却不敢有半分停歇:“陛下!陛下三思!太子殿下仁厚爱民,监国多年,深得民心,文治武功虽不及陛下,却是守成之君,是大明的嫡长正统啊!” 朱棣看着他惶恐至极的模样,没有呵斥,没有发怒,只是缓缓站起身,背着手,踱步到暖阁窗前,望着窗外金陵城的繁华,背影显得有些苍老,有些落寞。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沧桑,蕴含着无人能懂的深意,一字一句,砸在杨荣心上: “起来吧,朕没怪你。” “朕这一生,靖难起兵,夺了建文的江山;几番亲征漠北,平定草原诸部,让鞑靼、瓦剌不敢南下牧马;迁都顺天,天子守国门,奠定大明百年基业;疏通京杭运河,贯通南北,让江南的粮米、财货,源源不断运往北方;组织三千文人,编撰《永乐大典》,汇集古今典籍,成中华文明千古丰碑;遣郑和七下西洋,万国来朝,扬我大明国威于四海。” “文治武功,朕不敢说超越唐宗宋祖,却也足以并肩,足以对得起太祖高皇帝,对得起大明千万子民。” “后世儿孙,就算不耻于朕靖难夺位,至少,也得留三分敬意。” 朱棣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怅然,一丝自嘲: “这些日子,朕时常低头一算,才惊觉,朕已经年过花甲,整整六十岁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朕已是垂垂老矣,真是奇哉怪也。” “每天早上醒来,朕总觉得自己还是燕王府的那个小伙子,二十出头,能开五石硬弓,能用六十斤重的大刀,身披重甲,深入敌阵,血战三天三夜,回来倒头就睡,一顿能吃十张饼、十斤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可一转头,看到镜中的白发,看到身上的疲惫,才猛地惊醒 —— 朕老了,再也不是那个能横刀立马、横扫漠北的燕王了。” “人生真短,如此江山,如此繁华,如此万里疆土,岂不令人留恋?”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杨荣: “可朕一想到,若有一天,朕走了,这大明江山,这万世基业,应该怎么办?” “朕打下来的疆土,朕创下的盛世,朕留下的基业,谁能守得住?” “朱高炽啊.......” 朱棣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一丝怜惜,一丝深深的忧虑,字字句句,戳中要害: “他是朕的长子,是朕亲册的太子。仁厚,善良,体恤百姓,重用文臣,监国二十余年,从未出过差错,是个好人,是个好太子。” “可好人,做得了守成之君,却撑不起朕留下的这盘大局!” “他体弱多病,风一吹就倒,连朝堂议事都撑不住,镇不住军中那些骄兵悍将,压不住宗室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管不住朝堂那些勾心斗角的文臣!” “朕在一日,江山稳一日;朕若走了,他那副仁弱的性子,那副病弱的身子,能扛得住这万里江山吗?” “能守得住朕打下来的疆土吗?” “能压得住藩王、武将、文臣,这三股暗流吗?” “能守得住,朕这辈子拼了命打下的永乐盛世吗?” 第502章 人生真短啊,如此江山,岂不令人留恋 朱棣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回棋案前,捻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正中,一子定乾坤。 “可朕还没死。”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帝王独有的霸气,也带着一丝释然: “大明的天,塌不了。” “今日暖阁之言,烂在你的肚子里。若是泄露半句,朕拔了你的舌头,诛你九族。” “臣…… 臣遵旨!臣誓死保密!” 杨荣磕头如捣蒜,魂飞魄散。 朱棣摆了摆手,疲惫地闭上眼:“退下吧。” “臣…… 告退。” 杨荣连滚带爬地退出暖阁,一出殿门,便瘫坐在台阶上,浑身冷汗淋漓,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暖阁之内,朱棣独自坐在棋案前,望着满盘黑白棋子,望着窗外的万里江山,久久沉默。 人生真短啊,如此江山,岂不令人留恋。 ........................ 汉王府 众藩王揣着满腔热血与拓疆雄心,三三两两告辞离去,汉王府正厅里很快便空落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与那幅摊开的天下舆图,仍在无声诉说着朱高煦的滔天野心。 韦达与王斌守在厅外,不许任何人靠近,偌大的正厅之内,便只剩下朱高煦与代王朱桂二人。 朱桂刚被朱高煦点燃了血性,正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提刀上马,杀奔北疆,见众人都走了,汉王却独独将自己留下,顿时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开口:“汉王,你把我留下干啥?我这心思早就飞到蒙古草原上了,当年老子砍鞑子的手艺,可一点没生疏!” 他一身暴戾之气藏都藏不住,豹眼圆睁,浑身横肉紧绷,活脱脱一头被关了十余年的猛虎,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扑出去撕咬猎物。 朱高煦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缓步走到那幅天下舆图旁,指尖轻轻落在辽东地界,指尖划过白山黑水,划过松花江、黑龙江,划过那片日后将酿成滔天大祸的土地。 他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梦魇,是穿越而来后,仅次于自身 “炙肉亲王” 结局的最大心病。 “代王。” 朱高煦缓缓开口,“方才在厅中,本王许了众藩王拓疆之权,北疆、西域、南洋,任他们挑选,可唯有一处,是本王压在心底,非托付给最可靠、最狠绝、最能办事之人不可。” 朱桂一愣,粗粝的大手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疑惑:“最可靠、最狠绝、最能办事?汉王,你这是啥意思?我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你有话直说,能办的,俺绝不含糊!” 在他看来,普天之下,还有比打蒙古、拓疆土更痛快、更重要的事? 北疆的鞑子才是心头大患,其余皆是疥癣之疾罢了。 朱高煦转过身,目光直视着朱桂,眼神锐利如刀,没有半分玩笑之意,一字一顿,缓缓吐出四个字,如同四块千斤巨石,砸在朱桂心头: “辽东女真。” 这四个字,在永乐十三年的大明,不过是辽东深山之中一群茹毛饮血、蜗居一隅的野人头目,不值一提,可在来自后世的朱高煦心中,却是足以令他彻夜难眠的灭国之祸、亡族之殇! 三百年后的那场神州陆沉,是华夏文明史上最黑暗、最惨烈的一页。 那群从白山黑水走出来的女真人,日后会改名满洲,成八旗铁骑,破关而入,横扫中原。 扬州十日,八十万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繁华扬州沦为人间炼狱;嘉定三屠,百姓惨遭屠戮,三番屠城,鸡犬不留;江阴八十一日,全城忠义之士殉国,十七万军民壮烈牺牲,仅五十三人幸存。 那不是战争,是赤裸裸的种族屠戮,是对华夏血脉的无情绞杀! 更令人扼腕的是文化浩劫 —— 剃发易服,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强行斩断华夏传承千年的衣冠发式,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的儒家礼教踩在脚下,用屠刀阉割汉民族的精神脊梁。 锦绣江南沦为焦土,天府巴蜀人口锐减九成,湖广填四川才勉强填补人烟,千年文脉断裂,百工技艺凋零,闭关锁国、思想禁锢,让华夏从世界之巅跌落,落后挨打近三百年! 朱高煦自穿越而来,便将这隐患死死记在心底。 倭国那边,早已派老三朱高燧率重兵跨海征伐,将那撮跳梁小丑扼杀在摇篮之中;而辽东女真,这个潜藏在深山老林、看似弱小不堪一击的部落族群,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此刻的辽东女真,尚处于最孱弱、最零散的萌芽状态。 分为建州、海西、野人三大部落,蜗居在长白山、松花江一带的深山老林之中,以渔猎为生,刀耕火种,披麻戴毡,茹毛饮血,被大明边军蔑称为 “野人”。 建州女真刚被朝廷册封为建州卫,首领猛哥帖木儿不过是大明麾下一个小小的都督,依附大明生存,连像样的铠甲、兵器都凑不齐,各部之间互相攻伐,一盘散沙,别说入主中原,就连南下劫掠辽东边境,都要掂量再三,生怕触怒大明边军,引来灭顶之灾。 在所有人眼中,这群野人不过是辽东边境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随手便可碾死,根本不配称为威胁。可唯有朱高煦清楚,这群蝼蚁,一旦给他们百年喘息之机,便会化身为噬主的恶龙,将整个大明江山撕得粉碎! 此祸不除,后世必成大患! 此根不断,华夏永无宁日! 必须在这萌芽之时,犁庭扫穴,斩草除根,将女真一族彻底扼杀在白山黑水之间! 朱桂听完这四个字,先是愣了半天,随即仰天大笑,笑声粗犷暴戾,满脸的不屑与鄙夷:“哈哈哈!汉王,你逗我呢?辽东女真?就那群躲在深山老林里,连铁刀都造不出来的野蛮子?那群披头散发、茹毛饮血的杂碎,也值得你单独把我留下,托付什么重大任务?” 他拍着胸脯,豹眼圆睁,满是不以为然:“我还以为是啥天大的事!那群野人,我率三百亲卫,不出半月,就能把他们的老巢掀个底朝天,用得着这么郑重其事?” 在朱桂这位曾经的攘夷塞王眼中,蒙古铁骑才是对手,才值得他提刀上阵,女真这群小野人,连给他练手的资格都没有,根本不配被放在眼里。 第503章 不灭尽辽东女真,我誓不还朝! 朱高煦没有生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等他笑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句句戳心: “哦?代王觉得,他们是野蛮子,是杂碎,不值一提?” “你可知,金曾灭辽覆宋,一句‘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吓得中原王朝百年不敢北望?” “你可知,这群看似孱弱的野人,骨子里流淌着最凶悍、最贪婪、最隐忍的血脉,一旦让他们崛起,吞并各部,统一辽东,勾结蒙古,蚕食大明边境,不出三百年,必将成为我大明的灭国死敌!” “你可知,他们日后会破关而入,屠我城池,杀我百姓,毁我文脉,断我衣冠,将我华夏神州拖入无边黑暗?” 朱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收敛起所有的不屑,满脸错愕地看着朱高煦,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汉王,你…… 你说啥?就那群深山野蛮子,还能灭我大明?你是不是打仗打糊涂了?” 他活了四十余年,镇守大同边塞十数年,打了无数场仗,只觉得蒙古才是边患,从未将女真放在眼里,此刻听朱高煦说得如此骇人,只觉得天方夜谭,匪夷所思。 朱高煦知道,不把利害说透,这莽夫永远不会明白其中的凶险。 他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的辽东地界,声音铿锵,字字珠玑: “辽东是什么地方?是我大明东北门户,是白山黑水、物产丰饶的宝地,有良田,有牧场,有铁矿,有森林!” “女真人就蜗居在此,依山傍险,进可攻辽东,退可守深山,我大明边军若不主动清剿,他们便会在山中繁衍生息,积蓄力量!” “他们现在弱小,是因为没有统一,没有铁器,没有粮草,可一旦有人整合各部,再从大明走私铁器、粮草,不出百年,便是一头养肥的饿狼!” “代王镇守大同多年,应该最清楚,游牧渔猎民族,一旦崛起,比蒙古更难对付!他们隐忍、狡诈、狠辣,比蒙古人更懂权谋,更懂蚕食!” “本王问你,大明的江山,是太祖高皇帝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是老爷子亲征漠北、浴血奋战守下来的,难道要留给这群野人糟蹋?” 朱桂被朱高煦一连串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错愕渐渐化为凝重,他虽鲁莽,却不愚蠢,镇守边塞多年,深知边疆部族的隐患,只是从未将女真放在眼里,此刻被点醒,顿时后背发凉。 而朱高煦为何独独选中代王朱桂,去执行这犁庭扫穴、斩草除根的绝杀任务? 绝非偶然,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最佳选择。 其一,这代王朱桂是洪武朝九大攘夷塞王之一,自幼镇守边塞,最擅长对付游牧、渔猎部族,熟悉辽东山林地形,精通骑兵奔袭、清剿山寨的战术,打蒙古人得心应手,打深山之中的女真人,更是手到擒来,比内地藩王强出百倍。 其二,朱桂性情暴戾,心狠手辣,杀伐果断,是出了名的 “杀神”。 对付女真这种必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任务,换做周王、宁王那般心慈手软、顾念宗室名声的藩王,必定会手下留情,留下火种,唯有代王朱桂,能做到铁血清剿,鸡犬不留,彻底断绝女真一族的根基,不会有半分妇人之仁。 其三,朱桂被圈禁大同十余年,心中憋闷已久,血性压抑,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重振塞王威风,对拓疆裂土的渴望远超其他藩王。 许诺他辽东封地,远比许诺他人更有效果,他会拼尽全力,不死不休。 其四,朱桂在宗室之中名声暴戾,不得人心,即便日后有人非议 “灭族” 之举,也只会归咎于代王的狠辣,不会牵连到朱高煦身上,更不会损害朱棣与汉王的宗室名声。 这一手,既是用人之长,也是除患之绝策,放眼大明十七位藩王,无人比代王朱桂更适合执行这关乎华夏百年国运的绝杀任务! 朱高煦看着朱桂渐渐凝重的神色,知道他终于听进心里,当即趁热打铁,抛出最诱人的承诺: “叔父啊,本王知道你在大同憋屈了十余年,巴掌大的封地,苦寒的边塞,根本配不上你塞王的身份!” “你若替本王,替大明,彻底剿灭女真一族,犁庭扫穴,不留后患,本王便向陛下请旨,将整个辽东地界,长白山、松花江、辽河平原,千里沃土,万里牧场,尽数封给你做新的封地!” “那是大同的十倍!百倍!水草丰美,物产丰饶,有良田万顷,有牧场千里,有铁矿无数,你的子子孙孙,都能在这片土地上,永享富贵,世袭罔替,做真正的辽东王!” “是继续在大同做一个圈禁的笼中虎,还是拎起你的大刀,杀尽野人,拿下辽东千里封地,叔父自己选!” 朱桂的瞳孔猛地骤缩,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豹眼死死盯着舆图上那片广袤的辽东地界,咽了咽口水,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辽东千里封地! 是大同的十倍百倍! 水草丰美,物产丰饶! 这比打蒙古草原更划算,比任何封赏都诱人! 更重要的是,他能亲手剿灭那群日后会祸乱大明的野人,立下不世之功,重振当年塞王的威风,再也不用在大同憋屈度日! “轰!” 朱桂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黄花梨木桌案上,直接将坚硬的桌案砸出一个窟窿,木屑四溅,他双目赤红,嘶吼出声,声音粗犷而暴戾,震得整个正厅都嗡嗡作响: “汉王!我干了!” “不就是一群女真野蛮子!我率三千精锐,亲赴辽东,犁庭扫穴,斩草除根,把他们的老巢掀个底朝天,把这群杂碎,杀得一个不留!” “敢祸乱我大明江山?敢打老子封地的主意?老子活剐了他们!” 朱高煦看着眼前状若疯虎的代王朱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释然的笑意,他抬手,按住朱桂的肩膀,郑重道: “叔父啊,此事机密,不可外传。十日后,兵部调兵,户部发粮,本王给你配最精良的火器、最锋利的马刀、最充足的粮草。” “记住,此去辽东,只有一个目的 ——犁庭扫穴,不留遗种。” “但凡女真部落,无论老幼,无论男女,尽数剿灭,一座山寨都不要留,一个火种都不要留!” 朱桂重重点头,抱拳行礼,声如洪钟,杀气冲天: “遵汉王令!” “本王朱桂,定不负汉王所托,定不负大明江山!不灭尽辽东女真,我誓不还朝!!!!” 第504章 百年洪灾!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只泛起一抹鱼肚白,金陵城还沉浸在晨雾之中,汉王府的偏厅里,朱高煦已经披衣坐起。 昨夜刚与众藩王敲定了拓疆、诛女真的诸多事宜,他只歇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再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盘算着辽东与北疆的布局。 王斌守在廊下,独臂拄着那柄百斤重的狼牙棒,睡得鼾声四起;韦达则立在厅门一侧,黑衣肃目,彻夜未眠,等着汉王的差遣。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亲卫惶急的呼喊,伴随着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汗、衣衫湿透的驿卒,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汉王府前庭,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一片血痕,也顾不上疼痛,扯着嗓子嘶吼: “急报!淮安府清河县 —— 八百里加急急报!!” 韦达脸色一变,身形一动,瞬间掠到前庭,一把揪住驿卒的衣领,沉声道:“慌什么!慢慢说!” “水患!大水患啊!” 驿卒嘴唇干裂,嘴角泛着血泡,声嘶力竭,“淮安府清河县,暴雨连下七日,黄河、淮河并溢,高家堰溃堤,清河县城被淹,良田万顷尽成泽国,百姓流离失所,溺死、饿死无数 ——!!” “什么?!” 朱高煦听到 “水患” 二字,猛地从椅上站起身,大步跨出偏厅, 周身的铁血威压瞬间席卷全场,眼神如刀,死死盯住驿卒,厉声喝问: “何时爆发的灾情?!” 驿卒被汉王的威压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磕着头回话:“回…… 回汉王殿下,灾情…… 灾情爆发于半月之前!!小人…… 小人是驿站快马,换马不换人,昼夜不停,才赶到金陵!!”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朱高煦耳膜嗡嗡作响,怒火瞬间直冲头顶,他猛地一脚踹翻身旁的石桌,石桌轰然碎裂,碎石飞溅,怒声咆哮: “半月!整整半个月!!” “灾情都过去半月有余,这八百里加急才送到金陵?!等到朝廷拨粮、调兵、赈灾,再赶到淮安清河,灾民早就死绝了!!你告诉本王,如今清河的灾情,到底严重到了何种地步?!” 驿卒吓得瘫在地上,泪流满面,哽咽着回话:“殿下…… 小人不敢隐瞒!清河县如今已是一片汪洋,县城四门被淹,城内房屋尽数冲毁,城外万顷良田颗粒无收,百姓躲在高地、树上,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每日都有人饿死、溺死、病死…… 老弱妇孺,十不存一啊!” “沿途的驿站,已经尽了全力,六百里加急换成八百里,换马不换人,累死了三匹快马,才赶到金陵…… 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韦达上前一步,躬身低声解释,语气沉重: “殿下,息怒。驿卒所言句句属实,我大明疆域辽阔,淮安清河距金陵千里之遥,古代驿传,八百里加急已是极限,再快,快马也撑不住。更何况,地方官府报灾,还要先勘查、再上报府衙、布政司,层层核准,才能递往京城,这一来一回,半月能到,已经是地方官不敢怠慢了。” 淮安府清河县,地处黄淮交汇之地,扼守京杭运河咽喉,乃是大明漕运的命脉所在。 自永乐年间迁都北平,京城百万军民的粮饷、物资,全赖京杭运河漕运输送,而清河,正是漕运的关键节点。 可此地也恰恰是水患最频发、最惨烈的绝地 —— 黄河夺淮入海,泥沙淤积,河床抬高,每到汛期,暴雨连绵,黄淮二水并涨,一旦河堤溃决,便是灭顶之灾。 此次淫雨七日,高家堰大堤轰然溃决,洪水如猛兽般倾泻而出,瞬间吞噬了整个清河县。 城内,青砖黛瓦的房屋在洪水中如纸糊般倒塌,百姓哭喊着逃命,老弱妇孺被洪水卷走,尸骨无存; 城外,万顷良田尽数淹没,即将成熟的稻禾被洪水冲得无影无踪,来年的口粮,尽数化为乌有; 漕运航道彻底中断,粮船、货船被洪水撞得粉碎,漂浮在水面上,与百姓的尸体、家具、牲畜混在一起,臭气熏天; 幸存的百姓,躲在残破的城墙、高高的树梢、临时堆砌的土坡之上,无粮无水,无衣无被,饥寒交迫,瘟疫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在这片泽国之上。 更可怕的是,明代官府赈灾,流程僵化,层层审批,层层盘剥,勘灾、报灾、请粮、调运,每一步都要耗费时日,赈灾粮饷还未出发,就已经被各级官吏克扣大半,等到了灾民手中,十不存一。 半月时间,对于身陷洪水的灾民而言,每一刻都是煎熬,每一日都在死人,这迟来的急报,早已不是救命的信号,而是催命的丧钟! 朱高煦听着驿卒的哭诉,听着韦达的解释,胸口剧烈起伏,怒火渐渐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沉重与心疼。 他是穿越而来,知道98年那场洪灾的可怕,见过洪水肆虐的惨状,见过灾民流离失所的绝望,而这里是大明! 各项条件更不如现代,此时此刻,他比谁都清楚,灾情就是命令,时间就是生命! 官府的流程太慢,太慢了! 等不起,也拖不起!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朱高煦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神坚定如铁,“地方官府怕是靠不上,那就靠我们自己!靠本王,靠天下的商贾!” 韦达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明悟:“殿下,您是要找金陵商贾总会的赵德彰?” “正是!” 朱高煦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只有他们,能解此次燃眉之急!” 明代的官府,赈灾靠的是国库、是漕运、是层层调拨,效率低下,贪腐横行; 可商贾不一样! 金陵的商贾,尤其是赵德彰统领的江南商贾总会,掌控着江南的漕运船队、粮食储备、木料石料、草药药材,还有数不清的工匠、漕工! 他们有现成的漕船,能立刻运载物资,直达淮安清河,不用等官府的漕运批示; 他们有囤积的粮食,江南富庶,粮行、米铺储备充足,能立刻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他们有木料、石料、竹席、草药,能立刻调运,搭建窝棚、封堵河堤、防治瘟疫; 他们有大量的漕工、工匠,水性好、力气大、手艺精,能立刻投入抗洪、救灾、筑堤;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用走官府的流程,一声令下,立刻行动,效率是官府的十倍、百倍! 第505章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韦达!” 朱高煦厉声下令,“立刻派人,去金陵商贾总会,传本王的命令,让赵德彰,立刻召集金陵所有有头脸的商贾,绸缎、粮行、漕运、药材、木料、石料,所有行当的主事,半个时辰内,齐聚汉王府前庭!迟一刻,以贻误灾情、漠视百姓论处!” “属下遵令!” 韦达不敢耽搁,立刻转身,亲卫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直奔金陵城内。 王斌挠着头,瓮声瓮气地问:“殿下,找那些生意人干啥?救灾不是官府的事吗?他们这些商人,能顶用?” “顶用?” 朱高煦冷笑一声,“他们比官府顶用十倍!你等着瞧,此次清河救灾,救百姓于水火的,不是户部的官吏,不是地方的官兵,正是这些被世人瞧不起的商贾!”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汉王府的大门外,已经车马喧嚣,人声鼎沸。 金陵商贾总会的会长赵德彰,一接到汉王的命令,连锦袍都来不及换,穿着粗布衣衫,一路狂奔,率先赶到汉王府; 紧随其后的,是绸缎商孙百万、粮行周万石、盐商钱万贯、海商陈万海、煤商刘万炉…… 江南十三布政司的商贾巨头,尽数齐聚,一个个气喘吁吁,神色惶急,不知道汉王突然召集,是出了何等大事。 所有人都站在前庭,大气不敢喘,齐刷刷看向厅前的朱高煦,眼底满是恭敬与忐忑。 赵德彰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急促:“草民赵德彰,参见汉王殿下!不知殿下急召我等,有何吩咐?但凡殿下有令,草民等万死不辞!” 朱高煦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的商贾,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声音铿锵,响彻前庭: “淮安府清河县,黄淮并溢,高家堰溃堤,半月大水,万顷良田尽成泽国,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八百里加急刚到金陵,官府赈灾,层层审批,远水难解近渴!” “今日召集诸位,不为别的,只为救灾!救清河的百姓,救我大明的子民!” “本王需要你们,立刻倾尽全力,驰援清河!” 话音落地,前庭瞬间一片寂静,所有商贾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清河大水 !半月灾情! 他们都是江南的商贾,走南闯北,深知淮安清河的重要,更知道水患的惨烈,一想到百姓身陷洪水、饥寒交迫的惨状,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赵德彰浑身一震,上前一步,朗声道:“殿下!草民等愿为百姓分忧,为大明效力!但凭殿下吩咐,我等该如何做?” 朱高煦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下达死命令: “第一,漕运船队,即刻起航!所有江南漕运商船,不分大小,立刻装载粮食、草药、木料、竹席,以最快速度,直达淮安清河,不得延误一刻!” “第二,粮行米铺,即刻开仓!江南所有粮行,不计成本,开仓放粮,先运五百万石粮食,驰援灾区,后续源源不断,务必保证灾民有饭吃,不饿一人!” “第三,木料石料,即刻调运!所有木料商、石料商,调集所有库存,运往清河,搭建窝棚、封堵溃堤,让灾民有安身之所!” “第四,药材草药,即刻配送!所有药材商,调集治疗风寒、痢疾、创伤的药材,运往灾区,防治瘟疫,救治伤病灾民!” “第五,工匠漕工,即刻集结!所有商号的工匠、漕工、水性好的伙计,尽数集结,随船队前往清河,抗洪救灾,筑堤修坝,安置灾民!” “此事,刻不容缓!早一刻到清河,就能多活一条人命!” 朱高煦一口气下达五条命令,语气急促,字字千钧,每一个字,都砸在商贾们的心坎上。 王斌站在一旁,拎着狼牙棒,厉声喝道:“殿下有令,谁敢推诿懈怠,贻误灾情,老子一棒子砸碎他的脑袋!” 所有商贾,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没有问报酬,没有问损失,没有算成本,一个个双目通红,热血翻涌。 赵德彰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声嘶力竭: “殿下!草民等遵令!!” “我等受殿下大恩,殿下颁一税制,杜绝官吏盘剥,让我等商贾挺直腰杆做人;殿下改科举,让我等商贾子弟登科入仕,光宗耀祖;殿下为商贾正名,让士农工商,一体同仁!” “殿下给了我等尊严,给了我等活路,如今百姓有难,大明有难,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钱财乃身外之物,百姓才是天下根本!我等商贾,今日倾家荡产,也要救清河百姓于水火!” 话音未落,粮行周万石猛地跪倒,声如洪钟: “殿下!我粮行库存粮食千万石,今日尽数开仓,先运五百万石,后续再运五百万石,一粒不留,全部运往清河!不要一两银子,分文不取!” “我周家世代经营粮行,靠的是百姓吃饭,如今百姓受难,我周某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让灾民吃上一口饱饭!” 绸缎商孙百万抹着眼泪,跪倒在地: “殿下!我绸缎庄所有布匹、锦缎、粗布,尽数运往灾区,给灾民遮风挡雨,御寒保暖!不要一分报酬,全当我孙百万,为百姓尽一份心力!” 药材商陈青山躬身行礼,语气坚定: “殿下!我药材行所有草药、成药,尽数调运,日夜兼程,送往清河,防治瘟疫,救治百姓!我亲自带队,随船队前往,坐镇灾区,绝不耽误一人救治!” 木料商、石料商、海商、煤商…… 所有商贾,齐刷刷跪倒在地,黑压压一片,声音整齐划一,震天动地: “我等愿倾尽全力,驰援清河!不计报酬,不计成本,万死不辞!” “殿下有令,我等即刻行动!绝不延误一刻!” “救百姓,安大明,我等义不容辞!” 这一幕,若是放在以往的任何一个朝代,都是绝无可能的奇事。 重农抑商,千年国策,士农工商,商居末流,商贾被世人鄙夷为 “逐利小人”“铜臭之徒”,被官吏盘剥,被乡绅欺压,连穿锦缎、坐马车的资格都没有。 第506章 不计成本,不计报酬,拯救百姓! 可在汉王朱高煦的治下,商贾们彻底翻身,他们有了尊严,有了地位,有了感恩之心。 一税制,断了官吏的盘剥,让他们利润翻倍; 科举改制,让他们的子弟登科入仕,光宗耀祖; 汉王亲口为商贾正名,称商贾是 “大明的钱袋子”“强国的根基”,让他们挺直腰杆做人。 这份恩情,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如今百姓有难,灾情如火,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算计,倾家荡产,在所不辞。 他们不是为了钱财,不是为了名利,只是为了回报汉王的恩典,为了拯救身陷水火的同胞,为了守护这煌煌大明的天下苍生。 千年的重农抑商,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商贾的热血与赤诚,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朱高煦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热血沸腾的商贾,眼眶微微一热,心中百感交集。 他上前一步,亲手扶起赵德彰,又扶起周万石、孙百万,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动容: “都起来!诸位不是本王的奴才,是大明的子民,是救民于水火的功臣!” “本王向你们保证,此次救灾,所有损耗,朝廷日后尽数补偿;所有出力的商贾、工匠、漕工,本王亲自为你们请功,名留青史,受万民敬仰!” “补偿?请功?” 赵德彰摇了摇头,老泪纵横,语气无比坚定: “殿下!草民等不要补偿,不要功名!” “只要百姓能活下来,只要大明能安稳,只要殿下能继续为百姓做主,为我等商贾撑腰,我等就算倾家荡产,也心甘情愿!” “殿下放心,我等即刻回去,调集船队、粮食、物资、人手,半个时辰之内,全部出发,日夜兼程,奔赴清河!早一刻到,就多救一条人命!” “好!” 朱高煦重重点头,声音铿锵,“本王信你们!韦达!” “属下在!” “你亲自带队,随船队前往清河,督办赈灾事宜,协调各路商贾,安置灾民,封堵河堤,防治瘟疫!有任何情况,八百里加急回报本王!” “属下遵令!” “王斌!” “末将在!” “你率五百汉王府亲卫,随船队前往,护卫物资,弹压骚乱,保护商贾与灾民的安全!谁敢趁灾作乱,哄抢物资,欺压百姓,格杀勿论!” “末将遵令!” 吩咐完毕,赵德彰、周万石等商贾,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往外跑,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却满脸坚定。 “我去调船队!” “我去开粮仓!” “我去运木料!” “我去集工匠!” 金陵城内,瞬间沸腾起来。 粮行的伙计们,扛着一袋袋粮食,往漕船上搬运,汗流浃背,却干劲十足; 药材商的马车,一辆接一辆,满载草药,直奔码头; 木料、石料、布匹、竹席,源源不断运往运河码头; 漕工、工匠、伙计,纷纷集结,登上漕船,摩拳擦掌,准备驰援灾区。 运河之上,数百艘漕运商船,瞬间扬帆起航,船帆遮天蔽日,首尾相连,绵延数十里,顺着京杭运河,日夜兼程,直奔淮安府清河县。 没有推诿,没有懈怠,没有算计。 商贾们倾囊而出,不计成本,不计报酬,只为早一刻抵达灾区,早一刻拯救百姓! ........................................ 天光微亮,奉天殿的鎏金铜钟连撞九响,浑厚的钟声撞碎金陵城的晨雾,传遍皇城内外。 这场朝会,本是例行理政,可满朝文武一踏入大殿,便嗅到了山雨欲来的紧绷气息! 淮安府清河县黄淮并溢、高家堰溃堤的八百里加急,已经传遍了朝堂上下。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乱哄哄的窃语声搅得奉天殿昏昏沉沉,比往日朝会喧闹十倍。 “清河大水!半月溃堤!万顷良田尽成泽国,这是我大明百年未遇的滔天灾情啊!” “赈灾之事刻不容缓!可按我大明规制,报灾、勘灾、覆踏、户部拨粮、漕运转输,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半月,到那时灾民早已饿殍遍野!” “汉王殿下监国理政,此番大灾,不知殿下有何良策?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啊!” 中间务实派的夏元吉、蹇义、吕震等人捋着胡须,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夏元吉是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最清楚赈灾的难处! 国库仓储虽足,可漕运调度、官吏执行层层推诿,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地方官吏更是惯于克扣赈灾粮饷,中饱私囊,等粮到灾民手中,十不存一。 武将们则腰杆挺得笔直,朱能、柳升、张辅等人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他们只懂沙场征战,对赈灾民政一窍不通,可他们信汉王 —— 汉王殿下既然监国,就必定有解决之法,不必他们多嘴多舌。 太子党官员更是人心惶惶,太子朱高炽卧病在床,东宫群龙无首,杨荣站在文官队列末尾,眼神复杂,既忧心灾情,又怕汉王借机再揽大权,动摇东宫根基。 整个奉天殿,乱作一团,所有人都在愁 ——灾情如火,时间如刀,官府流程僵化,远水难解近渴! 就在满朝文武吵得不可开交、一筹莫展之际,一道桀骜张狂的身影,缓步踏入奉天殿。 朱高煦一身赤金四爪蟒袍,腰束玉带,头戴翼善冠,身姿挺拔,气场全开,大马金刀径直走向监国专属的小马扎。 他抬眼扫过全场乱哄哄的文武百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传遍奉天殿每一个角落: “吵够了?” “不过是淮安清河一处水患,瞧把你们急得,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成何体统!” 话音落地,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文武百官齐刷刷闭上嘴,纷纷垂首应诺,目光齐刷刷投向朱高煦,等着这位监国王爷拿主意。 程朱领袖张慎言率先出列,跪倒在金砖地上,花白的胡须乱颤,声音悲切: “殿下!淮安大水,百年未遇,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臣请殿下即刻下旨,令户部拨粮、工部调料、漕运转输,再遣钦差赴灾区赈灾,刻不容缓啊!” 他这一嗓子,如同捅了马蜂窝,文臣们纷纷出列跪倒,黑压压跪满一地,齐声叩首: “臣等附议!请殿下速下赈灾旨意!” “灾情如火,耽搁不得!请殿下以苍生为念!” 朱高煦看着满地哭谏的文臣,心里冷笑不止。 哭? 谏? 装模作样! 第507章 让商人去赈灾?! 大明的赈灾流程,你们比谁都清楚 —— 地方报灾要勘查,户部拨粮要审批,漕运转运要排队,各级官吏还要克扣一层,等你们这套流程走完,清河的百姓早就死绝了! 一群只会空谈义理、死守祖制的腐儒,除了哭谏、扯皮,半点实事都办不成! 还好本王早有安排,否则真指望你们,大明的百姓,早晚被你们活活拖死! 他抬手轻轻一压,那股从漠北尸山血海里炼出来的铁血威压瞬间席卷全场,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奉天殿,再次陷入死寂。 朱高煦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一字一句,砸在百官心上: “赈灾之事,本王早已做好万全安排,诸位不必在此操心费神。” 满朝文武瞬间一愣,满脸错愕。 早已安排好了? 这么大的灾情,汉王殿下竟一夜之间就敲定了对策? 这怎么可能!户部拨粮、漕运调船,哪一样不需要耗时耗力? 夏元吉眼睛一亮,连忙出列躬身:“殿下英明!不知殿下安排了何等对策?臣户部定全力配合!” 朱高煦嘴角上扬,语气铿锵,掷地有声: “本王已传金陵商贾总会,令江南所有粮商、漕商、药材商、木料商,倾尽全力,驰援清河!” “漕船即刻起航,粮食、草药、木料、布匹即刻起运,工匠、漕工即刻奔赴灾区,不求报酬,不计成本,日夜兼程,救灾民于水火!” “此刻,数百艘漕船早已扬帆运河,奔赴淮安,用不了七日,便能抵达清河,救百姓于绝境!”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直接把满朝文武炸得头晕目眩,呆立当场! 商贾?! 让商人去赈灾?! 所有文臣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程朱一脉的官员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 自洪武爷定鼎天下,便严奉 “重本抑末” 祖训,士农工商四民有序,商人排在最末,被视为 “末业游民”“奸伪之徒”,地位卑贱,备受歧视。 大明律明文规定,商贾之家不许穿绸纱、不许乘轿、子弟不许参加科举,连穿衣出行都受严苛限制,堪称低人一等。 士绅阶层更是将商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视其为动摇国本的隐患,死守 “士贵商贱” 的铁律,生怕商贾崛起,打破他们的特权地位,瓜分他们的利益蛋糕。 汉王朱高煦竟让这群 “卑贱商人” 主持赈灾大事,这不是荒唐,是乱祖制、坏纲常、毁道统!是可忍,孰不可忍! 短暂的死寂过后,奉天殿彻底炸开了锅! 程朱一脉的文臣炸了! 守旧派的官员炸了! 死死抱着士绅特权的腐儒们,彻底炸了! “荒唐!彻头彻尾的荒唐啊!” “殿下!商贾乃卑贱末流,逐利忘义,怎能让他们插手赈灾这等国之大事!” “士农工商,祖制已定,商人垫底,殿下此举是要毁我大明百年根基,乱四民秩序!” “商贾唯利是图,必定借机哄抬物价、克扣粮饷,发国难财!殿下这是把灾民往火坑里推啊!” 哭谏声、反对声、怒斥声搅成一团,比方才灾情议论还要激烈十倍! 他们怕的不是商人赈灾,是怕汉王倡导 “四民平等”,打破士绅阶层的垄断地位,让商人抬头,让他们失去高高在上的特权,失去对朝政、对教化、对民生的绝对掌控! 朱高煦坐在小马扎上,冷眼看着满地跳脚的腐儒,眼神冰冷如刀,嘴角的冷笑愈发浓郁。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嘶吼声划破喧嚣,一道苍老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扑出队列,“扑通” 一声跪倒在金砖地上,以头抢地,磕得头破血流! 正是程朱理学领袖、翰林院大学士张慎言! 他满头白发散乱,状若疯癫,声音凄厉如鬼,死死盯着朱高煦,以死明志: “殿下!老臣死谏!请殿下收回成命!诛杀妄言,摒弃商贾!” “士农工商,四民秩序,乃洪武祖制,皇明铁律!士为尊,农为本,工商为末,千年不易,万世不变!” “商人逐利轻义,不事生产,投机取巧,乃是国之蛀虫,民之祸患!让商人赈灾,是乱祖制、坏纲常、惑乱民心、祸国殃民之举!” “老臣世受皇恩,死守道统,今日殿下若执意重商贱士,老臣便撞死在这奉天殿柱上,以死明志!绝不苟活!” 张慎言嘶吼着,就要起身撞向盘龙金柱,一副豁出老命、死谏到底的模样! 满殿文臣纷纷附和,哭声震天: “臣等附议!请殿下收回成命!” “张大学士忠肝义胆!殿下万万不可重商乱制!” “祖制不可违!道统不可废!” 武将们个个面色不善,朱能攥紧拳头,低声怒骂:“这群酸儒,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柳升冷哼一声:“殿下安排商贾赈灾,是救民水火,他们倒好,以死相逼,简直迂腐透顶!” 朱高煦看着以死相逼的张慎言,看着满地哭谏的腐儒,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扶手,“砰” 的一声闷响,震得奉天殿梁柱嗡嗡作响! 他霍然起身,居高临下,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张慎言,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砸得满殿腐儒体无完肤: “闭嘴!你个老匹夫,也敢在本王面前谈祖制、说道统?!” “你说士农工商是祖制?那本王问你 ——洪武爷定祖制,是为了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还是为了让你们死守规矩、见死不救?!” 张慎言被吼得一僵,哽咽道:“自然是为了…… 为了百姓安乐!” “好!你还知道是为了百姓!” 朱高煦步步紧逼,声音铿锵,啪啪打脸,每一句都戳中要害: “第一问!清河大水半月,灾民被困泽国,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你们这些士大夫、父母官,在哪?! 地方官勘查报灾,层层上报,半个月消息才到金陵!户部拨粮要审批,漕运转运要排队,等你们的赈灾粮到清河,百姓早就死光了! 商贾呢?本王一声令下,即刻开仓、即刻出船、即刻出发,不计报酬,不计成本,日夜兼程驰援灾区! 谁在救民?谁在空谈?谁是忠臣?谁是腐儒?!” 第508章 你爱死不死,滚犊子! “第二问!你说商人逐利忘义、是国之蛀虫? 此次赈灾,金陵粮商周万石,捐粮五百万石,分文不取;漕商赵德彰,出动漕船数百艘,免费运粮;药材商、木料商倾囊而出,全部家当用来救灾! 他们图什么?图利?图名?他们图的是百姓活命,图的是大明安稳! 反观你们这群士大夫,除了哭谏、扯皮、死守规矩,可曾捐一粒粮、出一文钱、救一个人?!” “第三问!你说重商乱制、毁我大明? 本王颁一税制,杜绝官吏盘剥,商人缴税养国,充实国库,支撑北伐、支撑漕运、支撑赈灾! 本王改科举,商贾子弟登科入仕,唯才是举,为国选才! 他们凭本事赚钱,凭本事报国,凭什么要被你们踩在脚下,任你们歧视、任你们欺压?! 士农工商,皆是大明子民,皆是国之根本,何来尊卑贵贱?何来末业蛀虫?!” “你口口声声以死明志,死守道统,可你守的不是道统,是你们士绅阶层的特权!是你们歧视商人、欺压百姓、空谈误国的遮羞布! 百姓快要死了,灾情快要炸了,你们不想着救人,只想着规矩、只想着特权、只想着你们的道统! 你们这不是忠君爱国,是祸国殃民!是草菅人命!是大明的蛀虫!” 一连串质问,如同无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张慎言脸上,抽在所有程朱文臣脸上! 张慎言浑身剧颤,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最后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却字字被堵死; 他想辩解,却句句戳中痛点; 他想以死相逼,却在汉王的铁证面前,显得无比荒唐、无比卑劣! 满殿文武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 夏元吉、蹇义等务实派暗自点头,心中叹服 —— 汉王殿下这番话,字字珠玑,切中时弊,把这群腐儒的遮羞布撕得一干二净! 武将们哈哈大笑,拍案叫好,只觉得解气至极! 太子党官员面如死灰,再也不敢多言! 张慎言瘫坐在地上,看着朱高煦冰冷的眼神,听着满殿的寂静,想到自己死守的道统被彻底撕碎,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大学士!张大学士晕过去了!”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文臣们乱作一团,手忙脚乱地扶起张慎言,只见他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彻底被汉王朱高煦骂晕了过去! 朱高煦瞥了一眼晕死过去的张慎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冷声道: “抬下去!废物一个,除了哭谏装死,半点实事办不成,留在奉天殿,也是污了地方!” 文臣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狼狈地抬着张慎言,灰溜溜地退到一旁。 本以为经此一闹,满殿再无人敢反对,可偏偏有不知死活的腐儒,跳出来作死! 国子监博士周儒,拄着拐杖,须发皆张,三步一踉跄地扑出队列,跪倒在地,指着朱高煦,嘶吼道: “汉王!你…… 你逆天而行,废弃祖制,重商贱士,必遭天谴!” “老臣也以死明志!今日你不收回成命,老臣便撞死在这金柱之上,以报皇恩,以守祖制!” 周儒比张慎言还要顽固,还要迂腐,死死抱着士绅特权不放,见张慎言被骂晕,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以死相逼! 他说着,甩开拐杖,就要往盘龙金柱上撞,一副同归于尽的疯癫模样! 满殿文武再次大惊,纷纷劝阻,可周儒铁了心要死谏,谁拦都拦不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朱高煦,等着汉王殿下再次出言反驳,等着看这位监国王爷如何应对。 可没想到,朱高煦两手一摊,满脸无所谓,眼神冰冷,语气淡漠,轻飘飘吐出一句话,直接把周儒噎得半死,让满朝文武彻底石化! “撞?你尽管撞!” “本王不拦你!” “你爱死不死,滚犊子!” “要死别死在奉天殿,污了皇家宫殿,晦气!要死死到外面去,没人拦着你!”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奉天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高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别人以死明志、死谏朝堂,汉王殿下不仅不劝阻、不收回成命,反而让他滚出去死,爱死不死! 这…… 这也太嚣张了! 太解气了! 周儒僵在原地,拄着拐杖,伸着脖子,维持着要撞柱的姿势,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你不拦我?!! 哎?身后的!!! 你们倒是拉我啊!!! 拉啊!!!! 他本以为,自己以死相逼,汉王必定忌惮流言、忌惮祖制,必定会收回成命,安抚自己! 可他万万没想到,汉王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让他滚犊子,爱死不死! 进,撞柱而死,白白送命,一文不值; 退,颜面尽失,沦为笑柄,被天下人耻笑! 周儒骑虎难下,老脸涨成猪肝色,浑身发抖,指着朱高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憋出一句: “你…… 你蛮横无理!你…… 你毁我大明道统!” 朱高煦嗤笑一声,眼神鄙夷,语气不屑: “蛮横无理?本王就是蛮横无理,你能奈我何?” “大明的道统,是国泰民安,是百姓安居乐业,不是你们这群腐儒死守的迂腐规矩,不是你们歧视百姓、欺压商贾的特权!” “你要以死明志,便去死!少在本王面前装腔作势,耽误赈灾大事!” “再敢在奉天殿胡闹,阻挠赈灾,阻挠本王理政,本王不管你是大学士还是国子监博士,直接拖出去,斩立决!” 最后一句,杀气腾腾,铁血威压席卷全场,震得周儒浑身一哆嗦,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再也不敢提死谏二字,面如死灰,如同丧家之犬! 满朝文武,彻底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明白了 ! 汉王朱高煦,根本不吃 “死谏” 这一套! 谁再敢阻挠赈灾,再敢歧视商贾,再敢死守迂腐祖制,汉王的刀,绝不留情! 朱高煦重新坐回小马扎上,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威严,一锤定音: “本王再重申一遍! 淮安赈灾,全权交由金陵商贾总会办理,漕船、粮食、物资、人手,全数由商贾调配,六部全力配合,敢有阻挠者,格杀勿论!” “士农工商,四民平等,皆是大明子民,无尊卑贵贱之分!今后谁敢再敢歧视商贾、贬低工商、空谈祖制、祸国殃民,本王革去功名,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赈灾如救火,百姓大于天!谁再敢拿祖制、道统当借口,漠视百姓生死,本王定斩不饶!” “臣等…… 遵令!”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奉天殿,再无一人敢有半分异议! 程朱一脉的腐儒们,垂头丧气,面如死灰,再也没有了半分嚣张; 务实派官员,躬身应诺,心中叹服; 武将们,昂首挺胸,满心敬畏; 奉天殿内,尘埃落定! 第509章 真…… 真的不要钱? 淮安府清河县,自高家堰二十二口大堤齐溃,已整整二十一日。 浑浊的黄水早已褪去最初的汹涌,却依旧漫过县城大半地界,昔日的街巷民居,只剩半截残垣泡在污水里,青砖酥软,一碰便簌簌掉渣。 连片的茅舍早被冲得无影无踪,只剩几根歪扭的木梁,孤零零戳在水面上,挂着破烂的衣襟、散乱的稻草,还有几缕风干的血痕。 风掠过水面,带起的不是水汽,而是浓烈的腥腐味, 水面上漂浮的牲畜尸体、残破家具,还有几具肿胀发白的灾民遗体,被水流轻轻推着,撞在断墙上,发出沉闷的 “咚、咚” 声。 乌鸦成群落在残垣上,啄食腐肉,嘶哑的叫声刺破死寂,听得人心头发紧。 残垣、树梢、高地土坡上,挤满了灾民。 老人们蜷缩在草堆里,白发湿漉漉贴在枯瘦的脸上,嘴唇干裂渗血,眼神空洞得像死灰,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 中年汉子们靠着断木,赤着脚,脚底板泡得发白溃烂,眼神麻木得只剩绝望; 妇女们紧紧抱着怀里的孩童,孩子小脸蜡黄,嘴唇泛青,饿得连哭都没力气,只有微弱的喘息。 十日没粮,十五日断水,洪水不退,瘟疫初起。 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撑着摇摇欲坠的断墙,脚下一滑,直直摔进浅水里,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 是饿脱了力。 旁边的母亲眼睁睁看着,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嘴角渗出血丝,眼神里只剩麻木的死寂。 绝望,像这无边的黄水,浸透了每一寸土地,压垮了每一个人。 没人再盼官府赈灾,没人再信朝廷旨意。 早在洪水第五日,清河知县便带着家眷、搜刮的钱财,躲到了城西高地的临时官署里,日日饮酒吃肉,对灾民的哭喊哀求,充耳不闻;府衙、布政司的赈灾文书,层层推诿,半个月才送到金陵,等金陵的旨意下来,又要层层传达,灾民们早就没了盼头。 “死了…… 都得死了….....…” “官府不管我们了,朝廷也不管了……” “没粮没药,瘟疫一来,谁都活不成……” 喃喃的绝望声,在残垣树梢间此起彼伏,像一声声丧钟,敲碎了所有生机。 就在这时,遥远的运河尽头,忽然亮起一片白帆。 起初只是点点微光,渐渐清晰,成百上千艘漕船,扯满风帆,顺着水流,破浪而来。船身庞大,吃水极深,显然满载重物;船帆上印着醒目的 “商” 字,还有一面面鲜红大旗,绣着烫金 “汉” 纹,在风中猎猎作响。 “船?好多船!” 树梢上一个眼尖的孩童,虚弱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灾民们麻木地抬头,望向驶来的漕船,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深入骨髓的警惕与恐惧。 无商不奸,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灾荒年月,商人从来都是趁火打劫的主 —— 哄抬粮价、囤积居奇,一粒米卖出天价,一粒药榨干人命,是常有的事。 如今清河大水,灾民一无所有,这群商人来,不是送粮,是来榨干他们最后一丝生机! “是粮商?来卖粮的?” “肯定是来趁火打劫!一粒米要一两银子,我们拿什么买?” “别靠过来!我们没钱,别坑我们了!” 警惕的呼喊、恐惧的哭求,此起彼伏。 中年汉子攥紧了手里的锄头,眼神凶狠,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谁敢过来,老子跟他拼命!” 白发老妇把孩童护在身后,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别逼我们了…… 我们真的没钱……” 漕船越来越近,船帆遮天蔽日,绵延数里,气势浩荡。 为首的主船,船头站着一行人。 为首者身着暗纹锦袍,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正是金陵商贾总会会长赵德彰;身后跟着粮商周万石、绸缎商孙百万、药材商陈青山、木料商刘万炉,还有上百名金陵大掌柜、工坊主。 他们身后,数百艘漕船密密麻麻,船舱紧闭,沉甸甸的船身显示着满载的货物;甲板上站满了漕工、工匠、伙计,个个神色肃穆,眼神悲悯。 赵德彰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清河,扫过残垣树梢上绝望的灾民,心中酸涩难忍。 他挥了挥手,主船缓缓停在浅水区,离灾民不过数丈远。 赵德彰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悲悯,传遍整片泽国:“清河的父老乡亲们,我乃金陵商贾赵德彰,奉监国汉王殿下之命,前来赈灾!” “赈灾?商贾赈灾?” 灾民们面面相觑,警惕更甚。 周万石往前一步,声如洪钟:“汉王殿下有令!此次赈灾,粮食、草药、布匹、木料,分文不取,全部免费发放!”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懵了所有灾民。 免费? 商贾免费赈灾? 他们怀疑自己听错了,纷纷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孙百万高声补充:“我绸缎庄带来十万匹粗布、棉被,免费给大家御寒;陈药材商整车草药,免费治伤防疫;刘木料商数万木料,免费搭窝棚!” 赵德彰眼神诚恳,字字滚烫:“我等皆是大明子民,汉王殿下说,** 士农工商,皆是同胞,百姓受难,商贾岂能坐视? 今日倾家荡产,只为救父老乡亲于水火,分文不收!” 死寂,死一般的死寂。 残垣树梢上,所有灾民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警惕、恐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震惊,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免费? 真的免费? 这不瞎扯淡呢?!!! 那个被世人骂作 “奸商”、“逐利小人” 的商贾,竟然会免费送粮送药,救他们的命? 一个饿晕在土坡边的年轻媳妇,虚弱地抬起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真…… 真的不要钱?” 赵德彰重重点头,声音斩钉截铁:“千真万确!汉王殿下的话,字字千金,绝无虚言!” 第510章 咱们这,不是演戏,是下注 话音未落,甲板上的漕工、伙计已经动了起来。 船舱闸门拉开,一袋袋雪白的大米、面粉被扛出来,沉甸甸的粮袋压在漕工肩上,却不见半分抱怨;一箱箱草药、成药被抬下船,一捆捆粗布棉被、一根根木料被搬上岸。 商贾大掌柜们亲自上手,赵德彰扛起一袋粮食,踩着没过脚踝的污水,朝着最近的土坡走去;周万石、孙百万紧随其后,一人扛粮,一人抱布,没有半分大老板的架子,浑身沾满泥水,脸上却满是赤诚。 “乡亲们,别挤,人人有份!” “这是大米,快趁热吃!” “这是治风寒的药,快给孩子用上!” “这是棉被,赶紧披上,别冻着!” 赵德彰走到白发老妇面前,把一袋粮食、一床棉被塞到她手里,看着她怀里奄奄一息的孩童,又从怀里掏出一包精细糕点,递过去:“老婶子,给孩子垫垫肚子,别怕,有我们在,有汉王殿下在,你们能活下来!” 白发老妇捧着粮食、棉被,看着手里的糕点,眼泪汹涌而出,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滴在粮食袋上。 她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抓住赵德的衣袖,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活…… 活了…… 我们真的能活了……” 那个面黄肌瘦的少年,接过一碗热粥,小口小口喝着,原本黯淡的眼睛里,亮起了光亮。 中年汉子捧着雪白的大米,看着身边忙碌的商贾,看着那些扛粮送药、浑身是泥却笑容温暖的商人,脸上的凶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愧疚、是感激,眼泪无声滑落。 他活了四十多年,从小到大,听的都是 “无商不奸”、“商人逐利忘义”。 灾荒年月,他见过商人哄抬粮价,一粒米卖一两银子;见过商人囤积居奇,看着灾民饿死也不肯卖粮;见过商人趁乱劫掠,把灾民最后一点东西都抢走。 他打心底里瞧不起商人,骂他们是 “奸商”、“蛀虫”。 可今天,这些商人,免费送粮送药,亲自扛货干活,没有架子,不求回报,只为救他们的命。 原来,商人也不是全是奸邪,也有好人;原来,商贾也不是末流,也能为国分忧、为民解难! “谢谢…… 谢谢商贾老爷…… 谢谢汉王殿下……” 中年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重重磕头,声音哽咽。 越来越多的灾民,纷纷跪倒在地,朝着漕船、朝着商贾、朝着金陵的方向,磕头致谢。 哭声、感激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片泽国。 那些曾经骂商人 “奸商”、“末流” 的灾民,此刻满心愧疚,满脸感激。 他们看着忙碌的商贾 —— 大掌柜亲自扛粮,伙计们送药送布,工匠们忙着搭建窝棚,漕工们封堵溃堤,所有人都在为他们拼命,不求一分钱回报。 他们看着船帆上的 “汉” 字,心中的感激,愈发浓烈。 “汉王殿下万岁!” “商贾老爷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夜色渐深,清河灾区的喧嚣渐渐平息。 临时搭建的暖帐内,灯火摇曳,松木燃烧的暖意驱散了深秋的寒凉。 几张宽大的梨花木桌拼在一起,金陵一众商贾头头围坐四周,身上的泥水早已擦拭干净,粗布内衬换成了干净锦袍,脸上褪去白日的疲惫,多了几分轻松惬意。 炭火盆烧得通红,壶里的热茶咕嘟冒泡,香气袅袅。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糕点、卤味,都是漕船上带来的吃食。 白日里忙前忙后,扛粮送药、安抚灾民,此刻终于能歇口气。 金陵绸缎商孙百万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暖了暖冻得发僵的手,笑着看向主位的赵德彰,语气带着几分轻松打趣:“赵掌柜,今日这场赈灾,您亲自带队,我等也跟着抛头露面,您说…… 咱们这场戏,演得如何?”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粮商周万石放下茶杯,跟着笑道:“是啊赵掌柜,以前我等在金陵,哪敢这般抛头露面?今日对着万千灾民喊口号、发粮食,说实话,我这心里还有点打鼓,生怕露了怯。” 药材商陈青山捋了捋胡须,也跟着点头:“百姓一开始都当咱们是来趁火打劫的,后来听说免费赈灾,那眼神儿,从警惕到感激,变化大得很。您说,咱们今日这番举动,算不算演得漂亮?” 几人相视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忐忑。 在他们心里,商贾终究是末流,往日里见了七品官都得弯腰,今日这般对着灾民慷慨激昂、免费赈灾,说到底,是做给汉王看,做给天下人看,说是 “演戏”,倒也贴切。 赵德彰端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面上没笑,一双老眼眯起,目光深邃,扫过众人,淡淡开口:“演戏?” 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抬眼,目光扫过帐内众人,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咱们这,不是演戏,是下注。” 下注? 帐内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面面相觑,脸上的轻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赵德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了下来:“诸位都是大明数一数二的大掌柜,都是聪明人,不必藏着掖着。” “咱们今日做的一切,免费赈灾、抛头露面、收拢民心,不是演戏给百姓看,也不是演戏给朝廷看,是下注给汉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字字戳心:“咱们今日所有的荣耀、地位、利益,是谁给的?是汉王!” “以前,咱们商贾是贱籍,穿不得锦袍、坐不得马车,子弟不许科举,被官吏盘剥、被乡绅欺压,活得不如一条狗!” “是汉王,改商税、废苛捐,让咱们能安心做生意;是汉王,开科举、许商贾子弟入仕,让咱们能光宗耀祖;是汉王,为商贾正名,说咱们是大明的钱袋子、强国的根基,让咱们挺直腰杆做人!” “这份恩情,不是虚的,是实打实的好处、实打实的尊严!” “如今,汉王监国,权倾朝野,废科举、平倭、拓疆、重商,桩桩件件,都是千古伟业,是要开创盛世的架势!” “汉王登基,是众望所归,迟早的事!” “咱们今日倾家赈灾、收拢民心,不是演戏,是押注!押汉王赢,押汉王登基,押咱们赵家、孙家、周家、李家,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 帐内一片死寂,众人神色凝重,没人反驳,没人质疑。 第511章 献祭新王,祭告天地! 赵德彰的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商人重利,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可他们的利,从来不是蝇头小利,是千秋万代的家族基业。 汉王给了他们从未有过的尊严与实利,这份投资,稳赚不赔。 孙百万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轻松彻底褪去,眼神变得无比认真:“赵掌柜说得对,是下注,不是演戏。” “以前我孙家在金陵做绸缎生意,年年被织造局盘剥,一年赚的钱,一半要孝敬官吏,子弟连学堂都进不去,活得憋屈。” “自从汉王重商,免了苛捐,我家生意翻了十倍,儿子还考了秀才,能参加科举,这都是汉王给的。” “别说下注,就算让我倾尽家产,我也愿意!汉王登基,我孙家才能世世代代富贵!” 粮商周万石重重点头,语气恳切:“没错,是下注,更是感恩。” “我周家世代粮商,以前被漕司、粮道层层盘剥,粮价被压得死死,稍有不慎就倾家荡产。” “汉王一税制,断了官吏盘剥的路,我家粮行规模扩大三倍,如今江南大半粮米都经我手,这份荣耀,是汉王给的。” “今日赈灾,免费送粮,不是演戏,是真心感恩。汉王要的是民心,咱们帮汉王收拢民心,就是帮自己家族铺后路!” 药材商陈青山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世人都说商人重利轻义,可咱们心里清楚,利之外,更有真心。” “汉王杀伐果断,废程朱、平倭患、拓疆土、重商道,样样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跟着汉王,有肉吃,有尊严,有未来。” “换做是太子,仁厚有余,魄力不足,未必能容咱们商贾;换做是其他藩王,更不会有汉王这般眼界与魄力。” “汉王,是唯一值得咱们下注的人。” 木料商刘万炉也跟着附和:“我以前觉得,商人只要赚钱就行,管谁当皇帝。可现在我明白,跟对人,比赚多少钱都重要。” “汉王给咱们尊严,给咱们地位,给咱们机会,这份恩情,利之外,更是真心臣服。” 帐内众人纷纷点头,神色无比一致。 世人常说 “商人重利轻义,唯利是图”,可这群大明商贾,重利是真,对汉王心悦诚服也是真。 他们今日倾家赈灾、抛头露面收拢民心,表面是 “高义”,实则是商人最精明的长线投资——汉王若登基,他们便是从龙功臣,家族荣耀、世代富贵,唾手可得;即便退一万步,汉王未能登顶,今日赈灾之名、万民感激,也足以让他们家族安稳、名垂青史。 可更重要的是,汉王给了他们从未有过的东西:尊严、权利、希望。以前商贾是末流,任人践踏;如今商贾是国之根基,受人敬重。这份从地狱到天堂的转变,不是虚情假意能换来的,也不是单纯利益能堆砌的。 商人重利,更懂 “良禽择木而栖”。 汉王朱高煦,就是他们这辈子,押得最准、最稳、最心甘情愿的一注。 赵德彰看着众人神色,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几分笃定:“诸位说得都对。” “君子论迹不论心。” “世人骂商人重利、骂咱们投机,可那又如何?” “今日咱们免费赈灾、救万民于水火,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天下人都会说,大明商贾高义,汉王仁德!” “这份名声,这份民心,是咱们的,也是汉王的。” “咱们得了实利,汉王得了民心,双赢,何来演戏之说?” “再说,就算是投机,又如何?” “跟着汉王,咱们赌的不是一时,是千秋万代的家族基业;赌的不是富贵,是大明的万里江山、煌煌盛世!”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目光坚定,掷地有声:“汉王雄才大略,杀伐果断,有眼界、有魄力、有格局,能开创千古盛世。” “跟着汉王,咱们不是赌,是跟定了真龙天子!” 帐内众人纷纷举杯,热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语气铿锵:“跟定汉王!赌定盛世!” ......................................... 深秋城郊,荒林深处。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林间枯木染成一片暗红。 一座临时搭建的竹亭隐匿在密林间,四下无人,只有秋风卷着落叶,簌簌作响。 亭内,汉王正妃端坐石凳,一身素色锦袍,发髻高挽,面容温婉却带着几分冷冽。 对面,韦达一身黑衣,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肃杀之气。 二人相对而坐,气氛凝重。 半晌,王妃率先开口,声音清冷:“韦先生,姚广孝那老和尚,一直关在密室,你打算如何处置?” 姚广孝,道衍和尚,朱棣靖难第一功臣,帝师心腹,神机莫测。 自漠北战后,他突然失踪,实则一直被韦达秘密囚禁,暗中折磨,韦达恨他助朱棣削藩、制衡汉王,更怕他成为朱高煦登基的最大阻碍。 韦达闻言,眼底寒芒乍现,语气狠戾:“处置?放,绝无可能。” “那老和尚活一日,便是隐患一日。他是陛下的影子,是靖难元勋,只要他在,陛下对殿下的猜忌,便永无宁日。” 王妃眉头微蹙:“可一直囚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陛下若查起来,便是滔天大祸。” 韦达抬眼,目光坚定如铁,带着一丝狂热:“我要留着他。” “留着?” 王妃一愣。 “留到殿下登基那日!” 韦达声音陡然拔高,杀气毕露,“留着他,亲眼看着殿下横扫六合、统领九州,看着这大明江山,落入真龙之手!” “待到登基大典,我便用他的头颅,献祭新王,祭告天地!让这老和尚,亲眼看着自己辅佐的君王,输给殿下,让他死不瞑目!” 字字狠绝,杀意沸腾。 王妃心头一震,还未及开口 —— “哗啦!” 林间骤然冲出数十名锦衣卫,飞鱼服、绣春刀,寒光凛冽,瞬间将竹亭团团围住!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面色森冷,厉声喝道:“奉旨!捉拿汉王正妃、逆臣韦达!拿下!” 话音未落,锦衣卫一拥而上,刀光闪烁。 韦达武功卓绝,可对方人数众多,且是奉旨捉拿,他不敢真的屠戮皇差,片刻间便被制服。 王妃面色惨白,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半分慌乱。 二人被锦衣卫押着,消失在暮色深处。 第512章 你承担?你承担得起吗?! 汉王府书房。 烛火摇曳,朱高煦端坐案前,指尖翻阅着厚厚的灾情奏折。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清河赈灾详情:商贾送粮、灾民安置、溃堤封堵、瘟疫防治…… 字字详实,句句暖心。 他嘴角微扬,眼底带着一丝欣慰。 商贾归心,民心所向,清河之危已解,新政根基愈发稳固。 “好。” 朱高煦轻声颔首,语气淡然,“赵德彰办事得力,待此事了结,重重封赏。”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撞开! 王斌一身铠甲,风尘仆仆,连礼都来不及行,破锣嗓子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嘶吼道:“殿下!大事不好!出大事了!” 朱高煦眉头一皱,指尖一顿,抬眼看向慌慌张张的王斌,语气平静:“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他素来沉稳,天崩于前而色不变,从未见王斌如此失态。 王斌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王妃!王妃和韦先生!被锦衣卫抓了!奉旨捉拿,说是…… 说是涉嫌囚禁、虐待靖难元勋姚广孝!”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朱高煦耳边炸响! 朱高煦猛地站起身,蟒袍下摆扫过案几,奏折散落一地。方才的淡然沉稳,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冰冷的寒意。 姚广孝!韦达竟敢囚禁虐待姚广孝! 那是朱棣的心腹,靖难第一功臣,是朱棣最信任、最倚重的人! 动姚广孝,等于直接捅朱棣的逆鳞! “你说什么?!” 朱高煦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韦达囚禁姚广孝,还虐待他?什么时候的事?” 王斌急道:“就是刚才!城郊竹亭密议,被锦衣卫当场拿获!锦衣卫已经把人押往紫禁城,陛下震怒,即刻召您入宫觐见!” 朱高煦沉默片刻,眼底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太了解朱棣了。 父子之间,虽经漠北一战、父子交心,惺惺相惜,可朱棣终究是帝王,猜忌刻入骨髓。 韦达囚禁虐待姚广孝,这不是小事,是滔天大罪! 姚广孝是朱棣的影子,是靖难的象征,动他,等于挑战皇权,等于宣告不臣之心! 之前的所有隐忍、所有布局、所有父子情分,或许,都将因这件事,彻底破裂。 “备马。” 朱高煦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决绝,“我去见父皇。” “殿下!万万不可!” 王斌急得阻拦,“陛下此刻震怒,您入宫,怕是凶多吉少啊!” 朱高煦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凶多吉少?我朱高煦的人,我不救,谁救?” “韦达跟我出生入死,王妃陪我担惊受怕,今日之事,因我而起,我必须去。”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大步踏出书房,背影挺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 奉天殿。 烛火通明,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朱棣端坐龙椅,明黄龙袍皱起,脸色铁青,须发皆张,一双虎目布满血丝,怒火滔天。 整个大殿,死寂无声,只有朱棣粗重的喘息,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逆子!逆臣!” 朱棣咬牙切齿,声音沙哑,带着滔天恨意,“朕待你不薄,封你汉王,予你监国大权,你竟敢纵容手下,囚禁、虐待朕的股肱之臣?!” “姚广孝,靖难首功,陪朕出生入死,是朕的左膀右臂!你竟敢动他?!” “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还有大明的律法?还有半分君臣父子的本分?!” 每一句话,都带着无尽的失望、愤怒与猜忌。 姚广孝之于朱棣,绝非普通臣子可比。 靖难之役,若无姚广孝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朱棣未必能以藩王之力,颠覆建文江山; 登基之后,姚广孝是帝师,是心腹,是朱棣最信任、最依赖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朱棣的 “影子”。 囚禁、虐待姚广孝,不是私怨,不是小事,是赤裸裸的不臣之心,是挑战皇权、藐视帝王的滔天大罪! 朱棣一生多疑,最忌藩王不轨、觊觎皇位。 朱高煦此前监国、改制、收拢民心、掌控兵权,早已让他心生忌惮; 如今韦达囚禁姚广孝,更是坐实了他的猜疑! 之前的坦诚、之前的惺惺相惜、之前的功成身退,全是伪装! 全是欺骗! 这个儿子,终究还是和他一样,野心勃勃,想要那把龙椅!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朱高煦一身赤金蟒袍,未带随从,孤身一人,缓步走入奉天殿。 他没有惊慌,没有辩解,只是抬眼,平静地看向龙椅上暴怒的朱棣,缓缓跪地,声音沉稳:“儿臣,参见父皇。”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坦然受之。 朱棣看着他,怒火更盛,猛地一拍龙椅,震得殿上琉璃灯嗡嗡作响,厉声喝道:“朱高煦!你好大的胆子!” “你可知罪?!” 朱高煦缓缓抬头,目光直视朱棣,坦然无惧:“儿臣知罪。” “韦达囚禁姚广孝,是儿臣管束不严;王妃牵连其中,是儿臣治家无方。一切罪责,皆在儿臣。” 没有推诿,没有狡辩,一人担下所有。 朱棣看着他平静的神色,怒火中烧,猜忌更浓:“知罪?你可知,囚禁朕的股肱之臣,是谋逆大罪,株连九族!” “你之前跟朕说,你无意皇位,只想做逍遥王?全是谎言!” “你收拢民心、掌控兵权、拉拢藩王、架空朕的亲信,一步步蚕食皇权,如今连姚广孝都敢动,你不是要谋反,是什么?!” 字字诛心,句句猜忌。 朱高煦眼神微微一沉,却依旧平静:“父皇,事已至此,儿臣无需辩解。” “韦达跟了我十几年,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王妃陪我多年,担惊受怕,从未享过一天舒坦日子。” “今日之事,是他二人的错,也是我的错。人,我必须保。” “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护短,护手下,护家人。哪怕面对暴怒的父皇,哪怕面对谋逆重罪,也绝不退缩。 朱棣看着他坦荡的模样,更是怒火滔天:“你承担?你承担得起吗?!” “谋逆大罪,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拿什么承担?!” “你以为你护得住他们?你以为你还能像从前一样,肆意妄为?!” 父子二人,目光对峙。 一个暴怒猜忌,一个坦然决绝。 第513章 儿臣,遵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虚弱的咳嗽声。 太子朱高炽,一身太子蟒袍,脸色苍白,身形消瘦,在侍从搀扶下,踉跄走入奉天殿。 他本在东宫静养,听闻此事,不顾病体,火速赶来。 一入殿,朱高炽便不顾礼仪,猛地跪倒在地,对着龙椅上的朱棣,重重叩首,声音虚弱却带着无尽的恳切:“父皇!儿臣求您!饶了二弟!饶了王妃和韦达!” “此事,绝非二弟本意!是韦达一时糊涂,私自所为,二弟毫不知情!” 朱高炽连连磕头,泣不成声:“父皇!二弟是您的亲儿子,是大明的功臣!漠北之战,他替您平定鞑靼,九死;监国理政,他改制图强,国泰民安;清河赈灾,他下令商贾救民,万民感恩!” “二弟从无二心,从未觊觎皇位!他只是性子刚,护手下,护家人!” “父皇,您和二弟父子情深,之前惺惺相惜,难道要因一事,断了父子情分?!” “儿臣求您!看在二弟劳苦功高,看在儿臣的薄面,饶了他们吧!” 字字泣血,句句深情。 朱高炽本就体弱,连日忧劳,此刻跪地求情,气息愈发虚弱,咳嗽不止,鲜血从嘴角溢出,触目惊心。 他是仁厚太子,一生最重手足情分。 之前猜忌二弟,是怕皇位,是怕大明动荡;如今见二弟身陷绝境,他不顾一切,以病弱之躯,拼死求情。 殿内死寂。 朱棣看着跪地泣血的朱高炽,看着他苍白憔悴、咳血不止的模样,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挣扎与一丝不忍。 他一生杀伐,铁石心肠,可面对病弱的长子、坦荡的次子,面对血浓于水的父子情分,终究难以全然冷酷。 朱高煦看着跪地求情、咳血不止的大哥,眼眶微微一热。 兄弟情深,血浓于水。 良久,奉天殿内,死寂无声。 朱棣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褪去,只剩下疲惫、挣扎与一丝无奈。 他看着跪地的朱高煦,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沧桑:“朱高煦,你护短,护家人,朕懂。” “可韦达囚禁姚广孝,罪无可赦。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朱高煦抬眼,平静道:“父皇要如何处置,儿臣悉听尊便。” 朱棣目光沉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要保他们,便需付出代价。” “第一,交出所有家产,充入国库,赈灾、修河、养兵,一分不留。” “第二,交出汉王兵权,麾下亲卫、兵权,尽数归京营,永不掌兵。” “第三,王妃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贬为庶人,随你一同前往北平,监工修新都,永世不得入京,永不回京。” “至于韦达!私囚、折辱靖难元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挖眼、断双腿,终身废人,流放北平,永世禁锢,不得再动半分心思!” “第四,你需立下血誓,此生永不觊觎皇位,永不涉朝政,安心做个闲散王爷,镇守北平,修城固边。” 四条条件,条条严苛,等于剥夺朱高煦所有权力、财富,将他贬往北平,永世不得回京。 没有死,却等于剥夺了他所有的荣耀、权力,半生心血,付诸东流。 殿内死寂。 朱高煦沉默片刻,缓缓抬头,目光平静,没有不甘,没有怨怼,只有坦然与决绝。 他看向朱棣,郑重叩首:“儿臣,遵旨。” “家产、兵权,尽数交出。北平修城,永世不入。” “我朱高煦,此生无意皇位,无意朝政,镇守北平,护大明北疆,绝不二心。”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他护下了王妃与韦达,也接受了所有代价。 护家人,值得。 随后,他缓缓起身,目光看向跪地的朱高炽,眼神温和:“大哥,你安心养病,好好登基,好好守着大明江山。” “新政我已布置妥当,科举、商税、赈灾、拓疆,皆已步入正轨,你只需顺势而为,大明必兴。” “父皇年事已高,你多尽孝心,好好陪伴。” “我去北平,修新都、固北疆,从此江湖路远,父子兄弟,各自安好。” 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尽的热血、不舍与决绝。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踏出奉天殿。 ................................ 第二日清晨,奉天殿。 文武百官早早齐聚,绯袍、青袍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唯有靴底碾过金砖的细碎声响,以及彼此间心照不宣的对视。 昨日汉王朱高煦私属韦囚禁、折辱靖难元姚广孝一事,早已在一夜之间传遍京城,震动朝野。 今日早朝,便是为此事定调、议罪的廷议,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汉王朱高煦,怕是要彻底垮台了。 文官队列最前,程朱一脉的官员们,眼底藏不住压抑不住的狂喜,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却强装肃穆,垂眸不敢表露半分。 张慎言、周儒等被朱高斥骂的老臣,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畅快与得意。 汉王朱高煦,就是压在程朱文臣头顶的一座万丈大山! 自朱高煦监国以来,废程朱理学官学、开科举纳商贾子弟、重商抑农、打破士绅特权,桩桩件件,都在挖程朱文臣的根基,断他们的仕途、特权与话语权。 程朱一脉,以理学为根基,掌控舆论、教化、科举,百年地位,从未如此被动。 而朱高煦,杀伐果断、铁腕无情,几次朝堂交锋,把程朱文臣骂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甚至直言 “程朱腐儒,空谈误国”,毫不留情。 如今汉王倒台,私属犯谋逆大罪,这座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大山,终于要塌了! 往后,程朱理学重回正统,士绅特权回归,他们再也不用受汉王掣肘,再也不用看着商贾登堂、理学式微。 张慎言指尖捻着朝珠,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低声对身侧弟子道:“天要亮了,山要倒了。” 弟子心领神会,连连点头,眼底满是狂喜。 第514章 百官求情!! 太子党官员们,亦是如此。 杨荣、杨溥等人站在队列中,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窃喜不已。 太子朱高炽仁厚体弱,最大的威胁,从来都是军功赫赫、威望滔天、深得军心民心的汉王朱高煦。 只要朱高煦一日不倒,东宫储位便一日不稳,太子党便如坐针毡、寝食难安。 如今汉王因韦之事获罪,贬斥流放,东宫最大的威胁,终于解除了! 往后,再无人能撼动太子地位,太子登基,三杨辅政,朝堂稳如泰山。 杨荣悄悄抬眼,望向东宫方向,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轻松。 唯有中立派的夏元吉、蹇义、吕震等务实派大臣,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满脸忧色,重重叹息。 夏元吉身为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最清楚 ——大明如今的新政根基、国库充盈、漕运畅通、民心安稳,大半靠的是朱高煦! 废苛捐、行一税制、重商拓疆、清河赈灾、整顿吏治…… 桩桩件件,都是朱高煦一手推动,新政刚步入正轨,根基未稳。 如今朱高煦一倒,新政无人主持,商税、漕运、边防、赈灾,样样都会受影响,大明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怕是要动荡! 夏元吉望着龙椅上的朱棣,又看向空荡荡的武将队列前方,低声叹息:“大明,要失栋梁了……” 蹇义连连点头,满脸担忧:“汉王虽性情桀骜,却是治国之才、强军之主,太子仁厚有余,魄力不足,往后北疆、漕运、新政,谁来主持?” 众人忧心忡忡,满心不安。 就在文官窃喜、中立担忧之际,武将队列忽然齐齐一动! 朱能、张辅、柳升等靖难老将、开国武将,齐刷刷踏出队列,数十员武将,尽数跪地,动作整齐划一,震得金砖都微微颤动! “臣等,恳请陛下,从轻发落汉王殿下!” 声浪震天,铿锵有力,带着军人独有的铁血赤诚,响彻奉天殿! 满殿文官脸色骤变,惊愕地看向跪地的武将们。 谁也没想到,武将们竟敢在此时,齐齐为朱高煦求情! 朱棣龙颜一沉,脸色瞬间铁青,眼底怒火更盛:“尔等,可知在说什么?!” 朱能身为靖难名将,率先抬头,目光坚定,声音铿锵:“陛下!韦私囚姚广孝,是韦之罪,与汉王无关!” “汉王殿下,乃我大明第一猛将,漠北一战,平定鞑靼,九死,立下赫赫战功;监国理政,整顿军务、稳固北疆、操练新兵,军中威望无人能及!” “太子仁厚,体弱多病,难以镇住骄兵悍,难以主持军务边防!” “我大明北疆不稳,瓦、鞑靼虎视眈眈,唯有汉王,能镇得住边患、守得住江山!” 张辅紧随其后,声如洪钟:“陛下!臣等追随汉王多年,深知其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韦之事,乃一时糊涂,汉王绝无谋逆之心!” “只求陛下,饶过汉王,留我大明北疆之柱、强军之主!” 柳升、丘等武将齐齐附和,声音整齐:“臣等恳请陛下,从轻发落汉王!” 武将们的求情,赤诚而直白。 他们追随朱高煦征战漠、平定边患,亲眼见证他的勇武、谋略与铁血治军,深知他是唯一能镇住北疆、掌控兵权、威慑外敌的武将。 太子朱高炽仁厚体弱,不懂军务,难以服众;太孙朱瞻基年幼,威望不足。 唯有朱高煦,军功赫赫、威望滔天、深得军心,是武将们心中未来江山最合适的继承人 他们不在乎什么程朱理学、士绅特权,只在乎大明江山稳固、北疆太平、外敌臣服。 如今汉王获罪,他们拼死求情,不求别的,只求保住这位强军之主、北疆之柱。 武将们跪地不起,目光坚定,语气赤诚,毫无惧色。 文官们彻底懵了,程朱文臣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太子党也面露错愕。 谁也没想到,武将们对朱高煦的拥护,竟到了如此地步! 朱棣看着跪地的数十员武将,脸色铁青,胸口怒火翻腾,眼底的猜忌与忌惮,瞬间达到顶峰。 朱高煦的声望,竟高到如此地步?! 军功赫赫、深得军心、武将誓死拥护,再加上之前收拢民心、掌控新政、拉拢藩王…… 他的势力、声望、威望,已经隐隐超过太子,甚至威胁到皇权! 朱棣死死盯着跪地的武将,眼底寒光乍现,心中怒火越烧越旺:好!好你个朱高煦! 就在武将跪地、朱棣震怒、满殿错愕之际! 程朱一脉的张慎言、周儒等带头老臣,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算计与狠戾。 二人缓缓踏出文官队列,扑通一声,齐齐跪地! 紧随其后,数十名程朱文臣,也纷纷跪地,动作整齐。 满殿文武,彻底石化!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程朱文臣? 那群恨朱高煦入骨、视他为洪水猛兽、昨日还痛骂他乱制的程朱文臣,竟然也为朱高煦求情?!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太子党杨荣、夏元吉等人彻底懵了,满脸错愕,百思不得其解。 张慎言跪在地上,白发苍苍,面容肃穆,声音诚恳,带着一丝 “痛心疾首”: “陛下!臣等,也恳请陛下,从轻发落汉王殿下!” “汉王殿下,虽性情桀骜,行事刚愎,但对大明忠心耿耿,对陛下绝无二心!” “韦之事,罪在韦,非汉王之过,罪不及家人,更罪不及汉王!” “汉王军功卓着,监国有功,新政有功,是我大明栋梁之才,不可轻废!” “臣等恳请陛下,念在汉王劳苦功高,从轻发落,贬斥即可,不可重罚!” 程朱文臣的求情,绝非真心,而是最阴狠的毒计! 他们深知朱棣猜忌心极重,最忌惮藩王声望过高、权势滔天、威胁皇权。 武将们集体求情,已经让朱棣心生忌惮、怒火中烧; 此时程朱文臣再跟着求情,便是坐实朱高煦 “权倾朝野、文武归心、声望盖过皇权” 的铁证! 武将拥护、文臣求情,连程朱对头都为他说话 ——朱高煦的势力、威望,已经到了能撼动皇权、威胁储位的地步! 第515章 王爷…… 您…… 您不恨属下? 他们要的,不是救朱高煦,而是彻底激怒朱棣,让他对朱高煦恨之入骨、猜忌入骨,直接下死手! 这是借刀杀人、以退为进的毒计,狠毒至极! 张慎言、周儒等人跪在地上,神色诚恳,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的狠戾。 他们要的,就是让朱棣看到 ! 朱高煦文武归心、权倾朝野、威望滔天,不除,必成大祸! 朱棣看着跪地的武将、再看着跪地的程朱文臣,脸色由铁青转为漆黑,眼底怒火如火山喷发,周身威压几乎要压垮奉天殿! 他死死盯着跪地的众人,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暴怒、猜忌与恨意,一字一句,如惊雷炸响: “好!好得很!” “武将为他求情,文臣也为他求情!” “程朱一脉,昔日恨他入骨,今日也为他说话!” “朱高煦的声望,竟高到如此地步?!” “权倾朝野、文武归心、威望盖过朕!” “你是想做皇帝,还是想让文武百官,都认你朱高煦为君?!” 每一句话,都带着滔天怒火,震得满殿文武心惊胆战。 武将们脸色大变,想要辩解,却被朱棣的怒火压制,说不出话。 程朱文臣低着头,嘴角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成了! 朱棣彻底被激怒,猜忌彻底爆发! 朱棣猛地一拍龙椅,震得琉璃灯嗡嗡作响,怒吼出声: “滚!都给老子滚出去!” “谁再敢为朱高煦求情,杀无赦!诛九族!” 暴怒的吼声,响彻奉天殿,震得满殿文武瑟瑟发抖。 跪地的武将、程朱文臣,浑身一颤,不敢再言,狼狈起身,退回队列,脸色惨白。 朱棣的目光,死死盯着空荡的武将队列前方,眼底杀意沸腾,语气冰冷,掷地有声: “朱高煦,勾结逆臣、私囚元勋、意图不轨,罪无可赦!” “即刻起,剥夺一切兵权、家产!” “即日起,逐出京城,永不回京,贬往北平,永世修城,不得踏出北平半步!” “韦达挖眼断腿、永世禁锢,王妃流放,永世不得入京!” “谁再敢求情,同罪论处!” 字字冰冷,句句决绝,毫无半分转圜余地。 奉天殿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武将们满脸悲愤,却不敢再言! 程朱文臣嘴角藏着笑意,大仇得报! 太子党暗自窃喜,威胁彻底解除! 夏元吉等人满脸忧色,满心绝望! ............................ 汉王府书房 案后,朱高煦穿着一身赤金蟒袍,玉带松垮挂在腰间,没了监国时的桀骜张扬,背影透着几分难得的落寞。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两名黑衣侍卫押着一个人,缓步走入书房。 那人穿着单薄囚衣,头发散乱如草,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双眼被厚厚白布紧紧缠住,白布边缘还渗着暗红血迹;下半身空荡荡,两条腿从膝盖处齐齐截断,伤口虽已包扎,却仍有血渍浸透囚衣,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正是韦达。 曾经那个智计无双、黑衣肃目的汉王谋主,如今成了双眼尽盲、双腿尽断的废人。 侍卫将韦达往地上一放,他便直挺挺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声痛呼,只有沉闷的撞击声。 “滚出去。” 朱高煦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两名侍卫不敢多言,躬身行礼,悄无声息退出书房,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书房内,只剩朱高煦、王斌,还有瘫在地上的韦达。 韦达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断肢的剧痛钻心刺骨,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猛地抬起头,朝着朱高煦的方向,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愧疚与绝望,撕心裂肺地哀嚎: “王爷!属下罪该万死!属下对不起您!”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仅剩的一只手拼命撑地,朝着朱高煦的方向,重重磕下脑袋! “咚!咚!咚!” 额头狠狠撞在青石板上,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沉闷的声响,鲜血顺着额头滚落,浸湿囚衣,染红地面。 “属下私自囚禁姚广孝,惹下滔天大祸,害王爷丢了兵权、家产,被贬北平!” “属下罪该万死!求王爷赐死!求王爷杀了属下,属下万死不辞!” 韦一边哀嚎,一边拼命磕头,额头鲜血淋漓,很快便在地上积了一滩暗红血迹。 他双眼已盲,看不见朱高煦的神色,只能凭着声音的方向,一遍遍磕着响头,愧疚与绝望几乎将他淹没。 为了不让朱高煦受牵连,他宁愿一死谢罪,也不愿再拖累半分。 磕到后来,韦达的额头血肉模糊,连骨头都隐约可见,他猛地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刃,颤抖着举到脖颈边,嘶哑嘶吼: “王爷!属下给您赔罪!属下先一步去了!” 话音未落,短刃便要朝着脖颈抹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高煦猛的起身,一脚踹在韦达胸口! 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将他踹得仰面摔倒,再也动弹不得。 朱高煦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韦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暴怒,只有几分无奈的嫌弃,语气带着几分骂骂咧咧: “你小子,脑子被驴踢了?” “老子好不容易,拼了半条命,把你从朱棣刀下保下来,你倒好,转头就想自杀?” 韦达躺在地上,双眼被白布缠着,看不见朱高煦的神色,只听见他的声音,整个人瞬间懵了。 他僵在原地,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王爷…… 您…… 您不恨属下?” 他以为,朱高煦会暴怒,会恨他毁了所有布局,恨他让自己失去兵权家产,恨他害自己被贬北平。 他甚至做好了被朱高千刀万剐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朱高煦竟然是这副语气。 朱高煦蹲下身,看着韦达血肉模糊的额头,看着他空空的眼窝、截断的双腿,嘴角撇了撇,语气带着几分复杂: “恨?怎么不恨?” “老子辛辛苦苦,废程朱、改科举、行商税、赈灾荒,眼看新政刚步入正轨,眼看大明要变天,全被你这小子,一手毁了!” “老子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第516章 北平城虽冷,可天高皇帝远,自在得很!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韦达缠着白布的眼窝,语气陡然软了几分: “可恨归恨,你是老子从漠北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人,跟着老子出生入死,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你私自囚禁姚广,是怕老爷子猜忌老子,你是为了护老子,不是害老子。” “老子丢了兵权家产,被贬北平,确实可惜,可惜的是那些没完成的新政,可惜的是没来得及拓疆的机会。” “可老子从一开始,就没想要过那个龙椅,没想要过什么储位。” “老子这辈子,就想安安稳稳,做个逍遥王爷,有美人、有美酒、有闲云野鹤,就够了。” “新政没了就没了,兵权没了就没了,家产没了就没了。” “能把你们保下来,能带着王妃、带着你们,去北平修修城、吹吹风、潇洒几年,比什么都强。” 韦达躺在地上,听着朱高煦的话,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以为,朱高煦会怨、会怒、会失望,却万万没想到,他竟如此通透,如此不在乎那些权势地位。 为了护他们,甘愿放弃半生心血,甘愿被贬流放,甘愿去北平做个闲散王爷。 这份情谊,这份护短,比什么都重。 韦达哽咽着,声音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感激: “王爷…… 属下…… 属下对不起您……” “是属下愚笨,是属下鲁莽,毁了王爷的大业……” 朱高煦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跟个娘们似的。” “你小子,本事大,胆子也大,敢动姚广,也是条汉子。” “不过,你心里藏的那点事,别以为老子不知道。” 韦达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王爷…… 您…… 您知道什么?” 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了然: “你以为,老子真不知道,你是‘二爷’的事?” 韦达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瞬间惨白,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说出那个隐藏了许久的秘密 ,他口中的 “二爷”,从来不止自己一个,还有另一个…… 可想了想,还是没吭声....... 朱高煦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桀骜: “行了,别在这哭哭啼啼的,晦气。” “好好养伤,养好伤,跟老子去北平。” “北平城虽冷,可天高皇帝远,自在得很。” 韦达重重点头,泪水汹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烛火摇曳,映着朱高煦挺拔的背影,也映着地上残躯的韦达。 主仆二人,心照不宣,有些秘密,不必说破,有些情谊,不必言说。 汉王府的风波,终了。 ............................................. 东海之滨,倭国京都。 曾经的战火硝烟,早已被岁月吹散;昔日的割据混战、尸横遍野,早已成了尘封的过往。 如今的京都,再无幕府残党、大名割据,放眼望去,尽是中式建筑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朱红宫墙绵延数里,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是大明领事馆,也是倭国实际的权力中心;街道两旁,皆是青砖黛瓦的中式商铺,酒旗迎风招展,上书 “福”“禄”“寿” 等汉字,与金陵城的市井风貌如出一辙。 街上行人往来,倭国百姓皆身着汉服,男子束发戴巾,女子襦裙广袖,唯有眉眼间的细微差异,还能看出些许本土痕迹。 口中所说,皆是带着倭语口音的汉语,虽不算标准,却流畅自然: “张掌柜,今日的江南丝绸到了没?” “到了到了,刚从大明运来,质地好得很!” “听说大明北平城在修新都,咱们要不要也捐点银子?” “该捐!没有大明,没有赵王殿下,咱们还在打仗呢!” 孩童们背着汉文启蒙书籍,在街边追逐打闹,口中念着 “人之初,性本善”; 街边私塾,先生身着儒衫,手持《论语》,朗声授课,台下倭国学子听得认真,一笔一划写着汉字; 寺庙改成汉式禅院,佛像皆是中式,香火鼎盛,供奉着观音、如来,再无本土神佛的踪迹。 曾经的倭国,诸侯混战,年年征伐,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命如草芥;自赵王朱高燧率明军跨海征伐,扫平幕府、收服大名、扶立傀儡天皇,短短数年,倭国彻底变了天。 战乱平息,四海安定,大明运来的粮食、布匹、农具,源源不断涌入倭国,百姓终于不用再受战火之苦,不用再忍饥挨饿。 开垦荒地、兴修水利、种植粮食、养殖牲畜,倭国百姓安居乐业,家家户户丰衣足食,昔日的贫瘠之地,变成了安稳家园。 对大明的感激,深入骨髓,刻在每一个倭国百姓的骨子里。 他们不再是那个仇视中原、觊觎中华的蛮夷,而是打心底里,把自己当成了大明的子民,把大明当成了母国。 “大明万岁!” “赵王千岁!” 这样的呼声,在倭国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发自肺腑,无比真诚。 京都,大明领事馆,奢华宴会厅。 丝竹管弦,婉转悠扬,数十名倭国美人,身着轻薄华服,身姿曼妙,翩翩起舞,莺声燕语,娇媚动人。 赵王朱高燧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左拥右抱,怀中两名绝色倭姬,肌肤胜雪,眉眼含春,轻轻为他捶肩揉腿,温柔体贴。 他一身锦袍,半敞衣襟,酒色微醺,面色潮红,嘴角挂着肆意的笑意,手中把玩着精致酒盏,杯中琥珀色的清酒轻轻晃动,好不惬意。 自从平定倭国,朱高燧便成了这里的无冕之王,夜夜笙歌,日日享乐,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他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繁华、美人、安逸,把金陵、朝堂、纷争,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他心里,倭国就是他的世外桃源,是他的逍遥之地,谁也别想打扰。 第517章 他朱棣对得起二哥?对得起朱家手足?! 就在这时,宴会厅外,一名心腹侍卫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连礼仪都顾不上,跪倒在地,声音急促,带着无尽的惶恐: “三爷!大事不好!天大的事!” 朱高燧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慵懒: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他最烦享乐时被打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侍卫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 “三爷!金陵急报!汉王殿下…… 汉王殿下出事了!” 朱高燧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一凝,把玩酒盏的手猛地一顿,酒液洒出几滴,落在锦袍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神骤然锐利: “二哥?二哥怎么了?” 侍卫不敢抬头,声音愈发颤抖: “金陵传来消息,韦达私囚姚广孝,惹陛下震怒!汉王殿下为保王妃、保韦达,被陛下剥夺兵权、没收家产,贬往北平,永世不得回京!”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狠狠砸在朱高燧耳边! 他猛地从软榻上弹起,怀中两名倭姬被狠狠甩开,跌落在地,疼得惊呼,却没人敢动。 朱高燧双目赤红,面色瞬间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平日里肆意慵懒的神色,瞬间被滔天暴怒取代! “什么?!” “二哥被贬北平?兵权家产全没了?!” “朱棣那个老匹夫!!!” 他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精致的白玉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 白玉酒杯瞬间碎裂,碎片四溅,酒液泼洒一地。 “瞎了眼不成!!!” “二哥为大明、为他朱棣,出生入死,九死一生!” “漠北平定鞑靼,立下赫赫战功;监国理政,改制图强,国泰民安;清河赈灾,救万民于水火,万民感恩!” “就因为韦达这点事,就把二哥贬斥流放,兵权家产全夺?!” “他朱棣对得起二哥?对得起朱家手足?!” 朱高燧双目赤红,怒火滔天,声震宴会厅,丝竹骤停,舞女们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一旁的侍卫心腹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死死拉住朱高燧,急声道: “三爷!息怒!息怒啊!” “这话万万不可乱说!陛下是君,三爷是臣,不可妄议君上!” “若是传出去,祸及三爷,祸及整个倭国啊!” 朱高燧一把甩开侍卫的手,怒道: “妄议君上?!” “他朱棣不公不义,刻薄寡恩,配做这个皇帝吗?!” “二哥忠心耿耿,劳苦功高,他说贬就贬,说夺就夺!” “我朱高燧不服!!!” 宴会厅内,所有人都吓得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郑和、杨士奇闻讯赶来,刚踏入宴会厅,便听见朱高燧暴怒的嘶吼,两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惊得目瞪口呆! 郑和一身蟒袍,神色沉稳,此刻却满脸惊愕,快步上前,急声道: “赵王殿下!万万不可!慎言!慎言啊!” “陛下乃九五之尊,君无戏言,不可妄议!” 杨士奇也连忙跟上,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赵王!冷静!冷静!此事已成定局,不可再言,否则祸从口出啊!” 两人都快吓傻了。 他喘着粗气,胸口怒火翻腾,过了许久,才渐渐冷静下来,眼神却变得愈发狠戾、坚定。 他猛地甩开众人,走到宴会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心腹、将领、官员,声音铿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朱棣要贬二哥,要打压二哥,我管不着,也管不了!” “但我朱高燧,绝不坐视不管!” “从今日起,倭国就是我朱高燧的地盘!” “我要在这里,练兵、屯粮、造甲、造船,把倭国打造成铜墙铁壁、固若金汤!” “谁敢动二哥,谁敢害二哥,先过我朱高燧这一关!” “他日二哥需要,我便率十万倭国精锐,渡海北上,助二哥登顶大位!” “谁挡二哥的路,谁就是我朱高燧的敌人!” 话音落下,宴会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郑和、杨士奇彻底惊呆了,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万万没想到,赵王暴怒之下,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惊天动地的话! 练兵屯粮、打造精锐、助汉王登顶…… 这不是谋逆,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震惊、恐惧与无奈。 这赵王,简直是疯了! .......................... 清晨的金陵,天刚蒙蒙亮,薄雾如轻纱笼罩皇城,朱雀大街上却早已人声鼎沸,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汉王府朱漆大门缓缓推开,沉重的铜环撞击,发出沉闷声响。 朱高煦一身玄色常服,长发简单束起,少了几分桀骜张扬,多了几分随性。 他身后,王妃一身素色锦裙,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舍;韦达被安置在特制的软轿中,双目缠着白布,双腿虽断,却脊背挺直,毫无颓色;王斌一身劲装,护在身侧,神情肃穆。 府门外,十几辆青布马车整齐排列,马匹静立,蹄下落满薄霜,车帘低垂,仅载着简单行李 —— 无金银珠宝,无绫罗绸缎,不过几箱衣物、几册兵书、几件常用器物。 朱高煦缓步踏出府门,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被贬北平,永世不得回京。 没了兵权,没了家产,没了监国大权,半生心血付诸东流。 也好,从此远离朝堂纷争,远离父子猜忌,远离储位漩涡,去北平吹吹风、修修城,做个闲散王爷,自在逍遥。 他本就无意皇位,如今落得清闲,也算如愿。 只是,终究还是有几分不甘 —— 不甘新政半途而废,不甘民生刚起便停滞,不甘大明盛世蓝图,就此搁置。 罢了,罢了。 他抬手,正要吩咐启程,目光随意扫向街面,却猛地一僵,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薄雾散去,天光渐亮。 朱雀大街上,密密麻麻,人山人海! 一眼望不到头,全是金陵百姓! 老人们拄着拐杖,颤巍巍站在最前,白发苍苍,眼神却无比坚定! 青壮汉子们背着简单行囊,肩扛扁担,神色肃穆! 妇人抱着孩童,牵着老人,眼神里满是感激与不舍;就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书生、学子,也挤在人群中,目光炽热! 整条朱雀大街,从汉王府一直延伸到聚宝门,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连街边的树梢、屋顶,都爬满了人! 【请看到这里的读者老爷们,给本书来个好评!!大饼拜谢!】 第518章 万民相送!相随! 鸦雀无声,却又透着一股山呼海啸般的磅礴气势。 朱高煦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以为,自己被贬,失势失权,往日荣光不再,金陵城只会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百姓,齐聚府门,静静相送。 他喉间微涩,刚要开口,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苍老的哭喊: “汉王殿下!” 声音沙哑,带着无尽不舍,瞬间划破寂静。 紧接着,千千万万声呼喊,如惊雷炸响,此起彼伏,震彻云霄: “汉王殿下!” “殿下别走!” “我们舍不得您!” “您不能走啊!”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空气都在颤抖,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黑压压一片,哭声、喊声、哀求声,交织在一起,悲怆又滚烫。 为首的白发老者,是清河水灾中被救的灾民代表,他颤巍巍跪着,泪水纵横: “殿下!清河大水,是您下令商贾赈灾,免费送粮送药,救了我们全家老小!没有您,我们早就死在洪水里了!” “您废苛捐、行一税制,让我们百姓不用再被官吏盘剥,日子越过越好!” “您改科举、重实学,让寒门子弟有出路,让天下读书人不再只读死书!” “您平倭患、固北疆,让我们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战乱之苦!” “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是大明的青天!” “您被贬北平,我们跟您一起去!您去哪,我们去哪!” 话音未落,百姓们纷纷起身,拖家带口,扛起简单行囊,眼中满是决绝: “对!我们跟殿下去北平!” “金陵不留恋,我们跟着汉王走!” “殿下在哪,我们的家就在哪!” 老人们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挪,哪怕步履蹒跚,也眼神坚定;妇人们牵着孩童,紧紧跟着队伍,泪水不断,却毫无退缩;青壮汉子们背起行囊,挺直腰板,满脸赤诚。 一眼望去,整条朱雀大街,数万百姓,拖家带口,肩扛行李,密密麻麻,跟着马车队伍,朝着聚宝门的方向移动。 金陵城,一半百姓,尽数相随! 朱高煦站在马车旁,看着眼前浩浩荡荡、义无反顾的百姓,看着一张张含泪却坚定的脸,看着无数双感激不舍的眼睛,眼眶猛地一热。 他以为自己是孤家寡人,以为被贬便是众叛亲离,却没想到,民心所向,竟到了如此地步。 他做新政、赈灾荒、重民生,从未想过要博取民心,从未想过要收拢人心,不过是想让大明的百姓过上好日子,想让大明更强盛。 可这份赤诚,终究换来了万民追随。 朱高煦喉头哽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乡亲们…… 你们…… 何必如此?” 北平苦寒,风沙漫天,远不如金陵繁华温暖。 跟着他去北平,远离故土,背井离乡,何苦? 白发老者闻言,猛地抬头,泪水模糊,声音铿锵: “殿下!金陵虽好,可没有您,金陵便没了盼头!” “北平再苦,只要有您在,便是好日子!” “您去哪,我们就去哪!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百姓们齐齐附和,声浪震彻天地: “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朱高煦看着眼前沸腾的万民,看着一张张赤诚的脸,心中那点落寞不甘,瞬间被滚烫的感动填满。 他不再多言,只是重重点头,翻身上马,缰绳一扬: “好!既然诸位不弃,那我们便一同去北平!” 话音落下,万民欢呼,声震云霄! 马车队伍缓缓启程,数十万百姓紧随其后,浩浩荡荡,朝着聚宝门走去。 队伍行至半途,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人群迎面而来。 为首之人,身着锦袍,须发皆白,正是金陵商贾总会会长赵德彰! 他身后,金陵所有商贾,绸缎商、粮商、盐商、海商、木料商…… 各行各业的掌柜、伙计、工匠,黑压压一片,人数足有上万! 所有人都背着行囊,神色肃穆,眼神坚定,径直朝着马车队伍走来。 整条朱雀大街两侧的商铺,大门紧闭,门板上贴着 “歇业” 的红纸,九成九的商铺尽数关门! 往日繁华喧嚣的金陵商业街,今日一片寂静,唯有商贾们坚定的脚步声,铿锵有力。 赵德彰快步走到马前,对着朱高沉沉跪倒,身后所有商贾,齐齐跪地,声音整齐,掷地有声: “我等商贾,愿随汉王殿下,共赴北平!” 朱高煦勒住马缰,满脸错愕: “赵掌柜,诸位商贾…… 你们……” 他万万没想到,商贾们竟然也会跟着自己走! 赵德彰抬起头,老泪纵横,眼神赤诚: “殿下,您给了我们尊严,给了我们活路,给了我们荣华富贵!” “一税制,断了官吏盘剥,让我们商贾挺直腰杆;重商道,许商贾子弟科举,让我们光宗耀祖;赈灾荒,救万民于水火,让我们名垂青史!” “金陵虽富,却再无殿下立足之地,留着何用?” “北平虽寒,只要有殿下在,便是商机无限!” “我等愿倾尽家产,带着所有伙计、工匠、货物,随殿下前往北平,重建商路,重铸繁华!” “殿下去哪,我们的生意就做到哪!” 身后所有商贾,齐齐高声附和: “愿随殿下,共赴北平!” “重建繁华,不负殿下!” 商贾们的声音,铿锵有力,更带着一份赤诚的感恩。 他们不是傻子,汉王虽被贬,却民心所向、军心所向、商贾归心,跟着汉王,便是跟着希望,跟着未来。 朱高煦看着眼前上万商贾,看着紧闭的金陵商铺,心中震撼无比。 金陵城,真的空了。 百姓走了,商贾走了,大半金陵人,都跟着他一个被贬的王爷,远赴北平。 他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有感动,有欣慰,更有几分激荡: “好!诸位高义,本王记下了!北平的商路,便交给诸位!” 商贾们欢呼雀跃,纷纷起身,汇入万民队伍,紧随马车之后。 队伍愈发浩荡,绵延数里,车马、百姓、商贾,汇成一股洪流,朝着聚宝门缓缓前行。 第519章 我们一起,在北平,重建繁华,共创盛世! 行至秦淮河畔,忽然一阵香风袭来,伴随着清脆的笑语,前方一群身着华服、身姿曼妙的女子,款款而来。 她们皆是金陵秦淮河畔的名妓、花魁,平日里深居画舫,难得露面,今日却尽数盛装而来。 绫罗绸缎,珠翠环绕,眉眼如画,风情万种,手中摇着绣花手绢,身姿摇曳,袅袅婷婷,朝着马车队伍走来。 为首的,是秦淮河头牌苏媚,一袭水红纱裙,眉目含春,媚眼如丝,摇着手绢,声音软糯,带着无尽娇媚: “汉王殿下~等等奴家呀~” 紧随其后,数十名花魁,皆是绝色,摇着手绢,笑语盈盈,眼神里满是爱慕与不舍: “殿下别走~奴家舍不得您~” “金陵无趣,北平苦寒,奴家愿随殿下,共赴风雪~” “殿下在哪,奴家的心就在哪~” 她们身姿曼妙,风情万种,与肃穆的万民、沉稳的商贾形成鲜明对比,却同样眼神坚定,义无反顾。 秦淮河畔的画舫,尽数空了,往日笙歌不再,唯有这群绝色女子,追着马车,不肯离去。 马背上的朱高煦,看着这群风情万种的花魁,顿时懵了。 他这辈子,征战沙场、朝堂博弈,见过铁血将士、见过奸佞文臣、见过赤诚百姓、见过精明商贾,却从未见过,连风尘女子,都愿意跟着他远赴北平。 一旁的王妃,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这群摇着手绢、媚眼含春的花魁,再看看马上一脸懵圈的朱高煦,顿时醋意大发,伸出纤纤玉手,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嘶 ——” 朱高煦疼得一咧嘴,回头看向王妃,满脸哭笑不得: “你掐我干啥?” 王妃挑眉,眼神带着几分娇嗔与酸意: “好呀王爷,平日里装得一本正经,暗地里勾搭了这么多浪蹄子!” “说着跟我一起去北平,静享岁月,原来藏了这么多红颜知己!” 朱高煦哭笑不得,揉着胳膊,无奈道:“冤枉啊!我哪知道她们会来……”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竟如此 “受欢迎”。 花魁们走到马车旁,围着马车,笑语盈盈,媚眼流转,风情万种,却无半分轻佻,眼神里满是真诚的爱慕: “殿下英雄盖世,有情有义,奴家愿随左右,共赴北平,暖床御寒~” “金陵再繁华,若是没有殿下,便也没了风情~” 朱高煦看着这群绝色女子,无奈摇头,哭笑不得。 他这辈子,杀伐果断、铁血无情,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被一群花魁追随。 可就在这群风情万种的花魁之中,没人注意到,人群边缘,一道素色身影,格外低调。 她未着华服,一身素雅浅碧长裙,未施粉黛,不戴珠翠,容颜清丽绝尘,眉眼温婉,却又藏着一丝隐忍的深情。 她没有摇着手绢,没有笑语盈盈,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后,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牢牢锁定在马背上的朱高煦身上。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娇媚,没有轻佻,只有无尽的深情、隐忍、牵挂,还有一丝无人察觉的酸涩。 她,正是太孙妃 —— 胡善祥。 或许我们应该叫她,夏晴.......... 此刻,褪去太孙妃的华贵礼服,卸下凤钗珠翠,换上素裙,混在秦淮河花魁之中,无人认出她的真实身份。 太孙妃? 东宫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可她心中,从来没有朱瞻基,只有朱高煦。 从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到漠北战场的牵挂,到朝堂之上的默默注视,她的一颗心,早已系在朱高煦身上。 夏晴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马背上的朱高煦,深情而隐忍,眼底藏着无尽的牵挂与酸涩。 无人注意到她,无人认出她,她就像一朵不起眼的素花,在万花丛中,独自绽放,独自深情。 而马背上的朱高煦,哭笑不得地看着围在马车旁的花魁,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从未想过,自己被贬,竟引来万民追随、商贾随行、花相送。 金陵城,空了一半。 商铺关了九成。 百姓、商贾、风尘女子,皆愿随他远赴北平。 这,是他从未预料到的高潮,是他从未奢求的民心,是他半生付出,换来的滚烫赤诚。 朱高煦看着眼前浩浩荡荡、义无反顾的队伍,看着一张张赤诚的脸,看着万民沸腾的景象,心中的落寞、不甘、酸涩,尽数化为滚烫的热血。 他勒紧马缰,目光坚定,声音铿锵,响彻天地: “好!既然诸位不弃,那我们便一同北上!” “从今往后,北平便是我们的家!” “我们一起,在北平,重建繁华,共创盛世!” 万民欢呼,声震云霄,车马启程,队伍绵延数里,朝着聚宝门,朝着北平的方向,缓缓前行! .................................. 北平以北,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着掠过辽东荒原,天地间一片苍茫,唯有几株枯树在风雪中瑟瑟发抖,荒寂得令人窒息。 一支铁骑踏雪而来,铁甲覆雪,银枪映寒,队伍最前方,一名魁梧汉子勒住缰绳,豹眼圆睁,望着远处低矮的土城,粗粝的脸上满是烦躁与不耐。 正是代王朱桂。 半个月前,他领汉王朱高煦之命,率三千精锐赶赴辽东,任务只有一个! 犁庭扫穴,剿灭女真各部,将这片苦寒之地,打造成大明北疆最稳固的屏障。 临行前,朱高煦只递给他一个牛皮锦囊,沉声道:“辽东之事,棘手得很,遇解不开的死局,便打开锦囊,里面有答案。” 朱桂当时没当回事,只当汉王小题大做,他征战半生,打遍北疆,区区辽东女真,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何足挂齿? 可如今站在辽东荒原,朱桂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王爷,前面就是建州女真老巢,要不要直接冲进去?” 心腹孙九勒马上前,低声请示。 朱桂一摆手,满脸烦躁:“冲?冲个屁!这鬼地方,比大同苦寒十倍,冻得老子骨头都疼!”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不耐:“本王在大同,打蒙古人跟砍瓜切菜,到了辽东,竟处处碰壁!三个麻烦,个个棘手,老子束手无策!” 孙九愣了愣:“王爷,您说的是哪三个麻烦?” 第520章 杀!?就一个字? 朱桂冷哼一声,粗粝的大手狠狠拍在马鞍上,雪沫飞溅: “第一个麻烦 ——地广人稀,追无可追! 辽东太大了,比大同地界宽三倍,荒原、密林、沼泽、雪山,什么地形都有!女真各部就像野兔子,打不过就往密林、雪山里钻,钻进去就没影了! 咱们骑兵再快,也跑不过密林里的野人!追了半个月,连个女真部落的影子都没摸着,全是白跑! 咱们人困马乏,粮草消耗大半,人家躲在山里吃香的喝辣,咱们在荒原上喝西北风,憋屈!” 孙九脸色一沉,点头附和:“王爷说得是!这地方太大,女真又熟悉地形,咱们根本追不上,打不着,有力气没处使!” 朱桂越说越气,豹眼瞪得通红: “第二个麻烦 ——民风悍不畏死,招降无用! 好不容易找到几个小部落,本王没屠城,想着招降,给粮食、给布匹、给活路,够仁至义尽了吧? 结果呢?这群野人,骨头硬得很!宁死不降,你一靠近,就跟你拼命,老弱妇孺都拿着石头、木矛往上冲,疯了一样! 杀了吧,都是老弱,看着不忍心;不杀吧,一不留神就被他们偷袭,损兵折将! 招降没用,打又不忍心,两难!” 孙九叹了口气:“属下也遇见过!这群女真,跟蒙古人不一样,蒙古人打不过就跑、就降,这群野人,跟疯了似的,死都不怕,难办!” 朱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声音沉了几分: “第三个麻烦 ——部落林立,互相勾结,打一个,一群来! 辽东女真,分建州、海西、野人三大部,下面又分几十个小部落,看着分散,实则抱团! 咱们打建州,海西、野人立刻来支援;咱们打海西,建州、野人又抄咱们后路! 他们互相联姻、互相支援,打一个,就是打一群! 咱们三千人,分散搜山不够,集中打一个部落,又被其他部落偷袭后路,首尾难顾,处处被动! 这三个麻烦,个个无解!老子征战半生,从没遇过这么憋屈的仗!” 话音落,荒原上狂风呼啸,大雪更急,仿佛连天地都在嘲讽他的狼狈。 朱桂烦躁地扯了扯衣襟,粗粝的脸上满是挫败: “当初在大同,打蒙古人,哪一场不是摧枯拉朽?到了辽东,处处碰壁,束手无策! 汉王让我犁庭扫穴,剿灭女真,照这架势,别说剿灭,能不能站稳脚跟都难说! 真是…… 头疼!” 孙九看着自家王爷烦躁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开口: “王爷,您忘了?汉王临走前,不是给了您一个锦囊吗?说遇解不开的死局,就打开看看……” 朱桂猛地一愣,随即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 “哎哟!你不说,老子都忘了!”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那个牛皮锦囊,粗糙的手指捏了捏,里面只有一张薄纸。 朱高煦的声音瞬间在耳边响起:“辽东之事,棘手得很,遇解不开的死局,便打开锦囊,里面有答案。” 朱桂深吸一口气,指尖扯开锦囊,掏出那张薄薄的桑皮纸。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缜密计策,只有一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杀! 一个字,孤零零,却带着一股斩草除、铁血无情的凛冽杀气! 朱桂盯着那个字,愣住了。 他以为锦囊里会有什么奇策,比如分化离间、怀柔安抚、步步蚕食,却万万没想到,朱高只给了一个字 —— 杀! 他愣了半天,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眉头紧紧皱起,满脸茫然: “杀?就一个字?” “汉王这是啥意思?让老子把女真人全杀了?老弱妇孺也不放过?” “这…… 这也太狠了吧?” 孙九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那个 “杀” 字,同样愣住了: “王爷,这…… 这也太决绝了吧?全杀?” 朱桂捏着那张纸,指尖用力,薄薄的桑皮纸被捏得皱成一团,他反复琢磨着那个字,琢磨着朱高煦的用意。 起初是茫然,渐渐的,茫然褪去,眼底的烦躁、挫败,一点点被冰冷的寒意取代。 他想起辽东的三个麻烦: 地广人稀,追无可追 —— 杀!把所有部落全屠了,人没了,地方再大,也是空的! 民风悍不畏死,招降无用 —— 杀!既然宁死不降,那就没必要留着,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部落林立,互相勾结 —— 杀!一个不留,全都杀光,自然没人勾结,没人支援! 三个麻烦,看似无解,实则一个字,全解! 所有犹豫、所有顾忌、所有两难,全都是因为 “心软”“留手”! 朱高煦早就看透了 —— 对付辽东女真,怀柔没用,招降没用,分化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铁血屠灭,斩草除根! 朱桂捏扁纸团,狠狠攥在手心,桑皮纸的碎屑从指缝滑落,他抬起头,豹眼圆睁,原本的烦躁、茫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嗜血的狰狞笑意!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粗犷暴戾,在风雪荒原上回荡,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好一个杀!好一个斩草除根!” “汉王果然高明!老子之前还纠结、还心软、还束手无策,真是蠢到家了!” “对付这群悍不畏死、勾结作乱的野人,跟他们讲仁义、讲招降,纯属对牛弹琴!” “既然他们宁死不降、既然他们互相勾结、既然他们躲在山里当缩头乌龟 —— 那就杀!全杀!一个不留!” “老弱妇孺?杀! 青壮年?杀! 部落首领?杀! 所有女真,全杀!” 朱桂的声音越来越狠,越来越戾,豹眼之中,杀意沸腾,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猛虎,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什么地广人稀?人全杀光,荒原就是咱们的! 什么悍不畏死?死都不怕,那就成全他们,送他们去见阎王! 什么互相勾结?人都没了,勾结个屁!” 他猛地勒紧马缰,铁甲在风雪中泛着寒光,大手一挥,厉声喝道: “传本王将令! 全军出击,搜山剿寨,见女真部落,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斩杀! 不留活口,不留后患,犁庭扫穴,斩草除根! 把辽东的野人,从这世上彻底抹掉!”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铁血杀气,弥漫整个辽东荒原。 代王朱桂,终究明白了汉王的用意。 对付顽疾,无需犹豫,无需留情,唯有雷霆手段,铁血屠灭,方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第521章 朱高煦!你这个逆子! 金陵城的天,从未如此阴沉。 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砸落,皇城根下的空气,更是压抑得令人窒息。 奉天殿内,往日早朝的肃穆井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死寂,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震惊、惶恐、愤怒,交织成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风暴。 满朝文武,绯袍、青袍分列两侧,一个个垂首而立,面色惨白,浑身微微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八百里加急急报送入宫中 —— 汉王朱高离京北上,金陵七成百姓、九成商贾,尽数相随! 消息一出,朝堂瞬间炸开,随即陷入死寂。 七成百姓,是什么概念? 金陵乃大明南都,人口百万,七成便是七十万! 七十万百姓,数万商贾,拖家带口,跟着一个被贬流放的王爷远赴北平! 这不是简单的迁徙,是民心尽失,是朝堂被百姓抛弃,是汉王声望压过皇权,是赤裸裸的震动国本! 龙椅之上,朱棣端坐,明黄龙袍因极致愤怒而剧烈起伏,须发根根倒竖,一双虎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前方,周身散发出的滔天怒火,几乎要将整个奉天殿焚烧殆尽。 他戎马一生,靖难夺位、五征漠北,见惯了尸山血海、阴谋背叛,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暴怒,这般心寒。 朱高煦,他的二儿子,那个最像他、最能打、最桀骜的儿子。 他放权、信任、试探,一次次纵容,一次次敲打,以为能磨掉他的棱角,以为他懂分寸、知进退,以为他终究明白皇权不可觊觎、父子情分不可辜负。 可到头来,这个逆子,竟用最决绝的方式,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带走七成百姓,这不是迁徙,是民心所向! 是告诉天下人,百姓宁愿跟着被贬的汉王,也不愿留在金陵,不愿臣服于他这个皇帝! 是打他的脸,是动摇大明的根基,是赤裸裸的挑衅! “逆子!” 良久,一声低沉、沙哑、饱含无尽怒火与心寒的咆哮,从朱棣喉间爆发,响彻奉天殿,震得百官耳膜生疼。 “朱高煦!你这个逆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猛地一拍龙椅,沉重的檀木扶手瞬间裂开一道细纹,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朕贬你北平,是惩戒,是敲打,是留你一条生路!” “你倒好,竟敢蛊惑百姓、裹挟商贾,带着七十万人离京!” “你这是要叛朕?要叛大明?要带着百姓另立门户?!” 每一句话,都带着滔天怒意,字字诛心。 满朝文武,没人敢应声,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触怒暴怒的帝王,引火烧身。 死寂之中,程朱一派的领袖、翰林院大学士张慎言缓缓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陛下!臣请旨!即刻派兵,追击逆贼朱高煦!” “此等行径,形同谋逆!蛊惑民心、裹挟商贾,动摇国本,罪无可赦!” “朱高煦狼子野心,从未安分!之前监国,便拉拢民心、培植势力,如今被贬,竟铤而走险,煽动百姓相随,其心昭然若揭!” “若不及时制止,任由他带着七十万百姓北上,日后必成大患!” “臣恳请陛下,下旨削去朱高煦一切爵位,派兵围剿,擒拿回京,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程朱一脉的官员纷纷出列,黑压压跪倒一片,此起彼伏的哭谏声响起: “臣附议!朱高煦狼子野心,罪同谋逆,不可不除!” “蛊惑百姓,动摇国本,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安社稷!” “陛下英明,速下旨意,剿灭逆贼!” 这群程朱文臣,早已对朱高煦恨之入骨。 朱高煦监国期间,废程朱理学官学、开科举纳商贾子弟、重商抑农、打破士绅特权,桩桩件件,都在挖程朱文臣的根基,断他们的仕途与特权。 如今朱高煦犯了大忌,他们岂能放过这落井下石的机会? 借着 “民心背离、形同谋逆” 的由头,狠狠弹劾,一举扳倒朱高,永绝后患! 张慎言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金砖,声音愈发尖利,带着无尽的怨毒: “陛下!朱高煦自监国以来,结党营私、笼络民心、打压士绅、败坏祖制!” “一税制,断官吏财路;重商道,轻贱士大夫;废理学,毁我道统!” “如今更是裹挟百姓,公然与朝廷对抗,此等逆臣,留之必成大祸!” “今日不除,他日必成靖难第二!” 字字句句,都戳在朱棣的逆鳞上,都在往 “谋逆” 的罪名上扣。 程朱一脉的官员,纷纷附和,声浪滔天,哭谏声、弹劾声,几乎要掀翻奉天殿。 就在这一片喧嚣哭谏、朱棣怒火滔天之际,一道沉稳、刚直、不卑不亢的声音,骤然响起: “张大人此言,差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瞬间压过所有喧嚣,让整个奉天殿,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人,身着绯色獬豸补子官袍,面容刚毅,眉眼冷峻,身姿挺拔,一步步走出文官队列,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畏惧。 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顾佐。 顾佐为官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素有 “大明包拯” 之称,性情耿直,不党不派,不阿附权贵,不畏惧皇权,向来只认公理,不认人情,人送外号 “顾独坐”,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谁也没想到,在这满朝弹劾、朱棣暴怒之际,顾佐竟敢站出来,为朱高煦说话! 程朱文臣瞬间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顾佐,眼中满是怨毒与错愕。 张慎言更是猛地抬头,花白的胡须乱颤,难以置信地看着顾佐,厉声呵斥: “顾佐!你放肆!” “朱高煦形同谋逆,罪证确凿,你竟敢为逆贼说话?你是要同罪论处吗?!” 顾佐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扫过张慎言,语气沉稳,字字铿锵: “张大人,说话要讲证据,不可妄扣谋逆大罪。” “何为谋逆?图谋皇位、背叛朝廷、举兵作乱,才是谋逆!” “汉王朱高煦,被贬北平,未掌兵权、未携甲胄、未举反旗,何来谋逆之说?” “百姓相随,是民心所向,而非蛊惑裹挟!” 他转身,面向龙椅上的朱棣,躬身行礼,声音刚直,句句属实: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棣看着顾佐,眼底怒火未消,却多了几分复杂,沉声道:“讲。” 【感谢!漆黑交响曲乐队 我在远方77 这就是艺术~等书友的好评!!谢谢谢!】 第522章 民心即公道! 顾佐抬眼,目光直视朱棣,不卑不亢,字字恳切: “陛下,百姓为何愿随汉王北上?” “不是蛊惑,不是裹挟,是感恩,是信服,是心甘情愿!” “汉王监国期间,废苛捐、行一税制,百姓不再受官吏盘剥,日子越过越好;” “改科举、重实学,寒门子弟有出路,不再只读死书;” “清河大水,汉王下令商贾赈灾,免费送粮送药,救百万灾民于水火;” “平倭患、固北疆,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战乱之苦。” “汉王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百姓、为大明,百姓记在心里,感恩戴德,自愿相随,何错之有?” “百姓不是牲畜,不是棋子,有眼有心,谁真心为民,谁假意为官,百姓分得清清楚楚!” “七成百姓相随,不是背离朝廷,是百姓用脚投票,感念汉王恩德!” “张大人等言汉王蛊惑百姓,纯属无稽之谈!百姓千千万,岂是一人能蛊惑?” “再者,汉王离京,未带兵权、未携军械、未反朝廷,只是孤身赴任,何来动摇国本之说?” “程朱诸臣,恨汉王坏了理学、断了财路,借机落井下石,构陷忠良,才是误国之举!” 一番话,字字铿锵,句句属实,不偏不倚,刚正凛然。 顾佐性情耿直,从不站队,只认公理。 他看不惯程朱文臣借题发挥、构陷忠良,更看不惯他们罔顾事实、空谈义理,此刻挺身而出,只为公道,只为民心。 奉天殿内,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一向刚直、不偏不倚的顾佐,竟敢在此时,公然为朱高煦说话,甚至直指程朱文臣构陷! 张慎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佐,厉声嘶吼: “顾佐!你勾结逆贼,同罪论处!你以为民心所向,便是有理?” “百姓愚昧,被汉王小恩小惠蒙蔽,何来公道?” “汉王狼子野心,笼络民心,就是为了日后谋反!” “你为逆贼说话,就是同党!” 顾佐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张慎言: “民心即公道!百姓的选择,就是最大的公道!” “张大人等饱读圣贤书,满口仁义道德,却从不问百姓死活,只顾一己私利、一党特权,不觉得羞愧吗?” “汉王所作所为,利国利民,百姓感恩,便是忠臣;诸臣空谈义理、构陷忠良、漠视民生,才是误国之臣!” “你 ——!” 张慎言被顾佐怼得哑口无言,气得须发皆张,却无从反驳。 就在这时,武将队列中,一阵低沉的怒吼骤然爆发: “说得好!顾大人说得太对了!” 话音未落,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能、安远侯柳等一众武将,齐刷刷踏出队列,个个面色铁青,怒目圆睁,看向程朱文臣,眼中满是鄙夷与愤怒。 武将们早已看不惯程朱文臣的嘴脸。 漠北之战,朱高煦九死一生,平定鞑靼,立下赫赫战功; 监国期间,整顿军务、稳固北疆、操练新兵,军中威望无人能及; 对武将,朱高煦信任有加、厚待有加,不克扣军饷、不打压武将,深得军心。 如今程朱文臣,颠倒黑白、构陷忠良,武将们岂能忍? 张辅往前一步,声如洪钟,语气鄙夷: “程朱诸臣,好一张利嘴!” “汉王乃我大明第一猛将,漠北之战,九死一生,平定鞑靼,功盖天下!” “监国期间,整顿军务、稳固北疆、赈灾安民、改制图强,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 “百姓感恩,自愿相随,便是蛊惑?那诸臣空谈义理、漠视民生、盘剥百姓,又算什么?” “你们恨汉王坏了你们的特权、断了你们的财路,便借机落井下石,构陷忠良,不觉得无耻吗?” 柳升紧随其后,粗声粗气,带着武将特有的粗犷: “平日里,你们这群酸儒,除了哭谏、扯皮、空谈,还会干什么?” “打鞑靼,你们不上;守北疆,你们不去;赈灾荒,你们不出;” “汉王出生入死、鞠躬尽瘁,你们却在背后捅刀子、构陷忠良!” “若不是汉王,北疆不稳、民生凋、国库空虚,你们能安安稳稳坐在朝堂上,空谈义理?” “忘恩负义、颠倒黑白,简直无耻至极!” 武将们纷纷附和,声浪震天,鄙夷与愤怒,毫不掩饰: “程朱诸臣,无耻之尤!” “构陷忠良,误国误民!” “汉王功盖天下,忠心耿耿,绝无反心!” 文官武将,瞬间对立! 程朱文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武将,尖声嘲讽: “武将就是武将,只知军功,不识大义!” “你们被汉王拉拢,自然为他说话!” “一介武夫,懂什么治国、懂什么纲常、懂什么祖制?” “只会打打杀杀,不知礼仪廉耻!” 武将们勃然大怒: “酸儒,你再说一遍!” “没我们武将守疆卫国,你们能安享太平?” “没我们武将出生入死,你们空谈个屁!” 文官骂武将粗鄙无知,武将骂文官空谈误,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 朱棣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争吵,看着程朱派的怨毒、顾佐的刚直、武将的愤怒,眼底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复杂。 他看着顾佐,看着那些为朱高煦说话的武将,心中五味杂陈。 他恨朱高煦带走百姓,恨他动摇皇权,恨他挑战自己的权威; 可他也清楚,朱高煦所言所行,皆是真心为民,皆是忠心为国; 百姓自愿相随,不是蛊惑,是民心所向; 武将拼死拥护,不是勾结,是感恩戴德; 顾佐刚直进言,不是偏袒,是公道人心。 程朱文臣的弹劾,看似义正辞严,实则满是私心,不过是借机打压,维护自身特权。 良久,朱棣缓缓开口,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释然: “够了。” 一句话,瞬间平息所有争吵。 满朝文武,齐刷刷安静下来,看向朱棣。 朱棣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顾佐身上,声音平静: “顾佐,你说得没错。” “民心即公道,百姓自愿相随,非蛊惑,是感恩。” “朱高煦,功过是非,百姓说了算,不是你们说了算。”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逆子…… 他终究是…… 民心所向啊。” 第523章 我等愿随汉王北上! 北行的路,比想象中漫长难行。 秋意渐浓,北风卷着枯黄落叶,呼啸而过,官道上尘土飞扬,绵延数十里的迁徙队伍,如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龙,缓缓蠕动。 队伍最前方,朱高一身玄色劲装,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眉头紧锁,神色难掩忐忑。 身后,金陵七成百姓、数万商贾、秦淮河花魁,拖家带口,车水马龙,老弱妇孺、青壮汉子、工匠伙计,密密麻麻,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队伍太过庞大,行进速度慢得惊人,每日不过能走二三十里,从金陵出发已有半月,尚未走出南直隶地界。 朱高煦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无边无际的队伍,心中那股忐忑不安,越来越浓。 他本以为带着金陵百姓北上,已是惊世骇俗,足以让朱棣震怒;却万万没想到,这一路的变故,远比他预想的更离奇、更轰动。 “王爷,前面就是滁州地界,探子来报,滁州百姓全都涌到城外,等着迎接您呢!” 王斌策马赶来,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又有几分担忧。 朱高煦眉头皱得更紧:“滁州百姓?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他从未下令通知沿途官府,迁徙之事,本是绝密,可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沿途州县。 王斌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份泛黄的报纸,递到朱高煦面前:“王爷,您忘了?咱们推广的《大明日报》,如今早已传遍天下!” 朱高煦接过报纸,指尖拂过 “大明日报” 四个大字,心中了然。 这是他监国期间,推广的新式报纸,以邸报为基础,改版革新,刊载新政、民生、战事,通俗易懂,低价发行,短短一年,便传遍南北直隶、江浙、湖广等地,几乎家家户户都有。 报纸上,密密麻麻,全是他推行新政的事迹: 一税制,废除苛捐杂税,百姓负担减半; 改科举,寒门、商贾子弟皆可入仕; 清河赈灾,免费送粮送药,救百万灾民; 平倭患,稳固北疆,百姓安居乐业; 重商道,兴水利,办工坊,民生富足…… 每一件事,都写得清清楚楚,字字句句,都是百姓的感恩与称颂。 这便是消息传播的源头 ——《大明日报》早已将他的名声、新政,传遍大明每一个角落,从繁华都市,到偏远乡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走,去看看。” 朱高煦收起报纸,策马往前。 刚到滁州城外,朱高煦便愣住了。 十里长亭外,人山人海,滁州数万百姓,扶老携幼,挤满了官道两侧,一眼望不到边。 百姓们身着干净衣衫,手中捧着白面馒头、煮熟鸡蛋、新鲜蔬果,还有的提着温热的米粥,眼神炽热,齐刷刷望向驶来的队伍。 “来了!汉王殿下来了!” “快看!那就是汉王!” “青天老爷啊!终于见到您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百姓们激动得热泪盈,纷纷涌上前,却被亲卫拦住,只能在官道两侧,热情呼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往前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汉王殿下!老婆子谢谢您啊!” “去年俺家遭了灾,颗粒无收,官府苛捐杂税,逼得俺们活不下去!是您推行一税制,免了俺们的税,又开仓放粮,俺全家才活了下来!” “您是俺们的再生父母啊!” 说着,老妇人颤抖着,将怀里揣了许久、温热的鸡蛋,朝着朱高煦递去,泪水纵横。 旁边,一位中年汉子,满脸感激:“殿下!俺是个粮农,以前官吏层层盘剥,一年收成,大半都要孝敬,是您改了规矩,俺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俺们听说您被贬北平,都气坏了!您这么好的王爷,为国为民,凭什么被贬?” “俺们滁州百姓,早就商量好了,您去哪,俺们就跟去哪!” 百姓们纷纷附和,情绪激动: “对!跟汉王走!” “汉王去哪,俺们的家就在哪!” “皇帝老儿,识人不明!!!放着这么好的王爷不用,反而贬了您!” 这句话一出,朱高煦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说话的那名中年妇人,脸色瞬间煞白,心中警铃大作! 他最怕的,不是百姓归附,不是队伍庞大,而是有人敢公然辱骂朱棣! 朱棣生性多疑,暴戾狠绝,若是让他知道,沿途百姓竟敢辱骂他,以他的性子,必定会认定是自己暗中煽动,意图谋反,到时候,别说北平,自己能不能活,都是未知数! “放肆!” 朱高煦厉声呵斥,策马冲上前,一把捂住那名妇人的嘴,脸色紧张到极点,“不可胡言!陛下乃九五之尊,不可妄议!” 妇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惶恐,又带着几分不甘。 周围的百姓,也瞬间安静下来,看着朱高紧张的神色,纷纷低下头,不敢再随意议论。 朱高煦松开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怕什么来什么! 他本就带着金陵百姓北上,已是犯了朱棣大忌,若是再加上 “煽动百姓辱骂皇帝” 的罪名,那真是必死无疑! “诸位乡亲,陛下圣明,此次贬我,自有考量,不可妄议。” 朱高煦定了定神,沉声道,“多谢诸位盛情,心意我领了,大家请回吧。” 可百姓们却不肯走。 一位白发老者,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恳切:“汉王殿下,您为国为民,百姓都记在心里。我等感念您的恩德,自愿随行,前往北平,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话音未落,滁州数万百姓,齐刷刷跪地: “我等愿随汉王北上!” “誓死追随殿下!” 朱高煦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地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感动之余,更多的是惶恐。 他本以为带着金陵百姓,已是极限,却没想到,沿途百姓,竟如此拥戴。 可感动之余,更多的是心慌。 这一路,从滁州到凤阳,从凤阳到徐州,消息随着《大明日报》传遍四方,沿途流民百姓,得知汉王北迁,无不拖家带口,前来归附,希望共建北平。 第524章 老头子,你要信我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启大明风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5章 辽东女真,从今日起,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启大明风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