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娶我咱就离婚》
第一章 离婚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婚离了吧!”
颜蓉用眼角捎了眼信息,拿起刚买的粗粮煎饼,狠狠咬了一口。
她一手开车,一手捏着粗粮煎饼吃,心中有气,吃得没滋没味。
四年恋爱,十年婚姻,一双女儿……还是没能逃过离婚的命运。
颜蓉满心苦涩,她对自己喃喃自语:“我的做个头发,再去买身好衣裳。我得让凌向知道,没有他,姑奶奶照样活的光鲜亮丽。”
早上五点,天还不是很亮,绕城高速上的车子也不算很多。
颜蓉几口吃完煎饼,双手紧紧攥住方向盘,踩下油门,将车速开到最高限速。
八点前,她必须赶到S市的国际会展中心。
如今生意不好做,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今天的‘国际美容美发化妆品博览会’上的签单情况了。
“砰”的一声巨响。
颜蓉眼前一黑——
再醒来,人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凌向站在床前,一张俊颜黑气腾腾。
看到颜蓉睁眼,他皱着眉头说道:“本以为你是个明理懂事的人,我们可以好聚好散,没想到你也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凌向失望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厌弃。
“离婚是吧?不用明天,现在就去。”颜蓉往起一坐,一阵头晕,手背也是一疼。
她一手捂着头,一眼看向手背上的针头。
凌向一把摁住颜蓉的那只手,吼道:“干什么你?”
颜蓉胃里直犯恶心,懒得说话,丢开凌向的手,背对他躺下。
“你去民政局门口等我,我缓缓就过去。”
颜蓉蜷缩着身子,把脸蒙在枕头里,眼泪不争气的滚下来。
男人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薄情的生物。
爱你的时候,你哭也可爱,闹也活泼,怎么都对;不爱你的时候,你上吊他都当你是在荡秋千。
一夜夫妻百夜恩,百日恩爱反成仇,就算是个陌生人,听到一个人出了车祸,也会关心下伤势如何。
他作为丈夫,就算决定离婚了,也不应该绝情绝义到如此地步。
颜蓉寒心彻骨。
她22岁嫁给他,还为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扪心自问,也没觉得自己有任何地方对不起凌向的。
如果一定要找一点过错,那最大的错误就是她不该高攀凌向。
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不被父母接纳的婚姻,注定不会天长地久。
沉默了许久,凌向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他用稍微温和点的语气道:“只要你不是故意要挟我,离婚的事可以缓两天,但是不能超过一周,我下周一必须回去,你休息吧,我走了。”
颜蓉那个气啊,心说:“要挟你?就算你凌向天之骄子,姑奶奶也不会拿命要挟你。名存实亡的破婚姻有什么好?”
想到自己开车偏离车道,车头撞上隔离护栏,颜蓉后怕的厉害。
凌向见颜蓉不说话,掏出钱夹随意地抽了几张放在床头柜上:“留点钱给你,你自己想吃啥买点啥吧。”
话音未落,手机铃音想起。
凌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快步走向门口。
刚走到门口,门“啪”的被人撞开,从外面卷进一个人来。
被撞开的门恰好拍到凌向手上,手机被震落。
来人没有一刻停顿,一膀子夯开凌向冲向床边,口中急切的叫着:“姐,姐你咋样了?咋就撞车了呢?伤哪了?严重不?”
这是颜蓉的妹妹梅子,刚得到消息,从单位急匆匆赶过来。
颜蓉在枕头上擦干眼泪,定了定神,缓缓转过身来,挤出一个笑容说:“姐没事,不担心啊。”
凌向默默捡起手机,边用手掌抹去屏幕上的灰,边往外走。
“姐,让我看看,伤哪了?”梅子掰着颜蓉的脸,检查了一遍,又掀开被子察看。
见姐姐没有骨折,梅子松了口气。
一抬头,看到了已经一条腿迈出门的凌向。
“原来是你回来了。”梅子一阵风似的卷出去,一把揪住凌向的后衣领,又将他拖进病房。
梅子怕凌向走了,一把下去,不仅攥死了衣服还捏住了凌向的肉。
“松手”凌向疼的龇牙咧嘴:“25岁的人了,还是传媒主播呢,能不能注意点个人形象。”
“梅子”颜蓉揉着闷疼的脑袋,挣扎坐起来:“让他走。”
“姐你躺着。”梅子丝毫不理凌向的哀嚎,胳膊一转,竟将一米八高的凌向转了过来,她指着颜蓉问他:“是不是你干的?”
凌向不敢再动,一动后背火辣辣的疼,他微弓着背,吸着冷气:“你说的是人话么,我是那种谋杀老婆的人吗?”
梅子极其不屑:“别把自个说的多正人君子,你凌大少爷做过的事,全魔都市打听打听,有一件光彩的么?”
顿了顿,她又冷笑:“你不回来,我姐活的好好的,你一回来,我姐就出了车祸。你敢说与你无关?”
“我…”凌向刚要辩解,手中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电话,而是微信。
凌向慌忙将手机往裤口袋里一塞,梅子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
“干什么?把手机还给我,这是我私人物品。”凌向顾不了后背的疼痛,用力去抢手机。
梅子往后一闪,跳到病床另一边,同时也松开了攥着凌向的手。
手机有密码,梅子也打不开,只是在屏幕上看到一条信息的简要:这次你要再骗我,离不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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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愣了愣,看向颜蓉,她都明白了。
凌向扑上去,一把夺下手机:“没教养,你这是侵犯隐私权。”
“滚,滚滚,快滚。”梅子摆摆手,在病床上坐下,心疼地抱住了颜蓉:“姐,没事。离就离,他不离,咱也跟他离,这种渣男要来干嘛!”
凌向从小到大,迎接他的都是鲜花和掌声,何时被人骂过渣男。
本来要走的凌向,又转向梅子,怒不可喝:“谁是渣男?”
这时护士听到声音进来,喝道:“吵什么吵?要吵去外面,这里是医院,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凌向抬眼快速的扫了一眼周围的一切,吞了吞喉咙,转身离去。
走出门后,他又折头回来,对颜蓉:“这婚不离了,我是渣男,那你就继续守活寡吧。”
说完,扬长而去。
第二章 玩消失
凌向走后不久,颜蓉就让梅子去办出院手续。
梅子劝不住,医生也劝不住。
“一没骨折二没昏迷的,住啥医院啊!”颜蓉摁着手背上刚拔完的针眼儿,催促梅子快去办手续。
一扭脸,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钱。
两张红的一张绿的,不多不少,二百五。
颜蓉竟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她不是气急而笑,而是发自内心觉得可笑。
为自己可笑。
多么好的老公啊!
老婆出车祸住院,老公给二百五……
全天下大概没有比这更奇葩的男人了!
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会爱上这么个男人,一爱十多年,而且还爱的深而无底……
梅子正帮颜蓉收拾东西,听到笑声,诧异回头看她。
看到钱,脸色一变,一把抓起攥在手里,问颜蓉:“这是凌向留下的?二百五,他这是糟践谁呢?欺负咱们娘家没人了是吧!”
说话过程,人已卷出病房。
颜蓉张了张嘴,有气无力地念了句“梅子不值当”,顺着柜子滑落在地,那是一种身体被掏空后的身心疲惫。
这一夜,是颜蓉结婚以来,睡的最安稳、最踏实、最香甜的一夜。
十年了,拼尽全力,努力做好凌向的妻子,努力做好凌家的儿媳妇,努力做好女儿的妈妈……
唯独没为自己活过一天,哪怕是一小时。
都说,女人有没有遇见一个对的人,生一次病就知道了。
凌向出轨有外遇,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一直相信凌向是爱她的,并且愚蠢的认为,出轨只是男人的一时冲动,等他玩累了早晚会回来的。
直到今天的一场车祸,才真正看清凌向,看清这场婚姻的悲哀。
一个男人连妻子的生死都不在乎,那这段婚姻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坚持?这个老公又有什么可值得留恋?
第二天早上七点——
颜蓉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平时最舍不得穿的裙子,直奔民政局。
成年人的日常,就是深夜奔溃哭泣,天亮时闪亮奔跑。
出门前,颜蓉给凌向发了条微信:今天,早上九点,民政局,来办手续。
在民政局门口,颜蓉足足等了三个小时,等得工作人员都下班了,凌向都没有现身。
等他的期间,颜蓉又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都是电话无法接通,微信不回。
颜蓉无语,又给梅子打电话:“你有没有找过凌向?”
梅子刚刚硕士毕业,在电台做夜间栏目主播。
接到颜蓉电话时,她还在睡觉,睡眼惺忪道:“有,但是我没追上他。怎么了,姐?”
颜蓉:“约好民政局办手续,他没来。我打了一上午电话,就是联系不上。电话无人接听,微信也不回。”
“什么?”梅子惊得弹起来,一把抓了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挠着乱乱的头发,叫道:“姐,姐,你说凌向那死渣男,他会不会真打算耗死你啊?”
经梅子这么一提,颜蓉想起了凌向医院里撂下的话,但她还是斩钉截铁地答道:“不会。”
凌向的为人处世,她太了解了。
傲娇、自负,情商低,而且骨子里还是个多情种,他只要爱上一个人,就会掏心掏肺,舍生忘死。
小三要他离婚,他就一定会离婚。
她当年就是被他的这份痴情所感动,自以为是的认为像他这种优秀的男人,能单纯的爱一个女人,是多么弥足珍贵。
于是飞蛾扑火,不顾一切的跟他结婚。
如今想来,真是蠢的可怜,蠢的可悲。
挂完电话,颜蓉又去凌向常住的酒店找了一圈,得到的回复是,昨天已退房。
颜蓉只好又发微信给凌向:“咱们都是成年人,也都挺忙的,别浪费时间玩捉迷藏好吗?”
凌向依旧没有回音。
又过了一周,凌向还是音信全无。
电话从无法接通变为无人接听,从无人接听变为对方已关机。
凌向就这样消失了,就像从来不曾回来过,又像世上从来都没有过这个人。
半个月后,颜蓉几乎忘记了离婚这档事。
她实在是太忙了,忙着生存,有什么事比活下去更重要。
颜蓉开着美容美发店、还经营着一个美容美发产品的小贸易公司。
这几年行业竞争白热化,生意超级难做,单就清宁步行街上,大大小小的美发店和美容院就有二三十家,还不算周边小区里和写字楼里的店。
像魔都这种一线城市,房价高的吓人,房租也贵的吓人,再加上房贷、车贷、房租、信用卡、水电物业费、员工工资、五险一金……
颜蓉像一台机器,天天连轴转的,哪里有闲暇时间想凌向,就算有时间也没那闲心。
又因为一场车祸,完美的错过了‘国际美容美发化妆品博览会’,一笔订单没签到,还倒赔出十几万。
看着卡里只剩下不到三十万的现金流,颜蓉愁的想套上黑丝袜抢银行。
这天下午三点,颜蓉出门拜访客户。
刚骑上小绿车,手机开始震动。
将自行车骑到路边,拿出一瞧,竟然是个国际电话。
她楞神的功夫,电话已经挂断了。
颜蓉以为是垃圾电话,刚要走,电话又来了,还是那个号码。
“喂,您好。”
颜蓉接起电话,才刚说了三个字。
电话那头却传来女人不悦又强硬的声音:“老刘给你办了签证,你尽快来一趟。”
吴侬软语的强调,让骑坐在自行车上的颜蓉打了个趔趄。
自行车摔倒在地。
“妈”颜蓉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但电话早挂断了。
十多年没和她说过一句话的婆婆,竟然破天荒地给她打电话,还让尽快去米国?
出事了,一定是女儿出事了。
颜蓉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女儿,也只有女儿出事,才有可能让这个一直瞧不上她的婆婆主动打电话来。
不然叫她去米国干嘛?
颜蓉惊出一身冷汗,甚至都听到了女儿的哭声。
“不行,我的马上赶过去。签证,旅游签证最快,我得去国际旅行社。”颜蓉自言自语着。
她一会儿拉自行车,一会儿又拿手机叫滴滴,顾了这头丢了那头,一个人原地打转。
第三章 叫原配找小三
颜蓉刚预约好车,又一个电话进来,是美发店学徒改改打来的。
“蓉姐,汪姐来电话说要做头发,你什么时候回来?”
颜蓉悚然惊醒。
她还不能方寸大乱,得先安顿好店里的生意。
凌向是个不靠谱的爹,自己再把生意做砸了,女儿就真没得指望了。
冷静下来,颜蓉又取消了网约车。
快车要三十二呢,钱这么难赚,能省一个是一个。
她重新开了辆自行车,边骑边安排工作。
美容院有店长,顾客也是固定的,不用多操心…理发店的几个VIP老客户都是指定她做发型,得先安排,若是丢失了,就真的要关门大吉了。
颜蓉骑了十多公里回到店里,忙到晚上10点多才回家。
回家又打电话把梅子叫回来,她没提凌向母亲打电话的事,只说去参加一个国际美发沙龙。
梅子哭了。
颜蓉以为梅子舍不得她走,心中也是酸酸的,拉了拉她的手,安慰道:“傻丫头,哭什么?姐就是去参加个活动,很快就回来了。”
“姐,你别骗我了。你根本不是去参加什么沙龙。你是去和凌向那个死渣男离婚的对不对?”
梅子反手握住颜蓉的手,边吸鼻子边道:“这婚不能随便离,咱们和他打官司,该分的一样都不能少。”
“分什么?房子、车子?那都是他父母买的,属于婚前财产。”
颜蓉摇头苦笑:“别胡思乱想的瞎猜了,姐真的是去参加沙龙。咱们再不转型,再不学点新发型,新花样,咱们的店就真的要被市场淘汰了。”
梅子是颜蓉从小抱着长大的,对颜蓉非常了解。
她根本不相信颜蓉是去米国参加什么沙龙活动:“那凌向还有工资啊。你们结婚十年,他的一切收入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就该一人一半。”
颜蓉:“他你还不了解?在国内就是个赚一个花十个的主,这出了国不让他妈倒贴就不错了。真要打官司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我赚的钱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怕分钱没分到,还得分出许多债。”
梅子本来还像一个打了鸡血的斗士,被颜蓉这么一说,立马又成了泄了气的皮球。
但她还是不甘心,掏出手机开始搜索离婚相关的法律:“不行,不能便宜渣男。他瞌睡了,你就给他个枕头啊?”
“心都变了,家都散了,还争那些东西有啥意义。”
这话,颜蓉只在心里说,没说给梅子听。
二十五岁的梅子还太年轻,还不懂婚姻的真谛,说了,她也无法理解自己的心境。
“算了吧,梅子。等姐回来,安安静静去民政局离了就行了。”
“那静静和欣欣的抚养权呢?”梅子从手机里抬起头。
“姐,你除了拥有一张合法的结婚证,法律承认你是凌向的妻子之外,凌家承认过你吗?凌向这些年给过你生活费吗?尽过做丈夫的责任吗?你生的女儿凭什么给他?他连小三都找好了,说不准小三孩子都生了。老话说的好,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不能让静静和欣欣受咱俩受过的罪。”
这话像锥子一样戳在颜蓉心窝里。
颜蓉沉默了。
天底下哪个当妈的,不想孩子呆在自己身边。
女儿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何尝不想要抚养权?
可是能要回来吗?
就算要回来,拿什么给女儿最好的生活,最好的培养和最好的教育?
女儿现在怎样了?
是生病了还是出了什么危险?
“姐,你不打算争取孩子的抚养权,是吗?”
梅子见颜蓉不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义愤填膺道:“姐,你可不能这样怂啊。他婚内劈腿还劈出功劳了?你净身出户,还得倒出抚养费?这事没得谈,你若怕养不起,我养。”
颜蓉心烦意乱,疲惫不堪,是那种从心底透上来的累,她用恳求的语气对梅子道:“梅子,就这样吧,姐真的好累。”
“对不起,姐,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
看到颜蓉脸色苍白,梅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言语说到了姐姐的伤心处。
她内疚又自责道:“不说这些破事。姐,你先早点休息,等你回来,我介绍个律师朋友给你认识,咱们从长再议。”
当晚梅子没走,颜蓉却是一夜没有睡着。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颜蓉立刻出门,去国际旅行社打听最快的签证要多久。
跑了好几家国际旅行社,得到的回复都是审核时间三五天,但预约面签很难,需要提前一个月或三个月。
正当颜蓉心焦如焚,有人打电话来了,是凌向母亲口中说的老刘,通知到她去总领事馆面谈。
三天后,颜蓉拿到签证,第一时间买了机票飞向米国。
十多个小时后,颜蓉两眼迷茫地站在肯尼迪国际机场出口处。
凌母没说具体地址,颜蓉不知该往哪儿去,坐在行李箱上翻凌向的朋友圈。
她记得凌向曾在微信朋友圈里晒过他新买的房子。
还在凌向的微信朋友圈里内容不多,很快就找到了那张图片。
颜蓉保存好照片,通过网络搜索找到了那个Townhouse所在的社区。
一路上,颜蓉心焦如焚。
等她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来到凌向家,差点气的昏死过去。
“你来啦,颜蓉?”凌向胡子拉碴地躺在地上。
看到颜蓉,他的第一句话是:“Mary不见了,你帮我找回来。”
颜蓉看着空无一物的房子,震惊不已。
好久,颜蓉才从震惊和不可思议中回过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凌向:“静静和欣欣呢?她俩是,是不是生病了?”
凌向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她俩没去上学吗?”颜蓉疑惑地走到房间门口。
侧耳听了听,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颜蓉立马紧张起来,轻轻地敲了敲门:“静儿,欣儿,妈妈来了。”
顿时,一阵婴儿的哭声从房间里传来。
颜蓉吓了一跳,推门闯了进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辆婴儿车,声音就是从婴儿车上传来的。
颜蓉彻底懵了,搞不清这什么状况。
“Mary,我的Mary。”
外面是凌向哀恸的哀嚎。
听了片刻,颜蓉总算明白是个什么事了,全身的血液瞬间全部冲向大脑。
颜蓉几步冲出去,对着地上的凌向连踢带打:“千山万水你把姑奶奶叫来米国,就是为了帮你找野女人?”
第四章 婆媳之战
“颜蓉,帮我找Mary,没有她我会死。”凌向不躲不闪,抓着颜蓉的裤脚,不停地重复这句话。
本来气归气,颜蓉的理智还在,手脚上的力气并不算太重。偏偏凌向火上浇油,这就彻底戳痛了她心底的伤口。
“凌向,你还是人吗?”颜蓉手脚不听使唤的砸落在凌向身上。
从来没打过架,再加上怒火攻心,看着是拳打脚踢,也不过是双手乱抓,两脚乱蹬。
这要搁在过去,别说动手打,就是说句重话,颜蓉都舍不得。
她爱惨了凌向。
在她眼里,他年轻有为、博学多才、帅气多情……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她是他最虔诚的信徒。
于是,凌向说婆婆想带女儿移民米国,让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她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从此母女分离,思女泪断肠。
凌向说,在国内他怀才不遇,想到米国实现毕生所愿,她也同意了。
从此分居两地,忍受相思之苦。
为了支持他的创业,为了培养女儿,她独自承担起了一切。
一人留在魔都打拼,一年三百六十天,早晚两头不见太阳,没在桌前吃过一顿像样的早餐……
她的付出换来了什么?
背叛、小三、私生女!
他有钱在米国买Townhuse,养外室,生孩子,却给了她二百五……
张爱玲用两年的卑微,看清了胡兰成的薄情。
她比之张爱玲还要爱得卑微,却用了十年的光阴,才看清这个男人的黑心和无情。
颜蓉越想越气,越气越打的用力。
“自从接了你妈的电话,姑奶奶马不停蹄地往来赶,一路上水米不沾牙,心急的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你倒好,你自己偷腥养野女人,还要拉着姑奶奶陪你玩?耍人很好玩吗?”
“呵……”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只是一声“呵”,就让颜蓉头皮发麻,身躯为之一震。
“耍人不好玩,害人岂不是更有趣!”
玄关后徐徐转出一个人来——
烟灰色条纹西装,齐耳短发、烈焰红唇,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
若不是眼角的鱼尾纹和颈纹出卖了她的年龄,任谁都猜不出她已经是个年过六十的女人。
“别停啊,继续。”凌母嘴角噙着笑意,眼神凌厉异常地从颜蓉脸上转到凌向的身上。
凌向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裸露在外的胸肌上还有几道抓痕。
而颜蓉也好不到哪去。
虽然衣服完整,也没有露出什么肌肤,但此时她胸脯起伏,绑头发的皮筋滑落,双颊绯红。
这个画面,怎么看都让人产生许多联想。
“怎么不打了?打啊!”凌母夸张地往后退开,像是为颜蓉腾地方挥拳。
十年前第一次见凌母,颜蓉就被她身上二米八的霸气征败了。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只要听到她的声音,她就不受控制的打冷颤。
更何况,眼下暴揍人家儿子,还被人家亲妈当场抓现行。
别说这婆婆生来就不是善茬,就是再软弱的一个母亲,也会拼命。
颜蓉本来还觉得自己理直气壮的,但被凌母这么一喝,她立马惶恐起来,像个打伤别人家孩子,被家长找上门的熊孩子。
她低着头,搓着手指,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妈”。
“妈?”凌母嗓音陡然高扬:“哪个是你妈?你有妈吗?”
凌母最后的四个字,像把锋利的刀,扎在颜蓉的心脏上。
对旁人来说,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就是骂她没教养而已。但对颜蓉来说,这比打她杀了她都要痛。
因为颜蓉真的没有妈,她是被亲身父母丢弃的弃婴。
“怪不得他会被这个Mary骗了,原来你就是这样对待我儿子?”凌母一个跨步上前,扯住颜蓉的衣颈,将她拽的一趔趄。
凌母并没有就此松手,另一只手抓住颜蓉的头发,将她摔到凌向身旁。
“他现在一无所有了,你满意了?他的人生彻底毁了,你满意了?”
颜蓉用手撑了把地,才勉强撑住身子,没有砸在凌向身上,但看到他胸口上的抓痕,心中也不由“哎呀”了一声。
她也觉得自己下手重了,但同时,也发现了凌向的不对劲。
凌向从小娇生惯养,最是怕疼,就连手上扎根刺他都受不了。
这都被抓出血痕了,他都不喊疼,眼珠都不转一下。只是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一个劲儿地傻笑,嘴里仍念着:“颜蓉,帮我找Mary。”
“凌向,凌向。”颜蓉伸手在凌向眼前晃了晃。
凌母一巴掌拍掉颜蓉的手,又将她扯地站起来。
颜蓉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抡起胳膊一把摔开了凌母。
凌母毕竟上了年岁,竟被她的这一摔给甩了出去,再加上她脚上的高跟鞋,一个站立不稳,摔了个四仰八叉。
颜蓉有心扶起她,但想起她刚才说的话,狠心忍住了。
“阿姨…或则是凌太太。”颜蓉捡起地上的皮筋,重新扎好头发:“二十多天前,您儿子已向我提出离婚,我也同意了。您儿子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清楚,也与我不相干。米国是个讲法的地方,我打您儿子违法,您可以报警,至于其他的,我没兴趣知道。”
说完,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凌母也没料到颜蓉敢对她动手,还如此强硬,一时有点愣神。
直到颜蓉走出门,凌母才反应过来,爬起来光着脚,追到门口:“静静和欣欣如果知道你是这样对她们的爸爸,你想,她们会不会恨你?”
颜蓉双脚一滞,站住了。
快一年没见到女儿了,好不容易来了,无论如何也要见见女儿。
凌母见颜蓉停下,暗暗地松了口气,穿好鞋,又恢复了她的神气。
颜蓉抬起头,才发现米国的天空好蓝。
“静儿和欣儿在哪儿?”她用手遮着眼睛,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大概的分辨了个方向。
凌母从房里出来,走到颜蓉对面,但她没有看颜蓉:“你也看到了,我儿子又犯痴病了。若不是这个,呵…”
这一“呵”的含义,颜蓉心知肚明。
若不是为了凌向,以凌母的个性,死也不会给她打电话。
“治好我儿子,我让你见你女儿。”凌母双手插兜,一只脚踢着草坪里的一块小石子,用她一贯的霸道语气:“我也不是非你不可。你若想走,随便走,只是……”
第五章 凭什么?
“为什么是我?”颜蓉眉头蹙了起来。
凌母用看白痴的眼神瞄着颜蓉,但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了另外一件事。
“静静的艺术天赋非常高,尤其在绘画上,老师建议她报个绘画设计兴趣班,将来有望能成为很好的设计师。欣欣喜欢跳舞,闹着要上韩国舞蹈班。”
这是颜蓉最近一段日子里,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可是,还没等她高兴起来,凌母又一盆冷水浇下:“绘画班需要两千二百刀,舞蹈班需要两千刀,总共是四千两百刀,你来付。”
“4200$,三万块?!”
冷冰冰的数字把颜蓉砸的一趔趄,脑袋嗡嗡作响。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怔了一瞬后,咬牙:“我付。”
为了女儿的将来,为了女儿长大后不用像自己一样受人白眼,颜蓉心甘情愿。
凌母颇为满意的一颔首,又道:“家里所有的东西,全部都被Mary搬空了,还有那个孩子,都饿得哭了好几次了,你看着办。”
“我不管。”颜蓉回绝的干脆利落。
为女儿当牛做马,没得说。
别人的孩子也要管,还真把她当圣母玛利亚了?
“没文化就是没文化,一点道义国法都不懂。”凌母冷眼望着颜蓉,一改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用一口绵糯酥软的魔都口音:“侬和吾泥子扯离婚证了伐?”
颜蓉极力地压着心中的怒火,咬着牙关回答:“没有。”
“没有侬还站在啊里的干嘛?”凌母嗓音又是陡然一提,指着房门:“艾饿(那个)小拧(孩子)只有八个月,伊要是饿死、病死或则有个三长两短,侬就准备在这儿坐一辈子的牢吧。”
说完,屁股一扭,掉头就走。
颜蓉望着凌母越走越远的后背,喃喃自语:“你儿子又没娶过我!”
回到屋里,面对痴痴傻傻的凌向,颜蓉一个头两个大。
“没有贾宝玉的命,还偏得贾宝玉的病。”
放下皮箱,颜蓉走进隔壁房间,小孩哭的嗓子都哑了。
“真是造孽呀!”
她翻遍了整个房子,都没找到一口奶粉。除了水龙头里的自来水,连个喝水的东西都没有。
这小三够狠,搬家都搬的这么干净,简直是寸草不留。
活该!
如果每个小三都能这么狠,大概这世上的男人也就不敢再偷腥了。
颜蓉从婴儿车下找到两片尿不湿,给孩子换上,可还是哭个不停。
“不哭了不哭了。”
孩子一抱起来,就拼命地往她怀里拱,找奶吃。
颜蓉是当妈的人,心一下就软了。
“投胎是个技术活,你瞧瞧你找的爹妈,一个跑了一个疯了,你可咋办啊?”
颜蓉抱着孩子在小区里转,想找个家有孩子的邻居,先借点奶粉喂饱她,然后再想办法。
说巧不巧,没走多远,就迎面遇上一个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年轻女子。
女子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穿着瑜伽服,看模样也就二十几岁。
颜蓉看不出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硬着头皮鼓足勇气上前,用超级蹩脚的英语:“这位太太,能和您借点奶粉喂喂这孩子吗?”
年轻女子往颜蓉怀里看了一眼,直接用普通话问她:“西亚饿了吧?”
“她是叫西亚么?”颜蓉看看年轻女子,再看看怀里的孩子,怔了一瞬后,又问:“您认识她妈妈吗?”
年轻女子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调转婴儿车:“到我家来吧。”
“谢谢太太。”颜蓉默默地跟在年轻女子身后。
“别叫太太,叫我莫离吧,我家是山城火锅之乡。”
一听是同胞,颜蓉紧张的心放下了:“火锅、美女、雾都、山城,自古盛产美女,好地方。”
“去过我们那吗?”莫离脸上的疏离感瞬间没有了,亲切的问:“我22,你呢?应该比我大吧?怎么称呼?”
颜蓉:“我大,我比你大整整十岁呢。我叫颜蓉。”
“32了呀!”莫离惊讶地打量着颜蓉,啧啧称奇:“真看不出来,蓉姐要是不说,我还只当你25呢!”
“怎么会呢!”颜蓉心说,摊上这么个老公,在遭遇这么个婆婆,说三十八都有人认。
莫离家离凌向的房子不远,四五百米的距离。
两人边走边聊,没一会就到了。
“蓉姐,这罐奶粉还有一多半呢,你都拿去给西亚吃吧。”莫离进屋取了罐奶粉拿出来给颜蓉。
颜蓉拍着怀里的孩子,不好意思:“我刚从国内来,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这孩子饿的时间久了,你有没有多余的奶瓶,能用你家的水给她冲点奶吗?我,我付钱给你。”
莫离愣愣地看着颜蓉,没说话。
颜蓉二十岁就开始做生意,跑业务,从来都没像现在这样窘迫过。
她特别怕莫离问她一些有关这孩子的一些情况,或则是为什么你家什么都没有之类的话。
颜蓉心里正七上八下直打鼓。
莫离开口了:“这样啊!那请进来吧。我儿子有好几个奶瓶,都是新的。”
“谢谢,真是太麻烦了。”颜蓉脱了鞋跟着莫离进了家。
莫离:“蓉姐,你帮我看着点我儿子,我去给西亚冲奶。”
颜蓉一手抱着西亚,一手接过婴儿车,边哄孩子边参观莫离家的装修风格。
莫离速度很快,不大功夫,就冲好了奶粉。
西亚不知道被饿了多久,奶嘴刚一放进嘴里,她就大口的吞咽起来。
颜蓉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
“这里是郊区,离城二十多里呢。你要买东西得去城里的超市,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带你去。”莫离从婴儿车里抱出她的儿子。
是个一岁半的男宝宝,面团一样,十分可爱。
“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莫离。”颜蓉拿出手机,准备给莫离奶粉和奶瓶的钱。
手机一打开,跳出七十二个未接电话,都是梅子的。
颜蓉这才想起,从飞机落地到现在,她都忘了给梅子报平安。
“奶粉和奶瓶多钱,我付给你。”
“半罐奶粉,你就给二十刀吧。这个奶瓶,总共给我100刀就行了。”莫离特别爽快,丝毫没有推诿。
第六章 嘴对嘴喂奶
听到“刀”这个货币单位,颜蓉立马收起手机,掏出两百美金。
她虽不认识英文品牌,但从莫离儿子身上的衣着用品,度量出奶瓶不会很便宜。
她不怕穷,怕欠钱,更怕欠人情。
欠人钱,不光彩;欠人情,不厚道!
所以,宁愿自己吃亏,也绝不亏欠人情。
颜蓉双手递给莫离,再次道谢:“今天多亏遇到你,西亚真是太幸运了!”
莫离脸上闪过少许惊讶,但还是微笑着收了起来。
这时,梅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颜蓉起身告辞,并再三感谢莫离的热心帮忙。
“要道谢也不该你道谢……”莫离说了一半突然止住了,神色还有点尴尬。
颜蓉听出话中另有内容,可人家既说了一半不说了,那肯定是有不方便说的顾虑,而且才刚认识,还不十分熟络,怎好多问。
“西亚,和阿姨说再见。”颜蓉抱起西亚,拿起孩子的小手和莫离摇了摇,穿鞋出门。
“蓉姐,你等等。”莫离转身跑回去,拿了一个小电杯追出来:“这个你拿去,晚上她还得吃,省得你夜里着急。”
“这个电杯你还用不用?你若用呢,我就先借回去用一晚上,明天洗干净给你送回来。你若不用呢,就卖给我吧。”颜蓉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摸钱包。
“蓉姐,你比米国人更像米国人。”莫离笑着将小电杯塞进装奶粉的袋子里:“这个借你,什么时候不需要了,你再给我送回来。”
“谢谢莫离,那我先借用一天,明天还你。”颜蓉再次道过谢。
莫离听到屋里儿子的哭声,匆匆道声“再见”,跑回屋内。
颜蓉隐隐约约听到莫离喊孩子的名字。
——凌速。
这么巧,她家先生也姓凌?或许是姓林吧!
颜蓉走出两三百米后,找了个坐的地方坐下来,调整好情绪,给梅子回电。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说话的是个男的:“大姐,你可算是接电话了,颜梅急得都快跳楼了,正准备去米国找你去呢。”
“你是邓文博,小邓?”颜蓉不认识邓文博,只是时常听梅子念叨这个名字,猜的。
“我是邓文博,梅子的校友,学法律的,现在华谊律师事务所做律师。大姐,你的……”
“姐,你到哪了?”邓文博说到一半,电话被梅子抢了过去,她边哭边喊:“怎么才接电话?我都要吓死啦!呜呜……”
哭声太大,把刚刚睡着的西亚吵醒了,孩子也哭了。
梅子被小孩的啼哭吓了一跳:“姐你在哪儿啊?怎么有宝宝的哭声呢?”
颜蓉边哄孩子,边风轻云淡地回答:“美发沙龙上认识的一个妈妈,她去上洗手间,让我帮忙抱下孩子。”
“姐,你现在在哪?你住哪个酒店?你发个定位给我微信,还有……”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初中都没毕业。”颜蓉打断梅子的各种问题:“姐是大人,丢不了,国际长途费钱,等姐连上网了,微信上你给说。”
害怕梅子继续发问,穿帮露馅,颜蓉直接挂了电话。
回到家,看到凌向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颜蓉用莫离借给她的小电杯烧开水,冲了杯奶粉。
二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她是又饿又渴。
颜蓉端着杯子,坐在凌向边上,边喝牛奶,边凝望着凌向的面容。
凌向是一张国字脸,此时瘦成了瘦长脸儿,奶白的肤色,也不知道几天没洗了,灰蒙蒙的干巴巴的。
就只剩下一双浓眉大眼,还能看出点昔日的风采。
凌向的帅气,属于器宇轩昂的那一种,身上有股肃然的王者之气。
用网上的话说,就是那种天生自带贵气的男人,你就算给他披上麻袋,他都不像乞丐。
可现在,为了个女人,瘦到脱相,而且还傻了。
颜蓉看着凌向,听着他嘴里的“颜蓉帮我找Mary”,三分生气七分可笑。
“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遇上你?”颜蓉端起电杯喂奶粉给凌向喝:“喝点你女儿的奶吧,你真是绝好的爸爸!”
凌向不张嘴,奶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了脖子里。
“你不是自诩走南闯北,经见过世面吗?不就是走丢了个小三嘛,至于被打击成这个德行吗?”颜蓉嗤鼻冷笑。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爱?
那我算什么?
我的爱又算什么?
颜蓉像是被人轮了一闷棍,闷疼闷疼,还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到底喝不喝?”颜蓉又喂了两次,还是全流了。
“不喝是吧?”颜蓉来气了,端起杯子自己喝一口,含在嘴里,再嘴对嘴的喂凌向。
凌向手脚乱抓乱蹬,抗拒喝牛奶。
“你想死也等我见了女儿,走了以后再死,别连累姑奶奶。”颜蓉直接骑跨在凌向身上,用膝盖压住他的胳膊,一手捏住他的下颚,强行喂了半杯牛奶。
喂完牛奶,颜蓉爬在行李箱上睡着了。
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还是被西亚的哭声吵醒的。
颜蓉揉着压麻了的胳膊爬起来,看到凌向睡着了。
“还知道睡觉,应该还有救!”颜蓉先去抱西亚,然后烧水冲奶粉。
忙活完一切,哄睡西亚,颜蓉出门。
她得去市里买东西,再不买吃的,别说西亚,大人也得饿死了。
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来到市区。
大巴司机告诉颜蓉,下午两点半是最后一班车,错过了就只能叫网约车。
颜蓉步履匆匆,边用手机翻译英文,边寻找超市。
走在米国的时代广场上,都没敢停下脚步,欣赏下被称为“世界的十字路口“米国文化中心。
“还有46分钟。”颜蓉看着表,心焦如焚。
突然,不知从哪钻出一群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姐,你的脚步太匆忙了,你应该停下来,好好喝杯咖啡。”
领头的是个华裔男子,脚踩滑板,手插裤兜,额上卡着墨镜,操着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
颜蓉没听懂他的英语说什么,脑子第一反应就是抢劫。
她将手机往怀里一抱,惊恐地往后退开,语无伦次:“我没钱,我家还有吃奶的孩子,你们不要抢我的手机。”
“对不起,小姐,我们吓到你了。”华裔男子掏出一个证件,改用普通话道歉:“小姐,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时间委员会的成员。”
颜蓉长舒口气,敷衍地扫了眼证件,声音里还带着惊吓后的僵硬:“不…是坏人就好,不是就好。”
她边点头边转身向另外一个方向急走。
华裔男子脚下一蹬,踩着滑板斜着横穿过来,再次拦下颜蓉。
第七章 时间委员会
“小姐,我真不是坏人。”
“我也是Chinese,来自黄浦江,是名doctor,Clinicalpsychologist(心理医生),我的中文名字叫原少儒。”
“人生的脚步常常走得太匆忙,而忘却了前行的意义,我们要学会停下来。”
“小姐,你走的太快了,这样你的内心会很焦虑。太过焦虑会让你胸闷气短、心慌、紧张、出汗,坐立不安,全身发抖。”
“你应该坐下来静赏花开,沉下来平静如海,定下来静观自在。你只有做到行也安然,坐也安然,穷也安然,富也安然,笑看风云,宠辱不惊,欲望才会停止蔓延。”
“生命太短,只有健康才是人生最大的财富,只有身心健康,才是人生的最高幸福。”
大概是怕颜蓉再次跑掉,原少儒一口气说了一大段的话。
他自己都把自己说的咳嗽了,颜蓉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颜蓉目光平静地盯在原少儒脸上,就那么一直看着他。
“小姐?”原少儒以为颜蓉的焦点不是他,伸手在她脸前晃了晃。
发现颜蓉看的就是他,原少儒十分奇怪地问道:“是我说的内容有什么问题吗?还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呢?”
颜蓉还是毫无反应。
原少儒急忙转身招呼他的同伴,询问自己身上和脸上有什么问题。
同伴左看右看,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就摇头说“NO”。
原少儒又转回身问颜蓉:“小姐,你到底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颜蓉双手捂脸,蹲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这把原少儒吓坏了。
“小姐,你别哭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原少儒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蹲下身子给颜蓉擦眼泪。
成年人的眼泪好奇怪,疼和累时都能忍住,就是委屈时怎么都忍不住。
她哭的是老公的背叛、婆婆的欺骗和深爱后的伤害。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我家里还有一个八个月小孩。”颜蓉一把推开原少儒,噌的一下站起来。
原少儒被推的坐在地上。
颜蓉边抹眼泪边继续往前走:“我就是想去买点吃的,为什么走个路,你们也要跟我过不去。”
原少儒楞了几秒,捡起纸巾,跳起来又追上颜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两天没吃东西,我也不知道你家里还有八个月的小孩。我……你等我一会儿!”
他边说边踩滑板跑开。
颜蓉顾不上理他,看看手机,只剩下不到三十分钟了,她更急了,加速脚步。
“超市,超市在哪儿啊!”
原少儒很快又回来了,他一手拎着汉堡一手举着可乐,气喘吁吁地停在颜蓉身边:“我买到吃的了,你快吃点吧。”
“你别跟着我行不行!”颜蓉推开原少儒的手,四处寻找超市。
“你找超市啊?”原少儒扫了眼颜蓉手机屏幕。
颜蓉这才把目光投向了原少儒:“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超市吗?哪里可以买到奶粉和尿不湿?”
“我知道。”原少儒打开汉堡递到颜蓉手边:“你先吃东西,吃完了,我带你去。”
颜蓉看眼汉堡,直接接了过来。
两天一夜,她就只喝了半杯奶粉,胃里饿的直泛酸水。
“我时间有限,能马上带我去吗?”颜蓉大口咬着汉堡,随便嚼两下就咽了。
“时间再重要也没有健康重要。”原少儒一把抢过汉堡,递给颜蓉可乐:“你这样吃东西,很伤胃的。”
喝完一杯可乐,颜蓉内心的焦躁渐渐舒缓下来。
再看手机,只剩下了十五分钟。
她掖了掖耳边的碎发,心平气和:“对不起,原先生,刚才是我失态了。我要去超市买奶粉,两点还必须赶上开往郊外的大巴,麻烦你给我指条路好吗?”
“两点肯定来不及了。”原少儒把手中的半个汉堡重新给了颜蓉:“你站着别走开,我去和朋友打个招呼,过来带你去超市。”
颜蓉点点头,默默吃完汉堡。
既然来不及,那就只能如此了,先去超市买东西,然后再想回去的办法。
原少儒去了不久就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混血女孩。
他向颜蓉介绍:“她叫Amy(艾米),也是我们时间委员会的成员。她今天有开车出来,我们先陪你去超市买东西,然后开车送你回去。”
“你好,小姐姐。”Amy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向颜蓉伸出右手,笑得甜甜的:“老原刚和我说过了。真是对不起,是我们时间委员会损失了你的时间,理应由我们赔付你的时间。”
“你好,我叫颜蓉,颜色的颜,黄蓉的蓉。”颜蓉将吃完汉堡包装纸,叠成三角捏在左手指间,伸出右手和Amy握了握:“谢谢你们。主要是我家里有个婴儿,我很着急,我愿意付钱给你。”
“不客气!”Amy笑着又问:“黄蓉,是不是那个我不是黄蓉,我要靖哥哥的黄蓉?”
“别说,她还真有些长得像翁美玲的黄蓉。”原少儒和Amy说完,又叫颜蓉:“走吧,超市离这还有一段路呢。米国的超市不像我们国内,关门很早的。”
Amy带路,三人前往超市。
路上,颜蓉好奇地问原少儒:“时间委员会是干什么的?也是米国的政府部门吗?”
原少儒和Amy笑的前仰后合:“时间委员会就是社团组织,纯属个人兴趣,不是政府组织。”
颜蓉给西亚买了奶粉和尿不湿,又买锅碗瓢盆和米面油等一大堆生活必需品。
“你一个人买这么多东西,怎么拿回去?”原少儒惊讶地问她:“你老公呢?”
颜蓉淡淡道:“他生病了。”
Amy很是同情她:“你太坚强了。孩子那么小,老公又生病,你一个人要怎么生活呢?”
回去的路上,颜蓉想起原少儒说他是医生,就问:“原先生,你说你是?”
原少儒“哦”了声,回答:“Clinicalpsychologis,心理医生。”
颜蓉想了想,问他:“如果一个人受到刺激或则是严重打击,变成傻子,要怎么才能唤醒他呢?”
“这个问题很复杂。”原少儒边玩手机边道:“有人受到严重刺激会疯,有人会自闭,也有人会抑郁。症状不同,采取的治疗方案也就不同。”
颜蓉:“像这种疾病,康复过程是不是需要很长时间?”
原少儒:“因人而异。有的人半年六个月,有的十年八年也难好。”
第八章 可描述之事
颜蓉沉默了,眼睛转向车窗外。
窗外,太阳正在落山,西边天空与山的交界处,血红一片。
靠在车窗上,颜蓉心绪茫然。
不管凌向吧,不是个事,毕竟他是女儿的爸爸。可管吧,家里的生意咋办?
没有了经济来源,这一家老小怎么活?
盘算来盘算去,盘算到最后,她竟然睡着了。
“醒醒,颜小姐,你是住这里吗?”原少儒从副驾驶上探过身子,摇着颜蓉肩膀。
颜蓉一睁眼,就听到了西亚嘶声裂肺的哭声。
“西亚怎么哭的这么厉害?”颜蓉拎着一堆东西,跳下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房子。
Amy正帮忙从后备箱往下搬东西,看到颜蓉飞奔,不明所以,“老原,黄蓉她肿么了?”
“你先把东西放在地上,我去看看,回来再拿。”原少儒也以为出了什么事,跟着飞跑起来。
刚到门口,门开了。
“没跑啊?”凌母抱着双臂靠在门上,斜眼睨着颜蓉:“你咱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逃回国了呢!”
“西亚怎么了?哭地这么厉害?”颜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懒得回嘴,直接越过凌母,将东西拎进房子。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追过来的原少儒,看到凌母楞了一下,打招呼:“伯母,你好!”
凌母怔了一下,立马站直身子,脸上换上女性标准的职业微笑。
“你好,原博士。”凌母昂首挺胸,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还非常得体地伸出右手道:“我是铭利集团的副总裁单美荣。经常在网络上看你的文章,真是受益颇多。”
“感谢关注,感谢您的支持。”原少儒仍以普通话回答,很官方,但不失礼貌。
“原博士,你看。”凌母又拿出手机,向原少儒展示:“我还关注了你的个人直播,是你的粉丝呢!”
“谢谢”。原少儒礼貌性地扫了一眼,站上台阶,伸长脖子望着房间内,扬声问颜蓉:“孩子没事吧?那我先帮你把东西搬进来。”
凌母讪讪地收起手机,用眼角的余光向房间里瞥了一眼,眼神明显不悦,但笑容却是一点不减:“东西多不多啊?我和你一起去拿吧?”
“不太多,但是很沉的,您就别去了。”原少儒礼貌转身,原路返回。
颜蓉在房间里忙活着给孩子换尿不湿,听着凌母和原少儒的对话,心中感慨万千。
也难怪凌母瞧不上她,确实是她高攀了人家的儿子。
将心比心,换做是她,也不会同意引以为傲的儿子,娶一个剃头小妹进门。
颜蓉换好尿不湿,刚准备去给西亚热牛奶。
凌母折身进来,阴阳怪气道:“交际花的本事还真是有一套,这才来米国一天,就找到了下家。你是从哪找到的他,是打算让他给我儿看病吗?他的诊费可是按时间收费的,我是没钱的。”
“儿是你生的,她是你儿生的,他和她都流着凌太太你的血,都是你凌家的血脉。”颜蓉将手里的西亚往凌母怀里一塞,道:“牛奶在厨房的电杯里,喂不喂,你随意。”
说罢,转身就走,丝毫不客气。
真把她当保姆了吗?
“颜蓉。”凌母怒气腾腾追到门口。
颜蓉已在百米之外了。
迎面遇上原少儒,正抱着一堆东西往房子走。
“放下来。”颜蓉拉住他,把他怀里的东西拿下来,放再地上,“Amy,原先生,已经八点多了,你们还没吃晚饭呢,就不要再帮我搬东西了。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们了,你们赶紧走吧。”
她边说边又掏钱给原少儒。
“这是三百块,也不知道够不够。如果少了,你就亏一点,若是多了,算我请两位喝茶,非常感谢两位今天热心相助。谢谢!”
原少儒看着颜蓉手中的钱,用手指揉着鼻子,半笑道:“这…颜小姐,这让我很为难唉!本就是我拦下了你,耽误了你的时间,你还给我钱,这多难为情啊?”
“谈钱是成人之间应有的体面,不算难为情。再说,今天就是你不拦下我,我也赶不上回来的大巴,兴许到现在我还没找到超市。”
颜蓉将钱折起来,拉开原少儒的裤口,放进去。
原少儒摊着收手,耸耸肩:“好吧,钱我收下,不过东西还是要帮你搬回去的。米国治安可没有咱们国家安全,一个人,晚上最好不要出门,门窗更是要关好。”
Amy接口道:“老原说的没错。我们一起拿,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颜蓉点点头,弯腰将比较重的东西拎起来:“世界上哪都有坏人,但还是好人多。来米国也就两天我就遇到了三个好人。”
“我也算其中之一吗?”原少儒抢过颜蓉手里的东西道:“怎能让女生拿这么重的东西,我来我来。”
Amy一把撩起原少儒的体恤,拍着他的腹肌,哈哈道:“让老原拿,他是力量型男人。”
“这还算重,还没一百斤呢。”颜蓉一手拎起一桶油,一手拎起一袋面:“我是金刚葫芦娃,二十斤没问题。”
Amy惊叹:“哇塞,好厉害耶!”
原少儒望着颜蓉走远的背影,楞了会儿神,才又拎起几个重些的袋子。
搬完东西,送走原少儒和Amy,颜蓉返回房子,才发现家里多了张床。
凌母抱着西亚,阴沉着脸坐在床边。
颜蓉也不理她,关紧门窗,洗手做饭。
家里没有冰箱,没敢买太多的叶子菜,就只买了些土豆、洋葱、木耳、鸡蛋和大白菜。
颜蓉速度超快,没用多长时间,就煮出半锅面片。
她先盛了一碗给凌母。
凌母嫌弃:“这三打一搅合的什么呀?我不吃,减肥!”
颜蓉也没让第二次,端着碗,盘腿往地上一坐,自顾吃了起来。
“小门小户就是没规矩,吃饭都没个样子。”凌母厌恶地吞了吞喉咙,转个身继续数落:“你不是皖南人么?怎么你做饭都是北方的饮食习惯?你到底是哪儿的家啊?十多年了,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颜蓉看着碗里的面片,愣住了。
她只知道自己是养母抱养的,从没问过是从哪儿抱来的。
皖南和魔都人都不吃扯面片,也没人教过如何做扯面片,但她的脑海里,总是模模糊糊地有个影子,站在锅台前,扯面片。
这个记忆,难道是来自她亲生母亲的?
第九章 浴室大作战
颜蓉楞了一会儿,起身又添了一碗。
半锅面片,她吃了三分之二,咽下最后一口热面汤,瞬间满血复活,感觉整个世界都光鲜亮丽起来,就连凌向,看着也不觉得发愁了。
反正只是傻了,又没半身不遂,能弄好就弄,弄不好就带回国慢慢养。
颜蓉心情愉悦,哼着小曲,洗干净锅碗,端着半碗面片来到凌向头前。
“你这样喂他,会噎死他的!你是想他死了,你好自由另嫁是伐!”凌母抢过碗。
“那咱办?饿死他?”颜蓉又将碗夺回来。
“他是不会自己吃的,他要是自己能吃,我还叫你来干嘛!”凌母又来抢碗。
颜蓉将碗换到另一只手,用胳膊拦住凌母:“怎么照顾是我的事,您要再阻拦,我就不管了,我明天就回国。”
凌母可能真怕颜蓉撒手离去,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回床边。
颜蓉还和昨晚喂牛奶一样,骑跨在凌向身上,先将面片嚼碎,再嘴对嘴的喂给他。
凌母惊呆了,犹如泥塑木偶。
颜蓉在凌母的目瞪口呆之下,喂完饭,又将凌向剥了个精光。
“你……不知廉耻!”凌母怒骂一句,面红耳赤,夺门而去。
门被摔的剧烈颤动,连窗户和地板都为之一震。
颜蓉看得莫名其妙。
这老太太,六十多岁了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不脱衣服怎么洗澡?
“颜蓉。”凌向终于将盯着天花板的目光转到了颜蓉身上:“帮我找Mary,没有她我会死。”
“你死不了,我会死!起来,洗澡去。”颜蓉连拉带拖,将凌向弄进洗手间。
打开花洒,试试水温,将他推进去。
“颜蓉,救我,Mary要杀我!”凌向一挨水,立马大喊大叫起来。
颜蓉被他吓了一跳,但看到凌向拍打着胳膊,在花洒下扑腾的样子,又被逗乐了。
“这是淋浴又不是湖,你扑腾啥?”
凌向身高一米八,颜蓉一米六八。
平常两人走在一起,颜蓉穿一点带跟的鞋,头顶刚好到凌向的耳朵。
热恋时,颜蓉可以轻松地捧着凌向的脸,亲他。
现在,凌向不仅不配合,脖子死命地往上扬,还拼命扑腾。
颜蓉光着脚,拿了新买的毛巾,踮着脚尖给他洗脸。
地板上没有防滑垫,颜蓉害怕滑倒,就将凌向推靠在墙上,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压住他。
凌向虽然瘦到脱相,那也比颜蓉重,再加上他神志不清,拼命挣扎。
毛巾才刚碰到他,他大喊着“救我,救我!颜蓉,救我!”,拦腰抱起颜蓉,将她摔在地上。
颜蓉被他摔的眼冒金星,躺在地方好半天爬不起。
“凌向——野女人甩了你,又不是姑奶奶甩了你。好心伺候你,你还想摔死姑奶奶。凌向,你就是个王八蛋。”
颜蓉气坏了,抓住凌向的脚踝将他用力一拉。
凌向脚底一滑,顺着墙倒下。
颜蓉一翻身骑跨在凌向身上,拿着手中的毛巾在他脸上一阵搓。
“要你摔我,要你找小三,要你生私生子,要你抛妻弃女,姑奶奶搓死你。”
搓了脸,搓脖子,搓了正面,起身,反面,搓背面,最后洗头发,洗脚。
等把凌向洗干净,颜蓉也骂累了,累到精疲力竭。
“自己擦。”丢给他毛巾,起身关闭水龙头,才发现他好长时间没叫了。
“妈呀,不是摔死了吧?”
颜蓉吓了一跳,赶紧将他扶着坐起来,试试呼吸。
凌向突然睁开眼睛,一把将她箍尽怀里,嘴唇在她的面颊一顿摩挲。
“脑子都不清楚了,还记得耍流氓,放开我,滚!”颜蓉狠狠在他某个部位掐了一把。
凌向剧痛,强力推开颜蓉,蹦了起来。
“颜蓉,救我,Mary要杀我!”
颜蓉靠在洗脸台上,边擦脸上的汗,边警惕着凌向,怕他扑过来打人。
凌向蹦了一会,疼痛减缓,人又陷入断电状态。
“不许发疯了,不然我打你呀。”颜蓉重新打开花洒,为他冲洗。
这次凌向特别安静,不叫不喊不折腾,任由颜蓉摆布。
颜蓉松了口气,拧干毛巾给他擦干身上的水渍,将他拉出去,摁坐在床上。
凌向没有换洗衣物,连件内裤都没有。
颜蓉打开行李箱,找出自己的睡裙给他套上,又取了干毛巾为他擦干头发。
安顿凌向睡下,颜蓉去洗衣服。
洗完衣服,收拾干净,给西亚喂过奶粉,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颜蓉洗完澡,上床躺下。
刚躺下,还担心凌向会不会半夜做什么,尽量睡在床边,和他拉开距离。
可没多久,她便熟睡过去。
早上,颜蓉一睁眼,就对上了凌向的眼眸。
凌向的眼睛特别大,但眼珠不黑,还有点黄,但此时,这双似黎明又似夜空的眼眸,深邃而又神秘地看着颜蓉。
颜蓉被他望的脸红心跳,身上发烫。
“干什么?”颜蓉一把推开,跳下床。
凌向怔怔地,又看了她几眼,仰靠在床头上。
颜蓉心中一惊,又爬上床,凑到凌向脸前,盯着他的眼睛看。
凌向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凌向,你醒啦?”颜蓉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
太好了,终于正常了,可以见女儿了,可以回家了。
颜蓉在床上打了个滚,找到手机开始翻电话。
她要给凌母打电话,她要见女儿。
凌向坐起来,劈手从颜蓉手里抢走手机,十分生气:“Mary,你不能给颜蓉打电话,我是不会离婚的。”
颜蓉愣住了。
好一会,她爬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凌向,我是谁?”
“Mary,别闹了!我还要去上班。”凌向拿着颜蓉的手机下床,径直拉开门就出去了。
“额的天神爷呀!”颜蓉从床上跳起来,扯起床单追出去。
颜蓉的睡裙虽然是件长睡裙,可套在凌向身上和没穿没啥两样,甚至还不如不穿呢。
那个画面实在太美,让人不忍直视。
“凌向,回来!”颜蓉追出一百多米,才追上。
凌向:“Mary,你再这样胡闹,我们就分手吧!”
“Mary你妹呀!丢人也别在米国丢,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万一给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女儿还要不要见人呐!”
颜蓉把手中的床单裹在凌向身上,将他往回拽。
“Mary是我妹。”凌向一通傻乐。
“颜小姐,需要我帮忙吗?”
颜蓉回过头,看到身后一辆白色宝马车打着双闪。
原少儒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脸正从车窗内伸出来。
第十章 人生全靠演技
“早,原先生!”颜蓉一手抓着床单,一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淡然一笑:“我先生凌向。”
颜蓉是美发设计师,梳的发型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时尚发型。
来米国的路上,不方便打理,才随意扎起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解开了。
此时,还没来得及梳洗,顶着一头蓬松的卷发,手中还拽着一个裹着床单的光脚男人。
这个画面更美,吸引了不少驻足观望的过路人。
“回家”颜蓉拽了拽床单,往后拉凌向。
“王总来找我签合同了,你能不能不要闹。”凌向用力挣开颜蓉,伸出右手走向原少儒。
“真是要了命了。”颜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少儒拉开车门,走出来,很自然地伸出右手和凌向握手:“你好,凌先生。我们到你办公室谈谈合同吧!”
“好啊,好啊!Mary,给王先生倒杯咖啡。”凌向握着原少儒的手,转身往回走。
原少儒边走边朝颜蓉眨眼睛。
颜蓉笑了笑,默默跟着身后。
笑容里三分无奈,七分感激。
心情是三分尴尬,七分心酸。
“沙发呢,茶几呢,我的会客厅呢?”凌向一进家就开始发脾气。
面对家徒四壁的房子,原少儒也是明显一愣,但他马上就恢复了自然神态。
“不是不让你乱动我的东西吗?”凌向找不到可以坐的地方,就拉着原少儒在家里一溜狂转,最后转到颜蓉面前,朝怒吼:“去把我的会议室门打开。Mary,你这样真的很让我失望。”
“是,我道歉。”颜蓉等他吼完,微微一笑,拉着声调:“Mary有罪,Mary无耻,Mary不要脸,Mary…”
“行了,你去忙吧,别打扰我们谈生意。”凌向不耐烦地挥挥手。
颜蓉在心底重重地‘切’了一声。
神志都不清,还知道护着野女人,渣男。
要不是为了见女儿,她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凌先生,真的是非常抱歉。因为这笔订单非常紧急,才不得已找到您家里……”
原少儒不停地搓着双手,真就表现出一副非常拘谨的样子,就连脸上的笑容也是憨憨的,带着明显的讨好。
颜蓉冷眼旁观,心中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这年头,没点演技傍身,还真不敢出来混。
瞧瞧人家,真不愧是心理医生,分分钟入戏,表情包鬼马影帝都撵不上。
凌向拉起原少儒的手,双手握在怀里:“咱们都是同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自己人不帮自己人,还能让米国佬赚咱的钱,这笔订单我照顾你。”
“说的好。”原少儒激动地握紧凌向的双手。
颜蓉心都跟着吊起来了。
她怕原少儒接下来,会来一句“凌向同志,我可算找到你了。”
“同饮一江水,我们都是Chinese。”原少儒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凌向,一脸悲愤:“米国佬瞧不起咱们Chinese,咱们就让米国佬没饭吃。”
颜蓉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两位…先生。”她急忙上前,将两人拉开。
再继续下去,这两货就要桃园双结义了。
“凌向,原总难得上回门,你别让人家站着啊。”颜蓉一手一个:“来,坐下聊,啊!”
“这是王总,不是原总。Mary你怎么搞的,总是把客户的个人信息搞混!”凌向不满意地看了颜蓉一眼,又拉着她,给原少儒做介绍:“王总,这是我的助理,公司公关部经理Mary。”
“Mary小姐你好,很荣幸见到你。”原少儒非常绅士地向颜蓉伸出右手,还来了个九十度弯腰。
米国还真是人杰地灵,来一个疯魔一个。
这个八成也是从六医院跑出来的吧?
颜蓉犹豫着伸出手,握了一下:“家里就这么个情况,原先生别见笑。”
她把凌向摁坐在床上,顺手将床单打了结,又将行李箱放倒,请原少儒坐:“凑合的坐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简约风、断舍离、佛系生活,时下潮流。从心理学上讲,越是极致简单,人的心情越舒畅。”原少儒一点都不拘泥,坐在行李箱上,哈哈一笑:“我家比你这儿还干净,你至少还有张床,我只有一个懒人沙发。”
明知原少儒是怕她难堪,才这么说,但颜蓉心里还是不舒服。
成年人共有的倔强就是:宁可人后受罪,也要人前显贵。
即使能做到将不为人知的伤口剥开给人看,也很难接受别人对自己的怜悯,这是她仅有的尊严。
原少儒可能是看出了颜蓉的不自然,掏出手机给她看家中视频。
“这是米国的住所还是国内的住所?”颜蓉礼貌性地探过头,瞧了瞧视频。
凌向不高兴了:“Mary你出去,我要和王总聊工作。”
“是”颜蓉拉长声音应了一声,往门外走,边走边对原少儒:“原先生,辛苦你陪他一会,我去看看孩子。”
原少儒:“把他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是psychotherapist。”
凌向看着颜蓉走出房门,又喊:“Mary把门关上,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来打扰我们。”
颜蓉靠在门框上,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可咋整呐?
还不如前两天躺着断电呢。起码躺着不会乱跑,不会胡言乱语。再难摆弄,也就是废点力气,大不了每天母鹰喂小鸡,嘴对嘴地喂食呗。
可他现在不断电了,反而更糟糕了,神神叨叨,还不认识人,还得有人配合演戏……
别人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她八成是上辈子挖了银河系的祖坟,这辈子才会什么奇葩事都赶上。
“没听到我说话吗?关门!”凌向对颜蓉的表现非常不满,眉头都皱出了一个川。
颜蓉“哐当”一声关上门,转身进了西亚的那个房间。
西亚不知什么时候就醒了,不哭不闹,躺在婴儿车里抱着自己的小脚在啃。
看到颜蓉,她咿咿呀呀地笑了,还张开了两只小胳膊,要她抱。
颜蓉的心瞬间就被萌化了。
“西亚,早上好!瞧这小脸脏的,阿姨帮你洗洗脸吧!”颜蓉给西亚换好尿不湿,端来牛奶给西亚洗脸。
颜蓉对小三深恶痛绝,自然对西亚也没什么喜欢,两天都没仔细地看过西亚的样子。
洗完脸,仔细一端详,才发现西亚是个特别漂亮的女宝,顿时喜欢的爱不释手。
第十一章 逗比单身狗
“阿姨上辈子挖了银河系祖坟,你是不是也拆了银河系的庙门啊?”颜蓉逗西亚玩耍:“阿姨遇上个极品男人,你遇上一对极品父母。咱们让那对极品见鬼吧!往后你跟阿姨过,好不好?”
逗弄了会孩子,颜蓉洗漱完自己,又去厨房做好早餐。
站在门前,正踌躇着该不该敲门。
原少儒开门出来。
“他?……”
“睡着了。”原少儒轻轻关好门,又补充一句:“我把他催眠了。”
颜蓉松口气:“我做了点早饭,要是不嫌弃,就一起吃点吧。”
“十一点多了,该吃午饭了。你这样可不行啊,饮食不规律,身体很容易出问题的。”原少儒看着手腕上的表,走进厨房。
看到厨台上的食物,惊喜道:“蔬菜粥、土豆饼,这可是稀罕东西。”
说着,便毫不客气地捏起一块,咬了一口。
边吃边赞:“好吃,太好吃了。”
“比米国的汉堡包好吃吧?”颜蓉靠在橱柜上,看着原少儒,感觉特别好玩。
昨天见他,是个酷酷的大男孩,今天再见,又是一个成熟的绅士。而且性格简单、纯粹又朴实,和凌向完全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男人。
“这米国究竟有什么好,怎么你们这些高学历的知识分子都喜欢来这里生活呢?”
颜蓉将手中不太烫的粥递给原少儒:“咱们国内,随便一个四五线城市,生活都比这里方便,有在这里的辛苦付出,在咱们国家也能生活的非常好。”
“谁说不是呢,我也有回国发展的考虑。”原少儒吃完一块土豆饼,又拿起一块。
他喝了口粥,又将话题转到凌向身上。
“凌先生的这种状况有多久了?”
这一问,还把颜蓉给问住了。
从接到凌母电话到走进这个家,她就像是只被抽打的陀螺,不停地转啊转啊转的,没有半刻空闲。
都没想起来问凌母,凌向是何时疯的?
“你不清楚?!”稀饭还有点烫嘴,原少儒搁在厨台上。
“应该是半个月左右。”颜蓉猜测了个大概。
以凌母的强势性格,霸气作风,若不是她儿子到了束手无策的地步,就算枪口抵在头上,也不会给她打电话。
“你是不是也不清楚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原少儒却略感诧异,又问:“昨天车上,你问我,如果受到刺激或是严重打击,变成傻子要如何唤醒他?说的就是凌先生吗?”
颜蓉不愿家丑外扬,自然羞于启齿说原委。
就简单扼要地:“他常年米国,我常年国内,都是三点一线的拼生活。隔着太平洋,有点事,也是谁也顾不着谁。”
“在哪讨生活,都不容易呀!”原少儒颇为触动,感慨连连:“距离不仅产生美,也有可能产生第三者。你应该移民过来,或则让凌先生回去。”
末了,还又补了一句:“看得出,凌先生很爱你!”
颜蓉“啊”了一声,端起一碗稀饭,埋头吃饭,心说:你可真有眼光啊。
他爱我,连张婚纱照都不拍?
爱我,连场婚礼都没有?
爱我,会出轨找小三,生私生子?
爱我,能把我一个人丢在国内七八年?
……
“距离产生不了美,只能生产第三者,经典!”
“你不信?”原少儒吃的津津有味,没瞧见颜蓉眼底的伤痛。
颜蓉默默喝完稀饭,将只吃了一口的土豆饼放到碗里:“听说美国的医学非常发达,那像我先生的这种疯病,哪家医院治的好?”
“疯病?”原少儒吃完手中最后一口土豆饼,摇头:“凌先生得的不是疯病,是心病。”
“心病?”小三跑了,可不就是心病么,颜蓉怔了一下:“心病也会疯疯癫癫吗?”
“凌先生可不疯癫。”原少儒放下碗,哈哈一笑:“疯癫的人怎会用缜密的思维去组织自己的语言,还说的头头是道。”
颜蓉:“我来的第一天,他还认得我,问我你来了,只是不吃不喝不理人。今天一觉醒来,就又成了你看到的样子,连我是谁都弄不清楚,还把你认做王总。”
原少儒:“凌先生应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人生一直都很顺遂的一类人!”
颜蓉仔细想想,还真是。
除了恋爱时,因为要娶她,遭到过凌母的强烈反对。其他方面,凌向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路绿色通道通罗马。
“老天是很公平的,给了他康庄大道,却没有给他一颗强大的心脏。”
原少儒顿了顿,又道:“越是顺遂的人,他越容易钻牛角尖。尤其是遇到特大变故。他难以接受,又无法面对,还无能为力,于是就选择了一种宕机状态。”
“宕机?”颜蓉没听说过这个词,不太理解。
原少儒解释:“计算机术语,就是电脑不能正常工作。”
颜蓉:“你的意思是他选择了逃避,撂挑子了呗。”
“可以这么理解!从医学上讲,这属于精神异常,是精神疾病中的一种。”原少儒打开洗碗池上的水龙头,洗着手上的油渍。
“精神异常,那不还是疯了么?”
颜蓉突然对小三好奇起来,想马上立刻见见她。
看看究竟是何方妖物,有如此大的魔力?
嫦娥下凡?好莱坞女星?还是国际名模?
要是能有个法海的金钵,手一抹,就能把小三的过去、现在全部展现在眼前该多好。
“事出必有因,疯魔由心起。”原少儒吃完第二张饼,端起稀饭,试了试温度,又道:“凌先生这个病,病在心里。只要找到病根,打开心门上的这把锁,把他拽回到现实世界来,就可不治自愈。”
“这么严重?”颜蓉内心突然一阵兵荒马乱。
她只认为,凌向是接受不了小三丢下孩子,自己卷钱跑路的打击,暂时性的疯了。
最多也就是失恋修复期,熬一下也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难不成,还得满世界给他找小三去?
颜蓉茫然地望着窗外草坪上两只撒欢的小狗。
身病好治,心病难医,人生最难医的就是心病。
只要他自己不愿意面对现实,别人如何把他拽回来?
第十二章 女侠,A爆了
“凌先生的问题不是很严重,你不要太着急。”原少儒见颜蓉满目愁容,心事满腹,宽慰她:“若需要我帮忙,我可以为他做心理治疗。”
说着,他脱下外套,挂在门把手上,像在自个家里一般,挽起袖子收拾碗筷,来洗碗。
颜蓉赶忙抢过来:“使不得,使不得,怎能让你洗碗呢!”
“蹲点蹭饭,总得干点活吧,不然下次还怎么好意思再来蹭饭呢。”
原少儒哈哈一笑:“玩笑!这儿住着我的一个患者,约好了时间,又说取消了,正巧看到你。”
颜蓉边擦手边道:“耽误你办事了吧?”
“那倒没有,不过也确实得走了。”原少儒拿起外套穿上:“谢谢你的午餐,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蹭饭。”
他顺手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颜蓉:“这上面的电话是私人生活电话。你在米国,遇到什么困难,或是凌先生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给我。不收你的诊费,给我做点好吃的就成,哈哈……”
颜蓉双手接过,冰冷的心田上流过丝丝暖流。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暖心的话,一句就够了!
异国他乡,能遇上这么热心的一个人,真是老天爷的眷顾。
“欢迎常来。有时间回到国内,我给你做羊肉烧麦吃。”颜蓉卷了几张土豆饼放在电杯里:“我送送你。”
“就冲这个羊肉烧麦,我也要回国。”原少儒看着颜蓉抱在怀里的电杯,好奇:“去给你婆婆送饭啊?”
“不是。”颜蓉:“刚认识的一个朋友,她也是咱们的同胞,拿点给她尝尝新鲜。”
“做你的朋友真好,我也要做你的朋友。”原少儒整整衣领,模仿《武林外传》里的李大嘴,含羞带怯的用一口东北话自我介绍:
“我叫原少儒,外号逗比单身狗,32周岁,九代单传,至今未婚。家住黄浦江下游,上有六十三岁老娘,时间委员会第三十六任主席,身高178,体重140,身体棒棒哒,人也萌萌哒……”
原少儒耍宝,没把颜蓉逗笑,自己先笑到不行。
他捂着肚子笑倒在草坪上,还顺带着打了个滚。
“小姐姐,给点面子笑一个,成不成?”
“成啊,你说,笑几毛的?”颜蓉很捧场的给了一个职业笑容:“五毛够不够?”
原少儒扁扁嘴,仰面躺平,望着蓝天白云道:“婚姻就是洗衣粉,只有用它洗过了,才能还原爱情本来的面目。”
“爱情的本来面目?应该是什么样子?”颜蓉抬起眼,瞧着天边飘来的片片白云,自己问自己。
原少儒一跃而起,拍着手上的草屑:“如果你需要一个聆听者,我绝对是你最好的倾诉对象。如果你需要一个情绪垃圾桶,我义不容辞。”
颜蓉莫名有些感动。
毕竟在这个人人都很忙的年代,不是谁都有空闲时间管别人的闲事。
像原少儒这样天真而又美好的男人,真是凤毛麟角。
颜蓉很客气地欠了欠身,微笑着指了指莫离家的方向:“原先生,我要往那边去,再见。”
“我往那边去。”原少儒指着反方向的一条路:“我去看看那位患者,她的情况比你家凌先生还糟糕。”
说起患者,原少儒脸上多了一丝忧虑。
颜蓉随口追问了一句:“也是精神失常?”
这话其实很突兀,而且容易有歧义。但原少儒丝毫没在意,认真回答:“抑郁症,也属于精神类疾病。”
说完,他面朝颜蓉,倒退着转向另外一条路。
颜蓉“噢”了一声,径直往前走。
米国不是被称为人间天堂吗?怎么也有人患上精神病?
看来这里并没有传说的那么好,不能让女儿继续留在米国,还是要早些接回过去的好。
“原先生。”想到女儿,颜蓉叫住了原少儒。
“我在我在。”原少儒举着手跑过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我想和你打听一个学校。”颜蓉拿出手机,翻出女儿的学校给他看。
原少儒:“西曼小学不在这个区,在曼哈顿东区,离这里有点远。”
颜蓉默默记下,收起手机:“谢谢你,原先生。”
“你想去吗?我可以带你去。”原少儒抬起手腕看看表,遗憾:“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中午可以吗?”
颜蓉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人家,婉谢:“谢谢,我暂时还不去,去的时候再麻烦您。”
话至此,就只能互道再见,一个北走,一个南走。
十几分钟后——
颜蓉和原少儒同时出现在莫离家的院门口。
两人同时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么巧?”颜蓉敲门。
“你也来她家?”原少儒按门铃。
门铃按了又按,喊了又喊,就是不见有人出来开门。
“家里好像没人!”颜蓉翘起脚跟,往家里张望。
“手机、座机,都没有人接听。”原少儒边拨电话边转圈:“千万别出事!”
颜蓉比了比院墙的高度,问:“莫离就是你的患者吗?”
“是的!”原少儒换个手继续打电话。
颜蓉:“那我进去看看吧。”
“锁着门呢……”
原少儒话未说完。
颜蓉已经抱着电杯,翻墙进了院子,身轻如燕,动作干脆利落。
“好像有人……”扒着玻璃门往里一瞧,颜蓉‘妈呀!’一声跌落台阶,吓的是三魂丢了两魂半。
屋里一片狼藉,莫离倒在血泊中,她的儿子满脸是血的坐在旁边哭。
原少儒一听,就知道是出事了,摸着院墙,也翻了进来。
“快叫救护车!”颜蓉边喊边用力踹门:“莫离…莫离……”
“别踹了,这门踹不开的。”原少儒拽住颜蓉,边打电话边道:“咱俩先出去。”
颜蓉:“你有钥匙没,把玻璃砸开。”
原少儒:“这是防弹玻璃,砸不开的。”
“难怪孩子在里面哭,外面听不到声音。”
颜蓉扫视四周,看到二楼阳台上的落地窗户开着。
她放下怀里的电杯,撸起袖子,跳上院墙,踩着空调外机就往二楼爬。
“911马上就到,你快下来,快下来,太危险了。”
原少儒望着墙垣上颤颤巍巍的颜蓉,紧张到说话都结结巴巴。
颜蓉攀住阳台,深吸一口气,胳膊用力一撑,身子向上一跃,翻过阳台,从窗户上钻进房里。
很快,她从二楼下到一层,从里打开了门。
“注意脚下,不要碰到她。”
原少儒担心莫离万一死了,会破坏现场,急忙叫住了颜蓉。
第十三章 彩礼?你不配
“应该不是自杀。”颜蓉先把孩子抱起来,边哄边指着地上已经死掉了的鱼道:“莫离大概是滑倒了,不幸撞倒了鱼缸。”
“那也不要碰到血。”原少儒小心翼翼靠近莫离,摸了摸脖颈上的脉搏,松了口气:“还有生命特征。”
颜蓉边哄孩子,边找了毛巾给孩子擦脸上的血:“孩子的手、脚还有小腿上,也被玻璃渣划破好几处。”
“找找有没有绳子。”原少儒摸着口袋,着急道:“有块玻璃割断了莫离腿上的动脉血管……”
颜蓉一把扯下自己头上的皮筋递给原少儒。
“不行啊,太短。”原少儒试了试,绑不住,“你到楼上找找医药箱。”
莫离家是什么东西都有,却是什么东西都不规整,杂七杂八的杂物扔的是到处都是。
颜蓉翻了楼上所有房间,最后才在她卧室的床下找到落满灰尘的医药急救箱。
外表光鲜亮丽,家住的和猪窝一样。
颜蓉爬进去才把医药急救箱掏出来,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了床头柜上的相框。
害怕相框坠落在地上,碎了。
颜蓉急忙用手接住,可当她拿起一瞧,整个人都惊呆了。
照片里,莫离抱着孩子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男人亲吻着她的额头。
这是一张温馨的全家福,但颜蓉没感觉到甜蜜,只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惊悚。
照片里的男人她认识——是凌向的爸爸,凌和培。
难道莫离是……
颜蓉不敢往下想。
“阿蓉,找到没有啊?”楼下原少儒喊的急,她拿出手机拍下照片,一手抱起孩子一手拎起医药急救箱,狂奔下楼。
“找出绑带在我手指的这个地方绑紧。”原少儒双手大拇指死死压在动脉破裂处近心脏端的位置止血。
颜蓉手忙脚乱地翻出一根橡皮管,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才绑住。
原少儒腾开手,才接过孩子,救护车到了。
莫离和孩子被医护人员抬上救护车,颜蓉和原少儒被叫去警察局做问讯笔录。
录完笔录,两人又去医院看望莫离和孩子。
得知莫离脱离了生命危险,孩子无碍,伤口已处理。
颜蓉一路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她捂着心瘫在长椅上:“吓死我了,我的心到现在还怦怦直跳呢。”
“女侠,你太A了,请收下我的膝盖。”原少儒双手抱拳,单膝跪地,一脸崇拜道:“请问女侠,师承峨眉还是少林?可否收我为徒?”
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颜蓉的戒备感,顺势双手一扶,也调侃他一句:“爱卿,快快平身。”
两人相视而笑,彼此间的疏远感消逝了。
颜蓉抓起原少儒的手臂,一看表,惊道:“都三点了,我得回去了。莫离就麻烦你照顾了,明天我再来看她。”
原少儒脊背一僵,突然就腼腆起来了:“那你路上小心。”
颜蓉怔了一下,喃喃自语:“你好像我的一位故人。”
“像吗?”原少儒摸摸自己的脸:“他是谁?有没有我帅?”
颜蓉微微一笑,挥手说声“明天见!”转身下楼。
凌向没有换洗衣物,还得给他买套睡衣,总不能天天裹着床单裸奔吧。
西亚也没有衣服换洗,被子没有,枕头也得买,还得买点菜。
莫离失血太多,需要补血。
……
一想到莫离,那张照片就自动浮现在脑海里。
莫离若是凌和培的情妇,那她的儿子不就是……
颜蓉心事重重地从医院出来,又拐进了超市。
中途接到两个电话。
一个是梅子打来的,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一个是公司行政打来的,说有个客户要退货,说是产品批次有问题。
刚挂电话,又有电话进来。
“蓉,你是和人私奔了吗?怎么给你发了几十条微信都不回?”
刘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脆:“你知道我在哪里吧?就是你师弟新开的那家会所。你也过来吧,不见不散。对了,你把梅子一起带来吧,这有几个不错的男孩,给你她相个亲。”
那边背景很吵,也不知道是在KTV还是在棋牌室。
“我这几天没在家,在米国办事呢,手机连不上网,没法上微信。”颜蓉将话筒移开一些,哼了一声,“我妹妹眼头高着呢,怎能见些被你相亲淘汰下来的落选者!”
“姐淘汰的那也是全魔都最优秀的男人,别人想要,姐还舍不得呢。”刘彦大笑:“去米国办事还是连续作战,你家凌向的老腰受得了吗?”
“你个女色鬼,三句话不离开车。”
手机里刘彦的笑声和她说话的声音一样清脆,但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蓉,告诉你件事,内幕消息。”
颜蓉边在食品区挑选鸡肉,边调侃:“什么事?准备结婚了?”
刘彦道:“你知道你店铺的房东是谁吗?”
“谁?”颜蓉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聊:“该不会是你吧?那你可要给我减免点房租了。”
“凌向。”刘彦又重复:“是凌向!”
颜蓉顿时一愣,楞了半天,才道:“别开玩笑了,凌向若有这个地段的商铺,还用成年和我拿钱花?”
“别说你不信,我开始也不信,但它……算了,等你回来,我给你看证据,有图有真相。”
刘彦说着,挂断了电话,估计是身边有什么节目催她了。
“凌向?”颜蓉耸耸肩,继续挑她的老母鸡、童子鸡、土鸡。
刘彦是颜蓉的死党,成人大学的同学,床对床,头顶头睡了四年。
现在是成功的女强人,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但还未婚单身。
刘彦向来消息灵通,凡是从她嘴里说出的事,就算没有百分百的准确,那也绝对是百分之九十的真实。
她租的那两间商铺,已经快十年了,怎就是成了凌向的?
她老公租房给她,年年收她上百万的租金?
世上难道真有这么渣的男人?
凌向应该做不出来这么渣的事吧?
可能是不太愿意面对,颜蓉自己安慰自己:大概是同名同姓,刘彦弄错了。
当她拎着大包小包,怀着满腹心事回到凌向的家。
气都没喘均匀,就被一股强冷空气拍翻在地。
第十四章 何以解忧?唯有吃肉
“我叫你来是旅游的吗?”
凌母斜眼睨着颜蓉手里的东西,一手抱着西亚,一手抓着奶瓶,盛气凌人:“我儿饿肚子,你去逛大街,你的良心不会痛么?”
颜蓉这才想起,忘了给凌向吃饭。
“颜蓉”
凌母极其罕见的,用平和的,没有权威的口吻喊她名字。
颜蓉颇感意外,乖乖的往前迈了一小步,像个等着挨班主任训的小学生,靠墙而站。
凌母等西亚吃完最后一口奶,将她放进婴儿车,送回房间出来,重新站在颜蓉面前。
“看我们凌家败了,我儿子废了,迫不及待地想脱离苦海是吗?”
什么是败了?怎么就废了?
颜蓉茫茫然地看着凌母,满脑子都是那张全家福照片。
虽然心中觉得有问题,但她不会问,眼前的这个婆婆太霸道。
她若想说,你不听都不行,她非说给你听;她若不想说,你想听都不行,她一个字都不会说。
凌母抱着双臂,看着自己的脚尖,用极尽嘲讽的语气道:“像你这样的下九流人物,我见得多了。你糊弄不了我,就别费心思玩心眼了。”
忘了给凌向吃饭,颜蓉自知理亏。
凌母的生气,她也能理解。
她也是个母亲,深知对于当妈的人,你不给她吃饭可以,但是饿人家孩子,那真是要命的事。
正因为离家,就想着挨她几句骂,过去就算了。可听凌母说出‘下九流’这样的话,颜蓉转身就走。
清王朝都灭了多少年了,还真把自个当老佛爷了。
尊重是相互的,你为老不尊,她也犯不着拿自己的热屁股贴她的冷脸。
凌母以为颜蓉要动手打她,十分警惕地退到门口,但嘴巴依旧不饶人。
“嫌我说话难听是伐!你十四岁在秦淮河讨饭,十六岁在舞厅陪男人跳舞。要不是遇上我儿子,你能有今天的一切吗?”
颜蓉拎起买回来的东西,动作娴熟地规整。
食物拿去厨房,鸡先用水泡上,土豆削皮、蒜剥皮、葱切断……
她从十八岁开始,一直都在服务业做事,什么样的客人,她都经见过。
十几年下来,早就是王者段位了。再难听的话,再难看的脸,再泼辣的人,她都能保持微笑,面不改色。
凌母见颜蓉没有过激暴力倾向,又从门口走到厨房门口。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欲握玫瑰,必承其伤。你既享受了凌向给予你的优渥生活,那就得承受他为你带来的一切,包括伤害与痛苦。”
颜蓉一边忙活手里的活,一边不紧不慢,有条不紊道:“凌向的身份证、护照在您那儿?还是也被搬走了?要是在您哪儿,您明天来的时候一并带过来。若不在,麻烦您帮忙补办一下。后天是周末,您把静儿和欣儿带过来。下周周五,我要带凌向回国。”
“不行”凌母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道:“凌向不能回去,你也不准回去。”
颜蓉正在切土豆,突然停下来,转向凌母,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凌向交往过的女朋友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加强排吧?怎么就为个女人疯了,您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瞒着我?那女人把家都搬空了,您报警了吗?”
凌母用严肃而又鄙视的语气,告诫颜蓉:“这些与你没关系!你只需要一日三餐照顾好我儿子,让他早日康复。其他的事情少掺和,他若不好,你这辈子你都别想见你女儿。”
颜蓉敏锐地捕捉到了凌母眼神里的慌乱,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测。
凌向的疯不仅仅是小三卷款逃跑,还有其他的问题。
“您是以什么身份威胁我?婆婆还是凌太太?”颜蓉继续切她的土豆。
凌母:“你几个意思?”
颜蓉把菜刀往厨台上“啪”的一拍,快步走近凌母,道:“您是凌太太,对不起,您没有限制我人身自由的权利。您是婆婆,那更不好意思了。您下过聘礼吗?您儿子娶我进门了吗?您喝过我敬的茶了吗?”
“你是不是还想要点彩礼啊?”凌母昂首挺胸,眼神霸气地盯住颜蓉,冷笑着道:“要不要我给你举办一场盛大的世纪婚礼?”
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不配!”
颜蓉‘钢’不过凌母强大的气压,瞬间秒怂,又回到厨房继续切菜。
但她也没气恼,而是风轻云淡道:“谁让凌向不听妈妈的话,非和我领结婚证,您认与不认也得面对现实。要么让他跟我回国,要么您自己在这伺候他。”
凌母无言以对,但她不愿意在颜蓉面前输掉她的威严。
“颜蓉,做人不能没良心。我儿是怎么爱你的,都忘了是伐?我儿为你付出多少,也忘记了是伐?”
这话,颜蓉不敢反驳。
谈恋爱的四年和刚结婚的两年,凌向确实付出很多。
若没有最初的深爱,也不会有飞蛾扑火般的壮烈。
“随便拿出一点点,也换得来你的一点回报。”凌母越说越气,又道:“我们是土生土长本帮人,又是钟鼎世家,不像你外来妹。”
颜蓉以前特别害怕凌母,都不敢正眼看她,现在突然觉得她好可怜。
为了面子,宁在米国活成狗,也不敢回家。
引以为傲的儿子疯了,给予她荣耀的丈夫外面养着情妇,生着儿子。而她却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颜蓉突然想起一部很老的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再尊荣的女人,遇不上一个好老公,都是一样的悲哀。
婆媳过招的时间,颜蓉做的大盘鸡入锅了,房子里香气诱人。
凌向闻到香气,跑了出来。
身上还裹着床单,他揉着惺忪的眼睛,道:“妈妈,你什么时候学会大盘鸡了?”
“儿子”凌母一把抱住,激动的老泪纵横。
啊哈,还认得妈嗳!
颜蓉也是心中一喜,心说:难道是好了吗?
可惜凌母的眼泪才刚下来,凌向挣开她,走到颜蓉面前:“妈,我饿了。”
“妈呀!”颜蓉手中拿着的锅铲脱手掉在地上。
凌向弯腰帮她捡起来锅铲,放入她手中,凑到锅边闻了闻:“妈我饿了,啥时候吃饭啊?”
凌母不可思议地走过来,拽住凌向的胳膊,指着自己的:“儿子,我才是妈妈啊!”
“Mary,下班时间不要到我家里来,我已经结婚了。”凌向抓住凌母胳膊将凌母拽到门口,拉开门,直接推了出去。
第十五章 相遇就是一个错
颜蓉丢下锅铲,赶紧追过去:“凌向,她是你妈妈啊!”
“妈,你老年痴呆了?”凌向握住门把手:“不许给她开门。”
“松手,不松手就别吃饭。”颜蓉掰开他的手,重新打开门。
凌母站在台阶上拭泪。
颜蓉心软,抽了纸巾给她:“您别难过,其实比前两天强多了,知道饿了。”
“我不进去了,你给他弄饭吃吧。”
凌母没接颜蓉手里的纸巾,转身走入夜色里。
颜蓉有点心不落忍。
六十多岁了,饿着肚子,一个人开车,回去也十一二点了。
再霸道,再言语刻薄,总归也是女儿的奶奶。
正准备追凌母回来,凌向一把将她拉回屋里。
“妈你看她干啥,我要吃鸡腿。”凌向反手锁上门,双手握着颜蓉的肩膀,推她进了厨房。
“还得一会,再等等。”颜蓉掀开锅,尝了尝咸淡。
凌向双手环住颜蓉肩膀,将头靠在她背上,低沉着声音,喃喃道:“有你真好!”
颜蓉忽然定住了,拿着锅盖的手被热气烫到了。她“嚯”的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烫手了吗?”
凌向伸直胳膊,抓起颜蓉的手腕,直接拽到水龙头下,用凉水冲洗。
颜蓉怔怔地看着凌向。
这像是患了精神失常吗?
精神失常反应还能如此敏捷?
还知道烫伤要用凉水冲洗?!
该不会是装疯卖傻吧?!?!
颜蓉正琢磨着该想个什么办法试他一试。
凌向关闭水龙头,拿起来吹了吹,道:“不会做饭就叫阿姨,不是摔了碗,就是烫伤手。”
“去洗手,吃饭。”颜蓉抽出手,关了火,开始出锅。
“我饿,我要吃饭。”凌向双手在床单上擦了擦,伸手从盘里抓一块鸡肉。
“烫,烫呢。”颜蓉赶紧放下盘子,劈手夺下。
凌向一跺脚,哇的一声哭了。
“我饿,我要吃鸡腿。”
“好好好,给你鸡腿。”颜蓉挑出鸡腿放入碗里给他。
凌向抱着碗,往地上一坐,狼吞虎咽地啃起来。
颜蓉惊呆了。
这还是凌向吗?
过去的凌向,吃鸡腿,不仅要洗手,还要戴上一次性手套。
鸡腿要先去骨,再用刀叉切成小块,然后才吃。
疯了,疯了,真疯了。
凌向几下就啃完了一只鸡腿,又端着碗过来:“我要!”
“好。”颜蓉端起盘子,将另外一只鸡腿和鸡胸肉全夹到了凌向碗里,又递给他一双筷子,柔声道:“慢点吃,小心烫。”
“噢”凌向接过碗,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低头奋战在食物中。
颜蓉鼻头一酸,滚下两行泪来。
究竟是什么程度的伤害,能把凌向伤害到疯?又是怎样的打击,会把凌向打击到精神失常?
Mary?!
颜蓉正哭着,凌向又端着碗过来:“我还要。”
“好。吃点稀饭好不好?”
颜蓉怕凌向看到她流泪,没往过转身,另外拿了只碗,盛了半碗中午的蔬菜粥,又捡了几块好肉和土豆放在碗里,递给他。
凌向没接碗,探过半个身子似在窥视颜蓉的脸。
“拿着啊!”颜蓉把碗塞进凌向手中,转身快步走进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将脸埋在冰冷的水里。
凌向敲着门道:“妈,你怎么了?是不是爸爸又惹你生气了?”
颜蓉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脸,对自己说:“我决不放弃”
是不放弃凌向,还是不放弃婚姻,又或是不放弃生活?
她也不知道。
唯一肯定的是,要想存活,就得吃得了苦,受得了罪。
那些心里的委屈、矫情,在吃不饱饭的时候,只能通通抛之脑后,得用一双手撑起生存的空间,夺取生存的机会。
颜蓉拉开门,看着一脸着急的凌向,努力挤出笑容:“饭吃了吗?”
凌向半蹲下身子,瞅了瞅她的眼睛:“你哭啦?”
“何以解忧,唯有吃肉。吃肉去!”颜蓉抓起凌向的胳膊,拉着他回到厨房。
凌向端起碗,夹起一块鸡肉喂到颜蓉嘴边:“啊,张嘴。”
颜蓉怎么也没料到凌向会喂她,生平第一次。
她看看筷子上的肉,又抬眼看看凌向。
凌向笑容可掬:“吃啊,可香呢!”
颜蓉张开嘴接了,心中百感交集,不知是酸楚还是欢喜。
近十年来,从未见过凌向这般关怀过自己。
心中正情意缠绵。
凌向又夹了一块:“妈,你还吃吗?”
“原来是喂老母亲的!”颜蓉“唉叹”一声:“你自个吃,吃完把碗洗了。”
凌向不可思议地看着颜蓉,似乎有点不相信。
“看什么?洗干净了,洗不干净别睡觉。”颜蓉几口扒拉完饭,起身去收拾床。
凌向吃完饭,乖乖地洗碗刷锅,收拾厨房。
颜蓉非常诧异,但马上又觉得特爽。
当妈的感觉真好,哈哈……
凌向我儿!
想到以后可以任意指挥凌向干活,颜蓉心里喜滋滋的,甚至都盘算起,回国以后,安排他去理发店当小工,为顾客洗头。
现在是个看脸的时代,颜值即正义。
美发行业更是流行男造型师,凌向完全可以成为店里的颜值担当。
说不准,店里的生意还能火上两成。
颜蓉一边兴高采烈地幻想凌向手搭毛巾,站在洗发区给顾客洗头,一边洗衣服。
凌向跑进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撒娇道:“妈,我困了。”
“困了,洗澡睡觉啊,抱着我干嘛?”颜蓉扭了下腰。
凌向反而抱的更紧了,胸膛紧紧贴在她的背上:“我想和妈妈一起睡。”
他嘴巴里呼出的气,烫的颜蓉浑身一激灵。
颜蓉用双肘撞开他:“凌向,你几岁了?”
她后面是想说,多大了你还要老妈陪着睡觉。
谁知,话还没说,凌向又一次将颜蓉揽进怀里。
“妈妈,你好自私!”凌向的脸埋在颜蓉肩颈间,闷声道:“工作比我都重要吗?”
颜蓉咬了咬嘴唇,暂时沉默了。
她想起恋爱时,凌向有一次喝醉酒,曾对她说过,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能有妈妈陪着睡觉。
凌母是九十年代下海经商,特别的忙,经常是半年六个月见不到人。
“好,睡觉。那你先洗澡!”颜蓉甩了甩手上的水,将卫生间让给凌向。
凌向仍不撒手:“妈妈给我洗。”
颜蓉脸一沉:“自己洗!”
“不,你洗!”凌向坚持。
颜蓉:“你不洗澡,就不要睡觉。”
凌向扁着嘴,似乎就要哭了。
“洗!”颜蓉投降,心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了?
“松手,转过来。”
“不要”
“不把床单解下来,怎么洗澡?”
“噢”凌向松开手,转身背对颜蓉。
“咦!这结扣?”颜蓉摸着结有点狐疑。
她明明记得,打的死结,怎么变成蝴蝶结了?
第十六章 社会我姐
颜蓉顺嘴问他:“这是谁给你绑的?”
“我困了!”凌向扭着身子抗议。
颜蓉以为是凌母动过,也没太在意。
给他洗完澡,颜蓉和衣躺下。
凌向侧身抱着颜蓉的胳膊,乖的像只猫咪。
新买的衣服还没洗,他还穿着颜蓉的睡裙。
颜蓉睁着眼睛,等凌向睡着。
她还有一堆活没干呢……
明天去医院看莫离,鸡汤要熬几个小时。
西亚夜里喝的奶粉,还得再换片尿不湿。
还没有洗完的衣服,洗完得晾出去,否则明天还得裸奔。
……
想着一大堆的活,颜蓉躺不住了。
侧耳听了听,见凌向呼吸均匀,颜蓉轻轻抽出胳膊,翻个身,背对凌向,向右侧卧,准备下床。
刚撑起上半身,凌向一伸胳膊,将她揽在怀里。
颜蓉不敢动,继续等他睡熟。
凌向同她一样侧卧着,将头靠近她的颈窝,含含糊糊道:“我怕!”
说完,头还拱了拱。
“怕?什么怕?”颜蓉没大听清楚,回转头去看凌向。
凌向推住颜蓉的背,不让她转过来。
颜蓉感觉到有凉凉的液体沾湿了背上的衣服。
“凌向,你怎么了?”颜蓉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胸膛:“你心里是不是清楚的?”
凌向没说话,好像真的睡着了。
屋子里黑黑的,也很安静。
颜蓉判断不出,凌向心里到底有几分明白,几分糊涂。
细思起来,她和凌向的这段感情,追本溯源,大概从开始的相遇就是一个错误。
十八岁那年——
颜蓉终于结束了要饭、陪舞的生活,在‘白氏美发’店当上了学徒。
‘白氏美发’是当时魔都市最大、最专业、档次最高的美发连锁店。老板是从东方明珠回来的顶尖造型师白云香,给许多明星大腕做过造型。
在那个学徒没有工资拿的年代,想跟白云香学艺,是要交钱的。
白云香招收学徒非常苛刻,没有审美能力不收,吃不了苦不收,好吃懒做不收,心术不正不收,悟性不高不收。
饶是如此,许多读书成绩差的,考不上学的孩子,仍是削尖了脑袋,想入白云香的门。
只要跟着白云香学上三年,一出师就能在‘白氏美发’的连锁店当大工,底薪+提成,收入是公务员的两倍。
若是学的好,自立门户,日进斗金都是不成问题的。
当时,魔都最低工资标准是八百元左右,而白云香的学徒费是4200元,不包吃住,学期三年。
颜蓉白天学徒,晚上去酒吧卖酒赚钱,供11岁的梅子读书,维持姐妹俩的生活开销。
卖酒自然少不了陪酒,而师傅白云香又是出了名的严厉。
颜蓉不敢通宵卖酒,更不敢天天醉酒,害怕影响第二天的精神状态,被师傅责打。
责打是小,万一被撵出去就得不偿失了。
颜蓉摸索了一段时间,渐渐掌握了窍门,专挑那些带妹子的阔公子,推销利润最大的酒来卖。
每天只卖到两点左右便回家,赚的钱就够姐妹俩的生活开销。
“小哥,来瓶12年的芝华士?”颜蓉弯腰从推车上拿起一瓶酒,对卡座里的一男两女推销。
三人同时抬头。
两个女孩都很漂亮,一个娇媚俊秀,一个娇艳瑞丽。
男的二十岁出头,俊秀的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尽的稚气。
两女孩对颜蓉不感兴趣,只是扫了一眼,便又将视线放在男的身上。
男的倒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颜蓉。
颜蓉以为他对自己的称谓感兴趣,因为酒吧里,大多数都是称呼客人老板或则哥。
只有她称呼年轻的客人叫小哥,年龄大的叫先生。
这也是她琢磨出来的套路,利用客人的新鲜心理提高卖酒量。
“小哥,不喜欢芝华士,黑桃A香槟怎么样?”颜蓉放下芝华士,又拿起其他的酒推销,“葡萄酒、香槟、鸡尾酒……”
三人谁都没说话,两女孩只是死死盯着男的。
感觉到卡座里怪异的气氛,颜蓉麻溜撤退。
酒吧这种娱乐场所,什么样的怪胎都有,她可不想沾染是非。
就在这时,男的突然抬手一指颜蓉道:“我选她。”
这男的就是凌向,刚刚从米国留学回来。
“她?”两女孩再次将目光转向颜蓉。
一个眼中喷火,一个目中带刀。
颜蓉吓一跳,同时加快了退出的速度。
酒吧这种场所,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这三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又是二女争夫的恶俗桥段,颜蓉可不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白白给人当刀使唤。
“不需要哈,那我去隔壁问问。”推着推车撤退的颜蓉,犹如脚踩风火轮的哪吒。
可偏偏,越急越出岔子,她撞上了沙发,绊倒了。
“你别走。”
两个女孩的几乎是同时起身,一左一右拦下颜蓉,并将她拽回到男的面前:“凌向你撒谎,她根本就不认识你。”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呢。”凌向站起来,走下卡座,毫不客气地拍掉两个女孩的手,扶起颜蓉,揽着她的肩膀,走上卡座,坐下。
他的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颜蓉措手不及,没来的反抗。
“你俩别太过分啊,她是我的未婚妻,颜蓉。”凌向头微微扬起,脸上挂着嘚瑟的笑容。
颜蓉大睁了眼。
她倒不是诧异什么未婚妻。
这种挡箭牌的戏码,见过太多,没啥稀罕。
她诧异的是凌向如何知道她的名字。
在酒吧推销酒,她用的是化名,又是第一次在酒吧看到他,他怎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一个说:“你撒谎。”
另一个说:“我不信”
两女孩完全不买凌向的账,齐心协力,一个掰他胳膊,一个拽出颜蓉,推开,然后全部窝进凌向怀里。
“向哥哥,我是真的爱你的。”
“阿凌哥哥,你妈妈和我爸妈早都说好了,等你毕业回国就帮我们举行婚礼。”
颜蓉长舒口气,赶紧开溜。
真是感谢老天爷,遇上两个智商在线的女主。
阿弥陀佛,谢谢圣玛玛利亚,阿门!
“来瓶12年的芝华士。”凌向挣不开两个女孩的生拉硬拽,又道:“再开瓶黑桃A香槟。”
都已经迈出门的双脚,在金钱的呼唤下,不由自主地又退了回去。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去。
开这么两瓶酒,能提两百多块呢。
“请慢用,玩的开心。”颜蓉生怕凌向反悔,一手酒一手开瓶器,稳准狠,不到两秒就打开了。
“坐下来!”凌向费力挣开两女孩,叫道:“颜蓉,陪我喝酒!”
第十七章 哪那都不帅
娇媚的女孩摆着手赶颜蓉:“去去去,卖你的酒去。”
“你今晚的任务是多少,我都包了。”娇艳的女孩从包里掏出卡,霸气地摔给颜蓉:“你可以下班走了。”
凌向叫道:“留下来,我包你一个月的销售任务。”
娇艳的女孩也不甘示弱:“你现在走,我包你三个月的,卡里的钱全是你的。”
颜蓉看看凌向,又看看手里的卡,狠狠心,咬咬牙:“小姐姐请稍等,我去为你结账。”
你们二女争夫,关我毛事。
回家陪梅子吃夜宵去喽。
颜蓉将推车往桌旁一摆,转身跑去吧台,以火箭般的速度刷完卡。
可当她送卡回来,已经打起来了。
两个女孩揪头发,扯衣服扭作一团,而作为被争抢的男主,凌向没事人一样,坐在一边摇色子。
“你不要脸,向哥哥就不喜欢你,你还缠着干嘛?”
“你脑子瓦特啦,我和阿向青梅竹马……”
颜蓉见怪不怪。
酒吧里打架,家常便饭。
什么跳舞踩脚了,撩了人家的妞了,人群里多看了几眼啦,抢了人家男友啦……
每天都有打架的,若是没有了,反而不正常,没了夜生活的刺激。
颜蓉习以为常,酒吧里的人也习以为常。
撩妹儿的继续撩妹,跳舞的继续跳舞,打架的继续打架,互不干扰,在音乐和灯光秀下,形成了酒吧的独特氛围。
颜蓉本想,卡一还,撒由那拉。可是看到两个女孩为一个男人大打出手,而这个男人却在一边风景独好。
她DNA里沉睡的正义感,莫名其妙地被激醒了。
“松手!”颜蓉上前拉架。
“别管她们,让她们打。”看到颜蓉回来,凌向一把拽过来,摁她坐在沙发上:“陪我喝酒,我可是开了你两瓶的高档酒。”
“你当她俩打架,是给你喝酒助兴的吗?”颜蓉的高跟鞋用力的踢在凌向的小腿骨。
“喔,你这个女儿好狠呐!”凌向抱着小腿倒在沙发上。
颜蓉不理他,转身下去,一手扯一个女孩,喝道:“你俩松手,听见没有,松手!”
一个说:“和你没关系,你少管闲事。”
另一个说:“不是给你钱,让你滚蛋了吗,还来干什么?”
“我说松手,听不懂中国话吗?”颜蓉胳膊肘用力的在两人背上一砸。
两女孩受痛,身子本能的向后扬。
颜蓉一脚一个踹到沙发上。
两个女孩平时大概都娇贵惯了,突然被个卖酒水的女孩踹了窝心脚,自然是不能忍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爸妈是谁?”
“经理呢,你们的人打人了,有没有人管?”
“闭嘴!”颜蓉顺手抄起一瓶葡萄酒,倒握在手里,一只脚踩在台几上,指着两女孩道:“坐好,别动。”
两女孩还真就被她唬住了,乖乖的坐好,大气不敢出。
“你叫什么?”颜蓉手中的瓶底对着那个娇媚的。
“白菲菲”
瓶底又转向那个娇艳的:“你呢?”
“贺丽娜”
颜蓉点点头,转向凌向:“你,坐过来。”
凌向楞一下,好奇问:“还有我?”
“坐过来,麻溜的。”
凌向可能是从来没见过像颜蓉这样的社会女孩,他是又新鲜又好奇。
“好,我坐。”
颜蓉翻起四个酒杯,拿起那瓶12年的芝华士,倒上,给每人面前推了一杯。
她自己也拿起一杯:“姑娘家家的,酒吧里打架,丢不丢人?”
贺丽娜和白菲菲两人互看了一眼,看着对方凌乱的头发,撕坏的衣裙,弄花了的妆容,终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丑态。
两人双双垂下头。
“看你们的穿着打扮也是大学生吧?”颜蓉喝了口酒,润了润喉咙,扫了眼凌向。
又拿着酒瓶在台几上敲了敲道:“嗳,我说,他有啥好?值得你俩为他打架?”
两女孩抬起头又互相看了看。
白菲菲道:“向哥哥是我师兄,”
贺丽娜抢道:“阿凌是我的世兄。”
“向哥哥十六岁保送清华本硕连读,二十岁考上哈佛,是我的男神。”
“阿凌年轻有为,多才多艺,长得帅。”
“向哥哥……”
“stopUP”眼看着又要吵起来了,颜蓉酒瓶敲着台几:“两位小姐姐,我不是让你们评论他有什么好,OK!”
凌向弯着腰,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握着酒杯,闻着酒味,嘴里发出一声轻笑。
颜蓉斜眼睨着他,一脸鄙视。
有女人争风吃醋,为你大打出手,光荣啊?
酒吧光线虽然昏暗,但颜蓉的表情没逃过凌向的眼睛。
凌向一口饮尽杯中酒,又推给颜蓉,让她再倒。
颜蓉给了凌向个白眼,将酒瓶推给他:“自己倒!”
说着拿起另外的两杯给到白菲菲和贺丽娜手里。
“你俩是他的女朋友吗?”
两人同时摇头。
白菲菲道:“还不是她这个贱人从中作梗,成天用她爸妈施压。”
贺丽娜骂道:“你才是贱人呢!小三,第三者,不要脸,插足我们的感情。”
说着将手中的酒泼在白菲菲脸上。
白菲菲甩手给了贺丽娜一耳光。
两人再次扭打起来。
颜蓉怒吼:“还有完没完了?就不能好好沟通吗?”
“没事,能动手就不要动口,我不走的!”凌向哈哈一笑,往边上挪了挪,还给腾地方。
颜蓉炸猫脾气一上来,天不怕地不怕。
将酒瓶在台几上敲碎,一手搂过凌向的脖子,喝道:“你俩再打我就把他杀喽!”
这一招果然见效,两人立马双手举起。
“不要伤害向哥哥。”
“别伤阿凌。”
“你俩坐对面去。”颜蓉挟持着凌向坐到中间,问他道:“你喜欢她俩吗?”
凌向干干脆脆道:“不喜欢。”
“向哥哥”
“阿,阿凌”
白菲菲委屈巴巴,贺丽娜强压怒火,说着又要扑过来。
“你俩坐着别动。”颜蓉喝住她俩,又问凌向道:“如果没有她们其中一人,你会不会接受她们其中之一。”
“不会”凌向还是干脆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颜蓉推开凌向,将他推到旁边:“白菲菲,贺丽娜你俩都听到了?”
第十八章 被冤枉
“一个男人他长得再帅,学识再高,能力再出众,如果他不喜欢你,就与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颜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俩为一个和你们没有半毛钱关系的男人在这里打架,值得吗?”
白菲菲:“不是啊。向哥哥喜欢我,他说过喜欢我的。是她,她利用她爸妈成天给向哥哥爸妈说结亲。还利用项目招标逼向哥哥的爸妈。”
贺丽娜回击:“你胡说八道。我妈和凌伯母是闺蜜,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们从小青梅竹马,长辈们早就订好了我们的婚事,只等阿凌毕业回国,是你缠着他不放。”
颜蓉很是无语,就想撒腿走人。
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都不长脑子吗?
这种智商也能考上大学?
猪都比你俩聪明。
换是我,我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要你俩这样的蠢货。
颜蓉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压了压心中的情绪,耐着性子道:“你俩在这上演全武行,请问你的青梅竹马阿凌,你的向哥哥有担心你俩会受伤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白菲菲和贺丽娜这才发现,她们心仪的男神从头到尾都没关心过自己。
白菲菲和贺丽娜同时站起来走向凌向。
“男人不爱你,就是不爱你。”颜蓉往台几上一坐,翘着二郎腿道:“他从心里就不接受你俩,你俩为他流泪,为他打架流血,即使你俩为他付出了全部,他还是铁石心肠,不为你俩所动。要揍,你俩应该揍他。”
凌向往后挪了挪屁股道:“这关我什么事?怎么战火转向我了呢?”
颜蓉探前身子,一把扣住凌向衣领,将他拉到自己脸前:“你不给她们希望,她们会对你产生幻想吗?你不约她俩,她俩会一起和你出现在这个酒吧吗?不揍你揍谁?”
“阿凌,你当真不喜欢我?”贺丽娜居高临下的看着凌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说过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白菲菲委屈巴巴:“向哥哥,前天你还说,你就喜欢我的乖巧呢”
颜蓉将凌向拉着站起来,道:“你,去和人家姑娘说清楚。”
“凶婆娘,你倒是够辣的嘛!”凌向拽着衣服,活动着脖子,笑道:“你是我什么人啊?就敢命令我?”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转身面对两女孩,严肃道:“我再说一遍,你俩都听好了。”
“……你说话温和点。”不知为何,颜蓉有种寒颤颤的感觉。
凌向端着一杯香槟酒,打量着颜蓉道:“你想多温和?”
颜蓉给他一个犀利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凌向和颜蓉的这种互动,在贺丽娜与白菲菲眼中,就是公然调情,是对她们最大的羞辱。
“阿向,我和白菲菲你选谁的可以,就是不许你选她。”贺丽娜纤指一指颜蓉,娇斥道:“她们这些卖酒女,给钱就跟你走。阿凌,你不嫌脏啊!”
白菲菲也附和道:“就是就是!脏死了,好恶心呐。”
边说边还很夸张地擦脖子,抹胳膊,把颜蓉碰过的地方全都抖落一遍。
这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颜蓉是又可气又可笑。
“刚刚还打的不可开交,这就马上结成同盟啦?还嫌我脏?姐姐我哪那不比你俩干净!脑子啊!漂亮的女人都不长脑子吗?”
颜蓉光顾嘴巴骂的酣畅淋漓,却忘了她自己。
她也是漂亮女人之一,某种程度上,她比贺丽娜和白菲菲更漂亮。
凌向似笑非笑地盯着颜蓉,举了举手中的香槟,脸上挂着‘让你多管闲事,吃瘪了吧,活该。’的表情。
“给她们说,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啊,还是有人民币啊?”颜蓉晃了晃手中的破酒瓶,恶狠狠地做了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
凌向十分配合地一缩脖子道:“说,说还不成嘛!”
“白菲菲,喜欢不等于爱。有时候不讨厌便是喜欢,如果我说我喜欢你的可爱,你就一厢情愿的认定我是爱你的,非要死缠烂打,那么我收回。我不喜欢你,我很讨厌你,我不想再见到你,滚!”
“向哥哥”白菲菲完全没想到凌向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看凌向。
颜蓉都忍不住同情起了白菲菲。
男人的嘴,杀人的刀。
可怜的娃啊……
这话也太狠了!
她悄悄按了按自己的心,心说,遇上毒蛇男人,没有颗强大的心脏,还真承受不住。
凌向吼道:“看什么,滚呐!”
“你混蛋,我恨你!”白菲菲推了凌向一把,捂着脸哭着跑出去。
白菲菲跑后,贺丽娜往后退了几步,忐忑不安地看着凌向。
凌向解开袖口上的扣子,双手叉腰,看着贺丽娜。
“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还相信父母的包办婚姻吗?你爸妈说,你爸妈说,你爸妈要你嫁给谁,你就要嫁给谁吗?你自己没点主意吗?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不能做主吗?你是还没断奶的巨婴吗?”
贺丽娜比白菲菲冷静,可能是提前做了心理准备。
她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深深的看了眼凌向一眼,又看了颜蓉一眼,优雅地走出卡包。
颜蓉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是一番好意,可这闺女怎么连她也恨上了?
哎……
女人一旦恨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些有钱人,哪个得罪的起!
逞什么能嘛!
颜蓉心底隐隐不安,有些后悔多管闲事。
事已至此,就这么着吧。
一边懊悔的肠子都青了,一边起身走人。
凌向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干嘛,卖了我们这么多酒,这就要走了?”
“放手!”颜蓉回头,冷冷看着凌向:“我管这事,完全是心疼两女孩,不是为了帮你这种纨绔子弟解决烂桃花。”
凌向手臂一用力,将颜蓉扯到身前,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腰:“不放手,怎么滴?要不给我一酒瓶。”
颜蓉穿着高跟鞋,若站直,只略低凌向半头。
但她为了拉开和凌向的距离,身子尽量向后仰,双手也在拼命掰凌向的手臂。
凌向的脸缓缓地压下来。
两张脸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颜蓉都快呼吸困难了,他还在压近。
颜蓉心跳加快,出了一身的汗,就连手心都是汗。
凌向嘴角扬起,笑的又痞又狡猾:“刚才不是很凶嘛,这会儿怎么变成小白兔了?莫非你也喜欢我?”
“喜欢你?切……”
颜蓉的这声切,很轻很长,再配上她精妙的微表情——翻白眼。
嘲讽不言而喻,鄙视更像一瓢加了芥末的老陈醋,顶得凌向五脏六腑差点移位。
凌向不高兴道:“喂,我不帅吗?配不上你吗?”
“你哪儿帅了?”
“我哪儿不帅了?”
“你哪哪都不帅。”颜蓉转着嫌弃的眼神,在凌向身上转了一圈。
“我哪那都帅。”凌向也跟着颜蓉的视线在自己身上转了圈。
最后,两人的视线鬼使神差的落在凌向的某个部位——
两人同时一愣,互相定定地看着对方。
第十九章 死不认账
“不,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你……”
颜蓉最先反应过来,急忙解释。
可这种内涵的形体语言,如何解释的清楚。
没等颜蓉想好如何组织语言,凌向搂着她纵身一扑,将她扑倒在沙发上。
“看不出来,你还很懂嘛!帅不帅,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偷鸡不成蚀把米。
拼力气她肯定拼不过,喊救命,肯定能获得解救,可那样就会丢了这份工作,万一被师傅的客户看见,那她的学徒生涯也就终结了。
权衡各种利弊,颜蓉灵机一动,双臂缠上凌向的脖子,学着酒吧里那些妩媚的女人,在他脸上吐着气道:“你真坏,这里是酒吧哎。”
凌向身子一僵,抬起头往四周看看,支起身子,放开了她:“好,哥今晚带你出去。”
颜蓉坐起来,边拽衣服,边盘算如何脱身。
“贺丽娜的这些酒咋办呢?还有她的卡。”
凌向:“酒给她存在吧台,卡给我。”
“好的。那你先坐会,我去叫经理存酒。”颜蓉掏出卡给了凌向,心中窃喜。
但她的小九九,一眼就被凌向识破了,他笑着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颜蓉那个气啊。
要你多管闲事,这下管出闲事来了吧。
存完酒,走出酒吧。
凌向直接将颜蓉强拉上车,边发动车子边道:“酒店还是你家?”
“对不起,哥,我错了,我没那个意思。”颜蓉双手作揖赔不是。
“不行”凌向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你家不方便,那去我家。”
颜蓉双手握住手刹道:“哥,你帅,你最帅了,你哪哪都帅。”
凌向意外深长道:“你又没见过,你咋知道我哪哪都帅?”
颜蓉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怎么就管不住这张惹祸的嘴呢!
“你放心,哥哥的帅,绝对超出你的预期值。”凌向拉开颜蓉的手,挂挡,调头,驶出车库。
颜蓉不再吭声,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心里诅咒凌向一百遍。
什么玩意嘛,还青花大学才子呢。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诅咒你开车撞墙,出门踩狗屎,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凌向自然不知道颜蓉的心理活动,只是见她面色平静,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起了疑心。
车速逐渐逐渐的慢了下来。
他将车子停到路边,看着颜蓉,愠色道:“你似乎很期待啊!”
颜蓉本来不明白凌向说什么,转过头,看到他眼睛里的疑虑,心中一动,计上心来。
她主动探过身子,凑近凌向脸旁,用手指勾起他的下巴,媚笑道:“当然,做我们这一行的,不仅要陪客人喝酒,还要陪客人快乐,你懂得。”
说完,她还学着电视里的坏女人,眨了下眼睛。
“刚才在酒吧,你是故意的。”凌向顿时变了脸色,收起了笑意,眼眸里是发现被人下套后的愤怒。
颜蓉觉得有戏,搂过凌向的脖子,嗲嗲道:“人家卖酒好辛苦呢,又赚不到几个钱,遇上哥哥你,又帅又多金,人家以后就是你的人了,哥哥会保证人家衣食无忧的,对不对?”
凌向越听脸越黑,简直安个月牙就是包公再现。
“滚下去!”他一把推开颜蓉,十分厌恶地拍着自己的身上,好像沾染上了什么病毒。
颜蓉自己都被自己嗲的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
但她不敢就此打住,强忍着心中的膈应,扭扭捏捏,装作要纠缠不休的样子道:“不要。你不喜欢我嘛,你一定是关注我很久了,不然你怎知道我的名字呢,嘻嘻!”
凌向一边庆幸自己发掘了颜蓉的不良动机,一边恶心的几乎都快吐了。
“像你这样的女人我没兴趣关注,是你自己手腕上挂着的号牌上有编号。”
颜蓉抬起手腕,那是她的学徒工号牌,晚上走得急,忘了摘下来。
怎就把这个忘记了,若是弄丢了,非被师傅扒层皮不可。
也幸好酒吧光线昏暗,凌向只看到了名字,没看清店名和LOGO,不然这场戏还真唱不下去呢。
颜蓉赶紧摘下来塞进裤兜,害怕凌向看到。
“你们这些女人真是恶心,快点从我车上滚下去。”
“不是你非把人家拉上车的嘛,现在又翻脸,哥哥你好无情哦!”
凌向解开安全带,下车拉开车门,拎小鸡一般,将颜蓉丢下车,头也不回地踩着油门,绝尘而去。
“耶!”望着消失在霓虹灯火中的汽车,颜蓉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
姐姐我闯荡江湖的时候,你还在家吃尿泥呢。
还敢跟姐斗,切……
颜蓉穿过两个十字路口,打了辆车,回到她和梅子租住在弄堂里的一间小房子。
到家的时候已经四点了。
害怕吵醒梅子,颜蓉脱了鞋,光着脚先给梅子做早餐。
她没有空闲和精力去想晚上发生的事,也无法矫情地躲在被窝里,为自己受到的屈辱哭泣。
无论发生什么,生活还得继续,尤其是她这样的贫苦穷人。
颜蓉给梅子准备的早餐很简单,不过是两个馒头和一碗蒸蛋。
梅子起床上学的时候,颜蓉已经睡着了。
她在桌子上给梅子留了10块钱,那是梅子的午饭和晚饭钱。
颜蓉最大的期盼就是早点出师,有了工资就不用再去酒吧卖酒,等攒够钱就自己开家自己的店,然后供梅子上大学。
早上八点半,颜蓉和往常一样,提前到店里,打扫卫生,准备干净的毛巾,等着师傅白云香的到来。
十点半,颜蓉没有等来师傅,却等来了警察。
“你是月亮酒吧的酒水推销员莎莎吗?”为首的民警义正言辞地开口:“昨晚有位顾客的银行卡丢了,有人说是你拿了去,请你和我们回所里配合调查。”
颜蓉一脸错愕地看着警察:“银行卡,谁的银行卡?”
“有什么疑问,跟我们回所里就清楚了。”
店里马上炸锅了,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颜蓉是酒水推销小姐哎。”
“她怎么那么大的胆子啊,这要是师傅知道她死定了。”
“什么推销酒水,八成是去钓凯子的。她长得那么漂亮,万一被哪个老板看上,不就有好日子过了么!”
第二十章 高昂的代价
“警官,我跟你们回去。”颜蓉瞟了一眼四周议论纷纷的学徒,点头:“请稍等,我去换个衣服。”
她边解围裙的带子,边往更衣区走。
警察拦住她:“不用换,马上跟我们走。”
“颜蓉师姐,我陪你一块去。”
人群里挤进来一个男孩,高高瘦瘦的,清清秀秀。
他是颜蓉的师弟王瑛。
“不用,待会师傅来了,帮我和师傅说一声。”
颜蓉冲王瑛笑了笑,脱下围裙卷起来,跟着警官出了店门。
一进派出所,颜蓉就被带到了审讯室。
“说说吧,昨晚你在月亮酒吧都做了些什么?”
“做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啊!”颜蓉不解地看着警察,一脸懵圈。
警察:“仔细想,想清楚了再说。”
颜蓉仔仔细细想了一圈,除了多管闲事,拿酒瓶吓唬过白菲菲和贺丽娜,没做任何违法行为。
她摇摇头,反问警察道:“警官同志,我真没做什么坏事,就是有两女孩打架,我劝架来着。”
颜蓉就把昨晚所有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警察又问:“那卡呢?”
“卡?”颜蓉恍然大悟,长出一口气道:“贺丽娜的银行卡我给了凌向,凌向妈妈和贺丽娜的妈妈是闺蜜,他们两家是世交,我让凌向转交给贺丽娜了。”
“贺丽娜买的酒呢?都喝了吗?”
“酒没有喝,存在酒吧柜台上。”
“贺丽娜买了多少酒,总共多少钱?”
颜蓉道:“八瓶葡萄酒,十二瓶香槟,还有二十瓶啤酒,总共是三万六千二百块。”
警察又问:“三万六千二,你为何刷了十八万三?”
颜蓉愣住了,定了好半天,她才辩解道:“不对,警官,这不可能。我只刷了三万六千二百块,没有刷十八万三,我还打票了。”
“票在哪?”
“票,票在我身上。”颜蓉赶紧掏兜,全身的口袋翻了遍,都没找到票。
“别找了。”警察拿起一张纸:“这是银行流水单,昨晚月亮酒店,凌晨一点四十二分,贺丽娜的卡被刷十八万三。”
“不可能。”颜蓉急了,她刚从椅子上跳起来,就有警察呵斥她坐好。
“警官,我真的没有多刷那么多钱。”颜蓉急的快哭了:“你们可以找凌向,他……”
“她是把贺丽娜的银行卡交给了我,但我不知道她刷了多少钱。”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凌向跟着两名警察走了进来。
“你…”颜蓉刚要站起来,又被警察呵斥坐下。
“贺丽娜是买下了她推车上所有的酒,给的就是这张卡。”凌向掏出银行卡,交给警察,又作了补充:“刷卡是她自己一个人去的,我没有跟着一起去,究竟刷了多少,我并不知情。”
凌向都没正眼瞧颜蓉,而是用眼角撩了她一眼。
颜蓉的脸和嘴唇同时变了色,脸是涨红的,嘴唇却是白色,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
“警官同志,你们是在怀疑我偷盗了贺丽娜卡上的钱对吗?”
说话的时候,颜蓉的嘴唇都是抖的。
颜蓉不怕被人嘲讽、不怕被人欺凌,不怕被人嫌穷,但她受不了侮辱,尤其是人格侮辱。
凌向看贼一样的眼神,像一根芒针扎在颜蓉心上。
她带着梅子从老家逃出来,讨饭的日子里,遭人冷脸,受人白眼,没拿过别人一根针,没偷过别人一根菜。
遵纪守法,做人清清白白的,靠双手抚育妹妹,凭什么被当成贼?
颜蓉:“警官,我不知道贺丽娜的卡是怎么回事,但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刷了一次三万六千二。你们可以去月亮酒吧,找收银经理调查。”
“你先别激动。”警察给她倒了杯水,安抚:“我们叫你来呢,就是为了调查清楚。”
颜蓉没有接这杯水,而是倔强地将头扭向一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警察继续问她:“他说的可是事实?”
“是。”
“盗刷银行卡是违法行为,数额在五千元以上,就构成犯罪。”警察拿起颜蓉的身份证看了看,指着墙上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道:“你才十八岁,正是大好年华,不要存侥幸心理,如实交代事情经过,就是主动自首。”
“警察同志,捉贼要拿赃啊。你们可是头顶国徽,肩担警花的人民警察,可不能随便冤枉我。”
颜蓉顿了顿,强忍着满腔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理智而冷静,可还是忍不住气得发颤。
“三万六千二,我敢用我的人格和性命担保,绝对没有多刷一分钱。”
警察又道:“那你昨晚有没有喝酒?”
“喝了,可我只喝了一杯香槟,根本没有醉。”
颜蓉当然知道警察这样问的意思,她心中一着急,人又站了起来。
她指着凌向道:“我是刷卡以后才喝的酒,这个您可以问他。”
凌向正低头写笔录,头也没抬道:“对不起警官,我喝了一瓶的12年芝华士,还有两杯黑桃A香槟,到现在头还晕晕乎乎,记不得她是什么时候刷的卡。”
警察又看向颜蓉:“你再好好想想,十八万这可不是小数目。”
“芝华士,黑桃A…我知道了…”颜蓉突然扑到桌前,情绪激昂地对警察道:“警官,我知道十八万三是哪来的了。”
警察和凌向都没料到她这么大的反应,全都抬头看她。
“请你坐好。有问题慢慢说,不要激动。”警察站起来,请颜蓉坐回去。
颜蓉:“12年的芝华士是2988,黑桃A黄金版香槟2588,算上卡包的费用1200元,也就6776。就算加上贺丽娜的三万六也不够十八万三啊。”
凌向握着笔的手突然一滞,缓缓转过身子,正面对着颜蓉,眼神沉了沉,眉头蹙了起来。
警察:“你继续说。”
“他是最后走的,最后的六千七百七十六是他结的,有没有可能是他刷的。”
颜蓉又道:“警官,您查查银行,这笔钱是一笔刷的,还是几笔刷的,确定都是在月亮酒吧刷完的吗?”
只要在明细上查到一笔三万六和一笔六千七百六,就能证明她的清白。
颜蓉急切的,恨不能自己就是一台电脑,能连到银行去。
“该怎么办案是我们的工作,这些我们肯定会调查的。”警官冷冷地浇下一盆冷水:“就算查到两笔刷卡记录,也无法证明不是你刷的啊。”
第二十一章 不能超过两千块
颜蓉的心跌到了低谷,忍不住又哭了。
警察又问凌向:“你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凌向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都没听到警察的问话。
警察又问了他一遍,他才回过神:“我去打个电话,等下进来。”
“就在这里打。”警察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
凌向:“我不是嫌疑人,你们没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你怎么不是?有人报案,说这张卡被盗刷了,卡只经过了你和她的手,你不是嫌疑人,谁是?”
颜蓉听警察这么一说,她也起了疑。
收银台误刷是不存在的,难道是凌向和贺丽娜贼赃陷害我吗?
一定是。
都怪自己多管闲事,惹来是非,若师傅为此开除自己,怎么办?
这么一大笔钱,得坐好几年牢。
她若坐了牢,梅子咋办?
颜蓉越想越害怕,哭得更伤心了。
“警官,我真的没有盗刷贺丽娜的银行卡。我把卡交给凌向,就回家了,您可以去调查……”
“不用查了,是我刷的,但不是盗刷。”凌向再次推门进来:“我刚打电话给银行确认过,昨晚买单时,是我拿错了卡。”
凌向有点尴尬,他掏出自己的卡给警察看:“我和贺丽娜的卡都是同一家银行发行,卡面也都一样,当时我又喝了酒,没看清卡号就拿着刷了,我愿意马上归还她钱,并认罚。”
警察接过卡和贺丽娜的卡比对了下,点头:“是同家银行没错,但并不能证明你没有盗刷他人的卡。不过这件事还得报案人决定,要不要撤案。”
“好的,我尊重法律。”凌向转身看到颜蓉泪眼朦胧,他挺歉疚。
但他仍是一副傲气口吻:“对不起,是我弄错了,你若需要赔偿,我愿意赔偿你的精神损失费。”
颜蓉选择直接忽略,站起来对警察道:“我可以走了吗?”
“做好笔录,签个字,你可以走了。”警察指了指颜蓉坐的那张椅子,对凌向道:“你坐那。”
颜蓉和凌向迎面擦身而过。
凌向:“我要打电话给我的律师。”
“阿凌,你怎不告诉我一声,害人家担心一晚上呢。”
一道甜腻腻的声音蓦地响了起来,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贺丽娜带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她先对警察道:“对不起啦,阿sir。银行卡被盗刷是个误会,我不知道是我男朋友拿了我的卡。这位是我的律师,我申请撤案。”
说着,转身挎上凌向的胳膊,甜腻腻道:“阿凌,阿拉去吃牛排,好不好?”
看到颜蓉,贺丽娜挑了挑眉,眼神里既有挑衅,又有几分得意,还有几分计谋落败的不甘。
颜蓉瞬间秒懂。
难怪昨晚贺丽娜看她的眼神充满怨毒,没想到在这儿等着。
故意报警,是想利用‘盗窃罪’将她丢进监狱。
这个女人可真是太可怕了,简直恶毒至极。
若不是贺丽娜没料到,银行卡不在她手中。
还真就给她得逞了……
颜蓉只觉后背骤寒……
幸亏昨晚把银行卡给了凌向,不然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在庆幸有惊无险的同时,颜蓉也感觉到了人性之恶,心中暗暗发誓:从今以后,绝不多管闲事。
凌向自然也清楚了贺丽娜的心机,他默默抽出胳膊,走到颜蓉身旁,再次道歉:“对不起,我……”
“对不起不敢当,再见,哦,不再见。”
颜蓉飞快地签好字,向警察道过谢,转身出了派出所。
她刚来到马路边,凌向追了出来。
“颜蓉,侬等等!”
颜蓉撒腿就跑。
她急着赶回店里,向师傅请罪,更关键的是,她对凌向厌恶至极,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别说站一站,就是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我是老虎吗?侬跑什么啊?”凌向竟也撒丫子追在后面。
颜蓉心说:“谁遇见鬼不跑?不跑的那是二傻子。”
一男一女狂奔在马路上,引起许多人的驻足观望。
更有甚者,还主动陪跑,边跑还边问颜蓉:“伊为什么追侬?”
“伊要抢我钱。”颜蓉回头望了眼,越追越近的凌向,对旁边人道:“我不给伊,伊还要打我!”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当街抢劫。”
路人义愤填膺,拦下凌向,将他扭送派出所。
颜蓉一口气狂奔出两里地,才停下来。舍不得打出租车,就挡了辆摩的。
回到店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店里客人正多,白云香在给顾客做离子烫,其他的学徒站在旁边看着。
“我回来了。”颜蓉怯生生地挪过去,叫了声:“师傅。”
“去调个板栗色来。”白云香挑了几缕头发,给学徒讲软化程度。
“嗳”颜蓉心头微宽,手脚麻利地投入工作。
一直到晚上关门后,白云香才叫住了颜蓉。
“明天你就不要来了,这是一万块钱。”白云香从柜子里取出一沓钱:“四千二是你的学费,余下的是你的工资。这一年你早来晚走,没少干活,五千八不算多,以后好自为之。”
颜蓉没作一句解释,默默脱下工服叠整齐,深深地给白云香鞠了一躬:“错在我,我不怪师傅,感恩师傅教了我一年的手艺,连杯茶都没请您喝过。谢谢您,您保重!”
白云香没少开除徒弟,每一个走的时候不是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就是大吵大闹。
颜蓉的冷静和表现,大大超出了白少云的预料。
他犹豫了下,又道:“颜蓉,你的悟性最高,也最能吃苦,是我这么多徒弟里学的最快,最有希望接我班的人,可惜你……”
“对不起,师傅。我辜负了您的一年栽培,再见!”
颜蓉转身冲出店门,强忍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颜蓉师姐。”王瑛从黑暗里走出来,并叫住了她。
“怎么还没走啊?”颜蓉深吸了口气,脸上又展现出了她固有的职业笑容。
她友好地看了他一眼:“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颜蓉。”也在这时,白云香拿着那沓钱跟了出来,他推开玻璃门,朝这边喊了一声:“把钱拿……”
第二十二章 怎能见死不救?
看到王瑛,白云香话说一半,突然顿住:“你怎没回家?”
王瑛有点愕然,怔了怔,侧过脸,腼腆道:“我等颜蓉师姐。”
“颜蓉,我这个人最重规矩。不合规矩的事,不遵规矩的人,我都容不下。这钱你拿着,若还想学这门艺,就去上个技校吧。”
白云香走到颜蓉身边,拉开她斜跨的背包,将钱塞进去。
“师傅,我懂。”颜蓉摁住包,道:“这钱,我不能拿。”
白云香拿开她的手,给她扣好包:“这也是我的规矩。成事先成人,做事先做人,我没能教出你,自然不能收你的学费,你为我干了一年活,自然也不能白干。”
“师傅,我……”颜蓉提着包的手,最终还是垂下了手。
穷,不可怕,但要穷的有骨气。
赚钱的方法有很多,是她为了追求高利润,违背了师傅立下的规矩。
不能用生活的悲惨,能博同情和可怜,来逃避自己的过错。
“这事赖不着师傅,做错事就该承担过错。”颜蓉低垂着眼眸,淡淡道了句“无规矩不成方圆,我懂。”
“你不懂。你心里肯定觉得我特别无情,不近人情,是不是?”
白云香声音稍微高了高,又沉了沉道:“十里洋场,灯红酒绿,你这样年纪的女孩有几个不沉沦的?赚习惯了快钱,谁又沉得下心,扎扎实实学艺?”
“理发这个行当,一直不大被人瞧得起。古代更是将剃头匠视为下九流,下三滥的行当。现在改叫造型师,高端大气上档次,身份地位高了吗?照样被人瞧不起。你跟我学艺,学的是手艺,要能让这个行业瞧得起。造型师若不检点,如何令人尊重!”
一直沉默的王瑛,也终于开腔道:“颜蓉师姐不是这样的人,她去酒吧卖酒完全是因为……”
“王瑛”颜蓉轻声喝断。
王瑛看看颜蓉,紧闭唇口,不再吭声。
颜蓉为白云香再鞠一躬:“您的谆谆教诲,颜蓉铭记于心,今后一定沉下心好好学手艺,做一个让人尊重的造型大师。”
白云香颔首,脸上露出些许欣慰:“王瑛,你送她回家,路上找个取款机给她存起来。”
等白云香走后,颜蓉和王瑛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为什么不求求情呢?师傅最喜欢你,或许会原谅你一次。”王瑛摘下颜蓉的包,挎在自己身上。
“求情?说我是孤儿,还有一个妹妹要养?”颜蓉自嘲地笑了笑,道:“那不是求情,那是演苦情戏,博师傅同情和可怜。”
“可是…”王瑛忧心忡忡:“可是,你以后怎么办呢?”
“普通人,当然是先过好日子喽。”
颜蓉回答的很轻快,心里却像压了一百斤的秤砣。
一万块钱,哪够上技校啊!
梅子明年就要升初中了,能坚持多久?
往后的路,究竟在何方?
又得回去讨饭喽!
夜晚的风让愁绪变得缠绵而浮躁,颜蓉展开双臂迎着风,遥望着黄浦江上的点点灯火。
王瑛愣了愣,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茶叶蛋,我都饿死了。”颜蓉迫不及待地剥开了吃。
王瑛抬头往四周瞧了瞧:“我去给你买瓶喝的。”
颜蓉忙着往嘴里塞鸡蛋,都没顾上叫住王瑛,待手臂再挪开的时候,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凌向。
“请问9598怎么走?我……”对方的话说了一半,突然顿住:“颜蓉,哈,还是被我逮到了吧?”
颜蓉也有点愕然,怔了怔,几口吃完手中的茶叶蛋,淡淡道:“怎滴,我不找你麻烦,你还要找我的不是?”
“我是想和你解释一下,贺丽娜的卡,我是真的误刷,绝对没有算计你的意思。”
凌向从牛仔裤后口袋里拿出钱夹,盯着颜蓉:“昨晚是我酒后无德,对不起,也谢谢你的仗义解围,今天的事纯粹是个误会,但也对你造成了困扰和惊吓,我真心愿意补偿你,只要是在合理的范围内,我都满足你。”
颜蓉背操着手,头微微偏过,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觎着凌向。
对不起和谢谢?
什么鬼?
该不会转身又去派出所告我个勒索敲诈吧?
凌向被颜蓉的一只眼盯得有点毛,也知道颜蓉不信任他,咳咳了两声,又道:“不骗你,你说,你要多钱补偿?”
颜蓉摇摇头,觉得这人特没劲。
她没好气道:“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你别不识好歹。”凌向脸上又起了愠色:“我愿意补偿你,是感念你昨晚的一番好心。让好心人受不白之冤,这不道德,也不是君子所为。”
“还知道是非黑白,书没白念。”颜蓉睁开另外一只眼,围着凌向转了一圈:“你打算补偿多少?”
凌向道:“一千,最多不能超过两千。”
颜蓉噗嗤乐了。
要知道你们都是这样品行的人,倒贴十万,姑奶奶也不管你们的闲事。
“算了,我还有事,就不陪你墨迹了。”凌向翻开钱包,数了二十张给颜蓉:“两千,可以吧!”
“颜蓉师姐”这时,王瑛拿着两瓶水跑回来,他站在十米外,朝这边喊了一声。
“良心费啊。对不起,我等的人已经来了,先生,麻烦让一下。”颜蓉推开挡住她的凌向,朝王瑛走了去。
“不识好歹?不要拉倒,我还不给了呢!”凌向将钱塞回钱包,转身走向他的车。
王瑛递给颜蓉一瓶牛奶,困惑地望向凌向那边,“那是谁?好像有点眼熟……”
“吃生活的猪头三。”颜蓉喝了口牛奶:“我们先去存钱。存完,你早点回去,明天还要干活呢。”
王瑛拍着颜蓉肩膀道:“我想起来了,他是区-高官-凌和培的儿子。”
颜蓉从来不看新闻,根本不知道区-高官-凌是谁。
一来是因为忙,忙得火烧屁股,自顾不暇。二来是她家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拼死拼活赚的那点钱勉强混个温饱,哪还想得起来买报纸看新闻。
“领导的儿子就这素质?”颜蓉啧嘴,表示看不上。
第二十三章 看我不顺眼
王瑛不想继续聊凌向,转开话头,道:“我有个主意,你可以盘个店,做新娘盘头的活。这一年基础你已经都学会了,给老人和孩子剃头,剪发,都可以做,反正剪功是需要时间积累的。”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颜蓉如梦初醒,顿时觉得眼前一片光明。
除了还不会做造型,染发、烫发她都可以。早上可以去公园支摊,为那些锻炼身体的老人理发。
理个头五块钱,五个人就是二十五块钱,盘个头发50块钱,染发两百左右,烫发四百左右……
一个月最少也能赚万把块钱,等有了钱,就可以去学造型,还可以去韩国学造型。
颜蓉激动坏了,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伸起胳膊,摸了摸王瑛的头,兴奋道:“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师姐,我想入股。”王瑛抿着嘴笑,笑容腼腆的像个小姑娘。
“毛毛雨啦!”颜蓉拍着胸脯,豪气:“我请你来做造型师。哈哈!”
王瑛道:“我现在和你是师姐弟,若来给你做造型师,你就是我的老板,平白无故地降了一级,我太吃亏了。”
颜蓉愣了愣,笑道:“那我请你做我的合伙人,不就不是雇佣关系了。”
“好,一言为定!”王瑛举起手中的矿泉水与颜蓉的碰杯:“合作愉快!”
看着王瑛一脸的兴奋,颜蓉立即清醒过来。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开店谈何容易!
光铺面房租就得好几万,再加上装修,置办家具,进货,没有十几万,根本倒腾不开。
话又说回来,新开的店哪里一开门就会有客人啊。
万一生意不好,有多少本钱赔的起。
她可是赚的起赔不起,还是踏踏实实捡破烂吧。
颜蓉举起手中的牛奶碰了下王瑛的矿泉水瓶:“希望有这样的一天,愿我们梦想成真。”
她喝了一小口,将瓶盖拧起来,装进包里。
王瑛看着一大半的牛奶,诧异道:“怎么不喝完呢?”
“留给梅子明天早上喝。”颜蓉看着王瑛手中只剩下一口的矿泉水道:“水喝完,瓶子给我。”
王瑛知道颜蓉收集矿泉水瓶卖钱,一口喝完,装到颜蓉包里:“合作的事,我不是开玩笑的。店名你取,其他的事我来跑。”
颜蓉停住脚,转到王瑛脸前。
见他一脸认真,不像开玩笑,急忙劝道:“傻小子,做生意有赚就有赔,而且我还是个学了半拉子的徒弟,万一赔了……”
“我对颜蓉师姐有信心,我相信你一定做的好。”王瑛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赔了算我的,赚了我们平分。”
颜蓉连忙做了一个敬谢不敏的表情:“被信任的感觉真好,而且特别爽。但我不能一时脑热冲动,拉你涉险。”
她听说王瑛家,也不是很富裕,母亲下岗了,全家五口人全靠他爸爸一个人的收入生活。
还听说,王瑛学习特别好,就是因为家庭贫困才放弃高考,改学理发的。
就算她自己承担风险,也绝不能让王瑛来承担不属于他的风险。
颜蓉正琢磨着如此说服他,既不伤的他的自尊心,又能让他放弃冲动投资的幻想。
旁边酒吧内的喧嚣传出来,一个人滚了出来。
准确的说,是被人踹了出来。
那人顺着台阶滚下来,地上拉出一道血印。
后面跟着冲出七八个穿着黑背心,手持酒瓶和钢棍的年轻小伙子。
“快跑。”颜蓉拉起王瑛就跑。
这种小年轻最可怕,读书不多,心智又不成熟,只知山鸡、浩南、包皮哥们儿义气,却对法律毫无敬畏之心。
酒吧里,最能闹事的就是这些小年轻,愣头青。
一句‘老子看你不爽’,就敢把人往死了打。
颜蓉在酒吧里见过几次,深知遇上这些人,一个字‘躲’就对了。
能躲多远躲多远,能躲多快躲多快。
跑出两百米,还能听到背后被打之人的惨叫哀嚎声。
这么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颜蓉猛然调头,又要往回跑。
“干嘛去?”王瑛拼命拽住颜蓉胳膊,惊惧道:“姐姐,你不会是要去管闲事吧?那些人可都是流氓啊!”
“得管啊,不管他会被活活打死的。”颜蓉又道:“你有手机吗?赶紧打110报警。”
王瑛道:“流氓都是不讲道理的。酒吧里那么多人都不管,你一个女孩子过去,太危险了。”
“你听听。”颜蓉指着前方道:“叫的如此尖吭凄惨,肯定是那群王八犊子往死里打他。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王瑛死拽着颜蓉胳膊不撒手,坚决不同意:“不是咱们见死不救,而是咱们惹不起,根本没有能力与流氓抗衡。你还有妹妹在家等你呢。”
一说到梅子,颜蓉立马怂了。
她都是泥菩萨过河,拿什么能力去帮助别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万一若有个三长两短,梅子怎么办。
颜蓉望了望酒吧的方向,在心底说了句:“对不起。”
王瑛见颜蓉思想松动,顿时释然,继续劝她道:“这些小流氓很复杂的,惹到了他们,很难安生的。我们打个电话,让警察来处理。”
颜蓉点点头:“你有电话吗?”
“有呢!”王瑛松开颜蓉,从裤兜里掏出一部翻盖手机。
银白色的,彩色双屏,手机上还挂着机器猫挂件。
颜蓉认识这部手机,三星s308,售价3680。
对于连小灵通都买不起的颜蓉,什么摩托罗拉、诺基亚8210,她都不认识。之所以认识这部三星s308,还知道它的价格,是师傅白云香给师母买了一部。
那天,她跟着师傅去提货,路过商场,看到了这部手机,师傅喜欢的不行,买了一部。
当时,她就被这部手机的售价惊到了。
王瑛家不是很贫苦吗?他怎会买这么昂贵的手机?
颜蓉刚想问他,突然耳边又传来凄厉的嚎叫声。
声音刺耳如受电击,颜蓉全身一震。
这得打的有多狠,才能发出这么凄厉的叫声?
颜蓉“咯嘣”一咬牙,看一眼在旁边打电话的王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过去。
第二十四章 他喜欢你,讨厌!
转过一道巷子,颜蓉已经看清了十几米外的一番景象。
一人拽着那人的头发,往旁边一处偏僻的地方拖,其余人则是踹肚子的踹肚子,跺头的跺头。
那人身下已经淌了一摊的血。
“住手。”颜蓉鼓足勇气,喊了一声。
不知是她的声音太小,还是那些人打斗的动作幅度太大。
这声住手丝毫没起到作用。
颜蓉灵机一动,慌里慌张地大喝一声道:“警察来了,快跑啊。”
那些小流氓顿时乱成一团,停下手,四处观望,发觉没有警察,骂骂咧咧,朝她走过来。
“你谁啊?哪来的小野鸡?”
“警察在哪儿?敢狂老子。”
“哥儿几个,修理修理她。”
颜蓉吓的小腿肚都抖了起来,想往后退都拿不动脚。
她舔舔有些发干嘴唇,颤声道:“你,你们听,真的有警察。”
这些人全都竖起耳朵,果然远处传来警笛声。
“大哥,真的是警察,快跑。”
轰的一下,一群流民四下逃开。
那个揪头发的小流民,在从颜蓉身边逃开的时候,还对她说了句:“大姐仗义,这份恩情,我们兄弟记下了。”
等到那些人逃之夭夭,颜蓉腿软的几乎站立不住。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挪到那人身边:“你怎样?还能站起来吗?”
那人脸朝下,一动不动。
颜蓉紧张地看了看四周:“那些流氓只是被我骗走了,你得赶紧走啊,不然他们返回来就麻烦了。”
那人挣扎着爬了一下,起不来。
颜蓉鼓足勇气,扶他起来。
手刚碰到他身体,那人便是一阵哀嚎:“痛,痛,痛。”
颜蓉楞了一下。
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
撩起头发,凑近脸一看,凌向!
颜蓉一声惊呼,跌坐在地上,好不巧地摁到酒瓶玻璃渣上,手掌被划了条口子。
“怎会是你?”她捏着伤口站起来,没好气:“又是在酒吧里沾花惹草,惹来的是非吧?”
不用问,肯定是,不然怎会招惹上这些人。
像他这种人,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喜欢在酒吧嘚瑟。
撞上硬茬了吧?
活该!
颜蓉转身就想走。
“颜蓉”出于求生的本能,凌向用力地拽住了她的裤脚:“救救我,帮我,打电话。”
这时,王瑛找了过来,拉起颜蓉手往外走:“不是说了不要管嘛。快走,那些流氓又来了。”
颜蓉心说:我若知道是他,打死我也不管。
想归想,但她狠不起心来,见死不救。
她对王瑛:“你背他,我去拦车。”
“这个点,没车。”凌向咬牙忍着剧痛道:“我的车就停在前边酒店门前,钥匙在口袋里。”
王瑛不想管,但挨不住颜蓉的央求,快速摸出钥匙,跑出去开车。
跑了几步,王瑛又回来:“来不及了,那些小流氓找过来了。”
颜蓉也听到了那些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指着黑漆漆的弄堂,急道:“先到那边躲躲吧。凌向你忍着点疼,千万不要出声。”
“只能如此了。”王瑛背上凌向,颜蓉在后扶着。
三人钻进弄堂巷子里,找了一处没有关闭楼门,闪进去,躲在楼梯下。
那些人吵吵嚷嚷,吵醒了弄堂里熟睡的人,被几个阿婆一通臭骂,才骂骂咧咧散去。
“好像走了。王瑛你去开车,得赶紧送他去医院。”颜蓉猫着腰,探身出去瞧了瞧。
“你就呆在这儿,我出去看看,顺便把车开过来,我不回来,你就别出去。”
王瑛走了四十多分钟,都没回来。
“凌向,你怎样了?”
颜蓉摸了摸,发现凌向已经晕过去了,而且身体越来越凉。
糟糕了,别是失血太多,快死了吧?
“凌向?”颜蓉叫了几声,没有应答。
她一咬牙,背起凌向,走出去。
“凌向,你醒醒,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你坚持一会儿,好不好。”
颜蓉瘦弱,背不起一米八高的凌向,走不了一百米就得停下歇一会儿。
“马上就到路边了,有出租车了。凌向,你醒醒,千万不要睡着哦。”
颜蓉一边费力的向前挪,一边给凌向打气鼓。
听不到凌向的回应,颜蓉吓的六神无主。
诸方神灵,各路神仙,保佑我顺利打到车。
如来佛祖,玉皇大帝,圣母玛利亚,保佑他一定要活着啊。
颜蓉真怕凌向死在自己背上,那谁受得了。
“凌向,你说句话,行不行?”
好久,耳边才传来凌向虚弱的声音。
“颜蓉…我怕。”
颜蓉精神一振,喘着重气,安慰他道:“不怕,不怕,马上就要到医院了。”
“谢谢你,救我。”凌向突然哭了,他道:“我怕是不行了,你放下我吧。”
“放屁!姑奶奶背你走了这么远,半条命都快没了,说什么丧气话。”
“我告诉你,凌向,你不准死,听到没?”
凌向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你还欠姑奶奶钱呢,昨天的事不算完啊。”
颜蓉其实比凌向还要害怕,但她不敢停。
“你害姑奶奶被师傅逐出门,丢了手艺,你得赔,别想一死了之。”
“我赔,我赔,赔…”凌向再次晕了过去。
颜蓉背着凌向走了好远,她也不知道拦了多少车,就是没有一辆肯停。
她只能继续走,边走边拦,直到筋疲力尽,倒在一辆车的车轮下。
……
颜蓉被凌向搂在怀里,侧卧了一夜,思考这些年来,她和凌向的婚姻,究竟是哪出现了问题。
当年在酒吧,凌向撞到那些流氓将一个醉酒的女孩拉到厕所侵害,出手阻拦,被打断两根肋骨,是她豁出命救了他,还为他垫付了医药费。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感恩,他错把感动当成了爱,多年来不拒绝不负责,不娶也不离婚。
若不是他和小三的女儿出生,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大概还会继续。
从头到尾,凌向都是在报恩,可这哪里是报恩更像是恩将仇报。
真傻,这么多年怎么就没看出凌向的心思,为什么不早早放手?
一根绳子硬生生绑死三个人,却害了三个无辜的孩子。
第二十五章 小三的腔调
第二天,清晨——
颜蓉被一阵敲门声叫醒。
半边床已空,凌向人走得不知所踪。
“凌向”颜蓉一把掀了被子,跳起来去找。
卧室和厨房转了一圈,全都没有。
难道跑到外面去了吗?
颜蓉对着玻璃抓了抓头发,准备出门去找。
“阿蓉,你醒了吗?”伴随着轻轻地叩门声,原少儒的声音在外响起,同时还传来西亚的哭声。
打开门,原少儒牵着凌向,凌向抱着西亚。
唯一让颜蓉心安的是,凌向没有裸着,整整齐齐穿着衣服
“原先生,早。快请进来坐。”颜蓉边请原少儒进屋,边接凌向手中的孩子:“凌向,你抱着西亚跑出去干嘛?”
凌向不肯给颜蓉,躲过:“这是我捡来的宝宝,不是小狗小猫,你别把她丢了行行。”
原少儒:“我是来开车的,在社区门外看见凌先生,就帮你带回来了。”
“真是太谢谢你了,原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每次见你,我都是蓬头垢面的。”颜蓉捯饬捯饬头发,搓搓脸。又去哄凌向:“我不扔她。你带她进来啊,你看她都哭了,肯定是饿了。”
同时,颜蓉心中也有点后怕。
以后不能睡的太死,这幸亏是遇到了原少儒,万一跑丢了,这人生地不熟的,上哪找去。
原少儒:“我也没洗脸,我们时间委员会今天有活动,我一大早往这赶。”
“我也饿了,早上吃什么?我想吃油条和豆腐脑。”凌向边抚肚子边将孩子给了颜蓉。
颜蓉关上门,洗了手给西亚换尿不湿,边忙边道:“今天没有油条,明天吃好不好?”
凌向不高兴道:“那我要吃煎饺!”
颜蓉刚想说:“你怎么专挑没得吃呢?”
原少儒也不好意思道:“我,我也想吃,可以有吗?”
“可以…有,不过,时间会很久。”人家几次三番帮忙,颜蓉不好意思拒绝。
原少儒兴奋地直搓手:“没关系,真的太谢谢你了。我想这东西好久了,这鬼地方吃不上。”
“好,就吃煎饺。”颜蓉收拾好西亚,赶紧忙活早饭。
原少儒脱下衣服,撸起袖子问:“我给你帮忙。”
“不用,你帮我陪着凌向就行。”颜蓉又问:“莫离怎样了?好些没有?”
“昨天你走后不久,她就醒了。”原少儒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颜蓉泡在水里的衣服,主动帮忙洗衣服。
颜蓉赶紧上前抢下,盆里除了昨天买给凌向的新内衣,还有她的内衣。
她咋能让其他男人洗内衣呢,这事凌向都没干过。
“原先生,不用你动手,放着我等会弄。”
“还叫原先生呢?咱们应该是朋友了吧?叫我阿原吧。”原少儒坚持要干,推开颜蓉:“我这个人自来熟,你别见怪。再说,在这异国他乡,能遇到同胞老乡,就和见爹妈一样亲。”
他乡遇故知,颜蓉倒是完全能理解,但是原少儒的自来熟,她是有些接纳不了。
才见过两三面,就不把自个当自己人。
昨天来了要洗碗,今天来了就洗衣服,一点都不见外。
颜蓉:“原……阿原,这都是内衣,我自己洗。”
“没穿过的新内衣,又全是凌先生和宝宝的,没……”原少儒手脚麻利,说话间,洗好手上的一件,又抓起一件。
而这一件恰好是颜蓉的。
“帮我捡菜吧。”颜蓉夺下,将他推出洗手间。
原少儒也红了脸,语无伦次:“米国再好,那也是人家的地盘。”
“就是呢。”颜蓉为化解尴尬,“和我在魔都一样,生活了十多年,有了户口,也能讲一口地道的方言,但就是融不进去。”
凌向突然:“他乡容不下肉身,故乡容不下灵魂,若能一世安稳,谁愿颠沛流离!”
颜蓉诧异地看着他。
难道凌向也有漂泊之感?
“我们都是无根之萍。”原少儒感慨:“即使走得再远,时间在漫长,终归还是要有所牵挂。”
颜蓉点头:“在米国打拼也不容易吧?”
“那是相当不容易。”原少儒在水龙头上洗了手:“咱辛辛苦苦混到人家地盘上讨生活,和人家白人抢饭碗,谈何容易!这两年破产,倒闭的企业太多太多,你是不知道,完全可以用死伤一片来形容。”
“我也有天天看新闻,我也是受害者。”
颜蓉干活特别麻利,烧上水,开始和面,和好面,让面醒着,给西亚冲奶粉,冲好奶粉又把鸡汤熬上。
时间利用的非常充分,干活的效率非常高。
这是她从十一岁开始,在挑水、做饭、洗锅、喂猪,锻炼出来的能力。
看得原少儒连连惊赞,就连凌向,也是扒在厨房门上,看她干活,一步都不走开。
“凌向,你去把被子叠了好不好?”颜蓉也给他找了点活。
凌向一口拒绝:“不要,我要陪着你。”
颜蓉试了试奶粉的温度,给他:“那你去给宝宝喂奶好不好。”
“不好,不去。”凌向依旧果断拒绝。
颜蓉蹙眉:“你怎么回事啊?你看不到我好忙,帮点忙好不好?”
凌向黑脸:“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颜蓉投降:“好好好,我去喂,那你吃不到煎饺,不要闹哦。”
“不吃。”凌向转身跟着颜蓉进了房间。
颜蓉给西亚喂奶粉,凌向就直直的盯着她,一刻不离。
“你看我干嘛?我脸脏了是不是?”
凌向道:“你越看我不顺眼,我越要和你脸对脸。”
颜蓉差点喷出二两老血。
“这哪学来的话?”
凌向不回答,仍盯着颜蓉看。
真是疯了,造了什么孽了我。
颜蓉喂完西安,回厨房继续忙早餐,她递给凌向一把韭菜:“帮我捡菜。”
不等凌向拒绝,她硬声:“你要不帮,我就走,以后都不管你。”
“我来捡菜。”她喂西亚的功夫,原少儒还是去把一盆衣服洗了,洗完还帮忙晾出去。
他刚要接,凌向一把抢过,非常生气:“我的,不要你捡。”
凌向拦住厨房门,不给原少儒进。
“凌向,你不是和王总谈生意吗?”颜蓉像哄三岁小儿一样,“让王总进来好不好?”
凌向:“哪个王总,我不认识。”
颜蓉非常尴尬,但原少儒无所谓,坐在行礼箱上,边看凌向捡韭菜,边和颜蓉聊天:““你要去看莫离吗?等会儿坐我的车去吧。活动结束我再送你回来。”
凌向接口:“我也要去。”
颜蓉诧异道:“你也去,去哪里?”
第二十六章 你有初一我有十五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凌向很认真地捡着韭菜:“反正你不能丢下我。”
原少儒笑道:“我昨天给你说,凌先生很爱你的,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颜蓉心中一声长叹,叹自己命运不济。
好的时候,凌向躲她如避蛇蝎,现在疯了,反倒寸步不离。
这也能是爱?折磨还差不多!
“煎饺不如锅贴好吃,我女儿最喜欢吃锅贴。”颜蓉没接这个话头,把酱油瓶洗干净,拿来擀饺皮。
凌向:“牛肉韭黄是我的最爱。”
“我也喜欢。厉害了我的蓉!”看到颜蓉用玻璃瓶擀皮,原少儒惊叹不已,想进厨房看。
凌向展开双臂,整个人挂在门上:“厨房重地,闲人不得入内。”
“好,不入内!”原少儒又坐回行李箱道:“带凌先生一起吧,多出去走走,对他的病也有好处。”
“那我就多做点煎饺,给莫离也带点。”
颜蓉想了想,又道:“阿原,还得麻烦你跑一趟莫离家。昨天的那个电杯,我放在她家院子里的树下了。”
“小意思,我这就去。”原少儒穿起衣服,去了莫离家。
颜蓉透过窗户望着原少儒走远的背影,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蹲下来问凌向:“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凌向嬉皮笑脸地反问颜蓉。
“你喜欢颜蓉吗?”颜蓉从凌向手里夺下韭菜,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自己:“你看着我,告诉我,你喜欢颜蓉吗?”
凌向仰着脸,龇牙傻笑:“你喜欢颜蓉吗?你看着我,告诉我,你喜欢颜蓉吗?”
真是脑子短路了,居然问个疯子要答案?我怎么比他还疯?
她突然想起网上的一句话:当你问一个男人爱不爱你的时候,其实他就是不够爱你。
颜蓉又是一声长叹,抓起韭菜丢在盆里,起身洗韭菜。
“你生气啦?”凌向站起来从后抱住了颜蓉:“我喜欢你还不行么!”
“去去去,到外面坐着去。”颜蓉用胳膊肘撞开凌向。
凌向可能是蹲的太久,腿脚麻了,一个站立不稳,向后摔倒,头撞到了行李箱上。
“凌向?”颜蓉丢下韭菜赶紧去扶他起来。
凌向摔的可能有些懵,楞了一会,一把推开颜蓉大哭起来。
他像小孩一样,坐下地上,蹬着两只腿,眼泪横飞:“你打我,你不爱我了,你不要我了。”
凌向力气极大,颜蓉被他推的撞到墙上,后背火辣辣的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别哭了,行不行。”
颜蓉看着凌向的样子,想发火都发不起来,更多的是心酸。
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疯了,智商还没有七八岁的孩子高。
造孽啊!上辈子我造了什么孽啊?
这辈子才会遇上万里挑一的好老公呢!
颜蓉好想放声大哭,哭它个地动山摇。
凌向爬起来,扑到厨房抓起厨台上的菜刀,又扑向颜蓉。
“凌向,把刀放下。”颜蓉吓吓懵了,连逃都忘记了,双臂抱头顺着墙蹲了下去。
只听得“咣当”一声——
凌向将菜刀往颜蓉脚前一拍:“你杀了我吧,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喜欢儿子嘛,杀了我,你生儿子好啦。”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呢?
颜蓉缓缓睁开眼睛,两条腿软的站不起来。
“把刀放回去!”
凌向盯着颜蓉的脸看了看,“哦”了一声,拿起刀放回厨台上。
颜蓉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转身去洗手间。
身上的冷汗把内衣都湿透了,她得洗一下,否则等下原少儒回来,那太尴尬了。
凌向前后脚跟上。
颜蓉随手关门,将他关在门外。
凌向瞬间又哭了,边拍门边喊:“对不起,我错了。求求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颜蓉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狂跳的心平缓下来。
这太危险了,万一发狂伤人咋办?
他是精神病患者,不用承担后果,可她有几条命敢赌呢?
不能继续留在米国,得回去,回去送到精神病院去。
“我错了,我再也不玩刀了,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凌向哭地上气不接下气,门都快被他拍断了。
颜蓉拉开门,看着眼泪鼻涕横流的凌向,又好气,又好笑,还又心疼。
“以后还玩刀吗?”
“不玩了,我再也不玩了。”凌向拼命摇头:“你不要走好好?”
说着,他还小心翼翼地勾住了颜蓉的手指。
这种行为举动,一般都是幼龄孩子,被父母训斥后的表现。
一旦出现在成年人身上,就显得特别滑稽而愚蠢,但凌向的哭求,字字锥心。
颜蓉心软,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她转身拿了毛巾给凌向擦脸:“你以后要乖乖听话,知道吗?”
擦了两把,想着早上他也没洗漱,就索性拉进去让他洗漱。
凌向死也不肯撒手,紧紧地握住颜蓉的手:“我一定听话,你不要走。”
“我不走。凌向,跟我回家好不好?”颜蓉给他拿了牙刷,挤好牙膏:“我们一起刷牙。”
“好”凌向笑了,开心地拿起牙刷。
颜蓉陪着他刷牙,洗脸,洗漱完毕,回到厨房继续忙她的煎饺。
凌向就坐在门口,寸步不离。
原少儒走了好久都没回来,一直到颜蓉和凌向吃完饭,他才打来电话。
“阿蓉,我门诊有急诊,不能享受你的美味煎饺了。莫离和她儿子出院回家了,你去看她吧。”
颜蓉:“那你快去吧,路上开车小心,煎饺我给你留着,明天有空再来吃。”
“不给他吃,坏人。”凌向抢过电话,直接给挂断了。
“为什么啊?原先生帮过我们的。”颜蓉找了个干净的盒子给莫离装煎饺。
凌向玩着颜蓉手机道:“他喜欢你,讨厌,我不喜欢他。”
颜蓉哭笑不得,还没得解释。
谁又能和个疯子讲出什么道理呢?
她又道:“凌向,我要出门去看个朋友,你在家看西亚好不好?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不好,你不要去。”凌向马上抱住了颜蓉。
颜蓉转念一想,也不能单独留凌向在家。
万一跑出去,跑丢了呢?
万一伤了西亚咋办?
她边打包边道:“那你和我一起去。”
“好。”凌向开心地跑开了,像个即将随大人出门游玩的孩童。
颜蓉将婴儿车交给凌向,自己拎着煎饺,端着熬好的鸡汤,来到莫离家。
“莫离,怎么出院了?应该多住两天,让伤口恢复了再回来。”
莫离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头还不错。
她拄着拐杖,打开门,迎接颜蓉。
“蓉姐,真是太感谢你了。少儒和我说了,是你翻墙爬上二楼打开门,救了我娘俩的命。你瞧瞧,我还没去向你道谢,你倒先来瞧我了,这让我……”
看到跟在颜蓉身后的凌向,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僵硬不自然。
“凌总,你还是第一次来我这儿吧?快请进。”
颜蓉担心凌向说疯话,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接过婴儿车,并岔开话头。
“宝宝怎么样?”
第二十七章 真疯还假疯
“昨晚哭闹了一晚上,可能是择床,刚回来就睡着了。”
莫离请颜蓉和凌向沙发上坐。
“宝宝还小,受了惊吓,也睡不安生的。”颜蓉:“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熬了鸡汤,没有保温杯和饭盒,直接端锅来了。”
莫离揭开锅盖闻了闻,感动道:“蓉姐,让我怎么谢你才好呢。”
“咱们是一国同胞,又是同个小区里住着的邻居,互相照应还不是应该的。要不是我有西亚绊着,昨晚我就该医院里陪床。”
颜蓉打开盒子:“这是我自己做的煎饺,你尝尝。”
“哇,饺子啊!”莫离直接下手抓起一个吃了,边赞边道:“我就爱吃饺子,可我不会做。前几天还梦到饺子,醒来哈喇子都把枕头湿了一大片。”
颜蓉:“饺子简单,你喜欢吃什么馅的,我给你包。你家碗在哪里?喝点鸡汤。”
“那我就不客气咯,谢谢蓉姐。”莫离边吃边指着厨房:“厨房的橱柜里。”
颜蓉去厨房取了碗,又问:“莫离,你有盛汤的盆吗?我把鸡汤给你盛出来,放冰箱。晚上你可以煮点面条吃。”
“上面的顶柜里有个汤盆呢。”莫离扭头看着凌向,犹豫了下:“凌总喝茶还是咖啡?”
凌向“噢”的一声,不置可否。
莫离得不到肯定回答,揣度一番道:“凌总喜欢喝茶,尝尝我家里新寄来的武夷山岩茶。”
凌向又“噢”了一声,抬眼打量四周,像是在观赏莫离家的装修。
莫离从茶几下取了茶泡上:“我家的格局和凌总家是一样的,装修没凌总家好吧?你家M……”
刚说了一个字母,突然停了。
她撩了一眼厨房,见颜蓉在水龙头上洗汤盆,低头吃煎饺,闭口不提。
颜蓉背对着客厅,却将一切收入耳中。
“你就该在医院多住两天,伤口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颜蓉先盛了一碗给莫离,其余的倒入汤盆,用保鲜膜封起来放入冰箱。
“宝宝择床不睡觉,一哭一夜,我揪心的很。”
莫离一手捏着煎饺,另一手在下面捧着不让饺馅落下:“我输了血没大碍的,少儒说他每天来给我吊针,在家养着也可以的。”
“还是要多休息,你脸色可不大好。”
颜蓉抽了餐巾纸,擦着手上的油渍,又问:“米国有你的家人吗?你老公呢?知道不知道你住院?”
吃着煎饺的莫离,手突然停顿了。
停了一两分钟,将吃了一半的煎饺丢进盒子里,抽出餐巾纸擦了擦手,端起了鸡汤。
一直不曾言语的凌向竟然说话了:“她没结婚哪来的老公。”
他的话像一瓢冰水浇下,瞬间封冻了气氛,房间里静得针落可闻。
颜蓉尴尬地想撞墙。
她知道凌向疯了,说的是疯话,莫离又不知道。
这要如何圆场呢?
实话实说,说他是位精神失常患者,说的话不可当真?
就算她有勇气说,人家也未必信啊。
颜蓉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告辞:“回来养着也好,吃饭的事你就……”
“我没老公。”莫离抬起头,看着颜蓉。
颜蓉以为她离婚了,或则是老公英年早逝了。
顿时,心生同情。
年纪轻轻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孩子,身边连个亲人也没有,真是可怜。
又是一个苦命的女人。
颜蓉正想着如何安慰她。
莫离浑若无事地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外室,就是你们成天喊打喊杀的小三。”
她说的很平静,很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有那么点胜利者的姿态。
颜蓉愣住了,琢磨不透这话的真假。
小三不是被社会反感,遭世人唾弃吗?
不是见不得光,只能偷偷摸摸,藏藏掖掖,活的像老鼠吗?
难道真是时代变了,小三也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没等颜蓉反应过来,莫离又道:“蓉姐,你是不是很鄙视我?”
颜蓉反问:“你觉得呢?”
“我?我不认为小三就该受到谴责。”
莫离看着颜蓉,反问她:“原配自己管不住自己的男人,怪小三咯?男人出轨难道还是小三的错咯?”
“森林法则,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大家都是凭本事竞争,难道就因为他先遇到了原配,领了那么一张小红本本,原配就比小三高人一等?”
莫离冷笑道:“原配操劳家务,伺候公婆,生儿育女,可小三也没闲着,我也生了儿子不是吗?”
颜蓉明知道莫离的观点都是些歪理邪说,但她无以反驳。
她甚至有种错觉,是Mary与她正面交锋。
除了有本小红本本,至今都没进过凌家门。
没有聘礼,没有婚礼,连一枚婚戒都没有。
自己生了女儿,人家也生了女儿。
法律上自己是凌向的合法妻子,实际上两地分居七八年,有名无实。
某种意义上,自己大概才是小三。
有什么脸嘲笑、鄙视莫离呢?
颜蓉快速地收起东西,推着婴儿车,拉着凌向落荒而逃。
“你休息吧,我们先告辞了。”
就在门快要关上的瞬间,莫离喊道:“蓉姐,你还给我送饭吗?”
颜蓉走得飞快,一口气暴走出三四百迷。
她想逃,却不知道该往哪逃。
凌向腿长,一步不落地跟在她身后,只是婴儿车里的西亚被颠醒了,吓的哇哇大哭。
颜蓉听不见西亚的哭声,确切的说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唯一的感觉就是胸口上的窒息感。
像溺水,又像坠入万丈深渊。
想喊“救命”,发不出声音,想抓到绳索,四周皆是空。
“啪”的一声,颜蓉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不过这一巴掌,倒是打醒了颜蓉。
她捂着半边脸,静静地看着面前盛气凌人的凌母。
凌向正死命地抱着凌母的双臂,看样子若不是凌向拦着,可能挨的就不只是一个耳光。
“他疯了你也疯了?你想摔死她,还是想撞死我?真是有人生没人教养的野货。”
凌母霸气的声调震的颜蓉耳朵嗡嗡作响。
这几天看下来,早习惯了凌母的这种口气,虽然她不清楚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挨打受气的小媳妇。
是该摊牌的时候了。
颜蓉扶起摔倒的婴儿车,抱起了草坪上乱爬的西亚,对凌母道:“您想吃点什么呀?一起吃顿饭吧!”
第二十八章 打肿脸充胖子
话的表面内容是征求凌母意见,但语气却是陈述式的。
听着客气,却是不容反驳,不容拒绝的。
颜蓉将西亚往婴儿车里一放,自己一个人先回了家。
她把所有的食物规整了下,能凑三个菜,加上早上的煎饺和鸡汤,勉强够一桌席。
“颜蓉”凌母气势汹汹推着婴儿车撵进来。
颜蓉做了一个拒绝闲聊的手势:“您可以先去里屋歇会儿,也可以逗孩子玩耍,唯独不要与我讲什么。您要非讲不可,我不保证我会有多好的态度应答您。”
“颜蓉,你也太狂了吧?你眼里还有长辈吗?这是你和婆婆说话的态度吗?”凌母气到浑身发抖。
婆婆?长辈?
呵呵……
颜蓉心中一阵冷笑,但她什么都没讲,所有的精力集中她的饭菜上。
凌母从来没受过别人的冷眼慢待,况且还是被她正眼都不瞧的下贱女人不给脸,她承受不了,还不会撒泼骂人,只好转向儿子凌向。
“你瞧瞧,这就是你给我找回来的好儿媳。你但凡听我一句话,你能有今天吗?咱家能有这样吗?要你早点离婚,你总是拖拖拉拉不肯,看到没有?她现在对你,对你妈是什么嘴脸?什么态度?”
凌向不耐烦:“妈你别就唠叨了。”
“儿子?你认识妈妈啦?”凌母怔怔地看着凌向,问的小心翼翼,生怕这是场梦。
颜蓉也放下手里的活,从厨房里走到凌向面前:“我是谁?”
凌向十分诧异地看着颜蓉,和凌母道:“妈,阿林嫂怎么了?”
“儿子,你认得妈妈了。”凌母一把抱住了凌向,激动地还在额头亲了几口。
她才懒得管凌向认不认得颜蓉,最好他从此忘了颜蓉,一辈子别想起来。
颜蓉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小火苗又灭了,她长叹一声,继续忙她厨房里的活。
“阿林嫂,给我做条西湖醋鱼。”凌向推开凌母冲厨房里颜蓉喊:“再给我炒个花蛤。”
颜蓉拎着菜刀蹦到凌向面前,怒喝道:“你吃王八不?”
“有甲鱼吗?有就炖个汤吧!”
凌向嫌颜蓉声音吵,捂着耳朵,皱着眉头:“阿林嫂,你怎么了?脾气这么大,你和爸爸说话也这样么?”
颜蓉几乎都要抓狂了,抓着自己的头发,跪坐在地上,将头埋在胳膊肘里:“天呐,天呐,你杀了我算了!”
凌向护着凌母退后,十分忧虑道:“爸爸回来,和爸爸说说,还是换个阿姨吧。”
边说他还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别理她,儿子。她有毛病!”凌母十分满意地拍着儿子的手背:“从小没有父母教养的野孩子,就是这么没规矩,大喊大叫,不知尊重。”
颜蓉一跃而起:“差不多得了,别没玩没了的。”
“唷唷,还说不得了。”凌母见凌向有所好转,瞬间腰杆硬气不少:“想走你随意,别以为我离了你不行。”
颜蓉盯着凌母的眼睛:“这话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走啊,现在就走。”凌母毫不示弱。
颜蓉:“我要见我女儿。”
“女儿?”凌母嗤之以鼻:“你见她们干嘛?带她们回国和你学剃头?还是用脸给男人刮胡子啊?”
这种带着侮辱人格话,字字诛心,比刚才那一耳光疼多了。
颜蓉极力压着心中的怒火。
若不是杀人犯法,她很想劈开凌母的胸膛,瞧瞧她的心有多扭曲,才会如此恶毒。
“女儿是我生的,就算我和你儿子离婚,我也有探视权,更别说还没离婚,你有什么权利阻止我看女儿?”
“别动不动用女儿做要挟,你要挟的了我儿子,但要挟不了我。”
凌母冷哼一声:“我儿和你领结婚证那是为了给孩子上户口,不想让两孩子背着私生女的身份一辈子被人闲言碎语。你心里盘算什么,打量我不明白?”
“想让我儿明媒正娶,娶你进我凌家门?”凌母“呸”了一口:“你做梦!只要我活着你休想我儿娶你。”
颜蓉盯着凌母看了一阵,噗嗤就乐了。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人,河还没过呢,就要卸磨杀驴,真够小人的。
当初若知道凌向有这样一个浅薄的妈,就算八抬大轿来请,姑奶奶也不嫁。
颜蓉转身又进了厨房。
凌母见她被骂成这样,还能忍,更加肯定颜蓉是心有所图,起了不良之意。
“我告诉你颜蓉,别痴心妄想。今天我不妨给你交个底,我儿的公司破产了,家里的钱全被Mary卷跑了,这房子下个月就要被银行收走了,你是鸡飞蛋打一场空。”
凌母走到厨房门口,极刻薄地道:“麻雀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这就是贪慕虚荣的代价。”
“您口口声声说我贪图您儿子的钱,贪慕您凌家的家产,请问您儿子给过我多少钱?反倒是他在米国创业拿了我两百多万,不信你去查公户。”
“从我和凌向领结婚证到今天,我没吃过您凌家一粒米,没喝过您凌家一口水。”
颜蓉拿起切了一半的西红柿,向凌母晃晃:“从我来米国的第一天到今天,您儿吃的饭,您儿喝的汤,还有您孙女喝的奶粉,用的尿不湿,都是我自己赚的钱。”
她手上的活有条不紊,嘴上的话慢条斯理。
“我不高攀有钱人,因为我花不到他的钱,我不小瞧穷人,因为他不靠我生存,我不巴结有权人,因为他不会白给我帮忙,我不奉承得意的小人,因为他不入我的眼。”
颜蓉的话说的是又绝又狠还巧妙。
听着是说她自己,实际上句句都是有所指。
凌母被怼的哑口无言,一张脸一阵青一阵白。
“儿子?”凌母犟着脖子道:“她这样顶撞你妈妈,你就在一边看着吗?”
颜蓉心中冷笑:理亏词穷,讲不过就找儿子。还想教唆你儿子打死我吗?
“我儿子不见了!”
凌母回头不见凌向,转身去房间找,惊慌失措地跑出去。
“儿子?”
不见了?
“别是又跑出去了吧?”颜蓉丢下切了一半的菜,跟着往外走。
刚出门,撞上折回来的凌母。
她没好气道:“你上楼找,我开车出去找。”
楼上?那有楼?难道上了楼顶?
颜蓉抬头扫了一圈,才看到二楼的楼梯。
来了三四天,她都没发现这房子还有个二楼。
真是蠢的奇清,这是联排别墅,当然有二楼了。
“凌向,你在楼上吗?”颜蓉边喊边上了二楼。
二楼没有客厅,只有三个房间和一间卫生间,也都是空无一物。
颜蓉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凌向,却在靠北边的一间小房间里找到一个男士手提包。
打开一看,颜蓉心里乐开了花。
“凌老太太,您有初一我有十五,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不让我见女儿,那你也别想见儿子。”
第二十九章 疯子戏傻子
颜蓉点了点,全是凌向的证件,户口本都在其中,唯独没有手机。
应该是凌向从魔都回来时,小三就已经跑路了,所以这个手提包才会落在这里。
有了身份证和护照就可以订机票回家咯,再也不用受那老太太的气了。
颜蓉掏出手机给梅子发了条信息:后天晚上十一点机场接我。
发完信息,她把包里的证件取出来,全部锁进行李箱,抱着西亚出门找凌向。
“西亚,明天跟阿姨一起回家好不好?”
西亚啃着自己的两只小手,笑得咯咯。
“西亚同意喽,咱们明天回家喽。”
社区很大,颜蓉不敢走的太远,害怕凌向万一回来,家里没人,他再跑出去。
那就什么也别干了,就找人吧。
人找人,累倒牛。
没多久,西亚睡着了。
颜蓉抱得胳膊酸麻,想找个长椅歇会。
绕来绕去,绕到了莫离家门前。
颜蓉抬眼望了眼莫离家的院门,院门大开着。
门怎开着?不会是自己走的时候没给关上吧?
颜蓉有些犹豫。
要不要给她关上呢?
家里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吃奶的孩子,万一闯进去个坏人咋办?
她往前走了几步,蓦地站住了。
颜蓉啊颜蓉,这爱管闲事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
她既能做小三,又岂是个简单的?
哼!
年纪轻轻,一表人才,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非得破坏别人家庭,做小三?
还不是贪慕虚荣!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要强词夺理。
这种人,管她干嘛?
颜蓉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背后就传来莫离的声音:“蓉姐,都到门口了,怎么又走了呢?”
既然被看见了,颜蓉就不好硬走了。
她缓缓转过身,漫不经心道:“我见你大门未关,正想把西亚放在长椅上,帮你关门呢。”
颜蓉微微转了过半边身子,让莫离看熟睡的西亚。
“你也进来坐会儿呗。”莫离一只胳膊拄着拐杖,一只手扶在门垛上:“凌总在我这儿喝茶呢,少儒也在呢。”
凌向?他怎自己来莫离家了呢?
难道又是跑出来遇到了原少儒,被他带过来的?
“没出事就好!”颜蓉长松了一口气,随即好奇道:“他几时来的你这儿?”
“我才出来一小会,你就找来了。”
凌向推门出来,同行的还有原少儒。
莫离听到开门声,转头看着推门出来的原少儒:“怎么?要走啊?”
原少儒:“我去送送凌先生。”
莫离笑道:“凌总有人接呢,不用你送。”
原少儒看到颜蓉,笑道:“你们俩公母这算不算秀恩爱呢?”
颜蓉笑而不语,走到门口,迎上凌向:“妈来了,还等着你吃饭呢,你怎么就先串门来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吃饭还用你来找。”凌向一手揽着颜蓉的肩膀出去,一手摩挲着颜蓉脸颊:“我们回家吧,我饿了。”
颜蓉转了转她那墨玉一样的大眼睛,看向原少儒。
“凌先生贵人头上多忘事,早上说好的事,这会就忘了。”原少儒脸上挂着坦率的笑容。
颜蓉自然听得懂原少儒话里的意思,心中一声长叹。
这是疯子?
疯子能有这般演技?
送去好莱坞,没准能获个金马影帝啥的。
颜蓉有些茫然:“他妈妈在家等着呢,我们就先回去了。有空来家里坐。”
莫离瞅瞅颜蓉,瞅瞅原少儒似笑非笑道:“你几时认识的凌总?”
原少儒没回答,帮莫离关上门,挥手和凌向:“改日约你喝茶。”
凌向也跟着客套了两句“改天来家喝酒之类的”话,揽着颜蓉往家走。
走出好长一段路,凌向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颜蓉非常不习惯,抖动肩膀,将凌向的手抖落。
“我是谁?”
她还是想验证凌向脑子到底清楚不清楚。
凌向抬手摸了摸颜蓉的额头:“不发烧啊,怎说开胡话了呢?”
颜蓉站住脚,转到凌向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什么我都想起来了?”凌向吊了下眉梢,再次揽住颜蓉的肩膀:“阿蓉,等会见了我妈,我就和她说我们结婚的事。你放心,我一定会明媒正娶你进门,让你做我一辈子的妻子。”
颜蓉打量着凌向的眼神,猜不透他是真的精神失常,脑子不清楚,还是他在演戏。
“明天我要回家,你要不要跟我走?”
“当然要啦!”凌向低头在颜蓉脸上印下一个吻:“不是说好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吗?”
颜蓉像被火蛇舔了一下,瞬间蹦出四五米,动作快的简直堪比怀绝技的武林女侠。
这不是凌向,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凌向。
凌向从来不会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腻味一个女人,他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成分居多,做不出来这么细腻体贴的动作。
难道在米国被潜移默化了?
想象到他经常和小三这般腻味,颜蓉忍不住地低头在大胳膊的袖子上蹭了蹭被亲到的脸:“你去莫离家干嘛去了?”
“你嫌弃我吗?”凌向松开颜蓉,不高兴道:“还是你不喜欢我亲你?”
颜蓉:“你妈妈还在外面找你呢?给她看到,我又要挨骂。”
凌向:“你不用怕她,我去跟她说。”
说完便救火一样的往家跑了。
颜蓉回头看了眼莫离家的方向,心中好生奇怪。
这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还有莫离和凌向和原少儒的关系。
凌向知道莫离没结婚,莫离管凌向叫凌总,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
莫离知道Mary,知道西亚的名字,那她和Mary又是什么关系?
原少儒说莫离是他的病患,可看莫离的神情和对原少儒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普通医患关系?
这里有古怪,得找时间约一下原少儒,得把凌向的出轨的事情弄弄清楚。
不能来趟米国就这样糊里糊涂回去,万一将来有什么事,一点准备都没有。
颜蓉进门时,凌母正从里面出来,脸上还挂这来不及擦的眼泪。
不用想都知道,定是凌向又说了什么疯疯癫癫的话,让她伤心了。
人生有千百种滋味,品尝到最后,都只留下了一种滋味,那就是无奈。
“您先别走”颜蓉率先开口:“我还有事和您商量呢。”
凌母斜睨了颜蓉一眼,一张口,便是盛气凌人的嗓音:“你能有什么事是需要和我商量的。”
第三十章 故事闻酒
颜蓉毫不回避地迎上着凌母冷冽逼人的眼神:“我没有米国账户,您给我个国内账户,我把静静和欣欣上辅导班的钱给您转过去。”
凌母微微一惊,脸上的寒气总算消散了三分之一。
“就用微信转账吧,方便一些。”
凌母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你微信号是什么,我加你。”
颜蓉:“我手机没有网,用不了微信。”
凌母摊开手:“手机拿来。”
颜蓉掏出手机,解开密码双手递给凌母。
凌母边操作手机,边借题数落起颜蓉。
“小时候家穷没条件读书,现在还穷的读不起吗?就不知道充电学习啊?人家六十岁初中毕业的阿婆自学还考上了大学,你才多大啊,怎么就不能有点上进心呢?就算你找的男人再好,你也靠不了一辈子。”
凌母的语气虽然还是固有的强势,但话的内容却是很诚恳的,像个长辈。
颜蓉听着不反感,还有些感动。
从小她最羡慕的就是看到别人家的小孩有妈妈训,有妈妈要求,甚至觉得能被妈妈打都是一种幸福。
她却没有这个福分,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
好与不好没有人在乎,至于上不上进就更没有人在乎了。
像这样的训诫,颜蓉不觉得是骂人,相反还认为是好话。
她抱着西亚的胳膊,酸的快断了,但她仍规规矩矩地站在那聆听训诫。
“把孩子抱进去,放下啊。”凌母把手机还给颜蓉,跟着她进了家。
颜蓉放下西亚,打开手机。
wifi已经连好了,微信也已经添加了。
颜蓉心情一激动,豪横地转了五万块给凌母,眼睛都没眨一下。
凌母也吃了一惊,还以为老花眼看差了。
她拿远手机,对着五后面的零数了好几遍。
“三万给静静和欣欣上美术和舞蹈,余下的两万给您的。”
颜蓉揉着酸困的胳膊,心情愉悦:“不管怎么说,您帮我带了五年孩子,我都该谢谢您。”
凌母一点都不给她面子,冷着脸,满脸都是不屑一顾。
“两万块钱是想收买我点好感?颜蓉,你不会以为给我上万把块钱,就能扭转你在我心目中的印象吧?”
得,马屁拍到驴蹄子上了。
花了钱,还没落着好。
苏瑞哂然:“您既不稀罕,那就……”
可她话没说完,凌母人已经抬腿走人了。
凌母一走,颜蓉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一场车祸亏了十几万,今年的订单一个也没拿到。
下个月十五号,还要交五千元的房贷,三千的车贷,还有一万二的信用卡。
车险,小区的管理费,朋友结婚的礼钱,同学聚餐的开销……
姥爷的老毛病还要定期去医院复查,随便检查检查,又是一两千的支出。
本就只剩下十来万的积蓄,如今好了,随便感动了那么一下,两万就没有。
颜蓉啊颜蓉,你打肿脸充什么胖子啊?
表这份孝心有毛用!
如果现在找微信客服冻结……
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闪了一次,就被颜蓉自己鄙视回去了。
自己给出去的钱,肝肠寸断也得忍着要回来的冲动,不能先送人情后X疼。
权衡之下,颜蓉只好认栽,靠墙坐在地上看微信。
几天没上微信,有上百条未读信息。
绝大多数都是店里的事情,其中梅子发的最多。
看到最底下,是王瑛的发来的一条新闻链接。
凌和培被约谈。
凌和培?
谁啊?这个名字很熟悉啊!
颜蓉觉得想了半天才想起他是凌向的爸爸。
妈呀,这可是个爆炸性新闻。
颜蓉迫不及待地点开链接——
铭利集团涉嫌侵吞、私分资产、凌和培被约谈。
颜蓉数了下,十八个子,算上标点符号,二十个字。
新闻报道,字数越少,事越大,还真出大事了。
凌母不是铭利集团的副总裁吗?
……
颜蓉跳起来去找凌向:“凌向,凌向。”
凌向睡眼惺忪地探头出来:“是不是要吃饭了?”
颜蓉被他一问,瞬间冷静下来。
“还得一会。”她装起手机:“你先睡吧,好了叫你。”
回头厨房,颜蓉给原少儒打了个电话:“阿原你还在莫离家吗?我做好了饭,要是没走,过来吃了再回去。”
“哈哈,我刚从莫离家出来,正准备走呢,你就打电话来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原少儒来的很快,挂了电话没几分钟就到了。
“你婆婆呢?不是来吃饭了吗?”原少儒脱下外套往门把手上一挂,轻车熟路的进厨房帮忙。
颜蓉也不和他客气,拿盆给他洗菜。
原少儒是个极聪明的人,接到电话就知道颜蓉是想问凌向的事。
他边洗菜,边道:“凌先生的情况你不必太担心,下午在莫离家和他聊天,我可以肯定他不是真的疯了,他只是刻意地在逃避一段他不愿意面对的事。”
颜蓉想要知道的是凌向和莫离的关系,但她不能直白问,怕被原少儒误会。
就将话题转到回国的事上:“阿原,我想带先生和孩子回国,只是这孩子出生在美国,你知道如何给她办理签证吗?”
“来也没几天啊,这就要回国了吗?”原少儒有些惋惜:“那我今晚得多吃点,以后又没得吃了。”
他掰了半截黄瓜,边吃边又道:“你家宝宝出生在美国,申请美国护照了没有?如果申请了美国护照,办理旅行签证就可以了,如果没有申请美国护照,想回国办理户籍就的办理三级认证。”
“这么复杂?”颜蓉又犯了愁肠。
西亚的出生证,护照都没见到,这可咋整?
难道要丢下她?
颜蓉犹豫:“出生证和护照都找不到了,在这里可以补办吗?需要多少时间?”
“你订机票了吗?哪天走?”
颜蓉:“计划的是明天晚上的波音789回去,现在……”
“宝宝的出生证丢了吗?还是没有办护照?”原少儒自告奋勇:“这些问题容易解决,我替你去办。不过加急也得一周时间,你明天估计走不了。”
颜蓉炒菜:“又要麻烦你帮忙了。”
“咱俩这关系,谁跟谁啊,用不得着这么见外吗?”原少儒甩着手上的水珠,摆了个燕小六拔刀的动作。
颜蓉边笑边道:“你怎不劝莫离多住两天医院呢?她的伤在家养着没问题吗?”
原少儒:“有问题也没法子啊,她不能不在家啊。”
颜蓉诧异:“家里有金条啊,非得有人守着?”
“嗯,好香!”原少儒夹起煎饺放入嘴里:“这饺馅拌的真好,好吃。”
颜蓉见原少儒不愿谈论莫离,也不继续,害怕引起他的猜疑。
原少儒也似乎有心事,口中嚼着饺子,眼睛望着窗外出神。
颜蓉非常识趣,安安静静地炒着菜。
十几分钟,三个菜出锅,香飘满屋。
第三十一章 喜当爹
颜蓉把地板擦干净,将行李箱放平当茶几。
原少儒挽起裤腿,盘腿坐在行李箱前,双手按在膝盖上,似乎在等候贵宾一般,态度显得很虔诚。
颜蓉心想:“真是个纯真的男人,简直就是男人世界里最后的纯真。”
她摆好盘碗叫出凌向。
凌向看着行李箱,眉头皱了起来:“妈,你又要换家具啊?爸爸不是说了,不要铺张浪费吗?”
颜蓉有过心理铺垫,对凌向的称呼已经可以做到波澜不惊。
反倒是原少儒有少许讶异。
“就是提倡节俭啊,这不才换了这么简单的嘛!”颜蓉拍拍行李箱:“这还不节俭啊?”
凌向还想说什么,却被盘里的饭菜吸引了注意力。
“凉拌鸡丝,西红柿鸡蛋,娃娃菜,都是我喜欢的。”
凌向不会盘腿坐,他直接蹲在行李箱前。
颜蓉递给他碗筷,扫着原少儒对他道:“你看谁来了,也不招呼客人吃饭。”
“他还算客人啊!”
颜蓉和原少儒互相互看了一眼,猜测凌向会把原少儒认作谁。
凌向夹了一筷子鸡丝,吃了:“没有柠檬味,还是没颜蓉做的好吃。”
“这道菜确实是加点柠檬汁味道更好,可惜这里不方便,买不到柠檬汁。”颜蓉夹了给原少儒。
原少儒吃了:“很好吃啊。”
“好吃个屁!阿海,我妈做饭不行,有时间你来我家,尝尝颜蓉的手艺。”原少儒又挑了口西红柿:“鸡蛋液里连点白醋都不加,差评。”
原少儒不知道阿海是谁,不敢接茬,就用眼神寻求颜蓉的帮助。
颜蓉咽干净口中的食物,对凌向道:“阿海是你的发小吧?你不是说他修仙去了么。”
凌向对颜蓉做的三道菜不满意,只喝了口碗鸡汤便不吃了。
“修仙的是李文忠,阿海是我兄弟,人家生意做的好好的,修啥仙啊。”
知道了角色身份,原少儒一秒入戏:“伯母年纪大了,都记混了。”
颜蓉瞪了原少儒一眼,意思是,你小子等着,敢说我年纪老。
原少儒嘻嘻哈哈地和凌向一通乱聊,聊的开心,两人喊着:“开瓶酒,我们哥俩喝一个。”
颜蓉偷偷踹了原少儒一脚,还是用眼神:“我上哪儿给你弄酒去?”
“我车就停在你家门口,后备箱有两瓶法国红酒,还有几瓶洋酒。”原少儒掏出钥匙递给颜蓉。
西红柿鸡蛋配红酒,好洋气的吃法。
颜蓉拿了钥匙取来了两瓶红酒。
“伯母,你也来一点吧?”原少儒把吃饭的碗洗干净,倒上了红酒。
凌向不高兴:“酒杯呢?怎么连酒杯都没有了呢?”
“酒杯…”
颜蓉不擅说谎,不知如何接茬。
原少儒端起碗:“阿向,你不是搬家了吗?酒杯肯定是搬新家呗。”
凌向一拍脑袋:“瞧瞧我这记性。我的东西都搬颜蓉那去了,兄弟见笑,将就。”
两个大男人卷着裤管,撸着膀子,一人手里端着一碗红酒,就着西红柿鸡蛋……
颜蓉实在看不下去,退到后面逗婴儿车里的西亚。
凌向拉着原少儒天南地北的胡侃乱说,上到星河宇宙,下到全球经济贸易,经济形势。
听得颜蓉感慨连连,他突然转开话题道:“我公司的财务会计,长得特别漂亮。”
“阿向,给我说说嫂子呗。”
原少儒害怕凌向借酒胡言乱语,说出什么不当的话,惹颜蓉不高兴,就想岔开话题。
凌向将碗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痛心疾首道:“她是个苦命女孩子,那个老王八蛋。”
颜蓉插嘴道:“你说的是莫离?”
“莫离?”原少儒楞了一下,看了看颜蓉,不说话了。
凌向重重点头:“莫离,人如其名。她家是山里农村的,妈妈得了尿毒症,需要换肾。她为了救她妈妈,卖身救母。”
原少儒:“孝心感人,但做法不对。她可以寻求众筹或则倡议全社会捐款,怎能如此用如此极端的法子呢。”
颜蓉没吭声。
原少儒的话理论上是没错,但建立在精神世界的空中楼阁。
三分钱逼死英雄汉,筹钱哪那么容易。
“不是你们理解的卖身。”凌向接着道:“她是卖身公司,五十万现金一次性付清,然后打工还债,还请为之。”
原少儒:“这是一种办法啊,凭她的能力,最多十年就能还请。”
“还清个屁!”凌向冷哼一声,随即更为恼怒。
“她妈妈换肾手术成功后的排斥反应很大,莫离不得以又提出再加三十万。那老王八蛋乘人之危,要莫离给他生个儿子,不就是包养嘛。好好的一个姑娘,被那老王八蛋关在这万恶之首的米国,不允许回国见家人,也不允许离开这个小区。”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非法拘禁。”凌向越说越义愤填膺:“我不停地劝她离开那老王八蛋,大不了打官司,可莫离不听啊,还非说做人不能恩将仇报。”
莫离的身上竟然背着这么沉重的痛,难怪会抑郁。
不过…疯子的话可信吗?
颜蓉持怀疑态度,原少儒半信半疑。
两人同时沉默了。
“我?”原少儒还沉寂在莫离的坎坷命运里,被凌向拍的晃了下。
他单手撑着地板:“你是想让我拿钱帮她还债?”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凌向走到原少儒身边,勾着他的肩膀:“莫离的问题不是钱的事,是心的事。你看她长得漂亮,打扮的也挺时尚,但她骨子里就是一个老古董。”
“你去莫离家就是劝她离开那老男人?”颜蓉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
她问的急,声音有些挑。
凌向眉头一皱,有些反感:“妈你是不是又要磨叨我多管闲事?这事,我必须的管,于公于私,不能眼瞅着她在火坑里粉身碎骨。”
“你想我怎么做?”原少儒又将话题带回到莫离身上。
凌向:“你一表人才,人品又诚实稳重,我把她介绍给你,你用真情打开她的心门,带她远走高飞。”
“啊?我?”原少儒大张着嘴巴:“为什么是我呢?”
颜蓉忍着快要憋不住的笑,重重地瞟了一眼凌向,默默退去厨房,给西亚冲奶粉。
第三十二章 有完没完
一进厨房,颜蓉笑倒在厨台上。
原少儒一脸茫然的表情实在是太逗了。
他居然没看出凌向眼神里满是促狭的得意之色。
哈哈……
颜蓉笑得肚子疼,偷偷瞄了眼外面的原少儒,拉上厨房门,捂着嘴,抱着肚子蹲在墙角。
原少儒太可怜了,一晚上卖力表演,尽情配合凌向,结果反被套了进去。
凌向的智商真的是太高了,故事编的是天衣无缝,连语气都没有丝毫破绽,简直了……
颜蓉扶着橱柜站起来,冲好奶粉,深吸了几口气,开门出去。
她不能呆在厨房太久,一来不礼貌,二来是不放心凌向,怕他疯过火,得罪了原少儒。
“他呢?”颜蓉看着凌向,指着原少儒的空位问他道:“去卫生间了吗?”
凌向促狭地对着颜蓉眨眨眼:“走啦,回家了。”
“你是不是说什么过分的话了?”颜蓉将奶瓶塞给凌向追了出去。
原少儒没少喝酒,这么远的路程,怎能让他开车回去。
颜蓉追出门,看到原少儒斜坐在车头,一手打火机,一手香烟,眼睛望着星空。
“给孩子喂奶。喂完把盘碗收拾洗了。”颜蓉探回头以命令的口吻叮嘱完凌向,转身走向车边。
“阿原,你别介意。他脑子不大清楚,瞎说八道的,我替他给你道个歉。”
原少儒没有即时回答,点燃香烟吸了两口:“凌先生说的不是疯话,也不是编瞎话,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连我都不认识,还能认识莫离?就算故事是真的,那肯定也是张冠李戴。”
“鱼缸的碎玻璃割断了她的大动脉,昨天才刚缝合,今天就出院回家,正常吗?”
颜蓉摇了摇头。
晚上原少儒说过莫离不能离开家的话,她还戏言家里有黄金。
如此说来,那凌向说的还真有其事。
那莫离可真是个苦命的人。
难道为了报恩就一辈子过这种见不得光,见不得人的日子?
此刻再想起莫离说的那些歪理邪说,颜蓉突然理解了她话里的含义。
那不是她所理解的炫耀和得意,而是莫离发自心中的痛恨。
“莫离是我的患者,她的事我或多或少是知道一些的,只是…”
原少儒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颜蓉自认识原少儒,也就见了他几次,每次见他都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沧桑。
他说自己三十多岁了,颜蓉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是一点不信。
像他这么纯真的大男孩,最多不过二十七八岁,成年男人很少能纯真到呆萌的地步,除非他被保护的很好。
但现在,颜蓉看着原少儒吞烟吐雾,姿势还很老道的样子,倒是真信了他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凌先生一个人在家可以吗?”原少儒连吐几个烟圈,抬起手指一一划开。
颜蓉推开门瞧了一眼,看见凌向在洗盘碗:“你喝了酒,就别回去了。在车里凑合一宿,明天再走。”
“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原少儒低头看着颜蓉。
颜蓉淡然一笑:“你等我会儿!”
她转身进屋,安顿凌向睡下,将另外一瓶酒拎了出来。
“你有故事我有酒,花生瓜子唠一宿。”
颜蓉把两只碗往车顶上一字摆开,拿起酒瓶倒满:“故事闻酒,越喝越有味。干杯,不,干碗。”
“世有杯中物,神奇又普通,似水并非水,无色无定形,杯方它也方,杯圆它亦圆,杯倾它总平,杯干现人性。”
原少儒端起一碗,与颜蓉碰了。
“有个女孩喜欢我,喜欢了七年。”
颜蓉靠坐在车上,也道:“我喜欢一个男人,喜欢了十四年。”
“她家是山里的,父母没文化,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的集市。他喜欢我,却不敢对我讲,总是默默地跟在我后面。她一路追寻我的足迹,从魔都到帝都,从帝都到米国,直到她成我的患者,我都不知道她一直暗恋我。”
“我是姥爷买棉花的时候捡回来的,我妈很爱我,但她在我九岁时就死了。我养父娶了后妈,对我和妹妹百般打骂和折磨,十四岁我带着妹妹一路乞讨逃到魔都。十八岁遇到他,救了他,爱上他,二十岁和他领了结婚证,三十二岁他出轨,和别的女人生下女儿,刚通知我离婚,他就疯了。”
原少儒端起碗:“饮的都不是酒,而是深情,是故事。干一个!”
“干一个,为了深情。”颜蓉端起碗碰了一个。
“我要救她脱离苦海吗?”
“我要接纳他的出轨吗?”
“如果我接受她,她会不会愿意嫁给我?会不会觉得这是一种施舍?”
“如果我接纳他出轨,他会不会更痛苦?会不会觉为了报恩继续施舍?”
“她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喜欢我?”
“他为什么那么倔,为什么不肯娶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不喜欢我?”
两人一边说一边笑,一边哭一边笑,你一言我一句,一瓶红酒,几瓶洋酒,喝了半夜酒,讲了半夜的故事。
第二天颜蓉醒来是在家里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凌向”颜蓉揉着疼痛的鬓角,跑去厨房喝了两碗凉水,整个人才舒服了一些。
凌向不在家,西亚也不在家,门外原少儒的车也已经开走了。
颜蓉匆匆忙忙洗了把脸,赶紧出门去找。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凌向抱着西亚去哪儿了呢?
莫离家吗?
颜蓉边往莫离家去,边掏出手机找凌母。
掏出手机,看到原少儒的微信:“我带凌先生和宝宝去办签证了,你不用担心,晚饭前会安全送回,厨房厨台上的菜是我昨天买的,莫离想吃碗山城小面,还请阿蓉帮忙。”
颜蓉拍着胸脯长舒口气,转身回了家。
厨房的厨台上放满了菜肉果蔬,应有尽有。
“原少儒真是个贴心的好男人。”
想起莫离,颜蓉心生怜惜,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离中午饭点还有三个小时。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颜蓉索性扎起头发,挽起袖子,开始大扫除。
这是她自进这个家,第一次大扫除,一时小宇宙爆发,连玻璃都抹得干干净净。
第三十三章 升米恩,斗米仇!
正干的热火朝天,放在行李箱上的手机铃声开始大响起来,颜蓉连忙站起身,拿过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
是梅子。
“姐,出事啦,出大事了。凌向他爸被双规了,私吞国有资产,贪污受贿两个亿。”梅子咋乍呼呼的声音里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铭利集团昨天刚出事,今天凌和培就跟着出事……
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砸的颜蓉冷汗连连。
“啊!啥时候的事啊?”
“今天晚间新闻刚报的。哼,凌向那个死渣男,还有他那个妈,盛气凌人,瞧不起穷人。嘚瑟什么呀,她的那个副总裁咋当上的?还不是靠她男人手里的那点权。幸亏凌向没娶你进门,不然姐也得受连累。”
颜蓉听着梅子幸灾乐祸的笑声,直摇头。
傻丫头,到底还是年轻啊。
凌向家的光,她是没沾到一星半点,但凌向家的晦气绝少不了。
法律认结婚证又不认婚礼,只要有那张小本本在,她就是凌向的合法妻子,凌和培和单美荣的儿媳妇。
想起刘彦电话里说的事,颜蓉心里隐隐不安。
“梅子,我给你个电话,你去找刘彦,帮姐去查查咱们现在租的店铺房东是谁。”
梅子收起笑容,迟疑道:“姐,商铺不是和中介公司直签的吗?”
颜蓉给梅子推荐了刘彦的微信名片:“明天不用到机场接我,我可能还得几天才能回去。”
“姐你有事瞒着我?”梅子:“你是不是和凌向那死渣男在一块?他是不是扣着不让你回来?”
颜蓉:“我是在凌向这儿,他没扣留我,事情有些复杂,电话里也说不清,等回去了姐和你细说。”
“姐你别骗我了。”
梅子气急败坏:“凌向他已经出轨了,变心了,拜托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一个人在那边很危险的,他若是和小三联合起来,杀了你,再伪造你意外身亡,我都没地方伸冤。”
“别胡思乱想了,姐安全的很。”颜蓉:“你先别吵吵,明天早点起来,记得办正事。”
“自古奸情出人命,不信你问武大郎。”梅子:“姐,不是我胡思乱想。你打开手机看看新闻,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还少吗?你马上立刻回来,若你明天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颜蓉了解梅子的脾气性格,知道她要犟起来,驴都犟不过,缓了缓语气:“姐最快三天,最晚不超过七天,姐已经连上网了,每天给你发视频和定位报平安。”
梅子一听急了,对着电话狂吼:“不行,我信不过凌向的人品。我就你一个姐姐,这个险我冒不起。”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哽咽了。
姐妹俩相依为命二十多年,都把彼此看的比自己的性命都要重要。
“不哭啊,梅子。”颜蓉的胸口狠狠的揪了一下:“姐向你保证,一周之内绝对毫发无损的回到你身边,好不好。”
“一言为定,你要再骗我,可别怪我就不认你这个姐。”梅子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的电话刚挂,又有一个微信视频电话进来。
是原少儒。
“阿原。”
“刚打你电话在占线。出生证已经补办好了,护照需要点时间,不过也申请了加急。”
原少儒边开车边道:“我现在送凌先生回去,厚着脸皮想问你蹭顿饭,可以吗?”
颜蓉有点痞痞地笑道:“你都厚着脸皮说出来了,我还能厚着脸皮拒绝吗?”
“可以点菜吗?”原少儒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压低声音道:“阿蓉,宝宝不是凌先生的。”
“啊?”
不是亲生的?
那是谁的?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啊?
颜蓉半天没反应过来。
原少儒咳咳了两声:“你还需要点什么吗?我正好路过超市,给你买回去。”
“我想吃一锅出。”凌向从后排探出脑袋:“再搞点凉菜如何?”
原少儒:“一锅出是什么?”
“哈哈,晚上你就知道了。”颜蓉翻了翻厨台上的菜:“你买点猪肝回来,我给莫离熬点猪肝汤。”
“好嘞,待会见!”原少儒压了电话。
颜蓉跪坐在地板上,一点一滴的回想昨晚和原少儒喝醉时说的话。
她隐隐呼呼记得原少儒好像说到过Mary,但就是想不起来。
怎么这么迷幻呢?
凌母那么精明的老太太,不可能不查西亚的DNA。
她怎会让她的宝贝儿子喜当爹,自愿背锅做接盘侠呢?
这完全不是凌母的行事作风啊!
为什么呢?
还有,莫离。
她既是原少儒的校友,又是他的迷妹,暗恋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怎么昨晚突然就知道了呢?
莫离告诉他的?
还是凌向?
可凌向是咋知道莫离和原少儒的事呢?
就算莫离是凌向公司的员工,员工怎会把隐私生活告知老板呢?
颜蓉越想越觉得的奇怪,所以的事情的逻辑关系都经不起推敲。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起身洗手做饭。
颜蓉不会做山城小面,从网上下了视频,照着做了一碗给莫离送过去。
她没进门,而是把面放在门垛上,按门铃,看到莫离出来,指指面转身回来。
下午四点,原少儒送凌向回来,后面还跟着Amy。
“嗨,黄蓉,我们又见面啦。”Amy上来给颜蓉一个拥抱和一个贴面吻:“你的靖哥哥很帅很帅的。”
“阿蓉,人完好无损的给你带回来了。”颜蓉接过凌向胳膊里抱着的西亚,看到原少儒从车上搬下一堆东西。
其中还有一个冰箱。
“阿原”颜蓉将原少儒拉到一边,悄声:“你买冰箱干嘛?我不在这里长待,很快就回去了。”
“我可不是为你服务,我是为我自己服务。”
原少儒将外套脱下来放进驾驶座上:“莫离要在家里吊针,我每天都的来,还得蹭你家的饭。你总不会天天让我盘腿坐地上吧。”
凌向指了指后面:“冰箱算什么,那后面还有一大车呢。”
颜蓉顺着凌向的手指方向,看到了徐徐开来的搬家车。
“你这是把你家搬来了么?”颜蓉不理解原少儒为什么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这么自作主张。
第三十四章 握不住的沙
凌向不等车停稳,直接跳上车,开始指挥搬运工往下搬东西。
床,沙发,茶几,餐桌,洗衣机,冰箱,书桌,电脑……家庭必备应有尽有。
颜蓉拆开包装看了看,全是七八成新的。
“阿原,你先下来一下。”
无功不受禄,平白无故受人这么重的礼,这种事她可做不来。
颜蓉拦下搬运工,朝车上的凌向道:“凌向你下来,不要再搬了,这些东西我们不能要。”
原少儒抹着鼻尖上的汗:“这些东西可不是我给你的,这是你们家的。”
“这是他妈妈让拉来的。”Amy在旁接话:“她妈妈说这是你们家的东西啊,你不认识啊?”
凌向从车上跳下来,刮着颜蓉的鼻子:“傻瓜,这都是咱家的,你以为是来历不明的黑货啊。”
颜蓉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实在是不习惯凌向大庭广众之下的这种撩骚举动。
“剩下的东西你们搬吧,我得去给莫离挂针。”原少儒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土,从后备箱拿下滑板。
他边从车里拿东西边对颜蓉:“采购的食材全在Amy车的后备箱里,就辛苦你掌勺了。”
“阿原,弄完就过来,咱哥俩喝一杯。”凌向拍了拍原少儒肩膀,转身进屋收拾东西。
颜蓉拉住凌向,指着踩着滑板远去的原少儒问道:“他是谁?你认识他吗?”
“你怎么了?”凌向很是奇怪地打量着颜蓉:“阿原啊,你忘了吗?我和你说过的,我师弟啊。”
Amy好奇道:“凌先生也是学医的吗?是和老原同学吗?”
“我有些头疼,你先慢慢搬,我进去休息一下。”
颜蓉烦透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也受够了这种云里雾里的生活。
她抱着西亚转身往院外走了。
小三卷款私逃,凌母不敢报警。
西亚不是凌向的女儿,凌母也默认了。
凌母那么张牙舞爪的人,能如此忍气吞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钱不干净,来源不明。
凌父为官多年,口碑很好,怎么会贪污两个多亿?
颜蓉对凌母的印象一直不好,但凌父她还蛮有好感的,虽然也只见过一面,但他挺平易近人的,面相也不像个奸臣。
女儿满月那天,凌父送来一对银锁,亲自给两孩子带上,还对她说了句:“谢谢你,辛苦啦,你是我们家的功臣。”
就为这句话,颜蓉哭了个地动山摇。
颜蓉在草坪上一直坐到太阳落山,Amy来找她。
“你心情不好,是因为那些家具?”
“不好意思,Amy,我都忘了给你倒杯水。”颜蓉抱着西亚站起来:“我不是不喜欢这些家具,只是觉得好累。”
Amy以为她是为凌向生病的事烦心,十分理解:“你一个人既要照顾老公,还要照顾孩子,确实很辛苦。”
颜蓉:“都这么晚了,走咱们回家做饭去,你也尝尝我们的中华菜。”
“好耶,我早就听说过你们的美食文化,Very好吃。”Amy突然转身挥手:“嗨,老原!”
颜蓉转过头,看到原少儒踩着滑板,玩着手机朝她们过来。
Amy兴奋地连连喊call,颜蓉默默站到一边,看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西亚睡着了吗?”
颜蓉抱起西亚:“我们醒着呢。”
原少儒伸手从颜蓉手中抱过西亚:“小可爱,哥哥带你飞。”
西亚在原少儒手上,笑的咯咯。
Amy羡慕道:“我好想变成一个baby。”
“你是想成为他手中的baby吧?”颜蓉笑着揽住Amy腰:“来,小可爱,姐姐抱你。”
原少儒抱着西亚滑了一段路,停下来等颜蓉和Amy。
“给我吧,小心尿你一身。”颜蓉伸手接西亚。
西亚不乐意,抓住原少儒衣服不松手。
“小可爱喜欢哥哥是不是呀?”原少儒举着西亚逗乐:“哥哥帅不帅?是不是全宇宙第一帅?”
颜蓉噗嗤笑了。
原少儒以为颜蓉是笑他自恋:“妈妈是不是嫉妒哥哥啊?”
这下Amy也笑了,顺手抱住了颜蓉的胳膊:“他好二啊。”
“怎么啦?我不帅吗?”原少儒还没反应过来她俩笑啥,又晃着西亚:“这个阿姨也嫉妒哥哥。”
颜蓉:“西亚叫我妈妈,叫Amy阿姨,叫你哥哥,那你叫我和Amy什么?”
原少儒这才意识到自己错了辈分。
“好哇,你俩占我便宜。”原少儒模仿着猪八戒,对着颜蓉和Amy叫了声:“二位奶奶。”
颜蓉和Amy异口同声:“嗳,好孙儿,乖。”
哈哈哈……
三人说说笑笑回到凌向的房子,凌母像夜神一样杵在门口。
她狠狠剜了眼颜蓉,笑容满面地接过原少儒手中的西亚:“原博士,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帮忙,今这家也搬不完。”
“这位是Amy,是原先生他们时间委员会里的成员。”颜蓉介绍完Amy,又介绍凌母。
凌母不等颜蓉说话,直接截断:“Amy,你好,欢迎来家里做客,我是凌向的妈妈。”
说完,紧跟着又说颜蓉:“原博士和Amy帮忙搬了一天的家,你怎么连口水都不给人家倒哇?”
原少儒和Amy忙道:“我们刚拜访完朋友,正准备回呢。”
凌母:“不喝水也要吃饭的,留下来吃晚饭。”
“吃了晚饭再走。”颜蓉也接口:“你不是不知道一锅出吗?尝尝吧。”
凌母没好气道:“还不赶紧去做饭,闲扯什么,都快六点半了。”
Amy看原少儒,原少儒看颜蓉。
不知道该走该留。
颜蓉对原少儒笑着点了下头,进了厨房。
家具已经都摆好了,房子总算像个家了。
凌母拉着原少儒坐在沙发上聊天,Amy帮着哄孩子,凌向在楼上不知道捣鼓什么。
颜蓉一个人在厨房忙的汗流浃背,做了凌向点名要的‘一锅出’,和凉拌什锦菜,又做了凌母喜欢的本帮菜‘鸡火干丝’,还为Amy做了两道家常小菜‘鱼香茄子煲’和‘西芹炒牛柳’。
除凌母以外,其他人都吃的眉开眼笑,赞不绝口。
原少儒被凌向拉着喝了好多酒,结果自己先醉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原少儒和Amy告辞。
颜蓉起身相送:“你的车就别开了,Amy路上小心。”
“小可爱”原少儒和西亚再见:“哥哥要走啦,改天再来带你飞。”
颜蓉顺手抱起了西亚,握着小手再见:“和哥哥姐姐再见!”
“爸爸。”
西亚扭过脑袋,看着原少儒,小嘴巴咕嘟咕嘟了几下,又叫了声:“爸爸”
原少儒愣住了,其他人惊呆了。
第三十五章 突闻噩耗
“儿子,我儿子会叫爸爸了。”
醉酒的凌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翻过沙发靠背,抢过西亚,猛亲几口。
“叫爸爸,儿子,叫爸爸。”
凌向虽然已经是两个女儿的爸爸了,但他并不会抱几个月大的宝宝。
抱着西亚踉踉跄跄,西亚在他手里晃的像个不倒翁。
“你抱稳了,小心别摔了她。”颜蓉害怕凌向损伤到西亚的腰,想把西亚抱回来。
凌向绕着沙发躲避:“你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
“先教孩子叫爸爸,你倒是会偷闲。”凌母说话虽是笑语晏晏,但眼神凌冽地像把刀。
原少儒看看凌母,又看看凌向,最后看向颜蓉:“我们先走了,你早点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颜蓉放弃追逐凌向,回到门口送原少儒和Amy出门。
“路上注意安全,车开慢点,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
Amy抱了抱颜蓉,跟着原少儒上了车。
客人前脚出门,凌母后脚就变了脸色。
“颜蓉,我问你,你教她叫爸爸什么意思?”
“我…”
颜蓉正想解释一下,突然想起西亚的身世问题,她故意道:“不教她叫爸爸,难道教她叫妈妈?”
凌母被噎,但她好强心太胜,不愿意吃亏。
“你不也不是你妈亲生的,还不照样叫妈。妹妹也不是你亲生的,你还不照样供她读书。”
凌母还要继续往下说,恰好颜蓉的手机响了。
“不好意思,我得先接个电话。”颜蓉看着手机的来电显示,转身出门接电话。
凌母阴阳怪气道:“什么电话需要背着人听?”
颜蓉已经迈出门的腿又收了回来,她一手关门一手接电话,同时按下了免提。
“颜总,这次的推广活动方案,已经发到您邮箱了,关于这次推广费用的预算,与您给出的数偏差较大,您给个定夺吧。”
这是美容美发贸易公司推广运营部的主管李鹏飞。
颜蓉撩了眼凌母,胸有成竹道:“这次的推广活动先暂停,具体时间稍后我会通知的。”
李鹏飞惊讶:“暂停?颜总,前期工作都已经筹备了几个月了,现在暂停岂不是所有的投资打水漂了吗?”
凌母见是工作电话,也没兴趣继续听,转身进了卧室。
颜蓉关闭免提,继续:“咱们的业务需要调整,推广方案也得重新调整,小李你先不着急,等我回去,咱们开会讨论。”
凌向抱着西亚凑过来:“把推广方案发我邮箱,我来看看,明天早上的时候我给你答复。”
颜蓉看着凌向,交代了李鹏飞几件事,匆匆挂了电话。
刚刚还醉醺醺的凌向,此刻眼神清明,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模样。
颜蓉:“你这醒酒的速度未免太快了点吧?凌向,你在装醉?”
凌向张着无辜的大眼睛:“装醉?装什么醉?我又没喝酒。”
“你不是装醉,你是在装疯!”颜蓉双臂抱怀,审视着凌向。
凌向:“妈你到底说什么呢?”凌向将西亚递给颜蓉,不耐烦道:“从小到大你就不喜欢我,我做什么都不对。”
从他在莫离家的表现,颜蓉就怀疑过他可能是在装疯卖傻。
但每次又自己推翻了,觉得凌向这么傲娇的人,又是钢铁直男,不大做得出来装疯卖傻的事。
没想到他还真的是在装疯,戏耍自己也就罢了,他还戏耍原少儒和凌母。
颜蓉特别生气,不肯接凌向手中的西亚。
“行了,别再装了,耍人很好玩吗?”
凌向也不管颜蓉接不接,直接就松开了手。
“你干什么?”颜蓉险险接住西亚,差点就摔了。
凌母在里面听到凌向说话,二话不说杀将出来,扯住颜蓉,就往门外推。
“不想呆,滚啊。”
“我儿子随便娶谁都不会落得如此惨境。让你来照顾几天,你不是打就是骂,我生的儿子是给你打的吗?”
颜蓉手上抱着西亚,被凌母推攘的差点撞到门框上。
西亚受到惊吓,惊悸地啼哭起来。
颜蓉气炸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合着我好欺负?
打电话催命一样叫来我,撵的时候和撵狗一样。
她将西亚换到左胳膊上,一把摔开凌母。
“您神气什么?还当你是市长夫人呢?凌市长都已经落马了,您还在这儿耍什么威风?您想娶贺丽娜做您的儿媳妇,还不是为了高攀贺家。贺丽娜年初刚离婚,您现在让凌向和我回去扯离婚证,去娶啊,看看人家瞧得上瞧不上您儿子,愿意不愿意嫁给一家阶下囚。”
话音未落,一巴掌落在脸上。
颜蓉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瞪着凌向:“凌向,你打我…”
“儿子?”
凌母也没料到凌向竟然会给颜蓉一耳光,她拽着儿子的胳膊,眼神里的那股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凌向抽出被凌母抱着的胳膊,从颜蓉怀里抱过西亚。
“你来美国干什么?我和你已经提出了离婚,你还纠缠什么?你想要什么?赡养费还是感情损失费?”
颜蓉捂着半边发胀发麻的脸,耳朵嗡嗡直响,但依然不敢相信凌向居然会动手打她。
自从认识他到现在,凌向虽不尽责,但从不家暴,别说打,就算是大声斥责也是没有的。
颜蓉扫了眼凌母,又看了看凌向,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进卧室。
升米恩,斗米仇!
没有棱角的善良就是软弱,不仅不能传达善意,反而会遭到善良的惩罚。
你念及过往深情,洗衣做饭,贴心照顾,人家当你狗皮膏药。
你怜他父亲入狱,公司破产,处境可怜,他却疑你另有所图。
原来我的付出如此廉价,不仅无恩还要挨打。
凌母的百般刁难和责骂,能忍,毕竟是女儿的亲奶奶,毕竟带着女儿。
凌向?不能忍,也忍受不了。
颜蓉将自己的衣服塞进行李箱,拉着就走。
“你干嘛去?”凌母跟在她后面:“黑天半夜,你要去哪儿?”
“别管她,让她走。”凌向拉住凌母:“她和咱家没关系,爱上哪上哪儿。”
凌母虽然解气,考虑问题比较深:“儿子,这是米国啊,她这样的走掉,万一出个什么事,你摘的干净嘛。”
颜蓉站在门外听着母子两的对话,心碎成渣。
第三十六章 姥爷的遗言
“失望攒够了,就放手吧!难道还要留下来,攒绝望么?”
颜蓉拖着行李箱出了院门。
米国的城市夜晚是安静的,不像魔都,凌晨一两点,街上还是相当热闹的。
KTV和酒吧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夜市上大排档一家挨着一家,撸串、喝酒、划拳、小龙虾,没有人会担心太阳落山,不回家就会有危险。
颜蓉不敢乱走,也不敢走出社区,绕了一圈,又回到凌向家。
她没有敲门,而是钻进了车库。
刚收到凌向离婚通知时,悲痛、愤懑、失望,但没恨过他。
凌向没有如约出现在民政局,窃喜、幻想、动摇,仍然想维护这段婚姻。
爱也爱了,痛了痛了,恨也恨了,忘也就忘了吧。
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颜蓉窝在车库的角落里,熬过漫长的黑夜,挨到天蒙蒙亮。
她毫不犹豫地走出小区,没有车,步走了十几里路,才搭到去机场的车。
回到家,是第二天晚上十一点,梅子上班没在家。
颜蓉脸都没洗,就直接睡了,昏天暗地的睡了两天一夜。
第三天早上,梅子下班回来,看到她吓了一跳。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都干什么了呀,怎么瘦了一圈啊?”
颜蓉坐在梳妆台前,涂上口红完成最后一步化妆,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一遍,起身面对梅子。
“早饭在微波炉里,吃完了去睡觉,晚上姐回来给你做好的。”
说话间,打开衣柜挑出衣服换上,准备出门。
“不是,姐,你等会。”梅子还是有点懵:“姐,你回来怎么也不打电话让我去接你啊?你不倒时差吗?你现在是要去哪儿?”
“去上班啊,你赶紧吃早点睡觉。”颜蓉开始换鞋。
“现在还不到五点呢,你去哪儿上班啊?”梅子跑到门口,抢下颜蓉手里的鞋,将她拉到沙发上,摁坐下。
“姐,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凌向那个死渣男他欺负你了?”
颜蓉抬头看了眼门头上的挂钟,五点二十。
“姐睡迷糊了,连时间都错乱了。”
梅子挨着颜蓉坐下,盯着她:“姐你看着我,凌向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见到静静和欣欣了没有?”
“没有,他欺负我干嘛呀!”颜蓉不擅撒谎,她抓起靠枕抱着躺下:“你去卸妆休息,姐再躺会儿,得先去公司,李鹏飞的活动推广方案不行,得调整。”
梅子了解颜蓉报喜不报忧的性格,见她不想说,也不再继续逼问,而是说了另外一件事。
“我去找过刘彦,理发店和美容院的那两间店铺确实是凌向的产权。”
梅子说到这停了,静静地看着颜蓉,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心疼。
自己的老公租房给自己的老婆,每年房租赚两三百万,这事搁了谁都得痛快不了。
“继续说啊。”颜蓉双手枕在头上,用脚尖轻轻蹬了蹬梅子的大腿。
梅子:“这两商铺的产权是凌向的,一直挂在中介,收租的是他妈妈。”
颜蓉笑了,她一点都不怀疑事实的真假。
这种事,单美荣干的出来。
这么多年,她没闹事就是最大的慈悲了。
“感谢不逐之恩。”
心里想着,嘴里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什么不逐之恩?”
梅子很不满意颜蓉的这种认知,拽过她肚皮上靠枕,愤愤道:“你还感激凌向?感激他提出离婚还不驱逐你搬店?还是感激他的不杀之恩呐?”
颜蓉知道梅子误解了,坐起来:“不是感激他,是感激他妈。也不是感激他妈,我和你说不清楚,你赶紧睡觉去。”
“姐,钱不是他拿的,你就觉得和他无关,是吗?”
梅子从沙发上蹦到地上,光脚站在颜蓉脸边:“姐啊,你眼神明亮,看啥都准。怎么一到了感情问题上就自戳双目,真相摆到眼前还要挣扎扭摆着我不看我不看。”
“梅子”颜蓉坐起来,仰脸看着她。
看了几秒,她站起来:“梅子,前二十年咱们姐俩相依为命,后二十年还是咱姐俩相依为命,旁人与我无关,与你无关。”
梅子:“那静静和欣欣呢?”
“半年。”颜蓉极认真,极严肃:“给姐半年时间,我会接她们回来的。”
梅子看着颜蓉眼睛里的光,往后退开。
很多年,没在姐姐的眼睛里看到火了,梅子惊诧、好奇、猜想美国之行定是发生了什么。
颜蓉看了看窗外已经升起的太阳,将梅子拉入怀中,像儿时一般,抚着她的头:“不要为姐担心,也不要问姐太多问题,一切都结束了,姐一定会为你,为静儿和欣儿拼出一个未来。”
“姐,过去我小,如今我长大了,我们一起努力。”梅子紧紧抱住颜蓉,趴在她肩头:“下个月我就转正了,收入也就多了,不用半年,三个月,三个月我们就去姐静静和欣欣。”
颜蓉喜上眉梢:“真的吗?这真是好消息。晚上咱们应该庆祝一下。”
梅子跑到门口从包里拿了转正合同给颜蓉看:“合同我都拿到了。姐,你辛苦了二十年,现在换我了,我来守护你。”
颜蓉看着合同眼眶湿了。
一切的付出和辛苦都是值得的,梅子长大了,生活充满希望,没有一个凌向算什么。
颜蓉怕花了妆,仰起脸,转着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你去睡觉,姐先去公司,晚上回来给你做红烧排骨。”
临出门,颜蓉又道:“梅子,你那个学法律的同学,你问问他哪天有空,请他来家吃顿便饭。”
梅子用手势打了个OK,去洗脸了。
她刚倒出卸妆油,想起什么,又追出门去。
颜蓉先去公司,处理了去米国之前的几笔订单,又着急部门开了个会。
早几年贸易公司的业绩和利润相当不错,自从有了互联网,行业竞争越来越激烈,再加上国际贸易战,业绩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五。
颜蓉一直在思考公司的转型问题,看到财务报表,她更是坚定了转型的决心。
转型有可能死,但不转型绝对会死。
与其被市场淘汰,还不如转型,拼一把。
颜蓉忙到下午两点,才去的理发店和美容院。
路上,她还盘算着要不要也搞个什么活动,增加点收入,可是走到店铺——
颜蓉傻眼了。
第三十七章 大舅二舅三舅
理发店和美容院被查封了,卷帘门上贴着的封条检察院的封条。
什么时候被封的?
梅子刚才也没有说啊?
店长为什么不打电话呢?
难道员工也被扣押了吗?
颜蓉掏出手机,才发现手机早关机了。
她边开机,边往下走。
手机没电,无法开机,颜蓉只好先回家。
梅子不在家,颜蓉给手机充上电,自己用微波炉热了点早上的剩饭。
她刚吃一口,梅子回来了。
“你吃午饭了没?”颜蓉放下筷子:“要没吃,姐给你做点。”
梅子低垂着头,鞋也没换,扑进卧室,嚎啕大哭。
颜蓉楞了几秒,跟过去。
“怎么了?梅子!”
颜蓉敲了敲门,推门进来:“出什么事了?跟姐说。”
梅子从床上爬起来,抱住颜蓉的,哭道:“姥爷不行了,姐,姥爷不行了。”
“什么?”颜蓉一把拉开梅子:“姥爷?姥爷怎不行了呢?”
梅九是梅子的亲姥爷,是那个家,除了养母以外对颜蓉最好的人。
年初他还来过,虽有些腰腿疼的毛病,但满面红光,精神抖擞,这才半年,怎么可能死?
梅子哭得鼻青脸肿,连连点头:“前天我给姥爷打的电话,都还是好好的。他才六十出头,怎么就不行了呢?妈没了,姥爷再没了,我什么亲人也没有了。”
颜蓉顾不上听她哭诉,拉开她的手:“赶紧去换衣服,我们回去。”
“四奶奶刚打来的电话,说姥爷想见你,打你电话一直关机,我去公司找你,行政说你走了一个多小时了。”
梅子魂不守舍,边哭边从衣橱里找东西。
她一会儿找行李箱,一会儿又跳到洗手间抓洗漱用品,抓了这头丢那头,越忙越乱。
颜蓉也有些不知所以,心里直擂鼓。
她必须赶在姥爷咽气前回去,她得问清楚自个身世的问题。
她的亲生父母到底将她丢在哪里?
颜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来帮梅子收拾:“你先给你领导请假,然后洗把脸下来。”
“哎呀”梅子这才想起最重要的事。
她冲进洗手间,冷水冲了把脸,边在衣服上擦手边翻通讯录。
颜蓉先下楼,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在驾驶座上边等梅子,边开机订高铁票。
订好票以后,又在那边预约了滴滴。
颜蓉有条不紊地安排好行程,梅子还没有下来。
打电话,电话在通话中。
颜蓉猜想一定是梅子临时请假,单位不批。
要是请不下来就不要硬请,好不容易才转正。
她正准备下车上楼瞧瞧去,进来一个微信电话。
是原少儒。
颜蓉拒接了,给他回了条语音:“我现在有急事要回老家,明天给你回电。”
这时,梅子下来了。
她直接上副驾驶,边系安全带边道:“姐,我们主任让找个代班的,打了一圈才找到一个。”
颜蓉关上车门,考虑了会儿:“请假真的没问题吗?要是不好请,你先别回去,姐回去看看情况再通知你。”
“我必须回去,我姥爷快死了。我妈没了,我爸有了后妈有了儿子也不认我,我统共就只有这么一个姥爷了,我一定要送她走完最后一程。我姥爷最疼的就是我妈,他养的那三个儿子,个个都是白眼狼。”
颜蓉听梅子说话越说越激动,尤其她再次说到姥爷是她唯一的亲人,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猪肉贴不到羊身上,血缘就是血缘。
从小哄到大,喂她吃第一口饭,背她上街,带她讨饭,供她读书,终究不敌血脉亲情。
颜蓉看梅子这神态,就知道她根本没请下假来。
“你的心情我理解,姥爷的情况现在也不明朗,你才刚过实习期。魔都卫视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就这样走了,不是把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拱手让人吗?姥爷若是好着,我接来治疗,若没好,你现在回去你是尽孝了,但回来后怎么办?现在工作不好找的。”
梅子听到一半时候,霍地扭过脸,瞪着颜蓉嘶声道:“工作没了可以另找,我若不回去见姥爷最后一面,看他最后一眼,陪他走完最后一程,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话都到这份上了,颜蓉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启动车子出了小区,上高架桥,一路往高铁站疾开。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一个小时后,到达高铁站。
颜蓉还是忍不住,又劝道:“你不是最想做主持人吗?等你回来,好不容易到手的名额飞了,你哭都没门。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你突然请假,台里排不开班,明天早上回来行不行?”
“别唠叨了行不行,你好烦嗳。”
梅子破天荒地,第一次吼颜蓉。
她吼完,率先下了车。
留颜蓉一个人愣神。
“好烦?”
一向明理、乖巧,对她言听计从的梅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点道理都不讲。
颜蓉打开后备箱,梅子只拿了自己的东西进站。
“梅子”颜蓉下车拿了东西,关上车窗,去追她。
追到进站口,看到梅子被一个高高瘦瘦,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男孩拽住胳膊。
还没等颜蓉走近,男孩主动上前说话:“姐,我是邓文博,你好。”
说话的同时,伸出左手,微微欠了欠身。
颜蓉伸出手象征性地握了下,微笑:“时间快到了,我们要先进去了。”
梅子眼肿的和核桃一样,还在生气,也不理颜蓉。
“我陪你们一起回去,有事也有个照应。”邓文博接过颜蓉手里的行李箱。
颜蓉看看梅子,再看看邓文博,心里自然也就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男女朋友。
梅子也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从来不与外人提家里的事。
姥爷的事,她第一时间就告诉了邓文博,还要陪着一起去。
可见梅子对他是没有秘密的,也是没有保留的。
颜蓉只说了声“谢谢”,便不再说什么。
从魔都到芜市也就一个多小时,又有滴滴专车等在站外,省去不少时间。
赶到医院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幸运的是姥爷还活着。
梅子一进病房,扑在床上哭的死去活来。
颜蓉去找主治医师了解病因。
“老人被是被车撞了,倒在地上两三小时没人敢管,耽误了时间。”
“被车撞了?”颜蓉:“能不能转去魔都治疗?”
医生叹气:“老人能提着口气等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第三十八章 不肖子孙
“大夫,还有没有…”
颜蓉不想放弃,还想问问还有没有其他的救治办法。
邓文博急吼吼地闯进来,拖起颜蓉就往病房冲。
“姐,姥爷叫你,说有话说。”
他俩刚到门口,正巧碰上出门的梅子。
她拉着脸:“姥爷就是想和你说句话,你到处跑什么啊?就算…”
“蓉女子…”梅九听到颜蓉的声音,向她伸出手:“蓉女子…来……”
颜蓉知道梅子还犯着驴脾气,没搭理她,径直走向病床是上的梅九。
“姥爷,我在呢。”
邓文博掏出纸巾递给梅子,悄声:“姐在医生那商量治疗方案呢,你别生气了。”
梅子接过纸巾,擦着红肿的眼睛,随邓文博一起来到床前。
她不愿和颜蓉站一起,拉着邓文博绕到床的另一边。
“蓉女子…”
“姥爷,我在呢。”颜蓉上前双手握住姥爷的手。
“蓉女子,对不起,谢谢你。”梅九向颜蓉伸出手,眼里滚下两行泪。
颜蓉俯身蹲在床前,为梅九擦眼泪:“姥爷,没事的,能好的。”
“对不起!”梅九泪眼看着颜蓉,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蓉女子,谢谢你...”
说谢谢,颜蓉知道是感谢她抚养大了梅子。
可对不起,从何说起呢?
姥爷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呢?
当年要不是姥爷捡回自己,兴许还活不这么大呢。
“姥爷没事的,我刚问过医生了,能好的。”颜蓉虽然诧异,但还是安慰道:“等咱养好了,有话回家慢慢说。”
“蓉女子,对不起。”梅九说不出其他的话,只重复这一句,眼泪也不停地往下淌。
梅子也和颜蓉一样,蹲在床前:“姥爷,老说对不起干嘛呀?她…”
“梅子”梅九突然提高声音,头转向梅子:“你怎能这么和你姐说话呢?别忘了是谁拉扯大你。”
梅子不明白姥爷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转头看看邓文博,又看向颜蓉。
“姥爷,不生气啊。”颜蓉抚着梅九的胸脯:“梅子性急,她是担心姥爷,不是针对我。”
“梅子,不…咱们家…欠…欠你姐……”
梅九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珠子也不停地往上翻。
“姥爷你说什么?”
“医生。”
颜蓉想去找医生,梅九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
“原…原…”
“我去找医生。”邓文博跑了出去。
“姥爷,你不要走,我还没孝敬您呢。”梅子又哭了起来。
梅九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睛始终看着颜蓉。
“姥爷,您放心。”颜蓉猜测梅九是放心不下梅子,抓着他的手承诺:“我一定会照顾好梅子,给她找个好婆家,好丈夫,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梅九摇着头,嘴角向上挑了一下。
“姥爷,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颜蓉干着急,却猜不透梅九意思。
梅子抽噎着道:“姥爷,你是不想让我姐原谅你?”
梅九看着颜蓉的眼神亮了亮,摇摇头。
颜蓉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她知道梅九真的不行了。
她站起来,俯下脸,凑近梅九,急切问道:“姥爷,您告诉我,我是哪儿的人?我父母是哪儿的人?”
“凌向,他…”梅九费尽全身力气,口中吐出两个字。
凌向?
颜蓉望着梅九,一脸惊骇。
梅九盯着颜蓉,一脸着急。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着急。
颜蓉就更糊涂了。
姥爷都没见过凌向,他提凌向干嘛?
难道是姥爷想见凌向?
是了,姥爷还没见过凌向呢。
颜蓉:“姥爷,凌向他在米国上班呢,没在。”
梅子:“姥爷,是不是凌向撞的你?”
“凌…”梅九越说不出话,越着急,就拼命摇头。
摇着摇着眼神一暗,瞳孔散开,攥着颜蓉的手从她手中滑落。
……
“姥爷,一路走好!”
颜蓉顺着病床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匐在地上,泣不成声。
梅子这才反应过来,扑在梅九身上:“姥爷,你和妈都走,我以后就真成的成孤儿了。姥爷,你要是去了那边,见到妈,替我告诉她,我已经硕士毕业了,我也能赚钱了,姥爷……”
相较梅子的哭诉,颜蓉的潸然泪下,更令人动容。
她哭姥爷,更是哭自己。
哭命运不公,哭老天爷心狠。
就这么一两个亲人,为什么也要夺走?
为什么疼爱自己的人都走了?
颜蓉一直跪到医生过来检查完,护士为梅九盖上白布,推去太平间,她还跪着。
跪着哭,哭得悄无声息。
“姐,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邓文博将颜蓉扶起:“梅子啥都不懂也没经验,还得姐你拿主意啊。”
我拿主意?
姥爷有三个儿子四个孙子,轮到谁也轮不到她拿主意。
颜蓉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边擦脸上的泪水:“梅子呢?”
“她在太平间呢,死也不肯出来。我劝不出来,实在没辙,姐你去劝劝她吧。”
邓文博扶颜蓉到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下。
颜蓉跪的时间久了,腿麻。
她扶着墙摇摇晃晃站起来:“我去看看她。”
“姐,姥爷都没了,怎么没看见舅舅们来人?”
邓文博扶着颜蓉,好奇问道:“三个舅舅不是都住在本城吗?”
颜蓉没说话。
她一来就注意到了,只是还没顾得上去想他们没来的原因。
姥爷出车祸,不论是警察还是医院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四奶奶都知道信儿了,大舅能不知道?
太平间在医院的地下二层,尸体一放进去,就不许家人在里面久呆。
梅子就趴在门边上哭。
“梅子,别哭了。”颜蓉过去拉她起来。
邓文博掏出纸巾为她拭泪:“梅子,这么哭,身体受不了。咱们上去找个地方休息,明天再来看姥爷。”
“姐”梅子扑进颜蓉怀里:“我是孤儿了,我没有亲人了,我再也见不到姥爷了。”
颜蓉拍着她的背:“好了,不哭了。你还有姐啊,有姐在你就有家,就不是孤儿。”
“还有我呢。”邓文博举了举手:“我爸妈就是你爸妈,我有的都是你的,我不是孤儿,你就不会是孤儿的。”
这本是句非常感人的话,但是在太平间门口,怎么听怎么别扭。
颜蓉甚至觉得瘆得慌,她瞟了眼邓文博,搂着梅子进电梯。
“先别哭,你给三个舅舅打电话,通知他们姥爷走了。”
第三十九章 真相伤人
“不在医院吗?”梅子想了想,好像真没见到三个舅舅。
颜蓉摇头:“没看着。”
梅子声调一变:“他们一个都没来吗?”
邓文博:“刚才医生要我们家属去办手续,说交警那边也联系不上。”
“我给他们打电话。”
梅子拿出手机,翻出大舅的号码拨过去。
无人接听。
又翻出二舅的电话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三舅的电话,直接被拒接了。
“靠,这些王八犊子,真这么没天良?”
梅子又重复了两三遍,还是一样的结果。
邓文博:“你先别着急,兴许有要紧事,停会再打。”
“还有什么事是比自个老子死还要紧的?”
三人从电梯出来,往医院外面走。
梅子边走边打电话,越打越火打,越火还越打。
“打不通别打了。”颜蓉伸手拿过梅子手里手机:“我们直接上家里去通知。”
梅子:“对,我们上家去找。”
颜蓉把车钥匙给邓文博:“小邓,你来开车,让梅子给你指路。”
“姐”邓文博接过车钥匙,犹豫了一下道:“姥爷刚没了,你和梅子伤心悲痛,我能理解,可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这会儿去舅舅家,不大合适……”
梅子和颜蓉要过手机,边看时间边惊道:“十二点多了么?”
颜蓉也抬起手腕看表。
十二点四十七分。
“难怪没人接电话,这个时间点肯定都睡了。”
“姥爷受伤住院,他们也能睡的安生?”梅子气呼呼道:“砸门,也要把他们砸起来。”
邓文博插嘴道:“姥爷平时一个人住在,兴许舅舅们根本还没得到信儿呢。”
“四奶奶打电话通知的我,他们和四奶奶住在一条街上,怎么可能不知道!”颜蓉越想越气:“肯定又是他们的老婆挑唆的,一个一个偷奸耍滑,害怕来医院先垫医药费。”
颜蓉心中冷笑。
四奶奶是大舅妈的亲姑姑,不用猜都知道,是大舅接到消息,大舅妈让四奶奶通知的梅子。
到现在不露面,绝不仅仅是害怕花医药费,和丧葬费用比起来,医药费都不过是些小钱。
这年头,墓地的价格比房价都贵。
颜蓉捏着眉心:“先找地方休息,其余的事明天再说。”
“来的路上,我已经订好了宾馆,就在这前面。”邓文博赞同颜蓉的决定,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的导航:“大概是五百米的距离。”
梅子见颜蓉和邓文博都同意,她也就不坚持了。
三人上车,往宾馆的走。
颜蓉:“小邓,前边右拐。”
“姐,去舅舅家吗?”梅子以为颜蓉改变了主意:“我也气不过,他们要是敢说个不然,我非把他们家砸喽不可。”
邓文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故意损坏他人财产属于违法行为。”
颜蓉深吸一口气,却没叹出来。
“前边右拐是夜市一条街,我饿了,想吃点东西。”
邓文博长舒口气,一把方向盘,拐了过去。
还没靠近夜市一条街,喧嚣的声音掺杂着美食的香气扑面而来。
梅子和邓文博的肚子非常应景,同时咕咕叫。
颜蓉随便挑了一家大排档坐下,菜单都不看,一口气报出:“十只香辣鸭头,一盆小龙虾,牛肉韭黄锅贴一份,雪菜肉丝炒饭一份,再烧个汤。”
报完她又将菜单递给邓文博:“你是第一次来吧,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已经这么多了,我们三个吃不了的。”邓文博接过菜单递给梅子:“你喜欢吃海鲜,给你来点海鲜?”
颜蓉看着他俩对服务员:“帮忙去买碗酸辣粉,再来碗馄饨。”
菜很快就陆陆续续地上来了。
邓文博吃了一碗馄饨和两个锅贴,梅子心情不佳,挑了几口酸辣粉也不吃了。
颜蓉一个人战斗到最后,看得惊呆了邓文博。
“姐,这么晚了,吃这么多东西可以吗?”梅子也觉得颜蓉吃的太多了,将她面前的炒饭交给服务员打包带走。
颜蓉也没争执,笑了笑结账走人。
到了宾馆,梅子洗漱的时间,她已经睡着了。
颜蓉是越伤心越吃的多,越生气越犯困。
店被封了,公司的业绩连连亏损。
姥爷走了,没人再知道她的出生在哪儿,再也没希望找到亲生父母。
梅子今天因为不让她请假,反应这么激烈,定是转正出了差错。
凌向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他装疯的意义和目的是什么?
重要的是,他会不会痛快地离婚?
这些乱七八糟的生活,压在颜蓉心里,睡梦中她都无法轻松。
“姐,对不起。我今天不是故意要顶撞你,也不是故意和你生气,我是气自己。”
梅子洗完上床,抱着颜蓉低声哭泣:“姐,往后我们怎么办啊?我真没用,都这么大了,都养活不了自个,我不想姐这么辛苦这么累。”
颜蓉耳朵听得清清楚楚,眼睛却死活困的睁不开。
“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颜蓉:“姥爷走的突然,一应装裹都没有,天亮还得去问问姥爷出车祸的事,肇事司机抓到没有?事还多着呢。”
梅子听着颜蓉呓语,却听大清楚她具体说什么。
“姐,你说姥爷为什么一直说凌向呢?凌向会不会背着你找过姥爷呢?”
凌向两个字像一枚地雷,刚一入耳,就炸开了。
颜蓉瞬间惊醒。
天已经大亮了,梅子蜷缩在她的身边,脸上还挂着泪痕。
颜蓉抓起床头柜上的座机电话看了一眼。
差五分八点。
原来都是梦啊!
颜蓉看了会梅子的睡相,蹑手蹑脚下床。
平时睡觉很死的梅子,也没睡踏实,颜蓉一动她就醒了。
“几点了姐?”她一骨碌爬起来:“姥爷的事有问题。”
颜蓉:“有什么问题?”
梅子边穿衣服边道:“平日里不孝顺也就罢了,都这个时候了,个个躲着都不露面,还是人嘛?”
颜蓉也觉得不合常理。
再不孝顺,那也是亲老子。
自己的爸爸出车祸,三个儿子一个都不露面,就算不顾念死人,也要作给活人看的。
颜蓉和梅子快速洗漱完,租车上门。
“邓文博,还睡着呢,要不要叫他?”
“别叫了,你给他发个微信,告诉他一声,让他多睡会儿吧。”
第四十章 错把仇人当恩人
颜蓉不让梅子叫邓文博,主要是想单独问她几句话。
现在的年轻人奉行爱情至上,哪懂什么婚姻真谛。
自己当年就因为年少无知,稀里糊涂坠入爱河,才有了十年的荒诞婚姻。
绝不能让梅子步自己后尘,拿自己的幸福做赌注。
颜蓉为梅子打开副驾车门:“给你买了牛奶和三明治。”
“我不想吃。”
梅子关上颜蓉为她打开的副驾车门,上了后座。
一上车她就躺下了:“姐,我想睡会,到了叫我。”
颜蓉边开车,边从后视镜里观察梅子。
梅子翻腾了一会,坐了起来。
“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颜蓉勾了勾嘴角,将装着牛奶和三明治的塑料袋递给了她。
梅子拿出三明治看了看又装回去,先一步开口。
“我清楚自己的档位,不会幻想嫁豪门,也不妄想金龟婿。邓文博也是农村考出来的寒门子,和我是门当户对。不,比咱家强,人家好歹是父母双全。”
梅子眼圈又红,她吸了吸鼻子,趴在颜蓉肩膀上:“姐,你不会嫌贫爱富,棒打鸳鸯吧?”
颜蓉没吭声,看着前面,小心翼翼地在行人车辆很不守规矩的马路上蜿蜒行驶。
穿着两三千的西装,戴着二十多万的名表。
吃不下路边餐,住着星级酒店,几百块的保温杯泡着十几万的枸杞。
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哪儿家的寒门子弟那么讲究?
梅子见她没什么反应,又道:“想棒打也来不及了,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
颜蓉淡淡地拿眼角捎着后视镜里的梅子,道:“你想嫁给谁,姐都不会阻拦你,你开心就好。”
梅子怔了怔,半信半疑:“姐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颜蓉点头“嗯”了一声,“小邓家是住西木小区吗?”
“不是啊!我和你讲过的,他住星河湾…”
梅子说了一半,突然顿住了,抬头看着后视镜。
颜蓉对着后视镜里梅子笑了。
星河湾开盘一天卖40个亿,层高3.6米魔都第一,虚岁才二十五的邓文博,哪来的实力买星河湾的房子?
若不是她信口胡诌,就是邓文博骗她。
这么大的人了,别人说什么都信,真是脑子缺斤短两!
颜蓉一边将速度开到最高限速,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
她不能分心,前不久才撞过车,何况这个话题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楚的。
“等会儿去了舅舅家,你收敛点脾气,好歹等办理完姥爷的丧事再说。”
梅子放下玻璃,探出头看着后面的一排房屋:“姐,三舅家怎么停着两警车?”
“哪儿是三舅家?”
颜蓉只知道三个舅舅住哪儿,并没去过,她踩下刹车,降低车速:“你看错了吧?”
“就是三舅家。”梅子:“姐你前边调头。”
颜蓉依照梅子的指示,调头往回开,警车越来越近。
外边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吃瓜群众。
“二表哥。”梅子朝着院门前的男人喊了一声。
颜蓉也认出了他,大舅家的二儿子梅飞飞。
梅飞飞听到有人叫他,转过头,看到颜蓉和梅子从车上下来,跑了过来。
“蓉姐姐你们也回来了。”
“我们姐俩不回来,姥爷臭了也没人知道。”梅子劈头盖脸骂道:“姥爷都没了,你知道不?你们还有没有一点人心?”
梅飞飞惊道:“爷爷没了?啥时候的事啊?”
“大舅、二舅是不是都在这儿呢?”颜蓉听着院子里乱糟糟的吵吵声,看着警车又问道:“警察都来了,你不知道姥爷没了的事?”
梅飞飞:“二舅被警察抓了,二舅妈的娘家人来闹事了。”
“二舅为何事被抓?”颜蓉边往院子走,边问梅飞飞:“你爸妈呢?”
梅子不等梅飞飞说啥,抢道:“是不是又赌博了?”
说话间,三人来到院门口。
三个年轻警察从院子出来,后头是披头散发,嚎啕大哭的二舅妈王翠兰。
“警察同志,请问我二舅犯了什么事?”颜蓉退下台阶,又跟着警察来到警车前。
其中一个警察:“你是他外甥女?”
“我也是他外甥女。”梅子也跟了过来。
“是的。”颜蓉看了眼扒在门上的二舅妈:“梅九是我姥爷,她男人是我二舅。”
左边的警察不屑:“你姥爷昨天出了车祸,你二舅要挟肇事司机私了,要两百万。肇事司机今早跳湖自杀了。”
“畜生!还有脸哭。”
梅子几步冲到门口,扯着嗓子就骂:“姥爷昨晚就死了,你们却在这儿想着发横财。你们还是人吗?”
王翠兰抓把眼泪鼻涕往地上一抹:“你那只眼睛看见我们借着爸爸车祸发财了?”
梅子恶心至极,扫了一眼蹲在房檐下的两个男人:“大舅,三舅,你们爸爸死了,光屁股躺在太平间,你们连面都不露?是打算就放那吗?”
“警察同志,三个人合伙干的事,凭啥只抓我家老二?”王翠兰挣开拉拽她的娘家兄弟,要往警车上扑。
“谢谢,辛苦了。”颜蓉赶紧让警察上车。
这种乡野泼妇,没文化更是法盲。
三个警察都是年轻男子,遇上这种泼妇也是头疼,闪身上车而去。
“人要脸树要皮,能别闹了吗?”颜蓉扯王翠兰进院子:“外面围满了街坊邻居,别在这喊,让人笑话。”
王翠兰撒泼打滚有一手,看人下菜碟也是一手。
她不敢对梅子太过分,但不怵颜蓉。
爬起来朝着颜蓉啐了一口:“我呸!凭你也配笑话我?再说,你算哪根葱哪头蒜?你和梅家有半毛关系吗?”
她的那些兄弟也都向颜蓉龇牙:“你再动我姐一下试试!”
梅子转身拦在颜蓉面前,怒目相对:“说什么呐,再说一遍?”
她指着那人道:“你女儿的理发跟谁学的?你儿子的工作谁找的?”
颜蓉拉开梅子:“我和梅子是来通知你们,姥爷没了。这丧事怎么办?谁来办?”
“人死为重,入土为安。”一直蹲在屋檐上的大舅梅双喜,终于开口了:“爸的丧葬当然是三家合伙均摊了。老三,飞飞,跟我去医院。”
王翠兰:“我没钱。你二兄弟都被抓了,我家也散了,我顾不上。”
梅子:“被抓了又不是被杀了,再说你只管出钱就行,用不着你顾,我会给姥爷安排的。”
“弟妹啊,这就是你的不孝了。”
大舅妈李和一挑门帘出来,转头对着颜蓉一脸假笑:“蓉女子,我爸害你那么惨,你还回来为他送终,你真是个好孩子。”
第四十一章 这是什么剧情?
到底是梅九拐来的自己,还是自己走失,被他捡回来的?
颜蓉也无法肯定答案。
不论谁做了什么,都不关梅子什么事,不该迁怒于她。
梅子想对颜蓉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忽然发现,忘了该说的是什么,只有干着急。
她烦躁地拍了几下喇叭,终于想到一句非说不可的话。
“我可以没爸,可以没妈,也可以不认姥爷舅舅,全世界没有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没有姐。”
颜蓉微微睁开眼睛,望着梅子的侧脸,想起养母去世后的那段日子。
当时她只有九岁,梅子两岁,才只过了一个生日。
为了给养母治病,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都变卖了,穷的是叮当二响。
梅子的爸爸跟着同乡下煤窑挖煤,家里只有她和梅子两人。
两岁的梅子像只小羊羔蜷缩在自己怀里,陪她熬过了人生最为恐怖的一段时间。
第二年梅子的爸爸赚了钱,新娶了一个女人回来,那女人带着个十几岁的女儿,当年就给生下大胖儿子。
母以子贵,凭着生儿子的功劳,她当家做主,号令全家。
颜蓉和梅子吃不饱穿不暖,每天挨打受骂,干不完的活。
大冬天冷水洗衣服,一双手满是冻疮,到现在身上的还有未消退的疤痕。
颜蓉至今还记得,带着梅子出逃的那个晚上。
那女人的儿子得了银屑病,她为了六万块钱,将七岁的梅子卖给镇上屠夫的智障儿子。
她翻墙爬树,潜入屠夫家偷出梅子,被屠夫家的养狗差点咬断一条腿。
颜蓉能理解梅子隐瞒事情的顾虑。
害怕她会因为梅九而不认她这个妹妹,但这也恰恰是她最为生气的地方。
梅子她从小抱着长大,相依为命讨生活,是她放在心尖子上的妹妹,是她拼了命都要保护的人。
相比之下,梅子对她就多了一条心,一条外心。
想起过往,颜蓉还是或多或少的会有些悲凉之感,但也会很快释然。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就因为没有妈妈,所以才会活的这么辛苦。
“姐,你手机响了。”梅子看着颜蓉震动的手机,又拍了两下喇叭。
颜蓉只顾出神,完全没听见。
梅子找了一个地方停下,探过身子摇了摇颜蓉:“姐,你电话。”
“噢”颜蓉拿起手机看了下来电显示,迟疑了一下,接了。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了凌母凌厉又霸气的训人声:“你真够可以啊,颜蓉。想来就来,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颜蓉淡淡道:“您有事吗?”
凌母不满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颜蓉有心回她句:就这态度,不喜欢别给我打电话啊。
但考虑到女儿,还是换了语气:“您有事请讲,我听着呢。”
凌母:“我儿子抱着西亚失踪了,你也来帮忙找找他。”
用得着我,要我去米国,用不着,大耳刮子招呼。再去,我贱啊!
颜蓉一边心里吐槽,一边思考着如何回绝,还不会太刻意。
“不去!”梅子先一步开口:“你儿子走失找警察啊,找我姐干嘛呀?”
凌母没料到颜蓉身边还有人,默了两分钟:“说话的是颜梅吧?”
“是我啊……”
颜蓉阻止梅子说话,平静道:“我去也没用,人生地不熟,又不会英语,找不到他没准您还得找我。”
“你是不是还记恨我儿子打你那一巴掌呢?”
颜蓉害怕梅子听见,用手按住了话筒,可还是被梅子听了去。
“凌向那死渣男打你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颜蓉给梅子打了个禁声,梅子气鼓鼓的下了车。
凌母:“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你既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我让静静和欣欣找她爸爸去。哦,对了,作为长辈,我提醒你,不要以为原博士喜欢你,你就异想天开做那白日梦,天上掉馅饼,砸下来的是个坑。”
说完,直接就挂了电话。
又是威胁,可这个威胁的筹码,颜蓉还赌不起。
这么黑天半夜的,女儿才多大的呀,能出去找人么?
颜蓉又把电话拨过去,凌母拒接了。
“就这么霸道,永远都是这么霸道。”颜蓉气的要死,在微信里找出凌母的微信。
梅子刚点了根烟,听到颜蓉的自言自语,又探身进来,诧异道:“凌向他妈找你去米国干嘛?凌向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玩离家出走吗?”
“鬼才知道呢!他们家的事更是迷之梦幻。把烟掐了,女孩家家,学什么不好,学抽烟。”
颜蓉边说边编信息:“我就是最快的时间赶过去也是两天以后……”
信息还没编完,又有电话打进来。
陌生号码,还是魔都的座机电话。
颜蓉以为是广告骚扰电话,就拒接了,很快又打过来了。
反复了三次,颜蓉接了。
“你好,是颜蓉吗?这里是科技街道派出所,你丈夫和女儿在我们这里,麻烦你过来接下人。”
“什么?”颜蓉惊道:“凌向和西亚在派出所?”
对方:“是的。他抱着你女儿一直在敲你家门,敲了一夜,是邻居送到派出所的。你不在家吗?能尽快回来吗?”
“谢谢你警官。”颜蓉:“我现在芜市,我会尽快赶回来。”
“姐,这是什么剧情?”梅子比颜蓉还要吃惊:“凌向抱着你女儿,这是什么鬼?”
颜蓉没空回答梅子的问题,她边给凌母发微信边道:“你叫上邓文博,去派出所把姥爷的事弄清楚,我先回去看看。”
梅子重新上车,边启动车边:“我和你回魔都,姥爷的事,让他那三个儿子搞去。”
颜蓉滑着手机看微信里的未读信息:“梅四喜被抓了,老婆是泼妇,梅双喜表面人理人道的,一肚子算计,至于梅书评一点主见都没有,能成什么事?”
她直接说名字,连舅舅都不叫了。
翻到原少儒的微信,看着相片里女儿灿烂的笑颜,颜蓉心中感叹:孩子只有在妈妈身边长大才幸福,哪怕日子再苦再累再清贫,也要接女儿回来。
“什么破事都往一起赶,烦死人。”梅子:“姐,凌向这次回来,把婚离了。你还年轻的很,守活寡要守到哪一天。”
颜蓉没接这个话茬,挨个回微信。
微信一回,电话马上成了热线,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涌进来。
理发店的前台,理发师,美容院院长,还有公司部门主管。
梅子连插句嘴的空都没有。
第四十二章 他在害怕
“汪姐,您放一百颗心,您的会员卡我保证给您退,若是不退,我上您家服务,服务到您认为满意为止。”
“改改,你给大伙说一声,我刚从国外回来,才知道咱们店被封的事,你们的工资,我会一分不少的打到你们卡上。”
“杜院长,咱们可是七八年的交情了,我的为人你还信不过吗?充了会员的客户无条件办理退卡,没有做完的疗程也退,你给通知一下。”
梅子在红绿灯前认真打量着这个朝夕相处的姐姐,一阵恍惚。
这得多少钱赔啊?
颜蓉一边指挥若定地处理着麻烦,一边指了指红绿灯。
梅子收回思绪,扭头看一眼后面狂按喇叭的车,故意踩着刹车气后面催促的人。
“十字路口,瞎胡闹啥呢。”
刚挂电话,又一个电话进来。
颜蓉看了眼来电,叫梅子靠边停车:“你去找邓文博,我打车去高铁站。”
“东西都还在酒店呢,拿了东西先送你去高铁站。”梅子没听颜蓉停车,而是一脚油门,风驰电掣地往酒店开。
颜蓉给凌母发了条微信,叮嘱梅子:“姥爷的事你听邓文博,他说怎样你便怎样,不要和那些人争执。定下出殡的日子,告诉我。”
“这事你就别管了……”
梅子刚说半句,邓文博拉开车门上了车。
“已经中午了,先吃饭吧,吃了饭再忙。”
颜蓉边下车边道:“小邓,姥爷的事可能有些复杂,等会梅子详细说给你。”
邓文博:“姐,你要去哪儿啊?我在酒店订了餐了,吃了再走吧。”
“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回去处理。小邓,姥爷的事就麻烦你操心了。”颜蓉摆摆手,关上车门。
梅子探出头:“姐你路上当心,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颜蓉上楼拿了行李,叫了辆出租车往高铁站赶。
路上又接到凌母的电话。
凌母开门见山,直接发布号令:“你马上把我儿子带回米国来。”
“您马上把我两个女儿送回来。”颜蓉还是用她那慢条斯理的声音,淡淡道:“您要您的儿子,我要我的女儿,平等交换,谁也不吃亏。”
凌母:“颜蓉,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为了换你女儿,诱拐我儿子,这么远的路,他抱着一个婴儿,出了事,你有几条命赔的?”
“你儿子是我丈夫,就算是我要他回来,那也是天经地义。”
颜蓉一点都不想跟她吵,四两拨千斤道:“要儿子还是要孙女,你看着办。”
“儿子、孙女都是我的,都是我凌家的血脉。颜蓉,你想和我斗,你还嫩得很。”
凌母气冷笑几声,挂了电话。
颜蓉没心思琢磨她,翻出通讯录,找出许会计的电话拨通。
“小许,麻烦你看看账户里还有多少钱,能不能筹措一笔出来。”
小许为难:“颜总,账上只有两百万的货款,马上还要缴税,根本筹措不开。”
颜蓉盘算了下,理发店的会员卡有七十来万,美容院的少一些,也有三十来万,加上工资,起码得一百二十万。
“没事。我另外想办法,货款你要按时打,咱们不能失了信用。”
挂了电话,颜蓉检票进站上车。
她把所有的银行卡规整了一下,算上信用卡,只能凑出二十一万。
姥爷的丧葬,再不出钱,也得一两万,凌向带着西亚回来,奶粉、尿不湿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颜蓉赶到派出所已经是下午四点。
她刚到门口,凌向就扑了出来。
他紧紧地拥抱住疲倦焦躁的颜蓉:“媳妇儿,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一天一夜。”
颜蓉不知该怎么回答,也弄不懂凌向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他,打量了他一眼。
比她从米国走的时候又瘦了一圈,身上穿着西装衬衣,脚上穿的是拖鞋,西装揉成了抹布,白衬衣脏的已经快看不出白色了。
也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头发又长又油,胡子拉碴,浑身散发着一股汗臭,几乎和流浪汉没啥两样了。
“媳妇,你到哪里去了?我好担心你。”凌向再次紧紧拥住颜蓉:“下次去哪里,告诉我好不好,我陪你去。”
女警官正给西亚喂奶粉,看着凌向笑:“你先生一直望着门口,在等你回来,我们给他买了饭他都不吃。”
“真是太麻烦你们了,谢谢警官。”
颜蓉心中是说不出的苦涩,她边道谢边接过女警官手上的西亚。
西亚一看到颜蓉,咿咿呀呀笑得好开心。
女警官爱不释手,在西亚脸上亲了一口:“你女儿太萌了,好乖哦,都不哭。”
另外一个警官走过来:“把身份证给我看下。”
颜蓉从包里摸出身份证,递给警察。
警察核对以后:“签个字,你们就可以走了。”
“你把孩子抱着。”颜蓉把西亚交给凌向,拿着表签字。
签完字,警察在送颜蓉出门前,小声道:“你先生是智力发育不全还是有精神方面疾病?”
颜蓉:“不久前他受了些刺激,有些精神失常。”
警察一听,严肃批评道:“你既知道他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怎能独自把这么小的孩子留给他?万一出点意外,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颜蓉连连点头说是,认真接受了警察的批评教育。
从派出所出来,凌向一手抱着西亚,一手毫不犹豫地牵起颜蓉的手,十指相扣。
颜蓉大吃一惊,但很快,她就从凌向微微出汗的手心中感觉到他紧张无措的内心。
他在害怕,害怕什么呢?
这座城市是他土生土长的故乡,这里有他的发小、兄弟、同学、好友,这里到处都是他熟悉的味道,他怎么会害怕呢?
看着凌向,颜蓉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大堆感受,同情、沉重、陌生,甚至疲倦,一起涌上心头。
“慢慢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凌向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颜蓉的头发,温柔地:“我回来了,一切有我呢。”
颜蓉心中长叹一声,他本该是自己最亲最密、最依赖、最熟悉、最能依靠的丈夫。可如今却成了最无法信任,最失望,最痛苦的根源。
第四十三章 当街求婚
女儿马上就十岁了,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等到她们长大,要如何面对着一地鸡毛的父母。
颜蓉走得奇快,将凌向远远抛在后面。
“媳妇儿,你等等。”凌向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
颜蓉以为凌向走累了,要坐车,她放慢脚步:“不太远,过个十字路口就到了,回去休息。”
凌向小跑几步,拦下颜蓉,把西亚抱给她:“我有好东西给你。”
说话间,他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专为爱你订制,许你一生诺言。”
凌向张开手掌,一只精致的戒指盒出现在颜蓉眼前。
颜蓉不以为然,疯子的心思凡人是没法揣测的。
“别闹,回家。”颜蓉绕过凌向,准备过斑马线。
凌向迈着大长腿,几步赶到颜蓉面前,缓缓地打开盒子,托着钻戒单膝下跪。
“LY一生只送一人,一生只爱一人,一辈子那么短,一生只够爱你一人,一辈子那么长,一生只愿陪你一人。媳妇,嫁给我!”
颜蓉瞬间懵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她俩已经被路人包围了。
“哇,好浪漫啊,抱着宝宝求婚。”
“LY钻戒嗳,真爱啊!”
“求婚怎能没有鲜花呢?”有热心路人瞬间跑到旁边花店抱来一束递给凌向。
凌向接过来,双手捧起:“媳妇,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你,陪你到天荒地老。”
不知是谁带头鼓掌,大喊一声“嫁给他”
所有人跟着一起,边鼓掌边喊“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凌向拉下颜蓉的左手,将钻戒缓缓套在无名指上。
“谢谢,谢谢啊。”颜蓉一把拽起凌向,拉着他挤出人群,穿过马路,直奔小区。
直到进了家,颜蓉都没完全回过神。
她瘫在沙发上,歇了好久,心跳才逐渐平稳,但大脑还是一团混沌。
凌向打量了一圈房子,在颜蓉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这就是你弄堂里那间房换的房子吗?”
凌自己倒了杯水喝了:“我记得你那房子只有十三个平方,换这套房子得加不少钱吧?”
“你记得原来弄堂里的房子?”
颜蓉总算从一团纷乱中抓到一丝亮光。
凌向的行为根本不是精神失常患者,他完全知道自己做什么。
当初结婚遭到凌母的强烈反对,她和凌向拼了一年,才在弄堂里买了一间十三平方的旧房子。后来拆迁,她硬着头皮,加钱补差价换了这套三室的房子。
入驻也才两年,凌向一次都没来过。
颜蓉懒得费脑子猜,看门见山地问道:“凌向,你这次回来是?”
“那是我们的家啊,我怎会忘记了呢!”凌向放下水杯,换到颜蓉身旁,嘴巴凑到她耳边,悄声笑道:“你忘啦,我们就是在那儿有女儿啊。”
颜蓉面色一红,一把推开凌向站起来:“我去给你找换洗衣服,你去洗澡吧。”
“这么多年夫妻了,还害羞。”凌向哈哈大笑,起身去卫生间。
颜蓉出了一身的汗,她脱了外套,换了鞋,进卧室找凌向的衣服。
只要是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就装傻充愣。
明天找个机会得带他去精神病医院做个精神检测,拿到精神鉴定,换回女儿就离婚。
颜蓉边盘算边找出凌向的衣服,关衣柜门时,看到左手上的钻戒,她又愣住了。
这个品牌的钻戒,她认识,今年情人节的时候,刘彦拉着她逛珠宝店,看到过。
一个男人一生只能订制一次,价格是其他钻戒的三倍。
颜蓉摸了摸戒指上闪亮的钻石,看到上面刻着两个字母XR。
还真是专门为我订制的,凌向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颜蓉想不通。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这是在魔都,没什么可怕的。
颜蓉打开另外一个柜子找出两条秋裤,和一些女儿小时候的衣物。
“媳妇,帮我擦个背呗!”凌向支开门,探出半个脑袋。
颜蓉把换洗衣服塞给他:“顶柜里有搓澡神器,自己洗。”
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凌向洗完澡,颜蓉已经做好了饭。
“过来吃饭吧,吃完我给你剪剪头。”
颜蓉先吃了,拿着凌向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
“怎么没有肉啊?”凌向看着盘子里纯绿色的蔬菜不高兴。
他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箱倒柜的找肉,却是一点肉都没有。
“你不也是无肉不欢吗?什么时候戒了?”
颜蓉边收拾剪发工具边道:“今天没时间买,凑合的吃吧。”
凌向也是饿了,坚持吃完,坐到了颜蓉面前的椅子上。
颜蓉刚给他围上围布,手机响了。
她一手接电话一手给头发分层。
“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也不通知我,还是不是朋友?凌向几时回来的,你们还真是浪漫啊,当街求婚,酒店订了吗?哪天举行婚礼,他妈妈终于点头同意了吗?我要做伴娘,让我干女儿做花童。”
电话里刘彦的语速跟机关枪似的,颜蓉想插嘴都找不到空隙。
一直到她全部说完,颜蓉才找到机会回了句:“你又发什么神经啊?哪儿杜撰来的……”
刚说一半,门铃响了。
“有人敲门,我先开门,晚点打给你,正好我有事找你帮忙。”
颜蓉边说边去开门。
“梅子,你怎么回来了?”
颜蓉惊讶地看着门口的梅子。
“什么情况啊,姐?”梅子一头扑进来,抓住颜蓉:“凌向死渣男他为什么……”
说到一半,梅子看到了凌向。
“好哇,你还有脸进这个家的门。”
颜蓉伸手抱住梅子,不让她冲动。
梅子一膀子夯开颜蓉,撸起袖子,冲过去,揪着衣领把凌向从椅子提起来:“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还嫌害我姐不够吗?”
凌向握住梅子的手腕用力拉开她,看着颜蓉,吊着眉梢:“她谁啊?”
“我是谁,你不认识?”
梅子的声音太大,惊醒了熟睡中的西亚。
颜蓉头痛欲裂,转身抱起沙发上的西亚。
梅子楞了一会,跑到颜蓉身边,探头看了看西亚,问道:“哪来的孩子啊?谁的孩子?”
第四十四章 小姨子与姐夫
谁的孩子,这个答案,除了西亚她的亲妈,大概无人知道。
可是该怎么回答呢?
说Mary,还是说凌向?
颜蓉抬起头,看着梅子眼神里不许骗我的光芒,反问她:“你看她像谁?”
“像谁?总不会像你吧?”
梅子嘴上这么说,眼睛还是投向了西亚,她仔细端详了一阵,没看出西亚到底长得像谁。
但她还是指着凌向:“是他在外面生的吧?”
是,还是不是呢?
颜蓉忽然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能简单扼要地说清楚西亚的身世,还能不刺激到凌向。
“我生的,像我还是像你姐?”凌向喜逐颜开:“你有小外甥了,做姨妈开不开心?”
颜蓉一头黑线,真的想砍人。
今年真是流年不利,诸事不顺,眼看生存都成问题了,家里还是一团乱七八糟。
她克制住心中的烦乱,说凌向:“你到椅子上坐好,我给你剪头。”
梅子轻咬着嘴唇,频频点头:“果然被我猜中了。”
凌向若有所思,刚坐下又站起来,还不知死活地凑到梅子面前:“小姨子,八年没见了,你都长这么大了,长得姐夫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边说边摸口袋,摸了一圈,又跑到门口的衣架上摘下包,掏出五百块钱塞到梅子手中。
“姐夫回来的匆忙,没给你买礼物,你自己买,喜欢啥买啥。”
“你老年痴呆了吧?”梅子捏起来搓开,数了数,在凌向脸前抖开五张红票子,冷笑:“我姐出车祸你不是才给两百五吗,今儿怎么这么大方?”
“车祸?”凌向大惊失色,一把搬正颜蓉的身子,上下左右的查看一圈:“媳妇你伤着哪儿没有啊?怎么那么不小心呢?以后别开车了,我来给你当司机。”
“您是贵人多忘事呀?还是故意玩失忆呢?”梅子脸色微变,一把拉开颜蓉,自己挡在凌向面前,冷笑:“你又回来干嘛?不是要离婚吗?怎么又当街求婚了呢?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颜蓉拍着西亚,转到梅子面前:“那会儿你就回来了吗?”
梅子“嗯”了一声,瞪着火星子乱蹦的眼睛,绕过颜蓉,走向凌向。
凌向是一点自觉都没有,反而不识好歹地伸手摸着梅子的额头:“小姨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怎么你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你和姐夫说,姐夫给你出气。”
梅子楞了一下,随即怒火顿起:“姓凌的,你又想玩什么阴谋耍什么花招?是不是上次没能如愿,这次又想故技重施啊?你是不把我姐整死,你就不算完?”
凌向眉头一皱,十分担忧地摇头:“你这个性格可不成,以后出了校门走上社会,会吃亏的。你姐舍不得说你,姐夫不得不说你两句。”
“我性格如何,你没资格评论。至于姐夫,你配吗?”梅子冷着脸,满脸都是不屑一顾。
“梅子,帮姐去楼下超市买两罐奶粉,还有痱子粉、奶瓶和尿不湿。”颜蓉终于忍不住了,拉开梅子,将凌向赶到椅子上坐好。
“姐,你哪头的啊?难道就因为他刚才的作秀求婚,你就不计前嫌,接纳他出轨”
颜蓉看着门口:“三言两语说不清的,你先去买东西,回头闲了我给你说成吗?”
梅子瞟一眼门外进来的邓文博,转身迎过去,挽着他胳膊:“跟我出去买东西。”
邓文博放下手里拎着的行李箱,扶了扶眼镜:“姐,那我陪她去了。”
颜蓉点点头,扬声:“梅子,家里没什么菜了,你请小邓在外面吃吧。”
梅子心中憋着气,用力一摔门走了。
“梅子怎么成这样了?小时候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啊。”
凌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颜蓉,没什么表情地抱怨:“她刚才说的那都是些什么话啊?你从小拉扯她,又当姐姐又当娘,她的户口还上在我家,我不帮她找学校,她能有书念吗?她怎么这个态度啊?”
颜蓉把睡着的西亚放下,边给他剪头发边道:“她姥爷昨天刚没了,心情不好。她的态度的确不好,是我没教育好,对不起。”
“梅九没了?”凌向猛地转过头。
“别乱动。”颜蓉把他的头扭过去:“你抱着西亚跑回来,干什么?”
凌向翘起二郎腿,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淡淡然:“这是我的家,你是我老婆,我不回来我要去哪儿?”
颜蓉懒得争辩什么,反正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只希望生活赶紧回归正轨,彼此从彼此的视线里离开,从此再无交集。
剪完头发,颜蓉为他清理完脖子里的碎发,刚要解下围布,凌向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可不可以帮我刮刮胡子?我想你了。”
颜蓉本想拒绝,可是凌向那一句低喃般的“我想你了”,让她不忍拒绝。
算了,反正是最后一次。
颜蓉把椅子放平,让凌向躺下,取了剃胡刀开始刮胡子。
她刮胡子的过程,凌向睡着了。
颜蓉坐在凳子上,看着凌向熟睡的面容,回想起两人曾经的点点滴滴,连脚指尖都在颤动。
或许凌母说的没错,他若不遇到自己,不和自己领证,或许他的人生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颜蓉一神游,手上力道没把握好,不小心划破了凌向的下巴。
凌向受痛惊醒,他魔魔怔怔吼道:“颜蓉救我,有人要杀我。”
他这一喊又把西亚惊醒,颜蓉用毛巾给他压住伤口:“对不起,是我不小心刮伤了你。”
凌向闭上眼睛,舒缓了片刻,人逐渐清醒。
颜蓉看着他冷汗涟涟的额头,十分诧异:“是不是做噩梦了?”
凌向抓过颜蓉手中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坐起来,对着镜子看自己的新发型。
颜蓉起身抱起西亚,看到手机有电话进来:“我床头的柜子里有医药箱,你自己贴个创可贴,我接下梅子的电话。”
“姐,你吃什么?我给你带点。”梅子问完顿了顿,又道:“你问问死渣男吃啥。”
颜蓉噗嗤笑了:“刚才还恨不得砍人家,现在又关心他饿肚子?”
“找他算账是因为他欺负你,请他吃饭是因为我也吃过他的饭,两码事。”梅子赶紧反驳,立场分明地表达:“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公私分明。”
第四十五章 记者为何而来
“我问问他吃什么?”
颜蓉转身拿着手机走到凌向背后:“刚才你吃饱了么?梅子问你还要不要吃东西?她给你带回来。”
凌向对着镜子发呆,没听到颜蓉说话。
颜蓉看着他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在米国的时候,他就喊过几次“有人要杀我”,都被她当做疯言疯语过滤掉了,而且凌母对他回国的态度也是如临大敌。
难道真的有人威胁他吗?
“姐,你说话啊?”梅子听不到颜蓉说话,又喊了几声:“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回去了。”
颜蓉拿着手机走到卧室:“带点混沌,再买只酱鸭。”
“他喜欢吃什么,你是记得一清二楚。”梅子长叹一声:“他但凡有一点点良知,就不该如此辜负你。”
颜蓉:“行啦,别感慨了,买完早点回来。”
等她挂完电话出来,凌向已经恢复正常,对着镜子臭美:“我帅不帅?像不像电影明星?”
“帅,很帅,非常帅,帅呆了,帅爆了。”颜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心不在焉的敷衍。
凌向不服气地抢走她手里的笤帚,非要颜蓉看他:“我不帅吗?能不能用心看看我嘛。”
“男人长得太帅也是一种罪过。你要是早回来两年,凭你的姿色给我当个助理玩一玩,说不准还能帮衬我多赚些钱。”颜蓉也是一时兴起,没什么正经地调笑了一句。
凌向傲娇地扬着下巴,然后鄙夷地瞪了颜蓉一眼,眼神非常赤裸地传达出两个字。
“凭你?”
颜蓉也不甘示弱,微挑着下巴,噙着微笑,透过镜子回望过去。
“好哇,你居然想让你老公出卖色相为你的理发店站台。”
凌向猛地一转身,扮作大灰狼扑向颜蓉,佯装要咬她。
颜蓉边躲边闪,退到椅子边上,跌坐在躺椅上。
凌向双臂撑着木榻,整个身体凌驾于颜蓉上方,把她困在双臂中央,脸则缓缓压下去。
两张脸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颜蓉都快呼吸困难了,凌向邪魅一笑:“嘿嘿,是不是很早就开始算计我的美色了?”
“别吓到孩子。”
颜蓉一只胳膊挡住凌向压下来的胸膛,一只胳膊护着西亚。
然后,门口传来钥匙门的声音。
颜蓉用力推凌向:“起来,梅子回来了。”
凌向不以为然:“小姨子回来怕什么,我们是合法夫妻又不是偷情。”
一句偷情瞬间勾起颜蓉心底的伤痛,提醒她眼前这个男人已经背叛了结婚前的誓言,有了其他女人。
她脸色微微一变,冷声:“起来。”
凌向见颜蓉不高兴了,这才起身离开椅子。
颜蓉刚站起来,梅子开门进来,她都没往这边看,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往鞋柜上一搁,换了鞋转身进了她自己的卧室,并关上了门。
“酱鸭,兰心餐厅的酱鸭。”凌向闻到香味,自己到门口拿了餐盒,惊喜异常:“真的是兰心餐厅的酱鸭,还有大肠面。”
凌向激动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撕了块肉,跑过来喂颜蓉:“这可是老魔都人童年的味道,也是兰心餐厅的经典,你尝尝,超级好吃。”
颜蓉知道凌向喜欢吃酱鸭,但她并不知道魔都哪里的酱鸭最好,这也是第一次听说兰心餐厅。
死丫头,刀子嘴豆腐心,跑那么远给人家买酱鸭和大肠面,嘴巴还这么臭。
颜蓉看一眼梅子房间紧闭的门,转身去忙活她的营生。
“张嘴”凌向喂完颜蓉,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
颜蓉嚼了两口,确实好吃,连西亚都被肉香诱惑到了,小嘴不听的吐泡泡。
“好吃吧?”凌向撕下只鸭腿拿去给梅子:“小姨子,快出来,你最喜欢的酱鸭腿。”
梅子在房间里咆哮:“别来烦我,滚滚滚。”
“给她留着明天吃。”凌向吃了闭门羹也不恼,转身进厨房拿了碗放到冰箱里。
出来抢了颜蓉手中的扫帚,拉她到餐桌前坐下:“你先吃,我来收拾,热着吃才好吃。”
看着认真扫地的凌向,颜蓉心中一片迷茫。
这还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凌向吗?
颜蓉百思不得其解:凌向什么时候懂得关心人,照顾人,会主动扫地承担家务了?
过去的凌向永远只有工作和应酬,回家也是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或则躲在书房里不知道捣鼓什么。别说是只兰心餐厅的酱鸭,就是再稀罕的美食,他都不会主动给谁分享,吃完饭,碗筷一推就走。
如今疯了反倒正常了,真是太阳打西边上了,长足进步、可喜可贺!
这时,一阵哐哐当当的金属声从外传来。
颜蓉以为是邻居家搬东西,也没当回事,找了只碗,将大肠面拨出一多半。
凌向在米国也许又是几天没吃东西,一次性吃的太多,肠胃受不了。
凌向凝神听了一阵,对颜蓉道:“我有些困了,先不吃了,我去睡了。”
“你睡女儿放间吧。”颜蓉赶紧起身去帮他拿被子。
凌向快步走进主卧室,反手将门反锁了。
要不是颜蓉闪的快,西亚差点被门拍到。
刚正常一会,又开始犯神经了。
颜蓉哄着悸哭的西亚:“面还吃吗?不吃我放了。”
这时,外面的哐当声更响了,还有许多吵杂的脚步声。
颜蓉有些好奇,走过去,打开猫眼看了眼外面。
只见门外的楼道里全是人,这些人架着长枪短炮,摄像机。
颜蓉搞不懂,这么多媒体记者聚集这儿干什么?
难道对面住了明星大腕?
还是有哪个剧组租了邻居的房子拍电视剧?
突然猫眼上堵上了一只眼睛,颜蓉惊叫一声,跳开退到沙发后边。
“怎么了,姐?”
梅子刚从卧室跑出来,门外传来敲门声。
颜蓉跑过去,拉她躲进卧室:“外面来了一大群的媒体记者。”
“记者?记者来我们家干嘛?”梅子半信半疑地走出去,到猫眼上看了一眼,跑回来:“真的好多媒体记者,还有我们台的人呢。”
颜蓉探出头,听着不停响的门铃和敲门声,又紧张又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是因为店铺被查封?还是因为刚才的当街求婚?
可这两样事件也没多大新闻价值啊,最多也就是朋友圈发发,也犯不着惊动这么多媒体记者啊。
“姐,你别出来,我去看看。”梅子边换衣服边道:“肯定是冲死渣男来的。”
“他有什么可报道的?不就是疯了嘛。”
颜蓉一着急说漏了嘴,想收回已经晚了。
“疯…了?他…”梅子太过惊讶,连裙子穿反了都不自知。
第四十六章 网络热搜
“也不全是疯了。”
颜蓉给梅子把裙子转正,帮她拉上拉链。
“心理医生说是受了严重刺激,暂时性的精神失常,是一种心理障碍。”
“精神失常?人有那么脆弱吗?说疯就能疯?有这么恐怖吗?”梅子心生疑惑,对着镜子检查了下自己的妆容:“是因为他爸爸被双规的事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颜蓉恍然大悟。
咋把这茬给忘了呢!
凌和培是副市长,单美荣是铭利集团的副总裁,他俩出事,那凌向自然是新闻媒体的焦点。
她拍着脑门:“你也别出去,给邓文博打个电话,问问他这样的事情如何处理。”
“还真是因为他爸爸的事疯的?”梅子边找手机边愤愤然:“他家风光时,我们啥好处都没得到,如今他家倒霉了,我们却要跟着受连累。”
颜蓉听了听此起彼伏的门铃声,抱着西亚在梅子床上坐下。
“他也蛮可怜的……”
“打住,姐。”梅子从一堆衣服里抓出手机,一起跃而起:“这年头不流行圣母,你也别善良过头,沦为圣母婊。”
颜蓉在梅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越说越没谱,有这么说你姐的吗?”
“他以前对你是不错,可他现在已经出轨了,连孩子都生了。为了逼你离婚,连你出车祸他都不在意。他可怜,我才可怜呢,莫名其妙地就成了连带关系,好好的工作都没了。”
梅子找到邓文博电话,一键拨过去。
“你的工作是因为他?”颜蓉怎么也没想到梅子的转正会和凌向牵扯上关系,她倍感诧异:“你……”
梅子给颜蓉打个暂停手势,对着电话讲道:“你现在走到哪儿了?到家了吗?”
“我马上就到你家楼下了,你赶紧看下头条新闻。”
电话里传来邓文博关车门的声音。
“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你姐夫怎么会是凌副市长的儿子啊?”
梅子边翻新闻边道:“我家门口聚集了好多媒体记者,不停的在敲门。”
颜蓉摸了下自己的口袋,想起手机在客厅茶几上,起身出去拿手机。
“那你自己当心,别被这些记者抓了把柄。”
梅子电话一挂,怒气腾腾杀出房间,转向主卧,边砸门边吼:“姓凌的,你给我出来。你还算个男人嘛?出了事就当缩头乌龟。”
外面的敲门声加上梅子的怒吼,西亚被吓的啼哭不断。
“能不能轻点,瞧把孩子吓的。不怕不怕,西亚不怕啊。”颜蓉拿着手机拐进女儿的卧室。
梅子跟着进来,把手机往颜蓉脸前一撂:“姐,你完蛋了,你被网友人肉了。”
“咋说话呢?盼着你姐完蛋啊!”颜蓉抖着孩子,拿起手机。
随便翻了两下,就看到两条新闻:《凌和培的儿子当街求婚发廊妹,奉子成婚》,《灰姑娘豪门梦碎,凌和培的儿子包养打工妹》。
凌和培登上热搜榜上,两亿的阅读量,下方评论说什么的都有。
“这些人怎能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呢?”
颜蓉越往下看,越胆战心惊,一口气顶在心口上,吞不下吐不出。
梅子收起手机,叹口气:“网友听风就是雨,背着键盘只管自己爽,谁管真假。”
“那也不能不辨青红皂白,人身攻击啊!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诅咒,太恶毒了吧!”
对于网友的暴力言行,颜蓉无法理解,更是想不通。
近日无怨,远日无仇,认识都不认识,怎么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好似他们都是见证人似的。
这要是知道了女儿的存在,这么诅咒女儿……
颜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抱着西亚就要出去。
“姐你干嘛去?”梅子赶紧拦住她。
颜蓉:“骂我什么,我无怨,这么诅咒一个孩子太过分了,外面这些记者难道还要跟风扬土吗?那他们就是伤天害理。”
“姐,互联网你不懂,可别冲动。”
姐妹俩正拉扯,梅子的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是邓文博的微信。
“给我开门。”
“姐你进去,我去开门。”梅子把颜蓉推进房间,自己去开门。
邓文博闪身进来:“不是什么正经媒体,都是些自媒体,现在已经散了。”
颜蓉听到邓文博的说话声,出来:“不好意思,小邓,这么晚了,还把你叫过来。”
“没事,姐,都是自家的事。”邓文博到沙发上坐下:“网上的信息都看了吧?这两天没事,就暂时不要出去,明天我过来,咱们签个委托书,我帮姐发个律师声明。”
梅子:“明天我们得回芜市处理姥爷后事,姐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啊。”
“你招待小邓,姐接个电话。”颜蓉看着手机亮起的屏幕,转身进了卧室。
“等你电话等的我头发都白了,重色轻友的家伙,是不是小别胜新婚,光顾腻味了?”
焦头乱额的颜蓉这才想起给刘彦回电话的事。
“你是从哪知道凌向当街求婚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刘彦似乎是在一个party上,背景很吵,她说话很大声,又把西亚吓哭了。
颜蓉一边捂着西亚的耳朵,一边将手机拿离耳朵很远:“你先玩吧,明天早上我给你打电话。”
“你家怎么有小孩哭啊?不是,你刚不是说找我有事帮忙吗?”
颜蓉:“你手头宽裕不?要是宽裕不为难的话,我想和你筹借一笔钱。”
“借钱?多少?为难?”电话里,刘彦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咋乍呼呼:“我怎么可能会为难!得,你颜蓉难得开一次口,姐非但不觉得为难,简直是喜出望外,数目小了,少于一百万,你还真别开这个口。欺负姐穷吧!”
“鸡比鸭子淹死了,人比人气死人,贫富差距咋这么大啊!”颜蓉耐着脾气:“一百五十万借不借?”
刘彦在那边陪着小心:“生什么气啊,当然借,我家里有现金,你需要的时候过来拿吧。对了,好几天没见,怪想你的。你知道我在哪里吧?就是你师弟王瑛的会所,你过来吧,过来坐会,你跟我回家住一晚,明天早上拿了钱,再滚蛋。”
“放着家里秀色可餐的大帅哥,去陪你鬼混,不去。”颜蓉哼了一声:“把地址发过来。”
第四十七章 逼婚现场
“行了,地址发你了,早点滚过来。”刘彦说着,挂断了电话,估计是身边有人催她。
颜蓉点开地图记下会所地址,来到客厅。
“我有事得出去一趟,梅子,你帮忙照顾下孩子。”
梅子和邓文博不约而同:“这么晚出去?”
颜蓉点点头:“我约了刘彦见面,今晚可能会住她家,明天早上回来。”
“她?我不要带她。”梅子十分抗拒,头摇的像拨浪鼓:“她妈妈破坏你的婚姻,我凭什么要照顾小三的孩子呀。”
“以后她妈妈就是我,她是我女儿,与她人无关。”颜蓉把西亚硬塞到梅子怀里:“我们西亚乖着呢,长得又漂亮,谁要我都不给。”
邓文博接过抱在怀里:“她真的好漂亮,好可爱哦。”
“自己的两个女儿仍在美国不管,管小三的孩子,心真够大的。”梅子嘟着嘴小声嘀咕,不情愿地摸了摸西亚。
西亚攥住她的手,笑的无比灿烂。
“她笑了嗳。姐,她和我笑了。”梅子的心瞬间被萌化了,从邓文博手里抢抱了过来。
“她很可爱的。”颜蓉把洗衣机里洗好的衣服晾晒到阳台:“你给她洗完澡,记得拍点痱子粉。”
颜蓉看了眼主卧室的门,穿鞋准备出门。
“姐,你一个人出去,万一碰上那些自媒体人咋办呢?”梅子推了推邓文博:“让他送你去吧。”
邓文博:“正好我也要回去,我送你吧,姐。”
颜蓉本来是想拒绝,想到刘彦肯定开了车的,就点头同意了。
梅子却会错了意,以为颜蓉是想在路上借机盘问邓文博,她使个眼色让邓文博先走。
“姐,我先出去,没问题了,你再下来。”邓文博开门先走。
待邓文博进了电梯,梅子转头交代颜蓉:“姐,我和他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要插手,更不要问东问西,行吗?”
颜蓉意外深长地瞅了她两眼,挥着手中的钥匙,出门去了。
邓文博站在车门前候着颜蓉,待颜蓉走得近了,为她打开后车门。
颜蓉坐入右后门。
邓文博熟练而潇洒地替她关上车门,绕过车头上车,边系安全带边问:“姐要去哪儿,我导航一下。”
“东方荣华俱乐部”颜蓉打开微信递给邓文博看刘彦发来的位置。
“姐约的朋友是在这个会所吗?”邓文博的语气里带着少许惊讶,但他没多问,专心开车。
颜蓉听刘彦提过两次,还没去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她也不清楚,但既然是私人会所,那自然是非富即贵的人才去的地方。
王瑛怎会开一家私人会所呢?
颜蓉的贫穷限制了她想象力,想象不出富人出入的居所,就随意地问了邓文博一句。
“你也去过这个会所吗?”
“我哪有资格。”邓文博:“东方荣华虽然只是一个新开业的会所,但它与全球250多家俱乐部联网。个人会籍美元,公司会籍1888万美元,成员还必须是各界领袖,像什么zheng界、商界精英,世界500强企业高层等等。”
“这么高端?”颜蓉大吃了一惊。
这时,手机响了,是刘彦的微信:“老妈逼婚,十万火急救驾,速来我家。”
“小邓,朋友回家了,就先不去俱乐部了,你把我放路边我打车去。”
邓文博边掉头边:“这可不成,回头给梅子知道了,可饶不了我的。”
颜蓉赶到时,刘彦正挨她妈妈训斥。
看到颜蓉,她如获救星:“妈,今天就训到这儿吧,蓉蓉找我有事商量呢,咱明天接着训。”
刘妈妈:“你俩同岁,又是好闺蜜,蓉蓉二胎都生了,你还没嫁出去。不想我唠叨你,你就上点心,能不能找个对象结婚啊。”
颜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阿姨,我没生二……”
刘彦截断颜蓉的话:“我哪不上心啦?我今晚不是在参加相亲会吗?是您非要把我CALL回来的。”
“行了的吧,别哄我老太婆不懂。什么相亲会,还不是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刘妈妈拉着颜蓉的手:“蓉蓉啊,你帮帮阿姨,发动发动亲朋好友,帮她找找对象,只要一说起她的婚姻大事,我是一夜一夜愁的睡不着。”
颜蓉宽慰:“阿姨您别太过担心,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彦子长得漂亮,又会赚钱,好多男人都求之不得呢。”
“不是这样讲得呀!女人的年龄很吃亏的呀。”刘妈妈捂着心口:“你晓不晓得,每次有邻居从我家楼下走过,都会说,就老刘他们家,有个三十几岁没结婚的老姑娘,我都羞的没法见人了都。”
刘彦一听这话不高兴了:“怎么就丢人了呀?我一不犯法二不做小三,怎么就丢人了呀?我不结婚碍着谁了?房子我自己买,车子我自己开,钱我自个赚,我要男人干嘛呀?”
“我早知道你就不想结婚。”刘妈妈恨铁不成钢:“别人谈对象,你悠悠走四方,别人生小孩,你熬油补裤裆。别人离婚都结二婚了,你还在晃荡,楼下的李阿婆七十二了,也能找到老公,你怎么就嫁不出去呢?你就是棵上了假化肥的大日期玉米你也该熟了吧?”
颜蓉强忍住爆笑的冲动,将刘妈妈送进卧室:“阿姨,别生气。别听彦子她口是心非,她不是不想结婚,是想找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刘妈妈:“男人只要他上进负责就可以啦,哪里有十全十美的婚姻呀。她再不抓紧时间,就是高龄孕妇了呀。”
颜蓉给刘妈妈倒了杯上,递到手中:“阿姨,时代不一样了。您肯定是希望她幸福的对不对,要是遇上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痛苦的是彦子,苦的是孩子,您也心疼不是。”
刘妈妈喝了几口水,情绪慢慢平复,拍着颜蓉手背,长叹口气:“你说的也在理。凌向对你们娘俩不管不顾的,看到你找到幸福,阿姨特别高兴。”
“您也看到那种照片了?”颜蓉乖顺地挨着刘妈妈坐下。
刘妈妈点点头:“你叔叔在手机里看到的。现在找的这个男的干嘛的?对你好不好。”
颜蓉知道刘妈妈是认错了人,也没过多解释,简单的应了几句:“阿姨,您早点休息,我和彦子说会话。”
安抚好刘妈妈,颜蓉上楼来到刘彦的卧室。
“我妈睡了吗?”刘彦已经卸妆换上睡衣。
颜蓉看着敷面膜的刘彦,笑倒在床上:“你个上了假化肥的大日期玉米……哈哈哈……”
第四十八章 最好的闺蜜
“哈…不给你点利害,量你也不怕。”
刘彦蹦上床,摁住颜蓉,在她膈肢窝内和两胁下一气乱挠。
“还说不说了?”
颜蓉素来怕痒,一边躲一边笑的喘不过气来:“好姐姐,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知道怕就行。”刘彦住了手,翻身下床,坐回梳妆台前,给脸上的面膜补水。
颜蓉坐起来,一面整理滚乱的头发,一面笑:“你也确实该考虑下个人问题了,你看阿姨都急成啥了。不过,阿姨的话真的非常经典。”
“方才求饶,现在还说。”刘彦张着两只手,又伸向颜蓉。
“不说,不说。”颜蓉抱住腰,赶忙躲到被子下:“我什么都没说。”
刘彦起身打开衣柜取了件自己的睡衣丢给颜蓉,又拿了张面膜拍在床上。
“我去洗澡,面膜就算了吧,太麻烦。”颜蓉只拿了睡衣,边往浴室走边:“你没结婚,还属于年轻女孩一族,保养皮肤那是自然,我一个半老徐娘还是省省事吧。”
刘彦白了颜蓉一眼:“不要以为结婚了,就不需要打理身材,保养皮肤了。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任何时候都不喜欢黄脸婆。你也趁早拾掇拾掇自己,别成天穿得像个老CHU女一样,很容易被小三钻空子的。”
“喂喂,你见过有女儿的CHU女吗?我又不是圣母玛利亚。还有,我哪里像黄脸婆了?”颜蓉赶紧反驳,试着挽回自己碎了一地的自尊心。
刘彦撇嘴表示无语:“亏你还是美容院老板呢,自己都懒成这样,还怎么向客户推销产品。”
颜蓉洗澡出来,刘彦已经卸了面膜在化妆了。
“你这是要出去么?”颜蓉对刘彦的夜生活习惯了若指掌,并不觉诧异,擦着头发上的水:“别怪我没提醒你,阿姨可在这儿呢。”
刘彦:“你跟我一起去吧,我介绍几个富太太给你认识,随便办张卡,你店里一年的利润就有了。”
“我可没你的精力,熬不动。”颜蓉换下睡衣。
刘彦看着她穿衣服:“你换衣服干嘛?你就在这睡吧,明早再回去,钱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颜蓉:“梅子明天一早要老回家奔丧,你要出去,我就回去睡了。”
“谁没了?”刘彦有点意外,但也没太在意,以为是梅子的什么亲戚。
她边对着镜子挑出门穿的衣服边:“还有,凌向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职业经理人吗?怎么现在改艺术派了,他爸爸不是刚被双规吗?他怎么突然就向你求婚了?他妈同意你们办婚礼了吗?”
“姥爷没了,而且还是出车祸死的。”颜蓉看着表上的指针:“凌向的问题有点一言难尽。”
刘彦放下手上的衣服,看着颜蓉的脸:“蓉蓉,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颜蓉鼻头一酸,眼泪滚了下来。
刘彦抓起电话发个语音:“今晚我不过去,改天单独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她揽住颜蓉的肩膀:“想哭就哭出来,我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吵不到我妈的。”
颜蓉哭累了,头倚在刘彦肩膀上:“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这么陪着我。”
“少煽情!”刘彦抖抖肩膀:“哭痛快没?不痛快继续哭,痛快了就和我说说。把你所有不开心的事都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颜蓉破涕为笑,从床头柜上抽了抽纸,擦着鼻涕眼泪:“凌向他爸爸被双规了,我的两个店也被查封了,顾客要退会员卡,贸易公司也快撑不下去了。”
“嗨,我当多大的事呢。”刘彦长舒一口,拍着胸口站起来:“钱能解决的事还叫事吗?”
颜蓉双手托腮:“用钱能解决的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你的公司也不是你的生意,而是凌家。”刘彦从抽屉里拿出张卡递给颜蓉:“这卡里有一百六十万,密码是我生日,你先拿着用,不够我再帮你想办法。”
颜蓉接过卡放入包里:“我最担心的就是凌向爸爸的事。至于我自己,就算公司开不下去关门,找家店去打工,咋样都能赚口饭吃。”
“话是这样说,可你还有女儿在美国,一年的开销可不少呢。”
刘彦也替颜蓉发愁,两人一人抱一个枕头,陷入了沉默。
“我打算把女儿接回来。”颜蓉率先打破沉默:“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贸易公司。”
刘彦:“你当初压根就不该同意凌向把孩子带出去。”
颜蓉:“你朋友多,认识的人也广,有没有听说,凌和培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彦摇头:“目前还没有官方消息,只是听小道传闻说与铭利集团有关。
颜蓉:“铭利集团和凌向家的关系是千丝万缕,就好比红楼梦里四大家族的关系,盘根错节。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贺丽娜,她就是铭利集团董事长贺军山的女儿。她和凌向还有过婚约呢。”
“我的乖乖,早之前你咱没和我说过呢?贺军山的身份极其复杂,还有他的那个老婆,有名的交际花,老魔都人没有不晓得的。”
刘彦倒吸了口凉气:“我说,你胆子也太大了,知道贺丽娜和凌向有婚约,你还敢和他凌结婚证,就不怕把小命搭进去?”
颜值自嘲道:“初生牛犊不怕虎,更何况还是个被爱情哄的晕头转向的傻瓜,真假都分不清楚,哪还懂得害怕。”
“那这问题可就严重了。”
刘彦:“就你开店的那两商铺,原来是针织厂的。针织厂倒闭以后,被铭利集团以特别低的价格买下开发了商业步行街。我听说你那条街上三分之一的商铺都是给了单美荣的,只是不知道为何你的那两间铺子会在凌向名下。”
颜蓉:“这传闻水分不大。开发商业步行街的时候,凌和培刚提拔为区高官,单美荣也是那时候被提拔为副总的。”
“你是说铭利集团为了贿赂凌和培,才提拔的单美荣?”
刘彦觉得不可信:“单美荣和贺军山的老婆是闺蜜,这也是魔都人都知道的事。凌和培刚被提拔,马上就提拔单美荣,这也太明显了。贪官与奸商勾结,不可能做的这么明目张胆。”
“贪污受贿肯定不能拿到桌面上来讲。”颜蓉嗤鼻冷笑:“但娶妻嫁女,陪嫁添箱那就名正言顺多了。”
第四十九章 新销售主管
“如此说来,凌向当初不办婚礼简直是明智之举。”
刘彦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又开始卸妆:“像贺军山那种为了利益能把老婆送上别人床的流氓,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更别说是用女儿套一个凌和培。”
颜蓉不解:“怎么说?”
“保护你呀!”刘彦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颜蓉:“你怎么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智商不在线呢?你算算,贺丽娜总共害过你多少回?”
颜蓉掰着手指头,一一数来:“报警告我盗刷银行卡,花钱雇小混混骚扰我,指使人到我店里闹事,挑唆小朋友欺负梅子,还有我怀孕时被人丢进黄浦江等等,最少也有五六次吧。”
“一把手都数完了。”
刘彦晃着五根手指:“黄浦江那次,要不是那个见义勇为的男生,数九寒天跳下去救你,一尸三命。凌向不娶你,你才是最安全的。”
颜蓉错愕不已。
这些年,她对凌向不肯举行婚礼的原因有过几百种猜测,唯独没想过他会为了保护自己。
那既然是为了保护,干嘛还要领结婚证呢?
“不对,贺丽娜很早就嫁人了。”颜蓉还是无法把结婚的事与贪腐腐败联系到一起,她摇头:“他不娶我是因为他妈妈嫌弃我配不上他,坚决不同意……”
刘彦看了颜蓉几秒,拿起睡衣重新递给她:“我看你也累的够呛,先睡觉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颜蓉被刘彦说心乱如麻,心底一直坚持的东西在瓦解。
她接过睡衣换上,上床躺下。
大脑犹如过电影,从幼年走失到梅九去世,从初遇凌向到领证结婚,不停地闪现。
听着刘彦均匀的呼吸,颜蓉辗转反侧,连连叹息。
有什么路啊,全是悬崖绝境。
凌和培一旦被判刑,凌向就算正常也难在魔都立足。
女儿怎么办?留在美国经济承担不起,接回魔都,以目前的形势,那么小的孩子如何承受和面对?
颜蓉越想心越烦,越烦越睡不着,她看着刘彦家的窗户一点一点亮起。
好不容易眯着一会,一阵急促的电话又将她惊醒。
“小凡”
颜蓉接通电话,刚叫了声名字,电话里传来行政小姑娘的哭声:“颜总,你快来公司看看吧。”
“别哭别哭。”颜蓉起身下床,边穿衣服边问:“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小凡:“公司昨晚被人袭击了,您自己来看看吧。”
颜蓉听得莫名其妙,想不明白公司如何被袭击?
难道是被偷了?
“别着急啊,我马上就来。”颜蓉挂了电话,开始加快穿衣服的速度。
刘彦掀开被子,也跟着坐起来。
颜蓉以为刘彦是要上厕所,边对着镜子抓头发边道:“我有急事,去趟公司。”
等她洗漱完下楼,楼下餐厅已经灯火辉煌,餐桌上摆着腾腾热气的早餐,刘彦穿戴的整整齐齐,坐在餐桌前等她。
“我不吃,你自己慢慢吃吧。”颜蓉扣上包盖,就要去换鞋。
刘彦起身一把拉住她,将她拽到餐桌前:“吃饭。”
“彦子,我不饿……”
“夜里不睡,白天不吃,身体扛得住吗?你垮了,女儿怎办?你想她俩也和你一样,去讨饭吗?”
刘彦强行把颜蓉摁坐下,塞筷子到她手里:“快吃,吃完我开车送你去。”
只要事关女儿,别说吃饭,就是吃枪子都能咽。
颜蓉二话不说,夹起包子,端起稀饭吃了起来。
吃完早餐,刘彦开车把颜蓉送到公司。
刚刚走到大厦门口,颜蓉便看见抱着一堆杂物狂奔的行政小姑娘小凡。
小凡见到颜蓉,立刻来了个急刹车,转到了她的面前。
“颜总,你这么快就到了啊?”
她见颜蓉即将走到电梯前,火急火燎地拦住了颜蓉:“要不您先找个地方喝杯茶,等会儿再上来,现在办公室正大扫除呢。”
“大扫除不是每周五下午三点开始吗?今天才周二,再说大早上的搞什么大扫除?”
颜蓉好玩地看着抓耳挠腮的小姑娘:“你确定公司是大扫除,而不是被攻击了?”
小凡挠头:“您要想上去就上去吧,不过您要有心理准备。”
颜蓉诧异地看了眼小姑娘,忽然有种必须慎重考虑再做决定的感觉。
她刚要细问,电梯门刚好滑开。
小凡让开身子让她先进。
上班时间,电梯里人多,颜蓉不好耽误时间,快步走进电梯,小凡紧跟其后。
公司在22楼,刚出电梯,颜蓉就看到凌向站在公司前台的位置上,在清理什么。
“小凡,他?”
“颜总,这是公司新招的销售主管凌向。”
小凡放下手中的杂物,拉着凌向来到颜蓉:“凌向的复试是赵经理通过的,他今天是第一天入职。”
“颜总早。”凌向毕恭毕敬地伸出右手:“您的办公室还得一会才能收拾好了,您先等会再进去。”
颜蓉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状况。
招聘销售主管,是她去米国前交代行政办的,怎么招来人会是凌向呢?
他是什么时候投递的简历?
又是如此参加的面试?
他不是才回国两天吗?
难道是我在做梦吗?
颜蓉悄悄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疼…不是做梦。
面对小凡怀疑的目光,颜蓉只好伸出右手,嘴角挑起一个弧度:“欢迎加入美妮贸易。”
“谢谢颜总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握过手,凌向又回到他原来的位置,继续刚才没有完的工作。
“小凡,大扫除先暂停。”颜蓉看了看时间:“通知大家五分钟以后会议上开会。”
“颜总……”小凡刚要说什么,门里又拐出一个人。
浅紫色的短袖,搭配着一条懒惰的裤子,头上还戴着毛线帽。
“GoodMorning,阿蓉。”
颜蓉冒了会儿傻气才反应过来:“原先生,你怎也……”
“几天不见怎么还生分了。”原少儒拍拍手上的东西,笑道:“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颜蓉:“你也是我们公司新招来的销售主管?”
行政小姑娘赶紧解释:“他不是,他说是您的朋友。”
“哈哈哈……”原少儒笑:“你若开的起价,我也可以考虑加入。”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身后的电梯门开了,刚刚停好车的刘彦走了出来。
看到原少儒,她略感讶异,问颜蓉:“蓉蓉,这位是?”
“这是原少儒,前几天去美国新认识的朋友,心理学博士。”
颜蓉自然而然地揽住刘彦肩膀对原少儒介绍:“沙湖湾一姐,我的死党闺蜜,刘彦。”
“是不是美女的朋友都是美女啊?”原少儒很绅士地和刘彦握手:“你好,小姐姐。”
刘彦看着原少儒,若有所思:“我看你有点眼熟,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第五十章 树倒猢狲散
“你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市人,见过也不稀奇。”
颜蓉打趣刘彦:“说不准,幼儿园的时候还一起上过少年宫呢。再说原博士是网络大V,或许你也看过他的视频讲座。”
刘彦摇头,脸上还是掩饰不住疑惑:“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但绝不是电视或则网络。”
“那应该是梦里吧!”原少儒“哈哈”笑道:“坦白说,我看小姐姐也有些面熟。”
“那就是故人归来,欢迎欢迎。”
想不起来,刘彦也不过多纠结,嫣然一笑,伸出手握了握,将焦点转向公司。
“里面搞什么呢?有活动啊?”
“别在这站着了,进办公室坐吧。”颜蓉边说边走往里走。
原少儒快速退到门前,挡住颜蓉:“你还是不要进去了。”
“为什么?”颜蓉奇怪道:“你俩又搞什么鬼?”
“有惊喜吗?”
刘彦忍不住好奇,先走了进去。
她前脚刚进去,后脚就尖叫着跑了出来,捂着胸口一阵干呕。
“怎么了?”
颜蓉被吓一跳的同时,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她直接推开原少儒,疾步进入。
整间办公室好遭受过龙卷风,桌椅板凳被砸的乱七八糟,文件夹,电脑,茶几、饮水机统统摔到了地上,简直就是一个灾难现场。
颜蓉顺着满地狼藉望过去,房顶、地板上泼满了红漆,墙上贴满了各种海报和横幅。
走得近了,她才看出海报上的人头像是凌和培和单美荣,他们的脸上被p了上万个疮,有的还被做成了遗像。
难怪刘彦吓成那样,这对于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颜蓉自认自己是女人里胆子最大的,但也看的头皮发麻,脊梁骨冒寒气,但更多是怒气。
“这谁干的?”
“我早上一来就这样了。”小凡不敢进来,站在门外,嗫嚅道:“我问保安,保安也说不清楚。”
原少儒:“凌先生一早就报警了,警察已经来过了,也已经立案。你和你的闺蜜先下楼逛会吧,要不下午再来。”
“其他人呢?”颜蓉扫了一圈,回到门口。
小凡:“财务去银行给客户转账了,李主管和赵经理申请离职了,宋小丽去安抚客户了。”
“说离职就离职吗?”刘彦义正言辞:“公司没有规章制度吗?难道都是摆设吗?”
“爹死娘嫁人,人各有志,随他们去。”颜蓉挽起袖子,接过小凡手里的盆:“我来帮忙。”
“就这么几个人,得干到啥时候啊?”刘彦拿出手机,边翻电话边:“叫家政服务吧。”
“别……”颜蓉刚想劝刘彦别乱花钱,凌向探手按断刘彦手机上的拨号键:“用不着家政公司,就这么点活,很快就干完了。”
他拿过颜蓉手里的盆,问小凡:“稀释剂买到了吗?”
“买到了。”小凡从一堆杂物里找出来递给凌向。
“墙面都是瓷砖,用这个一擦就干净了。”凌向戴上橡胶手套和口罩,叫着原少儒进去干活了。
刘彦用胳膊肘撞了撞颜蓉,不可思议:“这是那个臭屁的凌向吗?他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吗?这么脏还主动干?去了米国几年,变化也太大了吧?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
颜蓉耸了耸肩,表示她也很困惑。
换作过去,她比刘彦还要稀奇,可现在她已经见怪不不怪了。
鬼知道他抽什么疯?
“这货是不是在玩浪子回头金不换啊?”刘彦啧啧称奇,表示刮目相看。
这时,电梯门开了,乌泱泱地拥进一大群来。
“冯太太,李太太,王太太……”
颜蓉马上挺胸抬头,换上职业微笑。
“侬在这儿呐?还算我们没白跑,我们的钱啥时候退啊?”
“退钱,现在就退。”众人附和。
刘彦:“干什么,闹事啊?你们这大厦的保安也太差劲了吧?什么人都……”
“退,马上处理。”颜蓉打断刘彦:“各位太太,这里是办公区,咱们别吵到别人,大家请下楼到星巴克坐下,我打电话叫会计回来,马上给大家办理。”
众人见颜蓉没有推诿的意思,果断答应,脸上的一半怒气转为半信半疑。
“叫会计又不是什么秘密,不用避人,当我们面打。”
冯太太挑着眼梢:“你不会骗我们下去,自己开溜吧?”
“她又不是泥鳅,往哪儿溜啊?”刘彦义气满满,走过去摁下电梯键:“我是她闺蜜,我带你们下去,她要是溜了,我替她还。”
“你?”冯太太眼睛在刘彦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手里价值不菲的包上。
“我们下楼。”她招呼众人跟着刘彦下楼。
颜蓉给会计打完电话,又给美容院院长打了电话。
“杜院长,顾客找到我公司这边了,麻烦你跑一趟,把会员的账带过来。”
“蓉姐,系统在店里的电脑里,全部被封在里面,七八年的数据我根本记不住啊。”
颜蓉:“账记不住,总记得她们做的项目和次数吧?你先过来再说。”
数据都记不住,难怪美容院的生意一直没什么起色。
说不清楚账目,该给谁退多少呢?
颜蓉边吐槽边挂了电话,她原地发了会呆,又给梅子打电话。
电话那头,梅子的声音睡意朦胧,显然是刚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姐暂时回不去。”颜蓉:“梅子,你赶紧起来,到我房间里,把放在床头上的笔记本给姐送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里。”
梅子尖叫:“我怎么去啊?难道要我抱着个孩子出门吗?我可不干,遇到那些狗仔我以后还怎么在主持界混饭吃啊。”
“行吧。”颜蓉实在没工夫和她掰扯:“那你叫个跑腿的。”
“你要取什么?”凌向换水路过,正巧听到,转到颜蓉身边:“是回家拿吗?我替你去拿。”
“不用别叫跑腿了。”颜蓉挂了电话。
看着满头大汗的凌向有点发愣,她不知道自己该把凌向当老公,还是当新入职的销售主管。
“我把笔记本忘家了。”
“哦”凌向放下盆,从前台下拎出电脑包:“是这个吗?”
“你动我电脑啦?”颜蓉眉心跳了几跳,差点发飙。
电脑里虽然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趁她不在翻电脑,还是有种被怀疑的感觉。
“你不高兴?”凌向再迟钝,也能察觉到颜蓉此时的情绪,他把电脑包递到板着脸的小女人手中:“对不起,没和你打招呼,主要是你昨晚没在家。”
第五十一章 谁摆谁一道
“不是不高兴,只是有点困惑。”
颜蓉将电脑包挎在手臂上,一正经地回答:“我不太明白,你究竟是清醒的还是糊涂的?你一个哈佛高材生,如果需要找工作,只要把消息传出去,各大猎头一定络绎不绝,我的公司,不过是家规模小之又小的小企业,你来我这儿不是大材小用吗?”
“我是凌和培和单美荣的儿子,就算有猎头来找我,也没有哪家公司肯收留我。”
凌向也很认真地回答颜蓉:“全魔都,我只了解你,我既然回来,当然要回家,这很正常。”
“了解我?”颜蓉突然想笑。
真要是了解我,也不会这么多年让我活的像个傻子。
凌向淡淡道:“你是我女人,我是你男人,你我身上的任何地方我们彼此都看过,你比起其他人,至少对你了解得比较多。当然,如果你不想聘用我,我不会为难你。我不介意吃软饭。”
颜蓉耳根通红,挎着电脑包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你不是提出要离婚吗?希望好聚好散吗?”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凌向面无表情:“听原少儒说,静儿和欣儿说,她们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可以每天吃到妈妈的菜,有爸爸接她们放学。我可以将你的意思,理解为明哲保身吗?”
明明是他自己出轨,主动提出离婚,现在却要倒打一耙。
“你如果认为我同意离婚是为了明哲保身,那就当我落井下石吧。”颜蓉虽然气恼,但不想争辩什么。
她转身摁下电梯,只想赶紧从他的视线里离开。
“你我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凌和培的儿媳妇,你的两个店已经关了,这家公司也只剩下了三个人,应该不会再有公司愿意和你合作。”凌向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
颜蓉转过身吃惊地望着他,但不可否认,凌向说的都是事实。
公司本就业绩不好,勉强维持,再背上凌和培和单美荣儿媳妇的名头,能不能在魔都立足都尚未可知,公司的业务肯定困难重重。
可是她不能没有工作,向刘彦借的一百来万只能应急,根本撑不了太久。而且,女儿的学费和生活费也是迫在眉睫……
基因遗传果然强大,和他妈妈一样,简直是逼人太甚!还是像以前一样,从来不会为他人着想。
“条理清晰,思维敏捷,语言通顺,你果然是装疯卖傻。”颜蓉咬着牙,背脊挺直,极生硬地说:“你凌向可以无情但我颜蓉绝不会无义,就算没有女儿,也断然作不出落井下石的事。”
“嗯。”凌向用鼻音应了声,又拿起盆:“颜总慢走,我先去忙了。”
“等会。”颜蓉的唇角慢慢地扬了上去,她抬头微笑着看着凌向:“产品部赵经理刚辞职,你顶替他的位置,等会直接和小凡办履职,让他把工作全部交接给你。”
凌向:“既然是产品部经理,也算是升职了吧,不知道待遇,颜总……””
“底薪工资提升一倍,提成不变,年底参与公司分红。”
刚才的电梯已经下去了,颜蓉又重新按了电梯:“不过,按照公司的岗位要求,你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在岗状态。还有,没有我的批准,你不得擅自离职,一切遵从老板的命令。有问题吗?”
“没问题。”凌向突然痞痞地一笑,表示应允:“这么高的工资,让我擦地板,扫厕所都行。”
言既至此,合作也算谈妥了,颜蓉走入电梯吩咐道:“明天上午9点,我要开会,你去准备会议资料,将公司自创办以来的全部销售数据整理打印出来,并拿出可行性的方案。”
顿了顿,颜蓉又强调了一下:“产品经理这个角色至关重要,决定着公司的存亡与发展。”
“公司已经创办九年了。”凌向提醒颜蓉。
“我楼下有事,今天就不上来了,你记得向小凡办述职。还有晚上下班的时候,邀请原少儒来家吃饭。”
颜蓉丢下这一句话,直接关闭电梯门走了。
来到楼下咖啡店,会计和杜院长还没到,但等的人已经不耐烦了。
“这么久才下来,我们的时间不是时间呀?”
“就是的呀,我中午还有洽谈会要参加呢,麻烦你能不能快一点呀。”
颜蓉找了张桌子,边开电脑边对刘彦:“你去忙你的事吧,不用陪着我,晚上如果没应酬来我家吃饭。”
“你自己没问题吗?那我先走,晚上给你打电话。”
刘彦刚走,会计和杜院长同时进门。
颜蓉:“各位太太,非常抱歉,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同时我也非常感谢大家这么多年的信任和支持,现在给大家办理退卡,请大家把卡交给杜院子,核实刷卡次数和金额。”
冯太太:“我的卡一直保存在店里,我记不清。”
王太太:“我的卡已经丢失了,我也不记得我消费次数了。”
颜蓉看着七嘴八舌的众人,心中冷笑。
原来都是趁火打劫来了,这些有钱人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冯太太:“是不是没有卡就不给退了?”
“那可不行。”李太太:“你若今天不给退,那我就向投诉你。”
颜蓉交叉双手,抵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杜院子:“依你之见,要怎么解决呢?”
杜院长:“每人统一退十万块钱,都是老顾客,好好说说,应该可以协商。”
“每人十万?”颜蓉转向各位太太:“十万可以吗?”
冯太太故作吃亏还大方:“亏嘛肯定是亏一点,可咱们也都是老顾客,出这事也不是你的原因,我可以接受。”
颜蓉心说,你当然接受了,剩了两次脸部护理就敢要我十万,还亏,亏心吧。
“其他几位太太呢?”她又看向其他人,其他人都表示同意。
颜蓉拿出刘彦的银行卡给了会计小员,在她耳边嘀咕几声,然后对杜院长:“我给丹妮打了电话,应该就快到了,现在由我将这些年的数据口述一遍,你和几位太太听听对不对。”
杜院长不可思议:“这几个太太都是咱们店里五年以上的老顾客,做的项目都很多,你都能记得住吗?”
“冯太太是2013年圣诞节搞活动办的卡,2880元的面部祛皱补水护理,12次。2014年五月母亲节,冯太太又办了张精油开背2680元,16次。2015年三八妇女节,冯太太充值会员,,享受的是面部护理60次,卵巢保养30次。2017年元旦活动,冯太太充值了,享受的是面部护理加肩颈舒压加卵巢护理60次,2018年冯太太一年没有来,至今还剩两次面部护理,对也不对?”
第五十二章 浑水摸鱼
颜蓉笑眯眯地,看着脸红成了猪肝色的冯太太,点击鼠标打开一个文档。
“这是本月美容师的绩效考核表,您看看。”
“不用看了。”冯太太站起来狠狠剜了眼杜院长:“就你们这破美容院,就算不出这档子事,也得关门。不过是两次护理,不用退了,真是瞎耽误时间。”
杜院长不敢直视冯太太,偷偷瞄着颜蓉:“瞧我这记性,都把绩效这档子事给忘了。”
颜蓉没搭理她,而是叫住冯太太。
“冯太太,两次护理退钱确实没多少。您看这样如何?”
颜蓉依然用她习惯性的语速,不紧不慢道:“我送您两盒蚕丝面膜,一盒补水一盒羊胎素。这两款面膜都是澳洲原装进口的医用级面膜,纯天然无任何添加剂和防腐剂,非常好用。补水的一盒两百六,五片装,羊胎素的是四百八,七片装,比退钱划算。”
冯太太已经踏到门口的脚,闻言顿住。
“澳洲的羊胎素可是世界闻名的呀。连用10盒相当于做了一次10多万元的拉皮!效果超好呢!”
颜蓉从包里掏出五款面膜,用目光向她示意,“可以吗?”
冯太太心中稍一盘算,转身来到颜蓉面前的位置,坐了下来。
“是原装正品吗?”
“您可以拆开看看,若觉得不好,我给您退钱,哪怕是一分钱,也是理所应当退的。”颜蓉打开盒子取出一片递给冯太太。
其他的几位太太,也都围了过来:“能让我们也看看吗?”
“当然可以啦!”颜蓉又拆了一盒拿给众人。
冯太太当众拆开羊胎素的面膜,先用手指搓了搓,再拿起展开对着灯光照了照,最后将精华液涂抹在手背上。
“面纸很薄,糅腻,透气,精华液很多。”她拿起手背闻了闻:“好东西,不用退钱,你就给我两盒面膜吧。”
颜蓉拿了两盒没有拆封的给她看包装盒:“冯太太,这是合格证编号,这里有扫描的条形码,里面的面膜袋子上钢印的生产日期和到期日期,还有注册商标,医用标识。您拿回去试着用,比您在美容院做一个月的护理效果都好。”
“真的吗?那我回去就用,若真这么好的效果,我还来找你买,可要打折呀。”冯太太装起面膜,心满意足地走了。
冯太太一走,王太太马上抢坐了她的位置。
“颜总,我的卡剩余的次数也不多,大概也就是三次,要么四次,我不大记得清了,能不能也给我换成面膜呀。”
其他人几个次数少的,也都争先恐后地抢着道:“我也不要退钱,能给面膜吗?”
颜蓉为难道:“这款面膜是我们准备新上的产品,现货总共也就这么几盒,根本不够啊。”
“我们也是多年的老顾客,颜总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李太太拿着玻尿酸面膜爱不释手。
颜蓉没接她这个茬,朝门口进来的一个纤瘦女孩招手。
“丹妮来了,大家和她核对下卡的项目,我给大家办理退卡。”
聂丹妮拨开众人,来到颜蓉桌前:“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没关系的。”颜蓉从旁边拿了张椅子放在自己旁边:“坐吧,妮妮。”
聂丹妮扫了王太太和李太太一眼,在椅子上坐下。
“用到期会员卡来算计面膜,你们还真是不吃亏啊!”
“你说谁算计呢?”王太太立马翻脸:“你们店被封了,退还我们剩余的钱不应该吗?”
“说你呢。”聂丹妮:“你今年就办了一张补水套餐,你自己做了两次,把卡给了你女儿,你女儿早都做完了,你还来退卡,还要面膜?”
王太太脸一沉:“你少信口开河污蔑我。我看你们是不想退卡,耍无赖吧?”
“别生气,王太太,女人生气对身体不好。”颜蓉递给她杯咖啡。
“少来这一套。”王太太挡掉了颜蓉手里的咖啡:“本来我还不想计较,没想到你们如此无良,想黑我的钱,没门,今天就算少我一毛钱,我都会投诉你。”
咖啡落在桌上,溅了颜蓉一脸。
颜蓉顾不上擦脸上的咖啡,先抢起了桌上笔记本电脑
“王姐,您别太过分啊!”
美容师对顾客,除了学生,其余不论年龄多大,一律称呼为姐。
聂丹妮摘下双肩包,拿出纸巾给颜蓉擦脸。
“我过分?”王太太的表情极其夸张,好似听到了多可笑的话。
李太太也跟着:“我们的卡丢了,数据都在你们手里,多少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聂丹妮突然冷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堆东西。
“刷卡机,系统电脑,你们保存在店里的会员卡,以及以及到期回收的卡,都在我这儿呢,谁也黑不了你们的钱的。”
杜院长看着聂丹妮脸色大变:“那天是你把电脑拿了吗?”
“我要不拿,这一摊子的糊涂账谁说的清楚。”聂丹妮连接好系统,开机:“王姐,你女儿每次的预约都是我做的,你过来看看刷卡记录。”
王太太扫了眼屏幕,转头怼杜院长:“你不是说我的卡没用完吗?我女儿自己续办了吗?你耍猴呢?”
“对不起,我记不清了,这么多人我记混了。”杜院长站立难安。
“系统已经好了,大家要退卡的和妮妮登记。”
颜蓉不动声色地拿回王太太手里的面膜:“王太太,小误会别往心里去,等我们这款产品到货了,我电话通知您。”
“切!谁稀罕你这三无产品。”王太太转身扭着屁股摔门而去。
李太太拿起包,赔笑:“阿蓉,你看这事搞的,蛮乌龙的。我是真记不得我究竟做了多少次了,还剩多少次了。杜院长打电话说,我就过来了。”
“一孕傻三年,很正常的。”颜蓉笑:“你今年生宝宝没来,卡上还有10次的项目没有做。你登记签个字,我们会计会把钱打到你银行账户上的。”
“谢谢你,阿蓉。我想拿两盒你的面膜,你看能不能少退两次钱?不,我原价买,行不行?”
“不用。”颜蓉拿起一盒递给李太太:“现在货不全,两盒没有,送您一盒体验。用的好呢,过几天货到了,我给您打电话。”
李太太千谢万谢的一走,其他滥竽充数的也都脸红脖子粗地溜走了。
“杜院长,我们出去聊聊吧!”
第五十三章 物极必反必有妖
颜蓉点了两杯咖啡,来到室外的座位区坐下。
谁料她还没开口,杜院长大步走过来,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辞职信放在了她的面前。
“我是来辞职的。”
颜蓉瞟了一眼,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小燕姐,咱姐俩一起共事,五年了吧?”
小燕是杜院长的名字,她比颜蓉大六岁,是位单亲妈妈。
颜蓉认识杜小燕,是在七年前的一个晚上,她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垃圾桶里捡瓶子。
那时正是腊月,天气特别的冷,人们喝冷饮少,瓶子也特别少,她把棉衣穿给了孩子,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羊毛衫,冻的双手通红,脸蛋发青。
颜蓉看着娘俩可怜,便主动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杜小燕:“好心的妹子,能帮忙介绍份工作吗,工资低一点无所谓,只要我和孩子有个地方住就可以。”
颜蓉便收留了她们娘俩,让她在美容院和理发店里打杂,晚上住在美容院里。
后来熟悉了,才得知她是淮南人,丈夫生病去世,家里欠了很多外债,迫不得已才带着女儿来魔都打工。
颜蓉非常同情她的遭遇,就让跟着自己学理发。
杜小燕说她喜欢美容,想做个美容师。
颜蓉就让她做了学徒,一分钱不收,还每月给工资。
杜小燕天赋虽然不高,但是能吃苦,只用有了三年时间,就从学徒做到了三级美容师,后来又从美容师做到美容院的院长。
那几年,理发店的生意超级好,颜蓉又有贸易公司,就把美容院的一切都交给了她打理,给她的工资也是最高的,全年毛利润的百分三十。
“不好意思,我是来辞职的,不是来叙旧的,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杜小燕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颜蓉轻描淡写地制止。
杜小燕站定,极不耐烦地:“有话就直说,用不着兜圈子。”
“咱姐俩之间没什么恩怨情仇吧?就这么不乐意和我聊天?”
颜蓉叫她出来,就是想了解下,她去米国的那几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店被封的时候,没有什么通知或则告之书?
店铺的是凌向名下的产权,涉及到凌和培的贪污腐败,可她的理发店和美容院是合法合规的,店铺租金也是按时按点交,没理由封商铺连店也封了。
正常情况下,应该会先通知店主搬迁,再封商铺。
她没有接到电话通知,肯定是杜小燕接到了,可为什么没有通知自己?
就算那几天微信联系不上她,杜小燕也应该会把店里的贵重物品和重要东西搬出来。
颜蓉万万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怎会如此反常?
见她不吭声,颜蓉又道:“我待你不薄吧?我知道你一直有开分店的想法,我也打算把美容院全部转让给你经营,可是你怎么能联合客户,利用账目不清来算计我呢?这与你有什么好处呢?”
“谁也不比谁傻多少,多余的废话的就不必说了。”杜小燕冷笑:“说我要算计你,你何尝又信任我,丹妮不就是你安排的眼线吗?”
物极必反必有妖,果然是有备而来……
颜蓉忽然有点明白,什么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信任你的人放屁都是香的,不信任你的人,再多的解释都是多余。
颜蓉平静地看着杜小燕,心中无比失望。
人性这种东西,真的经不起高估。
“既如此,那就不说其他的,单说你的辞职。”颜蓉敛起笑容:“我可以将你的这封辞职信,归纳为引咎辞职吗?”
“店都没了,不辞职,你每天给我发工资啊?”杜小燕嗤鼻:“你公婆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全魔都人恨你咬牙切齿,你以为你还能继续混下去吗?”
她顿了顿又道:“你是我娘俩的恩人,这没错,但这几年我也没少给你赚钱。你自己又是理发店,又是贸易公司,美容院你付出多少?谁会像我这样白天黑夜的为你干活啊?”
为我干活?
颜蓉觉得特别可笑。
拿着美容院全年毛利润的百分之三十,不承担房租、水电、员工工资等一切成本,就理所应当的认为自己功高可盖主。
人心不足蛇吞象,果然狗不能喂的太饱。
“你的行为虽然没让我造成什么特别大的损失。”颜蓉不急不躁,慢条斯理:“若在同行传播出去,应该也不会有美容院愿意再聘请你了。”
“我做什么了?”杜小燕神色一变,背脊挺直,极生硬地咬牙:“谁能证明与我有关?再说谁又会相信一个贪官儿媳的话。”
颜蓉眉头蹙了起来。
听这话音,似乎还有所隐瞒,难道这几年,她利用自己的绝对信任,还做了什么其他不可告人的事?
若真如此,那就打错了算盘。
她,颜蓉,从来都不是那种忍气吞声,任人宰割的主。
颜蓉淡然一笑,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我只是想劳烦杜院长把所有的工作交接给丹妮,包括店里所有客户的资料和数据,听清楚,是全部,所有。”
“我又不是电脑,记不住那么多,所有客户档案全部封在店里,我如何给你交接。”
杜小燕的态度强硬又冰冷,全然一副看你能把我怎样。
此地无银三百两,真是蠢的可怜。
颜蓉忍不住地心中暗叹。
“你说你记性不好,请问杜院长,你是如何记住这么多客户信息的?”
“你说客户档案全部封在店里,再请问杜院长,那你又是如何打电话通知到这些人的呢?”
“我?……”
杜小燕被颜蓉轻描淡写的两个问题,问的哑口无言。
颜蓉:“吃老板的饭砸老板的锅,杜小燕,这么多年,你真够可以的啊!”
“我白拿你工资了吗?”杜小燕好容易抓到颜蓉话里一丝漏洞,理直气壮:“我没工作吗?我没干活吗?我没付出吗?我没给你创造利益吗?要是没有我,就凭你这么一个小破店,能撑这么多年吗?”
颜蓉生平最恨一种人,那就是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见她如此不知好歹,也懒的浪费口舌。
第五十四章 为夫替你扛
颜蓉拿起手机随便摁了三下:“喂,110吗……”
杜小燕一把握住颜蓉拿手机的手:“你报警告我什么?”
“盗取公司客户资料属于违法行为,或者构成侵犯商业秘密,或者构成不正当竞争。”颜蓉极严肃:“店里七八年的客户,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以现在市场流量获取费用来算,也近小一百万呢,应该能判个十几年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拿了?”杜小燕马上慌了神,但她仍然嘴硬:“店里又不止我一个人。”
“就你这点智商,你也学着算计人?”颜蓉扒拉掉她的手:“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看不到客户资料,你就做好坐牢的准备吧,当然你也可以跑路,离开这座城市。”
“我知道了。”杜小燕恨恨地看了颜蓉一眼,愤愤不平地转身离开。
颜蓉摇摇头,推门进了咖啡店,忽然想起还有件事忘了说,她又返身出来,去追杜小燕。
她跟着杜小燕来到马路对面的停车场,刚想叫住她,突然看到一个男人从另一头走过来,并上了杜小燕的车。
原少儒?杜小燕?他俩认识?!
世界没这么小吧?
刚巧认识个人,恰巧杜小燕也认识?
真有这么多的无巧不成书?
颜蓉不信,她满心狐疑地绕到车后面,小心地靠上去,想看清楚些。
杜小燕突然向她所站的方向看过来,颜蓉匆忙闪身,躲在了一辆牧马人的后面。
原少儒给了杜小燕一样东西离开了,颜蓉没看清是什么。
等原少儒走远了,颜蓉从车后出来,看到杜小燕站在车前发呆,她迟疑了几秒,转身返回咖啡店。
退卡的顾客大多数都已经散去了,只有聂丹妮一个人坐在电脑后。
“都走了吗?”颜蓉拉开她面前的椅子坐下。
聂丹妮转过电脑:“蓉姐,这是今天退卡的客户明细,您看看。”
颜蓉详细看过,将笔记本合上:“妮妮,咱们店暂时关了,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呢。”
“我没想过。”聂丹妮垂眸,静默了几分钟:“咱们的店是不是以后都不开了?”
颜蓉记得聂丹妮不喝咖啡,就给她要杯绿茶:“美容院暂时肯定是无法重新营业了,你如果有好的去处呢,就去,如果没有,我想请你过贸易公司来上班。”
“去处还没想过,不过……”聂丹妮抬眼,看着颜蓉:“我除了美容其他都不懂,我怕我……”
颜蓉笑:“你就说你愿不愿意过来,其他不用担心。”
“愿意!”聂丹妮坚定点头。
“好,公司这边的业务最近也在调整,你过来呢还是负责美容这一块,薪资不变,提成多给你五个点。参与年底分红。”
“谢谢你,蓉姐。”聂丹妮站起来隔着桌子抱住了颜蓉:“找份工作我知道不难,可是想找蓉姐你这么好的老板真的很难。我妈妈也常念叨你,说你是最好的人。”
颜蓉轻轻拍着她的肩背:“妮妮,公司的实际情况也不是太好,如果冲不过去,也许会倒闭。”
“我不怕,蓉姐。”聂丹妮松开颜蓉:“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会度过危机的。”
颜蓉点点头,起身收拾电脑,边弄边道:“今天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明九点开会,会上我们再商议工作。”
“行,那我先回去。”聂丹妮背起背包,挥手和颜蓉再见。
她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等颜蓉一起出门。
“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颜蓉看着聂丹妮忐忑不安的样子,问道:“有什么事大胆说,错了也没关系。”
聂丹妮长吐一口气,鼓足勇气:“蓉姐,杜院子一直背着你,利用姐夫敛财。”
“利用?如何利用?”
颜蓉没明白,人要怎么利用?
再说凌向有什么可利用的?
她诧异:“她是如何利用凌向敛财的?”
“有一次我下班忘了拿钥匙,回来取,听到她给别人打电话。”聂丹妮看着颜蓉吞了吞喉咙,艰难:“她说她和你是好姐们,和凌副市长的关系非常好,可以帮忙解决户口问题。”
“她真这么说?不会是听错了吗?”
颜蓉头眼一阵晕眩。
天呐,这哪是利用,这分明就是诈骗啊。
凌向没娶她过门,凌家也没承认过她,自然而然,她也从来没觉得凌向有什么特别,却忘了凌和培手中的权利。
如若属实,那真是引狼入室,养虎为患。
万一有人相信杜小燕的话,那……
颜蓉不敢深想,越想晕眩越严重,就像上了海盗船。
“蓉姐,没事吧?你脸色好白。”聂丹妮看着颜蓉,十分担忧地。
她刚想扶颜蓉回咖啡店坐会,旁边伸来一双长臂。
“媳妇儿!”凌向将颜蓉横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对聂丹妮:“帮忙到里面买份蛋糕。”
“好的,姐夫。”
聂丹妮不认识凌向,但听他喊媳妇,也就猜到了他是谁,转身跑回店里买了份奶油蛋糕回来。
“谢谢。”凌向抱着颜蓉坐在台阶上,像怀里抱着个孩子。
他接过聂丹妮买来的蛋糕,用勺子挖了一小口喂颜蓉。
“阿向,我可能闯了大祸了。”颜蓉抬起头,勉强笑着摇摇头,眼泪趟了下来。
“没事,天塌下来不还有我吗?为夫替你扛!”凌向用手指抹去颜蓉脸上的泪,将蛋糕递到她嘴边:“啊,张嘴。”
聂丹妮本来被吓的要死,突然又被喂了一嘴狗粮,她丢下句“蓉姐。姐夫再见”转身跑了。
颜蓉吃完凌向喂的蛋糕,血糖回升,大脑回复正常。
看到自己坐在凌向怀里,一跃而起。
“昨天刚上了网,今天又这样,能不能公共场所注意点影响。”
凌向不以为然:“我们是合法夫妻,怕什么?再说我们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你看大街上的小情侣,当街接吻的都有,谁又说什么了。”
“上面都打扫完了吗?”颜蓉整了整衣服,拎起电脑包:“原少儒呢?”
“你看看表都几点了?”凌向抬起手腕,指着手表:“原少儒去超市买菜去了,你不是请人家到家里吃饭吗?”
颜蓉没看凌向的表,而是打开手机看时间:“都七点了呀?糟了,梅子今天还要回芜市,西亚还在家呢。”
“梅子早走了,西亚被你闺蜜刘彦抱走了。”凌伸起手,要颜蓉拉他起来。
第五十五章 老婆大人请左拐
“哎呀”颜蓉一跺脚,转身疾走。
“蓉蓉”凌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快步跟上:“干嘛去啊?”
“杜小燕要逃,我得拿出客户资料。”颜蓉走到路边拦出租车。
“这个时间点,叫不到车的。”凌向掏出车钥匙,捏在指尖晃晃:“你要去哪?为夫给你当车夫。”
“你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颜蓉走过来,自他手上抢下钥匙:“车停哪儿?”
凌向:“你是我内人,我当然是外人喽。”
他转身前边带路,走到离车两步远的地方站下,身子微倾,做了一个标准地邀请动作。
“老婆大人请左拐。”
什么时候了,还学小年轻玩活泼,果然还是疯的。
颜蓉无语,边开车门上驾驶座边问:“你自己打车回家,等原少儒行不行?”
“不,我跟你去。”凌向绕过车头上了副驾。
他边系安全带边:“老婆,我能申请一部手机吗?”
颜蓉边倒车边“嗯”了一声。
凌向探过身子,捧住颜蓉的脸,啄了一口:“老婆真好。”
颜蓉猛地踩住刹车,凝神端望凌向。
“你记不记得在米国发生的事?”
颜蓉是想问他,到底是精神失常,还是装疯卖傻。可这个话她又问不出口。
她总觉得凌向不对劲,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按理说,爸爸被双规,她妈妈躲在国外不能回来,很有可能都要坐一辈子的牢。
他却像没事人一样?
还能装疯卖傻,嬉皮笑脸。
这不正常,也完全不合情理。
该不会是被穿越了吧?
颜蓉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奇葩想法,她收回目光,重新启动车子。
凌向找出一瓶水打开,凑到颜蓉嘴边:“来喝一口,你的嘴唇都起皮了。”
“你要跟我走,就乖乖坐着,不然就下去。”颜蓉扭过脸看后视镜。
凌向讪讪地拿回来,自己喝了一口,重新拧上瓶盖,百无聊赖地和颜蓉闲扯。
“老婆,我们好像很久没出去旅游了,你想去哪玩吗?”
“老婆,我们好像很久没有逛街了,你想不想逛,我陪你?”
“老婆,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去看电影了,你想不想看,我们一起去。”
“老婆,我们……”
“闭嘴!”颜蓉忍无可忍,喝止了他的垃圾话:“你很吵嗳,安静一点行不行!”
凌向双手捂住嘴巴,脸扭向窗外,好像真的非常惧怕颜蓉。
下班时间,正是高峰期,路上堵车堵的厉害。
颜蓉等红绿灯的时间,拨了好几次杜小燕电话,均是无人接听。
这么多年,她打着认识副市长的旗号,鬼知道她到底骗了多少人。
“凌向,你拿我手机给原少儒打个电话。”颜蓉看着红绿灯,边按喇叭边递手机给凌向。
好半天,他都没有接。
颜蓉用余光一扫,讶异地看到了凌向脸颊上淌下的泪痕。
凌向从来不哭,即使当年被小流氓打成那样,都没流过一点泪。
据他自己说,九岁玩耍磕破了头,缝针不打麻药他都没哭过。
怎么就哭了呢?
难道是刚才的话重了?
颜蓉顺着凌向的目光,看到了那个她听说过,却从来没有去过的小区。
那个小区有凌向的家,是他从出生住到大学的家。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也是,谁能真正做到六亲不认,那毕竟是他的爸爸。
颜蓉胸口莫名地紧了紧,好像心被针扎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一把方向盘,变更车道,绕过了那个小区。
“你刚才违章了,肯定被拍下来了,你要被扣分罚款了啊?”
凌向悄悄抹掉眼里,马上回复了原态。
他看了眼导航路线,奇怪道:“你不是要去找杜小燕吗?怎么又绕回去了?”
“不去了,要逃也早逃了。”颜蓉转入一条小道,看着路边的手机店:“你想买什么手机?”
凌向:“你给我买,只要是你挑的我就喜欢。”
“你知道我不懂电子产品的,你自己选,再办张卡。”
颜蓉停好车,和凌向进了手机店。
凌向挑手机,颜蓉给刘彦打电话。
“彦子,在哪儿呢?我在你公司附近,你吃了吗?西亚她还好吗?”
刘彦:“我没在公司,我在你师弟会所呢。她好着呢,我有事不能给你送了,你来接她吧。”
“她才刚九个月,你怎么把她抱会所去了?”颜蓉压低声音:“你就不怕大家说闲话,说你未婚妈妈啊?你还要不要找对象了?”
刘彦:“行啦,别唠叨了,赶紧过来吧,我等会真有事呢。”
刚挂刘彦电话,原少儒的电话又进来了。
“阿蓉,非常抱歉,今晚临时有点事,可能过不去了。明天可以吗?”
颜蓉:“没关系!我正好也要去刘彦那接西亚,也得爽约。我们明天见。”
买完手机,办完卡,颜蓉如约来到东方荣华俱乐部。
凌向:“老婆,你上去吧,我在车里等你。”
“行”颜蓉想着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答应了:“那你不要离开车子,我抱了西亚就下来。”
王瑛的东方荣华坐落在犹如水晶王国的大厦里,是鸟瞰黄浦江两岸美景的最佳位置。
当年颜蓉被师傅清退以后,没多久,王瑛就出国失去了音讯,前不久才听说他回国,建立了联系。
他开的私人会所很有特色,是典型的复古风格西洋建筑。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它奢侈、浪漫、神秘的东方情调,无论从招牌、布置、还是服务上,都显得大气而精致。
刘彦没事总喜欢泡在这里。
颜蓉进门的时候,刘彦她们一群人,在那里喝酒嬉闹。
“哎,蓉蓉,你怎么才来呀,这边!”刘彦远远地看见她,赶紧挥了挥手。
颜蓉走了过去,将在场的人快速地扫了一眼,却只认得颜蓉和王瑛两个人。
这也难怪,土豪精英的圈子本来就和她这种底层人民没什么关系,她一个辛勤劳作的小作坊老板,每天开门关门都已经耗费了全部精力,平时根本没空和他们一起玩……也玩不起。
像上次刘彦对她的说,这里随便打一晚上的牌,都是几十万的输赢。
听得颜蓉当时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真是同人不同命,富人一晚上的消遣,就够小老百姓几年的生活开销。
“你让开,让颜蓉坐我身边来。”见她走来,刘彦将她身边的一个大肚男人推开,腾出发上的位置,拍了拍。
第五十六章 好久不见
颜蓉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坐了下去,然后,向在场的人泛泛地道了声,“你们好。”
她虽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不过,好歹在美发行业混了那么多年,什么场合都见过,区区一群二世祖还不足以让她怯场。
更何况,她来这里的目的很清晰,接西亚的。
“喏,你的宝贝,完好无损,完璧归赵。”刘彦也不含糊,直接从旁边拉过一个婴儿车。
她拍拍车,翻翻车车下方的衣服,又指了指孩子脖子上的长命锁:“车我买的,衣服也是我买的。这小玩意是他们送的见面礼。”
颜蓉哂然,伸手抱起西亚,摸着孩子胸前的长命锁:“我怎么瞧着这小玩意价格不菲呢。”
“算你识货,脉脉珠宝限量版铂金钻石长命锁。”刘彦挑了挑她精致得眉毛,笑道:“有收藏价值,你若是真的缺钱,拿去珠宝店,也能换个几万。”
“谢了。”颜蓉没客气,欣然接纳了。
反正刘彦不是一个随便接受他人贵重物品的拜金女,她既然肯收,就肯定是付过钱或则等价交换来的。
长命锁这种东西,她暂时用不着,与其放着蒙尘,还不如给西亚留着压岁。万一急用换成柴米油盐,还能促进货币流通,为GDP做贡献。
“刚才我们还在讨论,宝宝长得这么漂亮,妈妈一定是个大美人,看来是随了爸爸了。”坐在刘彦另外一边的女孩捏着牙签,打量着颜蓉。
刘彦白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也怕颜蓉尴尬。
颜蓉倒觉得没什么,本来就不是大美人,人家实话实说,有什么好尴尬的。
“今天公司有点事,让彦子帮忙带了下孩子。好了,宝宝我抱走了,你们慢慢喝慢慢玩,千万别扫兴。”她坦然回答完,也不想多坐,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刘彦一把拉住她,“多坐坐吧,王瑛可是念叨了侬好久,请了你那么多次,一直说忙,现在既然来了,还有什么理由搪塞。”
“是啊,师姐。”从颜蓉进来开始,一直沉默的王瑛,也终于开腔道:“这么久没见面了,多坐坐吧,我们好好聊聊。”
说来也是,自从王瑛回国后,她还是从刘彦口中得知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探望他,连会所开业都没来。
当年跟着师傅做学徒,王瑛最笨,每次师傅讲的内容,别人都领悟了,就他学不会,挨骂,受罚最多。
每次都是她耐心说给他听,不厌其烦的教他。久而久之,两人成了最亲的师姐弟,互相照顾,互相扶持。
现在,王瑛都开口了,颜蓉自然也不好意思就这样走了,只能重新坐下来。
“师姐,十四年没见了。”
王瑛和颜蓉右边的人换了座位,端着香槟靠了过来。
颜蓉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日子没见王瑛了,好像自他出国后就没再见过。
她低头想想,从十八岁的秋天到现在,整整十四年。
“是,十四年了,再有四个半月就十五年了。也难怪我老呢,你都三十而立了。”
颜蓉对王瑛的所有的印象,全都来自过去,此时蓦然看见当年一个清秀成熟兼具的中年男子,一时感慨万分。
“师姐的样貌一点都没变,,还是当年的样子。”王瑛摸着自己的下巴:“我变化很大吧?估计走在大街上,师姐都认不出来了。”
“又哄我开心。”颜蓉微笑:“你的变化是蛮大,变得更有魅力了。”
“二位,别只顾你俩执手相看泪眼,也理理我们呗。”刘彦左手举起酒杯,右手搭在颜蓉的椅背上:“来来来,亲们,咱们一起举杯,为这对师姐弟的重逢干一杯。”
王瑛愣了愣,然后抿着嘴笑,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腼腆。
“我先打个圈,咱们老规矩。”刘彦站了起来。
颜蓉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听其他人聊有钱人圈子里的八卦,但也没怎么注意听,只是端着一杯香槟酒,打量众人,偶尔有人和她碰杯,就象征性的抿了一下。
“师姐。”
王瑛换坐到刘彦的位置上:“理发店关了,要不要考虑来我这里开间个人工作室?我这里的女会员比较多,正好缺一名造型师。”
“你的好意,师姐心领了。”颜蓉看着颜值直逼亚姐的刘彦:“我现在是你师姐,若来给你做造型师,你就是我的老板,平白无故地降了一级,我太吃亏了。”
王瑛又是一愣。
颜蓉笑了,她举起手中的酒杯,和王瑛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真挚:“欢迎回家。”
“师姐还记得我当年说过的话啊!”王瑛笑着,饮尽杯中酒:“师姐,我想入股。我们合伙开一家全魔都最好美发店,我们算合伙人,不是雇佣关系。”
颜蓉抬起胳膊,仍像当年那个晚上一样,摸了摸王瑛的头。
还是当年那个腼腆少年,即使这么多年不见,归来仍是一颗少年心。
“哎,王总,你和你师姐神神秘秘的,进行什么交易呢?”坐在对面的一个年轻女孩不知趣地问了一句。
刘彦似乎注意到颜蓉的尴尬,赶紧过来岔开话题道:“对了,你们猜我刚才遇见谁了?”
“遇见谁?”
“是不是上次个非要带你私奔的小广东啊?”
“贺丽娜!”刘彦致勃勃道:“就是铭利集团贺军山的女儿,魔都富二代圈里的一姐。对了,王瑛,你们好像还一起吃过几次饭吧……”
王瑛一口红酒呛在喉咙里,咳得肝肠寸断。
颜蓉赶紧递过一张纸巾。
好容易止住咳嗽,王瑛边瞄颜蓉边摇手道:“什么一起吃饭,就是会所开业庆典,开Party,老薛带她来的,好多人一起的。”
“嗨,她呀?她有什么稀罕的!还不是为了她爸爸的事在上下活动。”刚才说话的年轻女孩放下手中酒杯,神秘兮兮:“你们猜我刚才遇见了谁?”
“谁?不会是迷死吴吧?”
“去死!”年轻女孩抓起桌上的餐巾纸盒丢向她对面的胖男人,神秘兮兮:“原少儒。”
“什么,原少儒回来啦?”
在场的女性全都兴奋起来,纷纷围到年轻女孩身边。
“在哪儿啊?他在哪?是在这里吗?”
刘彦不屑道:“原少儒有什么特别?我上午才见过他。蓉蓉,原少儒上午是不是在你公司打扫卫生来着?。”
第五十七章 关系复杂
“打扫卫生”四个字刚从刘彦口里道出,房间内突然静了下来,满桌的女性一个个都凝神等候着颜蓉的答话。
对于这一异常的动静,颜蓉十分惊诧。
这原少儒到底是个怎样人物,粉丝上至六七十岁凌母,下至十几岁的小姑娘。
不就打扫个卫生,至于惹得满堂人众这般关心?!
“蓉蓉”刘彦摇了摇颜蓉,示意她说话。
颜蓉在一片寂静中,答了声“噢”。
“真的打扫卫生了么?”
“吹牛的吧?”
所有女性,顿时发出一片叹息声。
最先说话的那个年轻女孩惋叹道:“原少儒也真叫人可敬可怜!论颜值不输娱乐圈的小鲜肉,论才华不输唐伯虎,论痴情简直能与王维并驾齐驱。”
“谁说不是呢。他和孟月多相配的呀,可怜孟月死的不明不白……”
旁边一个女孩接嘴:“还不是因为贺丽娜!”
“你们说,贺军山的垮台会不会是……啊?”
旁听的男人中,有人道:“孟月当年就算不出事,也不会喜欢原少儒。”
“怎么可能!除非她眼瞎。”年轻女孩质疑:“原少儒全国公认的男神,他要生扑谁,谁能扛得住?”
那人晃着手里酒杯,笑:“说你们这些妹子没见过世面,还不服气。十年前风靡魔都的可不是原少儒,而是凌向。”
“凌向是谁?听都没听说过。”女孩不屑反驳:“大叔,别逗我笑成不!”
她旁边的女孩推了她一把:“凌副市长的儿子啊!他妈是单美荣啊!”
“别胡说,小心祸从口出啦!”王瑛喝断她,举起酒杯:“喝酒喝酒,青春就是拿来挥霍滴。”
颜蓉听了这番话后,如坠五里雾中。
原少儒竟又和贺丽娜关联到一起了?
孟月又是谁?喜欢过凌向?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还有,原少儒喜欢的人不是莫离吗?
颜蓉急于想知道个究竟,但又不便开口动问,只好隐忍在心。
“凌向,可惜一个绝世帅哥,被他老婆吃得死死的。连我这样风姿绰约的美人,他都没拿正眼瞧过我。哎,看来姐只能移情别恋原少儒了。蓉,你可要帮忙哦。”
刘彦怕颜蓉心里难受,故意转移话题。
颜蓉耸耸肩:“我可不管!”
“喂,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闺蜜啦?”刘彦佯怒。
颜蓉笑:“他的女粉丝好几千万,你飞蛾扑火,可别拉我殉葬。”
“好哇!”刘彦放下酒杯,搓着双手“嘿嘿”一笑,又要使必杀技。
颜蓉边多边笑:“我抱着西亚呢,别闹。”
关于原少儒、凌向的话题很快便如其他话题一样,很快消失在觥筹交错间。
颜蓉借口说西亚闹觉,需要睡觉,提前告辞。
刘彦没有再挽留,她在桌下踹了王瑛一脚,王瑛忙忙地站起来,道:“我送你。”
“不用了,你刚刚喝过酒。最好不要开车。”颜蓉摆手拒绝。
“没关系,我送你到门口。”王瑛拿起沙发靠背上的西装外套,邀请地看向颜蓉。
话已至此,再推脱,就显得不知趣了。
颜蓉向众人告了别,和王瑛一起走了出去。
“师姐,你怎么来的?”王瑛帮颜蓉推着婴儿车。
“我开车来。”颜蓉害怕西亚受凉,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孩子头上。
王瑛:“那我让司机送你吧?刚才你也喝了酒。”
颜蓉:“不用,凌向在呢。”
到了会所门口,王瑛突然站定,视线落在停车场上紧紧抱在一起的一对男女身上。
颜蓉也看到了。
男的是凌向,女的正是刚才众人提到的贺丽娜。
从颜蓉和王瑛的角度看,两人拥抱在一处,像是在缠绵亲吻。
“赶紧进去吧,别让他们等久了,你可是东道主。”颜蓉把西亚放进婴儿车,仰着笑脸,朝王瑛人摇摇手:“改日,到家来,姐给你做你喜欢吃的烤肉饭。”
王瑛侧过脸看着颜蓉,脸上淡淡地有些担忧,但他性格腼腆,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怕唐突,
最后只是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没事吧?”
“没关系。”
颜蓉大大咧咧,婴儿车一推,人已经转过身,朝不远处的那对男女走去。
王瑛不大放心,交代了门口保安几句,转身进了会所。
颜蓉走到离凌向两米的地方停下,她清了清嗓子,清清脆脆地叫了声:“老公。”
她这一声“老公”顿时惊到了两人。
凌向和贺丽娜同时看向颜蓉。
“这位是?”颜蓉噙着微笑,微挑下巴,拿眼角扫着贺丽娜,故意问凌向:“是你朋友啊?”
凌向慌忙拿开了抓着贺丽娜肩膀的手:“啊,不是的。”
“阿向”贺丽娜眼睛看着颜蓉,脸贴在凌向的胸膛上,环在腰上的胳膊,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搂的更紧了。
颜蓉神色如常,微微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移动脚步来到车前。
打开车门,把西亚抱放在车上,收起婴儿车放在后备箱。
收拾好了,她朝被拉扯的凌向喊声:“老公别玩了,回家了。”
抱着西亚钻入副驾座,等凌向上车。
“松开,再不松开,我对你不客气了。”凌向掰住贺丽娜紧扣的手,厉色:“”
贺丽娜见凌向神色渐恼,这才自己松开,矫揉造作:“从小不都这么玩吗?还急眼了。”
凌向快步上车,关好车门,边系安全带边向颜蓉解释:“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她……”
“我知道。”颜蓉低头看着坏里西亚的小脸。
凌向不太明白颜蓉的“我知道”究竟是相信他,还是另有含义。
他一手握着档位,一手扶着方向盘,忐忑地望着颜蓉,犹豫着该如何解释。
这时车前盖“哐哐哐”一阵响。
贺丽娜站在车前,双手使劲拍打车前盖,眼睛盯着颜蓉,眼神宛如毒蛇,毒辣凶狠。
“疯子。”凌向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找她理论。
颜蓉一把拉住他,按下车窗,探出头:“去哪,用不用捎你一程?”
贺丽娜走过来,俯身爬在车窗上,瞟着凌向和颜蓉耳语:“你大概还不知情吧?”
第五十八章 究竟谁的娃?
“凌向在国外养了个小三,而且……”贺丽娜故弄玄虚,掩嘴窃笑。
她大概是想看颜蓉的笑话,或则是挑拨离婚,静默地观察着颜蓉的表情。
贺丽娜的这种小心思,颜蓉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贺丽娜还是这副德行。
真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长得太帅也是一种罪过。”
颜蓉看着贺丽娜嘴角得意的笑容,故意气她,语气幽幽却又深情无悔的道:“男人嘛,都是长不大的孩子,玩累记得回家就好,我不在意这些,只要他肯陪我到白头。”
贺丽娜果然中招,脸色一变,声音陡然一提:“那个女人是他爸爸的小老婆,还为他爸爸生了个孩子。”
颜蓉不可思议地扭过身子,匪夷所思地看着贺丽娜的眼睛。
这可信息量太大了……
“突突”一声,车子猛地向后倒去。
贺丽娜一声尖叫,人被带倒。
颜蓉吓了一跳。
“抓稳扶手。”
凌向的脸色也已经沉了下来,然后,用力一脚油门,车的前轮对着跌坐在地上的贺丽娜开过。
“停车”颜蓉伸手抓紧车顶前扶手,大声喝道:“快停车,她卷到车轮下了。”
凌向一脚急刹,然后又一脚油门,一把方向盘,调头驶出车位。
颜蓉探出头,去瞧贺丽娜,见她没事,这才舒了口气,坐正了身子,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以后打死都不能再让凌向开车,就算不被他吓死,迟早也会吓出心脏病来。
贺丽娜也被吓得够呛,脸色惨白。
当车子从她身边路过时,她捡起脱落的高跟鞋砸向车子,咬牙切齿:“颜蓉,当初你抢了我的未婚夫,如今被别人抢了老公,这就是你的报应。”
凌向紧抿着嘴唇,一语不发地开车,身上却散发出一股萧杀之气。
颜蓉本来心中已是怒火顿起,但此时她却不敢开口。
凌向脾气不好,她知道,也见过他发脾气,但动怒,这还是第一次见。
颜蓉不知道凌向的心理疾病到底什么情况?
说他正常吧,又不正常,说不正常又挺正常,万一被贺丽娜的话刺激到……
颜蓉想着贺丽娜那句“那女人是他爸爸的小老婆”,心里直犯憷。
这种话,不论是真还是假,对个人来说,杀伤力不亚于核武器。
颜蓉紧紧抓住车顶前扶手,一声不敢多吭,害怕万一哪个字没说好,凌向开着车发起疯来,不管是冲出高架桥,还是开进黄浦江,后果不堪设想。
她可承担不起阎王爷的宴请。
“我饿了。”
红灯,凌向停住车,转眸看着颜蓉,轻轻笑了一下,以一种极罕见的撒娇语气,呢喃:“我想吃方便面。”
车内空气里海啸呼之欲出的恐惧,被他的呢喃声消散的干干净净,就仿佛眼看着海面山雨欲来风满楼,突然间又已是晴朗万里,海鸥鸣翔的平静美好。
颜蓉错愕不已地愣住了。
看他的神色,丝毫不能想象刚才杀心似起,犹如魔鬼附身的人是出自他脸上。
凌向的脾气还是那么糟糕,变化之快让人无从防备。
“好”颜蓉淡淡地撇开视线:“回家给你煮。”
一个小时后,车终于安全的停在小区停车位上。
抱着西亚从车上下来的颜蓉浑身冷汗,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湿内衫。
“家里有泡面吗?”凌向打开后备箱取下婴儿车,锁好车门。
“应该没有。”颜蓉指了指旁边的便利店:“你抱着西亚,我去买。”
颜蓉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进便利店扫了一通货,拎着出来。
“你先别上去,等会我叫你再上来。”凌向把西亚重新抱给颜蓉,脱下自己外套给她披上。
颜蓉惊觉:“是不是家里也被……”
凌向点点头:“我去清理一下,你再上来。”
颜蓉也是个硬脾气,一把扯下凌向衣服,丢给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颜蓉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有什么好怕的。”
尽管上午在公司已经经见过一次,但大晚上的看到自家门上的画像和花圈,还是触目惊心。
凌向拿出新买的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留证据,伸手要撕。
颜蓉阻止凌向:“别撕,就留在这。”
凌向看了颜蓉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颜蓉神色坦然,打开门,换鞋,放下西亚,洗手,煮方便面。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静默地吃完面,凌向洗碗,颜蓉给西亚喂奶,洗澡。
忙完以后,凌向进主卧,颜蓉进女儿房间。
“凌向。”
颜蓉突然叫住走进主卧室门口的凌向。
“虽然我不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即使你从来没有娶过我,我想说的是,你风光无限,我可以下堂,若你跌落尘泥,我绝不袖手旁观。”
凌向没有回头,而是缓缓关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颜蓉起床。
凌向已经出门。
餐桌上放着已经做好的早餐,一杯牛奶,一份煎鸡蛋,还有几片面包。
牛奶杯子下压着一张纸条:“我去上班了。”
颜蓉洗漱完,吃过早餐,边喂西亚奶,边发愁西亚没人带。
看着西亚,颜蓉又想起昨晚贺丽娜的那句话。
莫非西亚是凌和培的孩子?
不会不会,若是真的,那简直太狗血了。
颜蓉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但还是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西亚,小姨不在,阿姨要去上班,谁来带你呢?”颜蓉边收拾餐桌,边快速思考如何安置西亚。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颜蓉立马紧张起来。
不会又是那些自媒体吧?
九点还开会呢,再来堵门……
颜蓉打开猫眼儿一看,门外是刘彦和她妈妈。
“阿姨早。”她赶紧打开门,想着门外的那些东西肯定把老人吓着了。
“来,让奶奶看看。”刘妈妈一进门,注意力全集中在西亚身上。
刘彦站在门外解释:“梅子不在,你还有工作,西亚肯定没人带,让我妈帮你带两天。”
“这怎么好意思啊!”颜蓉边把孩子抱给刘妈妈,边请她进屋。
“和我闲客套,不怕天打雷劈啊?”刘彦摸着西亚小手:“不进去了,你赶紧把西亚的东西收拾好,我把她们送回去,我今天要去出差,十一点还得去机场。”
第五十九章 自杀还是他杀?
这次,颜蓉没客气,反正刘妈妈也不是第一次帮忙看孩子,以前她一个人带两个女儿,忙不过来时,也是刘妈妈帮忙带的。
颜蓉返身跑回房间,很快将西亚的一应需要打包好,拿给刘妈妈。
送走刘彦和刘妈妈,颜蓉随便换了一件白色衬衣,套上黑色西装短裙,便去了公司。
“颜总,人都到齐了。”前台小姑娘小凡看到颜蓉从电梯出来,帮她拉开了玻璃门。
颜蓉先进自己办公室放包,桌上的保温杯里已经泡好了茶。
她端起杯子一口饮尽,然后拿起笔记本电脑,大步赶向会议室。
二十多人的会议室,零散的坐着五个人,显得异常的空旷。
凌向衬衣领带,衣冠楚楚地坐在靠近会议室大门的一个空位上,神色沉静,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对不起,我有点晚了。”
颜蓉朝众人点了点头,掏出笔记本打开。
“公司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了。今天临时开召开这个会议,主要是想和大家一起探讨下,我们以后的发展和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
颜蓉还没落座,凌向的视线便投了过来。
“颜总,可否先让我做个自我介绍?”
颜蓉一怔,正想回答“等行政小凡进来”,可是转过头,却发现会议室外有警察进来。
“这位是咱们公司新入职的产品部经理,凌向。大家欢迎凌总自我介绍。”她说完,赶在警察进来,旋即走出办公室。
小凡:“颜总,这两位是……”
“去倒两杯水来。”颜蓉截断小凡,伸出手与两位警官握手:“我是这家公司的法人,颜蓉。请问有什么需要配合吗?请到我办公司聊吧。”
两位警察与她握过手,随她来到办公司坐定。
“你好,颜女士,我们是魔都市公安局JA区分局的办案警察,我姓王,他姓李。”
两位警官同时向颜蓉出事了警官证。
颜蓉看过以后,两人收起证件。
“我们来是想和你了解一些情况?”王警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给颜蓉看:“她,你认识吗?”
颜蓉一眼就认出照片上的人是谁。
难怪昨晚打那么多电话不接,原来是早被警察逮了。
颜蓉有那么一点点吃惊,倒也没太惊讶。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杜小燕既然做了违法的事,那有警察找上门,就再正常不过了。
“杜小燕,认识。”颜蓉点点头,在门口接了小凡手里茶,端给两位警官,追问了一句:“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王警官没回答,继续问:“她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她是我美容院的院长,我们是同事关系,也是雇佣关系。”颜蓉回想了下昨天的时间:“昨天下午大概是四点多,她从楼下的星巴克走的。”
李警官:“昨天有人看到你们争吵,有这回事吗?能说说是因为什么争吵吗?”
颜蓉迟疑了几秒,拉了张椅子,在警察面前坐下。
“我的美容院租赁的是马路对面的商铺,最近出了点状况被查封了。客户要办理会员卡退费,是我打电话叫她过来的。”
王警官:“请详细说下昨天的事情。”
“杜小燕负责美容院营业的,大部分客户信息都是她掌握,客户要退卡,办的多钱的卡,消费了多少,需要退多少,就必须经过她才能弄清楚。”
颜蓉点点头,如实把昨天发生的事讲述一遍,唯独没提聂丹妮和她说的那些话,也没提自己跟踪她,见到过原少儒。
她不说,主要有两方面顾虑,一来口说无凭没有证据,二来是怕给其他无辜人惹来麻烦。
凌和培的事情,官方还没通报,谁知道水有多深。
“据你所知,杜小燕有没有与什么人结怨?”
“应该没有。”颜蓉察觉到一丝异样,忍不住又问:“杜小燕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警官:“她死了。”
颜蓉“啊”了一声,惊得嘴巴半天没合拢。
这简直是噩梦中的噩梦。
“什么?”好一会儿,她才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张着直愣愣地大眼睛:“死?死了……”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
两位警官同时站了起来。
“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有需要,可能我们还会找你了解情况。”
颜蓉嘴里连说三个“好”,人却站在没动,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直到小凡送走两位警官,回来请她开会,她才从震惊中抓到一点光亮。
“马上就来。”颜蓉掏出手机,赶紧搜新闻。
在同城快讯里找到一条网友的爆料,说昨晚阳光小区有一个女人跳楼自杀,砸死了一位过路的初中生。
她放大图片,发现背后的楼正是杜小燕所住的十三号楼。
爆料者说她是从二十二层跳下的,颜蓉依稀记得杜小燕买的楼就是二十二层。
难道是因为昨天吓唬她报警,畏罪自杀?
杜小燕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而且还那么有野心,怎么可能会选择自杀?
那是他杀?她一个女人会和谁结怨呢?
颜蓉突然有些后悔,如果昨晚不掉头,是不是能及时发现,救她一命呢?
“颜总,大家都等着你开会呢!”凌向从会议室那边出来,遥遥地喊了她一句。
颜蓉用百里赛跑的速度,冲进了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洗了一个冷水脸,又收拾了下妆容,暗叹了一声,转身朝办公室里走了去。
“颜总,我们已经互相自我介绍完了,接下来,该您说说公司的情况了。”
凌向已经从他原先的位置,坐到了颜蓉旁边的位置上。
“公司创办至今,已经走过了九个年头,即将迎来十年。”
颜蓉却在此时站得笔直,她努力扯出不被众人看出异样的微笑,提高声音,道:“都说,三年入行,五年懂行,十年称王。按年头,我们是该到了成王的年头,可论实力,我们仍然只是一家中间商,没有自己研发的核心产品。”
“大家也都知道,现在是互联网高速发展的时代,是电商的天下。因为有了电商,我们的利润空间被大大的挤压,公司的业绩连续下滑。我们已经到了非转型不可的一步。转成功了,我们行业成王,转失败了,公司倒闭。”
她的视线从五个人的脸上走过:“我们现在虽然只有五个人,除了凌经理,其余都是跟着公司一起走过的老员工。今天开这个会,就是想和大家一起商讨,我们要不要转型?你们的学历都比我高,对互联网的认知也比我深,群策群力,都说说吧。”
第六十章 刮目相看
颜蓉转眸看向凌向:“昨天让你打印的资料呢?”
“抱歉。还没有准备好。不过……”凌向淡淡抬眸,与颜蓉对视了几秒,又看向会议桌上的众人:“大家若是不介意,我觉得由我将数据口述一遍会更容易让大家理解。”
颜蓉看看其余四人,用目光向他示意,“可以。”
凌向起身走到投影仪前,拿起中性笔,在偌大的白板上快速地画了一个枝蔓图,并标写了几个数据。
“大家都知道我们公司主要经营美容美发类产品,以批发为主,客户主要是美容院和理发店。在互联网电商还没有在国内发展起来的那段时间,公司处于蓝海市场,年销售额达到上千万,最高的时候达到过四千多万。”
凌向的描述条理分明,从最初的景况,一直说道这些年整个市场的风云变化,说到公司的优劣势,作为佐证,他引用的数据也精准详细。
好像他的大脑就是一个数据库,不论是国际还是国内,所有的数据都完好无损地储存了他的脑海里。
会议室鸦雀无声。
颜蓉交叉双手,抵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身上被贴满各种标签的男人。
都说认真做事的男人最帅。
……他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能干了?
记忆中,凌向一直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成天无所事事,混迹在富二代圈里。
颜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干练而出色的男人。
难怪当年能迷倒那么多女孩,即使年过三十,都已经是两个女儿的爸爸了,还有人为之倾心。
难怪贺丽娜……
颜蓉突然冷笑了一下。
“但是,大家看这里。”凌向拿起红色的笔在顶点画了一个圈:“从这里开始,公司的销售额开始下滑,且逐年下滑,丢失市场客户最大就是国产产品这一块。那么造成这个结果的因素是什么呢?我认为有这么几个方面。”
他在白板上另画了一个三角图:“第一我们没有自主研发的核心产品,就没有立根之本。第二,我们还是传统的经销商模式,不符合现在的消费市场。第三,国际市场我们只做了进口却没有做出口,而这一块的业务又没有深挖掘。解决了这三个问题,我认为我们公司还是大有作为的。”
“我同意凌经理的说法。”销售部的宋小丽举手道:“我是负责理发产品业务销售的,在公司也已经七年了。国内市场,产品同质化太严重,贴牌产品也多,再加上劣币驱逐良币,竞争太过激烈。反而是咱们和法国R公司合作的产品,市场一直很稳定。”
聂丹妮也接口道:“现在美容院几乎已经饱和,所有连锁美容院都是用的自己的品牌产品。咱们美容院属于小店,但是咱们一直用的是进口产品,客户也是非常稳定。”
颜蓉边敲电脑做记录边道:“大家都说说个人看法。”
凌向放下笔,回到了原来的座位,坐了下来。
“我是会计,虽然不接触业务,单从财务数据来说,我也同意凌经理的观点。”许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咱们走的是BTB,虽然有影响,但是咱们是有根基的,可以放手一搏,转型肯定比不转好。”
前台小凡垂眸,紧张:“我也不懂业务,可是就我个人而言,我比较信任颜总。”
“谢谢。”颜蓉鼓励她:“没关系的,今天的会议就是畅所欲言,大胆说。”
小凡抬起头,又继续:“我的头发都是颜总做的,一年最少也要烫染两到三次,可是我的头发依然很健康,没有毛糙,没有断裂,更没有像很多人一把枯草。我不知道这是咱们产品好,还是颜总的技术好,可是我介绍的朋友,都是颜总的死忠粉,听说理发店关门,他们都急的和啥一样的。”
“为了头发转型,哈哈,这个理由我喜欢。”
其余人都笑了,会议的气氛开始轻松起来。
“大家都说完了吗?还有没有要补充的?”颜蓉点下保存,抬起头环视着大家:“大家都同意转型,那么从今天开始,公司就开始新的历程。”
“刚才凌经理的报告,演说的非常好。目前公司的盈利主要靠自营产品,也就是进口产品。国内产品确实很乱,我们不能再继续代理别人的产品,得生产属于我们自己品牌的产品。”
颜蓉看着凌向:“产品研发的事就全部由你产品部负责。”
她说完又看向其他人:“销售部,由宋小丽担任经理。我们新成立一个部门,电商部,由聂丹妮担任经理。各部门需要招聘人,向行政小凡提交申请,审核通过以后,开始招聘。”
“大家下来都拿个方案出来,我们下周一早上,周例会上一起探讨。”颜蓉看看时间:“午餐时间到,我们出去搞团建,聚个餐。小凡去帮忙订餐位,散会。”
颜蓉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她以为凌向会来告假,拒绝参加这种活动,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
“凌向”她忍不住叫住了他。
凌向折身问道:“颜总,还有什么吩咐?”
颜蓉收拾起电脑,走到他身旁,用耳语大小的声音:“你不是不喜欢与陌生人聚餐吗?”
“谁说的?我可喜欢呢,都是同事,怎么能算陌生人呢!”凌向说完跟着聂丹妮等人进了电梯。
小凡订了六位自助餐,还是团购券,每人八十五块钱。
“各位亲,今天临时聚餐,其他餐厅都满了,大家包涵一下。”小凡把就餐票发给众人。
颜蓉知道小丫头是为了给公司省钱,才选的这家平价自助。
她很感动,同时也有点担心。
其他人都还好说,唯有凌向,他那爱挑剔的臭屁毛病,不仅让人讨厌,还很扫兴。
颜蓉:“今天临时通知,确实有些晚了。不过这家自助的味道不错,下次团建的时候,我给大家订更好的地方。”
“今天都是女生,就我一个男人,我为大家服务。”
凌向的表现再次让颜蓉刮目相看,他主动担当起服务生,为大家拿东西,布菜,把每个人都照顾的既周到,又细致。
第六十一章 恶作剧吗?
颜蓉坐在聂丹妮和宋小丽的中间,留意到凌向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她特意夹起一块披萨放到凌向的盘子里:“凌经理,尝块披萨,很好吃的。”
“谢谢,颜总。”
凌向客客气气地接过来,极优雅地咬了一口,然后眉头微皱,不满地看着颜蓉。
颜蓉扭过头,故意不看他,招呼其他人:“大家别浪费,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干净了,再走。”
众人都说吃饱了。
“给凌经理吃吧。”小凡把一碗粥放到凌向面前:“一中午光照顾了我们,啥东西都没吃。”
宋小丽和聂丹妮也把两个没有动过筷子的盘子拿给了凌向:“凌经理,你还吃什么不吃,我们帮你拿?”
“不用不用,这些就够了。”凌向连连摇头。
看着他脸上苦大仇深的表情,颜蓉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
她招呼四个女孩:“他们家的冰激凌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冰激凌在哪儿,我都没看见?”聂丹妮率先跑出去。
宋晓丽紧跟其后:“我也要。”
四人前脚一走,凌向将东西往旁边一推:“披萨不是人工现场制成,火腿里的淀粉太多,还有这菜里的油质太差,还放那么多味精,这是给人吃的东西吗?”
这就对了,这才是凌向。
果然太阳还是要从东边升起的,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颜蓉眉心跳了几跳,喝了口茶,漱了漱喉咙里快要溢出来的狂笑。
“这就是一家普通白领消费的平价自助餐厅,难道还给你五星级的享受不成?”
“算了。”凌向站起来,解下身上的围巾,搁在椅子上:“还是我自己去外面买个面包吃好了。”
颜蓉拉他坐下:“这里这么多吃的,还要到外面买,会不会过日子?”
“你这是谋财害命。”凌向迟疑了几秒,重新戴上围巾,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咬了一口的披萨:“颜蓉,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夫?”
“不喜欢吃,别吃了。”颜蓉抢下他手里的披萨,起身:“等着。”
颜蓉走了两三分钟回来,拿了半把挂面和一点小青菜回来,她在火锅的三鲜汤里煮熟,又用雪碧兑凉水,调成汤汁,配上小青菜。
“这能吃吗?会不会味道很奇怪啊?”凌向挑起来闻了闻,不识好歹地嫌弃:“颜总,你是想杀—人灭口吗?”
“毛驴坐轿不识抬举。”颜蓉无语:“你尝一口,看看好不好吃。”
“能好吃才怪了。”凌向小声嘟囔着将碗拉到面前。
他小心地挑出面里的小青菜和葱蒜时,脸上任性而认真的表情,几乎与女儿静静同出一辙。
静静也不爱吃小青菜,对葱蒜更是避之不及。
每次吃饭,挑的满桌都是,为了这件事,颜蓉还动手打过一次,可打完,她照样不吃。
难道静静的饮食习惯是遗传凌向?
颜蓉忍不住感慨,脸上僵硬的表情也不知不觉地变得轻柔起来。
“好好吃,她们过来了,小心别把你好不容易立起来的人设崩了。”
凌向瞟一眼端着冰激凌回来的女同事,闭着眼睛,挑起面条。
“蓉姐,凌经理,吃冰激凌。”聂丹妮给颜蓉和凌向一人一支冰激凌。
颜蓉接过来,边吃边拿东西起身:“我出去办点事,今天就不回公司了,你们吃饱了,一起回公司。”
凌向:“颜总,我能借你的电脑用用吗?”
“给凌经理配台笔记本。”颜蓉把手中电脑包留给他,又吩咐小凡:“给丹妮也配一部,另外再统计下,公司现有的电脑有多少能用,多少不能用。”
从餐厅出来,颜蓉直接去了检察院。
她得问清楚店铺被封的事,得把理发店和美容院里的东西搬出来,在公司转型成功之前,一家老小,还得靠老本行吃饭。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要咨询?”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十分客气的将颜蓉引进接待中心。
颜蓉:“我想询问一下,JA区清宁步行街四十六号商铺是咱们这里查封的吗?”
工作人员:“你说具体案子,和负责案子的检察官名字。”
“我不知道检察官是谁。”颜蓉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给工作人员看:“这两间商铺是我租的,上周被检察院查封了,您看着封条上的章子。”
工作人员放大图片,仔细看了看:“这不大像检察院的封条,你没去问问你房东吗?”
颜蓉:“我是和房屋中介租赁的,不知道房东是谁。”
“你等下,我找其他问问。”工作人员拿着手机去问其他同事。
颜蓉斜靠在接待台上,等工作人员回来。
这时,身后传来试探性的问话:“凌向是你什么人?”
颜蓉扭头一看,工作人员的身边跟着个女子,三十左右,中等身材,也是穿制服,容貌白白净净,带着点娇媚。
大脑极速地在记忆里快搜了一圈,还是没认出来对方是谁。
“向哥哥。”
“白……?”颜蓉站直身子,惊讶地打量着她:“你是白菲菲?”
“你先去忙吧,我和她说。”白菲菲和工作人员说完,走到接待台后:“是不敢认?还是没认出来?”
颜蓉点点头又摇摇头,心说,你给我记住一个十四年没见的人,而且还是在酒吧里只见过一次的。
白菲菲笑笑,言归正传:“他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不过这商铺不是检察院查封的。可能是个恶作剧吧!”
恶作剧?
谁吃饱了撑的,冒充检察院?
颜蓉疑惑不解,又道:“这封条?你确定不是检察院查封的吗?”
白菲菲:“他爸爸被双规,还没移送检察院,检察院怎么可能查封你的店铺!你想想是不是有人和你恶作剧?”
恶作剧?
颜蓉更为疑惑了。
白菲菲为什么要一直强调恶作剧呢?
真的是有人恶作剧吗?
谁会为了恶作剧,以身试法,这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你去问问房东。”白菲菲见颜蓉一脸茫然,扫了一眼其他同事,压低声音:“凌家的事错综复杂,你赶紧去报警吧!”
颜蓉也是个聪明人,就算不懂话中所指,也听出了话中的提醒。
“谢谢!我去问问房东。”
“你的手机。”白菲菲指了指接待台上的手机,转身离去。
第六十二章 保护大象
从检察院的接待中心出来,颜蓉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白菲菲的话里有内容。
恶作剧,报警?难道是有人陷害我?
颜蓉边往车前走,边给改改打了个电话。
“蓉姐”
改改以为颜蓉询问退卡的事,背书一般汇报:“客户的卡退了三分之二,三分之一明天退,还有汪姐和她的那几个朋友没退,她说过段时间再说,还有周姐……”
“我不是问退卡的事。”颜蓉边开车门边道:“改改,店被封的那天,你在不在店里?”
“不在。”改改那头:“那天店里搞团建,我们都去拓展训练了,也是回来才知道被查封的事。”
“团建?什么团建?”颜蓉开了一半车门的手突然停住了:怎么没人给我说啊?谁组织的?”
“杜院长说是蓉姐交代她带我们去团建的。”改改好奇,反问道:“怎么?蓉姐你不知道这事吗?”
“我?”颜蓉只觉得一阵心惊胆战。
杜小燕,这个人真的是信任过度了。
简直就是大青山后的狼,慈眉善目,吃人不吐骨头。
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发现她的城府这么深……这隐藏的也太深了吧?
眼瞎心盲,比猪都蠢。
颜蓉心中骂骂咧咧,懊悔不已,但也只能自饮苦酒。
“我记不清了。”
改改信以为真:“十号,崇明岛,户外拓展。”
颜蓉又问:“你们十号去,几号回来的?美容院有去吗?是杜院长带的队?”
“十号中午出发,十三号下午回来的。美容院的其他人没去,只有杜院长。”
颜蓉叹息:“唉,那就是说,你也不知道封店的具体时间?”
“不太知道。”改改大概也感觉到了不太对,小心翼翼问了句:“蓉姐,是不是有问题啊?”
“没事,挂吧。”颜蓉头又开始痛了,她捏着眉心:“汪姐她们的卡你不管了,回头我来处理。”
改改“喔”了声,挂了电话。
挂了不到一秒,她又打过来:“蓉姐,我听楼下停车场的收费大爷说,是十二号晚上贴的封条。”
旁边有辆车在找车位,看颜蓉站在车门前打了半天电话,不满道:“你到底走不走啊?”
“我知道了。”颜蓉一脑门心事,不愿搭理他,挂了改改的电话,上了车。
她强迫自己镇静,拧开一瓶水喝了几口水,靠在驾驶椅上,闭目养神。
眼一闭,杜小燕又活生生地跳到了她眼前。
她的死会不会和凌和培有关?
贺军山被称为‘教父级人物’。这些年,关于他的传说此起彼伏,最后又都止于传说。
凭着女人的直觉,颜蓉有一种预感,一场黑暗风暴要来了。
从凌向提出离婚,到凌向的精神失常,再到杜小燕的死亡,这些事全都是在凌和培出事前后发生的。
官场风云,她一点不懂,像贺军山和凌和培这样的大人物,于她而言,那是云层上面的世界。
怎么牵扯上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呢?
颜蓉算了下时间——
十号铭利集团被曝出‘涉嫌侵吞、私分资产、凌和培被约谈’,杜小燕十号假传圣旨将理发店的员工带离魔都,十二号自己从米国回来,十四号下午来的店里。
这不对啊?
颜蓉马上发现了BUG。
按照米国N市时间比国内晚十二个小时算,她九号上午看到新闻的时候,国内应该是十号晚上。
这个时间点,杜小燕已经带着理发店的员工去了崇明岛。
颜蓉打开手机,重新找那篇新闻,看了下新闻的发布时间——十号下午两点。
按照改改说的中午出发,两点刚好是他们刚到崇明岛的时间。
难道杜小燕有未卜先知的特异功能?
提前预测到凌和培出事,并算准了自己回国的时间,完美完成部署?还是自己胡思乱想,其实,她和凌和培的事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不管有或则没有,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理发店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颜蓉觉得自己应该先到店里看看,既然不是检察院查封的,那封条也就没什么法律效力。
在往清宁步行街开的路上,看到电视塔,想起独自回老家奔丧的梅子,颜蓉格外的牵挂。
死妮子,走了两天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
颜蓉戴上蓝牙耳机,拿起手机,翻梅子的电话。
忽然发现屏幕上有未读条信息,“保护大象”。
颜蓉以为是谁给她发的微信,滑动屏幕才发现是条短信,而且还是她自己的手机发给自己的短信。
移动越来越会玩了,自己还能给自己发短信?
红灯刚跳过绿灯,车后便突起几声催促的喇叭声,与此同时,手机也响起了音乐。
颜蓉一看,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是梅子的电话!
“姐”电话里梅子沙哑着声音:“姥爷后天出殡,你能回来不?”
“能不能也得回啊。”颜蓉一听声音,就知道她又没少哭,心疼:“人死不能复生,别哭坏身子。姥爷的事怎样了?”
“还能怎样,就那样。”梅子囊着鼻子:“姐,我想你了。你这两天咋样?那孩子谁给你带?凌向还正常吗?”
听着妹妹这么体贴关怀的话,颜蓉心瞬间暖洋洋的。
“照顾好自己,姐后天去接你。还有,你和邓文博谈恋爱,姐不阻拦你,但是,不可以和他同居,听到没?”
“我懂!放心吧,我没那么不自爱。”梅子吸着鼻子:“姐,还有事没,要没事我就挂了?”
颜蓉:“理发店和美容院被查封的事,你知道不知道?我去米国不是让你照看理发店吗?理发店员工去崇明岛拓展团建的事,杜小燕有没有和你说?”
“说起杜小燕我就来气。”梅子几乎在电话里叫起来:“姐,你知道她现在有多拽不?”
“十号那天,台领导通知我参加转正考试,我给她打电话,打死不接。等我忙完考试去店里,发现理发店停业关门,我又给她打电话,她说你安排理发师去你师傅那边进修去了。我问她,我姐打电话没说啊,怎么突然有这样的安排了,她直接挂了我电话,还把我微信拉黑了。靠!”
梅子越说越激动:“姐,你说她嘚瑟什么呀?当初要不是姐收留她娘俩,她现在还在垃圾桶捡破烂呢。她算哪根葱啊?真是穷汉咋有钱,忘了那几年,什么东西!姐,我告诉你,杜小燕人品有问题,这种人不能留,留着早晚坑死你。”
颜蓉心说,现在就已经被她坑死了。两个店虽然生存艰难,生意不景气,可每天赚的都是现钱,这下好了,亏多少钱不说,关键还不知道背后有什么阴谋。
“姐,我就是抱怨唠叨几句,就她那点智商,翻不起多大浪。”梅子怕颜蓉太过烦心,宽慰几句,又压低嗓音道:“姐,我觉得凌向可能有危险。”
第六十三章 直播控诉
“能有什么危险,他疯的又不严重。”颜蓉会错了意,把梅子的话理解成她对凌向精神失常的担心。
“我的姐姐呀。”梅子语重心长:“你知道一位大权在握的副市长要是倒台了,会牵扯多少人吗?那是会地动山摇的。你赶紧带凌向去做司法鉴定,如果没什么大问题,抓紧时间办离婚手续。”
颜蓉觉着不妥,做人哪能那么现实?
就算做不到雪中送炭,至少也不能乘人之危,落井下石。
“你是不是又道德感爆棚啦?他不娶你,你为什么不能离婚?女权社会,你还要守着张结婚证从一而终吗?”
“……”
颜蓉一沉默,梅子马上就猜中了她的心思。
“姐,你是不是还喜欢着凌向呢?你还爱着他,对不对?”
“哪有啊!”颜蓉被梅子问的心慌意乱,她心虚道:“我是不忍心,他毕竟是静儿和欣儿的爸爸,他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再逼他离婚,这有点太残忍了。”
这次,梅子沉默了。
颜蓉:“姐开车呢,先挂了。”
“等下,姐。”梅子叫住了颜蓉,却又没说话。
姐妹俩沉默了良久。
沉默,被一阵铃声打破——
“姐接个电话,挂了啊!”
颜蓉挂了梅子的电话,接起了原少儒的语音电话。
“阿蓉,你在办公室吗?”
“没在办公室,我在停车场,正往步行街走呢。”颜蓉停好车,从车上下来。
原少儒:“你看到路口围着很多人了吗?我就在这边儿上呢。”
颜蓉抬头往街口一瞧,一眼就看到了四处张望的原少儒。
“你身边围着那么多粉丝,我可不敢过去。”
原少儒:“什么我的粉丝啊?你快过来瞧瞧吧。”
颜蓉在这条步行街上开了十多年的店,不少人都认识她。
她刚一走近,便有许多人围过来。
“这是干嘛呢?”
围观的人太多,颜蓉看不到里面,只听到有个女孩在哭诉:“血债血偿,为母伸冤。”
“颜老板,有个女孩穿着一身孝,跪在你店门口开直播呢,说你是杀害她妈妈的凶手。”楼下开水果店的老板娘,也挤了过来。
“不好意思,大家让一让。”原少儒挤过来,把颜蓉往人群外带。
“杀人凶手,你别走。”
里面的人听到了颜蓉的声音,扑过来,抓住了颜蓉的手腕。
“大家看清楚,就是她害死了我妈妈,她是杀人凶手。”
她拿着自拍杆对准颜蓉:“她男人是凌副市长的儿子,是魔都有名的公子哥,这两间商铺就她贪污来的,她的理发店和按摩店不是正经生意,是干皮肉生意的,你们看被查封了。就是因为我妈妈举报了她,她怀恨在心,杀了我妈妈。”
人群哗然,弹幕上各种辱骂。
“杜微,网络不是法外之地,造谣违法。”颜蓉抢过了她的自拍杆。
杜微:“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敢关我手机试试。”
颜蓉看着她一身的孝服,又是气又是可怜。
从小没了爸爸,这又刚没了妈妈……对于青春叛逆期的熊孩子,讲道理根本没用。
胖揍一顿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杜微”颜蓉沉默了片刻,把自拍杆还给杜微。
“你八岁来到这里,在这里住了五年。白天上学,晚上回来写作业,喜欢吃余阿婆家的煲仔饭,喜欢和阿春玩捉迷藏,喜欢阿姨给扎小辫。你五年级写的作文《我的妈妈是最美美容师院长》,上了语文报,初二写的《霓虹灯下的清宁步行街》获得了新概念作文一等奖。这里——”
颜蓉转向杜微,怜爱地看着她:“这里是你的家,也是阿姨的家。美容院是你妈妈的心血,理发店是阿姨的心血,这里承载着我和你妈妈对女儿的梦想和希望。”
人群里又是一片哗然,弹幕上画风又变。
她强忍着满腔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理智而冷静,可还是忍不住气得发颤。
不是生杜微的气,而是气这背后的黑手。
杜小燕昨天晚上出事,今天她的女儿就来开直播,控诉。
说没有幕后黑手,只怕是三岁的孩子都不会信。
颜蓉顿了顿,转过身,目光笔直地平视着摄像头,一字一句:“大家好,我叫颜蓉,是这两家店的老板。我的店莫名其妙被封了,我也不懂也不敢问,我想请大家帮一点忙,帮忙看看这几张封条,这是不是检察院的封条?”
“这个同学刚刚失去妈妈,心情请大家理解。关于她妈妈的死因,请耐心等待官方公布,不要过多猜测。”
原少儒抢过自拍杆,关掉直播,拉着颜蓉出了人群。
颜蓉“你别拉我,让我进去看看。”
“你先跟我来。”原少儒生拉硬拽,把颜蓉带到一个少人的地方,给她看手机上录播的直播视频。
“阿蓉,你仔细看看这孩子,是不是你美容院那个杜院长的女儿啊?”
颜蓉从原少儒手中接过手机,仔细地看了几眼,确定无疑。
“杜微”
“你确定她就是杜微?”原少儒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女孩:“你看仔细点。”
“不会错的,她是杜小燕的女儿。”
颜蓉指着女孩脖子:“这个平安扣是她妈妈送她的十二岁生日礼物,她不小心弄断了,害怕杜小燕责骂,是我找了金匠师傅修好的。”
“你有没有发现,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你?”原少儒盯着平安扣,提出了心中疑问。
“对哦!”颜蓉奇怪的是另外一件事,她道:“杜微在老家读高中,怎么到这儿来了?我得回去看看去。”
非常利落地留下“再见”两字,转身又往人群去,风风火火,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你别去?”原少儒追上颜蓉,将她拉回去:“她开直播控诉你杀了她妈妈,你就不该出现在摄像头里,你会被不明真相的网友攻击成筛子的。”
“身正不怕影斜,我没做过亏心事,怕什么鬼叫门!”颜蓉微微蹙眉,疑惑地看着原少儒:“你也认识杜小燕母女?”
“阿蓉”原少儒原地踯躅了几分钟,关闭手机:“暂时我不太方便说一些东西,不过,你要相信我,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颜蓉意味深长地瞅了他一眼:“原先生粉丝遍布全球,流量娱乐明星以后也该自称心理学医生才好。”
“我是真的心理学医生,如假包换。”原少儒听得出颜蓉话里的意思,他顿了顿:“并非我有意隐瞒你,只是为了凌先生的安全。”
第六十四章 河东狮吼
凌向!他也有安全隐患吗?
难道他也染指了他爸爸的腐败?
颜蓉一怔,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小心。”
原少儒伸手虚扶一把:“刚才你的行为有些冒失了,恐怕会有很多人攻击你。最好离开一段时间,等网络的热度降下去了,再回来。”
“你和凌向一直就认识对吗?”
颜蓉对原少儒的身份产生了巨大的怀疑,她思索着,向原少儒询问:“是凌向让你骗我,说他得了疯病?还是你骗我?”
“我确实认识凌先生,但不熟。我是在时代广场遇到你,才见到他的。也找了他很多年,我都不知道他和莫离住一个小区。”
原少儒越想解释清楚,越说不明白,一着急,急出一脑门汗。
“我是有所隐瞒,可从来没说过凌先生得的是疯病,他也从来没说过让我骗你的话。”
“对不起,你一直说的是心病,是我理解有误。”颜蓉回想了下,确实没说过,她又道:“我有一点不明白,这些和凌向的安全有什么关系?”
“阿蓉”原少儒看着颜蓉茫然的表情,眼神充满同情:“官场上的事相当复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有官员腐败,都是一抓一串。”
“这个我懂。”颜蓉抬起头,望着步行街上的行人:“那是凌和培被双规,有人坐不住了。他们害怕凌和培检举揭发,就想拿凌向做筹码。”
原少儒愣了一下,颇为惊讶地看着颜蓉。
“新闻报道出来的那些腐败案子,不都是窝案串案吗?贪官们不……”
说到一半,颜蓉突然顿住了。
她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翻出了那条短信。
保护大象。
凌向,大象?!
时间是她在检察院接待中心发的。
白菲菲在提醒她……
不只是白菲菲,梅子刚刚也有提醒,还有凌向……
凌向几次对她说“颜蓉救我,有人要杀我。”,都被她当成了疯言疯语。
后知后觉的颜蓉,这时候才意识到凌向才是所有问题中的关键。
凌向有危险!
颜蓉想象着凌向被人绑架,或则车撞的场面,不由得一阵悸动……
“我有事先走了,再见。”颜蓉人高腿长,走路飞快。
她边往天桥上走,走边往公司前台打电话。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去吧!”
见她看着手机,脸色突然大变,原少儒立马跟上,指着一边:“我车子放在那里,你这儿等着,我开过来。”
“我去公司看看。”颜蓉手指向对面写字楼。
原少儒:“现在都下班了吧?”
颜蓉一看时间,的确已经过了下班点。
难怪前台座机没人接。
她又打给小凡。
小凡的手机也是无人接听,又打给聂丹妮,宋小丽和许乐,还是没人接。
她们这些人,都是二十四小时开着手机,一个没听见,不可能四个都没听到。
颜蓉挂断电话,大脑已经不往好处想了。
“死凌向,昨天办的电话卡,号码是几来则?”颜蓉刚上天桥又折身下来。
“是找凌先生的电话吗?”原少儒也跟着返下来:“我有呢。”
“他新办的号,你有?”颜蓉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脚步。
原少儒低着头翻号码,一个没注意,撞到了她的身上。
颜蓉险些被撞倒,出于本能,她伸手抓住了原少儒的胳膊。
原少儒也下意识的,顺势伸长胳膊扣住了她的腰。
两人同时一愣,四目相对——
楞了几秒,又同时闪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原少儒羞涩的脸通红,说话都结结巴巴。
反而是,颜蓉淡定多了。
“把凌向的手机号给我说下。”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难为情的,不就是撞了个满怀,又不是什么不雅的行为。
原少儒把号码报给颜蓉。
颜蓉先存储到通讯录,设置为紧急联系人,然后拨下了号码。
很快手机里传来语音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颜蓉这下更慌了,连和原少儒打招呼都忘记了。
她撒开大长腿,跑到车前,钻进车里,娴熟地将车开了出去。
一路上,她不停地加速,不停地超车,惹的路上许多车主白眼和口水。
到家的时候,颜蓉手抖的都开不了锁。
她害怕打开门看到无法想象的场面。
怎么就没想到凌向的安全问题?
蠢的和猪一样,还不如猪聪明。
颜蓉靠着门坐下,她从包里摸出烟和打火机。
烟还没拿出,忽然一声手机铃声传入,原来是刚才没接电话的聂丹妮。
“蓉姐,我刚在地铁上,没听到手机响。”
“丹妮,你走的时候,凌……”
“咔嚓”一声,颜蓉背后的门从里打开了。
凌向惊讶地看着颜蓉:“没带钥匙吗?怎么不敲门?”
“没事了,丹妮。”颜蓉挂了电话,扶着门框站起来。
她一把揪住凌向的衣领,将他拽到脸前,怒吼道:“为什么关机?手机为什么关机?手机号为什么不告诉我?”
凌向被颜蓉的狮子吼,震的耳朵嗡嗡响。
他双手捂住耳朵,边扬起脖子往后仰,边:“你河东狮吼啊?吼这么大声,不怕邻居投诉你扰民啊?”
颜蓉捶了凌向两拳,用力一推。
凌向被推的绊到门槛上,差点摔个人仰马翻。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凌向怒火顿起,捡回脱脚的拖鞋,开口就要训斥。
可当他看到泪流满面的颜蓉,瞬间又慌了神。
“新买的手机没电了,号码不是还没记住嘛。”
凌向摸了摸身上,没有纸巾,他正左右四顾找纸,颜蓉突然扑到他怀里,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一路上,颜蓉脑子里全是凌向各种惨死的画面,吓的是魂飞魄散。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十四年了,你没和我说过一句掏心窝的话,既然不愿意娶我,为什么要和我领结婚证?你把我颜蓉当什么?”
颜蓉哭的是肝肠寸断。
凌向挺着僵直的脊背,茫然四顾,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他的记忆里,颜蓉几乎就没哭过,不论日子过的多苦,不论生活多艰难,她都是一副笑脸。
她的哭声,引得邻居纷纷开门探头一窥究竟。
“不好意思。”凌向歉意地和邻居说完抱歉,捡起颜蓉搁在地上的包,将她拥进家。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看我给你准备什么了?”
第六十五章 结婚纪念日
颜蓉泪眼摩挲的抬起头,眼泪瞬间被吓回去了。
客厅的墙上、卧室的门行、阳台的玻璃上硕大俊朗的喜字,带着扑面而来的喜气。
“还有呢。到里面看看。”凌向推着颜蓉的肩背,进入卧室。
卧室里的衣柜、床头也都粘上了喜字。
“气球我还没来得及打呢。”
凌向跑去客厅抓进来一大包气球和一个充气筒丢在床上,转身又跑出去抱进来一大堆婚庆装饰品。
“你去换衣服,洗脸,我来弄。”
颜蓉被他推进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才懵懵愣愣地反应过来。
“凌向,你装饰房间干嘛?这些都是喜房装饰品啊。”
凌向神秘一笑:“这些交给我,你去房间休息,等会你就知道了。”
“别玩了,咱俩聊聊。”颜蓉拿下他手中的气球:“我有好多事要和你说。”
“等我弄好了,咱们晚上慢慢说。”凌向侧着耳朵,指着客厅:“你手机响了。”
颜蓉还想说,但客厅里交替的手机音乐和微信电话铃声,如同催命符,催得她不得不出去处理。
她叹口气,转身去客厅接电话。
微信电话是原少儒的,得知她安全到家,便挂了电话。
颜蓉的手机从来都没这么热闹过,几乎被打爆。除了刘彦、梅子、公司同事和客户,全部都是陌生电话。
这些陌生电话都是骂她的,什么人尽可夫,什么绿茶婊,什么潘金莲,什么黑心老板,总之所有难听的话,全都有。
颜蓉终于体验到了网络暴力的可怕。无奈之下,只能暂时关闭手机。
等她再进卧室,卧室已经被凌向装扮成了喜房。
“怎么样?和你曾经说的一样吗?”凌向扬着满脸的自豪,向颜蓉展示他的成品。
颜蓉打量着梦幻一样的喜房,视线最后落在墙上的婚纱照上。
“这?……”她和凌向没拍过婚纱照,连同框合影照片都没有一张。
凌向:“我用AI技术合成的。很逼真吧?”
颜蓉站在床前,远远望着相框里的一对璧人,神情肃穆,仿佛她看的不是婚纱照,而是遗像。
“我去做饭。”颜蓉走出去,进了厨房。
她打开厨房,让冰箱里的冷气吹着,将发热的眼皮冷静下来,将欲流的眼泪吞回心里。
这滴眼泪,她不打算流,最主要的是,她不想在一张合成婚纱照前,流给凌向看见。
她等他娶她,等了十四年。
她等他为她穿上婚纱,等了十四年。
她等一场婚礼,等了十四年。
不需要用眼泪证明什么,但需要用没有眼泪证明什么。
人们常说,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被宠爱的人总是无所顾忌。
她可以做到在他身处逆境,贫穷,疾病和危险时的不离不弃,但她不会原谅他这十四年的冷落和背叛。
允许他走进她的世界,但不允许在她的世界里走来走去。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在这个问题上,她立场坚定,旗帜鲜明。
她不会让他以为她有多么期待这场婚礼,也不打算让他错会她还对他心有期许。
“我订过餐了,马上就送到了。”凌向追到厨房,阻止了颜蓉做饭。
颜蓉关上冰箱,背靠橱柜,默然地注视着凌向。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外卖到了。”凌向躲开颜蓉探究的目光,出了厨房。
门铃应时而响。
他边去开门边对颜蓉:“找几个盘子出来,还有红酒杯拿两个。”
颜蓉这会儿已经没刚才那么惊奇了,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弯腰打开橱柜,取出盘碗筷子,又打开顶柜,拿出红酒杯和醒酒器。
凌向拎着一大袋子的餐盒,放在厨台上:“你帮忙盛出来,我去拿东西。”
颜蓉洗手,将他订的菜一一拆开,装进盘子,端上桌子,摆好。
凌向跑进卧室,拿来烛台和两个红蜡烛,点上。
颜蓉总算看懂了,这是要烛光晚餐。
漂亮的喜房配上烛光晚餐,这本是多么浪漫的二人世界。世上没有女人能拒绝爱人的浪漫,但颜蓉却感觉不到幸福味道,相反的,她有一种不好预感。
凌向点燃蜡烛,又钻进了卧室,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颜蓉看着满桌的美食,闻着诱人的香气,肚子咕咕直叫。
“先出来吃饭吧,我饿了。”颜蓉朝卧室喊了一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丸子。
丸子还没进嘴,卧室门开,一身天蓝色西服的凌向,怀中抱着一大捧玫瑰花,手机里还放着典雅浪漫的钢琴曲。
颜蓉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步一步走向她的凌向,筷子上的丸子摔落在桌上。
“阿蓉”凌向缓缓跪下,奉上玫瑰鲜花,深情地望着颜蓉的眼睛:“十四年前的今天,我们领了结婚证,在城隍庙吃的三丝眉毛酥,是你掏的钱。”
“今天六月二十号啊?”颜蓉恍然大悟。
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十四年,仿佛一切就在昨天。
颜蓉心暖了一下,瞬间柔软起来。
她接过玫瑰花,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拉凌向起来坐。
“我是不是也该换身晚礼服啊?”
她其实就是随便一说,凌向惊跳起身:“差点把最重要的东西忘了。”
颜蓉的肚子再次唱起堂会。
啥重要也没饿肚子重要,先吃饱再说。
颜蓉从小饿肚子饿怕了,只要一饿就心慌。
她刚吃一个丸子,凌向拎着一件婚纱过来:“去换吧。”
“你能有心记得我们结婚纪念日,这就已经很让我感动了,不用这么隆重吧?”
丸子有些烫,颜蓉咽的太急,噎到了,直咳嗽。
“你饿了,就先吃几口,然后再换。”凌向给颜蓉倒了杯水。
颜蓉边喝水边点头。
凌向将婚纱放在沙发上,坐在颜蓉对面,给颜蓉布菜。
“酱鸭舌,你最爱吃的。蟹粉菜心,也是你最喜欢的。来尝尝松鼠桂鱼。”
颜蓉:“别给我夹了,你也吃啊。”
凌向继续夹菜:“我请很多女人吃过饭,唯独没请过你。我送过很多女人礼物,唯独没送过你,哪怕是一双袜子。”
颜蓉停下了筷子,诧异地看着凌向。
第六十六章 开车危险
“趁热吃,凉了不好吃。”凌向迎着颜蓉的目光,淡然一笑:“你从小日子过的苦,又遇上我这样一个男人……”
“有什么话直截了当的说,别兜圈子,也别绕弯子。”颜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
凌向夹一起块鱼,挑掉鱼刺,递给颜蓉。
“我就是自责而已。吃鱼,怀女儿的时候,你不是就想吃松鼠桂花鱼么?其实我应该亲自下厨给你做的,可惜我还没学会。”
颜蓉盯着他看了几眼,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上的油渍,起身抱起沙发上的婚纱进卧室换上。
谁长成什么性格,都不是一天两天长成的。
一个傲娇了二十多年的钢铁直男,突然转了性,玩起浪漫和情怀。
如此反常的行为,必定有鬼。
颜蓉提着婚纱下摆,站在凌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可以摊牌说了吗?”
凌向惊呆了。
穿上婚纱的颜蓉优雅动人,完全看不出是两个女儿的妈妈,整个人仍旧像是少女一样完美。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良久,突然起身,摁她坐下。
“别动。”
凌向跑到鞋柜里,挑了双带跟鞋,亲自为她穿上,又跑进卧室取来头纱,给她戴上。
“你到底要干嘛啊?”颜蓉拍着餐桌站起来。
“小心!”
她都发火了,凌向却一点不着急。
他帮她拉开椅子,提起下摆,像伺候慈溪老佛爷一般,小心翼翼扶着她,来到穿衣镜前。
“你瞧,天下最美的新娘。”
颜蓉也被镜中的自己惊艳到了,对着镜子愣愣地出神。
“蓉,你好美。”
凌向从背后拥着她的身子,呢喃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吹进她的耳朵里。
颜蓉像是被人下了巫蛊,大脑一片空白,身子酥麻无力,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
凌向在她耳垂边上摩挲了一会,突然吻上了她的唇。
颜蓉挣扎了几下,最后沉沦在他霸道而缠绵的狂吻中。
凌向的手掌,也不停地游走在她身体的每一个地方,胸口,腹部……他胳膊一用力,抄起颜蓉的腿弯,将她放倒在沙发上。
颜蓉猛然惊醒。
惊醒的颜蓉面红耳赤,她惊慌地用力推开他,反手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你闹够了没有?”
凌向捂着半边脸,楞在原地。
“你到底要怎样啊?”
颜蓉拽下头纱,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双目微红。
“十四年了!你追求我的时候,你说你对我的爱,此生不渝。领结婚证前,你说这辈子哪儿都不去,你只守着我和女儿。领了结婚证后,你便丢下我们母女去米国发展事业,没多久,你又将女儿也带去米国。你出轨其他女人,逼我离婚,装疯卖傻骗我去米国……”
说到伤心处,颜蓉眼中泪珠打滚,扶在沙发靠背的手,也在不停地颤抖。
“这算什么?我究竟是你的妻子,还是你,当年一时心血来潮时玩偶?是不是不把我耍到家破人亡,你就不甘心?”
“对不起!”凌向缓缓站起来,走向餐桌,自嘲一笑道:“我就是个烂人。梅子说的对,我渣男,十足的渣男。”
“凌向”颜蓉拖着下摆坐到餐桌前,尽量让语气趋于平和:“这么多年,你不愿说的事,我从来不多嘴。你家的事,我更是从来不问,不打听。你能不能和我说句实话,你有没有参与过?”
凌向开启红酒,倒入醒酒器:“我说没有,你信吗?”
“我信!”颜蓉顿了顿,又道:“你有你的骄傲。”
凌向摇着醒酒器,瞟了她一眼,勾起嘴角,嘲笑道:“谢谢你如此高看我。我有骄傲,领结婚证能让你掏钱?有骄傲能让你一个人养女儿?有骄傲能拿你的血汗钱去投资创业,养女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哪个有骄傲的男人,能骄傲到我这样,吃的,穿的,用的,全部靠老婆?还有……”
“行了,够了。不想说,就不说呗,用不着冷嘲热讽。”颜蓉截断他的话,抢过他手里的醒酒器,倒了两杯酒。
凌向端起杯子,敛去笑容,极认真:“颜蓉,我欠你的太多,不仅仅是个婚礼。我答应过你的也全都失信了。你一直期盼的婚礼,我也没有能力给你。对不起,谢谢你等了我十几年,谢谢你为我生了那么好的一对女儿。”
“你知道我在乎的不是这些表面的物质。”颜蓉一口气饮尽了杯中酒。
“我不在乎谁花钱,谁养家,我不在乎婚礼多隆重,婚纱多昂贵,我在乎的是你,是你的心。”
“我不看重你是谁的儿子,我只看重你是我的丈夫,我女儿的爸爸。我想要一个简单婚礼,为的是名正言顺的成为你的妻子,我想要一张婚纱照,为的是年老以后的回忆。我不需要你赚多少钱,我只想你陪着我和女儿,我们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努力,陪伴女儿长大。我想要的是白发苍苍时,你还能牵着我的手陪我墙角晒太阳。”
或许是被颜蓉真挚的感情感动了,或许是她的话触动了他心底的某些东西。
凌向眼圈泛红,端着手中酒一饮而尽。
“蓉,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也是第一次庆祝,我们喝杯交杯酒吧。”他拿过颜蓉的杯子,给两个杯子斟上酒,站了起来。
颜蓉不死心地,又道:“你这次回来是不是为了你爸爸?你现在有危险。”
“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凌向放下酒杯,手掌盖在酒杯上:“颜蓉,你太喜欢逞强了。生活不是电视剧,你也不是那些大女主,没有男主和男配,或则七七八八的人帮你的。”
颜蓉:“选择即命运。你和我还没有扯离婚证,不管是法律上还是名誉上,我都是你的妻子。再说,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妈怎么办?静静和欣欣怎么办?”
“有完没完?能不说我么?”凌向一脚踢开了身后椅子:“总是这样。我花了这么多心思,弄这些,你就不能不扫兴吗?”
第六十七章 危险边缘
“你总是问,我有没有把你当作妻子,你呢,你有把我当成过丈夫吗?我在你眼里,根本就是不值得一提。”
凌向挠着头发,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客厅转了一圈,重新回到桌前。
“人生无常!”
他双手撑在餐桌上,长叹一口气,又用近似祈求的语气:“蓉蓉,难得我们今天还能在一起,欢欢喜喜,过个美好又浪漫的结婚纪念日不好吗?今天什么都不要问,也不要谈,过了今天,明天我全部说给你,行不行?”
颜蓉靠在椅背上,静默地看了他很久。
十四年来,她不止一次地拷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凌向。
这个男人,除了一张欺世盗名的脸之外,似乎一无是处。
不成熟,不懂责任,傲娇,自以为是,脾气暴躁,还是个钢铁直男。
尤其是他的傲娇,太过骄傲到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行”颜蓉大失所望,端着酒杯站起来,唇角勾起一抹酷酷地笑容:“来喝交杯酒。”
凌向站着没动,他能感觉到颜蓉在生气,但又有些拿不准她的心思。
“来喝交杯酒啊。”
颜蓉拉起凌向的左胳膊,把酒杯塞进他手里,手腕扣手腕,一饮而尽。
“喝啊!”她给自己杯里又续上,看着凌向手里没动的酒:“怎么不喝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凌向垂眸:“对不起,我不该发火。”
“你说的对,结婚纪念日嘛,既然庆祝就要高兴。”颜蓉抓住凌向的手腕,强制给他灌下,重新给他续上:“刚才我们喝的是小交杯,咱们再来个大交杯。”
颜蓉拥抱住凌向,把举杯的胳膊绕过他的后颈,然后一饮而尽。
“这是东北的婚俗,浪漫不?”
她督促凌向把手中酒喝尽:“咱再来个更浪漫的。”
“别喝了。”凌向夺下颜蓉酒杯,异常突兀地摔到了餐桌上。
玻璃杯撞上盘子,碎裂的声音吓了颜蓉一跳。
凌向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他脱下西装丢在沙发上,解开衬衣领口的扣子。
“你说你喜欢抹胸婚纱,想穿着它在草原上拍一套婚纱照,你想在结婚纪念日的时候,收到玫瑰,有一场烛光晚宴。你喜欢洞房里的气球和喜字,我都满足你,你还不满意,你到底要什么?你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能满意?”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颜蓉不由得皱了皱眉。
凌向梗着脖子不理他。
“……哦,你偷看我日记!”
颜蓉喜欢写日记随笔,而且是笔写的那种。
虽然现在的人们都流行玩微博和朋友圈,但她还是喜欢写日记。
每天晚上趴在床上写写日记,随笔,是她一天疲劳后最惬意的时光。
日记本就压在她的枕头下,这几天凌向住了主卧室,她被各种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忘了收起来。
“偷看别人日记,这是侵犯隐私,你懂不懂?”
颜蓉跑进卧室,却没找到她的日记本。
这本日记是她八岁生日,养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从十二岁开始写日记,一直写到现在。
颜蓉气坏了,冲出来,揪着凌向讨要:“把日记本还我。你怎么那么没教养呢!”
教养二字严重的伤害到凌向的自尊,他腾地站起来:“你浑身上下,什么地方我没看过?有什么好隐私的?你的日记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我看?难不成你红杏出墙,也被隔壁老王摘了桃?”
颜蓉本就在气头上,再被他这么一羞辱,那更是怒火喷涌。
“你不耕田,还不许别人耕么?”她倏地冷笑起来:“隔壁老王多的去了,人家天天辛苦,给树浇水,凭啥不能摘桃。你能出轨找野女人,我为什么不能偷汉子?你能让我头顶长草,我就能让你头顶呼伦贝大草原。”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凌向双目通红,额头青筋崩起。
颜蓉毫不示弱:“说就说,别说一遍,说一百遍都成。我与许多许多隔壁老王有情,你头上是一片呼伦贝大草原,碧绿……”
“颜蓉”凌向一声怒吼,双臂抓住了颜蓉肩膀。
颜蓉以为他要动手打她,闭着眼睛,叫道:“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吃饭,我……”
话未说完,只听得“刺啦”一声,浑身一凉。
“你有种就打死我。”颜蓉睁开眼看着满地被撕成碎抹布的婚纱,胆战心惊。
但她就是不愿意求饶,屈服,哪怕明知‘好汉不吃眼前亏’。
凌向像扛麻袋一般,将颜蓉扛进卧室,扔到床上。
颜蓉头撞到床头上,痛得叫了一声,但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如果他真的动了拳头,她都不敢想象,总算还没糟糕到自己的底线之下。
颜蓉的一口气还没吐完,只见凌向已经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剥了个精光。
“凌向,你再胡来,我不客气了。”她抓起一只枕头。
颜蓉才支起一点上半身,立刻被他压了回去。
“你是怪我荒芜了家里的一亩三分田喽,那为夫就遵夫人之命,好好耕田浇树。”
凌向在酒精和怒火的刺激下,动作凶悍至极,全然没有半点温柔。
“凌向,你个王八蛋!”颜蓉在他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第二天醒来,凌向已经去向无踪。
颜蓉拖着浑身的酸痛起床。
客厅已经打扫干净,盘碗狼藉的餐桌也已经收拾干净。
“王八蛋,凌向,你王八蛋!”颜蓉对着镜子,摸着红肿的嘴唇,将凌向狠骂一通。
今天还有一堆的事呢,这要她怎么出门见人嘛。
颜蓉洗完澡,换好衣服,将昨晚的剩饭在微波炉里热了吃。
边吃边开了手机,想看看还有没有人打电话来骂人。
手机刚一开机,便跳出好几百的微信信息,而最新的一条是原少儒发来的。
“杜微昨晚跳江自杀。”
颜蓉惊的筷子都掉到了地上。
她也顾不上什么红肿的嘴唇,找了个口罩戴上,就往外跑。
谁知门却打不开,细看之下,才发现,门锁已经换成了智能密码锁。
“凌向,你,你混蛋。”她丢下包,又去打电话。
拨打电话,才发现她的手机号码已经被注销。
难怪开机没有骚扰电话,原来是电话号码被注销。
凌向一早上干了这么多事?
颜蓉看着墙上的钟表,九点十七分。
第六十八章 失手坠楼
公司是八点半上班,营业厅是九点开门,凌向是什么时候起床的?
自留学回来,他就没正经上过一天班,成天跟着一群富二代、官二代鬼混,不是泡吧就是撩妹……
作息时间不仅是不规律,完全可以用日夜颠倒来形容。
再有,她的睡眠向来很轻,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
怎就没听到凌向出门?
想起昨夜的‘芙蓉帐暖度春宵’,颜蓉脸红耳热,魂不守舍。
这算什么事呢?
他说离婚就离婚,一刻都不能等。
他说回归就回归,都不需要她的同意。
她是提线木偶还是附属品?
没有最起码的尊重,难道连说‘NO’的资格都没有吗?
怎能沦落到任他摆布,玩耍与股掌之间,那也太听话了吧!
颜蓉给小凡发语音电话,无人接听,又给聂丹妮等人发语音,同样是没人接听。
该不会是公司出事了吧?
网友听风就是雨,不会又潜入公司实行暴力行动了吧?
本就是一只风雨飘摇的小船,怎经得起惊涛骇浪的拍打。
颜蓉看着手机里关杜微自杀的新闻报道,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向刘彦借的一百来万,若不能尽快还上,岂不是连她也连累了?
就算不能帮朋友锦上添花,至少也不能给朋友增添负担。
“我得想办法出去。”颜蓉坐不住了,起身打开阳台窗户。
她光脚站在窗台上,探出身子,目测从她家到地面的高度。
如果能顺利走过三户人家,顺着天然气管道,下滑应该很安全。
只是光天白日的,会不会被人当做小偷?
正犹豫不决,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颜蓉想着是小凡,或则是聂丹妮她们看到她的微信留言回电话了。
她翻身起来的时候,大脑供血不足,头眼一阵晕眩,人从窗户上栽了出去——
“完啦!前天是杜小燕,昨天是杜微,今天轮到自己了么?”
颜蓉只听得一连声的惊叫,和耳边的风声,随后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天已经全黑。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梅子,她趴在床边,眼睛肿的像两只核桃。
“梅…”
“姐?你醒了?”梅子惊喜地跳起来,凑到颜蓉脸前看了看,一把抱住她:“姐,你可算是醒了,你吓死我了,呜呜……”
颜蓉想问‘我这是怎么了?’
可她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嗓子干得像似在冒烟。
“把床摇起来,喂你姐点水喝。”
颜蓉顺着声音,看到了坐在他身侧的原少儒。
“姐,这个高度可以吗?”梅子边抹眼泪,边摇床。
颜蓉诧异地看着原少儒左胳膊上挎着的绷带。
“我去告诉凌先生一声。”原少儒微微一笑,出去了。
梅子端着杯子试了试温度,小心翼翼送到颜蓉嘴边:“姐,喝吧。”
颜蓉伸出手,想自己端着杯子,可一抬手,胳膊肘锥心般的疼。
“别动,姐,有伤。”
颜蓉喝完两杯水,嗓子才舒服。
虽然能说话了,但声音很嘶哑。
“这是怎么了?”她看着胳膊上的包扎的纱布:“梅子,你咋回来了,明天不是姥爷出殡吗?
“姐,你怎么能做傻事呢?要不是少儒哥,姐……”梅子放下杯子,抱住颜蓉,心有余悸:“我就姐这么一个亲人了,姐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丢下静静和欣欣呢。”
颜蓉这才想起自己失足摔出窗户的那一幕。
“姐没自杀,姐是……”他刚说一半,原少儒进来了,身后跟着医生和护士。
医生检查了半天,点头:“没什么大碍了。再观察一晚上,明天可以出院,回家好好休养几天。”
医生走后,颜蓉问原少儒:“原先生,你的胳膊?严不严重?”
“不严重!”原少儒笑道:“一点小伤而已。”
“都骨折了,还不严重?”梅子接话道:“少儒哥,谢谢你救了我姐。你救了我姐的命就等于是救了我的命,你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不用感谢。”原少儒看着颜蓉,笑道:“真要感谢的话,就不要再叫我原先生了。还有就是以后多给我做点好吃的就可以啦。”
颜蓉点点头,又问梅子:“你回来,姥爷出殡怎么办?”
梅子道:“姥爷出殡了。姐,你都昏迷三天了。”
“三天?”颜蓉简直不可思议。
感觉只是做了个梦而已,怎么都过去三天了?
“你好好休息吧,其他的问题,以后有的是时间想。”原少儒告辞。
“谢谢你,阿原!”颜蓉:“梅子,你去送送。”
原少儒挥挥右手:“不用客气。梅子,你陪着你姐,凌先生可能要晚一点才能过来。”
梅子把原少儒送到门口,返回来,好奇问颜蓉道:“姐,你是怎么认识的原博士啊?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提起过?”
“也才认识不久。就上次去美国,在时代广场,偶尔遇到的。”
想到错过了姥爷的葬礼,颜蓉遗憾又难过:“姥爷出殡的事都妥当了吗?”
“几乎都妥当了。”梅子给她后背垫了个枕头,贴心安慰:“姐,你别难受。每年清明节,中元节,十月一,祭奠的日子多着呢。”
梅子坐在颜蓉身侧,摸着姐姐的手:“姐,你不知道,这三天我有多害怕。如果姐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那些人血债血偿。”
“梅子,你把手机打开。”经梅子这么一提醒,颜蓉想起了杜微:“给我看看新闻。”
梅子站起来,边摇床边道:“医生嘱咐要多休息,看那些东西干嘛啊。”
“是不是又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公司……”
颜蓉的后半句话,被‘咣当’的开门声打断。
凌向龙腾虎跃,气势汹汹地撞了进来。
吓得隔壁病床的陪床家属以为来的是抢劫行凶的,差点报警。
“我要离婚,你开车撞防护栏。我对你好,你开着窗户跳楼。你是成心的还是故意的?”
凌向居高临下,俯视着颜蓉,脸黑的比上次在医院还黑。
“别以为一死白了。你若敢死,我饶不了你。就算追到阴曹地府,我都不会放过你。”
颜蓉都懒得和他多说话,兀自闭上了眼睛。
“这话怎么听得那么别扭呢?”梅子推开他道:“前两天守在我姐床前,哭的跟个傻子一样,现在人醒了,你又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是不是有病啊?”
第六十九章 毒舌老公
“梅子”
颜蓉担心梅子的暴脾气和凌向刚起来,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姐,哪不舒服?”
梅子紧张地俯下身来察看。
颜蓉:“回家去休息吧。”
“我不,我要和姐在一起。”梅子像个孩子腻味在颜蓉胸前。
“听话,姐没事。”颜蓉看着凌向眼下乒乓球大小的黑眼圈,暗叹了一声:“去吧,让你姐夫送你回去。女孩子熬夜容易变丑的,还怎么上镜。”
不知道是出于当姐夫的责任,还是他也不想呆在医院面对颜蓉,凌向拉着梅子的一只胳膊,将她从病床上拉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梅子不放心,还是不肯走。
凌向:“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你休息不好,你姐也休息不好。明天再来!”
颜蓉对梅子点点头。
梅子见颜蓉病容憔悴,拿起柜子上的包走了。
凌向带梅子走后,颜蓉又睡着了。
昏昏沉沉,看见杜小燕走进来了,哭诉说有人陷害拿她,说她不肯救命;一时又见杜微进来,哭说她害死她妈妈,要她偿命。
半梦半醒,刚要诉说前情,忽又觉有人推她,恍恍惚惚听得悲切之声。
颜蓉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不是别人,却是王瑛。
她以为是梦,忙又将身子欠起来,向他脸上细看,不小心触碰到胳膊肘,疼得咬着牙叫‘嗳哟’。
“师姐”王瑛背转身子,擦去满面泪光,才又转过头来。
颜蓉“嗳哟”一声,仍旧倒下,叹了口气说道:“你咋来了?会所生意那么忙,还来看我?我就是擦伤,过两天就好了。”
王瑛眼皮微红,低头不语。
“你不会也相信,我是跳楼自杀吧?”
颜蓉看着他腼腆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起跟着师傅学徒的日子。
“傻瓜!”她笑着解释:“我是擦玻璃,起身的时候,起猛了,头晕眼黑,失足摔下楼的。”
“我知道。”王瑛顿了顿:“师姐不会自杀,永远都不会。”
“这些年你在国外过的好吗?结婚没有?有孩子了吧?你爸妈还好吗?”
“都好着呢。”王瑛点头:“爸妈和我说了,这些年,逢年过节,师姐都去看他们。”
颜蓉见王瑛跳过前面的问题,只说父母,双腮还带赤,料想他可能还单身未婚。
三十岁的人了,还是这么娇羞,真难想象他能经营起‘东方荣华’那么大的会所。
会所事物冗杂,会员关系复杂,王瑛这么腼腆的性格做得来这些么?
“师姐,你要不要喝水?”王瑛看着颜蓉干皮的嘴唇,拿起了柜子上的水杯。
颜蓉点点头。
王瑛轻轻扶起她,喂她喝了小半杯水。
“这些年,我最想念的人就是师姐。”王瑛扶颜蓉躺下,细心地帮她擦去嘴角的水渍:“如果当年,不去……”
一句话未完,只听得门口传来一声冷笑:“呵……”
王瑛与颜蓉同时转眸投向门口。
凌向双手抱胸,半依半靠在门上。
“师姐弟病房夜话诉衷情,真让人感动。”
王瑛转过脸,笑对颜蓉:“师姐,你好生养着,改日我再来看你。”
“开车来的还是打车来的?”
颜蓉不知道具体几点,只是闻到王瑛身上淡淡的酒味,猜他应该是忙完会所的应酬过来的。
“我打车来的。师姐晚安!”王瑛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身:“师姐,你想吃什么,我会所里有个从蒙古来的厨师,烤羊腿做的非常好,明天给你带着,想吃不?”
凌向一看,颜蓉和王瑛不理他,气的是七窍生烟。
他几个跨步走过来,抓起王瑛的后衣领,非常粗暴地将王瑛推攘出门外。
颜蓉看看旁边病床上的病患,压着声音:“凌向,这是医院,不要闹行不行!”
“怎么,心疼你的隔壁老王了?”凌向手里提着一袋子回到床前,里面鼓囊囊装着打包盒。
颜蓉不想跟他一般见识,就闭眼睡觉,可经不住诱人的香味诱惑。
“你买了什么?是鸡肉粥吗?”颜蓉屈服于肚子里的馋虫,睁开了眼睛。
凌向拿小碗盛出来,摇起床,坐在床边亲自喂她。
美食当前,颜蓉一点都不介怀凌向的黑脸,吃的津津有味。
吃完一碗粥,她的胃被彻底唤醒。
“还有什么?我闻到有小笼包。”
“你属狗的么?鼻子这么灵。”凌向探手抓过一个餐盒,语气软下来一点。
颜蓉张嘴“啊”,等他投食。
凌向夹起一个,喂她:“小口吃,烫了舌头别叫唤。”
“蟹黄包,这是城隍庙的?你送回梅子去城隍庙了?”
凌向:“赶紧吃完睡觉。这么大个人了,自己都能把自己照顾到营养不良,低血糖。幸亏女儿没跟着你,跟着你还不被你饿死。”
想他大半夜的,跑那么远跑去城隍庙买她最爱吃的蟹黄包,颜蓉很是感动,可听着他夹枪带棒的话,好不容易有点感动,瞬间被气的烟消云散。
死傲娇,就不能好好说句人话。
魔都那些女孩,真是眼瞎了,才会喜欢他。
“我吃饱了。”颜蓉打了个饱嗝。
“不饱也没了。”凌向边收拾边道:“那小子来干嘛呀?这些年他一直都和你有往来吗?”
“小子?你说王瑛啊?”吃饱喝足,颜蓉心满意足,连疼痛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凌向冷冷“嗯”了声。
“你刚才过分了啊!”提起这茬,颜蓉对他刚才的表现,非常不满:“当年,他可是救过你我的命。”
凌向丢下手上的垃圾:“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以身相许了,你是不是也要以身相许,报恩啊?”
他果然是为了报恩!
颜蓉猜测过,凌向是为了报恩才和她领证的,但真的从凌向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胸口还是紧紧的被扎了一下。
“怎么?你吃醋了?”
“吃醋?我吃他的醋?”凌向不屑地撇着嘴角,嘲讽:“一个做鸭的也值得我吃醋?”
颜蓉胳膊疼,就伸出左脚踹了凌向一脚:“越说越过分。毒舌也是一种遗传吗?”
“为个隔壁老王,脚踹白天夜里伺候你的老公。这才叫过分呢!”凌向抓住颜蓉的脚丫子,塞回被子里:“那小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劝你眼睛睁大点,小心将来伤心又伤肝。”
第七十章 稀客到访
说来也奇怪,颜蓉对王瑛的印象一直处于了解与半了解状态。
说不了解吧,他的性格、家庭,喜好,她是一清二楚。
可要说了解,又算不上很深刻,细想起来,又知之甚少,很多时候,她都觉着他有些神秘。
当年王瑛家贫,因为交不起学费辍学,改去学得理发。可是一个家庭贫穷的小孩,手里拿着几千块钱的手机,而且还会开车。
后来出国失去了音讯,前不久回来,又斥巨资建了东方荣华私人俱乐部。
要说他在国外十几年发了财,首先应该改善父母的生活,可他的父母还住着六十平米的职工楼,没有电梯,空调都舍不得开。
颜蓉望着凌向出门扔垃圾的背影,陷入了深思。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连他都变了……那这世上还有什么人不会改变?
只是……不要变坏就好。
第二天,颜蓉出院,回家。
家里的窗户全都装上了防盗网,就连卫生间的一扇小小百叶窗也被装上了防盗网。
“这?谁弄的?”
梅子边规整东西边回答:“你老公!”
“凌向?”颜蓉诧异梅子称呼,半开玩笑半认真:“他做了什么?居然连你也倒戈了?”
“这件事,我站凌向。”
梅子将颜蓉推进卧室,强迫她上床休息。
“姐,你知道咱家住几楼吗?八楼,二十多米高嗳。要不是人家原博士激灵,临危不乱,抢了楼下福阿婆晾晒的被子,招呼路人接你,你就不仅仅是两只胳膊肘受伤了。”
不用脑补画面,颜蓉都知道,她又一次和死神擦肩而过了。
“扶姐去静儿和欣儿的房间。”
“姐不住这屋?我以为你们……”梅子看看房顶上的气球,指着柜上的大红喜字,意味深长道:“凌大少的撩妹技能名不虚传,几个气球,几个喜字就将离婚、出轨的过往抹的干干净净。姐,你真的就这么原谅他了?”
“以为什么啊以为,扶我去那边,我头好晕。”
颜蓉怕梅子继续问下去,自己露出马脚,被她知道那一夜的不可描述之事,赶紧紧闭双眼装头晕。
梅子一眼洞穿:“我都知道啦,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知道?知道什么?”颜蓉张开眼睛,心虚地问道:“凌向和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梅子掩嘴窃笑:“没,没说什么。他能和我说什么啊!”
“死妮子”颜蓉马上反应过来,梅子是故意诈她话。
她佯怒道:“翅膀硬了,不得了啦,都敢拿你姐寻开心啦?”
“开个玩笑嘛!”梅子扶着颜蓉,到隔壁房间躺下。
颜蓉看着帮她整理衣物的梅子,内心十分欣慰。
感恩老天爷的照顾,让她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感恩原少儒的救命之恩……
原少儒?在米国就受了他的帮助,这次又欠他如此大恩,可这么大的一份恩情,该如何报答呢?
颜蓉盯着窗户上的防盗网发呆。
“姐,你累不累?你要不要先睡会?”梅子帮她拉上纱窗帘。
“姐还不困。”颜蓉看着梅子消瘦的脸颊,怜爱:“这几天你也没睡好,去休息吧。”
梅子掏出手机看了看:“原博士到了,我去给他开门。”
“原少儒要来?那你不早说,你看姐这样子怎么见客?”
原少儒在颜蓉说话间,带着鲜花和水果篮,走了进来。
“你救了我,我还没亲自登门谢恩,你反倒来看我了,来就来呗,怎么还带这么多礼物啊!”
颜蓉急忙叫梅子将她扶的坐起来。
“哈哈…”原少儒把鲜花和水果篮递给梅子:“这可不是我买的,我只负责提包而已。”
颜蓉欠起身子,诧异地看向门口:“还有谁?是彦子吗?”
“NO!再猜。”原少儒摇头:“我估计你猜不到。”
“是谁?”颜蓉看向梅子。
梅子笑而不答,转身道:“少儒哥,我去找个花瓶把花插起来,你陪我姐先聊。”
“到底是谁?”看原少儒的表情,颜蓉猜测是个稀罕人。
她认识的人,原少儒认识的并不多,那会是谁呢?
“莫离?是莫离吗?”
“不是!”
“不是莫离啊?”
不是莫离,那还会是谁?
她和原少儒共同的朋友不多,屈指可数。
就在颜蓉绞尽脑汁,仍猜不出是谁的时候,门外传来女孩的笑声。
“哈哈……我就说黄蓉猜不出来,老原你输啦。”
“Amy?”颜蓉惊喜道:“Amy,你几时到的魔都?”
Amy端着手果盘,笑嘻嘻地进来。
原少儒:“她刚到,我去机场接的。听说你受伤住院,就要我带她来看你了。”
“梅子,先给原先生和Amy倒杯茶来。”颜蓉吩咐完梅子,不好意思道:“这房间太小,咱们到客厅坐吧?”
“不用不用。”原少儒拉了书桌前的椅子给Amy坐。
“你坐吧,我坐床上。”Amy推给他,又问颜蓉:“我可以坐吗?”
“当然可以了。”颜蓉收起双腿,盘腿坐。
Amy抱了抱她,给了她个贴面吻。
“黄蓉,痛不痛?”她看看颜蓉的胳膊肘,又看看原少儒的胳膊:“怎么你们回来,全都受了伤?”
颜蓉:“不小心摔着了。不是很痛了。”
原少儒:“不小心撞到了。”
Amy胸口画十字,悲天悯人般地祈祷一番,道:“看来,我们的时间委员会是非常有意义的。慢慢走,就不会受伤。”
“茶来喽。”梅子端茶进来:“尝尝我的功夫茶。”
“这是我妹妹,梅子。”颜蓉介绍完梅子,又给她介绍Amy:“这是Amy,前不久去米国认识的。”
“你好。”Amy起身与梅子拥抱,好奇问道:“妹纸还是没纸?”
梅子笑道:“我叫颜梅,容颜的颜,梅花的梅。大家都叫我梅子,你也可以这样称呼我。”
说完又用英语翻译了一遍。
“今天感觉咋样?没打扰你休息吧?”原少儒看着颜蓉的坐姿,有些担心:“你要不要躺下来?这样坐,会不会腿麻?”
“不妨事的。盘腿坐,我可以坐好几个小时。”颜蓉又笑着又问他道:“你的胳膊怎样?”
“哇塞!”Amy抢过话:“黄蓉,你的中国功夫好厉害。”
原少儒和梅子同时一愣,不解地看着Amy。
“这不是功夫。”颜蓉也愣了愣,恍然大悟,大笑道:“这就是一种坐姿,我们叫盘腿。”
“少林功夫不都是这样子的吗?”Amy就地一坐,但是她双腿僵硬,盘不住。
众人哄堂大笑,梅子将她拉起来,用英语和她解释一番。
说笑中,听到开门声。
“谁?还有人来吗?”颜蓉问梅子。
梅子探头看了眼,回答到:“你老公回来了。”
第七十一章 宠妻狂魔
“Mr凌”
Amy热情地打个招呼,从地上站起来。
“Hello”
凌向礼貌地点点头,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抓着外套进来。
“想我没,老婆?”他走到床边,奉上蛋糕,弯腰在颜蓉的头发上印下一个轻吻:“你最喜欢的米其林。”
梅子夸张地浑身抖了抖:“咦~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这么高调的秀恩爱,颜蓉也不习惯,更何况是猝不及防地被宠溺,她都不会接了。
“有客人呢!”她轻轻推开他,尴尬地笑了笑:“Amy是第一次来中国,你和梅子安排下,请她和原先生吃个饭。”
说完她又问Amy:“打算呆多久?帮你安排下行程,让梅子陪你好好逛逛魔都。”
“黄蓉,你真是太好啦!”Amy兴奋地张开双臂,想拥抱颜蓉。
偏偏凌向坐在颜蓉膝盖旁,像一座佛一样挡着。
Amy无从下手,放弃拥抱,双手捧住颜蓉的脸,亲了一口,“哼”原少儒道:“老原最小气,让他带我去外滩,他都说没时间。还是你好,我爱你,黄蓉。我想去看秦淮河。”
“秦淮河在徽京,没在魔都。”
梅子喜欢Amy的阳光开朗,又因年龄相仿,故而一见如故。
她主动请缨:“你能呆几天,如果时间充裕,我陪你去爬长城。”
“不到长城非好汉,是那个长城吗?”Amy激动的两眼发光,她松开颜蓉,又去拥抱梅子。
可能是太过兴奋,Amy一不留神绊到原少儒的大长腿,摔倒了。
“乐极生悲了吧?”原少儒将她扶起:“咱们来了半天,该走了,让阿蓉好好休息。”
“伤到没有?梅子,你带Amy去你房间检查一下。”
颜蓉关心完Amy,又对原少儒道:“别走,都别走。你回来我也没给顾上请你吃饭,Amy来了,正好一起吃个饭,算是替你们接风洗尘。”
原少儒:“别麻烦了,你的身体还得好好休息呢。我带她出去吃,等你好了,再补下,我还记挂你的手艺呢。”
“我也想念黄蓉你的一锅出。”Amy揉着膝盖道:“老原,你就知道破案。我不跟你去,太无聊,不好玩。我要和梅子玩。”
“破什么案?”颜蓉不解地看向原少儒。
梅子也好奇地问道:“少儒哥,你还破案啊?你是不是犯罪心理学专家啊?”
“心理医生哪做的了福尔摩斯啊。”原少儒笑着解释:“Amy的中文是米国物理老师用英语交的,她说的是病理推演。”
“我妈说,男人就要听媳妇话跟国家走。”一直沉默的凌向,起身道:“老婆说要接风洗尘,老公就得遵旨照办。咱们就家吃,我替我老婆掌厨。”
颜蓉心说,你凌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三十多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让你做饭,那做出来的还不全是黑暗料理。
“Amy想吃一锅出,梅子打电话问问东北餐厅还有包间没?”在外人面前,她还是要维护凌向的面子,就对梅子使了个眼色。
“我带她去也一样。”原少儒站起来,将椅子放回原处:“凌先生和梅子一起去吧。我们闹腾这半天,阿蓉也累了,正好让她休息,回来给带点吃的。”
“少儒兄是本地户,哪里吃都无所谓。Amy是国际友人,又是第一次来,让我们尽一点地主之谊。”
凌向拎起外套抖了抖,搭在胳膊上,点头看着颜蓉:“就在家吃,单留我老婆一个人在家,那不行。小姨子你和Amy去超市采购,少儒兄给我打下手,老婆你休息。”
颜蓉坐的也确实累了,又不愿意当着Amy和原少儒的面,和他争辩,就点头:“做其他的也来不及了,吃火锅吧。”
“火锅好,简单还好吃。”原少儒赞成。
“我喜欢火锅。”Amy狂点头:“我在米国吃过,老原说中国才正宗。”
梅子招呼Amy:“走吧,我带你逛菜市场去。”
“梅子”颜蓉叫住她:“买点卤味。”
众人各自行动,颜蓉一个人躺着也没睡着,脑子里全是‘破案’这两字。
或许原少儒真实的身份并不是所谓的心理医生,而是一名刑警?
难道他是卧底?故意接近凌向是为了搜集凌和培的犯罪证据?
颜蓉胡思乱想中,听到有人敲她房间门。
“蓉蓉?”
颜蓉一听声音,欢喜叫道:“彦子,进来。”
刘彦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瞧了瞧。
见颜蓉杏眼圆睁,她边推门边道:“我就说没睡着,凌向还死活拦着不让我进。几天不见,这家伙,怎么就化身宠妻狂魔了?”
凌向戴着围巾,擦着滴水的手,探头看看:“那你俩聊吧。喝水不?”
刘彦摆摆手,将他推出去,关上门。
“我就出了个差,你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啊?”她边拍胸脯,边坐到颜蓉身侧:“吓死我了。我在外地看到网上的那些报道,连夜赶回来,心都快跳出来了。你咋样?伤着哪没有?你有多想不开,为个网络暴力跳楼?”
“你看我是那寻死觅活,自寻短见的人么?网上的话你也信?”
颜蓉睡的是女儿的床,是张上下双层床。
为了让刘彦坐的舒服,颜蓉用下巴指了指上铺:“拿个枕头,扶我坐起来。”
“你躺着吧,坐起来干嘛,我又不是外人。”刘彦从包里找了根皮筋,将散着的头扎起来。
颜蓉也不和她客气,往里挪了挪:“你回家没?西亚还好吗?我这搞的,又把阿姨劳累了好几天。”
“你行了啊!我妈也是你干妈,瞎客气啥!我发现最近几年,你变得六亲不认,和谁都不走动,连妈都不叫了。”
刘彦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指了指门,又道:“凌向转性啦?还是吃错药了?混世魔王也能变成居家好男人?他得的是什么疯病啊?这可是绝好的病,这病可千万不能治。”
“你这张嘴呀!”颜蓉噗嗤笑了,她用脚蹬了蹬刘彦:“你把网上那些东西,给我念念呗。”
“你电话号码怎么注销?给你打电话都没打通。”刘彦拿出手机,翻出微博:“我刚进来,看到原少儒在客厅坐着,他是不是对你有那个意思啊?”
“胡说八道什么呀!”颜蓉又瞪了刘彦一下:“给我念念。还有杜微自杀那事,你帮我搜搜。”
“杜微,搜到了。官方说她因为接受不了母亲去世的打击,心灰意冷,选择跳江自杀。小道消息说,她是……”
刘彦刚点开一个博主的微博,凌向推门闯了进来。
第七十二章 潜入房间
“蓉,主食吃什么?都说迎客的饺子送客的面,我想包几个饺子,行不行?”
刘彦回头瞅了瞅凌向:“他现在这么乖啊?包饺子都要请示?”
“你会包吗?要会包就包吧,梅子也爱吃饺子,你打电话叫她买点鸡蛋和肉馅。”
说完,颜蓉又看着刘彦手中的手机:“你继续说啊,小道消息说什么?”
凌向没走,又道:“蓉,彦子也来了。你别在房间里呆了,要不到客厅里坐着,正好也陪陪客人。”
“也是。咱俩在房间里,好像是不大礼貌!”刘彦站起来,轻车熟路地找来颜蓉的衣服:“我给你穿,还是让他伺候你?”
颜蓉没吭声,而是看着凌向。
每次问到网上的事,他都会及时出现打断。
在医院如此,现在又如此。
网上到底有什么?他这么害怕知道?
“当然是我啦!”凌向接过了刘彦手里的衣服:“老公穿和闺蜜穿,那能一样?”
“我和刘彦有话说,你出去做饭去。”颜蓉直接下了逐客令:“出去把门给我带上。”
“好好好,不打扰你们说体己话。”凌向嘴上这么说,脚却没动。
刘彦见凌向踟蹰,又把衣服拿回来:“我陪着你还不放心?快忙去吧!”
“彦子,你会包饺子吗?愿意出来帮忙么?”凌向挑眉弄眼:“医生说蓉蓉营养不良,低血糖,低血压!”
“这么严重?说你多少次了,好好吃饭好好吃饭,成天瞎对付。作下毛病了吧?还嘚瑟不?”
刘彦说话的语速本来就快,一训起人来,语速就像打机关枪,别人插嘴都休想。
“哪那么严重了?医生职业习惯,是为了引起重视,夸张而已。”
颜蓉好容易等她说完了,立马又引来刘彦的一通训斥。
“还要咋严重?死下吗?这么大的人了,不为自己负责,也得为女儿考虑吧?你给我乖乖躺着睡觉,我去给你包饺子。今天吃不完二十个饺子,不算完。”
刘彦揣起手机,跟着凌向出了房间。
“凌向!”颜蓉怕外面的刘彦听见,压低嗓子:“你把手机给我找来。”
“乖乖睡觉,饭好了叫你。”凌向狡黠一笑,关上房门。
颜蓉干气没说的,只能盯着床板心里发飙,心理痛骂,但也更加坚定了她的猜疑。
原少儒和凌向之间都有秘密,都在向她隐瞒着某些信息。
这些信息一定与杜小燕有关联,也一定与她的两个店铺有关系。
颜蓉突然想起来,有好久没接收到凌母的电话和微信信息了,又不由得担心起两个女儿。
七思八想,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但也没睡沉。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轻轻地叩门声。
颜蓉心想,这又有谁来了?
她刚想说‘请进’,门开了——
原少儒侧身门外,偷偷往房里张望。
颜蓉以为是凌向让他来察看她睡着没有,就紧闭双眼,没吭声。
就在她以为原少儒会关门离开的时候,原少儒向后扫了几眼,闪身进入房间,并轻轻把门关上。
颜蓉心生不满,心说,这么有修养的一个人,怎能做出这么不得体的事?
原少儒屏息静气,蹑脚走到床前,停了一停,见颜蓉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当他判准颜蓉确已熟睡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俯身下去。
颜蓉以为他要行什么越轨之举,刚想呵斥,却见他轻轻拉开了床下的抽屉。
他在找东西?
颜蓉心里怦然一动,按捺不动。
原少儒抬起脸,看了看她,确定她没醒,开始翻东西。
他翻完床下抽屉,又去翻书柜上的抽屉。
翻完书柜,又将目光投向颜蓉床头背柜上。
颜蓉心里盘算:女儿房间有什么?还是他已经搜寻过了其他房间,这是最后一间?
原少儒看着颜蓉,伸长胳膊探向背柜上的柜门。
就在他的手刚一拉开柜门的这一瞬间,门口猛然响起一声冷厉的呼喝:“你想干啥?”
这声呼喝声音虽小,却如平地一声雷起,原少儒急忙缩回手去。
“我说过,你要的东西,我肯定会找到,交给你。”
凌向扫了眼酣然入睡的颜蓉:“你这样冒冒失失,万一给她知道咋办?她已经起了疑心。”
“对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原少儒指了指门:“出去说,别吵醒她。”
凌向一低头,对上了颜蓉眼中射来的冷光。
“老婆…”
原少儒向后闪退两步,顺着凌向的视线迎上颜蓉的目光。
“梅子说要给饺子里包两枚硬币,我刚看到你这里有,把你吵醒了吧?”
颜蓉不答话,仍紧紧注视着他。
过了一会,她才淡淡地说:“上铺的书架上有个玻璃杯,里面是女儿收集的硬币,你拿两枚去包吧。”
说完,她又倦意浓浓地翻过身去,不再理会他俩了。
凌向:“别拿静静的硬币了,以后回来发现少了,是会掀房子的。”
“那我去楼下便利店换两个。”原少儒拉着凌向出去了。
他俩走后,颜蓉忍着痛起来,把原少儒刚才翻看过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里面全是女儿小时候的东西,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更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原少儒回国,难道就是冲着这东西来的?
从刚才的他和凌向的对话来看,凌向应该是知道的,如此说,凌向回国也是冲着这个东西来的?
那他这些天的种种表现和行为,都是为了目的而玩的手段?
颜蓉木然中只感到心里一阵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门一响,刘彦走了进来。
看到她坐在床边,光脚踩在地上,大惊小怪叫道:“你怎么自己起来了?”
颜蓉淡淡回答:“想上厕所。”
“上厕所,不知道叫人吗?外面一家的人,不能喊一声。”刘彦拿来拖鞋给她套脚上。
梅子听到声音,进来喊话:“姐,吃饭吧。”
“好的。”颜蓉收起心绪,调戏刘彦:“美女,陪哥们儿上个洗手间?”
刘彦白了她一眼,扶起她,骂道:“缺心眼吧你?”
洗完手,众人入座。
“梅子,去把那两瓶酒拿来。”颜蓉看着电磁炉上已经翻滚的汤锅,笑道:“火锅配酒,越喝越火,饺子就酒,越喝越有。Amy在家经常喝洋酒,今也尝尝我们中国的酒。”
第七十三章 暗斗心机
“相逢不如偶遇,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刘彦探手接过梅子手里一瓶酒打开,边把酒分别倒入分酒器,边道:“我叫刘彦,人称魔都小凤仙。我和颜蓉是死党,是闺蜜,也是结拜金兰的姐妹。我俩不分你我,相亲相爱到不仅同穿一条裤子,而且还合穿一个裤衩,除了男人不共享,其他都能不分你我。”
除了Amy对极个别词不太明白,其余人都笑倒。
“老公”颜蓉转眸看着凌向,娇俏一笑:“你替我喝,好不好?”
凌向也是头一回见她撒娇,大概也是受宠若惊,连连点头:“没问题。”
“别撒狗粮了,给我们留点肚子吃火锅。”梅子又浑身抖了抖,挨着Amy落座。
凌向提起酒杯:“今天这顿饭主要是为Amy接风,顺带呢感谢少儒兄前几天仗义相助,救了我家蓉蓉。前段时间,在米国你俩也帮助了我们许多。话不多说,我先干为敬。”
“凌向,一个可不够诚意哦。”刘彦拿起分酒器又给他斟满:“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怎么也得喝三吧?”
“救命之恩理当重谢,可也不能一上来就拼命灌我老公酒啊。灌醉了,你想继承他的肥牛啊?”颜蓉心疼道:“我能认识阿原和Amy,非常荣幸。我们有缘相聚,团聚一堂,就一起举杯,为友谊之光干一个吧。”
“呦呦呦呦,这酸的。欺负姐光棍啊。”刘彦提起杯:“看在蓉蓉的面上,暂且饶了你。很高兴,认识两位新朋友,干杯。”
凌向阻止道:“彦子说的没错。少儒兄救了我老婆,我和我老婆就该敬你三杯。蓉蓉身体还没恢复,我替她。我先自饮三杯,然后咱们大家共同举杯。”
“哇,你们真的好恩爱啊!”Amy鼓掌:“老原说过,这叫夫唱妇随。”
凌向喝完三杯,众人共同干了一杯。
“好辣!”Amy吐舌头:“这是什么酒,这么辣?”
刘彦:“这二锅头,英雄豪杰喝的酒。”
“大家动筷子吧。”颜蓉招呼:“不巧我这胳膊受了伤,不能给Amy做一锅出,也不能给阿原做羊肉烧麦。姑且欠着,等过几天好了,我再给大家补上。”
“天下最不可辜负,唯美食与美人是也!”原少儒从锅里夹了一筷子肉放入颜蓉的碗里:“那你多吃点肉,早日康复,好让我吃到你的羊肉烧麦。”
颜蓉伤在胳膊肘,不能弯曲伸展,就对旁边的彦子:“喂我!”
“找你老公去。”刘彦撇嘴:“难得凑巧蹭你一顿饭,还怕我多吃你家肉,放着老公不使唤,使唤我,不喂。”
Amy:“黄蓉,我喂你。”
“你还是喂我吧。”梅子阻止她,并张大了嘴:“喂我个丸子。”
颜蓉委屈巴巴:“唉,活了三十年,好不容易吃顿现成饭,还只能看。”
“要不?我喂你?”原少儒看着凌向,假意试探:“凌先生介意不?不会打我吧?”
刘彦立马抗议:“不行,我不同意。她有老公在身旁,还撒娇。原博士还是可怜可怜我这战斗剩女吧,陪我干一杯。”
颜蓉只好转向凌向,用充满渴望的眼神望着他:“老公,我饿。”
众目睽睽之下,喂老婆吃饭,对于凌向这种钢铁直男,是很要命的事。
他即使明知颜蓉是故意做给他看的,但他就不接茬。
“来吧,我代劳吧。”原少儒拿了双公筷子,加了肉吹了吹,隔着桌子送到颜蓉嘴边。
颜蓉张嘴接了,频点头:“好吃,香。”
“我也要。”刘彦也向原少儒张开了她那娇艳的小嘴:“原博士,要给都给,省的旁人眼馋。”
原少儒只好也夹肉喂给刘彦。
“香啊!”刘彦假哭,拭泪:“大龄剩女也有春天,原来被人帅哥喂是这么的美妙。”
Amy:“老原,我也想要这种福利。”
“少儒哥”梅子眨着星星眼:“我可以不可以也要?”
“人人有份。”原少儒一一喂过,问凌向:“凌先生,你要不要?我也喂你一片肉。”
众人哄笑——
凌向嫌弃道:“我自己能吃,你喂她们就行。”
“唉,等得肉都老了。”颜蓉望锅兴叹,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
刘彦赶忙给她夹了丸子道:“赶紧吃点东西吧,等会又晕了。”
凌向默默起身进厨房,端来一碗汤,还给了她吸管:“喝点鸡汤,等会煮起饺子,吃饺子吧,这些丸子没啥营养。”
“说笑归说笑,玩闹归玩闹,大家吃东西啊。”颜蓉吸了两口汤:“梅子,你招呼好Amy。老公,你照顾好阿原。彦子你是自己人,不用我招呼吧。”
刘彦提起酒:“蓉蓉手不方便,我替她再敬大家一杯,欢迎Amy来魔都游玩。”
Amy皱眉:“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救叫英雄酒,太辣了,能喝的人真的是英雄。”
众人又笑。
刘彦一手分酒器,一手酒樽走到原少儒身旁:“原博士,我现在也是你的粉丝。我对你的敬仰,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我敬你。”
“我酒量不行,再喝就醉了。”原少儒:“咱们还是喝啤酒吧。”
刘彦:“喝什么啤酒,除了涨胃没啥好的。这酒的度数不高,喝不醉的。不给面子?”
原少儒只好饮了。
刘彦看着他喝完,又转到凌向面前:“凌向,不,我其实应该叫你妹夫。不是姐说你,这么多年,你可亏着蓉蓉的。你承认不?”
“是是”凌向点头。
“别光说是,你得自罚三杯。”刘彦胳膊打折凌向的椅背:“我一直等着你娶蓉蓉,等了十年也没等到你们的婚礼。你们这也算时尚潮流,裸婚。你不该敬我一杯吗?”
刘彦是久混酒场的人,来来回回,绕绕弯弯,把原少儒和凌向灌醉了。
“梅子,去煮饺子吧。”颜蓉看着凌向和原少儒,给刘彦使个眼色。
刘彦会意,紧挨原少儒:“原博士,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
“走什么,他不能……”Amy先醉倒。
原少儒推了推Amy:“现在几点了,我们得走了。”
“饺子马上好了,吃完饺子再走。”颜蓉看着厨房煮饺子的梅子:“Amy没喝过咱们的白酒,醉了,就让她睡这儿吧。”
第七十四章 反将一局
“酒店中午就订好了。”原少儒坐的端端正正的,头发一丝不挂,只是将衬衣的袖子挽了起来。
单从脸上,颜蓉不太确定他是不是真的醉了,就用眼角捎了眼刘彦。
“福根是你的啦。”刘彦心领神会,晃着瓶底的酒:“来,咱们把桌上的酒清了,吃饺子,吃完饺子,散场。”
原少儒藏起酒杯:“给凌先生吧,我是真的不能再喝了。”
“福根肯定得是少儒兄你喝啊,给我不合规矩。”凌向拿过刘彦手里的酒瓶,扶着椅背摇摇晃晃站起来:“酒杯拿来,我给你倒上。”
“真的不能再喝了。”原少儒连连摆手:“我的酒量一直就不咋滴,喝啥都是一杯倒,今天高兴,破天荒的喝了五杯,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Amy敲着筷子:“我证明,他撒谎。老原喝酒从来没醉过。”
“喝酒就是要尽兴,不尽兴喝它干嘛?”
刘彦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不高兴地靠后身子:“就一杯,扭扭捏捏跟个大姑娘似的。真没劲!不喝就不喝呗,我这等小人物,原就不配与您同桌喝酒。”
“香喷喷的烫饺子来喽。”梅子端饺子上桌。
“不喝就不喝呗,还恼了!”颜蓉推了把刘彦,举起个空酒杯:“我提议,这最后一杯酒,咱们共同举杯,为我们的身体更健康,家庭更幸福,未来更美好,友情更久远,干杯。”
话到这个份上,原少儒不能继续坚持了,只好拿出酒杯放在桌上。
“有福同享,分我一半。”颜蓉胳膊疼的厉害,只好放下:“阿原,我替你喝一半。”
原少儒:“全给倒给我吧。惹美女生气,可是天大罪过。小姐姐,别生气。”
“为了友谊地久天长,干杯!”刘彦酒喝的是豪气云天。
原少儒端着酒,鼓足勇气,闭起眼睛,一口而干。
“快吃口菜。”颜蓉咬牙忍着疼,夹了口凉菜给原少儒。
刘彦鼓鼓掌:“原博士,为人爽快!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饺子要吃烫烫的,媳妇要娶胖胖的…媳妇,吃饺子。”凌向喝酒上头,脸红的像猴屁股,筷子在盘里划拉来划拉去,就是夹不起饺子。
颜蓉:“阿原吃饺子。梅子,把Amy叫醒吃饺子,多调点醋,解救的。”
原少儒点头说“好”,但他不动筷子。
“尝尝我包的。”刘彦捎了眼颜蓉,拿起碗夹了两个给原少儒。
凌向盯着原少儒的脸问:“味道怎样?好不好吃?”
原少儒边嚼边点头。
“哈哈…我是做饭天才,以后可以跨界餐饮……”凌向丢下筷子,下手捏起一个饺子丢进嘴里。
嚼了两口,脸上的表情变的古怪起来。跑到洗手间吐了。
“到底是好吃还是难吃?”梅子夹起饺子正准备吃,又放了下来。
“非常,特别的好吃。”凌向招呼:“都吃啊,沾点醋。”
刘彦摇摇头:“这里有坑!姐不爬,姐回家了,告辞。”
“我们也走吧,感谢凌先生和阿蓉的热情款待。”原少儒起身扶起Amy。
颜蓉:“你们都喝了酒,叫代驾吧?”
“不用代驾。我司机在楼下呢。”刘彦从包里拿出化妆盒开始补妆。
颜蓉:“你不回家,还要去哪厮混?”
“我是挂心你,一下飞机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的。”刘彦补好妆:“贺丽娜今晚在你师弟会所包场,我可得去瞧瞧,据说今晚宴请的人,是个大人物。”
原少儒:“小姐姐是要赶赴二场,能否让我搭个便车?”
“你也要去东方荣华?”颜蓉看看醉的人事不省的Amy:“那就别让Amy走了。”
原少儒:“Amy订的酒店就是东方荣华隔壁的金阳大酒店。”
“那正好顺路,坐我的车走吧。”刘彦换好鞋,边给楼下司机打电话,边出门。
颜蓉:“梅子,你跟着送一趟吧。阿原他一个大男人不方便。你帮Amy换换衣服,安顿好再回来。”
“行”梅子边擦手边起身边道:“姐你先休息吧,我回来收拾。”
凌向出门去送众人,颜蓉走到阳台,打开窗户。
刘彦帮着原少儒把Amy扶上车,一手拉副驾车门一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能不能拿下原少儒,就全看刘彦的手段了。
但愿她能得到有利信息,今晚一切顺利。
颜蓉目送刘彦的车驶出小区,回到餐桌前。
凌向已经返回来了,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她,似笑非笑:“你派刘彦灌醉原少儒,是想套机密吗?”
“你咱知道?原来你没醉啊?”颜蓉颇感诧异,但很快释然。
凌向成天泡在酒吧,他的酒量根本不是一斤二锅头能放倒的,起码得一斤闷倒驴。
“夫人秀色可餐……”凌向哈哈一笑,俯身凑到她脸前,眼睛顺着她脖子,盯在某个地方:“为夫酒不醉人人自醉,心醉了。”
早上回来的时候,梅子就没给颜蓉穿内衣,从他的位置,居高临下,便可将里面看的一览无余。
“滚!”出于应急反应,颜蓉一只胳膊抱胸,一只胳膊推开他。
剧烈的疼痛,疼的她从椅子上摔翻在地。
“碰到伤口了吧?”凌向收住笑容,赶紧将她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他边检查伤口边道:“摸都摸得,看看又能咋地?不知道自己有伤。”
“你和原少儒在找什么?”既然灌醉套话的阴谋失效,颜蓉就直接开门见山:“你不是装疯就是装醉,你到底和原少儒在搞什么鬼?”
凌向简单回答了三个字:“长命锁。”
颜蓉还以为他肯定不会轻易实说,又要躲闪,回避。
谁知,她正琢磨着用啥办法突破,凌向竟然坦白说了,这又超出了她的预计范围,一时有点愣神。
“还想知道什么?”凌向淡然一笑:“你问,我回答。”
颜蓉默了片刻,才回过味。
她道:“长命锁?你是找女儿百岁时,你爸爸送来的长命锁?”
凌向点头,然后认真道:“这对长命锁是你收着的对吗?你把它找出来给我。”
颜蓉摇头。
“长命锁里有至关重要的证据,你必须把它给我。”
凌向有点着急,语气有点不硬:“虽然我妈不认你,也不同意我娶你进门,但我爸爸是认可你的。你想下,如果他不同意,我怎么拿得出户口本,和你领证结婚呢?”
“不是不给你,而是不在我手里。”颜蓉瞟起眼,看了看窗户上的防盗门:“你又是换门,又是装防盗网,是担心有人来家偷盗长命锁?难道很多人都知道这个秘密?”
凌向对这些问题并不关心,他跪在颜蓉腿边,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急切道:“蓉蓉,这对长命锁至关重要,关乎人命,关乎我爸爸的一生,你告诉我,在哪里?”
“丢了。”颜蓉无奈道:“搬家的时候丢的。我把它收在袜子里,被梅子当垃圾扔掉了。”
凌向红扑扑的脸瞬间变成灰白,他颓然地坐在地上,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第七十七章 丢失市场
颜蓉靠在沙发上,凌向坐在地上。
凌向想什么,颜蓉不清楚,但她想的最多的是女儿。
长命锁里若真有秘密,为什么要送给女儿?难道就不怕这东西将来危害到女儿的安全吗?
颜蓉越想越担心女儿的安危,就问凌向道:“女儿跟着你妈妈在米国好吗?能不能接她俩回来?”
“目前这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接回来,不论是流言蜚语还是舆论暴力,对她俩的成长都不利。”
凌向缓缓站起来:“饺子还热着,你吃不?要不吃就先去休息吧。”
“阿向”
颜蓉无意识地叫了一声,突然顿住了。
她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样叫凌向了,恍若隔世。
凌向也是微微一怔。
“你已经很久没这样叫过我了。”
颜蓉也觉得有点别扭,靠在沙发上,默了一会儿:“原少儒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他为什么也要找长命锁?里面的东西也与他有关吗?”
“我知道的并不比你知道的多,我认识他不过是比你早。”凌向夹了碗饺子过来:“要醋不?我记得你不爱吃醋。”
颜蓉:“那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呢?”
“孟月的男朋友。”凌向夹起饺子,边喂颜蓉边娓娓道来:“孟月也是F大的学生,和贺丽娜是大学同学,比我低两级,当年在一个社团,一起玩过音乐。”
颜蓉急着听下文,囫囵吞枣地咽下饺子:“然后呢?”
“大四那年的迎新生晚会上,我们一起组了个乐队,孟月的主唱,我的鼓手,原少儒弹贝斯。贺丽娜中途非要加入的,被我拒绝了,她就搬出她爸爸,给校方施压,孟月看不惯她的嚣张跋扈,就宣布乐队解散。贺丽娜怀恨在心,在学校处处挤兑孟月。不久后,孟月突然死了。”
凌向又夹起一个饺子喂给颜蓉。
颜蓉嚼了两口,眉毛拧成了麻花。
“凌向,你把卖盐人打死了吗?放这么多盐!”
凌向:“你不闲的嘴淡么?多吃点盐,杀菌的。”
“滚!”颜蓉飞起一脚,踹向凌向。
凌向早有准备,闪身躲过:“我先洗澡休息了,明天还上班呢。”
说罢,丢下碗进了卧室。
颜蓉自己下了沙发,走到阳台上,眺望窗外远处的灯火。
凌向避重就轻地说了孟月和他,和原少儒的关系,却没说她是怎么死的。
也不知道刘彦那边顺利不顺利,能不能取得点有效进展。
颜蓉站了一会,又回到客厅寻找她的手机。
找了一圈没找打,她去踢凌向的门:“你把我手机放哪了?赶紧给我找出来。”
“不找,你进来咬我呀!”房间里传出凌向的咆哮。
“你现在怎么这么无耻呢?氓流。”颜蓉想狠踹一脚,又舍不得门,只能悻悻回到沙发上等梅子回来。
左等不回来,右等不回来,眼看钟表上的指针已经走向一点,颜蓉坐不住了。
她又去踹门:“凌向,梅子到现在没回来。我担心的很,你能不能把手机给我,让我和她联系下?”
“手机密码?”
“你过分了啊?马上两点了,你赶紧把手机给我。”颜蓉背靠在门上,用脚后跟捣门。
正捣着,门突然开了。
颜蓉被闪了一下,整个人踉踉跄跄地跌入凌向的怀里。
“想我就明说,还投怀送抱,一点女人的矜持都没有?”凌向只穿了条睡裤,上身没穿衣服。
“手机给我!否则明天就别去公司上班。”颜蓉怕触碰到伤口,索性就不起来,任他抱着。
“啧啧…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凌向把颜蓉扶着站起来,从枕头下摸出手机递给她。
颜蓉打开手机,直接拨了语音电话给梅子。
等了好几分钟,都没人接,她又拨,还是没人接。
“你帮我穿下鞋,我得去找梅子。”颜蓉径直往门口走。
凌向抓起衣服套上:“你真空出门啊?”
颜蓉低头看看自己的领口,转身回来:“你从左边抽屉里给我拿一个穿上。”
“这个活我爱干。”凌向边贫边按照她说的,取了个过来。
他手刚把颜蓉的家居服卷起来,门咔嚓一声开了,梅子从外面进来。
三人同时愣住——
“我什么都没看见啊,你们继续。”梅子双手捂住眼睛,低着头往自己房间疾走。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担心死我了。姐正准备穿衣服去找你呢。”颜蓉踢了凌向小腿骨一脚。
凌向松开手,呲牙咧嘴的进了房间。
梅子:“原少儒耍酒疯,差点跳了江。”
“你们去江边了?”颜蓉跟着梅子进了她的卧室。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姐,我今天是信了。”梅子关上门,边换衣服边道:“原少儒颜值高,名气也高,可耍起酒疯来,我的乖乖,七八个人都摁不住。”
颜蓉:“不是送Amy去东方荣华了吗?怎么绕去江边了?”
“是刘彦姐。她在车上突然说她十多年前在江边见过原少儒。原少儒听了就非要去,一过去就开始哭,疯了一样的往江里跳。”
梅子说完,拿着洗漱用品去了洗手间。
颜蓉唏嘘不已。
原少儒翻房间找长命锁,难道是那里头的东西,与孟月的生死有关吗?
贺丽娜虽然嚣张跋扈,但也没听说她杀过人……她敢杀人吗?
颜蓉回想起当年酒吧里,被她吓的畏畏缩缩的贺丽娜,实在想象不来她有杀人的胆。
倘若孟月的死,真与贺丽娜有关,还关系到凌向的爸爸,那这个问题的复杂程度就远远超过她的承受范围了。
难道原少儒是在为孟月伸冤,报仇吗?
长得帅,还痴情,这种男人那真是人间的稀缺资源。
“姐,几点了,还不休息?”梅子洗漱回来,看到颜蓉还坐在她床上发呆,不高兴:“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让你出院。”
颜蓉看看两胳膊:“这不是等你嘛!你早点回来,我不就早睡了。”
“姐,我给你洗脸。”梅子赶紧跑去卫生间洗毛巾,回来给她擦脸。
颜蓉:“你电台的工作是不是没了?是不是也是因为凌向?”
梅子手顿了一下,嗤鼻:“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去卖豆腐。”
“对不起,梅子。”颜蓉内疚:“姐连累你了。”
“姐你说反了,是我沾了你老公的光。”
梅子自嘲笑道:“我能实习留在电台,是因为我的户口在凌向家户口本上。领导投桃报李,是想巴结凌副市长,希望借助我的关系拿到他们招商来的企业客户。不是凭我能力得来的,我也不稀罕。”
第七十八章 刮骨疗伤
“既如此,那也没什么可留恋的。”颜蓉略作思索,起身道:“也好。自去电台,一年都没休过长假了,趁这个机会,出去度个假吧。”
梅子摇摇头,转身取了护肤品给颜蓉抹到脸上,边拍边道:“一个人旅游,怪没意思的。除非你和我一起。”
“去美国吧,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出国游学,这正好是个机会。”
“真的?”梅子猛然抬起头来,眼睛很亮地闪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来:“以后再说吧!”
颜蓉知道梅子心底的顾虑,一个是不放心自己,另外就是经济因素。
她笑道:“你不是想静儿和欣儿了吗?姐忙的走不开,你正好去看看她俩,陪陪她俩”
“静静和欣欣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梅子警觉地看着颜蓉。
“没有,好着呢。你考虑下,我先睡了。”颜蓉用脚勾开房间门,回了女儿的卧室。
刚才等梅子的回来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在琢磨凌向父母的问题。
如果凌和培真的被贺军山腐败掉,而孟月的死又真的与贺丽娜有什么牵扯,那现在的最危险的绝对不是凌向,而是凌母。
当年凌母突然移民米国,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回来过,甚至连她妈妈去世都没回来,如此反常,必有蹊跷。
女儿跟在她身边,绝对不安全,米国也不一定是安全岛。
梅子正好暂时没工作,以当前的情况,她也不会很好找工作,而那个邓文博也是疑点颇多。送她出去游学,陪着女儿,既省了后顾之忧,又能让时间和距离隔断感情距离。
颜蓉思来想去,这是最两全其美的办法。
出国游学的事,和凌向说,他应该会帮忙吧?
颜蓉带着重重的思虑,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她还是如往常一样早起,自己咬牙,忍着痛,换了一件白色衬衣,套上黑色西装短裙,坐在沙发上等凌向起床。
她准备去公司的路上和他说梅子去美国游学的事。
等待的时间里,颜蓉翻手机,查看有关杜小燕母女自杀的新闻报道和各种自媒体言论。
翻了十几页,换了好几个搜索引擎,一条信息都没有,即使偶尔看到一个,点进去也是网络打不开。
她又去搜有贺军山和凌和培,除了官微的通报,再无信息,最离奇的是,连不久前的那些网络暴力的帖子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昨天刘彦看的时候还有,一夜就全消失了?
这是有人删帖?
颜蓉正准备搜原少儒,梅子和凌向同时走出房间。
“姐,你坐这干嘛?”梅子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瞅着她身上的衣服,惊奇道:“你咋换的衣服?你是要去上班吗?”
凌向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医生可是嘱咐你了,要好好休养。”
“上次开会说了周一开周例会的。”颜蓉看着钟表:“你今天起晚了,没时间吃早餐了,赶紧洗漱,换衣服。”
梅子截断她:“姐,你是血肉之躯,可不是金刚葫芦娃。他不吃东西可以,你不吃,你会晕倒的。”
“我今天请假!”凌向放下水杯,慢吞吞往洗手间去。
颜蓉蹭地站了起来:“限你五分钟出门,超过五分钟算你自动离职。”
“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梅子转到她面前,挡住他的视线,摆着手:“姐,两件事。一,你必须吃早餐。二,我也想去你公司上班。”
颜蓉:“你不去。你准备准备去美国。”
“姐,你是来真的吗?”梅子郑重其事地比了个钱的手势:“很贵的。”
凌向回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没说话,开门进了洗手间。
“钱的事你不操心。”颜蓉看了眼洗手间的门,转身背对梅子:“帮姐扣下内衣。”
梅子伸手进去,边扣边道:“姐,你不用瞒我。咱家现在的情况,我一清二楚。你这时候突然要让我去米国,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你姐的这个安排我支持。”
凌向开门出来,湿漉漉地头发上还带着细小水珠。
“你去了住我家,然后再申请学校。”
梅子看看凌向,又看看颜蓉,半打趣半诧异道:“你俩现在这么默契?是昨晚商量过了,还是真的如Amy说的,夫唱妇随?”
“让你去,你就去。”颜蓉走到玄关处,开始换鞋。
梅子:“姐,如果这是你的命令,我拒绝执行。如果是商量,请容我考虑考虑。”
“没得商量,但允许你考虑。”颜蓉斩钉截铁:“如果邓文博和姐,你非要选一个,那你选择他就没有姐。”
梅子被颜蓉看穿心思吗,立马不高兴:“姐,你怎么现在也这么霸道了?”
“这个问题晚上回来再探讨。”凌向回房间,快速地换好衣服,来到玄关。
他制止了颜蓉说话,将她推出门,推进电梯。
“别推我。”颜蓉抖开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站在角落里,忍不住叨叨:“为个谈恋爱什么都不顾了。邓文博比你还不靠谱,早晚上当吃亏。”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反成仇。”凌向蹲下身子,边给颜蓉系鞋带边道:“别说你只是个姐姐,就是妈,在爱情这件事上,你都干涉的太多了。”
颜蓉稀罕地看着蹲在地上为认真系鞋带的凌向,恍若梦中。
凌向系好,站起来,拍拍手:“你要去公司开会,我不敢拦你,但是会议结束,你必须回来休息。”
颜蓉没说话,跟着凌向出了电梯。
“我也没得商量,但允许你沉默。”凌向为她打开车门,帮她系好安全带,还贴心地为她买了份放心早餐。
一路上,颜蓉都在想凌向解锁的新技能。
怀女儿的时候,她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在小区散步,鞋带开了,正巧凌向来送吃的,就让他帮忙系鞋带。
凌向果断的拒绝了,连一秒犹豫都没有。
理由是:“一个大男人,怎能蹲在女人脚下,丢人。”
“凌向”颜蓉想忍着不问,但还是没忍住:“你不是说大男人蹲在女人脚下,丢人吗?”
“有吗?我说过吗?”凌向认真地想了想,点头:“好像说过。”
颜蓉:“怎么?今天不怕了?”
“怕!”凌向伸手拿起面包自己咬了口,又喂颜蓉:“吃点,别会议没开始,你先晕过去。”
第七十九章 解散公司
颜蓉咬了口面包,还是不甘心,继续追问:“既然怕,那刚才为什么还要在电梯里给我系鞋带?”
“这不是你胳膊受伤了吗?不方便嘛!”凌向收回胳膊,一手开车,一手拿着面包吃。
颜蓉刚想说,我怀孕的时候,比现在更不方便,你还不是视而不见。
凌向感慨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其实跪的最多还是老婆。”
“咦?”颜蓉惊奇地看向他,没明白话里的含义。
察觉到她疑惑的目光,凌向轻轻笑了一下,将车停在车位上。
“前几天我不是还给你跪了一晚上么!”凌向放下手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颜蓉蒙圈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这个跪是哪种跪,不由脸上有点发烫。
越来越不正经了……
颜蓉下车,也不等他,径直上了电梯。
一进办公室,她心头一震,心中泛起难言的酸楚。
堆积如山的货物箱把办公室占的满满当当,连个下脚地地方都没有。
颜蓉贴着一边进会议室,会议室里也堆得满满的,她只好往自己办公室去。
“颜总,您来了?”登记货物的小凡,从货物堆里站起来。
“淮北客户也退货了吗?”颜蓉站住脚,扫了眼标签问道:“宋小丽呢?”
小凡:“宋经理下楼下发快递了,马上上来。”
正说着,颜蓉看到宋小丽和凌向并肩进来。
“会议室全放了货,咱们开会搁那开呢?”
凌向:“你办公室没占,咱们人不多,就先在你办公室开吧?”
“蓉姐,你好些了吗?”聂丹妮听到声音,走了出来,她看着颜蓉胳膊肘上的绷带,关心道:“伤到骨头了吗?”
“没有。”颜蓉握着丹妮的手,招呼小凡:“先开会,一会大家一起帮忙登记。”
凌向:“颜总的身体还需要多休息,咱们抓紧时间开会,她不宜呆的时间太久。”
淮南淮北的市场份额是公司的半壁江山,这两个地方退货,用不了多久苏南苏北也会跟着退。
苏南苏北一退货,国内市场几乎全丢了。仅靠国外市场那点订单,如何养活这几个小孩,又如何能运转的了公司?
颜蓉看看自己的胳膊,快步走进办公室:“大家随便坐。就上次的会上的问题,每个人都说下自己的方案。”
“我先说吧。”宋小丽快速翻开笔记:“颜总也看到了,淮南淮北最近一直在退货,苏南也有苗头。国内市场我们怕是保不住了,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产品,我们必须得有我们核心的产品。我和凌经理商量了下,目前放弃国内市场,转向海外。”
颜蓉:“那要如何做呢?”
凌向:“我和宋经理和丹妮一起商量过。这些产品退回来,即使赔本,我们也得出手,换成现金流,投入到新产品的研发中。国际方面,我们已经在和法国的S公司谈代理中国市场的问题了。”
“S公司的产品属于高端产品,目前能使用的起的,只有明星和一些中产阶级,在国内属于小众市场。”
颜蓉立马否决了这个提议:“S公司最好的产品是美容产品,染发药水和烫发药水的性价比不高。它的优点是烫染不损伤头发,同样国内中高端的产品,也可以做到不损伤头发的发质。而价格比它便宜了一倍不止。这个代理,即使拿下来,我们也赚不到钱。”
“颜总的意思是五十块的药水烫出来的效果和五百块一样喽?”凌向不太满意颜蓉的武断。
颜蓉微微一笑:“丹妮的头发是我做的,用的是三十块钱的药水,你出去找个高档理发店的客户,对比下,就知道了。”
“是吗?”凌向奉行‘一分价钱一分货’,无法苟同,但他没有继续和颜蓉争辩。
颜蓉:“烫染发,产品是一回事,技术也是一回事。不用远走,就咱们这个写字楼,到处是顶着一把枯草的女孩,问她们花了多少钱,最少的五六百,最贵的一两千,有的四五千。”
“我有个想法。”她组织了下语言,接着说道:“我想和大学进行校企合作,建立研发基地,主要研发一种纯植物的烫染产品,减少化学危害。”
凌向:“建立研发基地需要很大资金支持,而且是持续不断的技术创新才可以。目前的公司的实力无法支撑。”
“这是个问题,也是个难题。”颜蓉看向聂丹妮:“丹妮,你那边有什么好的建议方案?”
“据相关数据显示,全球5400亿人口中,看脸的时代正在往男性靠近。我们国内市场上也开始大规模的出现男性化妆品牌。”
聂丹妮借了宋小丽的笔和纸,写下七个数据。
“根据统计,男士化妆品在市场上已经销售高达577亿美元,折合人民币4000亿元。由此数据推算,到2023年,男士化妆品可以达到786亿美元,折合人民币5400亿元,其中包括润肤霜、粉底液、古铜色化妆品跟眉粉等产品。”
她的数据吸引了众人,每个人都看向她手中的笔记本。
聂丹妮:“护肤品和化妆品是个暴利行业,但女性市场几乎已经饱和,而男性市场才刚刚开始。尤其90一代的成长,婚恋市场也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再加上社交媒体在男士品牌的推动中起到了重要因素,未来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男性加入到化妆的队伍里来。
“你是想说,我们应该进军男性化妆品市场吗?”颜蓉赞许地看着聂丹妮。
聂丹妮坚定的点点头:“目前市场上,所有的美容院都是以女性为主,偶尔有男性项目,但是没有专门男性美容院。我们不妨也来个互联网+美容。”
“丹妮的这个主意好。”凌向带头鼓掌:“我们转型的方向,可以转向科技产业。目前成熟的电商市场,全部都是BTC,我们可以做BTB。我们建立一个美容美发行业的电商平台,将所有行业的企业拉入到平台,线上采购,减少时间成本和人力成本,还能形成生态圈。”
颜蓉对凌向口中的名词不太懂,看了看聂丹妮和宋小丽,发现她俩也有点懵圈。
“凌经理,这个互联网我们都不太懂,你能不能给我们普及下?”
第八十章 跟丢了
“大家稍等。”凌向起身出去,把投影仪搬进来:“这些概念有些复杂,投影幕在会议室拿不出来,我给大家在墙上演示下。”
他打开电脑找出PPT,利用马巴巴和刘东东的电商平台,给颜蓉她们几个女的讲解电子商务的七类模式,以及BTB和BTC的两种模式的区别。
听着凌向的讲解,颜蓉才明白,传统企业在时代的发展下被淘汰,是市场的选择。
一直以为公司业绩下滑,是因为产品本身的短板,事实是思维模式的落后,从而导致了市场份额的丢失。
比如‘社交电商’、‘跨境电商’和‘工业电商’,她才刚了解了这几个名词的含义,人家都已经进入了下半场的厮杀。
新闻上也天天说转型,真正遇上这个问题,颜蓉才发现‘要么被时代颠覆而死,要么率先自我颠覆而生。’需要有“刮骨疗伤”的勇气。
她想破解方案,想得太投入,连旁人叫她都忽略了。
凌向以为她低血压,又晕了,慌忙上前准备掐人中施救。
颜蓉被他胳膊一揽,这才回过神:“讲完了?”
聂丹妮递给她一杯水:“蓉姐,喝点水,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
宋小丽和小凡也都围过来,留意着她的神色。
“说了不让你来,你偏要来。”凌向站起来:“我送你回去休息。”
“干什么啊?继续开会!”颜蓉抬眸看看凌向,又看看其他三人:“我没那娇弱,能不能别这么草木皆兵。”
对于娇生惯养的人来说,头疼脑热都不得了,可对她来说,动不动就晕倒,实在太过矫情。
她曾经扁桃体发炎,高烧三十九度一,不照样带娃、洗衣做饭,正常上下班。
“坐下,坐下。”颜蓉抖落凌向搭在肩膀上的手:“你也坐回去,继续开会。”
凌向还想劝她回家休息,聂丹妮揪了揪他的衣角,招呼小凡和宋小丽:“继续开会。”
“刚才凌经理的电商模式非常棒,我受益颇多。”
颜蓉站起来,用脚将椅子推到旁边,她斜靠着办公桌:“一直以来,公司的重心一直放在产品上,把控质量,讲诚信,唯独在销售模式上,还是老传统。我们不是败在产品不够好,而是败在服务理念上。”
“公司转型,先得找出我们的业绩下滑的真正缘由。”凌向见颜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主动接过话头:“从产品到销售,自上而下,找到了缘由也就找到了病根,然后对症下药。”
“传统贸易公司转型,已是大势所趋,公司未来的出路在哪?”
“转型需要魄力,改革好比刮骨疗伤,肯定会痛,可痛来自于哪里?”
“移动互联网时代,传统企业的自我革命势在必行,互联网电商进入下半场厮杀,我们先入场晚不不晚呢?”
颜蓉抛出问题,却没有让面前的几个人谈论,而是自己给出了一番定论。
“我不懂电商,刚才听了凌经理的讲解,我理解的是,互联网电商上半场在前端流量,下半场要在后端供应链上比拼。”
她顿了顿,继续:“我个人认为,目前国内市场,所有企业都是通过打价格战的方式,来提高市场占有率,不论是品牌商、平台商,还是零售商,大多陷入这个怪圈。跳出流量思维再看,实际上还是回归产品品质是王道。”
“赞同蓉姐的观点。”聂丹妮抢话:“现在的消费理念已经不同于过去,80后注重健康,90注重兴趣、潮流,我们的消费升级要更多的考虑消费者的价值观和个性需求。”
凌向盯着颜蓉足足看了两分钟:“健康理念适合所有人,尤其是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和直接贴近皮肤的商品,安全系数是第一位。”
颜蓉目光从聂丹妮转到凌向身上,却意外的被他眼中的星光闪了一下。
这是崇拜的眼神吗?
不对,这是不可思议。
也是,在凌向心里,她就是个连初中都未曾毕业的文盲。
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嘲笑她不看书,不读报,不关心世界格局,不懂电子产品,只知道围着人民币转,俗不可耐。
突然能说出这么多个时髦名词,也确实够震撼。
颜蓉收回目光:“现在把问题拉回眼前。外面堆满了退货,这些产品除了我和小凡之外,你们都不了解。宋经理只了解理发产品,凌经理刚加入,估计都没看过。”
聂丹妮、宋晓丽和凌向,三人互相望了望,默认了。
“根据市场二八定律,我们现在进入电商行业,没有雄厚的资金,没有强有力的技术支持,不现实。”
颜蓉站直了,铿锵有力:“我们还得守住我们的王牌,产品品质。我们要学会运用互联网+,在打造时代企业电商采购的基础上,进入超级供应链竞争的新赛道。”
其他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凌向已经站了起来,他边鼓掌边。
他这一带头,其他三人也跟着站起来鼓掌,颜蓉眉毛倒竖,脸上有骇然之色。
毕竟捧杀等同于覆灭。
“颜总,我有个疑义。”
凉凉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扑灭了热烈的掌声。
财务会计许乐推着鼻梁上的眼镜,从门外走进来。
“小许。”颜蓉这才发现,少了一个开会的人。
“对不起颜总,我一大早就去给客户退款了,回来晚了。”许乐走到聂丹妮身旁站定:“我办完退款,给这些客户打电话,询问了有关退货的原因。”
她说到这里,没往下说了。
颜蓉立马就明白了。
客户退货不是因为产品不好,而是因为最近网络上的负面新闻。
这不怪客户,换作她,她也不愿意和一个逼死跟了自己七八年员工的黑心商人合作做生意。
“坐下歇会。”颜蓉看着许乐额上细微的汗珠,对小凡抬了抬下巴:“倒杯水。”
聂丹妮给许乐搬了把椅子,她喝完一杯水:“上次开完会以后,我联系过咱们的生产厂商,了解了一下情况。”
“做的非常好。”颜蓉点赞许乐的同时,眼睛从凌向和宋小丽的脸上扫过。
第八十一章 这么凑巧
了解生产商是产品经理的工作,拜访客户获取退货原因是业务经理的工作。他俩职责范围内的工作,却是由财务完成的。
凌向和宋小丽都没吭声,前者移开目光,后者垂下头。
许乐见颜蓉面有怒气,多少有些害怕,同时又怕得罪了凌向和宋小丽。
“颜总,是这样的。”她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来解释:“宋经理最近拿下了粤地区的一家连锁美发店,签了一笔三百万的订单。凌经理忙着写代码,建网站呢。我给客户打钱,顺手的一句话而已。”
颜蓉胳膊不能动,用目光示意她坐下。
“颜总,我的招聘工作没有完成。”小凡委屈巴巴:“凌经理需要两个岗位,宋经理需要五个岗位,聂经理需要一个岗位,可是我一个人都没招到。”
颜蓉的不满减了一些,眉毛也落了下来,她气的不是面前的人,而是自己。
除了凌向,其余的几个人还能留下来,完全是人家知恩图报,不是这破公司真的有什么希望。
是不是该解散公司呢?
她们的生活也都不易,何必拉着她们跟着自个受罪呢!
颜蓉透过玻璃门,看着外面满满当当的退货,突然做出了决定。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公司,对不起你们的付出。我想……”
她道歉是真心道歉,毕竟是因为她的负面信息,影响到公司的发展和业务,可听到其他人耳中就是另外的含义了。
“蓉姐,你是不是要解散公司?”聂丹妮直白的问了出来。
聂丹妮这么一问,其余四个人感觉到了异样,就连凌向都紧张起来。
“我不同意。”宋小丽拒绝的斩钉截铁,声音略有激动:“公司是你创建的,却是我们一点汗一滴泪,一步一步拼到今天的,你不能问也不问,就做主解散。”
凌向扫了其他人几眼,用带着嘲弄的语气道:“看来是我高看了你。还以为这些年你长进了,原来还是个胆小鬼。说的那么精彩,一落地就怂,呵……”
“我?……”
“我不是她们,对你这破公司没啥感情。”凌向直接打断了她的说话,毫不留情:“兵还没战死,将帅却先降了,你配的起她们对你的信任吗?”
颜蓉脸色奇差,她看了凌向眼睛一会儿,忍无可忍道:“我不是怂,我也不是怕,我只是不想连累她们。”
聂丹妮、宋小丽、许乐和小凡四个人表示理解。
“谁又能真正的连累谁?”凌向无法苟同,嗤之以鼻:“成年人,只要不连累生你的人,不拖累你生的人,才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独立。”
颜蓉突然发现,她其实并不真正的了解凌向。
这些天,他所有的表现,都被她当做一种反常……也许她过去看到的凌向才是假象。
“我站凌经理。”聂丹妮绕过小凡,走到了凌向的边上:“蓉姐,公司是你的,是留是解散,都随意,但我只想说一句话,被敌人打倒不丢人,被自己打倒才可耻。”
“你们都认可他的说法吗?”颜蓉看向其余三个人。
宋小丽:“没有认真了解客户,这确实是我的工作失误。您生气可以理解,但是不要说连累,这锅我背不起。”
“我,我说一句。”小凡举了举手:“颜总,其实你和凌经理的关系,我们都知道。凌经理的是谁我们也清楚。真的没有连累我们这一说。”
“你们都早已知晓?”
颜蓉诧异,凌向也讶异。
四人齐齐点头:“他爸是他爸,他是他。现代文明,法律不搞连坐。”
“看看人家,都比你可爱。”凌向哼了颜蓉一声,声音有点低沉,转身出门走了。
死傲娇。
颜蓉心中骂完他,又语重心长地劝四个女孩。
“公司转型等同刮骨疗伤,伤筋动骨还得一百天,何况是动刀。拼网络,移动营销手段十分有限,微信公众号、移动广告的流量入口也已经没有多少流量,燃烧的可都是真金白银。不如趁公司还值点钱,卖了,给你们换点钱,另外找份好工作,你们也不容易。”
许乐:“人生三大幸事,投胎遇个好父母,读书遇个好老师,工作遇个好老板。咱们公司虽小,单没有拖欠过一分钱的工资,每个月十号,按时发工资。除了大企业和国企,民营企业能做到的没多少。”
“还有五金一险。”小凡补充:“魔都的企业不少,20人以下的小企业,给员工买五金一险的寥寥无几。”
宋小丽:“公司一直给销售的提成都是二十个点,这么好的公司,我不愿意解散。”
颜蓉长叹一声:“既如此,那我们就拼一把吧!”
她刚才核算了下,解散了公司,连产品能处理五百万,发完遣散费,还完刘彦的债,剩余的钱能送梅子去米国读书。
如果继续,成功了当然皆大欢喜,可一旦失败了,那将是一无所有。
可解散,似乎也不是她法人一句话,总要照顾下她们的感受,还有凌向。
“颜总,你给我点时间,我保证把业绩做上去。”宋小丽并起三指,指天指地,发誓:“我们就以半年未限,到年底若还是目前的这种状态,就无疑义的解散。”
颜蓉点点头:“好!从今天开始,公司实行合伙人制度,你们若同意,小凡就去准备合伙协议。以后我们就不是雇佣关系了,而是合作伙伴了。”
“我没异议。”
“我也没有。”
“我完全同意。”
小凡:“现在就剩凌经理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你们同意,就按此执行吧。他,我去问。”
颜蓉宣布完会议结束,匆匆离开了公司,她并不是去找凌向,而是要去刘彦家看西亚。
这么多天了,把个孩子丢给刘妈妈,不闻不问,关系再好,也不能理所当然。
“凌向这个死傲娇,会去哪儿呢?”
颜蓉走出大厦,看到了咖啡店门前的凌向。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藤椅里,边滑手机,边往身后看,似乎在等人。
颜蓉往前走了几步,犹豫了。
拉凌向当车夫,他会同意她去看西亚吗?肯定不会。绕过他,打车去,会不会被发现?
正纠结着,突然看到贺丽娜端着两杯咖啡,娉婷摇曳地从咖啡店里出来。
第八十二章 三角恋情
她怎在这儿?故意的?还是巧合?
颜蓉停住脚步,驻足观望。
凌向没抬头,贺丽娜兀自在他面前坐了。
颜蓉想听听他俩说什么,可环顾四周,无遮无拦的,又是晴天白日,实在没什么地方可藏身。
她怕凌向抬头看见,转身回到大厦,隔着玻璃门,注视二人的一举一动。
凌向仍在摆弄手机,贺丽娜似乎在说什么,说动动情处,突然还把搭在桌上手,放在了凌向的手心里。
说什么会这么激动?
难道是表白?
颜蓉紧紧盯着凌向,希望他还会和过去一样,毫不留情地甩掉贺丽娜的手,或则起身离开。
谁知,凌向没动。
“狗改不了吃屎,不喜欢人家,还和人家藕断丝连。”颜蓉的心像是被扎了根小刺,又疼又闷,忍不住暗骂:“果然是个渣男!”
贺丽娜越说越动情,挪身坐到凌向旁边,还将头依靠在他的肩膀上。
“臭不要脸!”
颜蓉很想冲出去,指着凌向的鼻子一通臭骂?或则抓起咖啡,全泼贺丽娜脸上?
可当她脑补完画面,就主动放弃了。
太过泼妇,驾驭不了,唯一让她感叹的就是贺丽娜的痴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在痴丫头等汉子……
颜蓉突然佩服起贺丽娜的这份毅力。
这大概就是年轻人常说的“真爱”吧!
等她收回思绪,凌向和贺丽娜已经站了起来。
颜蓉以为结束了,谁想,她一口气还完全没吐出,凌向和贺丽娜一前一后地往停车场走去。
这是要转场吗?
当然,偷人肯定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
颜蓉快步追出,紧跟其后。
刚追过马路边,一辆车白色越野车,停在她面前。
“师姐?”
车窗缓缓落下,王瑛的脸露了出来。
“上哪儿去啊?身体好了吗?什么时候出院的?正准备晚看你去你呢。”
颜蓉急着追凌向和贺丽娜,“嗯嗯”了两声,急匆匆地绕过车头。
停车场上,已经没有了凌向和贺丽娜的去向。
“会去哪儿呢?”颜蓉下意识地找手机。
一摸口袋,才想起身上穿的是裙子,手机装在包里,下车的时候没拿,应该还在车后座上。
“师姐,我送你吧?”王瑛主动为她打开副驾门。
颜蓉看了看路上打着客满的出租车,转身上车,盯着一个停车场的出口方向:“快,往那边开。”
王瑛探手从后座上拿了个靠枕过来,贴心地给她垫在胳膊下。
“快走啊!!”颜蓉紧盯着窗外的车流,急切地催促:“开快点。”
王瑛生性腼腆,对她又尊重,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问缘由,也不说话,只管按着指示路线开。
“你认识贺丽娜的车吗?”
颜蓉一开始是在找她自己的车,忽然想到,凌向或许是上了贺丽娜的车,而她根本就不认识贺丽娜的车。
“她开的什么车?”
“蓝色BMW运动车。”
王瑛开得很专注,窗外的阳光时不时地游走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变得越加柔和,有种很纯净的俊秀。
越野车行驶在繁华的魔都里,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几乎穿过半个城市。
BMW遇到不少,可蓝色的运动车,一辆也没看到。
颜蓉扒着车窗盯了车流两个小时,看的眼睛发涩,脖子僵硬。
她放弃了。
“真奇怪,你好像十四年都没什么变化似的。还是像个乖巧少年。”颜蓉活动着酸痛的脖子,突然伸出手,摸了摸王瑛毛茸茸的头发,打破了沉寂。
车突然猛地一晃,差点撞到了旁边的栏杆,好不容易才稳了回来。
颜蓉哈哈大笑。
王瑛则沉着脸,憋着气道:“我比师姐就小两岁。”
“是吗?我女儿都会交男朋友了,你怎么看上去还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颜蓉反驳完,又心生感慨:“岁月不经看,现在回想起,当初一起跟着师傅学艺的日子,好像还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晃都十四年了。你后来为什么离开师傅?一直没有关心你的事情,真是抱歉。”
“没关系。”王瑛沉默了片刻,轻声问:“师傅后来不是允许你回来了吗?师姐不是也选择离开了师傅?”
“我是要生宝宝,难道你也要生宝宝?”颜蓉有点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
王瑛也微微一笑,“师姐,西亚的爸爸到底是谁?”
“啊!前边好像是江水左岸,我突然想起来,刘彦还要我去她家有点事!”颜蓉好像突然受到惊吓,猛地转开话题:“麻烦在前面停一下车。”
“你可以吗?一个人没事吗?”王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很顺从地将车靠边。
“可以的。谢谢你陪我兜风,改日请你吃饭。再见,回去的时候小心点。”颜蓉很快跳下车,仰着笑脸,朝车里的人说“拜拜”。
“这离江水左岸还远着呢,得走十几分钟的路。”王瑛手握着方向盘,探出头瞧了瞧,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要不要送你进去?”
“那是正门,我走南门,不远。”颜蓉小心翼翼地护着胳膊肘,大大咧咧:“赶紧回去吧,晚上肯定又有许多酒会,别耽误你工作。”
说完,也不等对方的确认,转过身朝不远处的小区走去。
王瑛似乎想随着下车,但又怕唐突,他开车缓缓跟在后面,一直送颜蓉走近小区大门,他才调转车头。
江水左岸是高级小区,全是独立的别墅群,里面居住的人非富即贵,所以保安设置也极好。
颜蓉来过几次刘彦家里,手边也有小区的门卡,所以没被拦下来。
西亚的爸爸是谁,这个答案,她都不确定,王瑛是怎么知道的?
似乎所有人都对西亚的爸爸充满兴趣,原少儒招呼不打一声,就带着凌向和西亚去做DNA……
不对。
那时候,凌向是在装疯,是他让原少儒带着西亚和他去做的DNA……也许西亚就是他的女儿,是原少儒帮凌向骗她。
颜蓉突然没了看西亚的心情,她信信地走了一段距离,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打算平复下思绪再上楼。
高档小区的绿化景观档次自然不同凡响,不仅布局讲究有格调,就连苗木的配置上也是非常丰富,两排别墅之间有一条人造的溪流,溪旁种着几颗的银杏树,间或设了几张长椅。
一扭头,却看见不远处的长椅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是侧躺着的,头枕在女的腿上,女的低着头,长发垂落在两侧,手轻轻地拨着男的头发,像是在拔白发。
颜蓉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谁。
第八十三章 歪打正着
邓文博?
这个时间,他不上班,居然和女人在这调情……岂有此理!
颜蓉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可为了梅子的幸福,她站了起来,正想悄悄绕到银杏树后,那个女的抬起了头。
她呆望着颜蓉怔了怔,不确定地叫声:“蓉姐?”
“谁?”
邓文博突然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看清面前的颜蓉,从长椅上一蹦而起,跳到颜蓉面前,局促不安地叫了声“姐。”
“莫离?”颜蓉绕过他,瞧着长椅上的女子一怔:“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莫离轻轻撩开脸前的头发,笑地极不自然,站起来:“蓉姐,你也住这个小区吗?咱俩真有缘。”
“姐,你俩认识吗?”邓文博瞧了瞧莫离,又瞧了瞧颜蓉,左左右右看了好几次,诧异不解。
颜蓉和莫离同时转眸,看向邓文博,不知道他口中的这个“姐”是叫谁。
“文博。”莫离先开口:“蓉姐,你也认识?”
“你俩是?”颜蓉蹙眉。
“姐,我给你介绍下。”邓文博知道颜蓉误会了,赶紧指着莫离道:“我亲姐,莫离。她常年定居米国,昨天才回来。”
说完,又向莫离解释:“姐,这是梅子的姐姐。”
“你女朋友的姐姐?”莫离呆了一瞬,突然噗嗤笑了,笑了一阵:“这世界说大真大,说小还真小啊。蓉姐,咱姐俩的缘分可真深啊。”
“是蛮有缘的。”
颜蓉顿时也觉得好笑。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随便偶遇个人,还是自己妹妹男朋友的亲姐……缘分这东西,真T奶奶的玄妙!
“姐,你自己来的吗?梅子呢?”邓文博往颜蓉身后瞧了瞧:“最近接了个案子,特别的忙,听说姐受伤住院了,也没顾得上去看望。对不起,姐!”
“梅子在家呢。”颜蓉大大咧咧:“小毛病又不是什么重病,不用看。”
莫离瞧着颜蓉胳膊肘上的绷带,若有所思:“昨天少儒和我聊天,也没说你受伤的事,怎么伤的?”
“你回来,原先生知道吗?”颜蓉听她提起原少儒,顺嘴:“昨天还在我家吃的火锅。要知道你回来,就连你一起请了。”
莫离“哦”了一声,“是吗?他……”
“我姐夫也回国了吗?”邓文博打断她,好奇地问颜蓉:“姐也认识我姐夫吗?他长什么样啊?真有网上说的那么好吗?”
“姐夫?!”颜蓉疑惑不解地了看向莫离。
莫离躲开她的目光,看向银杏树的树冠。
颜蓉感觉到莫离的紧张,收回了视线。
原来她在米国的一切,她的家人不知道。
不过也是,做小三的有几个敢正大光明的让家人和亲朋好友知晓?
“怎么了,姐?”邓文博感觉到气氛微妙,也将目光转向莫离:“不是说姐夫工作太忙,顾不上回来嘛?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让他来家里啊?我还没见过他呢!”
“过几天就来了。”莫离支支吾吾很不自然地岔开话题:“蓉姐,凌总呢?他不是也回来了吗?没陪你啊?”
“去见客户了。”颜蓉回答的简单扼要。
莫离撩着被风吹到脸前的头发,又道:“西亚是不是也被带回来了?我看见她妈妈了。”
颜蓉瞪大了眼睛。
西亚的妈妈,Mary?!
Mary来魔都了吗?
她刚想细问,邓文博打断了她,忿忿不平:“姐夫太不像话了!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来见爸妈,外甥都快打酱油呀,还不来见爸妈,什么意思啊,是不是看不起咱们家?
“哪能呢!他,就是忙而已。”
莫离尴尬地耳朵都红了,邓文博却不依不饶:“你打电话叫他来。”
“莫离,我来见个朋友,得先上去了。”人家姐弟俩掰扯家务事,颜蓉也不好继续留下来当吃瓜群众,只好识趣的告辞。
“等等,姐。”邓文博拦住颜蓉的去路:“姐,你知道我姐夫在哪儿不?我找他去。”
“……文博,别耽误蓉姐办事。”莫离边拉邓文博,边给了颜蓉一个警告的眼神。
颜蓉属水,凡事都是遇热沸腾,遇冷结冰,将威武不能屈的方针贯彻到了DNA里。
“想找你姐夫啊?”她不甘示弱地回望着莫离,特别豪爽地报出一个电话号码:“你给他打电话,叫他过来,就说我饿了。”
“谢谢姐。”邓文博立马拿出手机,打电话。
莫离信以为真,急忙抓住了邓文博的手腕。
“大姨姐上门,你不请人家里坐?回头梅子知道了,和你分手了,你别找我帮忙。”
这时电话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喂,哪位?”
莫离也没想到,她阻止的时候,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少儒,是我,莫离。”
“姐夫。”邓文博激动地打招呼:“我是文博。”
电话那头:“莫离,你也回国了吗?”
莫离听出这不是原少儒的声音,怔了一下,松开了手,非常不解地看着颜蓉。
颜蓉一哂,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姐,我问的是我姐夫电话。”邓文博垂头丧气地挂了电话。
颜蓉一本正经:“我说的是你姐夫的号码啊!”
“不是!我是问我姐夫,不是问那个姐夫……哎呀……”邓文博有点着急,可越着急他越说不清:“我问的是原少儒姐夫,不是凌向姐夫。”
“原博士啊?那我没有。”颜蓉给了莫离一个戏虐的眼神,转眸微微一笑:“小邓啊,这才两个姐姐,你就已经把我绕晕了。再多上两三个,我的脑子就成豆腐脑了。”
邓文博发觉自己口语上的失误,不好意思的笑了。
“傻不傻啊?还大律师呢!”莫离在邓文博额头上弹了个脑崩儿,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邓文博揉着额头:“还不是你从小老弹我,把我弹傻了。”
“以后不弹了。”莫离又给邓文博揉了揉。
颜蓉向来是点到为止,见好就收,起身告辞:“莫离,回来呆多久?要是暂时不走,等我胳膊好一点,请你吃饭。”
“我姐明天要回老家看我妈。”邓文博抢过话头,提议:“姐,要不今天吧?我订个位置,把梅子和两位姐夫都叫来,我们一家人聚聚。”
看着无语到翻白眼的莫离,颜蓉心中直摇头,但更多是担忧。
第八十四章 离婚离婚
这个邓文博太没眼见了,不仅看不出来他姐不欢迎她,连话里的客套都听不出。
梅子是怎么喜欢上这个类型的傻小子的?
“改天吧!”颜蓉暗叹一声:“我今晚约好了人,有点要紧事要谈。”
莫离客套地点了点头:“有空来串门。”
“回见。”颜蓉很礼貌地道了再见,转身往刘彦家走去。
刚走到刘彦家门口,却意外地遇上刘彦开车回来。
“阿蓉。”
车门一开,原少儒从车上走了下来。
“原……”颜蓉紧张地朝身后看了看。
莫离和邓文博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谁要你乱跑的?”刘彦车还没停稳,便开始教训:“你以后还想不想做美发师了?你伤的是肘关节,你这样乱跑,出点问题怎么办?你的胳膊是租来的吗?能不能爱惜一点?”
颜蓉害怕莫离万一走过来,撞上原少儒,又倒退回去瞧莫离和邓文博还在不在。
虽然,她不能理解莫离的用意,也不知道莫离为什么会选择原少儒这么出名的一个人作为扯谎对象,可一旦让邓文博见到原少儒,那莫离精心编织的谎言就会被当场拆穿。
她可不想成为狗血剧情里的一角。
“颜蓉”见她根本就没听自己说话,刘彦更为来气。
她站在门前台阶上,双手叉腰,瞪着美丽的卡姿兰大眼睛,一字一句:“你--给--我--滚--进--来!”
“来了来了,吼什么?耳朵都快被震穿了。”颜蓉一回头,看到原少儒跟在她身后,吓了一大跳。
“你?你?”
原少儒被她惊悚的目光唬的一怔,连说啥都忘了。
刘彦:“凌向说你失联了,正满大街找你呢。我们是遇到了你师弟,才知道你来了我家。现在几点了,你还要不要吃饭?还想晕一次?”
“天神爷呀,母老虎发威了,快,快走。”颜蓉紧张的连胳膊上的伤都顾不上了,拉起原少儒的手,就往刘彦家疾走。
“你慢点。”原少儒担心她扯到伤口,反手握了她的手,尽量控制摆动幅度。
刘彦半开着门,怒:“吃饭又不是吃砒霜,能不能长点心,大姐。”
“我错了,我错了,下不为例!”颜蓉连不迭的道歉:“sorry。么么哒,别生气了,我吃,我吃两大碗。”
“小心脚下。”原少儒扶她迈上台阶。
两人刚要进门,背后传来冷冷的声音:“少儒。”
颜蓉就觉得的头皮一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今天就不该出门。
“莫离,你几时回来的?”原少儒先回头,非常诧异:“昨天,你就已经回来了吗?”
莫离的视线从原少儒牵着颜蓉的手上,转到他挎着吊带的左胳膊,最后又落在紧握的手上。
“这是谁家?”邓文博也注意到了原少儒握着颜蓉的手,投来两道审视的目光:“姐夫,回来为什么不回家,来这儿干嘛呢?”
颜蓉赶紧抽出被攥的手,解释:“这是我闺蜜家。原先生是扶我上台阶,这不胳膊有伤嘛。”
邓文博看了看台阶的高度,自然地移开目光。
“左胳膊怎么了?”莫离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俩怎么都受伤了。”
原少儒:“国内车多,这不滑滑板摔了么!”
“进去吃饭。”刘彦扯住颜蓉的肩膀,将她推进家,看了眼莫离和邓文博:“进来聊吧。”
邓文博:“姐夫,回家吧!”
原少儒眨了眨眼睛,回头对刘彦:“你俩先吃饭吧,我陪莫离坐会儿。”
刘彦毫不客气地摔手关门。
“她谁啊?原少儒结婚了吗?”
“莫离,邓文博的姐姐。”颜蓉环顾了下四周:“妈和西亚呢?”
“回家了。”刘彦换好鞋,翻腾冰箱:“吃饺子还是吃面?”
“饺子”颜蓉靠在门上,边瞧她煮饺子边:“我让你拿下原少儒,套点信息,你不会是被他拿下了吧?”
刘彦反问她:“邓文博不是梅子的对象吗?他姐姐怎么也认识原少儒了?她也在米国?”
“这个世界神奇着呢。她不仅认识原少儒,她还认识凌向。”颜蓉离开厨房退到餐桌前,等饺子上桌。
刘彦煮好饺子端上桌,很细心地帮颜蓉把饺子夹开,放在碗里,让她拿小勺吃。
“你还有这么耐性的一面?”颜蓉打趣她:“你要是结婚有了孩子,一定照顾的很好的。”
刘彦看着筷子上的饺子,楞了楞:“当妈妈应该是件很幸福的事儿吧?”
“那当然。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有当妈妈幸福。不对,你难道……”颜蓉吃惊地看着刘彦。
刘彦自称不婚主义者,往常只要有人提议让她结婚生娃,都会被怼回去,一点情面不留。
今天不仅没有怼人,而且还对生娃这件事有了向往之情,如此反常,必定是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
“你不会真的对原少儒动了心吧?”
“是的,我动了凡心。”刘彦毫不隐瞒,大方承认:“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我喜欢他。”
颜蓉惊呆了,差点把碗打翻,但很快她就起了八卦之心。
“昨晚发生什么了呀?他干什么啦?快给我说说。”
“吃饭!不把饺子吃完别想走。”刘彦又夹了七八个饺子塞进颜蓉的碗里。
“咦,害羞了!”颜蓉瞅着刘彦脸上羞涩的表情:“你俩昨晚不会那个了吧?”
刘彦抬起手中筷子在颜蓉头上敲了两下:“你咋那么污呢?动不动就往开车那方面想。”
颜蓉撇撇嘴,低头吃饺子,边吃边笑。
“你有完没完?”刘彦被她笑的面红耳赤,放下筷子,转身上了楼。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害羞的。”
颜蓉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担忧的很。
爱情这种东西,两个人都纠葛不清,再来个三角恋,还不乱成一锅粥!
原少儒曾说过喜欢莫离,虽然那个晚上她喝了很多酒,但她依稀还能想起一些片段。而莫离对原少儒的微妙感情,更是明眼人都能觉察到的。
他俩若无特殊感情,莫离应该也不会对自己的弟弟和家人说他是自己的老公。毕竟原少儒是个很有名的人,邓文博只要想找,随便上他的自媒体发个私信,不就穿帮了吗?
若是原少儒和莫离在米国早就互通心意了……那刘彦岂不是要伤心了?
不对,凌向说过,莫离是被一个大人物包养在美国,她是为了还债,报恩,才当的小三。
虽然失足妇女可以上岸,小三也可以迷途知返,但莫离的这种情况,应该不太容易改变。
只是……
梅子和邓文博的这段恋情,大概不会有结果了……
第八十五章 二十四孝老公
一个梅子已经让她精疲力竭了,如果刘彦再陷入感情旋涡,颜蓉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刘彦和梅子都是她的家人了,谁受到伤害她都不能接受。
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事,一碗饺子不知不觉,全下了肚。
“彦子,饺子你还吃不吃?”颜蓉看着盘里剩余的饺子,扬声朝楼上喊:“你不吃我吃啦?”
等了会儿,不见楼上没回应,她就当刘彦默许了,拉近盘子,将剩余的饺子全部包圆。
这女人干什么呢?害羞也不用害羞这么久吧?
颜蓉起了好奇心,捏起两个饺子,蹑手蹑脚上楼,一探究竟。
刘彦站在穿衣镜前,哼着小曲,涂防晒霜。
“怎么样?不比那个莫离差吧?”
“远看十八,近看二十,少女感十足。”颜蓉顺着刘彦的头一路看下。
天鹅颈,蝴蝶背,耳机腰、漫画腿、蜜桃臀……
“呃,你这穿的是超短裙么?”
颜蓉看着刘彦腿上只比泳裤略长了那么一点点的超短裙,顿时冷汗涟涟。
人家还没怎么样呢,她就开启了战斗模式,难怪说女人一旦嫉妒起来,简直不要太恐怖。
“迷你超短裙。”刘彦对着镜子左右,上下瞧瞧,非常满意:“只要锄头抡的好,没有墙角挖不倒。谁也别想和我抢原少儒!”
“你这不是去抢男人,你这是诱惑男人犯罪。”颜蓉从满床的衣服里,挑了一件黑色吊带连衣裙给她:“万人迷同款连衣裙。”
刘彦直接丢回床上:“大姐,对方是个二十多岁的妙龄女子,你让我穿成一个熟女去和人家厮杀?那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磕吗?”
颜蓉无语。
不过,不可否认,刘彦的腿真的很漂亮。笔直紧实,光润如玉,小白鞋都能穿出芭比腿。再配上白色露肩衬衣,杀伤力简直爆表。
刘彦在首饰盒里挑了根水晶项链,边比划边道:“我给原少儒发微信了,说你晕了,他马上就过来了,你可别给我露馅啊!”
“什么?我晕!这事我可干不了,再见。”颜蓉撒腿就往楼下跑。
刘彦大概早有防备,提前挡在了门口,搂着她的脖子,央求:“帮帮我呗,我的好蓉蓉。长这么大,遇上个喜欢的人,我容易么,蓉蓉亲。”
“不行不行,我可不会演戏。”颜蓉头摇的像拨浪鼓:“原少儒那么精明,还是医生,万一被发现了,以后再见面多尴尬啊!这事我可干不了。”
央求不行,刘彦立马改变策略,暴力威胁:“你真的不帮?可别后悔哦!嘿嘿!”
“你别胡来啊,我胳膊有伤呢。”颜蓉警惕地看着刘彦,怕她又来抓她痒痒。
“太不够意思了。”刘彦似乎恼了,松开她,沉着脸没好气:“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姐妹?你就不希望我幸福吗?”
“怎么不希望你幸福?就算我不幸福,我也希望你幸福,只是原少儒,他……”颜蓉看她恼了,赶紧上前解释。
就在这时,楼下的门铃响了。
“他来了。你要真想我幸福,就帮我。”刘彦麻利地戴上手中的项链,拉开门,冲下楼去。
颜蓉仰天长叹: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这还没恋爱呢,智商就清零了。
让我装晕,我晕哪儿呢?
颜蓉不想往地上躺,拉开衣柜,把床上横七竖八的衣服卷起来,塞了进去。
关柜门的时候,动作幅度太大,扯动了胳膊肘上的伤,钻心的疼痛,疼的差点真的晕过去。
刘彦领着原少儒进门时,恰好看到颜蓉靠着柜门跌坐在地上。
“阿蓉?”
原少儒急慌慌地扑到过来,伸手就想抱她去医院。
“小心你的……。”
刘彦的提醒还没全部说完,原少儒已经将抱了一下颜蓉重新摔在地上,好巧不巧地,还把她的头磕在了柜门上。
“蓉蓉”
刘彦动了下,站住了,实在是迷你超短裙太短了,若是蹲下,那就走光了。
“我去找人来帮忙。”原少儒忍着疼,站起来。
颜蓉抓住他裤脚:“我没事,不要叫人来。”
“你真的没事吗?”原少儒重新蹲下,简单的检查了一下。
颜蓉抬起满是汗珠的脸:“帮我倒杯水。”
“我去拿,你手有伤。”刘彦飞也似的跑下楼,端来两杯水,一杯热水一杯冰水。
原少儒拿冰水给颜蓉:“喝口水。”
颜蓉摇头:“我喝热水。”
“能站起来吗?我们扶你到床上躺着。”原少儒换了热水给她喝了。
颜蓉喝完一杯热水,将头靠在柜子上,有气无力:“让我坐会,我得缓缓。”
“让蓉蓉缓缓。”刘彦搬了她梳妆台前的凳子给原少儒:“喜欢喝什么?咖啡还是橙汁?”
原少儒:“谢谢,我还有点事要办,得先走了。”
“那?我送你去吧!”刘彦还是不想错过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你陪阿蓉吧。我朋友在下面等着呢。”原少儒临出门,又问颜蓉:“感觉怎好点没?要不跟我一起走,顺路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颜蓉看着努力克制着脾气的刘彦,笑着摇了摇头。
刘彦前脚把原少儒送走,后脚上来就在家摔东西。
不用问,颜蓉也知道,肯定是原少儒和莫离一起出去了,不然不会气成这样。
也是,魔都小凤仙,从来都是她挖别人的墙角,第一次体验失败的滋味,自然受不了。
颜蓉叹口气:“姐姐,别砸了,陪我去趟医院吧?”
“那个莫离除了年轻,哪点比我好啊?颜值,身材,都不如我嘛!你?”刘彦抱着手里的枕头,来到颜蓉面前:“不舒服吗?”
颜蓉其实疼得不那么厉害了,她只是想转移刘彦的愤怒值,怕她拆家。
“嗯!”她装作特别痛苦的样子,咬牙:“刚才不小心碰到胳膊肘,大概是伤口裂了,疼的厉害。”
“啊?我还以为你是装的呢。还说你也太厉害了,连医生都骗过去了。”刘彦立马慌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的胳膊肘,火速地换下她的迷你超短裙:“来,我背你去医院。”
颜蓉:“你多重我多重,摔死我咋办?”
“别废话了。”刘彦抱住她的腰,将她熊抱起来,看了看她的胳膊:“确实不好背,那我扶你着,你小心点。”
第八十六章 会所门前
看她如此紧张自己,颜蓉感动到眼眶发热。
“彦子,我没事,我不晕,不用去医院。”
“不行。跟谁犟也别跟身体犟。”
颜蓉被她连威胁带训斥的带到医院,折腾了三四个小时,看了两分钟医生,花了几千块,开了一堆内服外用的药出来。
“幸亏骨关节没事,只是伤口裂开一点点。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刘彦揉了揉颜蓉的头,心疼又歉疚:“对不起,蓉蓉,都是我不好,让你遭受疼痛。”
“嗨!多大点儿事。”颜蓉笑得没心没肺:“为了你的爱情,我两肋插刀,义不容辞。”
刘彦边启动车子边:“送你回家?还是去你师弟那坐会儿?”
“回家吧!看个医生比打仗都累。”颜蓉打个哈欠:“我让你灌醉原少儒,套他的身份,你到底成功没有啊?”
其实不用问,就看刘彦都知道结果是什么,可颜蓉还是希望有奇迹出现,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万一刘彦的美人计管用呢……
“当然!”刘彦迟疑了几秒,挺了挺脊背:“我出马,能不成功么?”
颜蓉笑看着她“哦”了一声。
失败,她一点都不意外。
原少儒的演技,她在米国领教过。若他真有马甲,肯定不会轻易被人剥虾,只是刘彦的反应有些奇怪……
她为何如此紧张?
“蓉蓉。”刘彦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无比沮丧地叹口气:“真不是我能力不行。你是不知道,原少儒太狡猾了。他不仅会装醉,他还会耍酒疯,耍的比武松的醉拳还厉害。”
颜蓉点头,表示认同。
“一点破绽都没有?梅子说他跳河,又是咋回事?”
“别提了。”刘彦瞥了眼后视镜,重新启动了车子:“他的信息我一点没摸到,反倒是他把我问了个底朝天。还有你的。”
“啊?!”颜蓉气的抬起了胳膊,作势要打她:“你真是让我赔了闺蜜又折兵。”
刘彦拍拍方向盘,理直气壮:“那人家段位高,也不能全怪我啊!”
“他都问你啥了?”
“也没问啥,就是就问咱俩怎么认识的,你和凌向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结婚的,感情好不好?还有你和你师弟是不是谈过对象。”
颜蓉惊诧:“那你全都说了?”
“也没全说啦,也就说了大概吧。”刘彦认真想了想:“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他长得太帅了。”
“重色轻友,你个大花痴,见了帅哥就走不动道!”
颜蓉嘴上虽骂,心里倒也没真生她的气。
原少儒的段位确实太高了,如果轻易就能搞定,那他的马甲也太劣质了。
只是他为什么会问到王瑛?
她和王瑛谈对象,这也太扯淡了。
“那个莫离到底什么来头啊?”刘彦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经历被其他女人从家里撬走男人,她越想越不是味:“她真的是邓文博的姐姐吗?”
颜蓉向她点了点头,视线转向窗外,绚丽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像极了漫画中的天空。
公路两侧是一片广阔的草地,落日的余晖洒在上面,像无数星光点缀其中。
这片绿地是一个湿地公园,女儿没去米国前,特别喜欢来这里放风筝。
颜蓉摁下车窗,欣赏着落日美景。
回想起和女儿一起,在这里追逐,嬉戏的过往,整颗心都是满满的甜蜜。
看着看着,她的视线突然被草坪上的一男一女吸引。
女的双手捂脸,扑在男的怀里,男的轻抚着她的背,看上去十分宠溺。
“停车。”颜蓉突然拍了拍下车门。
刘彦以为她身体不舒服,一个急刹车:“怎么了?哪不舒服?”
颜蓉没回答,直接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干嘛去啊?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刘彦看了看前后左右,也没个停车的地方,只去前边掉头。
车的速度很快,即使是第一时间停车,也已经开出十几米。
等颜蓉走回到刚才的位置,那边的草地上已经没有人了。
难道是我眼花了?
她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又往前走了一段,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找啥呢?还是看到啥了?”刘彦绕了一圈,将车停在她身边。
“看见个熟人,不过好像是看错了。”颜蓉摇摇头,又往两边瞧了瞧,上了车。
“神神叨叨的,吓我一跳。”刘彦给了她个白眼:“你和凌向的事就这样了吗?离婚还是结婚?”
颜蓉怔住。
这些日子,她一直疲于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务,无暇过问离婚的事情,何况,婚姻一旦遭遇背叛,离婚就是最后一张底牌,
没想到,这场婚姻,还没有真正的开始,就已经变成了鸡肋!
“不娶我咱就离婚。”颜蓉咬着下唇自语了一句,与其说气愤,不如说难过,为女儿难过。“离婚!离婚!”
“夫妻之间的感情,旁人若是插手太多,也会让效果适得其反。就算咱俩的关系,我也不能给你拿主意,你还是要慎重。但凭我的经验判断,凌向是爱你的。”
刘彦将车速降低,缓缓汇入车流。
“爱我吗?”颜蓉自嘲地笑笑,“他对我从来没有交付过真心,他提离婚,他装疯卖傻,他宁愿和原少儒一个外人交心,也不对我说一个字。”
刘彦默了默:“这恰恰是他对你的爱。凌向爸爸的事情相当复杂,
“如果这世上的婚姻,还有所谓坚持与忠贞,纵然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陪着他,而不是像路人甲乙丙丁。”
颜蓉眼圈泛红,但笑容依旧倔强。
“他既不愿娶我,那就离婚。我等星星,盼月亮,等了十多年,是时候该放手了。”
“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刘彦意识到她情绪里的悲痛,找了个位置,将车停下。
“凌向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在刘彦面前,她永远不用伪装自己的坚强,也不用佯装笑脸。
刘彦:“刚才的湿地公园吗?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没看清楚,应该是西亚的妈妈吧!”颜蓉鼻子竟然酸了起来。
她自己也不明白,刚知道Mary的存在,不难过,缘何看到她会如此难过?
第八十七章 怒从何来?
“是那个小三?”刘彦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拨出去。
颜蓉:“你给谁打电话?凌向吗?”
“嘘”刘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按下免提。
颜蓉听着电话接通音,心里却不住地画圈圈。
提离婚时,凌向态度坚决,后来却不了了之。
难道他是为了替Mary出气,特意来捉弄自己的?
她还记得凌向离开医院时说过的原话,那句看似赌气实则威胁的,“这婚不离了,我是渣男,那你就继续守活寡吧。”
从他在米国装疯卖傻,到他带着西亚偷跑回国,再到现在Mary出现在魔都,这一切,无论怎么想,都像是一场有计划的阴谋。
至于他爸爸出事,那是贺军山倒台牵扯出来的腐败,和她的生意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两间商铺,连房租和设备,百十多万呢!
天啦,白菲菲提醒她报警,她到现在都没亲自打开商铺看看,里面的设备和产品还在不在?
凌母说小三卷跑了所有的钱,这会不会是他和小三的计俩,故意演双簧,为的是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颜蓉细思极恐,惊出一身冷汗。
“别打电话了,赶紧送我回家。”
刘彦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切了电话,将车速提至七十。
二十分钟后,刘彦将车停在颜蓉楼下。
与此同时,凌向的电话也拨回来了。
“接不?”刘彦问颜蓉的同时,手已经点下接听键。
“凌向,我是彦子。”
“你好,彦子。刚打电话,我没听到,超市里太吵。”凌向的声音从笃笃梆梆喀嚓噔蹬的刀切案板中传出:“蓉蓉和你在一块吗?你们在哪儿?她几点回来?”
“她在我身边,你在哪儿呢?还在超市吗?”刘彦看着颜蓉,继续:“中午的时候,蓉蓉晕倒了,我送她去了趟医院,才出来。你在家吗?你要在家,我就送她回去,要不在,我就带回我家。”
“她又晕倒了吗?要不要紧啊?”切菜声暂停,凌向的声音清晰起来,很急切:“医生怎么说?不用住院吗?我在家呢,你们到哪儿了?”
刘彦:“医生给开了药,说不用住院。你在家,那我就送她回家了。”
“嗳,好。到楼下了,你给我打个电话,我下去接她。”
刘彦应声“好”,挂了电话。
“他是不是撒谎,你上楼就清楚了。”
“就算刚才我看错了,那也不能证明Mary的不存在。”颜蓉看着自家的窗户:“与其几个人痛苦,不如我先放手。”
刘彦一阵心疼,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不娶你,你可以要求离婚,但你不能稀里糊涂的。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颜蓉呆了好一阵:“官家的事情,与我这小老百姓没多大关系。我唯一的不放心不下的是静儿和欣儿。梅子的工作也因为我的影响丢了,我想送她去米国留学,帮忙照顾下孩子。你人脉广,帮我打听下杜小燕的事情。”
“没问题。”刘彦点头答应:“用我陪你上去吗?”
颜蓉摇摇头:“感情的事,谁也帮不上忙。其实,我才是个掩耳盗铃的胆小鬼。这么多年,一直对自己的婚姻状况避而不谈,像只鸵鸟,把头埋在沙滩里,选择不听不看、就以为一切都没发生,可现实不允许,逼着我不得不面对。”
“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刘彦下车为她打开车门,送进电梯。
一直目送电梯在颜蓉家的楼层停下,再上去,她才上车,调转车头,开出小区。
颜蓉进门时,凌向都没听见,直到她换好鞋子,走近厨房他才发现她。
“我给彦子说了下楼接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还晕不晕?”凌向张着两只沾满油腻的手,跑过来。
颜蓉扫了眼厨台上的菜,指着火上的砂锅:“这里煮的什么?是药吗?”
“是药膳。”凌向拧开水槽上的水龙头,边用洗洁净洗手上的油渍边:“下午朋友引荐了位中医大夫,大夫说,药膳调理比西医管用。我给你熬的阿胶红枣乌鸡汤,补气血最好了。”
“……多,多谢,费心!”
一里路,脑子里全是他与小三拥抱的画面,回到家里,看到的却是一个二十四孝老公,颜蓉顿觉尴尬,别扭地道了谢,转出厨房。
凌向跟她进了洗手间,帮她洗过手,又跟她进了卧室,伸手就往她内衣里探。
“要干嘛?!”颜蓉犹如受到惊吓的小白兔,猛地跳开,双手护胸,警惕地盯着凌向。
“我想做什么?老婆老公,能做什么,你说我是想干什么?”凌向微微一笑,朝她逼近一步。
颜蓉本能地往后退一步。
卧室就那么大点地方,退了两步,就退无可退了。
“凌向,你不要太过分了。”
“老公服侍老婆,怎么就过分了呢?”凌向探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伸手进去,一颗一颗揭开扣子,又为她拉开裙子上的拉链:“睡衣在你右手边,换好衣服,出来吃饭。”
“你?”颜蓉看着关门出去的凌向,终于明白过来。
虽然知道他只是好意帮她忙,但颜蓉脸上的愠色更重了。
这是帮多少女人脱过,文胸,才会熟练到如此程度?
她换好衣服,出来。
凌向已经摆好了碗筷,还非常贴心地帮她搅动碗里的汤,散热。
“梅子呢?”颜蓉看了看墙上的表,坐下:“你回来她在不在家?”
“陪Amy出去玩了,说晚点回来。”凌向把汤碗放到颜蓉面前:“喝点汤,再吃饭。这都是你喜欢吃的,我从网上学的。”
“你不吃吗?”颜蓉喝完汤,见凌向不吃,只是给她夹菜,放下筷子。
凌向:“我吃过了,你多吃点鱼,鱼刺我都挑干净了。”
“吃的什么?好不吃,明天带我也去尝尝。”颜蓉重新拿起筷子。
凌向的红烧鲤鱼做的味道不错,但她吃的没滋没味。
吃过了,肯定是陪小三在外面吃的。
颜蓉有点琢磨不透。
十几年都没尽过丈夫的责任,既然提出了离婚,这会儿干嘛又要对她这么好?
是良心发现?
还是为了弥补亏欠,又或许只是麻痹她,掩盖他的真实意图?
凌向看了看手机,起身:“我有点事,得出去。你吃完了,早点休息,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第八十八章 挑拨离间
颜蓉点点头,埋头奋战在食物中。
凌向在门口踯躅了几分钟,半开玩笑半认真:“就不问问我去哪儿?不担心我被别人抢走吗?”
“老公,你要去哪儿?会不会被人抢走啊?”颜蓉从食物中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眼神非常赤果果地传达出一个字。
“切!”
而这个笑容,也让凌向介意了很久很久。
——原来那个拼命三娘,满脑子只有赚钱的颜蓉,眼神也可以那么……
魅惑!
凌向前脚下楼,颜蓉后脚就跟了出去。
他没开车颜蓉的车,而是上了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
颜蓉拦了辆出租车,跟在后面。
晚高峰刚过,路上车还很多,商务车开的不是很快,一路开往江边,最后停在了东方荣华俱乐部的门前停车场上。
咋到这来了?
是来见贺丽娜的?
她看着凌向从车上下来,以为他要进去,结果凌向转身步行往隔壁的酒店去了。
原来他要去的是酒店……幽会小三,当然是去酒店了,还能去跳广场舞。
颜蓉拉开车门,刚迈出一条腿,被司机师傅叫住:“美女,没给钱呢!”
“对不起,我忘了。”她边道歉边摸口袋。
出门的时候,她只换了身运动服,忘了拿钱包,而手机还在车上……拿了也没用,手机没有电话卡,也付不了账。
师傅一看她掏不出钱,脸色马上不好看了:“手机丢了?还是忘带了?要不,我带您回去取?”
颜蓉抬头看了看已经消失在酒店门口的凌向,将脸转向东方荣华俱乐部的门前服务生。
刘彦应该会在吧?
“对不起,您稍等下。我有朋友在里面,我让服务员叫她下来给您付钱。”
师傅:“行,你不许进去,你进去了,我没处找人去。”
“行呢,我不进去,我就站门口。”颜蓉摇摇头,来到门前。
她刚一靠近,门迎便礼貌又得体的迎上来。
“小姐,您好,请出示下您的会员卡。”
“对不起,我不是你们的会员,我找人,请问刘彦在吗?”
门迎礼貌微笑:“对不起,小姐,我们不能随意透露会员的信息。”
“我手机掉了,可不可以借你们的电话用一下给她打个电话?”
“您说号码,我帮您拨。”
“1357……我忘记了。”颜蓉突然意识到,她记住的是刘彦的私人号码,万一泄露出去,给刘彦造成什么困扰,岂不麻烦。
司机师傅着急跑生意,看她站这半天,撵了过来:“你朋友到底来不来啊?这不耽误事嘛。”
“对不起,很快的。”口中虽然这样说着,心里却直犯难:她从哪里抓一个能马上出来付钱的朋友呢?
要是带着手机,还能揪住刘彦,可是现在刘彦也许不在王瑛的会所里……等等,王瑛?
“麻烦你给王瑛说一声,就说颜蓉找他。”颜蓉又对门迎补充:“我是他师姐。”
门迎听她直呼老板名字,也犹豫了,有点拿不准。
颜蓉:“你们尽管说,如果有什么问题,我承担。”
“怎么了?”保安看到有人围在门口,以为有人闹事,厉声吆喝着走了出来。
待看清颜蓉的脸,似乎依稀记得上次老板亲自送她出来,口气软了下来:“找王总的?”
门迎回答:“是的,她说她是王总的师姐,手机掉了,要我把王总叫出来。”
“您稍等。”保安给门迎使个颜色,
门迎去了不到两分钟,急匆匆地脚步声从里面走出来。
“师姐?”王瑛有点出乎意料地惊喜,结结巴巴:“怎么……真的是你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颜蓉觉得王瑛的声音都有点轻颤,但还是柔和温润,和以前一样,让人觉得乖乖的。
“不好意思啊,招呼都没打,就跑过来了。你——”颜蓉抬眼看了看正盯着自己的司机:“王瑛,你先帮我给司机付下车费。”
王瑛这才看到司机师傅:“多钱?”
“65。”
“不用找了。”王瑛拿了张百元钞给他,转头请颜蓉上楼:“师姐,来找我,怎么不进去啊?刘彦也在上面呢,刚才还一直在念叨你。
门迎听到这话,有些紧张,害怕颜蓉说个不好,丢了工作。
“谢谢你们。”颜蓉向门迎和保安礼貌地点点头,对王瑛:“谢谢你,明天微信上转给你。”
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朝隔壁酒店门口张望,万一一不留神,凌向走了没看见,岂不是白跑一趟。
“好。”王瑛撩了眼她视线的方向,“师姐不想上去,那我陪你散散步吧?”
颜蓉觉得自己很可笑。
干柴烈火的两个人进了酒店,会发生什么,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怎么会这么快出来。
她等在这里干嘛?捉女干吗?
颜蓉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将注意力转移到还在等着她答复的王瑛身上。
“你不上去可以吗?如果没事,陪我去江边走走。”
“好久没和师姐一起走路了,我陪师姐去。”王瑛的脸竟然红了红,有点腼腆地解释:“反正他们的焦点是刘彦,我在不在没啥关系的。”
颜蓉深以为然。
大美女,任何时候都是男人的视线焦点,更何况还是个有钱的单身美女。
“行,走吧,我也好久没看过江上的夜景了。”面对着王瑛,颜蓉回想起许多过往的美好。
说的好好的,突然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感冒了?”王瑛一听便急了,也顾不上腼腆害羞,伸手在颜蓉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哪里不舒服?我们先去医院,我给刘彦打电话。”
说着,他已经打算付诸行动。
苏瑞哭笑不得,赶紧压住他正要拨号的手:“别打扰她,我从来都不感冒,健康很。可能是梅子在说我。”
说着,又连打了两个。
“还说没感冒,肯定是受了风寒。”王瑛一把扶住颜蓉的肩背,“我送你去医院。”
“六月暑天,怎么可能风寒呢?”颜蓉揉了揉鼻子,摆开他的手:“这肯定是有人骂我呢。”
话音刚落,又被打脸,又打了一个。
她不等王瑛说话:“这是明天要下雨了。”
“真的没事?”王瑛很担忧的看着她。
“你这孩子真是一点也没变了。”颜蓉想抬起手揉揉他的头,胳膊伸不开,就拍了拍他的手背:“以后谁要能做嫁给你,一定很幸福。”
“……”王瑛看了看正压着自己手背的、颜蓉的手,走了一瞬神,又问:“真的不要去医院吗?”
颜蓉摇头,“好吧好吧,你送我回家吧,省的你纠结。”
“好。我的车在那边停着,我去取。”王瑛马上掏出车钥匙,指了指酒店马路一侧。
“没几步路,我和你一起吧,否则调头还得绕一大圈。”颜蓉跟上王瑛的脚步。
“阿向。”等走过东方荣华与隔壁酒店相交的地方,她听到一个声音,在身侧不远处响起。
“你不上去坐坐吗?”
第八十九章 倔强的坚持
“太晚了,你回房早点休息吧。明天上午我会和她一起过来商量,商量好了,我再和你对接。”
回答的人,正是凌向。
颜蓉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诧然地望了过去。
而说话的两个人,显然也发现了她。
“阿向,那不是那个女……颜蓉吗!”颜蓉又听见对方的声音,非常惊奇地传了过来:“既然带来了,怎么不带她进来?还是她……真巧啊!”
凌向没有做声,不过,颜蓉却不能装作没听到。
她朝那两人转了过去,很平静地向凌向打了一声招呼,“老公”,视线又很快转移到凌向身边的那个女人,“这位是?”
不过,眼前的女子与印象里的小三似乎不太一样,高挑冷艳,鹅蛋脸,眼神有点锐利,妆容很细致但并不明显,头发盘了起来,深蓝色的西装连皱褶都没有一丝,打扮得一丝不苟。
乍一看,说她是一名职场精英女强人,绝不会有人反对。
她和凌向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两人站在一起,CP感非常强,就好像是偶像剧里金童玉女的招牌似的。
相比之下,颜蓉就显得太过单薄,眉眼染着风尘与沧桑,那种青春女子的俏皮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颜蓉走近,凌向转过头,主动介绍:“这是我最大的BOSS,我老婆,苏瑞。”
“真的是颜总啊?!”对方顺着他的话,也看向了颜蓉,那双锐利讳莫的眼睛里,噙着一缕让颜蓉不安的笑意。
她对这件事并没有表露出半丝惊奇,似乎早就知道了颜蓉是凌向老婆这件事。
“阿向说你是他的BOSS,他现在正为你工作?你的胳膊受伤了啊?这些年你过的好吗?你和照片上上不太一样,我刚才都差点没敢认。”
她很友好地向颜蓉伸出手。
颜蓉也礼貌地回握住她。
不过,她的问题那么多那么快,颜蓉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回答。
“像黄蓉吧?”凌向在她刚碰触到对方手指的瞬间,抢先拿开对方的手,牵住住了她的手指:“这是Mary,我在美国留学的同学。”
颜蓉微笑,不语,只是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被他握在手心的手指。
“对了,你怎么在这里?是等他吗?”Mary终于在最后一句话后,将那机关枪一样的问题停了下来。
颜蓉略微松了口气,敛神道:“我来找我师弟有点事。你们在谈事情吧,那我先不打搅了。回头还有机会细聊。”
“原来你来找你师弟……”Mary将这句话莫名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过头,颇为深刻地看了凌向一眼:“难怪阿向你……”
她说了一半,又兀自笑了起来,双手抱臂:“那行,我们再找时间聊。看你的样子也蛮着急的,我就不耽误你了。”
“我也正准备回家,你和你师弟的事说完了吗?我陪你过去吧。”凌向转身和Mary告辞:“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回见。”
她和凌向的事情,一两句话掰扯不清,反正回去还有时间聊。
何必现在,在马路上,在Mary面前,在她一头麻团的时候,她实在不想多说什么。
颜蓉点头:“再见,晚安!”
说完,转身便走。
她一刻也不愿,呆在那对金童玉女的面前。
——真是奇怪,分明她才是偷别人丈夫,偷了女儿爸爸,偷了婚姻的老鼠,最后背受莫大压力和烦扰的,却是她。
这世界也太不公平了……原配被小三逼的落荒而逃。
这样走出一段距离,她有点绷紧的身体才略微放松了一些。
颜蓉抬起头,看着江上如梦如幻的秀丽灯光,眼睛不知为何开始发涩。
就在此时,她的左肩膀突然被人摁住。
那人略一用力,将颜蓉整个人转了过来,她踉跄一步,差点跌在那人的身上,还好站稳了。
站稳了,也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英俊的,骄傲的,贵气的让整条江岸哗然失色的脸。
“别碰我……”颜蓉心口一滞,从他的桎梏中退开。
凌向怔了怔,低头凑近她,在她脸上瞧了瞧,嘴角向上翘了翘,又恢复了一贯的样子。
“吃醋了?野女人逼上门了,你打算怎么办?离婚,让我净身出户?还是回家罚我跪键盘?”
“你放心,我虽文盲但不法盲,绝不会动用私刑,让你遍体鳞伤的被小三收养。”颜蓉克制地答了一句,略微欠了欠身,便要脱离他的气场范围。
和他站得太近,她有点喘不过气,胸口莫名地难过起来,竟然有点隐隐发痛。
“那就是要离婚喽?”
“离婚不是你提出来的吗?前段时间,你精神失常,现在好了,也该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了。”颜蓉蹙着眉心,勉力维持着自己的仪态。
“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你是怕我——”凌向的声音再次戛然而止,他有点恨恨地看向颜蓉,好像她踩着了他的尾巴一样。
颜蓉不明白他的怒气是从何而来。
婚姻是儿戏吗?离婚也能开玩笑吗?
他先背叛婚姻,出轨,找小三,生私生子,随后提出离婚,如今小三找上门来了,反而怪她提离婚?
这究竟是哪门子的道理?
“你究竟怎么回事?就不能好好地正视你的内心?我现在是你名正言顺的男人,我和你领的结婚证,受国家法律保护。你作为一个妻子,就有扶养我的义务。”凌向的情绪变得很强硬。
“抱歉,我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我配不上你,一直都高攀了你。我自愿下堂,让贤。”
她确实是在“高攀”高富帅,不配凤冠霞帔,也对凌向的事业和生活没有任何助力,也没有尽到扶养丈夫的义务,凌向的责备并没有错。
“你……该死!”听到颜蓉云淡风轻的回答,凌向简直有点气急败坏:“你知道我并不是那个意思!不就是想离婚吗?我如你所愿,你别后悔。”
他说的斩钉截铁,不容丝毫转圜。
颜蓉怔怔地看着他,半天才冷淡着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第九十章 开始摊牌
凌向言语一哽,正想回答,从他身后转出一个人,骄嗲的声音同时响起:“阿向!怎么是你?你是来找我的吗?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嘻嘻,我们去吃宵夜,人家都要饿死啦。”
前有情人Mary,现有青梅竹马贺丽娜,果真,她才是最多余的那一个。
贺丽娜痴心不改,与他门当户对,Mary是他同学,两人势均力敌,换作她是凌向,也不会选择她。
也本该如此。
他是为了女儿才和她领的结婚证,她还在指望着什么呢?
十年的等待,都不过是奢望的幻象。
“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颜蓉了然地看向凌向,努力让自己维持着无所畏惧与宽容的姿态。
“颜蓉,你到底要什么?我怎样做你才满意?”凌向干脆丢下一句话,并不多做解释。
“阿向!”贺丽娜又来催促:“颜蓉有事呢,他师弟还在那边等着呢,你这个老公太没人性啦!是你老婆就不能有她的私人社交吗?”
她开始为颜蓉抱起不平。
“你给我闭嘴。”凌向转头怒吼了一句。
苏瑞低头笑了笑,轻声重复着他的话,“你到底要什么?——那么……”她抬起头,几乎挑衅地看向他,“娶我。三媒六聘,十八辆奥迪,娶我进门。”
凌向没有马上答复,他皱了皱眉,“你要我娶你进门?彩礼多少?”
颜蓉正要将数额说出来,催促得不耐烦的贺丽娜,拽住莫梵亚的胳膊,嗔怪道:“你俩老夫老妻的谈什么彩礼嘛,人家师弟等颜蓉有要紧事呢。”
颜蓉看了凌向一眼,将后面的话又忍了回去。
这本来就是话赶话,万一凌向当真,误会她是为了彩礼讨价还价,那这场婚姻的意义就彻底变质了。
再万一当着贺丽娜的面,说出什么难听话的,自取其辱的是自己。
她想了想:“等你想清楚了,再问我吧。”
凌向没有异议,抬头看向路边。
“他?就为了这么个鸭子,和我闹……?你脑子有病吧!”当着贺丽娜面,离婚二字,他没说出口。
他转过身,手扶着贺丽娜的背:“娜娜,哥带你喝酒去。”
贺丽娜却没有马上走,而是慢了一步,反而去推凌向,边推边噙着笑,有点暧昧地看了看后面的酒店:“阿向你去里面等我,我想和颜蓉聊两句。”
“说什么说……”凌向狐疑地看着她,想阻止,可看了眼颜蓉,硬生生地打住了话头。
“放心啦,我不会欺负你老婆的。你就是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她师弟现在可是魔都不得了的人物。”贺丽娜还是一个劲地催促着他。
凌向最讨厌别人拿他做比,再加上他性格里的霸道,只要有人说他不如另外的某某,他就好炸毛。
果然,凌向脸都青了,一把拽住颜蓉的胳膊:“回家。”
他这一拽,正好扯到伤口,颜蓉一声痛叫,下意识的用另一只胳膊去护,又扯痛了另一只。
“对不起,蓉蓉,我不是故意的。”凌向抱住痛到发颤的颜蓉:“我们去医院。”
“去你妹啊!!”她痛极,怒极,恨极。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颜蓉用力撞开凌向:“别碰我。带上你的娜娜,有多远滚多远。”
凌向怔住了,贺丽娜被吓住了,楞了会神,当即骂道:“凶什么凶啊?”
骂完,转身挽住凌向胳膊:“阿向,我们走。神经病!”
“滚。”凌向摔开贺丽娜,走近颜蓉,想看看她胳膊上的伤:“蓉蓉…”
“师姐。”一直等在车里的王瑛,听到颜蓉的痛叫,跑过来。
看到颜蓉惨白的脸上全是冷汗,揪住凌向的衣领将他摔出去。
“别碰我师姐。”
“阿向。”贺丽娜扶住了踉跄的凌向,“王总,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的家务事,你跟着掺和什么?”
王瑛看都没看看她一眼,转身扶起蹲在地上的颜蓉:“师姐,我送你去医院。”
颜蓉点点头,站起来。
她一刻都不想再呆在这里,更不想看到贺丽娜那种绿茶女表的脸,她说话的腔调令人作呕。
凌向抽出被贺丽娜紧紧抱在怀里的胳膊,拦住王瑛:“放开她。”
“阿向。”贺丽娜上前拽他:“你管她干嘛?当着你的面,都敢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这些年你不在家,还不知道……”
王瑛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贺丽娜立马闭嘴,往凌向身后躲了躲。
凌向推开她,走到颜蓉另一边,把她揽到自己怀里:“蓉蓉,我们回家。”
颜蓉站着没动,眼里噙着冷冷地笑意:“回家?你不配。”
凌向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神里隐隐有些受伤,“不配,不配。”
看着他受伤的眼神,颜蓉的心被戳了一下,但她忍住了想要扶他的冲动。
“阿向。”贺丽娜追过来,扶住了凌向,但碍于王瑛,她没敢说什么太刻薄的话,只是阴阳怪气:“人各有志,何必强求呢!一个变了心的女人,至于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以前,她还觉得贺丽娜比白菲菲聪明,今儿一晚上看下来,她是真蠢,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蠢。
这么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当别人都和她一样蠢吗?
难怪凌向宁找发廊妹都不要她,就这智商她别说和Mary竞争,只怕全世界的女人都死绝了,凌向也不会娶她。
“麻烦你送她回去吧。”凌向看了眼颜蓉,很客气的嘱托完王瑛,转身走了。
等他稍微走远一些,王瑛心疼地看向颜蓉:“师姐,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去医院。”颜蓉抬起头,望向远方的星空。
“师姐,你饿不饿?”王瑛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一点一点打开。
“什么东西这么珍贵?”颜蓉好奇地凑过来。
袋子一打开,浓郁的香气勾人味蕾。
“茶叶蛋?!”颜蓉心里却陡然流过一阵暖意,惊喜:“好香哦,我要吃。”
王瑛腼腆一笑,将剥好皮的鸡蛋喂到她嘴里。
“香,真香。还是阿姨煮的茶叶蛋最好吃。”颜蓉嚼着茶叶蛋,回想起当年学艺的日子。
每天晚上关门,家里条件好的学徒会去吃宵夜,她和王瑛舍不得吃,哪怕就是一碗两块五的馄饨。
那时候,王瑛妈妈刚下岗,摆了个早点摊,卖茶叶蛋。他每天装两个,早上舍不得吃,留着晚上当宵夜。
她是自己带饭,看到他每天早上饿肚子,就将饭菜分他一半。
晚上关了店门,两人蹲在江边,一边看江上来来去去的游船,一边吃着茶叶蛋,日子虽苦,心里满满都是希望。
日子是从何时开始,变的这么沉重,而没有希望?
第九十一章 倒打一耙
“师姐,你在想什么?”见颜蓉有点走神,王瑛轻轻推了推她。
颜蓉收回思绪,淡淡一笑:“想起了过去,有点怀念和师傅一起学艺的日子。”
“可是,那段日子很苦啊!”王瑛不解。
颜蓉淡然一笑:“日子虽苦,可心是快乐的。”
“快乐吗?”王瑛不解地望向她,自语般的感叹:“每天从早站到晚,脚肿的脱了鞋就穿不上。不过……唯一让我觉得幸福的,就是每天晚上和师姐坐在江边吃茶叶蛋的那点时光。”
颜蓉一愣,感觉又惊讶,又稀奇。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王瑛的内心感受。
他向来安静,且性格又腼腆,从来都不表露内心的想法。总给人一种活在另外世界里的感觉,总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可在颜蓉看来,这个封闭的世界里,蕴藏的其实是一股倔强。
倔强的坚持,倔强的守护尊严,倔强的维护体面,甚至是最倔强的坚持。
她也是个倔强的人,所以知道倔强的人,会有多辛苦。
“这些年,一定特别辛苦吧?现在事业做得不错,也该成个家了,找个知冷知热的好姑娘……”
“师姐。”王瑛打断了她的话,显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他的身体往旁边一侧,“我送你回去吧?要不要我上去把刘彦叫下来?”
“是该回去了,不然梅子该着急了。”
颜蓉也不是愚笨的人,看出了王瑛脸上的疲倦与不自然。
她回眸瞧了瞧东方荣华的门头,很得体地做了结束语,“我们上车吧。刘彦就别叫她了,她刚出差回来,也是一大堆事呢。”
“师姐小心。”王瑛用一只手扶着苏瑞的背,小心地将她送进了副驾驶位里。
在车上,颜蓉没有再说话。
她不说话,王瑛就更不会说话了。
他静静地注视着车的前方,车开的是风驰电掣,在夜晚街道上呼啸而过,同他安静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真是一个性急的孩子。
颜蓉哂然,正想闭目养神,小睡一会,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王瑛离开师傅,放弃手艺……
师傅后来重新收她为徒……
“王瑛?”颜蓉坐正,转头,有点狐疑地望着他,“当年是你让师傅重新收我为徒的?
王瑛没有否认,俊秀的脸上挂着淡然笑容。
不否认,那便是默认。
“你用什么和师傅做的交易?”
这样方式的提问,对王瑛这种性格的人来说,显得其实非常严厉,但颜蓉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对。
白云香的严苛是出了名的,凡事都要讲规矩,被他逐出门的徒弟,就算搬出天王老子来说亲,都没用。
她是因为坏了师傅的规矩,才被师傅清退逐出的,若不是王瑛许下什么交换筹码,师傅断不会重新收她为徒。
“你如实告诉我,你到底许诺了师傅什么?”
“没许诺什么。”王瑛淡淡地回答:“我只和师傅说,师姐是所有徒弟里最有希望继承师傅衣钵的一个,若是放弃了师姐,师傅的手艺不消几年便会被取代,只有师姐能将它发扬光大。”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女人天生的直觉告诉她,绝不会如此简单。
她是所有徒弟里学的最好的一个,那不是因为她悟性高,而是因为她能吃苦,肯进行钻研。
那个时候,师傅的名气如日中天,百氏造型也是风靡全魔都,前来学徒的人是前仆后继,怎么能断定就非她莫属?
若果真如此,她出师后,师傅未何没有挽留?
“师姐,还不了解我?我就不是做造型的那块料。”王瑛将车稳稳停在颜蓉家楼下。
他熄了车灯,放下手刹:“你们都能烫发了,我连软化程度还分不清,继续学下去,也是白浪费时间,不如早点转行。比起理发,我更擅长读书。”
这个说法,颜蓉信服。
读书肯定比干理发师有前途,可也没听说他后来继续读书,难道……
“王瑛,离开师傅,你后来是读书了还是学了其他的?”从车上下来,颜蓉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
可问完后,又觉得很不礼貌。
每个人都有不可言说的苦楚,如果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这样逼问,岂不是伤害他嘛。
“对不起,我不是要打探你的过去,只是关心。”颜蓉非常歉疚的道歉:“这么多年都没关心你,是我这个做师姐的不好。”
“离开师傅我就去了东京,洗了三年碗,赚了一点钱,又去米国读了三年书,学了点金融。师姐替我照顾爸妈,为奶奶送终,已经做的够多了。”
王瑛说的很清淡,出奇的清淡。
颜蓉沉默了。
他没说他如何去的东京,虽然只是只言片语的几个词,但她能够想象到他经历过什么,那绝不是什么美好的励志故事。
“师姐,改天我能请你吃饭吗?”王瑛的脸竟然红了红,结结巴巴:“我还没请过你。”
颜蓉愣了愣,正想来一句“傻孩子”之类的话,旁边的树丛里走出一人。
“……凌向?”
颜蓉吃惊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不是和贺丽娜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光顾着聊天,都没发现那里一直有人。
颜蓉瞟了眼凌向出来的方向,哪个位置是小区里的娱乐休闲区,有几张石凳和一方石桌,是老大爷们下象棋的地方。
凌向不做声,只是盯着她。
王瑛默默挡在颜蓉面前,警惕地注视着他。
凌向越过王瑛,一手搂腰一手抄腿弯,将颜蓉横抱起来。
“你要干什么?放我下来。”颜蓉害怕再扯到胳膊肘上的伤,不敢乱动,只能靠声音冷喝。
王瑛伸手钳制住凌向了的肩膀:“把我师姐放下,不然对你不客气了。”
凌向斜眼扫了眼肩膀上的手,哼了一声,目不斜视地往楼门走去。
“放下我师姐。”王瑛害怕伤到颜蓉,手上没敢使全力。
凌向一个趔趄,带起一股风。
颜蓉闻到一股呛鼻的酒精味,她抬起眼眸,看到凌向血红的眼睛,和王瑛使了个眼色:“你先回吧,路上开车小心。”
第九十二章 劝梅读书
凌向抱着颜蓉进了家,用脚将门带上。
“姐,你上哪去了?……”
梅子听到开门声,从卧室跑出来。可是看到这种情形,又退了回去。
“你放我下来。”颜蓉轻声提点:“梅子在家呢,不好看。”
凌向充耳不闻,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深沉的脸上,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心疼?亦或者生气?
反正,颜蓉看不懂。
好在有梅子在家,她倒是心安不少。
“梅子,你今天去哪儿啦?”颜蓉想转移下注意力,找个机会逃离他的禁锢。
梅子隔着门:“姐,我明天要陪Amy去帝都爬长城,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你要多少彩礼?”凌向非常不满意颜蓉对他的无视,语气出奇威严。
颜蓉本来不想回答,可是又不由自主地回答了,“六千六,或……”她倏地停住,中途改口,“彩礼是给父母的,我没嫁妆,不用给。”
凌向的脸上里突然划过笑意,好像听见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但却及时忍住,不想在她面前显露出来。
颜蓉不解,却也没深究。
和一个醉汉讲道理,能讲出什么理?
与其在错误的感情里消耗彼此,不如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拿定主意选择离婚后,颜蓉的心突然开朗起来。
原先如狂风巨澜一般的情绪,便也平静如一潭碧波,微风过处还会泛起美好的涟漪。
原来所有的不快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纠结。
“你喝酒,就别闹了。我也累了,我们休息,好吗?”颜蓉平静地看着凌向棱角分明的脸。
曾经她对这张脸的喜爱程度,绝不亚于现在年轻人对娱乐圈小鲜肉的痴迷。
可是再好,再帅,他不喜欢她,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可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什么?”颜蓉还没反应过来。
凌向抱起她进了洗手间,将她放在洗衣机上,打开了淋浴。
“……”颜蓉轻声:“你自己洗,我让梅子帮我洗把脸就行。”
凌向试了试水温:“在米国,你伺候了我好几天,我总得回报一次吧。”
不用这么记仇吧?
颜蓉心口一跳:“别,我,我胳膊有伤,不能见水。”
“知道。”凌向转身将浴室门反锁了。
“你要干什么?”颜蓉诧异的同时,人也紧张起来。
就算他真的很生气,也不需要这么极端吧……浴室里,开着淋浴,就算杀人,外面也听不清。
这可不像凌向的作风——他虽然死傲娇,一直以来,还是挺正义,挺善良的。
她爱的人,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唔。”凌向抬起手肘,手指贴着她的唇,低吟了片刻,然后有点自嘲地回答道:“就在刚才,我知道了一件事。这件事让我很介意,而且很伤心。所以……我必须要问一问你,你务必如实回答我,否则……。”
苏瑞探寻地看着他。
否则怎样?
这算是威胁吗?
她有什么事情,是凌向不知道的?
“王瑛是你的初恋男朋友吧?他为了你偷渡东京做鸭,你为他选择和我结婚,你的目的是为了获得天价彩礼,好实现你和他的愿望,开一家你们的造型工作室,是吗?”
凌向的声音不高,手指依旧贴着她的唇瓣,眸色清淡,但隐隐能看到被克制的火光,但他没有看她。
这一句话虽是用疑问的语气问出来,却已经是一句陈述句。
颜蓉怔住。
她的初恋男朋友,这个世上,除了神和鬼,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来王瑛一说?
这是谁在嚼舌根?贺丽娜?还是Mary?
编造出这些无中生有的故事,目的是什么?
挑拨离间?还是逼婚?
不论是哪一种,她都已经做出了选择——放手、转身、离开,唯一的羁绊就是女儿,女儿的监护权,她是死也不会放手的。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打听你的过去。只是……想知道。”他补充了一句。
颜蓉哑然失笑。
能让一个死傲娇这样道歉,似乎已经很不容易了吧。
只是,这算什么解释?
听了外面野女人的挑唆,跑回来逼问答案,只因为他想知道。
一个成年男人,受过高等教育,对事物没有判断能力吗?
这个男人,真的被女人宠得太过上头了。
“王瑛是不是我的初恋,和你有关系吗?”颜蓉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起来。
她知道自己应该服软,不要刺激一个喝醉酒的男人,可是,在听到他说她是为了钱,才选择和他结婚,她还是忍不住失控。
她那么爱他,为了他可以付出一切,包括她的生命。
可在他嘴里,这不过是她贪图他家的钱的一个手段。
难怪他听到她说离婚,那么愤怒……
“在你凌向眼里,我颜蓉就是这么一个贪慕虚荣,为攀豪门,不择手段的捞女吗?你是不是认为,我提出离婚,是因为你爸妈出事了,你凌家垮塌了,王瑛辉煌了,我便要蹬了你这糟糠夫,另觅高枝去了?”
凌向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发火的颜蓉,他眼神中并无怀疑,当然,也毫无信任,只是平静的,深沉的,探寻一切又难以捉摸。
颜蓉情绪激昂地说了一通后,也沉默下来,她将脸扭向落叶窗,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你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是从谁的嘴里听到的这些屁话。贺丽娜吗?”
“从哪听来的,是谁说的,与你无关,与贺丽娜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你是我女儿的妈妈,是我老婆,我有权知道真相,仅此而已!让你过的不幸福的人是我,对你产生兴趣的人是我,请你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真心,我真的爱过你!”
凌向半蹲在洗衣机前,双臂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犹疑的呼吸,然后,是一句堪称迷茫的回答,“……我知道,我没尽过丈夫的责任,让你未婚先孕,连场婚礼都没有给你,我很渣。喜欢我的女人有很多很多,唯有你让我产生了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对你,我太没有把握。你似乎不需要我。这让我觉得……不安。”
第九十三章 不太简单
“我让你不安?”颜蓉笑出声。
她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转过脸,直视着凌向,“是黄花闺女太洁净,让你不安?还是下九流职业太低贱?辱没了你的身份,让你不安?是痴丫头等汉子,八年的等待让你不安?还是日夜拼命赚钱,给你钱花,软饭吃的让你不安?”
“不用说的这么难听,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凌向抬起头来,眉心微簇,神情上已经显现出了被触及逆鳞,震怒的端倪。
“难听!还有比这更难听的,你要不要听?”
颜蓉笑意更深,她抬起双脚勾住凌向的腰,一副玩世不恭口吻。
凌向愣住了,被她脸上的表情吸引。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操着啤酒瓶,踩着台机的颜蓉,她酷酷地吓唬贺丽娜和白菲菲的样子,又飒又纯真。
不知为何,他一直记得那天的颜蓉,记得她一只手拿着酒瓶,歪着头训自己时的嘚瑟。
眉眼清明跳脱,酒吧昏暗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瘦弱的身材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力量,犹如漫画里黑衣教主。
“小子,你听好了。”她将他拉到面前,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微仰着脸,“我颜蓉可以宠着你,惯着你,养着你,但也能够换了你!你可以不爱我,不珍惜我,说我没有初见时的魅力,也可以说你有更好的选择,但你没资格来质疑我,怀疑我,侮辱我。”
“我没有!”凌向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双手撑在颜蓉两侧的洗衣机上,安静了一会,忍着脾气问:“你到底对我是个什么心态?裸婚怎么了?结婚就非得举行婚礼吗?结婚证不能代表我对的承诺?”
他害怕扯痛颜蓉胳膊上的伤,尽量压低肩膀。
颜蓉嘴角地噙着一缕笑容,眼里是冷冷的嘲弄之色。
“我视你为宝,你拿我当草芥。我能为你脱掉的高跟鞋,照样也能穿回去。你家权利和钱,我不屑一顾。你认为接近你的女人都是贪图你的家庭背景和钱财,可在我看来,那些东西不及我真心付出的万分之一。这不是我假清高,淡泊名利,而是因为我以为你深爱过我,你珍惜我。”
说到动情处,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的滚落下脸庞。
“你大概是忘了,我颜蓉是叫花子出身,本就一无所有。你离家出走米国八年,回来就提离婚。你找小三,生私生子,装疯卖傻,骗我去米国,搞闭了我的两个店。我想问问你,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女儿你带走了,店关门了,公司你已经是合伙人了,还要什么?房子还是命?”
“你认为是我在背后算计你?”凌向怒吼:“在你眼里,我凌向就如此不堪?”
颜蓉冷笑:“如果你只是——只是想让我净身出户。那么我答应你,离婚,我愿意净身出户。”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和我离婚?”凌向看上去有点受伤,似微恼却又惘然:“为了谁?王瑛,你的师弟?”
“我很谢谢你曾经爱过我,给了我一双女儿,即便你只是随便玩玩,仍然谢谢。”颜蓉没有再动,她抬起头,重新看向他,“说好了离婚,你又不愿离了,为什么?是因为还有新鲜感?拿走你想要的,到此为止吧。”
“我没有找小三,我也没有生私生子,我带着女儿去米国,不是为了离家出走,提离婚并不是真的,我是……算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在你心里,我就个人渣,那就这样吧。”
凌向轻轻拉开她的手,站起来,“你刚说,我可以拿走我想要的,作数吗?”
颜蓉怔了怔,毫不示弱的扬起脸:“作数。”
凌向点点头,拿了毛巾架上的毛巾,给她洗了脸,又蹲下去,帮她把脚洗了,最后开始脱她衣服。
“身上不用擦了。”颜蓉很本能地往后闪过。
两个吵架撕破脸,拆家谈离婚的夫妻,难道要一边吵架一边肌肤相亲?
她才不要和一个沾染着其他女人气息的男人相亲相爱。
若真如此,别说凌向看不起她,她自己都瞧不起自个。
“我要拿走我想要的,我不喜欢脏。”凌向冷淡而客气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颜蓉了然于胸。
他想得到,原来是这个。
她有多愚蠢,居然错把这个男人的欲念当成了爱情。
“多少次可以让你厌烦?”颜蓉赌气一般,两眼一闭,伸开了双臂。
凌向只是“唔”了声。
他像是洗一座玉雕,细致又周到,沐浴液都打了两次。
颜蓉被他的搓背技术,搓的差点睡着了。
两个小时后,他终于洗完了。
关了淋浴,凌向用浴巾把颜蓉裹起来,抱到卧室,又翻出吹风机给她吹干头发。
颜蓉还以为他要怎么折腾,结果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干躺着。
她醒来睡着,睡着醒来,反反复复了几次,天亮了,凌向已经走了。
只留下一句话:“冤枉我可以,离婚,做梦!”
颜蓉看着留言条,气的把一嘴银牙差点咬碎。
这不是典型的‘猪八戒抡耙子’倒打一耙吗?
一天十万火急要离婚,一天失魂落魄,精神失常,一天当街求婚,又说不安。这一会,又说死都不离婚,无辜被冤枉……
这个男人是演戏上瘾了吗,难道就这么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和真心吗?
做人简简单单不好吗?
从前的凌向,就是一个简简单单,臭屁又傲娇的钢铁直男。
从何时开始变的?
在这个问题愤愤地浮出水面时,颜蓉的脑中莫名地闪过很多形象,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片段,清晰而连贯。
颜蓉揉了纸条,丢进垃圾桶,想想又捡了回来。
“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竟会招惹到他这样的男人。”颜蓉叹息了一阵自己的命运,下床出了卧室。
客厅、厨房、卫生间全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玻璃擦的洁净又明亮
“梅子?”颜蓉敲了敲梅子的房门。
等了会儿,没人回应。
抬头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了。
她怎么睡了这么久?
梅子是越来越不像话,出门都不打声招呼,真是孩子大了,不由姐。
昨天也没想起问问几点飞机去帝都,这会儿恐怕已经在长城上了。
颜蓉边胡思乱想,边出门。
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哪能把时间和精力全部都浪费在这些婆婆妈妈的家务事上。
女儿的学费,房贷、车贷,还有信用卡和刘彦的钱……当务之急,先要活下去,才能有资本谈尊严,谈未来。
第九十四章 下水救人
车,凌向没有开,公司他也没有去,家也没再回来。
凌向再一次失踪了,像八年前一样,一声招呼也没打,就直接离开了。
颜蓉非常不爽,可不爽又能怎样呢?
日子还得照样过。
普通人的人生,很多时候没得选择,唯一能做的就是负重前行。
梅子是在半个月后回来的,回来就狂补觉。
颜蓉想和她谈谈出国的事,每次都被她以‘体力严重透支需要补充’为由撵出房间。
“梅子,你赶紧给我起来。”她靠在门上,用脚后跟敲门。
胳膊肘上的伤已经拆线痊愈,但用力太大,仍却痛。因而,能不用胳膊,尽量不用胳膊。
“梅子,我知道你不想去米国,但逃避不解决问题。有什么想法,你和姐说,我们可以商量,难道你要一辈子躲在房间里睡觉吗?”
颜蓉苦口婆心,说的口干舌燥,可梅子就是不为所动,既不出来,也不吭声。
“睡,你睡,好好的睡。”她怒极而泣,哽咽着声音,“我和凌向是已经离婚了,房子车子全归他,你……”
她的一句话还没说完,梅子炮仗般的声音在门口炸开。
“他出轨离婚,你净身出户?姐你是不是……”梅子拉开门,从房里一冲出来。
颜蓉靠在门框前,似笑非笑:“终于肯出来啦?”
“姐你骗我。”发觉被骗,梅子非常生气,就要重新关门。
颜蓉早就有准备,一只脚卡在门缝里:“你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梅子没办法关门,气呼呼的跳上床,被子一拉,蒙上了头。
颜蓉走进去,拉开窗帘,将她丢在地上的一只布偶熊捡起来,放回原来的位置。
“梅子,你不愿意去米国是为了邓文博吗?”她在床边坐下,看着蜷缩在被子上的梅子:“爱情固然伟大,难道比亲情还重要?重要到,你只要爱情,不要姐,不要外甥女了吗?”
“爱情和亲情有冲突吗?”梅子从被子上跳出来,她跪坐在床上:“邓文博是我男朋友,你是我姐姐,你俩有矛盾冲突吗?难道我不能同时拥有你们两个人吗?”
颜蓉:“亲情和爱情是不冲突,你真的了解邓文博吗?”
“他房子的事情我问过了。那是他姐给他买的。”梅子抓了抓头发,解释:“他有个姐姐在米国华尔街知名金融公司做高管,年薪五百万美元。房子是她姐给他买的婚房,她姐说,要资助他创办自己的律师事务所,现在已经在办手续了。他要我做他的合伙人,由我负责律所的宣传。”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愿去米国留学的?”莫离为弟弟买房,颜蓉一点都不诧异,诧异的是她居然这么有钱。
能拿得出这么多钱为她米国买房,还能给她弟弟买房,那这个包养她的男人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姐,你就别逼我去米国了。”梅子梅子挪到颜蓉腿边,抱着她的脖子撒娇:“你和凌向离婚,我是绝对的支持。静静和欣欣我也爱她们的,等律所开起来,赚了钱,我就把她俩接回来。好不好吗?姐?”
说起未来美好生活,梅子的脸上洋溢着向往的笑容,可她的笑容,在颜蓉看来,简直可以用惊心胆战来形容。
她知道,如果现在强拆梅子和邓文博,肯定会伤了梅子对她的感情,甚至还会被埋怨。可如果放任不管,她今天笑的有多甜,将来就会哭的有多痛。
只要梅子不受伤害就可以了,至于她会不会恨她,颜蓉眼下顾不得。
只要她能过的幸福,即使一辈子恨她也无所谓。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颜蓉抚摸着梅子的头发:“你俩如果情比金坚,还怕短暂的分离吗?你不是一天到晚的呼喊女权吗?女人就是要自我独立,不用依靠男人也能活的精彩。怎么这么快就打脸了呢?”
“姐你真没劲!”梅子气呼呼放开颜蓉,重新躺回被子里。
“梅子”颜蓉拍了怕她:“婚姻讲究门当户对,爱情也需要门当户对。现阶段,你和邓文博是势均力敌,五年以后呢?十年以后呢?当他的事业越做越好,你有什么呢?魔都不缺美女,漂亮的小姑娘和韭菜一样,一茬又一茬,你是想做他身边的丽人,还是想做他身后仰望他的黄脸婆?”
梅子缓缓拉下被子,静静地看着颜蓉。
“姐说过,不阻拦你谈恋爱,你嫁给谁,谁都是我的妹夫。”她知道梅子听进去了,又:“你的学历不低,985名牌硕士,若是出去镀层金回来,不就可以去卫视竞聘了吗?人的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就不想为你的梦想奋斗终生?”
梅子掀开被子坐起来:“姐,虽然我知道你是在游说我,可你说的话,我无法反驳。我喜欢舞台,我喜欢主持节目,我也想去参加主持人大赛,成为知名主持人,可眼下咱们家情况,如果我去留学,不是又加重了你的负担吗?”
“赚钱是一辈子的事,可上学是有时间限制的。主持人是吃青春饭的,职业生涯非常短暂,等你具备了经济,你就错失了最佳的年龄和机会,这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
“这些我都懂。姐,我不去,不仅仅是为了邓文博,主要是为了你。”
“姐都知道。”颜蓉跪上床,抱住了梅子:“比起咱姐俩从家里逃出来的那段日子,这已经是天堂了。姐有手艺,你去米国好好读书,带好静儿和欣儿,赚钱的事交给姐。”
“我去。”梅子点头答应了出国留学,红着眼睛:“只是又要辛苦姐一个人赚钱养家……”
“说什么呐。姐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还年轻的很。”颜蓉轻轻拍拍她的脑袋:“咱们一家人一起努力。快点起来收拾,姐带你去吃饭,有家饸饹面馆,羊血饸饹特别好吃。”
梅子边下床,边顺手叠被子,她突然跑到客厅:“姐,我听说了一件特别怪异的事。”
“什么事?”颜蓉边收拾家边:“哦对了,Amy走了吗?”
梅子:“凌向的爸爸在国外包养了一个女人,还生了一个儿子呢。Amy说,他爸爸贪污受贿的钱,全拿去养了这个女人。”
第九十五章 突闻喜讯
颜蓉大吃一惊,停下手里的活:“Amy?她咋知道的这些事?”
“她说凌和培的那个情妇是原少儒的患者,有很严重的抑郁症。”梅子说完跑去卫生间洗漱。
颜蓉呆立原地,犹如晴天霹雳。
情妇,生的儿子,原少儒的患者,那不就是莫离吗?
难道莫离的那个儿子……她儿子是凌向的弟弟?
天呐!!
颜蓉追到卫生间门口:“Amy还说什么?那女的多大年龄?”
“这还是她喝醉酒说的呢。”梅子含了口水,漱掉口中的牙膏:“姐,你回头见了Amy可别问她,要是她知道醉酒胡说,以后肯定不会和我玩了。”
“你姐不傻。”颜蓉想了想,又:“你俩这半个月去哪儿了?她咋和你说起这了?”
“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梅子边洗脸边:“她喜欢原少儒,原少儒心中另有他人。去大理酒吧,她触景伤情多喝了几杯,就……”
颜蓉:“莫非原少儒喜欢他的这个病患?”
梅子噗嗤乐了:“姐,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怎么可能嘛!”
“怎么不可能?”颜蓉:“能被凌和培看上包养的女人,就算不是国色天香,自然也是年轻貌美。凌和培作为副市长,他工作繁忙也不会经常出国去陪她。原少儒又帅又暖,又是她的心理医生,日久生情,不是很正常嘛。”
梅子点头:“姐说的倒也不无道理。不过,我听Amy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这个女的喜欢上了原少儒,也不知道有什么原因,她好像一直在威胁原少儒为她治疗。”
颜蓉捏了捏额角,坐到了沙发上。
莫离……
凌向妈妈常年呆在米国,她那么强势的女人,怎么可能容的下莫离的存在?
莫离的实际情况,凌向知道吗?
他应该是知道的,那他知不知道莫离生的孩子,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爸爸包养情妇养私生子,儿子出轨,养私生女,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父必有其子。
颜蓉又同情起凌母。
“姐,我收拾好了,咱们走吧。”梅子换好衣服,边往包里塞各种零碎,边叫她。
颜蓉:“Amy还在魔都吗?在的话,叫她一起吧。”
“她走啦。如果不是米国有事,我们现在就去可可西里了。”梅子主动帮颜蓉拎包。
刚出小区门,撞上了刘彦的车。
“你们姐俩去哪儿啊?”
“我们正准备去吃饭呢,你怎么这个时间点跑来了?”
两人同时放下车窗。
刘彦:“那刚好,我就是来接你吃饭的。要不你别开车,坐我的车吧?”
“去哪儿吃饭啊?你带路,让梅子跟着你走。”颜蓉让梅子掉头。
“去了你就知道了。”刘彦打开转向灯,驶入左车道。
二十分钟后,颜蓉看出了她要去的地方是哪儿。
“是要去东方荣华吗?”她给刘彦拨了个语言电话。
“是东方荣华的方向,但不是要去东方荣华。”刘彦回答。
颜蓉:“那是要去哪儿啊?神神秘秘的。”
“你跟着来就对了,有惊喜哦。”刘彦哈哈一笑,挂了电话。
梅子:“姐,要不你和彦子姐去,我就不去了。”
“没事,吃完饭咱就回。”
车从东方荣华门前路过的时候,颜蓉看到王瑛站在门口送人。
被送的人是Mary。
Mary在这里,那凌向是不是也就在附近?
颜蓉向四周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凌向。
“姐你看什么呢?”梅子看着后视镜:“我刚好像看到了瑛哥。”
颜蓉:“你还记得他啊?”
“那当然。”梅子:“我小时候吃了瑛哥那么方便面,再记不住人家,那不天打雷劈嘛!”
颜蓉蹙眉:“他哪来的方便面啊?你又是在哪儿吃的?”
“不是姐让他接送我放学的吗?”梅子诧异地回望了颜蓉一眼:“六年级后半学期到初一上半学期,他每天早上接我上学,晚上接我放学,每次来都给我带一包方便面,他说是姐让他帮忙接送我的。没有吗?”
颜蓉摇了摇头。
梅子说的时间,正是她和王瑛在师傅那学艺的那一年。
那时候的她根本就没有接送梅子上学,放学的意识。
每天晚上十点关门,收拾完卫生就十一点了,她还要急匆匆地赶去酒店推销卖酒,回家都是凌晨三四点,哪有时间接送梅子。
“啊?真不是你让他接送我的?”梅子长叹一声:“瑛哥真是当代活雷峰,改天我得请他吃顿饭,好好谢谢他。”
颜蓉默然。
这分明是她欠下的人情,只是这人情该怎么还呢?
“梅子,把车停到下面。”刘彦给梅子指了个位置,按了几声喇叭,进入一处农家乐。
这农家乐依山建水,竹林、鱼塘、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环境优雅,景色宜人。
颜蓉和梅子停好车,沿着台阶上来,一眼便注意到俯在栏杆上钓鱼的莫离。
她怎在这儿?
颜蓉还没来得及细想,早有人热情洋溢地迎了出来。
“姐,梅子,你们来啦?”邓文博第一时间接过了梅子手里的包。
梅子惊喜:“文博,你怎也在这儿啊,这么巧啊。”
颜蓉只是静静地点头问了声好,转身去找刘彦。
“你搞什么名堂?你别告诉我,这完全是巧合?”
“这不是巧合,这是某人请的客。”刘彦耸耸肩,用下巴指了指某个地方:“我就是个信差,跑腿而已。”
“谁啊?”颜蓉走到她点的方向,探头一瞧。
“阿蓉。”原少儒正顿在鱼塘前钓鱼,他用唇语打个招呼,指了指鱼竿。
颜蓉一抬头,对上了莫离的眼睛。
她微微笑了笑,又将视线投在原少儒的鱼竿上。
“真是被你害死了。”颜蓉走回刘彦身旁,压低声音:“你怎么不告诉我,是谁请吃饭?”
刘彦无辜:“你没问啊?怎么?你不愿意见原少儒?”
“我不是不愿意见他。”颜蓉瞟了眼梅子和邓文博:“我磨破嘴皮子才说动梅子,让她出国留学,这一来,又前功尽弃了。”
“既来之则安之,稍安勿躁。”刘彦拉她坐下:“她自己不想去,你逼有用吗?梅子已经是个25岁的姑娘了,不是小孩子,你随便三言两语就能哄得了的啦。”
第九十六章 烫手山芋
“我哄不了,不代表他哄不了。”颜蓉抬眼往假山上的亭子里瞟了一眼。
盛夏时节,又正值中午。
烈日当空,天热得连蜻蜓都只敢贴着树荫处飞,好像怕阳光伤了自己的翅膀。
梅子手捧西瓜,倚栏而坐,邓文博站在身后,为她打着蒲扇。
“单身狗走哪都被虐,我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刘彦换个位置,背对亭子,感慨:“年轻真好,有喜欢的人喜欢真好。”
“这顿饭我就不吃了,你帮我给原少儒说一声。”颜蓉不想枝外生枝。
二十五岁是女人的分水岭,也是最危险的年纪。
梅子有基本的判断力,但也是她最迷茫的时候,再加上原生态家庭因素,她对梦想的渴望远没有家庭强烈。
这顿饭吃完,梅子摇摆不定的心,马上就会倒向邓文博。
若莫离真是凌和培包养在外的小三,就算她不阻拦,莫离也绝不会同意邓文博娶梅子。
“梅子”颜蓉起身,招呼亭子里梅子:“走啦!”
“来真的啊?过分啦啊,人家小情侣恩恩爱爱,你干嘛非要扫兴啊?”刘彦拉住她,往莫离身上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还是说,你是和原少儒有什么暧昧不明的关系?”
颜蓉在刘彦手背上拍了一把:“我是怕梅子不幸福,怎么扯上原少儒了?你喜欢他,是不是看谁都是情敌?”
“没问题,你俩干嘛神神秘秘的?”刘彦撇撇嘴:“他组局吃饭,要我请你,还必须亲自去请。你要走还要我带话,你俩是崔莺莺和张生,当我红娘丫鬟啊。”
颜蓉伸手拍拍刘彦的脸,歉疚:“亲爱的,别胡思乱想,回头给你细说”
说完,转身往外走,边走边叫亭子里梅子。
“怎么了姐?”梅子一脸莫名其妙,她瞅了瞅刘彦,小声:“和彦子姐吵架啦?”
“没有,家里有点急事。”颜蓉走进亭子,牵了梅子的手,往下走。
邓文博站起身,挽留:“姐,吃了饭再走吧?今天又是端午,难得我们一起过节。”
“端午节?!”颜蓉忘的一干二净,她怔了怔:“不好意思,小邓,家里临时有点急事,改天再聚。”
梅子试探性问道:“姐,要不……咱们留下来吧。”
“回家姐给你蒸凉糕吃。”颜蓉头也不回,径直出了凉亭。
梅子频频回头,依依不舍地望着邓文博。
邓文博见留不住,转身去找莫离。
“蓉姐,怎么刚来就要走呀?”莫离放下鱼竿,喊下方的原少儒:“少儒,蓉姐要走了。”
“别走哇……鱼上钩了……是条大鱼,好大的—鱼……”原少儒站在河塘边,拼命扯着鱼竿。
随着鱼竿一起,他站立不稳,失足落水,竟然被鱼拖向河塘中央。
“少儒!”莫离被唬了一跳,失声惊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呐。”
“谁落水了?原少儒?”刘彦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河塘前,跟着也喊了起来:“原少儒,快撒手啊,放开鱼竿。”
颜蓉和梅子停了下来。
“姐,好像是原少儒?”梅子翘着脖子望向河塘那边。
“不管是谁落水,都不能见死不救,梅子,我们去帮忙。”颜蓉不假思索地赶过去。
原少儒已被拖到了河塘中央,水已经演过脖子,只剩下一个头顶露在水面上。
农家乐里的工作人员,听到呼喊声,已经下水救人,潜下去几次,又很快浮上来。
“原先生被鱼线缠住了,不好施救,赶紧报警。”
莫离惊慌失措:“文博,快打电话。”
“等警察来了,人早淹死了。”刘彦镇定自若地指挥水中的工作人员:“先把人托起来,另外一个潜水下去剪断鱼线啊。”
工作人员:“下面是淤泥,人站不住,得有潜水设备才行,我们憋气憋不了三分钟。”
“去给我找把剪子,再拿个泳镜,平时游泳用的就行。”颜蓉则低下脖子,手绕到背后,拉下裙子上的拉链。
“姐,你要下去啊?”梅子看了看众人聚焦的目光:“你胳膊……”
“文博去找人啊。你们也都快想办法啊,愣着干嘛?”莫离打发邓文博,转身面对颜蓉:“蓉姐,你懂水性吗?有救生员证吗?救人经验行不行?”
颜蓉懒得回答。
人命关天,哪那么多问题?
她站在一边热身,边活动,边关注着水里的状况。
“蓉蓉,你会潜水,但也千万小心。”刘彦跑出去,拿了泳镜和剪子回来:“能啥就啥,不能千万别逞强。”
颜蓉为了缓解紧张,故意调侃:“能啥就啥,到底是啥?老公和闺蜜同时掉进河塘,先救谁?”
“姐要不要穿救生衣啊?”邓文博提议。
他的话引来众人的白眼。
梅子把他拉到一边:“穿救生衣还怎么潜水。”
“梅子,你接应下姐。”颜蓉带好泳镜,拿起刘彦手里的剪子,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两个工作人员在水中尽力托着原少儒的头,避免呛入太多水。
颜蓉快速游到原少儒身边,潜入水中。
鱼线如同捆仙绳将他和鱼竿绑在一起。
人的双臂和腿一旦被缠住,即使游泳技术再好,也是无能为力。
幸运的是鱼竿比较长,插在淤泥里,阻止了他被拖入淤泥的危险。
颜蓉水性虽然不错,也会潜水,但她在水里最多也只能憋气三分钟。
为了快速救人,她采取了最果断的办法,那就是直接用剪刀剪衣服。
原少儒穿的是一身冰丝运动体恤和五分短裤,脚上的鞋子早已掉了。
颜蓉顺着他脊梁骨,一路剪下。
手一解脱出来,原少儒本能的滑动双臂,双腿用力一蹬,正好蹬在颜蓉身上,同时带起了鱼竿。
鱼竿带起沉杂物,视线浑浊起来。
而这时候,颜蓉的剪子刚好剪到裤裆,她又害怕误伤了原少儒,胡乱中抓了一把,还好巧不巧的抓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两人同时陷入慌乱。
原少儒一张嘴,连呛好几口水。
颜蓉是越慌越乱,一把扯掉了他的裤子,连同裤杈,
第九十七章 诈骗电话
原少儒连急带臊,又连呛几口水。
颜蓉在水下,憋气已经快到极限了,她一心救人,丝毫没察觉到这些尴尬。
她摸到剩余的几根鱼线,手起剪刀落。
“梅子,帮忙。”颜蓉浮上来换口气,大口呼吸着空气。
梅子游过来帮忙,与两个工作人员将赤果果的原少儒拖到河塘边。
刘彦早早拿了浴袍等在边上,第一时间给颜蓉披上。
闻讯而来的老板,还有其他人都迎接在边上,待人靠近,合力往上拉。
“慢着,不要动他。”颜蓉看到自己手里的衣物,急忙喊停。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颜蓉。
“女性回避。”颜蓉悄悄将手里衣物卷做一团。
莫离不高兴:“人都昏迷了,赶紧拖上来急救啊。文博叫救护车。”
“别碰我!不用叫救护车。”原少儒突然睁开眼睛,叫道:“你们都回避。我没事,我自己能上来。”
梅子是有准备的下水,身上换了泳衣,刚接过邓文博递过来的毛巾擦头发。
她看看颜蓉,看看原少儒,大概明白了一些,“大家都走,都走。”
“走吧。”刘彦看着颜蓉的表情,叫走了所有人。
莫离不愿意走:“少儒,你胳膊还没好呢,你自己怎么上来。”
“走哇。”原少儒破天荒的发火:“听不懂人话吗?”
莫离怔了一下,抬眼看看颜蓉,转身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颜蓉对刘彦:“我车上有凌向留下的衣服,你拿了,悄悄给原少儒放边上。”
“挺有心嘛,还知道帮我。”刘彦拿了车钥匙,转身去了。
颜蓉坐在藤椅上缓了半个小时,才到房间洗澡换了衣服。
等她出来,原少儒已经没事了,只是看到她,神情有些不自然。
“阿原,感觉咋样?不要紧吧?”
原少儒避开她的目光:“我这是钓鱼不成,反被鱼王钓。”
“少儒哥,多大的鱼,能把人拖进水里?”梅子好奇问道:“这不是人工河塘吗?有这么大的鱼?”
莫离抱着孩子走过来:“我说就在我家聚吧,非要来这,吓死人了。”
“宝宝长了好大一截。”颜蓉喜欢小孩,又是这么漂亮的男宝,忍不住伸手抱过来,稀罕一番。
刘彦也凑了过来,忍不住赞叹:“好漂亮的宝贝啊。你孩子的颜值简直逆天了。”
“宝宝叫什么?”问完,想起这孩子有可能是凌向的弟弟,颜蓉仔细端详起孩子的五官。
似乎和凌向有几分相似,似乎又和凌和培有几分相似。
这完全就是心理作用。
凌向的五官完全遗传了他妈妈单美荣,这个孩子不论是像莫离,还是像凌和培,都不会和凌向相似。
可颜蓉却越看越觉得他像凌向。
“果果,还记不记得阿姨,阿姨可是抱过你的。”
当妈妈的,没有不高兴自己孩子被人夸的。
莫离接过孩子:“我儿子叫果果多。就喜欢吃果果,从怀他到生,我是吃啥吐啥,只有吃果子不吐,所以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蛮可爱的。”刘彦握了握孩子的小手,在原少儒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颜蓉:“阿原,你没事,我和梅子就先走了,家里还有点事。”
“姐,别走嘛。”邓文博再次挽留:“姐刚才跳水的动作,太漂亮了,都快赶上跳水皇后了。”
梅子用拳头在他背上捶了一下:“非礼勿视,那是我姐,你未来的大姨子。”
邓文博缩了缩脖子:“我也就只是看了姐跳水的动作,其他都没看。”
“还说。”梅子又打了他一下。
颜蓉笑笑:“端午安康。我都过忘了,忘了今天是端午,你们赶紧吃饭吧,我们先走了。”
“阿蓉,别走啦。”原少儒抬眸:“不是你救我,我就和屈夫子一样葬身鱼腹了。劫后重生,不值得庆祝啊。”
说到救他,原少儒脸红了红。
刘彦起身拉她在身旁坐下:“走什么啊?端午节,全国都放假,你忙什么去啊?”
她怕颜蓉拒绝,用的力大了一些,颜蓉的衣服被她扯开,肩膀滑落了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美好的柔软。
原少儒不觉看怔住了。
“看什么看。”刘彦拦身挡住,替颜蓉重新拉好拉链。
邓文博:“是不是记挂姐夫啊?那把姐夫叫过来呗,我给姐夫打电话。”
上次颜蓉逗他,给过他凌向的手机号。
颜蓉还没来得及阻止,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姐夫,我是邓文博。今天端午节,我姐不是也回来了吗,我们一起在三水园度假村过节,你也过来呗。”
凌向大概没听懂他口中的姐是谁,邓文博又:“颜蓉姐。我姐,我姐夫,梅子,还有颜蓉姐的朋友刘彦姐。我们都在这里呢,你也过来呗。”
颜蓉听不清凌向说什么,只见邓文博看着她:“行呢,那我们等你啊。”
挂了电话,他特高兴:“姐夫说他这会没在魔都,晚点过来。”
“小邓,你这姐,姐夫,究竟说谁呢?”刘彦没察觉到颜蓉的神情变化,只是对邓文博嘴里的姐夫不大明白:“这哪个还是你姐夫?”
这话一出,莫离表情变了变,她笑着岔开话题:“文博,这是你女朋友吧?这么半天了,也不给姐姐介绍一下。”
“梅子和小邓是恋人吗?”原少儒十分诧异地看向莫离,随后又转向颜蓉。
邓文博牵了梅子的手:“我给大家郑重的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颜梅。我们俩已经商量好了,国庆节结婚。”
“结婚!”
“结婚?”
颜蓉和莫离同时站了起来,睁大了眼。
就连原少儒和刘彦也深感意外,互相对视。
邓文博不解地看看颜蓉和莫离,又看看原少儒和刘彦,有些不太明白大家的反应。
“姐!”梅子看着颜蓉探究的眼神,垂下头。
颜蓉了然一笑,坐下了。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反成仇。
她日思夜想,最怕的就是梅子步入她的后尘,可她还是走到这条路上来了。
“文博,爸妈知道这事吗?”莫离也坐下了,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淡。
第九十八章 悔不当初
“爸妈都已经见过了,很喜欢,就等姐回来。”邓文博紧紧牵住梅子的手:“今天正好两位姐姐都在,我想和梅子订婚。”
他的话令在座的人都为之一震,就连空气也忽然变得安静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投在颜蓉身上。
“是准备哪天订婚?还是就今天?”刘彦看着把玩茶盅的颜蓉,打破沉默。
邓文博与梅子相视一笑,不好意思:“今天当然最好。”
“梅子,来。”莫离招手,把梅子叫到身边,拉着她的手细看,“学播音主持的女孩就是漂亮,素颜都这么好看。”
梅子大概感觉出了莫离对她的不喜欢,抬眸看看邓文博,大方且客气:“谢谢莫离姐姐夸奖,我还算不上漂亮,只能说不丑。”
“性格直爽,人又谦卑,对我弟弟又好,这真是百里挑一的好女孩。”莫离夸了一番,抬头笑对颜蓉,道:“梅子我很喜欢。订婚,我没意见,只是文博提前没有说,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若是不嫌简单,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订婚,蓉姐,同意吗?”
“我不同意。”
混沌有力的男性嗓音,随着脚步声从亭台下方传来。
“凌总。”莫离松开握着梅子的手,起身转向来人。
凌向踏着宽厚的石阶,步入众人所在的雅致小亭。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眼神锐利,神色肃然。
“马丽?!”原少儒先是一怔,随后赶紧起身与之握手,“你不是?……什么时候到的魔都的?”
“原博士。”Mary淡淡地打了声招呼,“又见面了。”
刘彦愣了愣,狐疑地看向颜蓉,用眼神问她,“这大姐谁啊?”
颜蓉回了她个‘自个猜’的眼神,开启了自斟自饮的模式。
“颜总。”看见颜蓉,Mary矜持而得体地打了声招呼。
颜蓉回以礼貌性微笑,点点头,端了茶盅坐到了栏杆上。
梅子也从莫离身边转到颜蓉身旁,将座位让了出来。
莫离:“少儒,这位是?”
原少儒:“这是凌先生的助理Mary小姐,华尔街上有名的资本运营师。”
“还是第一次看见凌总的助理。你好,我叫莫离。”她很友好地向Mary伸出手。
Mary也礼貌地回握住她,“你好,我中文名叫马丽,英文名Mary。”
待她俩握过手,原少儒转过头,主动向她介绍刘彦和梅子:“这两位是阿蓉的闺蜜和妹妹。刘彦小姐姐,我的女神,恒力重工的董事长,也是魔都第一美女。颜梅,电台主持人。”
梅子礼节性的问了声“你好”,刘彦则是毫不客气地将头扭向颜蓉那边。
Mary也不介意,在颜蓉刚才坐着的椅子上落了座。
“少儒兄?你这穿的是?”凌向瞅瞅原少儒身上的衣服,径直走到颜蓉,挨着她身旁坐了。
原少儒低头瞅瞅身上的熊本熊睡衣,义正言辞:“刚才钓鱼,遇到条霸凌鱼,吃了我的鱼饵,还强抢民男,非要我入它鱼寨,当它的压寨鱼夫。我抵死不从,与之大战了八十回合,在一对姐妹花的救助之下,才侥幸捡回条命。我的衣服全牺牲了,小姐姐给我找来这么丑的一套睡衣。凌先生见笑。”
众人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的仰头大笑。
“熊本熊又酷又ma又萌,哪里丑?凌总就超喜欢。”莫离笑指着原少儒肚子上的熊本熊逗儿子:“熊本熊。”
原少儒:“这是凌先生的衣服啊?失言失言。”
“谢谢老婆给我买新衣。”凌向拱手道过谢,探手拿了颜蓉手里的茶盅。
他边喝边嘱咐原少儒:“看在端午节你请我吃饭的份上,暂时借你穿穿,明天洗干净了,给我送回来。”
“这会儿想起老婆的好了?”刘彦义气满满,替颜蓉打抱不平道:“蓉蓉胳膊肘受伤,饭都不能吃,你干嘛去了?有时间带着美女助理浪,没时间管老婆死活,你瞅瞅蓉蓉瘦的。”
“嗯,确实瘦了一圈。”原少儒非常配合地补刀,低沉着声音:“凌先生,这就是你不对了。阿蓉这么好的老婆,你不珍惜,哪天被人撬了墙角,哭都来不及。等会,你要多喂阿蓉吃几个粽子。”
凌向忙不迭地点头,“一定一定。”
所有人又将视线投向颜蓉。
“对不起,老婆,胳膊还疼吗?”凌向顺手牵起她的手,检查了下伤口的恢复情况。
颜蓉是既没看他,也没做多余的动作,只是笑而不语。
摧毁一个男人的尊严,很容易,但她不想。
她挺感谢凌向的挺身而出,帮她解决了莫离丢给她的烫手山芋,虽然无缘继续做夫妻,毕竟她与他之间有两个女儿的羁绊,那就是一辈子的亲人。
“凌总,您坐这儿吧,我给您端点西瓜。”莫离非常拘谨地抚着椅背,转脸看Mary。
颜蓉饶有兴趣地看着Mary。
莫离认识西亚的妈妈,却不认识Mary,难道小三另有其人?
既然凌向是有目的装疯,肯定不会轻易说出小三的名姓,那这个小三到底是谁呢?
待会找个机会,是不是找莫离聊聊?
颜蓉刚好奇完小三,又好奇起原少儒和凌向之间的关系。
不知道是耽美小说看多了,产生了错觉,还是什么原因,她觉得凌向和原少儒的CP感比和任何一个女人都强烈。
难道凌向和原少儒本就是一对情侣?
西亚就曾喊过原少儒爸爸……
她越这样想,越觉得他俩关系不正常。
Mary大概是被她非常神奇地表情变化误导了,半解释半戏谑:“这锅我可不背。我声明,凌总上哪浪我不知道,但绝对不是带的我。”
“姐夫,你为啥反对我和梅子订婚啊?”被众人打断了订婚计划的邓文博,终于按捺不住,重新将话题转了回来。
凌向:“今天是端午节,纪念的是屈夫子,是个祭祀的日子。你有见过别人在清明节订婚,结婚的吗?”
邓文博微微一愕,随即抱歉,“对不起,我疏忽了。明天怎样?六月初六,六六大顺,极好的日子。”
第九十九章 失而复得
凌向没料到邓文博如此心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轻轻碰了碰颜蓉的手指,意思是不用担心,凡事有我。
颜蓉淡然一笑,没吭声。
任何事,一旦太过急切,总会给人一种目的性很强的感觉。尤其是目的性太强的爱情,多半会变得与爱情无关。
既然凌向已表态,颜蓉顿时觉得自己没有多嘴的必要。
处理这种问题,凌向比她更适合发表否定意见。
棒打鸳鸯,本就是结仇结怨的事,亲爹亲妈尚且都能反目成仇,断绝关系,更何况她只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文博?”莫离愣了愣,狐疑地看向邓文博,“订婚也不算小事,咱家作为男方,总的准备准备吧?”
“姐夫觉得如何。”这次叫的原少儒,邓文博,“姐夫难得和我姐回来,最好订婚和结婚一起办。”
其他的几个人也都诧异了,就连梅子也蹙起了眉头,不理解邓文博为什么如此迫不及待。
“等会儿。”刘彦双指叩着桌面,“我脑子有点短路。小邓,你先把姐夫说清楚。凌向和原少儒谁是你姐夫?”
莫离讪讪一笑:“他说的凌总。”
“唔,凌总,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趁早给颜总说清楚,我可不想再背锅。”
Mary那双锐利到洞悉一切的眼神,莫名使莫离感到一阵烦躁。
“你们商量吧,商量好了告知我结果,我哄我儿子睡觉了。”她抱着孩子起身。
原少儒拉住了她,“先吃饭吧,大家都饿了。订婚是好事,不急一时。”
“端午节,粽子还没吃呢。”凌向使个眼色给Mary,她站起来吆喝服务员上菜。
相较其他人,颜蓉最为淡然。
她一点都不奇怪,邓文博突然提出的订婚。
任何一个陷入爱河中的恋人,都会患得患失。
这也证明她的担忧是对的,莫离不同意他俩在一起。
她用自己的青春做资本,为家人换取了富裕的生活,自然就会在家中拥有决策权。
反观邓文博,看似愚笨,实则精明。
他很清楚他的婚姻大事并不由他自己做主,而是需要征求为他买房买车,供给他金钱帮助的姐姐来决定。
他只所以在这种场合,很唐突的提出订婚,主要是想借助原少儒这个姐夫,赌的是莫离对原少儒的依仗。
若果真如此,那邓文博就太不简单了,他的城府也太深了。
Mary做事的风格犹如她的外表,锐利,干脆,完美,果断。
没几分钟,凉菜热茶陆续上桌,众人依次落座。
“我已经十多年没过过端午节了,这次回来恰好赶上了,特意找了这个地方,请大家聚聚,也算告别。”原少儒为众人斟酒。
邓文博:“姐夫,你要走?”
莫离怔了怔,诧异:“你不是还有事情没完吗?”
“什么时候走?”有来就有去,颜蓉不觉如何,自然而然:“票买了吗?要不要我送你?”
原少儒:“我明天晚上回米国。”
凌向边给颜蓉剥虾边:“还说和你再喝顿酒呢,没呆几天又要走。回去记得帮我把事办了。”
“暂停。”刘彦又叩了叩桌子,“我脑子又短路了。你们说的都是中国话,为毛我就听不懂呢?到底姐夫是谁?谁是姐夫?还有这既是践行宴,不早点吃饭,扯什么订婚和结婚。”
邓文博见有人重提订婚,立马抢话:“我着急,就是知道我姐夫要回米国。他一走,我姐也得走,我希望我和梅子的爱情,可以得到我姐和姐夫的祝福。”
颜蓉对邓文博的印象,一直很中庸,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但此时,却佩服起他的洞察力和精明。
“比起咱们80后的婚姻自由,恋爱自由,他们90后谈恋爱,只看感觉。动不动就说,喜欢就上,不行就分。婚姻不是儿戏,你俩考虑决定,我不过度干涉。”
得到了颜蓉的首肯,邓文博再次征求莫离的意见,“姐,你意下如何?”
“我没意见。”莫离笑面如花:“文博,你不问问蓉姐,要多少彩礼吗?”
凌向:“我和蓉蓉结婚时,梅子才七八岁。虽然是小姨子,但我当她亲妹妹疼爱。订婚可以,但不能太过简约,委屈了梅子。”
“这话我赞同。”闺蜜之间的默契,就是只需对方一个眼神,对方便能准确领会。
刘彦接过话:“女孩子一辈子就这一次,不鼓励奢侈,但也不能太寒酸,该有的礼都的有。”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不需要别人来为我安排。”梅子放下筷子,蹭的站了起来:“邓文博,你订婚是和我订,不是你姐,也不是我姐。你问她俩同意不同意,为何不问我?她俩同意我不同意。”
“梅子。”颜蓉刚把她摁下,手机铃声也在此时响了起来。
她抱歉地看了在座的众人一眼,稍微转过身,接通了电话。
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
“是凌静、凌欣的妈妈,颜蓉吗?”那人问。
“是我。请问你是?”
“我们是纽约圣彼德长老医院,你母亲和女儿刚才发生了车祸,被人发现送到我们医院。你的号码,是你女儿凌静告诉我们的,她当时在你母亲身边,不过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好。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过来一趟?”那边谨慎地通知道。
“母亲?”听到这番话,颜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如坠冰窖。
她神不守舍地挂断电话,非常突兀地站了起来,梦游般道:“我有点事,现在就要走……”
“妈怎么了?”凌向就坐在颜蓉身边,他断断续续听到一些。
其他人也早从颜蓉脸上的表情察觉出不对劲来,纷纷放下筷子,投来探寻的目光。
“我要去米国……我……”颜蓉腿软站不住,她踉踉跄跄地往亭外走。
莫梵亚伸手扶住她,蹙眉,“是不是妈出什么事了?”
“姐?”
“蓉蓉。”
梅子和刘彦一左一右的缠住了她胳膊。
“你们别抓着我。梅子,帮姐订票。”颜蓉一张脸惨白如纸。
凌向正想追问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Mary率先开口:“是米国那边出事了吗?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情,随时联络我。”
第一百章 被绑架
颜蓉应了声,拿了包,匆匆地走出了亭子,在下台阶的时候,还不下心碰到了扶手。
凌向几乎忍不住想和她一起走,他抬头看了看Mary,又犹豫了。
正在犹豫,原少儒重新坐下,拿起筷子,淡淡地扯回话题,“刚才说梅子和邓律师的婚事,莫离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少儒哥,你没看见我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吗?”梅子非常不友好地扫了他一眼,拿起包去追上颜容。
梅子一走,邓文博就想跟着一起去,却被莫离拦住了。
“文博。”莫离用眼神扫了眼椅子,并把孩子塞给了他。
邓文博好像突然有了心思似的,默然不语的接过孩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刘彦:“咱们应该去看看蓉蓉,看看有什么能帮忙。”
“我去看看吧,你们继续吃饭吧。”凌向抓起湿巾擦了擦手,告辞,“少儒兄,明天回去,我就不送了。那件事就拜托了。”
Mary:“这些事,颜总能处理。你不是有事要和莫离小姐谈吗?”
凌向看着颜容离去的背影,重新坐了下来。
莫离似乎知道凌向要与她说什么,看着刘彦对邓文博:“宝宝困了,你带他进去睡吧。”
刘彦何等聪慧,这点察言观色的能力岂会没有,她见状,连忙起身,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正说着,颜容又折了回来。
“阿原,Amy的电话你有吧?”
原少儒掏出手机,点了两下:“她的电话发你微信上了。”
颜容看了眼手机,道过谢,再次离去。
“蓉蓉。”凌向不顾Mary的眼神警告,追了出去。
颜容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停车场的,梅子已经发动了车子。
耳朵里一直回旋着陌生人的那句话‘你母亲和女儿刚才发生了车祸。’
静儿能告之医生她的联系方式,是不是欣儿和凌母伤的很严重?还是……
颜容不敢继续往下想,所有的懊恼和后悔齐齐涌了上来,她真想暴揍自己一顿。
为什么要把孩子放在米国,她俩才九岁,没有父母陪护在身边,凌母年龄也大了,遇到突发状况,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蓉蓉。”颜容刚坐进副驾驶,凌向追了过来。
他扒在车窗上,“我刚听到妈,妈怎么了?”
颜容愣愣怔怔,“妈出车祸了。”
“车祸?!”凌向拉开车门,抢了她手中的手机,边翻来电记录边:“谁给你打的电话?医院?还是警察署吗?”
找到那个陌生号码,凌向回拨过去。
颜容从车上下来,凑到手机旁边。
她都没想起来回拨电话,问清楚详细情况。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你好,这里是纽约圣彼得长老医院。”
对方说的是英文,颜容迫不及待:“你好,我是颜容,刚才你们医院给我打电话,说我母亲和女儿发生了车祸,我想问问我妈和女儿怎样了?”
“对不起,女士,我听不懂您说什么。”
凌向揽住颜容肩背揉了揉,用英语与对方沟通。
颜容大概的听清了事情因果:凌母开车带着两孩子出去玩,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车斜刺追尾,车侧翻。
肇事车现场逃之夭夭,凌母当场昏迷,静静砸碎车窗爬出来,在路边拦了三个小时,才有人叫来了救护车。
到医院后,静静又请护士给颜容打了电话。
才九岁的孩子,在奶奶和妹妹压在车里,还能冷静的砸车窗,硬撑着爬出来求救,还知道给妈妈打电话。
静儿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可是女儿的懂事,只是让颜容更觉心痛。
都是她这个当妈的太糟糕,才会让女儿小小年纪承受不该承受的,颜容她心痛到无法呼吸了。
以为自己所有的决定都是对的,以为一个人可以,撑到走出人生低谷,可以接回女儿,让女儿健康快乐地长大。
可是事实呢?
婚姻一地鸡毛,事业毫无起色,经济捉襟见肘。
梅子二十五岁了,工作受她连累,还总得为她操心。凌母一把年纪了,带着两女儿呆在米国,凌父被双规,重要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倚靠。
这就是她给他们的生活?
这就是她拼到胃出血、靠双手与强颜欢笑努力构建的未来?
颜容从未像现在这样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如果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无法保护,她所做的,所坚持的,还有什么意义?都是——扯淡!
“凌向,你想想办法,先找个稳妥的人去医院看看。”
凌向挂了电话,安慰她:“你先回家,我去想办法,晚点回去,我陪你去米国。”
他把颜容送进副驾驶,安顿梅子:“回去给你姐弄点吃的。”
梅子摇起车窗,转出停车场。
“姐,你先喝点水,冷静一下。”梅子递给颜容一瓶冰水,“静静和欣欣怎么了。”
颜容简短的说了个大概,梅子一脚急刹车,“车祸?你听到静静的声音了吗?”
“没有。”颜容摇摇头,喝了口水,“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异常?”
“逻辑不通。”梅子重新启动车,边开边道:“姐新换的手机号有告诉静静和欣欣?”
颜容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原来的手机号码被凌向注销了,新办的号只有梅子和刘彦知道,静儿如何知道?
新号是刘彦给的,身份证也不是自己的,凌母也好久没消息了,那这个电话?
“难道是诈骗电话?”呛了半天,颜容才抓到重点。
梅子:“如果是静静,她应该会借电话打给你。米国的医护人员怎么会说汉语?这些都是不合理的地方。”
颜容紧吊的心,渐渐落下。
回家的两个小时,她一直盯着后视镜,一辆红色的小跑跟在后面,车身的颜色在阳光下闪烁刺眼。
“姐,别自己吓自己了。要是不放心,就给Amy打个电话,让她帮忙去医院看看。”
颜容:“先回家再说吧。”
“这辆小跑跟了咱们一路。”梅子扫了一眼后视镜,“姐你认识这车吗?”
颜容一扭头,却看见不远处斜穿出一辆黑色的SUV,朝着红色小跑直直撞过去,非常眼熟的车。
第一百零一章 又飒又酷
小跑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黑色SUV逼停。
“狗咬老虎,有点意思。”梅子眺着后视镜,笑出声。
颜蓉不认识小跑,却认识它的车牌号。
那个车牌号以天价拍出的新闻,全魔都人没有不知道的,那是贺军山老婆的车。
真的穷途末路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吗?只是黑色SUV又是谁呢?
梅子:“姐,我们要不要也凑个热闹?”
颜蓉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世界上只有两件事,知道是哪两件吗?”
“那两件?”
“关你屁事,关我屁事。”
梅子努努嘴,挑眼后视镜,将车提速。
没过多久,两辆车又跟了上来,一直跟到小区,才离去。
梅子刚把车开进小区,保安探出头打招呼:“还没搬完?”
“搬完?什么搬完?”梅子莫名其妙:“大叔您说什么?”
保安:“你们不是搬家吗?搬了一中午还没搬完?”
颜容一听,拉开车门,跳下车,撒腿就往楼上跑。
家已经全空了,连根针都没留下。
“姐,我们家被偷了!”梅子冲进她的卧室。
颜容果断的报了警,在等待警察到来的时间,她下楼详细询问了保安,并给凌向打电话,叫他赶紧回来。
“谁干的?”梅子欲哭无泪:“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青天白日搬空家,这不是贼,这是强盗。”
颜容凝望着窗户外:“是谁都有可能。”
“这可如何是好?”梅子急得哭了。
凌向回来的速度比警察还快,Mary也与他一起。
二十里的路程,用了二十分钟,不用想,他铁定一路飙车,闯了一大堆红灯。
颜容心里稍稍一暖。
这个男人总算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上心了一次。
“蓉蓉……”一进门看到空无一物的房子,凌向瞬间僵在原地。
Mary绕着房间走了一遍,对他:“是他。”
“他?他是谁?”颜容不清楚这个‘他’是指男他还女她,狐疑:“是那个搬空凌向米国的家的小三吗?”
“小三?”Mary抬眸看凌向。
凌向干咳几声:“蓉蓉,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银锁吗?这应该是那些人干的。”
颜容想起原少儒在女儿卧室翻找的一幕。
“原少儒?……”
“又是你对不对?”梅子跑过来推搡凌向,“你能不能别再打扰我姐的生活?你爸爸为贺军山充当保护伞,害了那么……”
“梅子,不要乱说话。”颜容喝住了梅子,把她拉后。
凌向低垂着眼眸,抱歉,“对不起,梅子。”
Mary看了眼凌向,转身出门走了。
“梅子你陪姐去看看警察,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来。”颜容拉着梅子迎出门。
半个小时后,Mary带着一位警察快步走了过来。
Mary行走如风,白色的西装衣角扬了起来,颇有王者气势。
在她身后,还有几辆搬家车,许多小区的住户都忍不住尾随着她,他们交头接耳,好像在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颜容隐约听到一两句。
“是马所长,这是发生什么大案子了?所长都亲自来了?”
警察:“刚才是你报的警吧?我们已经查看过了录像,也并将车带了回来,你看看是不是你家的东西。”
“找到了吗?”梅子不等车挺稳,先跑了过去。
凌向与Mary点点头,和警察握手:“谢谢,警官您贵姓。”
“马。”马警官:“人已经抓到了,你们轻点下物品,然后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
颜容:“人呢?人也抓到了吗?”
马警官:“那是肯定的。”
梅子查看完几辆车,喜极而泣:“姐,是我们家的东西。”
Mary:“车是在半路被交警查到拦截下来的,应该不会有丢失。”
“谢谢马警官。”颜容心中明白,这是Mary帮的忙。
“搬上去吧。”Mary交代完搬家公司的工人,转身对颜容:“颜总,让你受惊吓了。”
凌向:“我跟警官去做笔录,你和梅子收拾下家吧。”
颜容点点头,招呼梅子上楼。
家具一件一件被归位,颜容还是发现了许多的可疑之处。
所有的东西原封不动的被搬走,却有被翻过的痕迹。
颜容强烈地怀疑这些东西不是被警察拦下的,应该是被送还的。如果只是为了找东西,在家里就可以找,为什么要全部搬走?
应该是搬到某个地方,在翻找的过程中,接到了某些信息,又送了回来。
只是Mary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但绝不会是表面上看到的凌向的助理那么简单。
“姐,姐,你看这是什么?”梅子惊喜的声音从她房间传来。
颜容规整好了手上的衣物,才过去。
“是银锁,哇,是静静和欣欣的银锁诶?”梅子跪坐在地上,脸上也染上了灰尘,而她的手上捏着两件长命锁。
“你不是说丢了吗?”颜容一把抢了过来,“你从哪儿找到的?”
梅子抖抖手上的袜子,哈哈大笑:“搬家的时候,我把它包在袜子里,我的袜子全装在一只收纳盒里,那只盒子被我丢垃圾桶了。哈哈,谁知这双袜子掉进了吉他里。”
颜容看到了梅子脚边的吉他,那是女儿小时候的玩具吉他。
这么重的两个银锁掉在吉他里,她怎么没有发现呢?女儿的东西,她可是经常擦拭的,这把吉他,她想女儿就擦,怎么没发现里面有东西?
颜容拿着银锁在耳边摇了摇,里面隐约有东西。
“姐你听什么?”梅子拍拍屁股站起来,拿过来也摇了摇,“这银锁里面有东西吗?”
颜容拿回来收起来:“送孩子的长命锁是不能空心的,应该是个铃铛,孩子笑的时候,爬的时候,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你的东西有少了什么没有?”
“一样没少。”梅子对这些东西不太懂,信了她的话,抚摸着她的小提琴,“其他的丢了也就罢了,这把琴丢了,那真就是要了我的命了。”
颜容:“这琴很贵重吗?”
梅子惊讶:“这是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也是我的第一把琴。姐你送我的,忘了吗?”
“我没送过你小提琴啊!”这次轮到颜容惊讶了,她走近瞧了瞧,“这不是你自己写网文小说赚钱买的吗?”
梅子更为惊诧了,她愣了愣地盯着颜容看了一阵,发现不是开玩笑,“这把小提琴要十几万呢,我一个混全勤的扑街作者,哪能买得起。”
第一百零二章 原来是你
颜蓉汗颜。
这些年她一心扑在赚钱上,像上满发条的钟表,分秒不息。即便如此,也仅能维持生存,哪里有闲钱买一把十几万的小提琴。
“不是姐买的,那会是谁?”梅子摸着小提琴百思不得其解。
“会是谁?”颜容只想到一个人。
七年前的十几万相当于现在的三十多万,那时候女儿两岁,梅子又刚考上大学,能送的起十几万小提琴的,除了凌向不会有其他人。
她突然觉得自己活的稀里糊涂的。
从杜小燕利用凌向骗钱,到她遭受网络暴力,再到今天家被搬空,许许多多的事她都是稀里糊涂的。
王瑛接送梅子上学放学,为她买了那么多方便面,她一点不知,就连这么贵重的小提琴,她都不知道是谁买给梅子的。
她大概是这个世上最糊涂的女人。
“姐,我知道是谁了。”
“是谁?”
“瑛哥。肯定是瑛哥送我的。”梅子说的信心满满。
颜蓉却诧异不已。
那个时候王瑛已经出国,和她都没有联系,怎么会送生日礼物给梅子。
“你为什么不猜凌向?”颜蓉问出了心中的不解。
梅子收好小提琴:“说是外星人送我的,我信。说凌向送我,打死我不信。”
“为什么?”颜蓉觉得梅子挺好玩的,好奇道:“他对你不错啊。虽然名誉上是小姨子,可真心把你当妹妹疼爱。你的户口不就是他帮忙办的,还为你找的最好的学校,对你可比对我好哦。你不会是因为他今天反对你和邓文博的婚事,故意恼他吧?”
梅子很无语地叹口气:“姐,我的亲姐姐,你看人能不能把你的眼睛从心眼里提出来,用心看?凌向送过你最贵重的礼物是什么?”
她抓起颜蓉的左手,指着她手腕上的表,又:“手表是吧?这表多钱,二十五块。他送你都只送几十块钱的,怎么会送我十几万的小提琴?再说,他连你的生日都不记得,他怎会记得我的生日?”
颜蓉无以反驳,她摸了摸已经掉色的表链,抬眸:“那你又是如何认定王瑛的?有何依据?”
“……感觉!女人的直觉。”梅子松开她的手,转身又去收拾她的东西。
颜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哪有?”
“王瑛是不是一直和你有联系?”
梅子转身推她出门:“又开始胡猜乱讲。姐,你有空多研究研究凌向,感觉和他离婚,我觉得他这次回来,有大阴谋,你别被他牵连带害。”
“你姐虽笨,但不蠢。你……”颜蓉一句话没说完,梅子果断的锁上了门。
她对着门楞了冷神,咽下剩余的话,琢磨起梅子的话。
是不是这些年,她对凌向关注的太少?对他的关心不够?又或许是这些年她从来真正的了解过凌向?
颜容收拾干净家,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考虑给Amy打个电话,请她去那家圣彼得长老医院瞧瞧,有没有凌母车祸的消息。
虽然很像电话诈骗的套路,可她总觉得不那么简单。
想到凌母,颜容给她微信上发了条信息:妈,如果方便请给我来个电话。我原来的号码注销了,麻烦您给我发个微信电话。
几分钟后,凌母发来视频电话。
颜容欣喜若狂,第一秒时间按下接听。
“颜容,救我。”
一间空旷的房间里,凌母被五花大绑在一把椅子上,她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屏幕。
颜容瞠目结舌地顿在那里,随即觉得好笑。
今天是端午节,又不是愚人节,搞什么恶作剧嘛!
既然凌母安然无恙,哪来的车祸?这千刀万剐的骗子,骗子死全家。
她正在腹诽呢,视频对面的凌母突然扑近摄像头。
“颜容,你救救我。”
镜头黑了一下,又亮了起来,画面定格在凌母的腰上。
“颜容,把银锁给他。”凌母向左右瞧了瞧,惊悚,“把凌向爸爸送给孩子的一对银锁,给他。”
颜容还是无法相信这戏剧性的所见,用劲掐了把手心,剧烈的疼痛让她不得不相信眼前的真实。
不知是连续的惊吓,导致她精神麻木,还是接二连三的过山车变故,让心脏变强大了。
颜容莫名的平静。
“银锁在手边呢,给谁呢?怎么给?”
她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凌母,大脑开始快速运转,思考应对的方法。
“妈,你别怕。你看。”颜容拿出银锁的同时,快速地拨通了凌向的电话。
凌向在派出所做笔录,这样也算间接的报警,Mary应该会有办法。
“对面的朋友,银锁在我这儿呢。”颜容边给屏幕前的凌母看,边截屏:“一对,一个不少。这就个小孩的长命锁,银子也不值钱,你们谁要,尽管拿去,请不要伤害我婆婆。”
凌母抬起眼看了看上方:“你把银锁送到东方荣华。”
“东方荣华,谁?”颜容心紧了起来,生怕对方说出那两个字:“我现在就去,你们先把我婆婆放了行不行?”
凌母:“你把银锁带到东方荣华门前江边,将东西放进一个插着的垃圾桶里。时间是十五分钟。”
说到时间的时候,视频落在计时器上:900秒。
“十五分钟,我怎么去得了?”颜容发了个定位,急道:“从我家到东方荣华,十几里的路呢,开车都的四十分钟,能不能……”
话未说完,视频电话就被挂断了。
“真是要了命。梅子你在家别出去,姐出去办点事马上回来。”颜容朝卧室喊了一声,抓了个塑料袋,包起银锁,狂奔下楼。
这个时间点,若遇上堵车高峰,去往江边的那条路,一个小时也到不了。
她跑出小区,开了辆共享自行车。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不受堵车影响的交通工具,抄小路可以赌一把,能不能赶得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颜总。”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跑车停在颜容面前。
长发飘飘,机车服,墨镜加红唇,兼具了男性的帅气和女性的性感,又时尚感十足,尤其是一双大长腿骑在车上别提多酷炫,简直帅到宇宙没朋友。
第一百零三章 一枚棋子
“上车。”
车上的人递给她头盔。
“Mary!”颜容听出了她的声音,但时间紧迫,容不得多想,她接过头盔戴上,跨上摩托车。
一路风驰电掣,幸运的是交通也算通畅。
颜容一眼瞅见那个插着的垃圾桶,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过去。
刚把银锁丢进垃圾桶,视频电话又拨了过来。
“银锁我已经放好了,请放了我婆婆。”
她摁下接通键的手都在抖。
“谢谢你,颜容。”凌母颤抖着双唇,“告诉凌向,别再继续调查了,别再管他爸爸了。”
她刚想问凌母,你有没有受伤,视频断了。
微信上发来一句话:“请你马上离开垃圾桶附近。”
颜容边往远走,边回复:“你要的东西已经给你,请速放了我婆婆。”
“颜总,回去了。”Mary等在路边。
颜容向她比了个禁声手势,猫着腰迂回到垃圾桶后面的花坛后。
她想看看会有什么人去取那对银锁。
Mary骑着摩托从颜容身旁呼啸而过,还顺便喊了声:“颜总”,等她反应过来,Mary早像风一样走远了。
颜容的目光忍不住目送她远去。
她到底是谁?
凌向的助理?
又酷又飒,幸亏她不是真的小三,若是,应该没有任何男人能够抵得住她魅力。
颜容自顾发呆,却被人从后拍了肩膀,登时吓了一大跳。
回首过去,一张清秀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紧张。
“师姐,我吓着你了吧?”
“王瑛,你从哪儿来?”颜容定了定神,又去看那个垃圾桶。
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垃圾桶竟然不见了。
有人来把垃圾桶抬走了吗?
颜容转出花坛,翻了几个垃圾桶。
“师姐,什么东西丢了?”王瑛跟在她身后,“我帮你找。”
颜容:“手里拿了点现金,当垃圾给扔了。”
王瑛低眸,浅笑:“师姐还和以前那么风风火火。”
颜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一段往事。
十八岁那年的中秋节,师傅给每个学徒发了一百块钱过节费。她攥在手里,兴奋地盘算着给梅子买排骨,结果一不留神,将钱当垃圾丢进了垃圾桶。
为了找钱,那天她翻了二十多个垃圾桶,才终于找到那张被她揉成纸团的百元大钞。
“历史还真是惊人的相似。”颜容笑了,掏出纸巾擦了擦手,“那一百块钱是你的吧?”
王瑛怔了怔,脸色微微一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嗫嚅:“师姐你都知道啊。”
“傻孩子。”颜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每天自己饿肚子,还给梅子买方便面,怎么那么傻啊?”
她也是突然才意识到,如果知道那一百块钱是他的,那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要。
“方便面你也知道?”王瑛诧异地看着她,“为什么?”
颜容笑:“什么为什么?是梅子告诉我的,她还挺想你的呢。”
王瑛腼腆一笑:“今天是端午节,叫上梅子,师姐到我会所,和我们一起过节吧?”
“你们?”
“我是说刘彦,我和刘彦。”
“刘彦在你这儿?”颜容心中一紧。
接到诈骗电话,她三魂丢了两魄,都忘记了和刘彦打招呼。回去的路上,反复颠倒提醒,还是忘记自己把刘彦独自留在了度假山庄。
“真是该死。”颜容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
原少儒和莫离若真有情愫,那刘彦岂不是要伤心了吗?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来电,显示着‘刘彦’的名字。
“喂。蓉蓉。”颜容接起电话,刘彦风风火火的声音如往常一般灌入耳朵,“姐失恋了,今晚过你师弟的会所来,陪我不醉不归!”
颜容怔住,刘彦的爽朗的笑声让她悬着的心轻轻地放了下来。
“我今晚可能很晚才能过去,不过,这顿酒,我会给你补上的。”颜容安静地问:“你现在在哪里?”
“在王瑛的东方荣华。你干嘛?是不是陪凌向过节,不想陪我?今晚你一定要过来哦,我还等着你安慰我呢。姐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刘彦又呵呵笑了起来,“等你忙完了,就来会所接我吧。”
“千疮百孔?”颜容捕捉到一个关键的词。
难道她和原少儒表白了吗?就算表白,以原少儒暖男的体质,应该不会说出伤人的言语吧?
难道是莫离?她难道是被莫离赶出来的?即便如此,刘彦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不至于伤心到千疮百孔吧?
“姐办了一件很傻缺的事情,居然和人家原配砸钱抢老公。哈哈哈,爱情是奢侈品,真他奶奶贵!”刘彦大大咧咧的,可是,她的话,却让颜容心疼不已。
她那么耀眼的一个人,居然也会为了爱一个人,舍弃自己的尊严。
爱情果真是世上最无解的毒药,也是最囚人心的囚牢。
“你本来就是一个傻瓜。先乖乖的在会所休息一会儿,我忙完就来接你,不许一个人喝醉了哦。”颜容溺爱地骂着刘彦。
王瑛看她挂断电话:“去哪儿?我送你。”
“我打车就可以了。”颜容向路上的出租车招了招手:“我去店里看看,看看能不能把设备拿出来,那都是吃饭的家伙事,不能丢。”
“师姐,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们……毕竟是师姐弟,我想和师姐一起开一家我们的店,那是我们最初的梦想,不是么?”王瑛送颜容上出租车,为她关上车门,并叮嘱。
颜容微笑,点头,“那麻烦你帮我照顾刘彦,我一会就过来了。刘彦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比你也就大两岁,你若不介意姐弟恋的,你俩蛮合适的。”
刘彦热情,真诚,王瑛腼腆,体贴,而且两个人都很善良。
男的清秀,女的娇艳,彼此又走的近,又都是魔都本地人,在一起应该很幸福。
如果刘彦最先选择的人是王瑛,而不是原少儒,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受伤。
“对不起,师姐。”王瑛的脸色微微一黯,退到路肩上,嗫嚅道:“任何忙,我都义不容辞,惟独这个忙不能帮。”
颜容诧异地摇下车窗:“为什么?”
王瑛则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轻声丢下一句“我心里有人了”,然后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第一百零四章 男人的眼泪
颜容摇摇头,关上车窗,报了一个地址给司机师傅。
三十好几的人了,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其他的女孩,用得着那么害羞么?
颜容叹了口气,思绪又转回到凌母身上。
到现在,她的大脑还是晕晕乎乎,和做梦一样。
凌和培到底在银锁里放了什么东西?
原少儒偷翻她的房间,凌向也在找,还有人用绑架凌母来逼她交出来。
那对银锁丢了五年了,怎么突然又出现在了女儿的吉他里?
“前面的步行街太堵,我给你停在天桥边,你自己过个天桥可以吗?”出租师傅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颜容瞧了瞧窗外,果然步行街的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龙。
“就停这里吧,谢谢您。”
从车上下来,颜容穿过天桥,来到步行街上。
离商铺越近,心情就越紧张。
颜容站在理发店门前,看着卷帘门上的封条,心砰砰狂跳。
经营了十多年的店,此刻就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颜容不知道打开会面临什么,但不打开,就会永远处于被动。
她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交付给任何人,更不愿意像只陀螺,被别人手中的鞭子抽打。
颜容头抵在卷帘门上,暗暗为自己打气。
凌向可以离婚,但是女儿和梅子的人生安全和幸福,她不能不守护。
颜容深吸一口气,抬起胳膊,抓住封条。
只需用力一扯,就可以开启卷门,但她的手却被人攥住了。
“原来是你!”颜容抬起眼眸,看着那只手,淡淡一笑:“你还是来了?”
“对不起。”
“对不起如果有用,还要监狱干什么?”颜容缓缓转过身子,觎着他:“今天的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吧?原博士?”
原少儒低眸:“对不起。”
“松手。”颜容不再看他,更加坚定了撕封条决心。
“阿蓉,不要。”原少儒向两边瞧了瞧,用恳求的语气:“是我对不起你,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找个地方,你听我解释。”
“没这个必要。”颜容怒从心头起,用力撕住封条。
原少儒紧紧压住她的手腕:“我不奢求你的谅解,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等我把一切说给你,你再决定原谅或者不原谅。”
曾经,她以为她看人很准,如今才知道,在看人的这件事上,她是真的很差劲。
别人眼瞎还有个眼眶骨,她是两眼冒黑水,瞎的四六不分。
看凌向是个伟岸的大丈夫,结果是个不靠谱的渣男,看原少儒纯真,美好,实际上却是一个城府极深,工于心计的伪君子。
“原博士,你松手,再不松手,我可要报警了。”颜容用另外一只手,拿出手机,在键盘下摁下110。
原少儒松开手,退开一步:“阿蓉,杜小燕母女的死,你不想知道真相吗?你不想为她们母女伸冤吗?”
颜容已经撕下一半封条的手停滞了,她半信半疑地望着原少儒。
原少儒又道:“再给我一点时间,不用很久,两个月,你在开好不好。”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掺和我的生活?”颜容打量着他:“我和你素昧平生,无冤无仇,干嘛要害我呢?还有我女儿在哪里?把我女儿给我带回来,我可以不动这里的一切。”
“对不起。”原少儒为难:“她俩回国,我暂时办不到。”
颜容哂然:“别说办不到,你办得到。”
“对不起,我真的无能为力。”原少儒连说了三个‘对不起’,“我并非有意要伤害刘彦……”
“你说什么?”颜容一把抠住原少儒的衣领,“你道歉是因为刘彦?”
“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阿蓉。”原少儒任由颜容抓着他的衣领,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态度:“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颜容:“你对彦子做什么了?”
原少儒:“我撒谎骗了她。我请莫离扮演我的妻子,说孩子是我和莫离的,还利用了你。阿蓉,我不是故意要伤她,你要相信我。”
“然后呢?”颜容松开手。
“她很伤心。”原少儒边整衣服边:“我打电话她不接,发微信也不回,我不放心,去找她,她也不见我。我才来找你的。”
“就这样?”颜容转眸看着被风吹着一张一张的半截封条:“这封条与彦子有何关系?”
原少儒:“没关系啊!”
“没关系,你拦着不让我撕?”颜容转回眼眸,斜睨着他,“杜小燕母女的死因到底有何蹊跷?”
原少儒眨了眨眼,失笑道:“我遇到你师弟,说你来这儿了。我刚过来,就看到你要撕封条。我是害怕你撕了封条闯进去,破坏案发现场。你看,这上面还有公安封公章呢。”
颜容撩起被撕起的半截封条,果然与她之前看到的不一样。
杜小燕是从她家楼顶坠楼,她女儿是投江,这儿怎么成了案发现场了?
“你刚才说的对不起,都是为刘彦向我道歉?”
“是啊!她哭着从山庄跑出去……”原少儒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反应过来:“阿蓉,你该不是怀疑我是幕后黑手吧?”
颜容没吭声,靠在了卷帘门上。
都说无巧不成书,也许一次凑巧是巧合,两次凑巧也是巧合,总不可能三次,四次都是巧合。
她前脚刚出门,后脚就有人搬空了她的家?因为邓文博,她刚要带着梅子回家,他就十足落水。
东西刚被送回来,丢了几年的银锁失而复得,跟着就有凌母被绑架。她才见过王瑛,说来店里,他便出现,还说与杜小燕母女的死有关。
说与他无关,谁信?
“阿蓉,真不是我。”原少儒一看颜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有猜忌,他向左右看了看:“去喝杯咖啡吧。”
颜容看看左右两边的商铺,来来往往的门前,不时地有人偷偷往她这里偷瞄。
“走吧。”她站起来往对面的咖啡店走去。
“阿蓉,中午你也没吃几口,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原少儒快步跟上。
颜容直奔咖啡店,进门直接上二楼,找了一个僻静的位置坐了。
原少儒点了壶毛尖茶,坐定,“我承认,我是有利用你,但绝对没有半点伤害你的意图。”
“能被利用,至少说明我还有价值。没有价值的人,是没有人会利用的!”颜容拿起一只抱枕抱在怀里,“感谢认可!”
原少儒默了一会:“对不起。我和莫离的关系…我撒谎了。”
“你要替孟月报仇?”颜容淡淡地看着他,“她的死是不是与凌向的爸爸有关?”
一百零五章 暗中监视
原少儒端起茶壶倒茶,空倒了一下,又放下。他缓缓抬起眼眸:“是凌先生告诉你的吗?”
颜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欠起身子,探过茶壶,给他面前的茶碗斟上茶,又坐回去。
“孟月是我女朋友。”
原少儒静默地喝了两口茶,眼神飘向吊灯。
“凌向是F大的风云人物,用现在的说法,就是男神般的存在。女生几乎都喜欢他,男生全都不喜欢他,而他也总是独来独往,几乎不与人相交。”
颜容忍不住插嘴:“这么孤傲?难怪他的性格那么古怪。”
“他妈妈是校家长会会长,为这个事找了校领导,校领导就把任务交给了学生会。孟月是学生会主席,她为了帮助凌向快速融入学校,花了很大的精力,才摸清楚他的兴趣爱好,于是就组了个乐队。”
“乐队组成后,没有人加入。”
颜容:“为什么?”
原少儒:“女生想加入,都被贺丽娜给吓退了。男生是不愿意和凌向一起组乐队。”
“贺丽娜那会年龄不大吧?她一个学生娃有这么大的恫吓力?”颜容不解。
原少儒喝口茶:“她是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她爸爸。她爸爸是学校的金主,为学校捐款九千多万,校长都礼让三分,学生岂有不怕的。”
在颜容心目中,大学是圣地,是世界上最纯净的乐园。但在原少儒的诉说中,这片的圣洁之地被浸染了。
“或许是女生也不喜欢凌向那臭屁的性格。”
原少儒笑了一下,继续:“没有人愿意加入,孟月就强拉我加入。乐队组成以后,凌向就和孟月走的近了,这引起了贺丽娜的不满,她也要加入。凌向不同意她加入,孟月便拒绝了她。被拒绝之后,她就隔三差五的找孟月的茬,逼着孟月解散了乐队。”
颜容‘咦’了一声。
她记得凌向说,是孟月不满贺丽娜仗势欺人,一怒之下解散的乐队。这与原少儒所说有出入,他俩谁说的是真的?谁又在撒谎?
“有什么不对吗?”原少儒又眨了眨眼。
颜容摇了摇头,抬了抬手,意思是‘请继续。’
“乐队解散不久,凌向便收到了米国名校的录取通里知书。贺丽娜将这一切全都归咎于孟月,每天都在学校里欺凌孟月。”
“学校老师不管吗?”颜容刚问完,马上想起贺丽娜的爸爸贺军山。
那个时候的贺军山在魔都那是通吃黑白两道的人物,孟月一个学生能奈她何?
“我和孟月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父母都是工薪阶层。”原少儒无奈地摇摇头,“我们胳膊拧不过大腿。”
颜容不服:“都是爹娘十月怀胎生的,谁比谁高贵?你们就是太软弱了,贺丽娜才敢那么欺负你们。”
“那时候年龄小,就知道忍,不敢反抗。”原少儒:“不敢,并不是怕贺丽娜,而是怕被学校开除,丢了学籍。我们好不容易经过了千军万马闯独木桥的高考,考入F大,顺利毕业是父母的期待,也是十年寒窗苦读书的付出。”
颜容:“也是。像F大这样的985大学,换作我,我也不敢。那后来呢?”
“孟月无奈,也申请出国留学。贺丽娜听说之后,误以为孟月是要出国追凌向,动用她爸爸的关系,阻扰她出国。”
这应该是一段极痛苦的回忆,原少儒双手握拳,手关节都变的青白。
“喝点茶。”颜容很想知道其中的故事,但她知道,打开回忆之门是件很痛苦的事。
原少儒松开十指,端起茶,不紧不慢的啐了半响,开口:“好不容易熬到毕业,我和孟月商量,我先出国,然后我们结婚,再把她接出去。我出去一年,凌向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去找孟月。”他顿了顿,又道:“那时候,全魔都人都知道凌贺两家要结亲,所有人都认为是门当户对,偏凌向不愿意这门婚事。我提醒过孟月,让她远离凌向,我也抓紧时间筹备结婚事宜。”
“她没有采纳你的意见?”颜容又给他续了点茶,“你们既然相爱,为什么不先领证呢?”
“这事怪我,是我大意了。”原少儒放下茶,双手搓了搓脸,“我低估了贺丽娜的残忍,我想的太过简单了。我认为都已经毕业了,孟月和我的关系也已经确定了,她应该不会再针对孟月,就一心想着给孟月一个完美婚礼,结果……”
颜容:“结果贺丽娜还是没有放过孟月?”
原少儒点点头:“贺丽娜为了凌向,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对待情敌,那是宁可错杀绝不错漏。而凌向为了抗拒这门婚事,逼父母贺家退婚,天天出入各种娱乐场所,三天两头换女朋友,他甚至带着贺丽娜约会其他对他有意向的女孩,女孩们为他大打出手,他在一边喝彩,谁胜出他就选谁做他女朋友。”
颜容正给茶壶里续水,听到这里,心咯噔了一下,一壶开水浇在扶茶碗的手上。
受痛,一缩手,打翻茶碗。
原少儒一手抢过水壶,一手抓起她的手,朝楼下喊‘服务员’。
服务员跑上来收拾残渣,原少儒拉着颜容冲进后厨,用凉水冲,冲洗了二十多分钟。
“起了两个水泡,我去给你买药。”
“没事的,等会回去抹点牙膏就好了。”比起手上的疼痛,心上的灼疼更甚。
原来她也只是一颗棋子,一颗对抗父母婚约的棋子。
难怪凌向不娶她……原来这么多年,是她太过高估了自己。
颜容拿开原少儒的手,自己冲洗,待疼痛缓解,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回到座位上。
“不抹药能行吗?”
“只是烫了一下,不要紧的。”颜容没事人一样,“后来呢?后来怎样?”
原少儒看着她红肿的手背,请服务员帮忙下楼买来药膏,边给她涂抹边道:“突然有一天,凌向公布天下,说他要结婚了,但新娘不是贺丽娜。”
“是谁?”颜容愣了愣,“他没说新娘是谁吗?”
“说了,但是没人相信。”原少儒认真地涂抹完药膏,抬起眼眸望着颜容,低沉着声音,“但凡有一个人相信,孟月就不会出事。”
心紧紧地揪了起来,不用问,颜容都知道是谁。
第一百零六章 你喜欢她
区里一把手的独生子,堂堂海龟留学生,要和一个要饭出身的发廊妹结婚,当然没人会相信。
“贺丽娜认为这是凌向的烟雾弹。”原少儒拧好药膏的盖子,装入盒子里,坐回座位上。
颜容看着他颤抖的手,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大脑。
“孟月出事,是不是与我…与我有关?”她问得小心翼翼。
原少儒沉浸在回忆里,酷帅的脸色泛起笑容。
“那天是我和孟月的婚礼。孟月一身汉式婚服,坐在篷跑车里,迎亲车队是十八辆红色宝马,不少宝马车主看到迎亲队伍,自动加入,上百辆宝马浩浩荡荡,延绵几公里。”
颜容依稀记得,那场迎亲队伍的壮观,只是当时她,并不知道是谁结婚。
迎亲队伍从师傅的理发店门前经过,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简直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是不是凌向开的婚车?”颜容一抬头,看到上一秒还在微笑的原少儒,此刻已经泣不成声。
“……”
对女人来说,男人的眼泪,比血更有杀伤力。
颜蓉呆住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若不是痛彻心扉,怎会让一个男人泪如雨下?
“对不起。”颜蓉慌作一团,她抽了几张纸,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连串泪水从他酷冷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原少儒没有一点儿的哭声,只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对不起。”这种痛,颜蓉感同身受,但除了对不起,她找不到其他的词安慰他。
养母去世的那天,她抱着梅子,跪坐在棺前,就如他这般,无声地流了一夜的泪。
比起痛哭流涕,大声啜泣,这样的无声流泪,更加让人心疼。
“阿原。”颜蓉绕过茶几来到原少儒身旁,攥着纸巾,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只说了句“对不起。”
“我好悔!好悔!”原少儒双手握住颜蓉的手,把脸颊贴在颜蓉的手背,哭声从肺腑里发出,曳长悲切。
凡是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都听得懂这哭声里人间的至悲。
颜蓉几经人生变故,看着原少儒这样的哭声,眼泪当场就落下了。
她一边不停地抹着眼泪,一边俯身将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撸猫一样:“阿原,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该肿了。”
原少儒抽抽噎噎止了哭,他抽了纸巾,边擦泪边:“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喝点水。”颜蓉抹去腮边的泪痕,端了他的茶递到他手里。
原少儒接过,喝了茶,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颜蓉回到座位,也不敢继续刚才的话,一时又找不到其他的话题,盯着茶具发呆。
原少儒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不同意梅子和邓文博的交往,是因为莫离吗?”
颜蓉将目光从茶具上移到原少儒脸上,反问:“莫离同意吗?”
“这世上唯有感情最珍贵,所有的真心相爱,都值得被祝福。”原少儒放下茶,靠在沙发靠背上,显得有点疲惫。
真爱是稀缺珍品,颜蓉何尝不懂,只是了解了孟月的过往,她更不能同意了。
爱情是世界上最没有道理可讲的事情,真爱人人都需要、人人都渴望,对于深处其中的人来说,生死不惧,万物皆可抛,但对于她来说,她赌不起。
颜蓉:“换作任何人,我都可以做到,不因为个人喜恶,阻碍梅子追求爱情和幸福的脚步。唯独邓文博,不行。”
她决绝的态度出乎邓文博的意料,他诧异:“为何?莫离是莫离,邓文博是邓文博。”
颜蓉:“莫离的儿子是谁?你应该知道吧?”
“你知道?”原少儒变貌变色的,“谁告诉你的?”
由于太过惊讶,他的声音有点偏高,他往左右看看,探前身子,低声:“是凌向告诉你的吗?”
颜蓉对‘莫离是凌和培的情妇’这件事,一直是半信半疑,看到原少儒这个神情,反而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测。
“应该不是凌向。”原少儒摇摇头,又问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有死人才会真正的保守秘密。”颜蓉抱着靠枕靠在靠背上,安静而淡然。
这句话是她从武侠小说里搬来的,若不这么说,她想不到更好的回答。甭管怎样,梅子肯定是不能说的。
如果说出梅子,凭原少儒的智慧,很容易就能想到Amy。
两人互相遥望着对方,同时沉默。
颜蓉不继续提孟月,只是单单地心疼他的眼泪,于心不忍,但绝不是信任他原少儒。
今天的事仍有许多可疑,而这可疑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就算不是主谋,他也是帮凶。
“你拒绝彦子,能理解。可你?”颜蓉打破沉默。
“可我,为什么要帮莫离撒谎?”原少儒苦笑:“我说是因为她是我的患者,你信吗?”
颜蓉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站了起来:“刘彦是我最好的朋友,请你不要伤害她,更不要利用她,这是我的底线。”
“我懂!”原少儒也跟着站起来,他双手揣在裤兜里,犹豫了片刻,抬眸,“阿蓉,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猜疑,你也并不信我。有些事,目前还不到时候告诉你的时间,但有一句话,请你相信。”
颜蓉淡然地望着他。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原少儒拿起烧伤药膏,递到她面前,“这句话是真的。”
颜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很耐心等待后文。
“明天凌晨,我要离开魔都,也许会离开几个月。如果你想和凌向离婚,我可以帮你。不过有个条件。”原少儒转到颜蓉面前,从容不迫地开口道:“阿蓉,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我需要你做我三个月的妻子。”
他说的非常真诚,可恰恰因为他的真诚,颜蓉愈发觉得搞笑。
原少儒顿了片刻,又补充:“我并非有意冒犯,也没有寻你开心,我想保护你,用我的一切资源保护你,而你所需要做的,只是承认这个关系。”
“玩笑到此为止,很感谢你几次的援手,原博士。再见”颜蓉有点哑然,无语地摇头,哂笑,人已转身下楼。
她人都已经出了咖啡店,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原少儒抛下一句话:“路远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会证明的。”
颜蓉头也未回,只是随意扬了扬手臂,转身融入步行街的人流里。
第一百零七章 闭门羹
颜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王瑛的东方荣华俱乐部,刘彦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在那里吵着王瑛,让王瑛去找她。
她进门的时候,刘彦一手酒瓶一手酒杯,正在那里数落王瑛不坦诚。
王瑛本就腼腆,被刘彦几句撩拨,耳朵都红了,窘迫地站在那里。
看见颜蓉,如获大赦,“师姐,你可算来了。”
“别以为你师姐来,就能为你撑腰。说起来,你也得管我叫姐,你师姐的姐姐,是你大师姐。”
颜蓉看见此状,不禁莞尔。
“还以为你一蹶不振呢,急匆匆赶来安慰你。看样子,你好像也没有被打击到,还是和以前一样强悍嘛。”
“姐喝的不是酒是寂寞,姐伤的也不是心,而是孤独。”
刘彦扑过来,一手搂着颜蓉的肩膀,一手品着红酒:“蓉蓉,你个没良心的,大端午节自己个就跑了,什么都别解释,自罚三杯!”
“好,自罚三杯。等会回家了,给你蒸份凉糕吃。”颜蓉也不推辞,走到刘彦身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中午把刘彦一个人丢在度假山庄,让她受到伤害,现在又让她在这里等了那么久,本来就是她的失职。
见颜蓉将酒杯端了起来,王瑛倒是急了,他作势拦了拦,将酒杯拿了过来。然后歉意地看着刘彦,劝和道:“师姐一天没吃饭了,空腹喝酒胃会痛的,这顿酒改天再补上行不行?”
“姐的一颗心,都碎成末了,不信你摸摸。”刘彦有些扫兴,将面前倒满香槟的杯子,径直往旁边一推,拉了颜蓉的手,让摸她心口。
“切!你有的我也有,摸你还不如自摸呢。”颜蓉光顾和刘彦调侃打闹,忘了在场的王瑛。
“你脸红什么?”刘彦一眼瞅见了局促不安的王瑛,大笑:“王瑛,你该不会还是个雏男吧?”
王瑛被刘彦问得接不上话,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去瞟颜蓉。
“不许欺负我师弟!”她家师弟脸皮薄,胆子小,颜蓉生怕她们无心的玩笑,伤到王瑛的自尊心。
她捏了刘彦的俏脸,哼了一声,“我师弟多纯洁呢?岂能让你这个污女玷污。”
“行呢,不让玷污他,那就玷污你。”刘彦放下手上的东西,在颜蓉两边肋下一顿挠抓。
颜蓉边躲边笑,在沙发上滚作一团。
王瑛在旁边看着她俩像小孩一样的打闹,忍不住掩嘴偷笑。
“别闹了,咱们该走了。”颜蓉笑得喘不上气,“梅子还一个人在家呢。”
刘彦放开她,理理鬓边垂下的碎发,对一旁的王瑛:“瞧见姐的厉害了吧?以后跟姐混,姐罩着你。”
“求抱大师姐的大腿。”王瑛拼命点头。
刘彦‘哈哈’大笑,对颜蓉:“瞧见没?从今往后,我也是有师弟的人了。”
说话间,她起身拍了拍王瑛的肩膀,“结婚的事,包在姐身上,姐给你寻摸全魔都最好的姑娘。”
“嗳,这倒是件正经事。”颜蓉整理好衣服,从沙发上站起来。
刘彦:“你还好意思当人家师姐,连个女朋友都不帮忙介绍。你美容院的那个聂丹妮不就很不错嘛。”
“对啊!我咋把她给忘了,眼前现成的合适人。”
颜蓉连声赞叹,先从茶几上端起一杯香槟酒,仰头饮尽了,再倾过身,伸手轻轻地搂住刘彦的肩膀。
“咋不早提醒呢?”
刘彦拿过自己刚才放下的酒杯,和颜蓉的酒杯碰了下:“那谁让他不早认我做大师姐呢。”
说完,哈哈大笑。
今晚的刘彦格外娇艳,一张无可挑剔的脸,美得让人流连忘返。
颜蓉想不通,原少儒和王瑛是如何做到,面对刘彦这样的大美女无动于衷的?但是刘彦的洒脱境界强悍到让她咋舌。
“我开车送你们吧。”王瑛似乎对她俩的话题并不感兴趣,拿了钥匙,出门走了。
刘彦:“他好像不高兴了,是不是咱俩说错了什么?”
“应该没有。”想起白天王瑛说他有喜欢的人,颜蓉也觉得刚才的话有些唐突了。
她笑笑:“王瑛从小就腼腆,脸薄,你以后也别开这种玩笑了,免得他不自在。”
“喔。”刘彦收拾好东西,跟着颜蓉出了东方荣华。
王瑛等在门口,看到她俩出来,亲自为她俩打开后车门。
刘彦一晚上喝了太多的酒,上车没多久,就已经倚在后面昏昏欲睡了。
王瑛开车,一路护送到家,直到颜蓉家的楼下。
“到家了,醒醒。彦子,醒醒。”颜蓉先下车,转过身,轻轻拍着刘彦脸。
王瑛:“她醉了,只怕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王瑛,你把她抱出来,帮我把她送上楼吧。”颜蓉替刘彦将包拎出来,一扭头,却看见了不远处停着的另一辆车。
非常眼熟的车。
眼熟,并不是因为这种黑色SUV的低调与尊贵,而是在于它白天曾阻挡红色小跑对她和梅子的跟踪。
这是谁的车?
为什么停在她家的楼下?
梅子……
想起白天凌母五花大绑的身上那颗炸弹,颜蓉心口一跳:“王瑛,快点把彦子抱出来。”
“怎么了?”察觉到颜蓉神色的异常,王瑛在车内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没事,梅子一个人在家,我怕她等着急了。王瑛,麻烦你把刘彦抱上去。”颜蓉疾步朝楼内走去,为王瑛打开楼门。
王瑛的视线也顺着颜蓉望向了那边。
那辆车隐在小区的绿荫下,树木刚好挡住了车牌,他没看出什么端倪。
“姐,你可算回来了,凌向……”一听到开门声,梅子从房间冲了出来。
当她看到跟在颜蓉背后的王瑛,怔了一下,惊喜:“瑛哥?!”
梅子扑向王瑛,兴奋地想要拥抱他,看到他怀里抱着的刘彦,又惊讶:“彦子姐怎么了?”
“她没事,只是醉了。”颜蓉让王瑛把刘彦抱到卧室里的床上,她边给刘彦脱鞋,盖被子边对梅子:“你吃饭没有?你刚说凌向什么?”
“他给你留了张条,让你明天去那个地方。”梅子随意地指了指茶几,便拉着王瑛说话去了。
颜蓉走过去,拿起了茶几上的纸条。
“明天上午九点,来新罗大酒店。”
第一百零八章 被架空
颜蓉收起纸条,洗手进厨房做饭。
冰箱一拉开,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本来没多少东西的冰箱,被食材塞得满满当当,每样都分类做了特别规整,还分门别类地装在各种保鲜盒里。
被窃贼搬走,又大物件原璧归赵送回来的家,不少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还能多出来?
那这贼也太有爱心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侠盗,来劫富劫贫的?
颜蓉边腹诽边又拉开冷冻层。
第一层是面食,饺子包子馄饨;第二层是肉类,鸡鸭牛羊猪,一应俱全;第三层是鱼虾,白虾、红虾,鲤鱼、鲈鱼、黑鱼、鲶鱼、草鱼种类齐全。
这贼不仅有爱心,而且还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小能手。
“梅子,你去超市了吗?”虽然十分肯定以及非常确定不会是梅子,但还是问了。
若世上真有这么有爱心的贼,她情愿被她多偷几次,但怎么可能呢。
颜蓉关上冰箱,又打开了橱柜。
橱柜里也是满满当当,面粉、大米、小米、包谷珍、黑米……也都被归纳的整整齐齐。
“没吃的就叫外卖吧。”梅子光顾着兴奋,拉着王瑛叽叽喳喳,都没听清楚颜蓉问话的内容,以为叫她是让她是超市买东西,“超市我明天去。”
“缺什么,我去买。”王瑛起身,来到厨房。
“都有呢,不用买。”关上橱柜门,颜蓉又去察看锅碗瓢盆,边看边问王瑛:“想吃什么?总说请你来家吃饭,一直没顾上。今天正好过节,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梅子跟着王瑛过来:“我想土豆炖鸡。肚子好饿哦。”
“知道肚子饿,不知道自己做饭吃?这么大的人了,总等现成的。往后嫁人了,看谁伺候你。”颜蓉嘴里念叨,语气却是宠溺的,“梅子,给你瑛哥倒点茶啊。”
“瑛哥是自己人,不用招待,自取自拿随便。”梅子挽住王瑛胳膊,仰着脸撒娇:“你说对不对,瑛哥?”
王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俊秀的脸上露出高甜的笑容。
“我记得你喜欢吃炖菜?”颜蓉以为王瑛会说随便,打开冰箱,边往外拿食材,边自作主张:“肉勾鸡,行吗?”
王瑛:“师姐,我想吃烩菜,北方的大烩菜。”
颜蓉怔了一下:“烩菜啊!……行呢。”
她关上冰箱,对梅子:“帮姐下楼去买点豆腐、黄豆芽、宽粉,还有豆角。”
“大烩菜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炖鸡呢。”梅子虽这样说,但还是拿了手机去买菜。
临出门,她又跑回来拽王瑛:“瑛哥陪我一起去。”
颜蓉给她个白眼:“这孩子,楼下就是菜铺,你拉他干嘛!”
“没事的。”王瑛很爽快地换了鞋,随着梅子出门。
梅子嘻嘻哈哈,边关门还边朝颜蓉做鬼脸,“我喜欢瑛哥陪我。”
“真没想到,梅子是如此喜爱王瑛。”颜蓉对着被关上的门,心中感慨不已。
她已经很久没看到梅子如此开心了,可是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友谊呢?
就算王瑛接送她上下学,那也就一年时间,难道这些年,王瑛和梅子一直有联系?
颜蓉边做饭,边想。
想着想着,又想到了窃贼搬家的事上。
门窗安好,防盗网安好,门锁又是指纹密码锁,就算是‘盗帅楚留香’,‘飞贼燕子李三’也做不到穿墙取物。
到底是谁搬空了家?
正想到关键处,梅子和王瑛回来了。
“师姐,需要我做什么?”王瑛挽起袖子,要给颜蓉帮忙。
“就一个大烩菜,我姐能搞掂的。”梅子拉住他,边拖边道:“去我房间看看。瑛哥,我给你看我这些年收藏的邮票。”
王瑛无奈又歉疚地看着颜蓉。
“去吧去吧,你不去,这丫头消停不了。”颜蓉边削土豆皮,边:“这点饭不用帮忙,我很快就做好的。”
等烩菜入味的时间,颜蓉去卧室叫刘彦吃饭。
在路过梅子房间时,看到房门虚掩,而房间里却没有一丝声音。
颜蓉心中一动,放轻脚步,带着好奇走到门前,悄悄的往里一望,只见王瑛坐在梅子梳妆台前的凳子上,梅子跪坐在他脚前,双臂环在王瑛腰上,脸埋在他怀里。而王瑛则低着头,默默地注视着梅子。
颜蓉惊出一身的冷汗。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王瑛喜欢的人是梅子?
不对,看此情形,应该是梅子喜欢王瑛才对。
颜蓉突然不知该喜该悲。
喜的是,若梅子真喜欢王瑛,那邓文博提亲的事就不用担心了。悲的是,若王瑛喜欢的人不是梅子,梅子岂不是又要伤心了。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颜蓉刚准备离开,突然听到王瑛说,“一切都会过去的,别哭了,给师姐听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哭?梅子哭了?为什么?
已经拿起的脚又落下。
“瑛哥,我好害怕,我怕凌向会害了我姐。”梅子低声抽泣着:“瑛哥,你当初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走了呢?如果你不走,我们就是一家人,我姐就不会受这么多罪了。”
颜蓉心中一沉,想再听一会,锅里飘出一股糊味。
“菜好像糊了。”王瑛嗅嗅鼻子站起来。
颜蓉来不及离开,只好闪入旁边卧室,等她出来,王瑛已经赶到厨房关火。
“哎呀,烧糊了。”她拿起铲子,掀开锅盖。
“哇…好香啊。”王瑛凑近闻了闻,“就是这个味道。”
颜蓉不好意思:“今儿这饭没做好,我再炒两个菜吧。”
“不用炒,我就喜欢这个。”王瑛自己先盛了一碗,边吃边赞“好吃,真好吃。”
“端午节,一个菜哪够?”颜蓉没听他,把烩菜盛出,又炒了盘辣子鸡丁,凉拌了根黄瓜。
梅子直到饭好,才从房间出来,脸上重新化了妆,看不出有哭过的痕迹。
她瞅了瞅烩菜:“姐就做了两次大烩菜,还都糊锅了。”
“两次吗?你们平时不吃吗?”王瑛吃完一碗,又添了一碗。
颜蓉递给梅子一只空碗:“梅子不喜欢吃,我自己一个人也懒得做。也真不凑巧,就做了两次,还全糊了。”
“还全被瑛哥赶上了。”梅子接过话,“瑛哥你太没口福了。我姐做的肉勾鸡,天下一绝,你不吃,非要吃我姐最不拿手的大烩菜。”
第一百零九章 女人的过招
“我喜欢师姐做的大烩菜,超级无敌好吃。”第二碗烩菜吃完,王瑛放下碗筷,意犹未尽的擦擦嘴。
梅子夹了一筷子,试着尝了尝,狂摇头:“土豆都烂成泥了,豆角也是绵的,一点都不好吃。”
王瑛笑:“所以叫大烩菜嘛。现在天气热,这要是冬天下了雪,吃上一碗浑身暖洋洋的。”
“你也是魔都人,怎么会喜欢这种吃法。”梅子无法理解,边夹辣子鸡边:“瑛哥,你喜欢吃软饭啊?”
她本是无心之语,王瑛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微微一黯,垂下眼眸。
“咋说话呢!”颜蓉抬起手里的筷子,在梅子手背上,敲了一筷子,“食不言寝不语,书都白念了。”
“好痛。”梅子受痛缩手,筷子掉落在地。
她看看颜蓉凌厉的眼神,转向王瑛:“对不起,瑛哥,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
“我知道。”王瑛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重新帮她拿了一双,“我打小就喜欢吃粘软的东西,师姐知道的。”
颜蓉见王瑛不再动筷子,诧异问道,“怎么不吃了?喜欢就多吃点,尝尝宫保鸡丁。”
“谢谢师姐。”王瑛歉意地解释:“我胃不好,不能吃辣的。”
“怎么刚才不说呢。”颜蓉将他面前的冰水倒掉,给他换上温开水,“胃病,三分治七分养。胃不好,不适合晚上吃这些,我给你熬点小米汤。”
王瑛:“别麻烦了师姐,我吃饱了。”
“胃不舒服,就不该吃那么烫的。”颜蓉没听他的,放下筷子,起身进厨房熬粥。
梅子:“瑛哥,你以后每天来家吃饭,让我姐给你调理,半年保准就好了。”
王瑛嗫嚅:“那怎么行呢,师姐那么忙。”
“什么行不行的。阿姨和叔叔每天吃饭早,你晚上别吃会所的饭,来家吃饭,我给你煲汤。”颜蓉边在厨房里淘洗米,边道:“天天应酬喝酒,久而久之自然伤胃。”
王瑛‘嗯’了声,又低下了头。
“来嘛来嘛。”梅子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悄声:“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喽。”
一人道:“我也要”
刘彦抓着乱糟糟的头,从卧室出来,“我也要。”
“彦子姐。”梅子将她扶到桌前,递给她筷子。
“我要喝水。”刘彦盘腿坐在椅子上,抓起王瑛面前的醋壶,仰头就喝。
颜蓉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抢下醋壶,递给她一杯蜂蜜水:“大姐啊,你可真是个醋坛子,老陈醋都能当水喝。”
“时间很晚了,那我就先走了。”王瑛则从椅子上站起来,指了指厨房道:“洋酒后劲大,你给她榨点番茄汁,加点蜂蜜。师姐,晚上早点睡。”
颜蓉:“粥马上就好,喝点再走吧。”
王瑛低下头一面换鞋,一面:“会所里来了几个客人,要我回去安排。”
“路上开车慢点。”颜蓉点头,叮嘱:“会所这生意也累人,胃不好,尽量少喝点酒。”
梅子追到门口:“瑛哥,记得来吃晚饭。”
颜蓉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喜欢王瑛?”
“吃饱了,我去睡觉了。”梅子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转身钻回房间。
颜蓉长叹一声,问趴倒子在桌上的刘彦:“你吃什么?我熬了小米汤,你喝不喝?”
“不喝。”
“不喝,就睡觉吧。”颜蓉把她送回卧室。
安顿刘彦睡下,收拾完饭桌和厨房,关了灯,颜蓉走进了女儿卧室,
她撩开窗帘,在黑暗中,倚着窗,静静地看着楼下停着的黑色SUV。
车在她的楼下停了一夜,她也在窗前站了一夜。
开始她以为车里没人,偶然一下,看到从窗边透出的火红的亮光,在寂夜里明灭不定。
颜蓉以为是哪里的灯光反射的,观察了一阵,才反应过来,那是车里有人在抽烟。
车里有人,而且,还是个男人。
颜蓉想破脑袋,都没想透,这车里坐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监视她?
保护她?
还是意欲何为?
车是在凌晨四点半离开的。
凌晨五点,颜蓉才模模糊糊地睡着。
睡了两个小时,就醒了。
颜蓉出门的时候,刘彦还没有起床。
她准备好早餐,然后将昨夜煮好的粥简单地打包了份,先送去东方荣华,然后去公司上班。
养伤的这段时间,颜蓉就没去过公司。
每天下班前,聂丹妮和小凡都会在工作群里向她汇报工作,公司目前的运营情况,她基本了解。
出了电梯,却吃了闭门羹。
八点半上班,已经八点四十了,公司门都没开。
颜蓉无语,坐在前台等。
等到九点,还是一个人都没有来。
就算别人不来,小凡也不会不来啊。
难道又出事了?
颜蓉不由得开启心脏狂跳模式。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除了凌向,全都打了一遍,没有一个人接电话。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十几天没来,就都不给她这个老板面子了?
颜蓉边下楼边在群里发条信息:“谁在?”
她没指望有回应。
电话都没人接,微信就更不会回了。
谁知刚发出去,就有人回复了。
“我在!”
聂丹妮第一个,还加了个举手的表情图。小凡第二,宋小丽第三,许乐第四。
积极地回复,虽然平复了颜蓉的胡思乱想,但心情却极其不爽。
打量我天天不来公司,你们这是糊弄鬼呢?
混工资谋外快,用微信骗我?
颜蓉越想越气,转身回到公司,在门前拍了张自拍,甩到群里。
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当众打脸,告诉她们,谎言被拆穿了。
老板站在门口,门上挂着铁将军,有图有真相,容不得你们抵赖。
颜蓉盯着手机,看她们如何解释。
等了几分钟,没有一个人说话,群里一片沉寂。
呵,都是鸵鸟的弟子,顾头不顾腚,潜水就假装不知道
她还就不惯这毛病,行使群主特权,艾特所有人:“十点半,来公司开会。”
最后的两个字还没敲完,一个语音电话过来。
第一百一十章 人生37%法则
看头像和昵称,还不认识。
颜蓉摁下接听键,自报家门:“你好,我是颜蓉。”
“我留给你的纸条,梅子没告诉你吗?”电话那边的人似乎非常不耐烦,语速极快,语气也极生硬地问道:“你的新手机号码是多少?”
即便不问,她也已经知道了对方是谁。
除了凌向,还有谁,会用这种颐指气使的语气同她说话?
颜蓉先是一怔,随后冷静下来,冷淡地回答了三个字“看到了”,并将手机号清晰地报了过去。
“我在新罗酒店,你马上过来。”那边静了片刻,似乎在记号码,等记录完毕,凌向又强调:“三十分钟内,必须到。”
说完,也不等颜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颜蓉整个头都大了。
新罗酒店离公司可不近,就算开车也要四十分钟,那还得道路畅通。
她拿起搁在前台上的双肩包,急匆匆地赶往楼下。
冲出写字楼,被风一吹,突然反应过来。
凭什么你让我去我就去,你说三十分钟就三十分钟?
论公,她是老板,他是雇员;论私,她是妻子,他是老公,并且马上就要成为前妻与前夫,他有什么资格给她发布命令?
对不起,姑奶奶不去。
颜蓉编辑好刚才未完的信息,发送群里。
“我的话你没听明白?”凌向还在后面连加了三个‘……’
颜蓉不想与他多费口舌,收起手机打算到咖啡店要杯茶,等员工回来。
刚一转身,一辆摩托车冲过来,横在她的面前。
“上车。”Mary拿起头盔直接往她头上套。
颜蓉闪身躲开:“你们的活动我没兴趣参加。”
Mary转着手上的头盔:“公司的新品发布会也不参加?”
颜蓉怔住。
公司有新品上市?她怎么不知道?
既然是开新品发布会,怎么没人通知她?
这可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还反了天了。
颜蓉拿起手机,给小凡打电话。
“去就上车,没时间了。”Mary夺下她的手机,把头盔丢给她,还额外补了一句,“他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女人?!”
“你有意见?”颜蓉抱着头盔戴好,丝毫不客气:“新罗酒店,二十分钟必须到。”
去就去,Who怕Who?
牛吃赶车,鼻涕倒流,就算没有明媒正娶,那也是原配。原配还能被你们这些小三吓住。
切!
颜蓉跨上摩托车,在Mary耳边反问:“你怎么会喜欢上凌向这么臭屁的男人?”
Mary回头看了她几秒,一轰油门,流星火箭般地穿了出去。
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便赶到了新罗酒店。
“蓉姐。”等在酒店门口的聂丹妮,看见颜蓉,急匆匆地迎上来。
Mary将她的手机抛给聂丹妮,一冒烟走了。
颜蓉也不理她,问聂丹妮:“今天是什么新品新闻发布会?你们怎么事先也不告诉我?”
聂丹妮:“按计划这个新品要在十月才能上线,凌经理突然从米国挖回来一个高手,只用了两个星期,就搞定了。我们也是临时才接到的通知。”
“Mary?”颜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
“嗯,就是她。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聂丹妮带着颜蓉刚上二楼,凌向便远远地赶了过来。
“凌经理,我去给小凡帮忙。”聂丹妮非常识趣地走开了。
“你跟我来。”凌向牵起颜蓉的手,疾步进入电梯。
“别拉拉扯扯行吗?”颜蓉慢慢地抽出手,站到角落,同他拉开距离。
凌向看着电梯门:“你可真漂亮。”
颜蓉不是白痴,当然听得出,凌向语气里的反讽。
她转过身,对着电梯里像镜子一样的不锈钢板,瞟了一眼自己的形象:里面那个两个肿眼泡、满脸蜡黄憔悴的女人,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大概就是男人嫌弃,出轨,吐槽最多的黄脸婆形象。
可谁规定了,女人就必须光鲜靓丽?既要赚钱养家,又能悉心照顾娃,还要貌美如花?
颜蓉心中更是愤愤不平,要不是想知道公司到底有什么新品上市,她会头也不回的走掉。
电梯在三十层停下,凌向的电话也在此时响了起来。
他拿起看眼来电显示,摁住电梯开门键,掏出一张房卡给她:“衣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去换吧,我去接待嘉宾,换好衣服马上到会议室。”
颜蓉拿着房卡进入房间,衣服就放在床上。
淡粉色的OL风格套装,还有与之相配的高跟鞋。
她刚换好衣服,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蓉姐,衣服换好吗?”
听见是聂丹妮的声音,颜蓉直接将门拉开来。
外面却是聂丹妮和两个拎着两个大箱子的年轻女孩,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
“凌经理请的化妆师。”聂丹妮打量着颜蓉身上的衣服,赞许:“Mary果然有眼光,挑的这身衣服非常适合蓉姐。”
颜蓉诧异:“这衣服是Mary买的?”
“是的呀。凌经理让Mary去买的。”聂丹妮帮她围上围布,拿出一个小锅,“蓉姐,你躺下,我给你做个简单面膜,消下黑眼圈。”
十几分钟后,颜蓉随着聂丹妮来到会议室。
凌向站在门口,在他旁边的还有Mary,已经换了机车服,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西装,头发已经盘起,脚上是一双银色水晶鞋。
平心而论,如果凌向选择离婚是为了Mary,颜蓉心中是服气的。
“颜总,请吧。”Mary亲自为颜蓉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颜蓉抬手挡住门:“公司新品新闻发布会,既然请我来,我是什么身份?我需要做什么?凌经理或者是谁,可不可以先给我介绍一下。”
Mary抬眸看向凌向:“你没有和颜总说吗?资料也没给颜总看?”
“新品属于科技业务,她对这些并不懂。”凌向和颜蓉解释:“这个新业务国内许多科技公司都在筹备,我们必须赶在最前头,抢占市场。由于时间太过紧迫,许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和你说,主要你最近身体不好,也是不想你操心。”
“一个公司员工不尊重老板,那这个公司还有什么发展前途?”不等颜蓉说什么,Mary直接反驳:“你说的那些,不能成为理由。颜总是公司法人,又是总经理,等会的讲话你让她说什么?还有启动仪式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 坑你一把
凌向:“启动仪式,她没问题。演讲,你替她。”
“这不合规矩。”Mary义正言辞:“演讲我替,记者问答环节,我互动,那请颜总来干吗?充门面的吉祥物吗?”
虽然没料到Mary会为她说话,但她超正的三观,引得颜蓉刮目相看。
“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要调整也来不及了。”凌向瞧了瞧手表,“时间已经到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Mary:“名不正则言不顺的事,我马丽不干。新产品上市,也是新业务对外宣传,我怕被人戳脊梁骨。”
凌向:“那你说怎么办?现场公告公司法人变更吗?”
Mary:“按照议程,发布会正常进行。颜总的演讲稿我来写,提问环节我们三人一起。”
“行行行。”凌向不耐烦了,边伸手拉会议大厅门,边毫不客气地对颜蓉:“开幕式致辞后是我代表公司介绍新品,下来便是你演讲,这中间是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Mary写稿大概需要十几分钟,你最多只有五分钟的时间熟悉演讲稿,你可以吗?”
颜蓉一直冷眼旁观,没吭声,闻言,一言不发地转头就走。
丝毫不带犹豫。
她又不是提线木偶,需要别人操控。
“颜蓉。”凌向几乎想也未想,伸手便抓住她的胳膊,急声道:“怎么又是这样!能不能顾全大局,不在这个时候任性?”
颜蓉低下头,看着被抓住的胳膊,压着情绪,淡淡道,“你搭台我唱戏,真的好吗?如果凌经理确实有好好顾全大局,我自然会服从。”
可是,他这是顾全大局吗?
专政独行,请Mary参与公司产品研发,没有和她打招呼。新品上市召开新闻发布会,没有征求她的同意,一张纸条,一个电话叫她来,只是作个观众。
她是公司的法人,又不是他的员工,为什么要卑微到如此地步?
“……对不起。”凌向怔了怔,竟然将态度放软,有点别扭地解释:“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成为魔都的阔太太。”
颜蓉噗嗤笑了。
他怎么永远都长不大,都三十出头的男人了,做事说话永远都是想当然,永远都这么自我。
“要秀恩爱到台上去秀。”Mary拉开会议大厅的门,极具挑衅地回望了颜蓉一眼,走了进去。
颜蓉本就不是那种任性的小女人,更何况牵扯到公司的利益,就算再不爽,她也不愿意拆凌向的台。
可是Mary的这一眼,像一桶汽油,浇在她怒火中烧的心头上,再联想起刚才她说的那句‘凌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女人。’
颜蓉身上那些被岁月磨平的棱角,突然又张开了利齿。
如果一味的忍让,被当成了懦弱,她不介意接受这份战书。
好女不提当年俏,曾经她也年轻过。遥想当年,姑奶奶‘A’的时候,你还玩布娃娃呢。
颜蓉拿掉凌向抓在她胳膊上的手,紧跟Mary步入会议室。
会议大厅里坐满了人,台上的LED屏里播放着公司的宣传片,记者们长枪短炮,连摇臂都架了起来。
颜蓉和Mary都是OL风,但气质却大不相同。
Mary偏酷冷,颜蓉却多了一份俏皮。
她俩一进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她俩的身上,最后定格在Mary身上,不能移开。
小凡和礼仪小姐将颜蓉带到主席台的位置上,司仪上台开始致词。
Mary坐在颜蓉左手边的第三个位置上,拿了纸币开始奋笔疾书。
颜蓉悄悄让小凡给她找来了本宣传册,翻开一看,她才知道,还真不是凌向瞧不起她,而是这些东西她压根儿就不懂。
等会儿演讲,讲啥啊?
她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颜蓉有点后悔了,往旁边一瞧,Mary已经放下了笔,似乎是写完了,手中转着笔,聚精会神地听着台上凌向的产品报告。
几分钟就写好了,怎么不给她啊?
凌向讲完,就该她上场了,难道是故意要她当众出丑?
颜蓉强行收回心绪,集中注意力听凌向介绍新品。
“不久前的某一天,领导突然召集开会,提出一个问题。她说,公司目前处于生死抉择期,不转型会死,转型也许会转死,该怎么办?我心说,就这么一个十几人的小公司,要技术没技术,要资金没资金的,就算转成功了,不还是一个贸易商。”
凌向简单朴实的开场白,如涓涓溪水润人心田。
他微微侧身,摁下投影仪遥控器的打开键,一本笔记出现在LED屏上。
颜蓉差点跳起来。
凌向是什么时候偷走了她的日记本?他怎么能将她的个人隐私曝光于大众?
颜蓉好不容易稳住情绪,谁知,凌向紧接的一句话,却是实实在在地将她掀翻在地。
“这是我妻子的日记。”凌向的视线投向颜蓉,“正是因为这本日记,才有了今天的新品。”
接下来的产品介绍,颜蓉一句都没听进去。
等她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
凌向已经演讲完毕,司仪在台上看着她。
“颜总,该你了。”Mary已将写好的稿子放到了她的面前。
“有请颜总讲话。”Mary又报了一次。
颜蓉心底深处一声长叹,抓着稿子站起来。
等她站到演讲台前,低头一看手中的演讲稿,一口冷气呛的她差点吐出一升老血。
演讲稿上只有一行八个字:“自由发挥,随机应变。”
颜蓉抬头看向台下的Mary。
Mary右手托着下巴,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刚才还觉得她三观正,公私分明,颇为好感,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想看姑奶奶当众出丑,下不来台?
呵呵……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各位同行精英们,以及媒体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颜蓉借着语气停顿,悄悄吐出一口冷气,非常得体的展现出最完美的职业微笑。
“随着我国生物技术的突飞猛进,国产的烫染发产品已经达到了国际标准,甚至在某些产品上,遥遥领先与国际品牌。但是,由于市场不规范,行业乱象重生,导致消费者对国产品牌的不信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妹啊妹的
颜蓉从最初的景况,一直说到这些年整个市场的风云变化,说到公司产品的优劣势,作为佐证,她引用了大量官方数据。
“燕雀虽小,也有鸿鹄之志。我们的新品将颠覆传统,打通与产品供应商的关系,为企业发展解决痛点与难点,打造商圈共赢。”
她的逻辑条理分明,她的语言简洁有力,她的数据精准详细。
台下雷鸣般掌声,伴随着镁光灯的频闪响起。
颜蓉拿起演讲台的那张纸,莲步款款地走下台。
当她从Mary面前走过时,Mary竖起大拇指,眼神虽然还是那么锐利,但眼底的神色里多了一丢丢的赞许。
颜蓉没有落座,而是顺着边道出了会议厅。
里面的衣服已经被冷汗侵透了,得上楼处理一下。
“蓉姐,你真厉害。”聂丹妮跟在她后面,一出会议室,激动地挽住她的手:“蓉姐,你刚才讲的实在是太好了,比凌经理讲的生动,好多人都拿手机拍你的讲话呢。”
颜蓉边摁电梯边道:“我在上面都快吓死了,简直是三魂丢了两魂半。”
“凌经理挖来的这个Mary确实是个高手,对咱们行业简直是了若指掌。”聂丹妮佩服的五体投地,“那么点时间,就能写出这么好的稿子,牛逼克拉斯。不过,蓉姐你是真厉害,全程脱稿,凌经理看你的眼神简直……我都没词形容了。”
颜蓉随手将手中的那张纸给了聂丹妮。
“这……”聂丹妮左右翻了翻,大睁眼:“那Mary她?”
“她?她可不是一般的不简单。”颜蓉拿出房卡,刷卡开门,走入房间。
“我就说她一个玩资本的,怎么这么了解这个行业,原来这都是蓉姐摸爬打滚的经验数据。”聂丹妮跟进房间,关上门,气呼呼:“我还以为她是真心帮你的,没想到她是挖坑给你跳。可恨可恼。”
颜蓉换下衣服,进浴室冲了个澡出来,聂丹妮还在生气。
“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傻不傻啊?”
聂丹妮看着颜蓉一件一件换回原来的衣服,诧异:“启动仪式,蓉姐不参加了吗?”
“给小凡打电话,把她们三个叫上,咱们吃饭去。”颜蓉将那套淡粉色套装叠好,连同房卡放在床上。
接受挑战,代表勇气;离开,则代表态度。
如果善良没有一点棱角,那叫懦弱。
人生的37%法则,在总进程的37%作出决策,就是最佳决策。
她已经在别人的舞台上,抢到了主角的光环,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颜蓉对着电梯瞧了瞧:“刚才给我做的那套手法效果很好啊,鸡蛋是中药煮出来的吧?”
聂丹妮点点头:“电话没人接,可能是开了静音模式听不到,我去叫她们。”
电梯下到二楼,聂丹妮出去了。
“我在楼下等你们。”颜蓉摁下关合按钮,直接下到一楼。
电梯门一开,乌央乌央的人挤着往里涌。
这些人手里都拎着相机,有的还扛着摄像机,争先恐后的像是春运挤火车。
“不好意思,借过。”颜蓉举着双肩包,好不容易挤出来,立马就有人涌了进去。
大厅里人多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而外面还有人陆续而来,她被连推带挤地卷出大厅。
这么多媒体记者来干嘛?
难道是有当红明星,或则是歌手来魔都了吗?
颜蓉好奇地往里面瞅了两眼。
大中午,太阳当空,正是炎热。
没站两分钟,就被酷暑的热浪裹出一身汗。
颜蓉转身找了一处阴凉地儿,坐下等聂丹妮和其他三人出来。
等了五分钟,不见人出来,再等五分钟,还是不见人出来。
颜蓉以为是电梯被那些人占用了,聂丹妮她们出不来,就给聂丹妮发微信:“外面有大量媒体记者占用电梯,走步梯。”
过了好几分钟,聂丹妮才回复。
“蓉姐,素来急急。”
素来急急是什么鬼?
颜蓉还没看明白意思,刚敲了三个‘?’,小凡的电话打进来了。
“小凡,往下走……”
“颜总,你如果现在走了,你会后悔的。”电话里的人打断了她的说话,但不是小凡,而是Mary。
颜蓉沉默了,等她继续说,可她就只说了这一句,便挂了电话。
“狗屁!”颜蓉骂了一句,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准备拦车走人。
这种神秘兮兮的语气,都是一个套路,哄哄少不经事的人可以,她没那么多好奇心。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聂丹妮的微信,发的是视频。
“你们来不来?不来我回家了?”颜蓉边回微信边往路边走。
聂丹妮又发来一个视频,附带了两个字:看看。
颜蓉迟疑两秒,点开了视频。
凌向被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会议厅里也乱作一团。
“请问孟月的死是和你有关吗?还有孟月到底是原少儒的未婚妻还是你的女朋友?”
“我想请问一下,凌贺两句的联姻,你为什么不同意?”
“你和发廊妹领证结婚后,就去了米国,是为了保护孟月吗?听说孟月死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是你的吗?”
视频只有十几秒,她又点开了第一个。
“听说,凌先生为戎美贸易公司引入了一个亿的投资,是真的吗?”
“不是一个亿的投资,而是十个亿。”凌向面相镜头,脸上扬着自信的笑容。
这是新品发布会,最后的记者提问环节。
所有的提问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全部是围绕新品上市,公司的发展前景提问的。
突然,会议大厅的门被撞开,一群人冲入。
随着这群人的闯入,所有的提问全都偏离了新品发布会,而是针对凌向。
凌向满头黑线,却是无法脱身,而现场也已经失控。
颜蓉沉默了一会,然后,大步地返回酒店。
如果李艾此时已经是一出笑话了,她怎么忍心让她独自去承受呢?
不论是身为妻子,哪怕是前妻,还是公司法人,她都不能袖手旁观,一走了之。
荣耀风光可以不必分享,但是风雨飘摇的时刻,却一定要在一起!
“有什么问题,问我。”
颜蓉充满震慑力的声音,穿透乱糟糟的会议大厅,震慑住了那些争先恐后提问的记者。
她在所有人的惊奇注视下,走向凌向。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说客说亲
颜蓉目不斜视,走路带风。
众人都被她身上从容不迫的气势所慑,纷纷为她让出路来。
“这人谁啊?”有人悄声询问。
“不知道啊!”回答的人也是一脸茫然。
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底层劳动人民,当然不会被媒体人所认识。
颜蓉上台站定,扫视着下方,微笑:“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我是戎美贸易的总经理颜蓉。”
“蓉蓉。”凌向自觉地拉住颜蓉胳膊,将她护在身后。
“今天是我们公司新品上市的新闻发布会,我代表公司及个人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到来。有关新品的相关问题的,大家可以提问。”颜蓉将凌向推后,和下方的聂丹妮使了个眼色。
聂丹妮冲到接待台,抱了一沓资料回来,挨个发:“这是通稿和宣传册。”
小凡和许乐也立马加入,帮着发送资料。
众记者大眼瞪小眼,楞了片刻后,有人提出疑问。
“我有问题,请问您和凌向是什么关系?”
颜蓉:“凌经理是我们公司产品部的部门经理,今天新上市的新品就是他带队研发而成的。”
“这么说,你们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是吗?那您知道他的背景吗?”
“并不是单纯的雇佣关系。”说到这,她突然一顿。
下方又是一阵骚动,记者狂按快门,各嘉宾竖起八卦小耳朵,就连Mary和凌向,都将目光锁定在颜蓉脸上。
不知是错觉还是如何,颜蓉在Mary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期待,反而是凌向有些紧张。
“凌经理是公司合伙人,是我们的创业伙伴,他将接替我,出任公司总经理一职。”
这种官方说辞,众记者不感兴趣。
但凌向和Mary大吃一惊,尤其是Mary,眼神异常复杂,有不可思议,有怀疑,有疑惑,还有一丁点不易察觉的赞许。
“颜总,凌经理是应聘你们公司还是?”另外一女记者问道:“您知不知道凌经理和凌领导的关系吗?”
这个问题很刁钻,不论怎么回答,都是坑。
说不知道欺骗媒体,那是埋地雷,说知道又有巴结领导之嫌。
“凌经理是通过部门岗位面试初试和笔试,正式入职的。”颜蓉既不想说谎,又不能说出实情让媒体解读,只能反问。
“凌领导他怎么了?你们媒体朋友消息灵通,可否透露点内幕?”
女记者脸色顿时一变,半天说不出话来。
颜蓉又将视线扫向其他记者,每个人都如如避蛇蝎,纷纷向后退。
“坚守新闻理想是每一个新闻人的初心和使命。弘扬主旋律、传播正能量是媒体工作者的风貌。”颜蓉依然保持微笑,但声音却少了一点温度。
只要是和他俩任何有关的任何事,都是敏感话题,也都是热点。
媒体只所以奔着凌向来,也是为了抢头条,抢独家新闻。但是在别人公司的产品发布会上,挖隐私,而且还是捕风捉影,这就偏离了新闻媒体的自身价值。
颜蓉刚才细细观察过,这些媒体都是正规媒体,有十几家还是老牌权威媒体,他们一般是不参与社会八卦,更不屑玩自媒体的那一套。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参加我公司的新品上市新闻发布会,我们将打造智能制造+工业互联网之都,新平台上市将助力行业中小企业运营效率提升。”
不管这些人是怎么来的,既然来了,她就不能让人家空跑一趟,总得给人家一个回家交稿的回赠。
“这位是Mary女士,是我们公司的资本运营总监,曾就职于米国华尔街知名投资公司。这次回国,她带着数十亿的嫁妆,就是为了回馈家乡,为家乡发展赋能。”
Mary没想到颜蓉会把她推上来,愣神的功夫,人已经被媒体围了。
比起凌向的花边新闻,Mary更符合主流价值,且富有正能量。
数十亿的投资,可以解决许多就业,可以创造很多税收,这可是实实在在的GDP。
颜蓉悄悄退离,临下台前,她回望了Mary一眼,将宋小丽和聂丹妮叫到身边。
“这么好的机会,别不舍得用,好好宣传宣传公司,正好扭转下我们前段时间受损的形象。”
安排完她俩,颜蓉又让小凡和许乐去订餐。
“订二十桌吧。”她看着那些嘉宾,“小凡,你带嘉宾先去。”
许乐:“预算二十八万,已经超出了六万,再定酒席,那……”
“别算计眼前的蝇头小利。”颜蓉安慰她:“前段时间,咱们被攻击,客户丢了那么多。花这点钱,扭转形象,多几个回头客户,不就赚回来了吗?”
许乐点点头,和小凡分头行事。
颜蓉看了看手表,盘算着,等会找个机会,把凌向带出去。
“你是凌向的老婆吧?”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问话。
颜蓉缓缓转过身。
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抱着双臂,斜靠在椅背上。他的胸前挂着相机,身上穿着记者常穿的马甲,所有的口袋,都装的鼓鼓囊囊。
他见颜蓉斜睨着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烤瓷牙,白的耀眼。
“我是不会喊的,我只是好奇。孟月死后,全魔都的女孩都不敢靠近他,你为什么敢和他结婚?就因为他是官二代?富二代?”
他说的很直白,直白的毫不客气。
“法治社会,难道还搞连坐吗?”颜蓉也不客气:“我有为爱奋不顾身的勇气,你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气节吗?”
他怔了一下,失笑:“你很幽默嘛。”
她才懒得和一个无聊的人废话,转身去找凌向。
“你知道孟月是怎么死的吗?”他突然拉住了颜蓉的胳膊。
颜蓉以为他是在向她打听内幕消息,不客气:“松手,再不松手,我可要喊非礼了。”
“孟月是被凌向亲手抛进江里的,你也曾被他丢进江里,幸运的是你遇到了原少儒,你活了孟月却死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疑情别恋
那人说完,松开她,转身离去。
“孟光”颜蓉对着他后背,问道:“孟月是姐姐吧?”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大吃一惊,发出连环问话,“你知道我是谁?谁告诉你的?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颜蓉哂然。
她不过是瞎猜,还真是孟月的弟弟。
难怪小说和电视剧里,每一个冤死的背景人物,都会有个弟弟和妹妹来报仇,还真是艺术来源生活,又高于生活。
“孟光,你是记者不是小说家。”颜蓉抬起下巴,指了指他胸前的相机:“记者是用事实说话,凭脑洞大开杜撰传奇故事,是对亡者的不尊重。”
“你不相信我,这很正常,但我说的每一句都有根据,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真相大白。”孟光低头看了看胸前相机下的记者牌,离开了。
颜蓉目送他离开会议大厅,抬眼看向台上的Mary。
她还在讲新品科技的前景和投资理念,记者们已经完全被她吸引,嘉宾们全都被小凡带去宴会厅用餐。
空穴不来风,无风不起浪,孟月就算不是凌向害死的,但肯定也是因他而死。只是,凌向和贺丽娜,谁是凶手?
因为争风吃醋,贺丽娜选择杀人?这个理由她始终无法信服。凌向的动机是吗?吃干抹净不负责任,就已经够渣了,为什么要杀人呢?
颜蓉想不通,也不敢往深想。
孟月的死被定性为自杀,她的那次,警察到现在也没查出个子丑寅卯。至于原少儒救她,那就更扯了。
世界哪来的那么多‘无巧不成书’。
颜蓉反复琢磨,唯一想到的就是趁现在没人注意,先把凌向送走,回头找个时间,把离婚手续一办,各自安好吧。
他一扭脸,对上凌向。
凌向站在刚才孟光站的那个位置上,面色严肃地盯着她。
颜蓉也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是不是听到了孟光刚才说的话。
“还不快走,等记者过来围你吗?”
凌向没动。
“回家。”颜蓉怕他犯起驴脾气,再把记者引过来,扯了他的衣袖,将他拉出会议大厅。
凌向任由她拉着,上电梯,出电梯,穿过马路,一路都没说一句话。
“梅子在家,你先回家去。我会把Mary给你带回去的。”颜蓉拦下出租车,将他塞进去,给司机报了地址。
“你还信我吗?”凌向放下车窗,仰着脸问她。
颜蓉反问:“我能信你吗?”
凌向紧紧地抿了抿嘴,关起车窗。
颜蓉再回到会议大厅,采访已经结束,记者们也已经走光了,只有Mary,一个人盘腿坐在台上。
“你没和她一起走?”她似乎是专程在等颜蓉。
颜蓉背着走过主席台,顺手拿了桌上一瓶未打开的水,跃上台,如她一般,盘腿席地而坐。
“你不怪我刚才坑你那一把?”
“我不也坑了你一把,扯平了,你我互不相欠。”Mary打量着颜蓉,顿了顿:“我一直不太理解,我哥为什么选你做老婆,现在,好像明白了一点。”
颜蓉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然后特好爽地用手背擦去嘴边的水渍,转头笑问:“你哥?凌向啊?”
她从来没听说过独生子的凌向有妹妹,连堂妹和表妹都没有,怎么会凭空跑出来个妹妹?
转念一想,她转回脸,又喝了口水。
谁说妹妹就非得有血缘?没有血缘,不照样也可以。
像什么情妹妹,干妹妹,好妹妹……不都是妹妹。
“亲哥,不是情哥。”Mary似乎看出了颜蓉的心思,解释:“我和凌向是同母同父的亲兄妹,可不是小三哦。”
亲兄妹?这个信息量……
颜蓉一口水呛在喉咙,咳了起来。
“你今年多大了?”呛了半天,颜蓉才拍着胸脯问她:“二十七有吗?”
“二十六,怎么了?”Mary看着颜蓉被水弄湿的衣服,不免撇嘴:“我爸妈早就离婚了,不超生。”
颜蓉好不容易咳的轻了点,又被呛了一下。
“离婚不是很正常吗?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Mary很不屑地瞅着她。
“不奇怪不奇怪。”颜蓉忙不迭地点头,但还是被震惊到了。
这比孟光说的那些劲爆多了。
凌向今年三十六,Mary今年二十六,两人相差十岁。
她和凌向结婚那年,Mary出生的,和女儿同年出生,那时候计划生育还非常严格。为生孩子,单美荣和凌和培离婚,后移民美国,这不就是钻政策和法律漏洞吗?
“妹啊妹的……不是,我是说……”颜蓉咳的实在不行,站了起来。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是实在找不到词来形容这一家人。
隐瞒身份不奇怪,奇怪的是亲妈能把亲女儿说成儿子的小三。
这么怪异的思维和这么复杂的一家人,简直就是一家奇葩,幸亏凌向没娶她进门,感恩呐。
颜蓉心中突然一阵轻松,是那种庆幸劫后余生的窃喜。
Mary半眯着眼:“看在今天你维护我哥的份上,告诉你,但这不代表我就接受你是我嫂子。”
“是单美荣的亲闺女。”颜蓉几口喝完瓶子里的水,跳下台,走人。
“我妈再不喜欢你,那也是你的婆婆,你怎么能直呼她的名字?”Mary也从台上跳了下来,她拦住颜蓉:“你刚才说,要把总经理的位置让阿向给坐,真的还是假的。”
颜蓉抚摸着下巴,微偏着头,微笑:“我颜蓉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天生不会演戏。新品这个项目在他手里比在我手里更有发展,又是你俩搞起啦的,该由他做。”
“禅让之心蛮可贵的。”Mary让开路,“还准备和阿向离婚吗?”
“有男朋友了吗?该考虑结婚了,女孩子过了三十岁就是大龄孕妇了。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我带你去相亲公园,哪里好多好条件的男孩子,可以先见婆婆。”
颜蓉开启社区大妈碎嘴模式,Mary脸色大变,双手捂耳,逃也似的往外跑。
“凌向在我家等你,你跟不跟我走。”颜蓉心里笑的要死,强忍着憋出内伤,紧跟在她身后。
“闭嘴!”Mary忍无可忍,突然止步,“大婶儿,你是不是更年期了?还是阿向长时间没和你那个,你内分泌失调了?”
颜蓉向前一步,双手叉腰,瞪着眼:“谁-是-大-婶?”
第一百一十五章 破事真多
她才刚三十出头,就算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那也是风华正茂,怎么就成了大婶了?
真是打击人。
Mary被她的态度唬的一怔,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的那种税利反而柔和了许多。
“人说三十岁的女人就像九月的季节,既有二十岁女人的脸蛋,也有四十岁女人的智慧。”她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摇头:“你是四十岁大妈的妆容,六十岁奶奶的糊涂。昨晚又没休息好?就算身体熬得住,至少也要考虑考虑公司形象吧?顶着两只黑眼圈就敢出门,估计明天魔都报纸上全是熊猫脸!”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这说话伤人的绝学,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蓉甘拜下风,拜拜。”颜蓉作揖拱手,认输退场。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颜蓉饿的是前心贴后背。
她换了鞋,都没去看梅子和凌向在不在家,先煮了两包方便面。
面煮起来,刚端上餐桌,门领响了。
“哇,好香啊。”Mary进门后,鞋都没脱就直奔餐桌。
“想吃你自己下楼买去,别抢我的面。”颜蓉扑到桌前时,Mary已经下嘴。
她边吃边陶醉,“方便面是世界上最美味的。”
眼睁睁看着精心烹煮的方便面惨遭毒手,颜蓉心疼到,想冲过去掐住Mary脖子,让她赔“她的面。”
“黄焖鸡吃不吃?”
听到声音,颜蓉才注意到门外居然还有一个人。
“你?你不回米国去了吗?”
原少儒拎着食品袋进来,他脱了鞋,光脚走到餐桌前,“临时有事,没走成。”
他自己去厨房,轻车熟路地拿碗取筷子,盛出黄焖鸡给颜蓉。
“你还吃方便面不?”Mary将方便面的碗还给颜蓉。
“有肉吃,谁还吃方便面。”颜蓉边吃边回头瞅了眼碗。
碗里除了汤,连根葱花都没剩。
“你吃面让我喝汤?”害怕Mary抢她的黄焖鸡,颜蓉端起米饭碗,将米饭全部倒进黄焖鸡里,端了黄焖鸡躲到沙发上吃。
Mary:“我不抢,我吃饱了。”
颜蓉才不信呢,只管埋头奋战在食物里,完全不理其他。
“查的怎么了?可有新线索?”Mary问原少儒。
嗯?……
颜蓉也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新线索有一些,但是没什么进展。”原少儒给Mary从冰箱里拿了冷饮。
他的这种不拿自己当外人,还是让颜蓉有些不舒服。
“女孩子喝冰的,姨妈容易出走。”她跑过来,抢下Mary的冷饮,给她倒了杯凉白开。
“万能的白开水。”Mary没拂她的面子,喝了。
原少儒:“阿蓉,我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颜蓉挑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饭。
他们这些人,她现在一个都不信,也不想和他们任何一个有牵扯。
生活不是电视剧,经不起这么多的惊心动魄,她一个小老百姓的人生更经不起折腾。
“这个事情确实有点难为你,只是除了你,我们没有更合适的人了。”原少儒一眼就看出了颜蓉的不愿意,但还是试图说服她。
“既知为难,就不必开口了。”颜蓉果断回绝,连一丝机会都不给。
“阿蓉……”
“别为难颜总,也别委屈莫离。”Mary打断原少儒,“据我了解,莫离家重男轻女特别严重,邓文博也未必如你所见,真的很爱梅子。”
一听他扯上梅子,颜蓉就不能置之不理,放下碗:“你是为莫离来的,还是为梅子来的?”
“算是为了莫离吧。”原少儒郑重其事:“梅子和邓文博提出分手,他请我当说客,想让你做做梅子的工作。”
Mary:“谈恋爱是他俩个人的事,为什么要让他姐姐当说客?”
“梅子没在家吗?”原少儒问。
“十有八成不在,在还能不出来。”颜蓉摇摇头,含水漱完口,边擦手去梅子房间看了看。
果然不在。
路过主卧室的时候,她又看了看主卧室,凌向也不在。
“你取消回米国的时间,就是为了邓文博分手?”
原少儒:“是的。梅子突然提出分手,他和她姐吵架,莫离的抑郁症又发作了。她把孩子从窗户上扔出去了,自己也要差点跳楼。”
“啥?……那……孩子怎样了?”颜蓉大吃一惊。
Mary也惊了,但只是微微讶然了一下,没吭声。
原少儒:“说来也真是奇迹,孩子虽有擦伤,但安然无恙。”
“谢天谢地,阿弥陀佛。”颜蓉松口气,拿起手机给梅子发微信。
输入一个字,想想又删了,改成拨语音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被接了起来。
“姐,我吃过晚饭了,稍微晚一点回去。”
这么久没接电话,颜蓉还担心她会不会是因为失恋,心情不好,但电话里,梅子的声音没有一点沉闷,相反还很愉悦。
“早点回来,十点半以前必须回来。”
梅子:“知道,十点准时回家。”
颜蓉临挂电话,又问了句:“你现在在哪?跟谁一起?”
“哎呀,姐姐呀,我已经是成年了,别总把我当小孩管着行不行。”梅子一说完,便挂了电话。
颜蓉转着手机:“和同学在外面玩呢,没听出异样。会不会是梅子和他开玩笑,小邓当真了?”
“谈恋爱分分合合,不是很正常嘛!”Mary接话:“我不明白的是邓文博失恋,怎么莫离受那么大刺激?”
颜蓉也接着问:“是邓文博找你来说和,还是莫离请你来的?”
“莫离。”原少儒很为难:“端午节的事,小邓有些误会。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事,还得请你和梅子聊聊。”
“感情的事最忌旁人干预。咱们别管,也许过两天就好了。这么惊死奶奶,吓死爷爷的,反而复杂,简简单单都变得无法挽回了。”
颜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好不容易梅子开窍,和邓文博分手了,她还能继续给劝回去?不趁风扬土,就算仁慈了。
“小邓说你反对梅子和他处对象是因为莫离。”原少儒说的有些犹豫。
颜蓉:“我是不赞成梅子和小邓谈对象,难道莫离同意她弟弟娶梅子吗?再说,梅子也是从小被我宠坏了,很是任性。她愿意我拦不住,她不愿意我也劝不了。”
三人正聊着,突然听到门外走廊上传来一男一女的吵架声。
“你凭什么管我?你算谁啊?”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姐夫。”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另一种身份
三人互看一眼,颜蓉和原少儒走向门口,Mary没动。
“这是怎么了?”颜蓉拉开了门。
梅子靠墙蹲在地上,凌向正扯着她一只胳膊,往起拽她。
“回家。”
“不,我就不。”梅子看到颜蓉,委屈叫道:“姐,你能不能和他离婚?立刻马上。”
颜蓉被她喊的一愣,随即上前拉凌向:“你放开她。梅子你起来,楼道里吵吵,不怕邻居笑话啊?”
“我就算和你姐离婚,也决不允许你和他混在一起。”凌向松开梅子,看了眼门口的原少儒,黑着脸站到一旁。
“起来啦,梅子。”颜蓉听得稀里糊涂,边扶她边:“有啥回家慢慢说。”
梅子双臂抱膝盖,头倔强的拧向一边。
“这到底是怎么了?”颜蓉回头看着凌向,“你在哪儿遇到的她?她咋和你在一起?”
凌向黑着脸:“你问她自己。”
颜蓉又把头转向梅子。
梅子一言不发,冷哼了一声。
“你去夜店了?”刚问完,颜蓉就发现问错了。
夜店都是夜间营业,这个时间都还没开门。
梅子梗着脖子,摆出一副打死都不说的姿态。
“她在东方荣华,和那只鸭在一起。”凌向替她回答。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梅子噌的蹦起来,手指凌向鼻子:“你说谁鸭子?”
凌向:“谁是鸭子,我就说谁。”
“王瑛?”颜蓉问她:“你去找王瑛了?”
“你再说一句?”梅子不理颜蓉,抠住凌向衣领:“你也配说瑛哥鸭子?你个人渣害了多少人?孟月被你害死了,我姐被你害的守了七八年活寡,静静和欣欣被你害的母女分离。当我姐夫,你配吗?”
“梅子!你进屋去。”颜蓉喝止了梅子,将凌向拉开,“你也少说一句。”
“我喜欢瑛哥。”梅子转过脸,正面对颜蓉,“姐,我这辈子非瑛哥不嫁。”
颜蓉分辨不出,她说的是气话还是认真的,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爱情就这么儿戏吗?
前几天还爱邓文博爱的离不开,连出国留学都不愿意,这就又爱上了王瑛,还非他不嫁?
现在的九零后啊……
真让人看不懂!
“姐,我是认真的。”梅子怕颜蓉接受不了,还给她来一针强心剂,“我和邓文博已经结束了。我喜欢瑛哥,从小就喜欢。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现在他回来了,我要追求我的幸福。姐,你不可以反对,否则我就和你绝交。”
“胡闹!”因为她和凌向的关系,影响了梅子在电台的工作,颜蓉一直心中有愧。
突然听梅子说出‘绝交’的话,心被戳了一下,忍不住斥责:“为个男人就要和你姐绝交?你多大了?二十五了,还当自己十几岁,玩青春期叛逆?”
“这戏可就热闹了。”门里传来带着嘲讽的笑声。
“Mary”凌向叫了一声,意在让她不要多话。
“Mary,玛丽……”梅子低头念了即便,突然推开颜蓉,风风火火地卷进家里。
颜蓉被她推的撞到墙上,原少儒被她推的撞到鞋柜上。
“蓉蓉。”凌向扶住颜蓉。
颜蓉拂开他的手,跟进屋里。
梅子死死盯着Mary:“你就是玛丽?”
Mary正在吃葡萄,边吐葡萄皮,边点头。
“你太不要脸了。”梅子四下扫了一圈,操起根苍蝇拍,“你个臭不要脸的小三,也敢堂而皇之登门,谁给你勇气?”
Mary探头瞧着正进门的凌向,“阿向,你小姨子说我是小三。”
“你们这对狗男女,从我家滚出去。”梅子用苍蝇拍指着Mary和凌向。
“行拉!都别裹乱了。”颜蓉夺下梅子手里苍蝇拍:“还嫌家里不够乱。你能不能省点心,让我多活几年。”
“姐,她就是那个发微信给死渣男,逼他和你离婚的野女人,就是这个玛丽。我向着你,你还训我?这个死渣男,都把你我害成什么样了,你还向他。”梅子踢了一脚椅子,白了凌向和Mary一眼,气呼呼地夺门而去。
Mary莫名其妙:“我怎么就成了小三了?我什么时候发微信逼你离婚了?”
“一言难尽,回头给你解释。”凌向尴尬地站在颜蓉面前:“对不起,我……”
“对不起就不必了。”颜蓉也烦闷到了极点,她指了指沙发,“你们三个都在,咱们坐下来一次性把话说透,我不想掺和到你们中间。”
“不必隐瞒了,就如实告诉阿蓉吧。”一直沉默的原少儒,开口征询凌向的意见。
Mary:“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凌向:“蓉蓉,我单独和你说行吗?”
“不行。”这些事必须尽早解决,再继续糊涂来糊涂去,她最后连梅子也会失去。
颜蓉走到沙发前坐下:“咱们当面锣,背面鼓,有一说一。这不是选择题,但你们可以选择不说。今天不说,就永远不要再说,也请远离我和梅子的生活。”
“你问,我们回答。”原少儒走入沙发坐下。
凌向和Mary互看一眼,也过来坐下了。
颜蓉:“孟月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回来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Mary看凌向和原少儒没有疑义,继续:“原博士是为了替未婚妻报仇,我和阿向是为了救我爸爸。”
她说的直白,也简单,没有多余的描述。
“小三是谁?西亚的妈妈是谁?西亚是不是你女儿?”简单最好,颜蓉也不喜欢绕圈子,看向凌向:“我在你们的任务环节里,到底是个角色?”
Mary:“这个问题,我能回答……”
“你别回答,我让他回答。”颜蓉打断了Mary,紧盯着凌向。
“没有小三,西亚是我女儿。她妈妈是……”凌向紧紧捏着手关节,但还是无法将那个名字说出口。
“阿蓉。”原少儒接过话:“我们有个共同敌人,凌先生是为了保护你。”
颜蓉哂然。
没有小三,有私生女,还不愿说出那个女人是谁,这到底是保护谁?
“是不是保护我,我能判断。既然不愿说西亚的身世,那就是说说,我到底是个什么角色的存在?”
“这个问题还得我来说。”
Mary:“我和静静、欣欣是同年同月出生。爸爸自己买的银子,请铸造师傅帮忙打了三个银锁。他在其中的一个银锁里,放了个微型优盘,里面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但爸爸被双规就因为这个优盘。”
第一百一十七章 接近真相
Mary是凌向妹妹这件事,颜蓉本就存疑,现又来个姑侄同年同月出生,就更出乎意料了。
“凌和培到底在银锁里藏了什么保命的东西?”比起其他,她更好奇的是这三个银锁里的东西,“我的意思是……你们的爸爸,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双规?新闻上只说和铭利集团有关。”
凌向:“是因为一份举报信。有人向反贪局实名举报我爸贪污受贿,包养情人,充当黑社会的保护伞。”
“谁举报的?该不会是那个情妇吧?”
颜蓉就是随口一说,新闻上曝光出来的许多贪官,都是因为情妇落马。
“谁告诉你的?”三人异口同声。
“这是谁告诉你的?”从来都很沉稳的原少儒,竟然激动起来。
因为他的反常,凌向和Mary全都转头看向他。
原少儒似乎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全神贯注地盯着颜蓉,“告诉我,是谁和你说的。”
“没……没人告诉我啊。”颜蓉被他盯得莫名心虚,“我,我就随口一说,完全就是猜的。”
“对不起,我先回去了。”原少儒低下头默了一会儿,急匆匆地走掉了。
“少儒兄,我送送你。”凌向看了颜蓉一眼,也急匆匆低跟出去了。
颜蓉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的懵逼。
她说错什么了吗?
“Mary,我……”
“不好意思,我也有事,先走了,拜拜。”Mary也跳起来跑掉了。
颜蓉就更懵了。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有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茫然。
这种茫然也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来电铃声打断了。
“王瑛。”颜蓉看着来电显示,摁下接听。
“蓉蓉,你在哪儿?赶紧来趟东方荣华。”说话的是刘彦。
“你怎么拿王瑛的电话给我打电话呢。”颜蓉早都习惯了刘彦的一惊一乍,瘫在沙发上,懒懒:“我在家呢,今儿累了,就不去了,改天再约。”
刘彦:“我手机没电了。你赶紧来吧,梅子搁这儿呢。”
“梅子?她怎么了?”颜蓉跳了起来,抓起包冲出门去。
这一天一天的,破事真多,差点就把梅子跑出去的这个事给忘了。
颜蓉边开车门边问:“她怎么了?我马上就到。”
“喝醉了,你自己过来看看吧。”刘彦临挂电话,还特意叮嘱:“我在她身边呢,你开车慢点,不着急。”
不着急,能不着急嘛,要是简单的醉酒,刘彦就把她送回来了,还用打电话叫她去。
肯定是那死丫头闹出了什么事,闹得不可开交,王瑛和刘彦都收不了摊子了才叫她。
颜蓉一路超速,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东风荣华。
“师姐。”王瑛站在门口,脸色异常焦急,看看到颜蓉,往前迈了一步,又原地站住了,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梅子来你这儿了?”颜蓉边往里走边:“她是不是喝多了酒,给你作妖了?”
她都走到里面了,一回头,王瑛还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不进去啊?是不是有事要出去,那你去忙吧,她在几号房?我自己去找她。”颜蓉继续往里走。
“对不起,师姐,我罪该万死。”王瑛垂落在两侧的手,局促不安地捏着衣角。
“大清朝都灭亡百十多年了,怎么还罪该万死上了呢?”颜蓉又折回门口,“到底怎么回事?”
王瑛:“梅子她……她说她要做我女朋友……我……”
“她是不是说要和你结婚?”颜蓉搓了搓脸,仰头望天。
她是真的很为这个妹妹的智商头疼啊。
她一路上焦心焦肺,她到好,跑出来‘酒壮怂人胆’,来表白来了?
“梅子刚失恋,心情不好,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颜蓉一边心中暗叹‘家门不幸’,一边转身往里走。
王瑛又道:“师姐,对不起。”
“你是不是和她说什么了?”颜蓉心中一紧,停住脚,紧张地看向他。
王瑛:“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嗨,这是多大的事。”颜蓉拍着胸脯,长舒口气:“王瑛,你有喜欢的人,实话实说,没有错。等梅子酒醒了,我让她给你道歉。”
“我说的是……”王瑛低垂着脸,嗫嚅:“我说的是……”
颜蓉:“你说的是什么啊?王瑛,你个大男人,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整啊?你师姐我的心脏承受不了惊吓。”
“我说我喜欢的人是师姐。”
王瑛两眼一闭,说的干脆果断,颜蓉吓得心惊肉跳,两眼一黑。
“为……为什么啊?”
“我……”王瑛头又低了下去,比刚才更低了。
“我懂。没事!”颜蓉摆摆手,走向电梯。
明明是她受到了惊吓,可是王瑛的样子却让她想发火都发不起来。
不过她也能理解,肯定是梅子死磨硬缠,无理取闹到了极致,王瑛不得已才拿她来挡箭牌。
上了电梯,颜蓉才想起,王瑛没说梅子在几号房。
五十层的高楼,她总不能一层一层找上去,于是又下了电梯,回去找王瑛。
回到会所门口,王瑛已经不在那儿了。
颜蓉以为他上去找她了,正准备打电话,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你做的那些事,别以为没人知道,我警告你,离梅子和蓉蓉远一点。”
颜蓉顺着声音,转过会所,在旁边一处暗影里看到王瑛。
在他对面的是凌向,一手抠着王瑛的衣领,一手指着他鼻子。
“王瑛。”
王瑛和凌向同时转过脸。
“蓉蓉。”凌向楞了一下,松开王瑛,退开。
颜蓉看都没看他一眼,走过去,牵着王瑛的手回到会所。
“师姐,对不起!”王瑛红着脸,小声说道。
“不要再说对不起啦。”颜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我的。”
王瑛将颜蓉带到九楼,他指着房间门:“刘彦在里面,我,我不进去了。”
颜蓉点点头,表示理解。
梅子现在还没醒酒,万一进去再闹起来,他不是进退两难太难熬。
她只摁了一下门铃,门就开了。
“你可总算来了。”刘彦一把将她拽进去,“你这个妹妹啊,比驴都犟。”
“这是喝多少酒啊?”颜蓉看着满桌的瓶瓶罐罐,不高兴:“王瑛也真是的,怎么给她这么多酒?”
刘彦坐在沙发上,边擦汗边:“你可别冤枉人家王瑛。这些酒,可都是你妹妹强逼酒保拿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被报复了
梅子醉得人事不省,歪七扭八地瘫卧在沙发里,一只手臂垂下触到地板上,身形如八爪鱼一般。
“醒醒,梅子!回家了。”颜蓉轻拍着她脸颊,问刘彦:“你在这儿,干嘛让她喝这么多酒?”
刘彦摊着手,摇头:“不是她一个人喝的,我陪她一起喝的。”
“大姐,她喝酒,你不阻拦?还陪着?”颜蓉不能理解,“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不靠谱了?”
“我怎么就不靠谱了?这些酒,全都是我喝的,她就只喝半瓶香槟。”刘彦抗议,端起茶几上,喝得只剩一口的酒杯:“我不也也失恋了嘛!同病相怜嘛!”
颜蓉真的被她气笑了。
“有你这么拦酒的么?”她夺下刘彦手中的酒杯,“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去。”
“不,不回去。”刘彦撑起半个身子,来抢颜蓉手里的酒杯。
颜蓉一手拦着她,一手抓着酒杯仰头饮尽,弯腰给梅子穿鞋。
“蓉蓉,我不想回家。”刘彦趴在颜蓉背上,打着酒嗝:“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傻瓜!”颜蓉一声轻叹,倾过身轻轻地搂住刘彦的肩膀,柔声:“去我那儿,我陪着你。”
听闻,刘彦立马跃了起来,拎起她自己放在脚边的包,便吵着要和颜蓉一起回家。
“你自己能走吗?”颜蓉背起梅子,伸手牵住了刘彦的手。
刘彦嘿嘿一笑,摇着她的胳膊撒娇:“我也要你背。你背我!”
“好。你先在沙发上坐会儿,我把梅子送车上,再回来背你。”即使刘彦提的是无理要求,颜蓉也超有耐心。
刘彦当然不会真要颜蓉背,“逗你的啦!姐又没醉,不用你背了,我自己能走。”
“你真的可以吗?”看着她连路都走不稳样子,颜蓉很是担心地扶了一把。
“没事!”刘彦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为颜蓉拉开了门。
王瑛一直站在走廊里,看到颜蓉出来,伸了伸手,又缩回去了。
“师姐,对不起,我……”
“别再对得起对不起了。王瑛,你帮忙扶下彦子。”颜蓉凑了凑背上的梅子,“今天的酒单你算下,我下去给你结账。”
“梅子醉成这样,都是我不好。师姐骂我都应该,还怎么好意思还让师姐买单呢。”王瑛接过刘彦手里的包,招手叫来一个女服务员。
“我不要她扶,你抱我。”刘彦推开女服务员,紧紧抱住王瑛胳膊。
王瑛像是被火烫了手,拼命地想把胳膊缩回去,刘彦还偏不松手。
他越是拒绝,她还越用力,到最后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师姐。”怎么也挣不开,王瑛向颜蓉求救。
颜蓉白了刘彦一眼,“明知道他脸皮薄,你就不要开他玩笑。”
“看不出你小子也是个痴情种啊。”刘彦俯在王瑛肩膀上,嗤嗤直笑。
笑了一会,才松开他,半调侃半认真地:“是不是立志为爱守身如玉五百年啊?”
“我快坚持不住了。别闹了,快去给我开车门。”眼看王瑛脸红的快要赶上猴屁股了,颜蓉只能出手解围。
这么脆的一个男人,连开句玩笑都能害羞成这样,能做得出服务富婆的营生吗?
凌向口中的鸭子,应该只是一句带有侮辱性质的骂人话吧?
只是,王瑛又怎么得罪他了?他俩从来没有过交集,话都不曾说过,咱结下的梁子?
“王瑛。”颜蓉想让王瑛帮搭把手,她实在是背不动了。
王瑛却是一点帮忙的意思也没有,做事默默地走在她的左边。
好在一出会所门,凌向抢上来,接过了颜蓉背上的梅子。
颜蓉挥汗如雨,喘着气把车钥匙给刘彦,然后转身对王瑛:“我跟你去结账。”
“会所又不是酒吧,哪来的零售酒。”刘彦拍了拍颜蓉的肩膀,和王瑛挥手再见,“都算我账上,没喝完的酒,给我存起来。”
王瑛点点头,只对颜蓉说了句“师姐,晚安!”,一刻不留,转身进了会所。
颜蓉好奇问道:“不零售,那他们的酒都怎么收费的?”
“你真是个土老帽儿。”刘彦点了点颜蓉的额头:“会所实行的是会员制,所有的服务当然包含在会员费里咯。”
颜蓉‘噢’了声,拿过刘彦手里的车钥匙,打开了车门。
凌向把梅子放入后座:“路上开车慢点,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
“谢谢!”颜蓉拉开车门,直接上了车。
“你喝酒了?”凌向一把抓住方向盘,自告奋勇的要当司机。
颜蓉直接拒绝:“我没喝酒,不用你。”
“不,你喝了。”刘彦非常诚实的指证:“你喝了香槟。”
凌向:“我送你到小区门口,不进去。”
“不用。”颜蓉还是拒绝了
凌向想说‘酒驾不安全’,但看见她的表情,还是没有说出口,自动让离了车位。
刘彦:“凌向,真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凌向抬眼看着颜蓉,见她没什么表示,摇摇头:“我不回去了。”
刘彦抬头看了眼隔壁的酒店:“你是住那里吗?”
凌向没说话。
颜蓉也撩起眼皮,瞟了眼那个方向。
“彦子上车。”
刘彦看看凌向,似有话说,但她低头看了看颜蓉,选择了上车。
颜蓉调转车头,在后视镜里看到等在路边的Mary,她挎着凌向的胳膊朝酒店里走去。
她的心狠狠地被锥了一下,生疼生疼。
真的是亲兄妹吗?
若不是,他和她天天住在这里,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会发生什么。
十点以后,车不多,但颜蓉开的不快,到家的时候,刘彦也睡着了。
“彦子,醒醒。”
叫了几次,刘彦就是醒不来,颜蓉只能先把梅子背上楼,再下来背她。
刚把刘彦背下车,她自己醒了。
刘彦轻轻拍了拍颜蓉的背,用只有她俩能听见的声音:“原少儒。”
“在哪儿?”颜蓉微微一诧,转头便往四周瞧。
她以为原少儒又来找她,问那个问题,不免有些反感。
“别回头,背我上楼。”刘彦双手掰正了她的脖子。
在刘彦掰她的时候,颜蓉已经扫了一圈,却没看到人,只是又在昨晚的那个地方看到了那辆黑色的SUV。
第一百二十一章 靠近真相
刘彦个子虽比她高,但她骨骼小,且瘦,颜蓉背她并不是特别费力。
一进楼门,刘彦就从她背上下来了。
颜蓉边摁电梯边问:“原少儒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刘彦左右瞧了瞧,没吭声。
直到进了家,才神秘兮兮地回答:“那俩黑色的SUV,你没看见吗?”
“那是原少儒的车?”颜蓉大吃一惊,鞋都不换就要去窗口看。
“你干嘛去?”刘彦一把拉住她:“你别去看,你一看就会被发现的。”
“我又不是特务,怕什么?”颜蓉返回玄关,边换鞋边:“神秘也是一种病毒吗?会传染吗?你怎么也变得神神秘秘了?”
刘彦虽然只睡了那么一会儿,但酒已经醒了一半。她极严肃:“最近我正在调查他,我是怕你打草惊蛇,什么神秘啊神秘的。”
“调查他?你调查他干什么?”颜蓉伸手摸了摸刘彦的额头:“放着好好的公司不经营,花钱,花时间的调查他?他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他当然和我没关系了,可他和你有关系啊。”刘彦从包里倒出一堆瓶瓶罐罐,坐在餐桌前卸妆。
颜蓉凑到桌前,好奇:“那他和我什么关系?你调查到了吗?会不会是亲兄妹?”
“言情小说看多了吧!给我煮碗方便面。”刘彦用脚蹬开她,边往脸上拍卸妆水边:“煮三包。”
刘彦有个不好的习惯,只要喝酒就一口饭都不吃,一喝醉就喜欢暴饮暴食,尤其爱吃煮方便面。
颜蓉也知道她的这个毛病,但她没给她煮三包,只煮了一包半。
面煮起来的时候,刘彦的妆也卸完了。
“那你都调查到了?有没有劲爆一点的?”颜蓉把碗推给她,又取了榨汁机给梅子榨番茄汁。
“你很八卦啊!”刘彦边吸溜边:“你不会不记得他吧?他救过你的命。”
“是那时候吗?”白天孟光说起的时候,颜蓉有过一阵恍惚,但现在从刘彦嘴里说出来,那就可信多了。
刘彦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现在的魔都,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原少儒的真实身份,估计你猜到死,都猜不出来。”
“不是心理医生吗?难道是假的吗?”
“心理医生是不假,但不是他最真实的身份。”刘彦吃完一筷子面,又喝了口汤,抹着额头上的汗,一字一顿:“国-际-私-人-侦-探。”
她以为颜蓉会很惊讶,还故弄玄虚的挑了挑眼角。
“没了?就这啊?切!我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大秘密呢。没劲!”颜蓉非常所望地摇摇头,端起调好的蜂蜜番茄汁,送去给梅子。
“还就这?”刘彦追到梅子房间门口:“你不觉得惊讶吗?”
“有什么可惊讶的?”颜蓉半跨在床前,边给梅子喂番茄汁边:“你要说他是什么间谍了,或则是个女人变男人的人妖啦,那我或许会惊讶,一个‘狗仔’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你一天到晚新闻不看,热点也不关注,瞎忙什么啊?”刘彦返回餐桌,继续吃她的泡面。
颜蓉喂完梅子番茄汁,转身出来,端她的碗喝了两口汤:“又出啥热点了?”
刘彦彻底对她无语,抢过碗,转个身,背对颜蓉吃面。
“你也知道,我最近一直处于失魂落魄阶段,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呗。”
“全魔都都传遍了,你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刘彦又转回来,“外面都在传,说是原少儒亲手打掉的贺军山王国,将凌和培送进去的。”
颜蓉一口否定:“全是胡说八道。”
“你和原少儒很熟悉吗?你怎么知道大家在胡说八道?”刘彦放下筷子,审视着她:“你和他……?”
“打住。”一看刘彦的眼神,颜蓉就知道她又想歪了,翻个白眼:“如果是原少儒把凌和培搞下台,那凌向为什么和他那么好?”
“你可真是傻的天真又可爱。”刘彦又抬起食指戳了颜蓉一指,“还不是因为孟月啊。笨死你算了!”
颜蓉:“这个孟月到底是何方神圣?关于她的传说,我都听了好几个版本了。”
“孟月是原少儒的女朋友,是贺丽娜最强劲的对手,所有才会……困了,睡觉吧。”刘彦胖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就要去卧室。
颜蓉拉住她:“好人不说半句话。你听到什么就说什么,咱俩之间还有什么不可说。”
刘彦又重新坐下:“贺军山想用最低价得到纺织厂的地,开发商业步行街,凌和培不批。于是他就想利用贺丽娜和凌向的婚姻,结儿女亲家。偏偏凌向不喜欢贺丽娜,还偏偏有很多女孩围绕在他身边。为了杀鸡儆猴,贺军山就买凶杀了孟月。”
“你这都哪听来的?”颜蓉蹙眉。
“都是会所里的人说的。”刘彦抓住颜蓉的手:“还有,你知道凌向有个妹妹吗?凌和培这个人,没啥喜好,对权利和金钱也不那么看重,唯一的弱点就是封建。”
颜蓉:“怎么说?”
刘彦:“凌和培是独子,他特别信奉‘多子多孙多福气’,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凌向和你领结婚证以后,贺军山的联姻计划破灭,于是就为凌和培网络美女,有了孩子就养在美国。贪官养成计划就完成了。”
听了这番话,颜蓉沉默了。
虽然都是传闻和传言,但她知道,真相已经非常接近了。
只是,还有两件事,她想不通——
第一件是Mary。
她既然是凌向的亲妹妹,为什么凌母和凌向都要将她说成小三?还搞来一个西亚,制造出凌向出轨,小三卷跑家产的苦情戏码给谁看?
那时候凌向也是天天喊Mary,一口一个不能活,难道只是表演给她看的?
回国后,就更过分了,天天出双入对出入酒店,目的是什么呢?
第二件是孟月之死。
孟月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究竟是原少儒的未婚妻,还是凌向的女朋友?
就算贺军山杀鸡儆猴,为了套牢凌和培这棵大树,可是全魔都有那么多女孩生扑凌向,为什么选孟月?
颜蓉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凌晨四点起床上卫生间,悄悄到窗户前看了看楼下,那俩黑色的SUV已经走了。
会是原少儒吗?
他每天呆在楼下,是在监视还是保护?
颜蓉在窗前站了许久,为了不吵醒刘彦,她没回卧室,在沙发上躺下。
躺下还是睡不着,就拿起手机刷新闻。
翻着翻着,突然翻到一条微博,没有配图,只有一段文字:今天见到她了,其实不是她长得像你,是你长得像她,她才是他真心选定的妻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爱之初始
这就是条普通‘说说’,颜蓉却有种莫名的异样感。
梦月之光?
名字还挺柔美的。
应该是个女孩子吧?
颜蓉点开博主的主页,竟然是个男的,而且还是位大V,有粉丝四千多万。
梦月之光?难道是孟光?
颜蓉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蹦起来了。
抱着手机开翻微博,翻了十几页,全是些采访视频,偶尔有一条两说说,都是和旅游有关。
难道不是孟光,是她多疑了吗?
颜蓉瞅的眼睛疼,将手机往茶几上一丢,重新倒下。
凌向装疯卖傻跑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那天的凌母绑架案,明显就是做戏,还有那一对银锁,当时没发觉,其实也是假的,根本不是女儿的那一对。
原少儒和凌向到底是梦游还是情敌?
躺了几分钟,颜蓉重新拿起手机,给凌向发了条微信:“咱俩聊聊。”
发出去才看到,少打了两个字。
颜蓉赶紧撤回,又重新编辑了一条:抽空聊聊离婚的事。
“想我了吗?”新编辑的内容还没发,凌向就回了过来。
颜蓉看了下时间,六点零五分。
这个时间,他难道不应该在睡觉吗?还是说他也一夜失眠?
颜蓉又问:“起床了?还是…没睡?”
凌向回:“在等你报平安。”
呃……
她早把报平安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颜蓉:“等了一夜?”
“起来没?”凌向回完第一条,又来一段语音:“我饿了,想吃你做的蛋炒饭。”
“好。”
颜蓉思想上是想拒绝的,可每次,一听到凌向低喃般的“我饿了”,就狠不下心拒绝。
刚一答应,她就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番。
算了,反正是最后一次。
“七点过来。”
“我在门口。”
颜蓉盯着信息楞了几秒,跳起来跑到门口,打开了猫眼。
果然,凌向坐在楼道里。
他难道在外面坐了一夜?
颜蓉拿起微信:“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凌向:“彦子在家,不方便。”
颜蓉对着穿衣镜,整理了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打开了门。
“梅子和彦子还在睡觉,你去女儿房间睡吧。”
整整十四年了,她已经成为了一位独当一面的母亲,他却一点都没变。仍然像个被宠坏的,自我的,不知婚姻本质是什么的不羁少年。
“蓉蓉。”凌向从手机里抬起头来。
他的脸映在清晨的光线里,俊秀耀眼,笑容从唇角逸出,然后一点一点爬上眉梢,融进眼底,好像融化的雪山,让他本来略显冷峻的脸,变得出奇温暖,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颜蓉愣住了。
如此动人的神态,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了。
颜蓉曾一次又一次地拷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凌向,却一直没有答案,此刻才意识到。
她之所以会爱上他,便是因为他的这个笑容。
被师傅开掉以后,她又回去捡破烂。
那天,天上飘着雪花,颜蓉背着一摞的废纸箱,走在桥上。
凌向迎面走来,接过她背上的废纸箱背在背上,与她并肩同行。
被雪花打湿的废纸箱,与他身上的羊绒呢大衣格格而不入。
“废纸多钱一斤?我家有三百斤废纸,你收不收?”
闻言,颜蓉脚一偏,踉跄数步,人撞在电线杠上——
“小心头。”他长臂一舒,将她揽入怀中。
颜蓉抬起头,对上他的笑容,倒映在路灯的光线里,暖得像冰山上的火种。
“废纸五毛,如果需要上门回收,四毛五,当然,你如果愿意带来给我,我可以给你五毛二。”当时的颜蓉正儿八经地说。
“如果,我自己拉去回收站,一斤多钱?”对方笑容更深,他打量了颜蓉半天,非常精明地算出三百斤废纸的价格和利润,“你去卖只能赚一毛钱,如果直接卖给纸厂,每斤可以多赚三毛。我带你去纸厂,卖了你分我三成行不行?”
而他提出的问题,差点让颜蓉再次撞上电线杆。
废品回收站收小量的货,而纸厂是以吨为单位,这位仁兄怕是来搞笑的吧?
“我带你去江北造纸厂……”他又说。
颜蓉这次是真的撞上了电线杆。
江北制造厂不在魔都,为三百斤废纸跑几百公里,卖废纸的钱都不够买车票的,如果他不是被流氓打坏了脑子,那他根本就是来捣乱的,来拿她逗乐的。
那是凌向给颜蓉的第二次印象。
与第一次不同的是,这次的印象,并没有让他减分,反而成为一段珍藏许久的柔软记忆,她甚至还记得那天雪花停在身上的温度与触觉,他略显促狭的神态,温暖整个冰川的笑容。
就像十四年后的现在,颜蓉还是会被他的笑容迷住,还是会浑然不知的移不开眼睛。
凌向摸摸屁股上的土,站起来,她又觉得心口被刺了一下,锐利而清晰。
等凌向走近一些,颜蓉转身闪回屋里,指了指卧室:“彦子在里面,你去女儿房间睡吧。”
“那你帮我拿件换洗的衣服,我洗个澡。”凌向扫了眼紧闭的卧室门,进了洗手间。
颜蓉拿了把椅子放在洗手间门口,将取来的衣物放在上面。
凌向要吃蛋炒饭,刘彦等下也要起床上班,家里好些天都没有开火做饭,根本没有剩饭。
米饭现蒸,燕麦稀饭下锅,各种配菜洗好切丁……
颜蓉在厨房忙的热火朝天,突然腰上一紧,湿漉漉地头发抵在她肩颈上。
“别闹。”颜蓉伸出一只手去推他。
一推吓一跳,凌向没穿衣服,只在腰间系了一块浴巾。
“快把衣服穿上,万一彦子和梅子出来,多难看。”颜蓉缩回手,急忙躲开。
“我想你了。”凌向顺势将她转过来,紧紧将她筘在怀里,呢喃的声音随着滚烫的呼吸,吹入颜蓉的耳朵。
颜蓉想躲,凌向的动作更快,也很有力。
她的‘不要’还在喉间,嘴已经被他堵住,所有的诧异,全部堵在凌向滚热的呼吸里。
颜蓉正在切菜,右手里还拿着菜刀,她先是睁大眼睛,看着咫尺间的凌向,考虑要不要给他一菜刀,终究没有抵抗住,忽而软了下来。
菜刀脱手落地,砸到了凌向的脚背上。
凌向痛的张开了嘴,颜蓉突然萌生出报复的念头。
她用力脚踩住菜刀,索性闭起眼睛,手臂绕到凌向的脖子后,很小鸟依人地挂在他身上,主动堵住了他的嘴巴。
刚开始,颜蓉心中觉得很痛快,可是,渐渐发现不对劲了。
她故意踩住刀柄上的脚,已经够不着刀了。
凌向踢开了那把碍事的刀,再次反攻挂垒,占据主位。
“那个……凌向……”颜蓉好不容易虎口夺声,说句话的时间,又被凌向侵略了。
她就是想出口心中的恶气,可……
这究竟是谁报复谁啊?
时间已经太长了,电饭煲里的稀饭都溢出来了,再继续下去,那就要上演真人版‘活色生香’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羞愧难当
颜蓉提起膝盖,用力顶向凌向的腹部。
“呃!”凌向受痛,痛苦地张开嘴巴,弓着背,双手捧腹。
颜蓉嘴口逃生,趁机跳开,捡起地上的菜刀,全身虚软在厨台上。
“蓉蓉,原谅我一次,下次再也不敢了。”凌向近乎痴迷地看着颜蓉,眼眸像熊熊燃起的烈火,炽烈的能把人烧为灰烬。
“滚!”颜蓉瞟着他的某地部位,晃了晃手中的菜刀。
“滚!”凌向立马捂着小腹,一蹦一跳的逃出厨房。
这时就听得梅子的房间传来开门声,“姐,头好痛啊。”
颜蓉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把水洗了洗脸,深吸一口气,揭开锅盖,边搅动稀饭边应答:“谁要你喝那么多酒的?”
“我咋知道酒这个东西这么难喝?”梅子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摇晃着脚步走进厨房,看到颜蓉的脸,诧异:“姐,你被煮啦?脸咋红成那样?”
“大夏天不开空调,也不怕中暑。”刘彦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给我熬燕麦粥啦?”
颜蓉:“燕麦粥、煎饺、蛋炒饭,凉拌黄瓜。”
“谁吃蛋炒饭?热量那么高。”梅子双手扒着门框,脸枕在胳膊上,有气无力:“没炒就别炒了,怪热的。”
“炒了,自然有人吃的!”刘彦仿佛洞穿了一切似得,走到颜蓉背后,偏头瞅着她,微微一笑,“是吧,蓉蓉?”
颜蓉尽量压低头,害怕被刘彦看到她红肿的嘴唇。
梅子:“我记得除了凌向,好像没人喜欢早餐吃蛋炒饭吧?”
“欣欣和静静也喜欢吃啊!”凌向从洗手间出来,已经穿戴整齐。
他边扣手表边:“女孩子不要一个人在外面喝酒,多危险的。”
梅子回头瞅瞅凌向,又看看颜蓉,似有所悟,边往房间钻边摆手:“我头疼,先不吃了。”
“那我要不要吃呢?”刘彦用手肘在颜蓉肋下拧了拧,哧哧笑:“蓉蓉,原谅我一次,下次再也不敢了。”
颜蓉好不容易才降下一点温度的脸,瞬间又变得滚烫。
“去去去,洗脸去。”
颜蓉用胳膊撞开刘彦,头低得都快碰到案板了。
虽然是超级要好的闺蜜,无话不谈,可一想到刚才的一幕全被刘彦看见了,还是羞的要死。
反而是凌向一点难为情都没有,神色坦然,还满脸春风地看着两个女人的嬉戏。
颜蓉被他盯的好像要窒息了一样,简直像被电击了,浑身酥酥麻麻。
“都,都到外面去,厨房都热死了。”
凌向微微一笑,对刘彦:“不要影响大厨施展厨艺,否则受苦的就是你的味蕾。”
“老凌,我正好有事请你帮忙。”刘彦指了指沙发。
颜蓉松口气,专心做早餐。
一切准备就绪,抬起头,透过玻璃看见刘彦一脸严肃地坐在凌向对面,似乎遇到了很棘手的事。
颜蓉非常诧异。
她认识彦子快二十年了,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如此沉重的表情。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吃饭吧。”颜蓉将盘盘碗碗端上餐桌,去叫梅子。
刘彦站起来:“那就一切拜托你了,老凌。”
凌向:“放心吧,我会竭尽所能。”
刘彦转身看到颜蓉,突然站住,问凌向:“你打算什么时候娶蓉蓉?”
颜蓉先是一愣,然后继续忙她的手里的活。
不用听,她都知道凌向的答案。
无外乎就是日子是两个人的,何必表演给别人看。又或则是,有结婚证就可以,一个仪式有那么重要吗?
“等我爸爸的事情了结,我会三媒六聘的迎娶蓉蓉。婚礼我想放在国庆,具体的日子需要和蓉蓉商量。”
颜蓉大吃一惊,转过头,愕然地看着凌向。可是迎上凌向满面的笑容,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
“这样很好!”刘彦很满意地点点头,“谁都有过年轻不懂事。年轻的时候放荡不羁也就算了,现在有孩子,应该好好珍惜你们的婚姻,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彦子?”比起凌向,颜蓉觉得刘彦更为反常。
她可是女权代表,号称不婚不育的不婚主义者。
“吃饭。”刘彦扑向餐桌,端起燕麦粥:“我的车停在会所。老凌,你等下开蓉蓉的车送送我,不然就来不及了。”
凌向颔首一笑,也落座了。
“你不是九点上班吗?”颜蓉给她夹了煎饺:“我送你。”
“大姐,你还能出门么?”刘彦边搅稀饭散热,边指指穿衣镜。
“我咋不……”颜蓉抬起头往穿衣镜里一瞧,“哎呦,我的妈呀!”
吓的筷子都掉了——
眼睛下方挂着两个大水泡,嘴唇肿的像香肠……
这样的妆容,还真是没法出门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纵yu过度呢。
“你是该好好补补觉了。”凌向吃完最后一口蛋炒饭,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刘彦也跟着站起来:“蓉,我也得走了,今天有个特别重要的会议,晚上我还过来。”
“西亚这两天怎么样?阿姨好吗?”颜蓉送她到门口:“我下午想去看看。”
刘彦边换鞋边:“西亚超级乖,我妈爱的要死要活的,连我这个亲女儿都吃醋。说真的,我是太谢谢你了,你把西亚给我妈带着,可算是彻底拯救了我,不用每天被逼婚。”
“你好好在家休息,明天公司的合伙人会议,你得参加。”凌向拿了鞋柜上的车钥匙,随刘彦下楼。
送走刘彦返回来,梅子正坐在桌前吃饭。
“婚又不离啦?”
“你别说我,说说你。”颜蓉关上门,在梅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和邓文博是怎么回事?”
梅子边吃边答:“分手啦!你不是也不喜欢他吗?”
“因为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王瑛,为了王瑛分手。”知妹莫若姐,颜蓉根本不相信梅子会为了王瑛和邓文博分手。
梅子放下筷子,叹气:“姐,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不能让我心情愉快地吃完这口饭么?”
“既然痛苦,那就是还喜欢啊。既然喜欢,又为什么要分手?还去东方荣华闹王瑛。”颜蓉给她倒了杯水。
“我自以为我很了解他,但是我发现,其实我一点都不了解他。”梅子眼神非常茫然,她顿了顿,“姐,你相信一个人有双重人格吗?”
颜蓉拿起筷子,夹了片黄瓜,嚼在嘴里。
她都是一个爱情的失败者,该用什么样的恋爱经验帮助梅子呢?
许久她才放下筷子:“一个人想要彻底的了解另外一个人,需要三百六十五天的去看,少一天都不行。反过来讲,邓文博同样也不了解你。至于双重人格,绝大多数人都有,只要不超过一个边界,都正常,超过了就人格分裂。”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别想糊弄
“姐,你说话什么时候,这么有哲理了呢?”梅子心情本来低落,突然又高涨起来,“听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妹妹我醍醐灌顶啊。”
她重新拿起筷子,一通风卷残云,扫空一碗稀饭和一盘煎饺,冲入洗手间开始洗漱。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干嘛去?”颜蓉有些微愣神,搞不懂梅子这阴一会阳一会的情绪,怎么这么比翻书还看呢。
“找工作去。”梅子正在刷牙,说含糊不清。
“找什么?”颜蓉追到洗手间门口,隔着门和她说话,“让你去米国留学,你到底去不去?”
梅子含着水,漱完口:“没钱之前,理想就是赚钱。我认真考虑过了,暂时先不出国,等赚够了钱,再去。”
颜蓉还想再劝劝,但看到梅子脸上的表情,就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
在谈理想之前,最好是先赚钱,是该努力赚钱了。
颜蓉虽不赞同梅子的决定,但是蛮认同她的这个观点。
如果她赚的钱足够多,女儿就不用远离她;如果她赚的钱足够多,梅子就无需为赚钱而放弃理想;如果她赚的钱足够多,凌母也不会那么瞧不上她。
“梅子,问你个事。”颜蓉想了想,“我出车祸那次,在医院里,你拿凌向手机,有没有看到什么?”
梅子边往包里装手机、钥匙、纸巾,边回答:“看到小三给他发的信息,催促他赶紧离婚。”
颜蓉:“她是谁?名字有看到吗?”
“看到了,就那天来家的那个Mary。姐,还有要问的没?没有,我先走了。”梅子站在门口,摆摆手,拉开了门。
“你去吧,晚上早点回来,不许喝酒。”颜蓉抓起抹布,开始收拾餐桌。
看着满桌子的碗盘杯筷,和歪七八钮的椅子,颜蓉直摇头。
都是吃完饭,饭一推碗,拍屁股走入的主。
凌向如此,梅子也如此,椅子都不知道往回推一下。
洗了二十四年的锅碗,她突然不想洗了,家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凭什么所有的家务都是她一个人的?
嫁个男人,以为从此有了依靠,结果还是无依无靠。
不能依靠也就罢了,日子还越过越莫名其妙。
颜蓉把抹布往桌上一摔,洗洗手,回房间补觉了。
睡的时候,她还上了个闹钟,三点起床去刘妈妈家看西亚。
这么多天把个孩子丢给人家,不理不问,就算刘妈妈和刘彦不说什么,那她也不能理所当然。
去的时候给刘妈妈买点排骨,刘妈妈爱吃粉蒸排骨,回来顺路拜访下汪姐,人家还有好几万的卡没有退。
入睡前,计划的妥妥的,可等她醒来,天已经黑透了。
这还是被饿醒的,不然还醒不了。
颜蓉闻到一股香味,不知道是谁在煮东西,也不知道煮的是什么。
她从床上爬起来,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手机,头重脚轻,全身的肌肉酸得像挖了一夜地窖,又像被人打了,有种僵尸复活的感觉。
一出被窝,颜蓉冷的浑身哆嗦。
她以为发烧了,摸了摸头,一点也不烧。
颜蓉几乎是爬到门口,双手双脚没有一点力气,手都是抖的。
拉开门,听到客厅里有人在说话——
梅子:“你到底有什么打算?真不打算告诉我姐?”
“暂时还是不要说的好。”说话的是凌向。
颜蓉不悦。
这又有什么事了,不能告诉我?
一天到晚,不是隐瞒,就是欺骗,真当她是‘不发威的hellokitty’!
这时,凌向又对梅子说:“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你姐知道,否则她非疯了不可……”
“疯倒是疯不了,只是我姐肯定会把他活撕了。”梅子的话。
颜蓉想听得清楚,稍微往宽拉了一点点缝隙。
“蓉蓉,你醒了?疙瘩汤,你要不要吃?”凌向听到动静,猛地回头,面露尴尬之色,立即道:“醒了?来来来,给你留着饭呢,趁热吃。”
颜蓉怒目道:“你刚才说什么呢?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你是不是骗我,都骗上瘾了。”
可能刚起床,有起床气,她的脸色不好看。
“什么不让你知道?”凌向和梅子都给她吓了一跳,还装糊涂:“我说不能让你累到,你听岔了吧?”
“够了,够了。”颜蓉‘呸’了一口,走出卧室坐到他旁边:“你别把我当成是三岁小孩,你可糊弄不了我,到底什么事?快说!否则我跟你没完。”
“姐,你别激动啊。”梅子看了看颜蓉的表情,见她一点也不让步,就对凌向:“纸包不住火,还是告诉我姐吧。”
颜蓉看着他俩,催道:“说啊。都露馅了还想瞒,我就这么不能说事情吗?你俩要不告诉我,那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知道我最恨别人瞒我事情,我说到做到。”
“蓉蓉,你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说。”凌向搓了搓手指:“我不告诉你可是为了你好。”
“少来这套!”颜蓉脾气算不上好,但很少动怒,现在她是真怒了:“这话我听得多了,好不好我自己会判断,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我说。”梅子看了看凌向,举手头像:“姐,我说了,你可别着急上火。”
“你不说我才上火呢。”颜蓉定定的看着她。
梅子:“美容院里挖出一具女尸。”
“什么?”颜蓉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撞的桌上的杯碗茶碟一阵晃动。
凌向早有准备,伸手拉住她:“就说怕你着急嘛。”
颜蓉扶椅背,深呼吸三次,“死的是谁?”
梅子看着凌向:“孟月。”
这次凌向事先做了准备,在颜蓉撞翻椅子,人仰马翻的那一瞬间,即使扶住了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孟月为什么会死在我的美容院里?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颜蓉揪住凌向的衣领:“你,原少儒,你到底都在搞什么鬼?你为什么要装疯卖傻骗我去米国?”
吼完一通,颜蓉安静下来。
不对!
孟月死的时候,步行街才在建呢……那两间商铺不是凌向的吗?
“这个事情很复杂,你吃点东西,我慢慢给你说。”凌向将她扶到沙发上坐好,给梅子点点头。
梅子赶紧跑进厨房,端来一碗汤。
“姐,我做的,快尝尝好不好吃。”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茬接一茬
颜蓉听了半个小时,才总算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十年前,孟月在新婚之夜失踪,亲朋好友寻找了一夜,在江边找到了她的随身衣物。报警以后,警察打捞了一个月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前不久,贺军山的司机被捕,供出孟月被杀,埋尸在清宁步行街的地基之下。
今天下午,在她美容院的地基之下,孟月的尸体被挖出。
“骸骨一挖出,原少儒就哭了。”梅子打开手机,放在颜蓉脸前。
颜蓉放下汤匙,拿起手机。
一张张新闻图片和一条条新闻报道刷屏着网络。
梅子给她看的是一条标题为:魔都清宁步行街埋尸案迷雾重重,10年尘封真相待解?
图片翻到最后一张,颜蓉已经泪流满面。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女子,怀着身孕,在新婚之夜被扒光衣服,活埋在地基坑里。
该有多害怕?多绝望?
她也曾经历过,怀着七个月的身孕,被人敲晕装在麻袋里,绑在石板上,丢在江里。
江水的冰冷,江底的黑暗……
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缠绕了她好几年,即使到现在,偶尔还会做噩梦。
“姐,这个事和你没关系。”梅子抽了张纸巾,给颜蓉擦泪:“那时候这铺子还没有盖,咱们也没有来。”
颜蓉抬起头,看着凌向:“网上说,孟月被害是因为你?”
“从目前的迹象看,是有这种可能。”凌向沉重地点点头,“真相到底是什么,我和原少儒追踪了十年,有那么点头绪,但都是碎片。”
颜蓉没有继续逼问凌向,端起碗,将疙瘩汤吃完。
“原少儒在魔都吧?他?还好吗?我想去看看他。”
“暂时先别去打扰他,他需要时间。”凌向拿着空碗起身。
“我不吃了。”颜蓉以为凌向要帮她续碗。
凌向打开水龙头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我先走了,你多休息。梅子,你别出去,多陪陪你姐。”
“你能不能不走?”梅子可能有些害怕,挽救凌向:“都快十一点了,就住家里吧。”
凌向看了看颜蓉,见她没作任何表示,就叹了口气,“有事给我打电话。”
“这么晚了?”颜蓉都没留意他,而是看着钟表:“彦子不是说晚上过来吗?”
凌向:“差点忘了。彦子出差了,肯能要走四十多天,她说让你每周去她妈妈家看看。”
“她让你转告我的?”颜蓉一听就觉不对。
刘彦出差是常有的事,怎么可能会让凌向给她捎话?就算走得急,她可以发微信啊?
早上刘彦让凌向开车送她去公司,她就觉得不对劲。
认识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用过凌向?
“早上你把她送到哪?公司还是家?”颜蓉站起来,找手机。
凌向:“公司。”
那这就更不对了。
刘彦从她家走的,要出差,在家怎么不交代?
颜蓉找到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刘彦的微信,一条信息都没有。
“凌向,你别走了。”颜蓉转身跑进卧室。
凌向面容一展,重新坐下,可转眼颜蓉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诧异:“你要出去?”
“姐,你上哪儿去?”梅子也诧异,楞楞:“去看原少儒吗?”
“我去刘彦家看看。”颜蓉边穿鞋边对凌向:“梅子不敢在,你陪她。我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凌向:“彦子出差了,你去她家做什么?”
颜蓉:“她要真出差,怎么会让你给我捎话呢?飞机上不能打电话?微信也可以留信息,为什么要捎话?”
“那我陪你去吧。”其实刚才她问送刘彦去哪,凌向就已经发现了问题,但又怕颜蓉太过着急,就宽慰:“彦子那可是老江湖了,兵强马壮,实力雄厚,不会有问题的。”
“你陪梅子,我去看看就回来。”颜蓉抓起鞋柜上的车钥匙冲下楼。
“别着急,开车慢点。”凌向打开窗户叮嘱:“有事给我打电话。”
颜蓉边打刘彦电话,边晃了晃另外一只手,表示知道了。
刘彦电话没人接。
上车的时候,她还特意看了眼楼下树荫处,那辆黑色的SUV没有在。
颜蓉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就赶到了刘彦所在的小区。
她有刘彦小区的门禁卡,很顺利的就进入了。
刘彦家黑着灯,她摁完门铃,又发微信:“我在你家楼下,开门。”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家也没人,颜蓉就更心焦了。
可别再出什么事了,否则她真的会崩溃的。
等了十几分钟,颜蓉又去保安室,问保安。
保安说,没回来过,好几天都没看着了。
颜蓉不信,说小区人车多,怎么能个个记得,万一交接班呢。
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保安给她调出监控,果然刘彦是在三天前的上午十点离开的家,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给保安道过谢,她又给王瑛打电话。
这一次的电话铃声却响了很久,就在颜蓉要挂断电话的时候,才听见王瑛睡意朦胧的声音,“师姐。”
他显然是被电话铃声,刚刚吵醒的,声音里还带着淡淡的沙哑与慵懒,听着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小猫儿抓过心脏似的。
“你睡了吗?”
颜蓉看了下表,十一点确实该睡觉了,但王瑛的会所,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通常不会睡得这么早。
“没睡呢,刚喝了点酒,上头就眯着了。”王瑛的声音陡然精神了起来,“这么晚了,师姐不休息吗?你在哪?我怎么听到有过路车的声音?”
“真是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你是在家还是在会所?”颜蓉也不废话,单刀直入:“你若在会所,帮忙看刘彦在不在?若没在,就帮忙问问你们的接待。”
王瑛:“我在会所办公室呢。今天一天好像没见她来,她车还停在我这儿呢。师姐,你稍等,我下楼去看看。”
颜蓉:“那麻烦你看看,要是人不在,看看车在不?”
王瑛‘嗯’了一声,那边传来的悉悉率率的声音,似乎是起床穿衣的动响。
随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还有几声浅浅的咳嗽。
“你不舒服吗?”颜蓉忽然想到,王瑛大概是不舒服,早早睡下了。
就在她为吵醒王瑛,有点过意不去,电话那边传来王瑛和接待的说话。
王瑛:“刘总来了没?”
接待:“来了,好像在楼上睡觉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无理取闹
听到刘彦在会所,颜蓉心中一颗大石头落了肚子。
“师姐,接待说她刚才来了,在睡觉,我上去看看。”王瑛又咳了几声。
“你先别叫她,我这就过来了。”颜蓉驱车,离开刘彦家小区。
王瑛:“这么晚了,师姐是有急事吗?那我叫醒她吧,让她给你打电话,师姐别跑了。”
“不要紧,我已经在路上,半个小时就来了。我听着你咳嗽,感冒了吗?”不亲眼看看刘彦,颜蓉还是觉得不踏实。
王瑛“哦”了一声,也不问情况,只是应道:“我在门口等师姐。”
跟着又是几声咳嗽。
颜蓉边开车边:“你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感冒了?”
“嗓子不舒服,可能上火了。”王瑛不以为意,说的轻描淡写,好像真的就只是一点小毛笔而已。
颜蓉又:“暑天热,咳嗽就别在门口等我了。”
“天热没事。”说着,王瑛挂断了电话,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颜蓉看着已经成为忙音的话筒,有点哭笑不得。
真是个急性子的孩子,好歹也让她把话说完吧。
路上车少,颜蓉二十几分钟到达东方荣华。
王瑛果然很守信地站在门前,站的比礼仪小姐还笔直。
颜蓉的车刚驶入停车位,他便气喘吁吁地迎了过来。
“我又不是什么贵客,用得着你这大老板亲自迎接吗?”苏瑞好笑地看着他。
王瑛有点腼腆地笑,白皙的脸上还因为奔跑泛着绯色的红晕,“抱歉,师姐,我刚上去看过,刘彦不在。那个接待她弄混了,说的是另外一个刘总。”
“不在?”
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了刘彦停在旁边车位上的车。
“她这几天有没有在你这里住?”颜蓉才刚落下的心又被吊了起来。
“前两天在这住了。”王瑛见她神色有异,略感担忧:“她昨晚不是和师姐一起走的吗?。
颜蓉:“她今天走的时候说晚上回来,到现在也没去。打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
“师姐别着急,先上来,我帮你问问其他人。”王瑛边请颜蓉上楼,边拿出电话打电话。
打了一圈电话,也没人知道,颜蓉转身就要走。
“师姐,你去哪?”王瑛顺手一拉,正好抓到颜蓉的手。
不知道是颜蓉的手太冰,还是他的手太烫。
两个人同时缩回了手。
“你发烧了?”颜蓉信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像火一样滚烫。
再抬头往他脸上一瞧,才发现他的嘴唇都已经泛紫色了。
“生病了怎么不看医生?”颜蓉拽着王瑛的胳膊,将他往外拖。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师姐,还是先找刘彦吧。”王瑛拉住颜蓉,还要继续打电话。
“烧成这样了,还没事?”颜蓉一把抢过手机,把他推进后座:“跟我去医院,再不去医院,就烧糊了。”
去医院,一量体温,41.2度。
“看看多少度,还不来医院。不来,行吗?”颜蓉拿着体温计,给王瑛看。
“对不起,师姐。”王瑛非常歉疚:“没帮上忙,还给你添麻烦。”
颜蓉:“说什么傻话呢!要道歉也该我道歉,不知道你生病,这么晚还把你吵起来,帮我找刘彦。”
王瑛边咳嗽边:“那现在怎么办?刘彦还没找到呢。”
“你先吊针,刘彦是大人,也许是去了国外,在飞机上。”颜蓉叹口气,搀扶王瑛去挂针。
医院床位紧张,没有地方躺,就只能坐着挂针。
等护士给王瑛挂上针,颜蓉才把手机还给他。
“一定没吃晚饭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空腹吊针对身体不好。”
“不用去买。”王瑛不想太麻烦颜蓉,就说:“我吃过了,不想吃。”
“不吃不行。扁桃体都化脓了,不吃东西也得多喝水。”颜蓉仍像当年学徒那样,拿出师姐气派,用命令的口气:“好好坐着,我先给你倒点热水。”
好在医院周边各种小吃、小摊很多,颜蓉去了十几分钟,便回来了。
“先把馄饨吃了,吃完才能吃退烧药。”打开餐盒,看到王瑛右手上扎的针,人又因高烧懒懒的,就:“我喂你。”
Alex有点惊异地看着她,眸光微动,随即一片宁然。
他点点头,在颜蓉手上吃下一口馄饨。
吃了几口,王瑛就不吃了。
颜蓉又喂他吃了退烧药:“闭上眼睛,睡一会吧,吊完得一会呢。”
“醒着吊的快。”王瑛有气无力地摇摇头,神情专注得让人心底发软。
颜蓉知道他是怕她一个人无聊,随即满心歉意,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出汗了,睡一会儿,很快就退烧了。”
不知道是药效发挥作用,还是体力不支,王瑛没坚持几分钟,就睡着了。
王瑛睡着时的样子,和他清醒时一样安静。
“刘彦究竟在哪里?”
颜蓉盯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药水发了一阵呆,又拿着手机发微信。
先给刘彦发了一条:“在国内吗?看到信息速回电。”
然后又给梅子发了一条:“你早点休息,姐今晚不回去了。”
发完看到凌向的头像,想了想,也给他发了一条:“我可能要晚一些回去。”
凌向回问:“刘彦在家吗?”
颜蓉既不想说谎,又不能说出实情,以凌向对王瑛的态度,若知道她在医院陪他,没准他能提着二米八的砍刀杀伐过来。
最让她费解的就是:凌向是什么时候和王瑛结怨的?怎么就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她本想不回复,结果凌向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刚有个朋友说,刘彦去南非了,这会应该还在飞机上。等她落地,应该会给你回信息的。你赶紧回来吧。”
颜蓉害怕吵醒王瑛,走到走廊上接电话。
听到有刘彦的消息,顿时松口气。
“谢谢你,凌向。”她看了看药水瓶里的药量,含糊:“刘彦没在家,我有点担心,来会所找她了,估计还得一会到家。”
果然,凌向一听会所立马炸毛。
“你是不是和那鸭子在一起?”
凌向责问的语气,让她不爽,但念及他在陪梅子,颜蓉压住情绪:“王瑛是我师弟,你能别一口一个鸭吗?”
“我和你师弟,如果让你选一个,你选谁?”凌向突然很严肃地问。
颜蓉被他问的一愣。
王瑛只是她曾经一起学过艺的师弟,十几年没走动,要不是因为刘彦,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去什么会所。
莫名其妙地让她在他和王瑛之间做选择,这不无理取闹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 掉坑里了
“选谁?”凌向又问了一遍,声音愈发威严了。
人都不喜欢被胁迫,颜蓉也是如此,不管是谁,只要逼她做决定,就烦。
“你让我选我就选?我不要面子的吗?!”颜蓉甩下一句话,直接关机。
毛病!
颜蓉揣起手机回诊疗室,遇上王瑛推着输液架往出走。
“小心针头。”颜蓉以为他要上厕所,赶紧扶住他。
听到她的声音,他抬起头微微一笑,柔软而青涩,“我还以为师姐走了,不管我了。”
颜蓉愣了愣,莞尔一笑:“怕吵醒你,去外面接了个电话。要去洗手间吗?”
王瑛摇摇头,扶着椅子缓缓坐下。
颜蓉帮他放好输液架,顺手摸摸他的额头,“不烫了,再睡会吧,还有两瓶呢。”
王瑛顺从地闭上眼睛,闭了一会又睁开,弱弱地问她:“师姐,我可不可以借你肩膀靠靠?”
说完,脸又红了。
“是不是脖子酸啦?”颜蓉没太在意,往他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笑道:“来,靠着吧。”
王瑛浅浅笑了一下,头微微靠在颜蓉肩上。
等他吊完针,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师姐,我自己打车回去吧,你熬了一晚上,就别送我了,赶紧回去休息吧。”王瑛似乎有点冷,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身子还有点轻微的发抖。
“都已经晚了,还在乎这点时间?赶紧上车。”颜蓉拉开车门,将他摁进车里。
开出好长一段路,她才想起问王瑛:“你住哪?”
王瑛:“送我回会所就可以了。”
“你每天都是住在会所吗?”颜蓉看着后视镜,“怎么不回家和你爸妈住?”
王瑛有点心不在焉地“嗯”了声,然后有轻轻摇了摇头,似乎不愿过多的提家里。
颜蓉也不明白这摇头是几个意思,但也没继续问。
人人都有自己的委屈和难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王瑛自然也不例外。
还有她家的那一河滩破事……
今年也不知怎么了,诸事不顺,尤其是最近的两个月,纷扰杂事一件接着一件。
刘彦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突然出差,还莫名其妙地拖凌向给他捎话,让她照顾刘妈妈。
去南非?
她去南非干嘛?
难道她要在南非呆很久吗?
两人各怀心事,都莫名地沉默下来。
颜蓉睡了一下午,不是很困,但为了行车安全,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王瑛闲聊当初跟师傅学艺,也聊了一会刘彦每天在东方荣华开派对的事情。
等到会所门口,回头一看,却发现王瑛睡着了。
这孩子——
颜蓉刚准备下车,叫保安过来帮忙,王瑛醒了。
他探头看了看会所门头,坚决不让颜蓉下车,送他上去。
颜蓉也没过分坚持,简单地交代了几句,按时吃药,多喝水,好好休息之类,便调转车头走了。
今天公司要开合伙人会议,下午还要去看刘彦妈妈。
从东方荣华回家,并不路过清宁商业步行街,但颜蓉突然临时起意,想绕路过去看一眼。
她总觉的孟月的死不会那么简单……
颜蓉将车停在离步行街五百米的地方,步行穿过人行天桥,从另一端走了进去。
清宁步行街被誉为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总长1.8公里,总面积达23万平方米,铭利集团耗资500亿建设而成。
这也是贺军山最引以为傲的资本,打造了世界最长的步行街,成为魔都的美食、休闲、商业、娱乐为一体的旅游胜地,文化核心区。
比起白天,颜蓉更喜欢凌晨的清宁步行街。在各种霓虹灯的交相辉映下,整条街道变得若影若现,充满了神秘感。
哪怕已经是凌晨三点,街上依旧是车水马龙。两旁的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里面坐满了不需要睡眠的奋斗者,为房子,为孩子,为生活极速运转着。
十年来,每天晚上店铺打烊,她都喜欢逛逛步行街,不为购物只为欣赏夜景。
那时候心情愉悦,脚步是轻快的,而此刻恰好相反,离店铺越近,心情越沉重,脚步越沉重。
颜蓉的店铺在正街口边上,当她亲眼看到熟悉的店铺被推倒,沦为一片瓦砾,心中的伤感无言以表。
虽然在新闻上,已经看过了商铺被推倒,挖成深坑的图片,可真的身临其境,她差点哭出声来。
所有的希望都没有了。
她苦苦经营了十年的店,再也不复存在了。
这些天,她心中一直在等,等着解封了,还可以继续开门做生意,现在一切希望都破灭了。
四周都被围挡围着,警戒线也还没有撤,地上摆满了鲜花和蜡烛。应该是网友和孟月亲属前来悼念亡魂的。
颜蓉沿着围挡走。
想孟月死的冤枉,想谋害之人的凶残,想凌向和孟月真实的关系,想她今后何去何从。
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耳边有人说话,声音不大,呓语一般。
颜蓉一怔,瞧瞧前后,瞧瞧上下左右,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还有人在这儿吗?
还是围挡里有人?颜蓉蹙眉。
她是无神论者,不信鬼神。
就算这世上真的有鬼,那也没有人可怕,亦如某位盗墓作家在其小说里写的:比鬼神更怕的是人心。
颜蓉听了片刻,不见有声音传来,以为听错了,继续向前。
刚抬脚,那声音又来了。
这次她清晰地听到两个字——凌向。
颜蓉再次停住脚,可她一停下,声音又没了。
什么情况?
难道围挡里真有人?
颜蓉抓了抓头发,将耳朵贴在围挡上,还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她一走,声音就来了,停下来细听又没有声音。
嗨,这还真见鬼了。
“谁在里面?”颜蓉敲了敲围挡,“谁在里面?”
鬼,她自然是不怕的。
这么多年地上地下住着,朝夕相处,孟月要害她早害了,不用等到现在。
她是担心有那种脑残网友,是不是跑到围挡里面搞什么悼念,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里面有人吗?”
一连问了三次,还是没人应答。
颜蓉以为是她连日熬夜,身体太累耳朵出现了幻听。
她正准备走,声音突然又来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他才去冒险的。”
这次最为清晰,像是有人在哭诉什么。
这应该是孟月的亲人,在吃哭诉。
颜蓉试着推了推围挡,想看看哪里有出入口,能到里面看看。
推了一圈,也没找到可以进入的地方。
颜蓉又回到起点。
看着满地的蜡烛、鲜花,悲从心来。
好好的一个女孩,死得不明不白,还被扒光衣服埋在地基下十余年……
“孟月,我是颜蓉,借花献佛,愿天堂没有伤害。你若芳魂泉下有知,静待沉冤得雪。”
第一百二十八章 似梦非梦
颜蓉一怔,瞧瞧前后,瞧瞧上下左右,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还有人在这儿吗?
还是围挡里有人?颜蓉蹙眉。
她是无神论者,不信鬼神。
就算这世上真的有鬼,那也没有人可怕,亦如某位盗墓作家在其小说里写的:比鬼神更怕的是人心。
颜蓉听了片刻,不见有声音传来,以为听错了,继续向前。
刚抬脚,那声音又来了。
这次她清晰地听到两个字——凌向。
颜蓉再次停住脚,可她一停下,声音又没了。
什么情况?
难道围挡里真有人?
颜蓉抓了抓头发,将耳朵贴在围挡上,还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她一走,声音就来了,停下来细听又没有声音。
嗨,这还真见鬼了。
鬼,自然是不怕的。
这么多年地上地下住着,朝夕相处,孟月要害她早害了,不用等到现在。
她是担心有那种脑残网友,是不是跑到围挡里面搞什么悼念,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谁在里面?”
“里面有人吗?”
“请问有人吗?”
颜蓉敲着围挡,连问了三句,就是没人应答。
颜蓉以为是她连日熬夜,身体太累耳朵出现了幻听。
她正准备走,声音突然又来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他才去冒险的。”
这次最为清晰,像是有人在哭诉什么。
这应该是孟月的亲人,在吃哭诉。
颜蓉试着推了推围挡,想看看哪里有出入口,能到里面看看。
推了一圈,也没找到可以进入的地方。
颜蓉又回到起点。
看着满地的蜡烛、鲜花,悲从心来。
好好的一个女孩,死得不明不白,还被扒光衣服埋在地基下十余年……
“孟月,我是颜蓉,借花献佛,愿天堂没有伤害。你若芳魂泉下有知,静待沉冤得雪。”
颜蓉随手从一束花上,摘下一朵菊花。
“今天匆忙,没来及买花,请勿怪罪。”
她刚把菊花别在围挡上,突然从里面钻出个人来。
颜蓉被吓一跳,边往后退,边问:“你谁?”
‘谁”字,刚叫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地停住了。
她认出了对方是谁——
“原-少-儒……你?这么晚你怎在里面?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原少儒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在颜蓉脸上照了照:“这么晚了,你为什么在这儿?”
一开口,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道,扑面而来。
“你喝酒了?”颜蓉又往前走了一步。
“天快亮了,你快回去吧。”原少儒摆摆手,又从刚才钻出来的地方钻了进去。
颜蓉这才看清,那竟然是个洞,是有人从围挡下方挖出来的。
她猜想是原少儒干的。
孟月尸骨重见天日,最痛苦的人就是他。
新婚之夜,妻子失踪,再见面却是一堆白骨,搁在谁身上,都受不了。
“三更半夜的,你在这儿做什么?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颜蓉想也没想,就跟着钻了过去。
里面挖开的地基还没有填埋,洞口又挖的比较不平整,颜蓉一脚踩空,整个人陷了下去。
“你小心。”原少儒本能地拉了她一把。
不知道是他喝多了酒,站立不稳,还是颜蓉没站稳,两人全都被杂物绊倒,滚落地基坑内。
清宁步行街上都是二三十层的高楼大厦,唯独街口处的商铺是仿老魔都的二层洋楼,地基不算特别深,也就一米多一点,可能是孟月被埋的比较深,新挖开的坑很深。
落地的时候,原少儒害怕颜蓉受伤,仅仅将她护在怀里,缓冲的时候,手机不知道掉了哪里。
只听得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闷哼。
“阿原?”颜蓉一摸手机,才想起,她把手机落在车上。
四周的光线全被围挡遮挡,坑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颜蓉只能用手去摸。
她先摸到了原少儒的脚,再网上是腿,然后是肚子,好不容易摸到胳膊,就想扶他起来。
一用力,原少儒惨叫了一声。
“阿原,你是不是受伤了?”
“磕到头了,好晕。”
“啊!磕哪了?”
“后脑勺。”
颜蓉在他后脑勺一摸,摸到一手液体。
“哎呀,出血了。”
颜蓉把身上口袋里摸了个遍,只摸出一包餐巾纸。
原少儒:“我钥匙上有把小剪刀,你把我的衬衣袖子剪下来,先包扎一下。”
“对哦,你是医生。”颜蓉摸到剪刀,依言照做。
头上血运丰富,出血很快,颜蓉担心只靠衬衣根本无法止血,一包扎完,马上去找上去的办法。
必须尽快出去,送他去医院,万一导致失血过多,那是会出人命的。
颜蓉试着爬了两次,全都失败了。
“女侠,这不是莫离家的楼,你攀不上的。”原少儒看着她一次又一次滑落下来,捂着头,轻笑:“别折腾了,天马上就亮了,等会上班的人多起来,你喊几声救命就可以了。”
听他还有心情说笑,颜蓉松了口气。
“你这衬衣不是棉布的,是冰丝的,不止血啊。”颜蓉抹了抹头上的汗,“你知道叠罗汉吗?就是人梯。”
原少儒扶着颜蓉胳膊站起来:“这倒是个好办法。你踩着我上去。”
“你踩我,上去先赶紧去医院。”颜蓉比了比高度,找了一个相对高一点地方,蹲下。
“我一个大老纯爷们,踩你一个女人,这那成啊!”原少儒伸手捏了捏颜蓉的胳膊:“就你这瘦胳膊瘦腿的,哪能撑得住我一百多斤的体重啊?”
“甭废话,赶紧啊!”发觉自己口气不太好,颜蓉赶紧连忙解释道:“你头上有口子,流血太多你会死,中了破伤风,也会死的。”
“死!那也好。”原少儒怔了怔,突然情绪低沉:“有我陪着月月,她就不会孤独了。”
颜蓉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真是醋往哪酸,她往哪破,盐往哪咸,她往哪撒。
在这儿说什么死啊,这不是伤口上撒盐嘛。
“阿原,人可以为爱而活,但绝不能为情而死。我相信孟月如果在天有灵,一定希望你过的开心。”颜蓉搜肠刮肚,搜罗出几句劝慰的话。
结果不仅没起到作用,反而更是触痛了他的心。
“月月一个人在这躺了十年,她该有多害怕,我要留下来陪她。她一定是希望我陪她的。”原少儒抓住颜蓉胳膊,要将她扶上去。
“孟月如果爱你,她就不会希望你留下。”颜蓉用力挣脱他。
原少儒:“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
“我是不是她,但是我知道她不愿意留在这里,不愿意。”颜蓉有些激动,再加上着急,声音有些发颤。
第一百二十九章 被绑架
颜蓉缓了缓情绪,又道:“这里这么黑,这么冷,孟月怎么会喜欢呢?只有你活着,她才活着。她没有看过的风景,没有尝过的美食,没有体验过的生活,都是需要你替她完成啊。如果你死了……”
话只说到一半,颜蓉就说不下去了。
她的身体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原少儒倾过身,双手抱住颜蓉的肩膀,泣不成声,无数的眼泪顺着他的下巴,轻轻地淌在她的颈间。
他的动作很轻,哭声也很轻,以至于颜蓉无法推开他。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我自己。”原少儒边哭边在她的耳畔说道。
颜蓉鼻子一酸,眼睛也开始泛红:“好了,阿原。如果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场,不过现在,你必须马上出去。”
原少儒的哭声很低,因为哭声实在压得太低,声音也显得过于压抑,伴随着他的呼吸,撩着颜蓉的耳垂。
颜蓉的耳朵,莫名其妙红透了。
他身上有种烟草与酒精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再加上泥土的味道,颜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个味道,在哪里闻过?
颜蓉突然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太危险,这个味道是一种死亡的味道。
她不能离原少儒太近,如果和她靠得太近,她会丧失思考能力。
“别动。”
颜蓉刚刚挪了下,原少儒环在她肩膀上的手臂也随之紧了紧。
她赶紧站直了身子。
原少儒并未妄动,只是安静地贴着她的肩膀,呼吸均匀,安静得好像睡着了一般。
“你不要紧吧,阿原?”察觉到原少儒不哭了,颜蓉低下头问他:“我先送你上去,好不好?不能再耽搁了。”
“有点困。”他闷声道。
“上去看完医生就可以回家睡觉了。”颜蓉赶紧晃了晃他:“现在不可以睡觉,不能睡,知道吗?”
原少儒嘴里‘摁’着,身体却没有动。
“阿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颜蓉一边拼命找话题和他说话,一边试图拉开他圈在她肩膀上的胳膊。
原少儒又‘嗯’了一声,胳膊圈的更紧了。
“那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颜蓉觉得不能继续等了,再等下去,不等他休克,她就先被勒死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已经蒙蒙亮了。
现在喊救命,外面应该有人能听得到吧?
但她还没来得及喊救命,突然后脖颈上一痛,跟着两眼一黑,就什么知觉都没了。
“阿蓉,阿蓉,快醒醒!”
颜蓉是被这一声又一声的急切声音给叫醒的。
醒来之后,就看见原少儒神色焦灼的被五花大绑在对面的一把椅子上。
见她醒来,原少儒长长地松了一口,眼睛立马转向一旁,不再看她。
“阿原?”颜蓉有点晕晕乎乎的,但脸上黏黏糊糊的感觉很不舒服。
她想用手擦擦,却发现双手也被反绑在背后,而且身上有点不对劲,凉凉的,而且有细微疼痛感。
低头一看,惊恐的尖叫声脱口而出。
她被扒的一丝不挂,赤果果地绑在一张破凳子上。
这个画面实在太过惊悚了。
“阿蓉,你,你冷静点。”原少儒的视线刚一碰到颜蓉,立马又转了回去。
颜蓉的眼泪涌上来,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屈辱。
魔都的治安安全举世闻名,怎么会有人绑架像她这么穷的人?
就算绑架,那也用不着扒光衣服,来羞辱她吧?
什么仇,什么怨?
颜蓉突然意识到,这事很可能与孟月尸体被挖出有关。
“阿蓉,你不要害怕。”原少儒既担忧又尴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颜蓉抬起头打量了下四周环境,问原少儒:“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是谁绑架了我们吗?你什么时候醒的?我?我有没有被……”
她想问的是,有没有受到侵害,但强女干这个词,始终说不出口。
“没有碰你,就只是……”原少儒自然知道颜蓉问什么,顿了顿,又补充:“有人袭击我们的时候,我已经晕过去了,所以醒来的早。”
他抬头看看头顶上的钢板:“这是哪儿,我也不知道,看着像个废弃的厂房。”
颜蓉大概的知道了怎么回事。
因为原少儒先晕过去了,所以对方只袭击了她,但原少儒很快就醒了,还亲眼目睹了对方剥光她衣服的过程。
……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原少儒有点尴尬,又有些忧心忡忡。
“你救过我好几次,被连累,也还是欠着你的恩的。”发现绳子无法解开,颜蓉渐渐冷静下来。
孟月的尸体从她店铺的地基下挖出来,搞不好又是哪个脑残网友干的。
不久前,凌和培被双规,就曾遭遇过一次网络暴力。
回想起那一幕,颜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或许是我连累了你,也未可。”
原少儒:“你放心,就算留下我的命,我也会力保你的安全。我相信凌……”
“嘘…有人来。”颜蓉打断原少儒,给他使个眼色,闭上眼睛。
人类最强烈的恐惧,就是对未知的恐惧。
颜蓉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来的会是些什么人,要拿她怎么样?
会不会像对孟月那样,将她杀了,埋在地基下?
头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响一声,颜蓉的心脏就控制不住的狂跳一下。
她紧紧闭起眼睛,试着放慢呼吸,不去考虑恐惧、口渴和尿意。
不论发生什么,遭遇什么,都要坚持活下去。
颜蓉自己劝自己。
女儿没有成年,梅子没有结婚,还没有见到亲生父母……
她还不能死,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任务。
“行啦,听到你俩说话了,别装了。”
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桀桀怪笑,一条黑色的人影,从黑暗中的楼梯上走了下来。
来人全副武装——连帽衫,黑面罩,白手套,但他声音粗哑难听,就像被人捏住嗓子的公鸡。
颜蓉鼓起勇气,张望了一下对方。
怎么如此眼熟?
颜蓉眯了眯眼,“孟光?”
“什么孟光!”那人明显一愣,有点气急败坏:“谁是孟光?”
本来只是觉得他的这身装扮很熟悉,因为早上才在‘梦月之光’的微博里看到——‘暗黑者’darker。
但他急于否定的态度,却坚定了颜蓉心中的猜测。
‘梦月之光’就是孟光。
“谁是?”颜蓉轻蔑一笑:“你不就是么?”
第一百三十章 他不会来
“小光,真是你吗?”原少儒不敢置信地打量着他,想转头求证颜蓉,转到一半想起她没穿衣服,又转回去盯着孟光,:“你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是我。”孟光一把撕下口罩,冷笑:“做什么?当然是为我姐姐报仇喽。”
原少儒:“你姐姐的死与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害死了你姐姐,你找她报什么仇?”
“你给我闭嘴!”孟光举起拳头狠狠地打了原少儒一拳,手指颜蓉道:“你为什么要救她?十年前你把她丢进江里,为什么又把她救上来?你若不把她救上来,还用得着我做这些吗?”
颜蓉一愣。
那个把她装在麻袋里,绑上水泥板,扔进江里的恶魔是他——原少儒?
颜蓉来不及想其中原委,就被原少儒痛苦的呻****吟,揪扯回眼前。
“你不是爱我姐吗?为什么不替她报仇?为什么让她长埋地基下十年?”孟光一拳又一拳,“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姐,可你这些年在做什么?”
原少儒满口鲜血:“她是无辜的。”
“她无辜?那凌向呢?你不是去美国杀他了吗?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活着?”孟光又在原少儒的背上砸了几拳。
“小光,这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为月儿报仇。”原少儒勉强抬起脸,看着颜蓉:“夺去他的一切,不是远比杀了他更爽吗?但……但……凌向不……”
他俩的对话,听得颜蓉如遭雷击,连自己身处险境都忘了。
“阿原,你刚说的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大概是打累了,孟光住了手,走到颜蓉面前蹲下,边喘气边冷笑:“你男人杀了我姐,我姐的男人去杀你男人,有什么不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颜蓉不看他,而是看着原少儒?
说原少儒在米国是为了杀凌向,她不信。
这怎么可能?
他和凌向那么好?每次见面称兄道弟,怎么可能?
“姐夫,她不信暧。”孟光舔着嘴唇上干皮:“告诉她,你是怎么把凌向搞到倾家荡产的?”
原少儒点点头,闭上眼睛:“是我搞垮凌向的公司,是我安排的小三,是我让小三逼凌向和你离婚,都是我。”
“现在信了吧?”孟光哈哈一笑,站起来又往原少儒跟前走去。
颜蓉:“别再打他了,他是你姐夫,”
孟光原地站住了,愣了楞,失笑:“你不会也爱上我姐夫了吧?”
原少儒也睁开了眼睛,显然没料到她还为他说话。
颜蓉没理他,而是问原少儒:“西亚是你和莫离的女儿吧?”
“你……”原少儒太惊讶,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颜蓉一哂:“你是想说,我怎么知道,对吗?”
“计划你不是实施了吗?那怎么……”孟光看一眼颜蓉,没再继续往下说。
颜蓉低下头,把脸埋在腿间,滚烫的眼泪决堤而出。
她的人生怎么如此戏剧?
疼她爱她的姥爷,是拐她的人贩子,几次三番帮她、助她,甚至为了救她,摔断胳膊的原少儒竟然是来复仇的。
他是那样纯真,那样美好,可居然是一切阴谋的缔造者……
颜蓉哭着哭着,突然想起原少儒和女儿的照片,惊惧大喊:“原少儒,我女儿呢,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
原少儒和孟光猛不丁的,被她吓了一跳。
“姐夫,你杀了她女儿吗?”孟光怔了怔,赞赏地拍了拍原少儒肩膀:“无毒不丈夫,这才是真男人,我的好姐夫。干的漂亮。”
原少儒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孟光:“小光,月月的死真的和她没关系,你放了她吧。”
“原少儒,你还我女儿。”颜蓉一听这话,就以为女儿真的遭了毒手,疯一样的要与他拼命。
原少儒张了张嘴,只说了句:“对不起。”
“姐夫,你既做了这么多,余下的事就让我来吧。”孟光抬起脚,踩住凳子,给了颜蓉两耳光。
颜蓉被他打的满眼冒金花,耳朵嗡嗡直想。
“有什么好难过的,很快你们一家就会团聚了。”孟光温柔地把颜蓉的脸抬起,像恋人般的抚摸着她的脸颊、下巴和眉毛,用低沉而平和的声音:“我姐的眼睛特别像你。”
“一个男人竟然殴打一个被绑住双手、毫无自卫能力的女人。孟光,你也配做个记者吗?”
颜蓉已懒得再害怕,懒得再去想接下去会怎样了,没有了女儿,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撩着眼皮,视线落在孟光的脖子里。
那里有根蓝色的带子,在天新罗酒店里开新品发布会的时候,她在他身上看到过。
“你捂的那么严实,你知道我刚才是怎么一下就认出你的吗?你配带记者牌吗?”
孟光低头看了看,从脖子上摘下了挂牌,丢在旁边,狂笑:“不配又如何?激将法对我没有用,你不如省点力气等等你的男人。”
颜蓉一哂,反问:“你想怎么报仇?杀了我?把我也埋在地基里?”
“小光,你不要胡来。”原少儒喝止他:“你还要不要妈活了?妈已经失去了你月月,难道你还想让她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闭嘴,不要提我妈。”孟光挪开脚,转身将口罩和帽子卷起来,塞进原少儒口中。
原少儒拼命的喊叫,晃动椅子,让椅子和对方发出响动。
“姐夫,你不要考验我的人性,不然我姐都救不了你。”孟光转身,重新回到颜蓉面前:“你要恨,就恨你自己贪慕虚荣嫁错人,要怨就怨你自个命不好。”
“用你写文章的手拿起杀戮的刀,你也不过就这么点能耐。”颜蓉也是宁死不屈的主,寸口不让。
孟光手指摸着颜蓉身上的绳子:“我要杀的是凌向,不是你,但是我要他也尝尝我妈这些年承受过的痛苦。”
“是杀是剐你随意,但请你拿开你的咸猪手。”颜蓉很想啐他一脸口水,但又不想激怒他。
死她是不怕的,但是她怕受辱。
“你是不是想送顶绿帽子给凌向?”颜蓉也顾不上害羞,勉强扯出一个能唬人的笑容:“我一个半老徐娘,又生了两个孩子,你年华正好,还长得这么帅,不用你强迫,我自愿配合。来吧,把绳子解开,你想怎么玩都行。”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复仇者
孟光很警惕地瞅着她,有些琢磨不透她的真实意图。
“和我玩心理战?呵呵……放弃幻想,接受你的命运吧。”他瞅了片刻,冷笑几声,身子压了下来。
颜蓉以为他真要那个啥,结果孟光只是在她耳边骂了句:“不急。等你男人来了,在他面前,我们好好玩。”
随后,直接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
那边原少儒拼命的喊,奈何发不出声,只是一片‘嗯嗯呜呜’。
“你以为你嫁的是个什么东西?凌向替他畜生爹杀了我姐,还把她剥光衣服埋在你家商铺地基之下。你知道我妈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吗?”
孟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根鞭子,狠狠地鞭打在颜蓉身上,每一鞭子下去,都是皮开肉绽。
原少儒眼里涌出泪来,嘴里‘呜呜嗯嗯’,拼命通过制造动静,发送求救信号。
孟光抬腿一脚,踢在原少儒头上。
原少儒闷哼了一声晕了过去。
颜蓉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和无助,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她害怕哀嚎刺激到孟光的神经,让他觉得她软弱可欺。
如果被鞭打一顿,能解他心疼恨,那也好过欺辱她,只是这样打,要打过猴年马月才能脱离酷刑?
眼泪涌上颜蓉的眼睛,但她就是倔强的不吭一声。
她不知道该恨谁?
凌向吗?
本想让他遮风挡雨,却没想到这一生的风雨,都是他带来的。
凌向啊凌向,风光荣耀之时,不曾享受过半分殊荣,却要为你挨打受辱。
“你说什么?”孟光暂停了鞭子,喘着气,“你刚才叫谁?”
“你管我叫谁。”颜蓉满腔的怒火,也被激了出来,“你怎么停了,继续啊。你和那些杀害你姐姐的人渣有和区别?如果我今天的遭遇是因为我嫁给凌向,那你姐姐的死是不是也活该呢?F大那么多人,她认识谁不好,为什么要认识凌向,谁要她喜欢凌向?”
“你再说一遍!”孟光举着鞭子,咬牙切齿,“有种你再说一遍!”
颜蓉毫不示弱地盯着他:“我说她死的活该。活该,活该,够不够,不够还有。”
“死女人你给我闭嘴。”孟光反手又是两大耳光。
颜蓉心里一直劝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可骨子里的固执和执拗就是做不到向施暴者摇尾乞怜。
“孟光,你就是个疯子。你姐姐在天上看着你呢,你的四千多万粉丝也在看着你。”
她吐掉口中的血沫子,看了看对面的原少儒:“你恨的是凌向,要杀的是凌向,我不过是你的诱饵,干嘛绑架你姐夫?你若真的爱你姐姐,你把他放了。他头受了伤,你去买点药,你救救你姐夫。”
颜蓉并不是真的想替原少儒说情,而是希望孟光能念及他姐姐,放了原少儒。
这样她就有获救的希望。
孟光回头瞧了瞧,冷笑:“他?不是很爱我姐吗?那就去另外一个世界陪她好了。”
“疯子,你是个疯子?你有反社会人格障碍吧?把姐夫救活了,让他给你治治病。”颜蓉已经不在乎他怎么虐待她了,甚至忘记了害怕。
孟光狂笑几声,将手中鞭子一丢,转身走了。
颜蓉心头燃起一点希望,以为他去给原少儒找药去了。
结果走了没几分钟,孟光又回来了,扛着长枪短炮,开始安装调试。
颜蓉没精力想他接下来要干什么,所有的力气全拿来抵抗身上的伤痛。
头上豆大的汗滴落下来,滴在伤口上,撕心裂肺的疼。
有那么一瞬间,颜蓉真的想一死了之,但很快就被冰冷的水泼醒了。
“你男人马上就要到了,你怎么能睡着呢。”孟光坐在一堆机器中间,他狞笑的脸,狰狞地犹如地狱来的魔鬼。
颜蓉这时才真正的反应过来,孟光要报仇的对象是凌向,而她只是用来钓鱼的鱼饵。
孟光抱着相机,一边对着她按快门一边:“听说凌向的那对禽兽父母瞧不起你,尤其是他妈,一直不同意他娶你,是也不是?那你想不想知道凌向到底爱不爱你呢?”
“你又想做什么?”稍一动,伤口一痛,颜蓉倒吸了口凉气:“你很喜欢暗黑者中的darker对吗?你也想成为darker?可你哪点配做个暗黑者?”
“你放屁!”孟光歪了歪嘴,压住火气,将所有镜头对准颜蓉,然后拿起地上的鞭子:“想活着离开,求我啊?大声的求我。你觉得疼吗?十年前,你男人就是这样对我姐的。”
他每说一句话,就抽颜蓉一鞭子。
颜蓉低下头,将脸埋在腿间。
“凌向看到了吧?感觉怎么样?爽不爽?想不想救你老婆?想不想她活?如果想,那你就知道该怎么做。”
孟光指了指手腕上的表:“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过时不候。”
刚开始,颜蓉还能硬骨头,撑着不喊叫,可时间一久,就撑不住了。
她低着头,不停地哭。
她的哭声像是助兴的音乐,孟光挥舞的鞭子,越打越兴奋。
“凌向,不要管我。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需要你管我,不要做任何事。”颜蓉突然对着镜头,边哭边喊,“我不想见到你,我不想见到你。”
虽然不确定凌向会不会为她来冒险,但她不想他来。
如果要偿命,一条命就足够了。
“他爱不爱你,我不知道,你倒是挺有种的。”孟光捏住颜蓉的下巴,“他害你这样,你不恨他吗?你等了他十多年,你不想让知道你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吗?”
孟光终于打累了,瘫在一旁。
颜蓉痛死过去,又痛醒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已经死掉了。
可一想到女儿和梅子,她又拼命的坚持,坚持于活着,坚持不被情绪打垮。
万一女儿还好好的呢?
她就是因为没有母亲,人生才会过的这么苦,她不能让女儿和她一样。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天黑了,厂房里没有电,什么都不看不见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颜蓉不知道几点了,但知道一小时的期限已经过了。
“你男人没有来。”
孟光失落又恼怒,显然他的计划失败了。
颜蓉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但僵硬的脊背立即轻松了。
“谢天谢地!”
“还以为他真的爱你的,他根本不在乎你。”孟光抓住颜蓉头发,将她的脸扯了起来,“看到没?他的心肠有多硬?面对你被殴打的直播画面,他无动于衷。你还不相信是他杀了我姐姐吗?”
颜蓉觉得特别可笑,还真就笑出了声。
“哈哈哈……”
一笑就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她的笑声断断续续的。
“你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孟光自尊心受辱,暴躁的像头野兽。
“凌向不爱我有可能,杀人,他不会,更何况是杀女人。”颜蓉嗤鼻冷哼:“我从来就不是他喜欢的人,你选错了人,押错了对象,你的计划落空了。”
孟光:“你知道我的计划?”
“不就是利用我引凌向前来,然后杀了他吗?”颜蓉非常鄙视:“你是不是觉得除了你以外,所有人都是傻瓜?”
“你TM的是不是找死啊?”孟光再次地举起了手中的鞭子。
颜蓉梗着脖子,紧紧盯住他的眼睛,用低沉的语气,:“孬种!你就是一个孬种。”
“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孟光一把掐住颜蓉的脖子:“你男人不来,用你来祭奠我姐也一样。”
颜蓉喉咙一紧,咳了起来。
“你还是赶紧逃吧。再不逃,你等来的就不是凌向,而是警察。”
她豁出去了,与其被活活打死,那还不如死的痛快些。
“你不怕死?”孟光浑身戾气,眼神十分骇人。
颜蓉看着他,眼睛里淌着泪,但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沉默,让孟光更为恼怒,一手掐着颜蓉脖子,另一只手不断地扇她耳光,:“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快说!你,怕不怕死?”
颜蓉的脸已经麻木了,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她没有挣扎,而是扬起了头,看向对面的原少儒。
其实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还是对着那个方向:“他毕竟是你姐夫,你就救他一命,带他走吧。”
“你还替他说话?”孟光怒极而笑,停下手:“你难道就不活着?”
颜蓉摇摇头,咳嗽:“我生来命苦,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你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人为你姐偿命,就拿我的命去偿吧。”
“你这人还真奇怪啊。人都是自私的,你又为什么这么圣母?难道就因为你是主角?”孟光搓了搓脸,似乎很头疼的样子:“你现在应该心碎成灰了吧?你不如求求我,或许我会考虑放了你。”
“求你?”颜蓉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谁?”孟光突然直起上身,警惕地盯着某个地方。
就在这时,楼顶上方突然传来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凌向,你到底还是来了?”孟光冷笑着,从腰间掏出把刀。
颜蓉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也隐隐有些激动。
不来心寒,来了,又担心他出事。
“凌向,来了就下来吧。”孟光听不到回应,又喊:“你老婆可是在我手中。”
“他没来,我来了。”
这时,黑暗里传来淡淡的声音。
“你是谁?”孟光一愣,随即‘哦’了一声,又喊:“凌向人呢?他的老婆他不管,你个小三情妇凑什么热闹?”
颜蓉也是一怔。
Mary?她一个女孩子单枪匹马的跑来干什么?
凌向也是,自己不来,让个女孩来干嘛,是嫌死的人太少吗?
“别管我,Mary你快走。”眼看孟光就要扑上去,颜蓉赶紧出声提醒:“小心,他手上有刀。”
最后一个‘刀’还没出口,只听得孟光一声惨叫,跟着叮当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发出特别刺耳的声音。
颜蓉又是一惊。
“Mary你有没有受伤?”
“就你这样还学人家玩绑票?”
黑暗里传来Mary的声音,跟着是孟光的骂人声。
“臭女表子,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别以为你今天帮姓凌的救老婆,他就会珍惜你,早晚他也会杀了你。”
听她声音无恙,颜蓉稍松口气。
她是真没想到,Mary竟然强悍到着这种地步,徒手都能放倒一个手持利器的男人。
可是她的一口气还没吐完,就听得Mary‘哎呦’了一声,像是被伤到了。
“Mary,你怎么了?”颜蓉的心又提了起来。
“还是顾顾你自己吧。”孟光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同时脖颈上一凉。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生疼生疼的,有液体顺着脖子流下。
“你再敢往前一步,我马上杀了她。”孟光在Mary手里吃了亏,挟持颜蓉做人质。
Mary站立原地:“你放了她,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走。”
“你让开,再不让开,我真动手了。”孟光狂笑:“把凌向叫来,不然家花野花都的死。”
“你这种蠢货,也敢模仿暗黑者!谁给你的勇气?凌静茹吗?”Mary淡然一笑,扬声:“该你出手了。”
颜蓉又是一愣。
这里还有人吗?
只听得背后一声闷哼,脖颈上的刀落应声地。
“别怕,蓉蓉,是我。”
凌向捡起地上的刀子,割断了颜蓉身上的绳子,将她拥入怀里。
“凌向……”颜蓉抱住凌向哭了起来。
“先出去再说。”Mary将一块毯子披在颜蓉身上。
没有光,她的手碰到了颜蓉的伤,颜蓉疼得直抽抽。
“轻点。”凌向不敢用力抱颜蓉,轻轻揽着她。
颜蓉:“原少儒在对面,伤的也很重,不知道还活着没。”
就在这时,孟光突然从黑暗里爬起来:“你们都去死吧,去给我姐姐偿命吧。”
“冤有头债有主,谁杀了你姐姐,你找谁啊,拿无辜人撒什么气。”
Mary将凌向和颜蓉护在背后。
“你们都是杀害我姐姐的凶手,谁都不无辜。”孟光几声狂笑,手中亮起一道光。
是手机屏幕的光——
“去死吧,你们!”孟光在手机上摁下一个键。
他狂笑的脸在手机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快躲开,有陷阱。”Mary大喊一声,纵身一跃。
随着一阵地动山摇,地上裂开一道大口子。
“蓉蓉,忍着点疼。”凌向一手扶住颜蓉的背,一手抄她腿弯,想要抱起她。
颜蓉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将凌向推出去,“凌向,照顾梅子。”
第一百三十三章 许你一生
自从发现被绑架,颜蓉就一直在想死的可能性。
尤其是在孟光疯狂施暴的几个小时里,她想立马死去,实在是承受不了那无尽的皮肉折磨。
但在坠落的过程里,颜蓉后悔了。
她并不是怕死,死神这个东西,有太多次与她擦身而过。
回想她的前半生,任性过,肆意过,可无论对与错,成功还是失败,她都没让自己后悔,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她可以无憾……
可是,她不想死,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尽管生活有太多的不如意,那她也不愿意像孟月一样被埋在深坑内,成为一堆白骨,
颜蓉抓住身上的毯子,顶在头上,当起到浮力作用,但很快,就被那种突然坠入黑暗的恐惧感吞噬。
她拼命的嘶喊,拼命地手脚乱抓乱蹬……到最后,连意识都迷糊了。
等到意识再次清晰起来,颜蓉发现耳边的风声消失了,身体也不再下落了。
居然没有死?
颜蓉百感交集,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脚,不知道是断了,还是麻痹了,一点知觉也没有。
如果在劫难逃,为什么不能痛痛快快地死,非得受尽折磨,再慢慢死去呢?
上辈子,她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以至于这一世,要遭受这样的报应。
颜蓉又哭了。
哭着哭着,突然感觉到冷。
她很本能地动了下屁股,想蜷缩起了,却发现身下是一堆烂泥。
也幸亏是泥,她才没有摔成一堆肉饼。
被她顶在头上的毯子,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身体冷得像筛糠一样,抖抖索索的。
凌向和Mary没有掉下来,那应该会救她的。
颜蓉心底又燃起希望。
她咬着牙往起爬。
她还没有穿过婚纱,没有见到她的亲生父母,没有看着女儿毕业,结婚生子,没有亲眼看着梅子出嫁……
身上越来越冷,越冷越困。
颜蓉不得不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睡着。
如果这个时候睡着了,有可能会一睡不起。
她不能把女儿,就这样不负责任地丢在米国。凌向是个既不靠谱,又不负责任的爸爸,他还不知道原少儒的真实目的,也不知道原少儒接触过女儿,万一原少儒把女儿藏到什么地方,女儿该怎么办?
就算女儿平安无事,可凌母年纪大了,凌和培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判刑以后,家产全部会被没收,一个老太太拿什么来照顾女儿?
她不能把两个女儿硬塞给她。
想着这些事乱七八糟地事,颜蓉内心又燃起了活下去的意念。
一旦有睡意,就使劲掐的自己的手心,因为太用力,几乎让她的手掌痕累累,可是寒冷让思维变得迟钝,她感觉不到痛意。
到最后,即便是这样的痛,也没办法再继续让她保持清醒。
颜蓉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四肢已经彻底麻痹了。
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她甚至开始产生幻觉。
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
“蓉蓉。”
“蓉蓉,你在哪?”
颜蓉笑了。
她听到的声音,居然是凌向的声音。
这个让她爱了十四年的男人……
也好!
如果可以和亲生父母在一起,如果他愿意娶她,如果女儿也在身边,如果很多事情都没有发生,然后,和梅子、刘彦,还有凌向,一起自驾游,在海上看日出日落,在沙滩上,奔跑,欢笑……
阳光是明媚的,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亮闪闪的太阳之下。
她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
只是如此而已!
为什么,那么难?
她终于睡着了。
这一睡,便是很久很久。
直到颜蓉听到有人叫她的声音,嘶哑,焦急,如此恐惧。
“蓉蓉——!蓉蓉!——”
几乎是声嘶力竭。
风从黑暗里传来,将呼喊变得断断续续,颜蓉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中看见远处的射灯,明亮得就像方才梦中的海滩阳光。
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想回应那个人,可是口张了张,就是没办法发出声音来。
她慌了,使劲地扑腾,想把手和脚从泥里拽出来,可同样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无奈地听着那声音渐渐及远。
颜蓉心里一慌张,人瞬间醒了过来。
她仓皇地看着四周,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什么声音也没有。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不能再等下去了,她得自救。
颜蓉也不及深想,艰难地抬起一只胳膊,再用这只胳膊刨出另一只。
两只胳膊一出来,顿时多了一份信心。
她一点一点的把自己刨出来,歇息片刻,使出自己最后的力气往前爬,终于摸到了坑壁。
坑壁上的土不是很硬,手一掰,“轰”的一下,崩塌了下来许多土。
颜蓉的眼睛,被土尘给蒙住了。
“蓉蓉?”
黑暗里再次传来叫唤她的声音。
颜蓉还以为是幻觉,没理,再次去摸坑壁,想试着往上攀。
不过,这边的动响,显然也惊动那个正在寻找她的人,射灯转了过来。
等过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在她彻底从坑壁上坠落之前,看见了几乎已经到她面前的凌向。
他身上裹着毯子,头上全是土,裤子也湿了一大半,满脸疲倦,显然已经找了很久。
颜蓉的心一松,彻底地倒了下去。
好在凌向及时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见她浑身是伤,凌向不敢妄动,先把颜蓉扶着靠在自己怀里,入怀的肌肤冷得吓人,就像冰雕出来一样。
凌向扯上身上的毯子裹将她裹住,然后想也不想,就直接脱下自己的衣服,将她宛如冰块般的身子直接贴在胸口上。
极度的寒冷让他的心脏都几乎停跳了一瞬。
“蓉蓉?”
凌向哆嗦了一下,并没有将颜蓉推开,反而将她搂得越发紧了。
捂了一会儿,他又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全部裹在颜蓉身上,然后是鞋子,也脱了下来。
他的皮鞋里有他的温度,仍然很温暖,把她的脚套了进去,可以先为她保暖。
“蓉蓉,不要睡,醒来好不好?”
凌向从另外一边爬走过来,也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摸索。所以不敢冒险,认为最保险的办法,就是一面为她保暖,一面等待救援。
他边为她搓手,边:“只要你醒来,倾我一生,许你一世豪华婚礼,好不好?”
颜蓉听得到凌向的声音,也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就是沉重的抬不起来。
她明明把他推开啦,怎么还是掉下来了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从来都不是你
凌向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了照背后,发现前边略高处,有一块干燥的地方。
他抱起颜蓉,爬上去。
那是块石头,一半压在土里,一边露在上面,因为地势偏高,没有水。
“蓉蓉,不要怕,Mary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凌向抱着颜蓉爬上去。
地方本来就不大,两个人站上去,除了紧紧挨在一起,再没有其他的方法。
凌向坐在上面,让颜蓉坐在他腿上。
颜蓉身上渐渐暖和起来,也渐渐有了些力气,但是精神还是恹恹的,因为身边有了一个人,她几乎就要睡过去了。
“不要睡,蓉蓉,和我说说话。”凌向唯恐她的眼睛合起来,就再也睁不开,他慌忙地叫住她,强迫着她保持清醒。
“说说我们的婚礼好不好?你喜欢去哪里拍婚纱照?去海边好不好?我们把静静和欣欣带上,让她俩给我们做花童。要是不喜欢大海,那我们去胡杨林和沙漠。”
他开始寻找她有兴趣的话题。
果然,女儿的名字让颜蓉稍微醒了一会神,可是,凌向的问题那么多,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候,她感觉到了来自全身的剧痛。
这些痛像是突然苏醒的毒蛇,拼命撕扯着她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
“蓉蓉,坚持一下,Mary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凌向抱着颜蓉,眼泪忍不住的涌出眼眶。
他的眼泪滴在颜蓉脸上,眼睛上,还有嘴巴上。
颜蓉舔了舔嘴唇,有气无力:“我不会死,你别哭了。”
“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不恨我?”
凌向抱着她,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异常伤心,如一个孩子。
“我骗你结婚,害你过了十年守活寡的日子,还让你和女儿母女分离,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还要相信我?”
要不是动弹不得,颜蓉很想将他摁到墙上,狠狠胖揍一顿。
就是遇到他这么一个倒霉男人,她才会经历一切痛苦,所有痛苦和灾难的源头全都是因为他。
凌向越哭越凶,大有孟姜女哭倒万里长城的架势。
“好了,不哭了,都过去了。”
颜蓉被他哭的头疼。
挨打的是她,受伤的是她,被对不起的也是她……他哭什么?
要哭也该是她哭的吧?
颜蓉耐着性子劝:“别哭了,保存点体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可是越劝,凌向还越哭的痛。
颜蓉心中一烦,忍不住吼他:“让你别哭了,听不懂吗?”
凌向被她吼地一怔。
吼完,颜蓉又有些后悔。
都是爹生妈养的,她这种从小放养式长大的人都害怕,他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城市孩子,只会更害怕。
再说,他经历的痛苦也未必就比她少。
“我不是把你推开了吗?”颜蓉缓缓了语气,转移他的注意力:“孟光怎样了?Mary会不会有危险?”
凌向:“我一着急,跟着你就跳了下来,上面情况还不太清楚。”
“你自个跳下来的?”颜蓉一激动扯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叫出了声:“好痛。”
“对不起,蓉蓉,是不是碰到伤口了?”凌向赶紧松了松胳膊。
挨过一阵痛,颜蓉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这样,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死在下面。不能!”凌向回答的很平静,更像是自言自语。
颜蓉微微一愣,愣了一会儿,才略带伤感:“你从来没有真正的喜欢过我一天,是我哪里不好吗?”
“不,不是。不是你不好,是我不敢。我已经害死了孟月,我……”凌向低沉的声音沉凝在黑暗里。
颜蓉呆了半天,才缓缓抬起眼皮,惊愕万分地望着他。
凌向的表情在微弱的手电光下宛如梦呓,带着淡淡的自嘲,又夹杂着深深的自责,孤单而又无助。
颜蓉迫切地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孟月和凌向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死的不明不白?
但看凌向这个样子,她反而问不出口了。
她还是第一次在凌向脸上看到痛不欲生的表情,即使他爸爸被双规,也没见他如此失魂落魄过。
想必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Mary?她真的是你妹妹?”颜蓉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追问,将话题转到另外一件事上,突然想起女儿,她急:“静儿和欣儿在哪儿?她们有没有出事?”
凌向低下头,看着她,思考怎么回答。
颜蓉把这一切都解读成了‘默认’。
“女儿真的出事了吗?她们怎么了?现在在哪儿?”颜蓉不顾身上的千百条伤口,挣扎着要起来,“我要去找我的女儿,我要去救她们。”
他们所在的这块地方本就小,而这里的土质又不是很好,稍一用力,便有许多土坍塌下来。
“她俩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安然无恙没有任何危险。”凌向这才回过神来,紧紧抱住她:“你不要乱动,一旦塌方,我们会被活埋在里面。”
“你骗我,你骗我。”颜蓉此时心中的恐惧,比被孟光用刀架在脖子上还要强烈百倍。
她为什么要听从他的话,把女儿送去米国。
都怪她,她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是她害了两个女儿。
头顶上的土越来越多,凌向屁股下的那点石头也可以晃动起来。
“蓉蓉,你冷静一点。静静和欣欣没事,你很快就会见到她俩。”凌向一边抵挡落下的沙土,一边安抚颜蓉。
这时候的,颜蓉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凌向无计可施,突然用力固定住她的脸,低下头,吻在她苍白的唇上。
开始颜蓉非常抗拒,带着愤怒,咬破了他的舌头。
凌向强忍着疼,炙热又满怀愧疚和自责,加深了这个吻。
她安静下来了——
混沌的世界,突然变得无比清明。
塌方下来的土太大,尘土住了凌向的双眼,想拿出手里寻找支撑,却已经来不及。
压在石头上的那半边土塌方了,失去平衡的石头向一边侧翻。
人一旦被砸在石头下,必是生还无望。
“颜蓉。”凌向清了清嗓子,使出洪荒之力吼道:“我爱的人,从来都不是你,是孟月。”
在最后的那一刻,他将她抛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等不到了
地坑四周全是软土层,本就土质酥松,这一塌孔引发连锁反应。
沙土流动的声音,各种东西的拖动声,一直持续了几十分钟,才断断续续减弱。
“凌向?”
颜蓉大脑一片空白,一种无法用语言描绘的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却必须做什么。
不知道摸索了多久,不知道摔倒多少次,颜蓉被身上的伤痛,疼的晕过去几次,醒来继续。
终于在一堆烂泥里摸到了凌向的脸,他的双腿被压在石下,上方还有厚厚的沙土。
颜蓉愣了一下,顿时僵住了。
“凌向。”
她想把想扶起来,手却不受我控制地发起抖来,无尽地悲切,抑都抑不住地往上涌。
“不是你爱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孟月吗?”
摸着比背还要厚的石头,颜蓉绝望了。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
颜蓉拼命地去刨石头上的沙土。
她必须把凌向从石头下拖出来,必须,必须……
“蓉蓉……别,别再浪费力气了。”凌向的声音时断时续的,带着颤抖。
“是不是很冷?”颜蓉摸着他冰凉的脸,挣扎着想将衣服脱下来,还给他。
“别……”凌向抓住了她的手腕,“都湿透了,脱下来也不保暖,你穿着。”
颜蓉摸了摸身上的衣服,还是脱了下来,伸开手臂,用并不宽厚的胸膛覆在凌向身上,尽量用自己的温度为他取暖。
“凌向,你有没有醒着?如果说话太累,就不要回答,你听我说。”蕴了许久的眼泪,落了下来。
“对不起。蓉蓉……”凌向哆哆嗦嗦,打着冷战:“梅子说的没错,我就是个渣男,真的很可恶。你遇见我,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让你受了十多年的苦,对不起,从今往后忘了我吧,你就当我不存在吧。我妈就拜托你了,别恨她,她也很可怜。Mary外冷心热,她很喜欢你,女儿……”
颜蓉心口一悸,不知为何,觉得很痛很痛。
“别说了,别说了……我从来没有真正怪过你,怎会需要你说对不起!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只要你活着。”
她恨死了自己刚才的行为,几乎想将自己胖揍一顿。
如果死亡和失去,只能二选一,她宁愿选择死亡;可如果是凌向和死亡二选一,她无条件选择凌向。
哪怕对她,凌向背叛过、伤害过、疏远过、亏欠过,但她仍然不需要他的道歉。
生命中无论遇到谁,都是命中注定,每个人的一生,总会遇到那么一个人,无论他做任何事情,你都不会真正去怪他。
而凌向,就是她永远都无法真正怪怨的那个人。
“不爱我,没关系!”颜蓉咬着嘴唇,在他耳边一字一字:“凌向,我不允许你又一次抛下我。我不答应,我不同意。如果你敢这样做,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就让女儿改姓,让她俩跟,跟王瑛姓。”
“……你?说什么鬼话。”一听王瑛,凌向立马来气,气愤:“你敢!”
颜蓉就是为了刺激他,让他打起精神来,但凌向只是气了一下,摇头苦笑:“王瑛是个好男人,比我好。他也是真心喜欢你的,若不是我截胡,你们早成了。跟着他,你会幸福的。”
“你不想要我,也不用把我当垃圾,随便塞。”颜蓉被他气到了,用冰冷到麻痹的手在凌向肩膀上打了一下。
她也是真伤心了,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就算你再不喜欢我,哪怕是讨厌我,不想再见到我。离婚也好,永远的躲开我也罢,怎么可以说这么无情的话?我们有过两年的美好记忆,还有一对女儿,怎么可能当你不存在就不存在呢?”
“你想赴孟月之约,我不拦你,你去。别说从今往后,就从现在,此刻,姑奶奶不认识你。”
颜蓉是越说越气愤,想擦眼泪,两只胳膊麻痹不能动。她就低头在凌向的头上蹭了两下。
“……你说什么傻话?”
凌向笑了一下,自嘲:“我知道我的脾气不好,从小就没多少朋友,长大了,我妈不让我交朋友,因为我是凌和培和单美荣的儿子。我爸爸爱惜羽毛,不肯让我创业。我拿着名校证书,找不到工作,只能天天在夜场买醉。只有你,是真心喜欢我,而不是因为我是凌和培的儿子。可是我不敢娶你,不敢和你像正常夫妻那样过日子。我怕……”
“别说了。”十年了,颜蓉不止一次地想知道他的过去,希望他能掏心掏肺地告诉她一切,但此时,不得不叫住他,“别说了,凌向。”
她害怕这种像临终遗言一样的语调。
“我死在这是我应得的报应,你不该跟着我承受这一切。不要管我了,你忍着点痛,起来活动保持体温。Mary就快来了,只是……我等不到了……”凌向断断续续说完最后一个字,头一偏垂了下去。
颜蓉心脏瞬间被冰冻一般,骤然一停,随即怒骂:““凌向,你王八蛋。你刚刚才答应我,要娶我,要和我去拍婚纱照……”
也知道哪来的力气,她将凌向的头抱起来,紧紧贴在胸前。
“凌向,你给我醒来,女儿还没有成年,你怎么忍心让她们成为没有爸爸的孩子?凌向,你快点睁开眼睛,只要你活着回去,以后我会远远地躲开地你……”
她呵气,搓他的脸和肩膀,想要他暖和起来,可凌向的身体越来越冰,连脉搏都已经摸不到了。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Mary,你在哪儿?救命啊!”
颜蓉恐惧又无助,比被孟光虐待时还要恐惧,还要无助。
“凌向,不要走,不要消失,不要轻易说离开。凌向,你快点睁开眼睛,只要你醒来,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你醒来好不好,我求求你,我第一次求你,求你。”
颜蓉不敢用力动他,只能抱着他,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哀求,祈求。
嗓子喊哑了,体力耗尽了,眼泪流干了……
若真的醒不过来,我陪你一起!
在失去最后知觉的那一刻,颜蓉看到有光从上方透进来。
“阿向,阿向。”Mary的声音也随着光线传了下来。
“凌向,Mary来了,救我们的人来了,你醒醒。”
颜蓉心里这样说,眼睛却再也睁不起来了,最后的一点意识彻底消失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所有人都好
第六天下午两点,颜蓉醒来。
中间其实还醒过一次,因为伤口发炎感染,引发并发症,连续高烧,她没有多少意识。
“师姐?”王瑛第一时间发现颜蓉醒来,迅速从凳子上站起来,并按下了病床上的呼叫器。
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颜蓉最开始感到很诧异,但是因为初醒,思考能力无法运作,很长一段时间,她无法理解这种诧异到底是什么。
“师姐,来喝水。”送走医生,王瑛重新回到病床前,拿了杯子和吸管给她喂水。
喝完水,又睡了一会,颜蓉的意识才逐渐、逐渐地苏醒过来。
“凌向呢?”颜蓉扭脸向左右一瞧,不见凌向,挣扎着就又起来:“凌向他怎样了?有没有救上来,伤的重不重?”
“小心伤口。”王瑛赶紧制止住她:“他没事,师姐不要着急。”
颜蓉半信半疑:“他真的没事吗?王瑛,你不要骗我。”
“他在另外病房,没有生命危险。”王瑛非常温柔地拿开了握在她肩上手。
“也在这家医院吗?”颜蓉还是不太放心,就想去看看。
一掀被子,十指钻心疼。
“师姐,你还不能下床呢。”王瑛手疾眼快,将她扶住,轻轻放下。
颜蓉举起双手一瞧,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十个手指包和粽子一样。
“他只是腿被砸骨折了,其他无碍!”王瑛帮她盖好被子。
“就只是腿吗?”颜蓉盯着双手,发了会怔,看着空空的病房:“梅子呢?”
“梅子回家换衣服了,我已经把师姐醒来的消息告诉她了,她马上就来了。”王瑛拿起水来喂她:“师姐,多喝点水。不烧了好几天,要多补充水。”
颜蓉点了点头,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忽然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急:“彦子回来没有?有没有她的消息?”
“有,她在国外参加国际机械展,还没回来,我刚才还与她打过电话,现在睡觉了。”王瑛的语气平淡自然。
颜蓉这才松了口气,“这就好。”
‘好’一出口,立马想起刘彦对她的嘱咐,给刘妈妈送菜。
刘彦不知道她出了这事,而她恰好又没有做其他安排,那刘妈妈家岂不是断顿了吗?
若刘彦走的时候告诉刘妈妈,她会去送,那刘妈妈见不到她,岂不是很担心。
若刘妈出点什么事,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今天几号了?”一想到这些事,颜蓉更躺不住了。
王瑛:“七月二号。”
“七月?!”颜蓉从床上直坐了起来,又因触碰到身上的伤口,疼倒在床上。
王瑛都被她吓着了,狂按呼叫器,呼叫医生和护士。
医生过来,先把颜蓉说了几句,又把王瑛训了一顿:“人才刚醒来,还需要多休息。你做丈夫的,要多些耐心,多安慰,不要刺激她。”
王瑛连连点头说‘是’,也不辩解他和她的关系。
颜蓉虽然觉得别扭,也没心思纠结这些,等医生一出门,便要下床:“王瑛,你有开车把?带我去彦子妈妈家一趟。”
“刚医生说的话,师姐,也听到了,你需要休息,不能下床。”王瑛非常耐心地劝她:“师姐这个样子,给刘妈妈看到,肯定会担心的。师姐有什么事,我帮你去办。”
颜蓉一听言之有理。
老人都胆小,单就她的这双手,就足以吓个半死。刘妈妈又有高血压,对她如亲闺女一般,若知道这些事,怎么承受的了。
颜蓉不再坚持:“王瑛,等会梅子来了,麻烦你帮我给彦子妈妈送点东西去。”
王瑛点头应下:“师姐睡会把。”
“原少儒呢?你知道他怎样了他?还有……”颜蓉想知道孟光,但是一想到这个名字,她就不由自主的恐惧。
“他也好着呢。”王瑛阻止颜蓉继续发问:“师姐,不要再关心别人了,所有人都好,唯独你不好。你真的伤的好重,几乎差点就死掉。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好好休息,早点好起来。”
颜蓉先是一愣,然后很受惊地问:“有这么严重吗?”
她是挨了不少鞭子,那也就是皮外伤而已。手是为救凌向刨泥土磨伤,也是皮外伤。
皮外伤也能致命吗?
颜蓉笑了笑:“医生都喜欢夸大其词,就是为了引起病人的重视,没那么严重。”
“医生没有夸大其词。”王瑛矮下身,平视着她:“对不起,师姐,让你受这么大的罪。”
颜蓉:“为什么你要道歉?真是个傻孩子。我休息,你别担心啦。”
本身也没多少精神头,一闭上眼,很快就又睡着了。
每次醒来,都是王瑛守在病床前。
每次都是在她刚一睁眼,他就会发现,然后给她喂水,喂汤。
这样过了三天,颜蓉再次醒来——
王瑛睡着了。
他坐在椅子上,右胳膊撑在床头柜上,头枕在手掌上,左手拿着把杂志,显然是看困了睡着了。
颜蓉没叫醒他。
她想起来,又怕吵醒王瑛,就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王瑛的侧脸,等待他的醒来。
突然看到床头柜上,王瑛的手机,就想看看几点了。
颜蓉慢慢地,轻轻地,尽量不发出一点动作,支起上身。
“师姐。抱歉,我睡着了。”王瑛还是醒了,边用手背拭去嘴角的口水,边放下杂志站起来:“是不是想喝水?”
“该说抱歉的是我。”颜蓉点点头:“几点了?回去休息吧,天天陪我”
王瑛边拿水边看了看手机:“十一点了。”
“这么晚了?”躺着久了,腰不舒服,颜蓉就让王瑛把床摇起来。
坐起来,看着窗户外面的一片黑,颜蓉:“叫梅子来陪我,你回去休息吧。连日里,天天陪我,累坏了吧?”
王瑛微微一笑:“师姐睡糊涂了吧,梅子才刚走。我习惯了熬夜,让梅子休息吧,她女孩子经不住熬夜。”
“是吗?”颜蓉边喝水边想,想了一阵,疑惑:“我下午三点醒来,不就是你在吗?”
王瑛:“那会儿梅子吃饭去了,不放心师姐,要我替她呆会儿。”
“王瑛?”颜蓉推开王瑛手里的水杯,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一百三七章 又见婆婆
“哪有什么事儿啊?就是梅子刚找了份工作,在交通广播做主持人,最近是新人入职培训期,不能随意外出。她每天中午都来,师姐若不信,明天中午她来了,我叫醒你。”
王瑛的目光还是如往常一样平静如水,捏着吸管,将杯子再次递到颜蓉嘴边。
“梅子找到工作了吗?”颜蓉还是半信半疑,撇过头:“你不会是为了哄我开心,骗我发吧?”
王瑛腼腆一笑:“我几时骗过师姐啊?”
颜蓉想想,确实没有王瑛撒谎,欺骗她的记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师姐要不放心,那我给梅子打电话,叫她来。”王瑛拿起手机,调出梅子的电话。
“不要打。”颜蓉赶紧叫住他:“太晚了,梅子肯定已经睡着了。还是明天等她来了见吧。”
王瑛微笑着点点头,边喂她喝水边:“想不想吃点东西?有梅子中午带来的牛肉粥。”
颜蓉点点头:“是有点饿。”
“师姐稍稍等会,我去给你热一下。”王瑛拎起柜子上的保温杯,快速出了病房。
他前脚出门,后脚颜蓉就下床跟了出去。
前几天昏昏沉沉,醒来一会儿又睡着,都没留意到王瑛的黑眼圈。
刚才王瑛出门的时候,颜蓉留意到他走路都有些打漂,很明显是睡眠不足。
王瑛天天在这儿陪她,那梅子干嘛去了?
梅子怎么会为了工作,把她留给王瑛?
颜蓉觉得不寻常。
从病房出来,她先到护士服务台借电话。
“护士小姐姐,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给我妹妹。”
值班护士抬起头一看,立马神情严肃:“你怎么出来了呢?家属呢?”
“师姐!”听到声音,王瑛跑过来,边哄颜蓉回病房,边和护士道歉。
颜蓉不高兴:“又不是坐月子,为什么不能出门?我身上的伤已经不痛了。”
“小月不算月子吗?”值班护士起身,从护士台后面出来,强行送她回病房。
“小月需要坐月子,可我是小……等会?”颜蓉停下脚步,转向护士:“你说小月?谁小月了?护士小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啦?”
护士很认真地盯着她看了几秒,“上床躺好,量个体温。”
“师姐,粥热好了,喝粥吧。”眼看颜蓉面有愠色,王瑛赶紧将她推进病房。
护士紧跟其后,边走边甩着体温计。
“弄错病患可是会出医疗事故的。”颜蓉抗议:“我没发烧,脑子非常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护士丝毫不理会她的抗议,将体温计放入她的腋下,怕她乱动,就用手压着。
刚好按到伤口,颜蓉痛得一皱眉,旁边伸来两只手,拉开了护士。
她的目光顺着那细长的胳膊网上一挪,迎上了一张美丽而冷艳的脸,那双锐利的眼睛只是随意地扫了护士一眼。
护士立马垂下脸,向后退开。
“Mary?!”过去颜蓉一直不太喜欢她,此时一见,还倍感亲切,她惊喜:“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凌向他怎样了?应该出院了吧?”
王瑛似乎想说什么,可是,话还没说出来,门口的方向,响起脚步声,是高跟鞋踩在地板砖上的声音。
哒-哒-哒,干脆,清晰,还带着某种气势。
门外进来的人,居然是凌母——单美荣!
颜蓉微微一愕,浑身一哆嗦。
她怎么回国了?
而且这么晚了,来病房看她……
谁来医院看,都不意外,唯独凌母,让她意想不到。
颜蓉有点没反应过来,舌头在喉咙上抵了好一阵,蹦出三个字‘凌太太。’
Mary扭头问护士:“时间到了吗?”
护士点点头,上前取了体温计瞧了瞧:“体温正常。”然后又转向Mary和凌母:“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你们不要在病房逗留,影响病人休息。”
颜蓉不想面对凌母,当然求之不得,就希望护士赶紧把凌母走撵走,越快越好。
凌母:“我是她婆婆,刚从米国赶回来,稍坐片刻就走,不会打扰她休息的。”
护士小姑娘,不知道是看凌母和Mary来者不善,还是如何,收起体温表,走了。
Mary也:“以后不要用力按压她的胳膊,再有下次,我会投诉你的。”
眼看护士指望不上,颜蓉又将希望的投向王瑛。
她表现出非常虚弱的样子:“王瑛,我头晕的厉害,就麻烦你帮忙送下凌太太。”
凌母拿过王瑛手里的保温杯:“王先生,谢谢你的照顾。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师姐,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再来看你。”王瑛没应凌母,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轻声细语地和颜蓉打过招呼,便离去了。
王瑛一走,颜蓉忽然感觉很害怕。
凌母铁定是为了凌向回来的,这么霸道的人,看到儿子伤成那样,还不把她活剥一层皮。
颜蓉紧闭双眼,尽可能地往杯子里缩。
“丽丽,把床摇高点。”凌母坐在王瑛每天坐的椅子上:“蓉蓉,来,喝粥。”
颜蓉吓一跳,比听见所有人说‘世上所有孩子都是男人生的’都惊讶。
一睁眼,更是吓的够呛。
凌母一手端着碗,一手吹着汤匙里的牛肉粥:“牛肉粥虽有营养,但是没有阿胶好,补气血还得阿胶炖羊肉。”
颜蓉使劲地眨了眨眼睛。
这些天她睡着的时间比醒着长,经常做梦,很多时候都是噩梦……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她在做梦。
颜蓉用力的将头在床头上磕下。
“嘶~好痛!”
颜蓉的举动把凌母和Mary给吓了一跳。
Mary赶紧把她控制住,拿了枕头垫在脑后,问凌母:“妈,要不要叫医生啊?”
颜蓉静静的看着床前的两个人,发现这一老一少长得还真有七八分相似。
“这会不会是应激性创伤综合症?”Mary有些担忧地问凌母。
凌母了然一笑,将汤匙送到颜蓉嘴边:“张嘴,啊…”
颜蓉木然地张开嘴,机械地吞咽着牛肉粥。
这是梦吗?
那这个梦也太好了吧?也太幸福了吧?
如果挨一顿打,就能获得凌母的关心和照顾,那这场罪受的也值得。
凌母将最后一口粥喂完:护士不让我们久呆,我们也不能呆的太久,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太阳要打西边上了,这和风细雨的凌母,还是她认识的恶婆婆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 恍然如梦
在米国,就只是忘了给凌向吃饭,这老太太趾高气扬,颐指气使地羞辱她,威胁她,打她,恨不得活剥她一层皮。
这次凌向受那么重的伤,老太太不仅大半夜的来医院看她,还亲自喂她吃粥?
不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若无缘故,这老太太断然不会如此,除非她被穿越了。
颜蓉不知道该说什么,唯有沉默以对了。
“想不想喝水?或则上厕所?”凌母把保温杯递给Mary,让她拿去洗干净,转过头,非常祥和:“明天给你带点换洗内衣,有没有想吃的?”
不论凌母说什么,颜蓉都是沉默,一直沉默。
“颜蓉。”凌母不得不叫她一声。
尽管音量不高,但语气里的那种盛气凌人还是自然而然地带了出来。
这时,Mary拿着洗干净的保温杯进来:“妈,该走了吧?”
“这就对了。”颜蓉终于从一片混沌中抓到一丝明亮,看着Mary问凌母,直截了当地问道:“她究竟是你女儿?还是你儿子的小三?”
Mary也看向凌母,锐利的目光又是探寻又是好奇。
“这事一言难尽,说来话长,等你康复以后,再说。”凌母抽了张床头柜上的纸巾,边擦手边:“太晚了,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走了。”
“凌向是不是出事了?”颜蓉问了一句与Mary无关的话:“他是不是伤的很重?”
凌母的反常,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凌向的伤并非王瑛说的,只是砸断了骨头那么简单。
凌母沉默,Mary也沉默。
颜蓉却已经从她们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默认的态度。
“他到底怎样了?伤了?残了?还是……”
‘死’这个字,她始终不敢说出口。
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遮遮掩掩,就算随口说一句‘他真的死了,’难道就承受不了吗?
真相也许残忍,但猜疑更伤人。
颜蓉突然鼻子酸得厉害。
“他在哪儿?我去看他。”
Mary看了看凌母:“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带你去看他。”
“那就这样吧,希望你不会骗我。晚安。”颜蓉不喜欢纠缠,自己也不偏执于固执,阖上眼睛。
凌母似乎有话说,却被Mary拉走了。
颜蓉自然是睡不着的,除了担心凌向,还担心梅子。
凌向伤的肯定不轻,不然凌母不能回来,只是梅子哪里去了?
从出生就没和她分开过七天以上的梅子……
可能身体还很虚弱,颜蓉没想多长时间,困意上涌,又沉沉地睡过去。
睡着的时候,她还不停地对自己说,只睡一会会,她要等梅子来,可一睁眼,又是天黑。
“王瑛,梅子来了没有?”
睡梦中,颜蓉惊坐起——
“别动。”一只温热的手掌抓住了她的脚踝,但手指却很冰凉。
颜蓉的第一反应就是拉回脚,但被对方摁住了。
“别动,小心跑针。”
“Mary?!”颜蓉这才看清对方的脸,但她顾不上理会Mary为什么在这儿,急道:“梅子来过了吗?”
“没来,暂时也不会来。她爸爸去世了,回老家奔丧了。”Mary的回答很干脆。
颜蓉蹙眉:“她爸去世了?”
Mary挑了挑双眉,扶正输液架,为她脚上盖上毛巾被,转头问她:“想不想去看阿向?”
“什么时候?”
颜蓉抬起手背拭汗,却被Mary挡住了。
Mary抽了两张纸,帮她拭去额上汗珠:“吊完针。”
颜蓉定定地看着她。
从长相和气质来看,Mary和凌母确实很像,但与凌向却是一点相似处都没有。
“你当真是凌向的亲妹妹?”颜蓉还是无法认同她的身份。
Mary噗嗤笑了。
她这一笑,倒是惊艳了颜蓉一把,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Mary完美的遗传了凌母漂亮,唯一不同的是,凌母自带霸气,而她自带冷冻系统,属于冷美人那一类。
这一笑,倒是和凌向的笑容重叠了,但也是转瞬即逝。
“怎么,你还认为我是阿向的小三。”
Mary的语气很平淡,颜蓉辨不清她是反问,还是惊奇。
颜蓉不能久坐,刚才没感觉到,此时身上各种痛感找上来,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快躺下吧,刚做完流产手术,不要久坐。”Mary帮她把枕头立起来,扶她躺下。
“……流产……??!!”颜蓉刚要躺下,又惊地坐了起来,“我吗?”
Mary将她的惊讶解读为悲痛过度,搂着她的肩膀,将她摁靠在枕头上,边抚摸边安慰:“节哀顺变。”
“我说,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后来发生的事?我,凌向、原少儒,还有那个孟光,都怎样了?”
每个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让颜蓉很纳闷。
反正结果都杯具,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干脆脆,明明白白不行么?
颜蓉紧跟着又问:“还有你既是凌向的亲妹妹,为什么你妈和你哥都说你是小三,还生了个孩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你那个哥,凌向,口口声声他爱的是孟月,不要命地跳下去救我干嘛?你妈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好?我女儿在哪儿?上次你妈被绑架咋回事?还有被搬空的家,那银锁呢?里面到底有什么?”
“颜总……”Mary一头冷汗:“你一口气问我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个呢?”
颜蓉刚要回答,有人已经抢先:“所有的问题,我来回答你。”
“原博士,你……”Mary从病床上站起来。
原少儒头上戴着帽子,身上披着一件一件防晒服,一只胳膊挎着吊带,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两只眼睛也肿的老高。
“很早就想来看看你,怕你不愿意见我。对不起,阿蓉!”
原少儒在离病床两米远的地方站住,声音里从未像现在这样脆弱而疲惫过。
颜蓉看着他凄惨的样子,也是心中一惊。
孟光真是个冷血变态,居然把自己的姐夫打成这样。
颜蓉看了看病床前的椅子:“既来了,就请过来坐吧。”
“我出去走走,麻烦你帮忙照顾颜总一会。”Mary绕过病床的另一半,略一停步:“原博士,颜总身体虚弱,需要多休息。”
原少儒颔首:“我懂。只略坐一坐便走。”
颜蓉向左右看了看:“我师弟王瑛没来吗?”
“这个人,颜总还是少提。”提醒完颜蓉,Mary冲原少儒略一点头“你们聊!”,步出病房。
第一百三十九章 到底什么人?
“我在医生那里看过你的病历,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待病房里只剩下他和颜蓉,原少儒从裤兜里掏出四盒药膏:“这是进口的舒痕胶,修复疤痕的效果非常好。”
颜蓉满脑子都是没有答案的疑云,对他的药膏并无太大兴趣,简单地道了声‘谢谢’,转眸看着病房的门,“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当然可以!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原少儒答应的毫不犹豫,但声音却是小心翼翼。
颜蓉收回目光,也是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我想请你,带我出去。你学过医,也看过我的病历,应该了解我的身体状况。我想出去办点事,顺路回趟家,另外我还想去看看凌向。”
原少儒先是一愣,然后很为难地,在原地转了两圈,边抚着掌边:“皮外伤无碍,只是你流产大出血,这个时间,这……”
当他抬起头,对上颜蓉的目光,咬咬牙:“什么忙都可以,只要你开心,我都乐意。你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五分钟,就五分钟。”原少儒放下药膏,急匆匆跑出病房。
出门的时候,颜蓉看到他的腿,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她记得孟光只打了他的肚子和脸,那他的胳膊和腿……是在地基坑伤到的?
说起来,原少儒已经救了她三四回了。
为她摔断胳膊,为她摔破头,可是想起孟光那天的话,想起十年前被他装入麻袋绑在水泥板上,沉入江里的恐惧,颜蓉的心情很复杂。
即使最后,他又救起了她,那也是杀人未遂。
原少儒,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颜蓉心里没有答案。
自从凌向提出离婚,原本最平常的日子,突然像喝高了酒,自动断片了。
她拼命地想要生活回归正轨,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却又被动地被裹挟,还被动的莫名其妙。
就像梅子的爸爸,五十都不到,突然去世了?
就算人生无常,他突然死了,梅子怎么可能会为了那样一个父亲,而放心地把她交给王瑛,回家奔丧?
那个男人虽是梅子血缘上的父亲,但梅子与他毫无没有半点血缘亲情。
就算是她不遭这茬罪,梅子也不会去给他披麻戴孝。
养母去世后,继母虐待梅子的时候,他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甚至为了给儿子治病,将梅子卖给屠夫。
梅子绝不会不顾她这个姐姐,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还有她莫名地的流产。
啥时候怀孕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
有太多的疑问,她都找不到答案,也猜不到。或许,真正的答案,原少儒也给不了。
可是,如果不弄清楚,她都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颜蓉胡思乱想的功夫,原少儒回来了,手上抱着一堆衣服。
“你拿护士服干嘛?”颜蓉诧异地看着原少儒把衣服一件一件铺在被子上。
“不换衣服,怎么出的去呢。”原少儒看了看输液瓶里的液体:“现在还不能走,得等这瓶药挂完,不然护士进来换药就会发现。”
颜蓉也盯着输液管看:“我只是个病患又不是逃犯,干嘛要偷偷摸摸的?”
原少儒:“这是特护病房,管理当然严格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颜蓉才注意到病房的配置。
难怪只有她一个病人,原来是特护病房。
“这得多少钱?”
普通病的房床位费都贵的不像话,特护病房还不得好几倍?就她的那点钱,哪经不得住这里燃烧。
颜蓉急得坐起来:“不行不行,我不能住这里。帮我叫护士,换我去普通病房。”
“阿蓉,你别说风就来雨啊。”原少儒指着输液架,提醒她注意跑针:“就是要换也得有床位啊。”
“那你帮我问问医生,可不可以出院回家养着。”
一说到钱,颜蓉就觉得肉疼。
家里没有一点经济来源,还有那么多外债,哪儿经得起医院里的高消费。
“外伤只要伤口愈合,就不妨事。至于……那个啥……”面对异性,颜蓉说不出流产这个词,就直接省略:“我听说米国女人都不坐月子,我这就一个那个啥,也没事。”
原少儒:“钱的事不用你担心,全部由我垫付。”
“钱是小事,命是大事。”
这时,门口传来Mary的声音:“王先生,这么晚了,还来看颜总?”
“快,收起来,别让他们发现了。”颜蓉赶紧让原少儒收衣服。
原少儒急慌忙乱地卷起,全部塞进颜蓉的被子里。
“啪嗒”一声,门被推开,Mary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还跟着王瑛。
“师姐,今天会所有商务会议,我来晚了。”王瑛怀里抱着保温饭盒来到床前:“师姐饿坏了吧?”
颜蓉微笑:“我也醒来没多久。会所忙,就不要跑来看了我了,我好多了。”
“今儿气色确实好多了。”王瑛俯下身子,往颜蓉脸色瞧了瞧,打开了保温饭盒。
饭盒一打开,香气四溢。
“哇,好香呃!带的什么?”颜蓉转脸看向饭盒。
王瑛:“梅子给师姐熬的乌鸡汤。”
“你在哪儿见的梅子?她怎么不进来?”颜蓉伸长脖子往门外瞧。
Mary轻咳了一声,走到原少儒的位置,与他并肩而战:“你也是一身伤,早点回去休息吧。”
颜蓉看看Mary,又看看王瑛,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
“就等你回来呢。你们来了,那我就先告辞了。阿蓉,早日康复,再见。”原少儒和颜蓉打过招呼,就离去了。
在出门的时候,他握着门把摇了两下:“这门锁是不是不坏了,这么难开?”
Mary走过去试了试,没问题。
“我这右手就没左手有劲,除了吃饭,握笔杆,干什么都得左手。”临出门,原少儒笑着和颜蓉挥了挥了手。
“师姐,吃饭吧。”王瑛把汤盛出来,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开始喂颜蓉喝汤。
颜蓉喝了一口,赞叹道:“熬的真好,梅子厨艺大有长进啊,好喝!”
Mary斜着身子,靠在门上,看王瑛给颜蓉喂汤。
看了一会儿,她:“闻着就好香,我也尝尝梅子的手艺。”
“没有多余的餐具,你若不嫌弃就用师姐的汤匙吧。”王瑛将手里的汤匙放在碗边。
Mary直接从他手里端起碗,喝了一口。
她细细品着味道,漂亮的眼睛眸光微动。
“采用上等乌鸡,用小火慢炖了七八个小时,倾入了真心和爱,如此情深,令人感动。”
第一百四十章 不祥之感
颜蓉抬眸望了Mary一眼,视线转向王瑛。
“连日照顾我,你也是很累了。这里有Mary陪我,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王瑛放下碗,站了起来,非常乖巧,不急不躁。
乖巧得,让人心疼。
颜蓉叮咛:“路上开车慢一点。如果会所太忙,不用每天来看我。”
王瑛指着保温饭盒:“里面还有一碗鲍鱼粥,师姐饿的时候,热着吃。”
“有时候,越是看起来无公害的人,越危险。”Mary目送王瑛离开,淡淡地扫了眼保温杯:“你真相信这是梅子做的?”
颜蓉没言语,怔怔地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
梅子从小到大连碗方便面都煮不好,哪会熬什么鸡汤。这些鸡汤和粥应该都是王瑛熬的,或则是他会所里的厨师做的。
她得自己去找寻答案,不能继续被动的被人操控。
怎样才能出去呢?
得想个办法把Mary支走……
“Mary……”颜蓉困意绵绵地打个哈欠,直接下了逐客令:“你也回去休息吧,我困了。”
“我回去,谁给你打掩护?”
Mary从病床后面转到床头,府低身子,在她耳边:“现在是九点四十,十点半护士会来查房,你有五十分钟的时间。原博士在2楼电梯口等你,这里是三楼东户五号特护病房。”
颜蓉微微一怔,抬眼盯住Mary。
“究竟是谁限制我的自由?医生?还是……”
“一会你穿我的衣服出去,我替你躺着。记住,你只有五十分钟的时间。若不能按时回来,后果自负。”Mary淡淡一笑,制止了几乎欲将话冲至嘴边的颜蓉,摁下呼叫铃,“药完了,请帮忙拔下针。”
颜蓉蹙眉:“不回来又怎样?”
“你将永远失去见你女儿的机会,而且……”Mary顿了顿,漆黑而幽深的眼眸锐利地看着她,“我会死!”
颜蓉大吃一惊,但也非常不爽。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怎么都喜欢用女儿来要挟她?
难道女儿就不是她们的亲人吗?不都流着相同的血吗?
颜蓉刚想说什么,护士端着盘子,敲门进来。
Mary闪到窗户前,背对着病床,欣赏起外面的夜景。
颜蓉觉得异样,但也只能闭嘴。
等到护士前脚一走,Mary快速地脱下自己的衣服,给颜蓉换上。
“不让你出去一趟,你也很难安心养病,快去快回。”Mary不知从哪儿拿出只帽子,给颜蓉戴在头上,然后指了指手表。
颜蓉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又不是谍战电视剧,用得着这么神神秘秘吗?
不过……Mary的智商是真高。
颜蓉暗暗地佩服了一把。
她都没意识到,原少儒说门把手有问题,是一种暗示,Mary却已经洞悉了一切。
原少儒自以为是的伎俩,在Mary眼里,全都是小儿科的小把戏。
Mary实在是太牛叉。
颜蓉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词,就是头脑精明,智商过人。除此之外,她已经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这个年龄比她小了六七岁的女孩了。
总之一句话,太TM精明强干了。
幸亏刚才,没有费神费脑的编造谎话来骗Mary,不然尴尬的就是她自己。
此时此刻,颜蓉终于理解了凌向当时天天喊Mary的心情。
确实,只要有Mary在,任何事都会变的简单。
和Mary比起来,她简直蠢出了新境界。
不仅没察觉到原少儒的暗示,当时还觉得他很无聊,对他莫名其妙的废话很反感。
大概就是因为她的迟钝,所以才会把日子过的一塌糊涂。
颜蓉按照Mary的嘱咐,一路神游,出了病房,并顺利通过护士台,来到二楼。
远远便看见,原少儒等在二楼的电梯口,一边看表,一边四处张望。
“阿……”颜蓉张了张嘴,已经没办法再像过去那样喊他阿原了,只能勉强称一声“原先生。”
原少儒回头看到她,微微一惊,便迅速迎了过来:“阿蓉!我还以为你没看懂我给你打的暗号呢。”
他看了看颜蓉身上的衣服:“Mary,她同意你出来吗?”
“她只给了我五十分钟的时间,你有开车来吗?我想先回趟家。”颜蓉不敢浪费时间,直接说出了去向。
五十分钟,除去被护士和换衣服消耗掉的十几分钟,已经不剩多少了。而她家距离医院,光路上往返就需要四十多分钟,这还的路况良好,不堵车。
“想骗聪明人,不难,想骗Mary,很难。她的逻辑思维太过强悍,任何谎言在她的思维里都有漏洞。”原少儒按电梯键,又:“我的车停在楼顶停车场,你是和我一起上去,还是在医院门口等我?”
说完,他又觉得不妥:“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你还是和我一起上去拿车吧。”
“你的胳膊?还能开车吗?”颜蓉望着他挎绷带的胳膊:“咱俩都是伤员,还是叫滴滴吧。”
原少儒瞅着自己的胳膊,自嘲一笑:“咱俩简直就是现实版哼哈二将。”
正说着,电梯下来了。
颜蓉莫名地感觉到一种异样,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开。
“电梯来了,我们出去打车吧。”原少儒很绅士地帮她挡着开着的电梯门。
颜蓉望着没有人的电梯,犹豫着,不肯进入。
“不喜欢这部电梯,那我们换一部吧。”原少儒探头往里面瞧了瞧,收回手。
颜蓉不接话,微微敛眸,探究地望向另一边的电梯。
“那我们也去那边吧。”原少儒看了她一眼,边转身边解释:“那边是客梯,下去是住院部一楼。这个是观光电梯,出去就直接是医院东门,白天人多,晚上相对的人少了些。”
“别过去。”也不知道是应激性创伤综合症反应,还是女人的第六感,颜蓉总觉得没有安全感。
但她还是叫住了原少儒:“就乘这部吧。离门近,节省时间。”
原少儒重新按下电梯:“孟光—他,死了!”
颜蓉楞下了一下,恰时,电梯门开了。
这次电梯里有人,两个护士推着一个坐龙椅的老人。
也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什么因素,颜蓉总觉得两个护士看她的眼神非常怪异。
二层到一层,也就是十几秒的时间,颜蓉却感觉时间被凝固了,备受煎熬。
等到电梯门一开,她逃也似地从电梯里跑了出去。
原少儒还没来得及叫住她,两个跟在身后的护士,突然喊了句:“孟光,是孟光。”
第一百四十一章 地狱死神
刚听原少儒说他死了,这会就面对面地碰上了……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格外多,为什么什么样的诡异之事,都会被她碰上?
颜蓉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从黑暗尽头走过来的孟光,还是暗黑者的装扮。
黑色的连帽衫带着死亡的气息,像是来自地狱的死神。
颜蓉像是被‘巴啦啦小魔仙’施了魔法,想逃提不起腿,想喊发不了声。
眼睁睁看着,孟光朝着她一步步走来——
离地近了,他居然咧嘴笑了。
炫亮的烤瓷牙,韩森森的,亦如他手上提着的刀,在灯光下泛着青光。
颜蓉回头望了眼僵在原地的原少儒,也看了看那两护士。
孟光?她们也认识?
笑容越来越近——
颜蓉抬眸盯着他手中的刀,黑眼珠在燃烧。
孟光掉转刀面,将刀柄亮给她看。
一见刀柄上挂着的银色手链,颜蓉红了眼,二话不说,冲过去就是一脚踹。
“王八蛋!你把我妹妹怎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踹,踹了孟光一个错不及防。
愤怒、恐惧、痛恨、焦虑,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涌上心头,颜蓉像头暴怒的狮子,拳头和脚交替,狂砸,狂踹。
她不能不怕,也无法不愤怒。
她才刚刚经历过炼狱里的折磨,梅子如何经受的起?
“你个畜生,人渣,王八蛋。你把我妹妹弄哪去了?”
颜蓉处于极度的愤怒和崩溃边缘,下手非常狠,完全是豁出了性命。
孟光竟然被她打的一时没了还手余地,但女人的力气肯定不及男人,再加上她身上的伤,没打几下,颜蓉就被身上各种的疼痛扯的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你们都该死,你们都去死吧。”寒颤颤的刀光,对准了颜蓉的胸膛。
颜蓉全身都是冷汗,咬着唇,盯着孟光。
她的神色是恐惧的,可是,目光却执拗地没有躲开。
“我妹妹在哪儿?”
“小光,不要再错下去了……”原少儒的声音近乎乞求:“求你,别伤害她。”
孟光一句废话都没有,纵步上前,举起长刀,狠命地捅向颜蓉的腹部。
颜蓉也已经认命了,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被刀贯穿身体。
惊叫声响起,是两声,而且,有人扑倒在她身上,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
颜蓉吓得浑身一抖,却听到孟光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你算计我……姐夫。谢谢你”
颜蓉睁开一点眼缝,先看到了倒在她身上的人——原少儒。
“原---原先生。”
原少儒脸朝地上扑着,后背上扎着一把刀,身下已经是一摊血。而孟光就倒在他身后不远处,身下也是一摊血。
刚刚一个人都没有的东门口,迅速聚集起了许多人,警笛声由远及近。
颜蓉呆了半天,才缓缓地抬起头,原本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此时已经站了起来,正跪在孟光身前
他一把抓掉头上的银发,对着围观几个人喊道:“立即封锁所有出口。”
颜蓉扫了一眼四周,才知道,这些人全都是警察,就连两个呼市也是警察乔装打扮的。
“我,我是……”原少儒在颜蓉耳边断断续续:“是站,站你这边的。对不起……”
“……原先生……”颜蓉大脑一片空白,想扶他,但不敢伸手去碰他。
很快就有医生、护士拎着急救设备跑过来,将原少儒抬上平车。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的让人来不及反应。
颜蓉愣愣怔怔地看着跑来跑去的医生护士,警察,法医,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有人给颜蓉身上披了件衣服,并将她揽入怀里。
颜蓉木然地回头,对上了Mary的眼睛。
这双锐利地眼睛,此时满眼都是担心与自责。
“地上凉。”Mary轻轻地将颜蓉扶起来。
这时,那边法医向那个那个乔装病人的警察回报工作:“赵队长,子弹正中心脏,救不活了。”
赵队长:“带回去做进一步检验。”
“不!”颜蓉猛然惊醒,扑向已经被盖上白布的孟光:“我妹妹在哪儿?你说话啊,我妹妹在哪儿?”
两个警察立马上前将她拉开。
颜蓉发了疯似的要去追赶警车。
Mary赶紧将颜蓉抱住:“嫂子,你冷静一点。警察一定会把梅子救回来的,我们要相信警察。”
这声嫂子把颜蓉叫的顿住了。
等她再回头,警车已经走了。
“嫂子,你身上还有伤,不能太过激动。”Mary怕她承受不住,给旁边的医生使眼色,要护士给她打镇定剂。
颜蓉却突然冷静了下来,抓着Mary的胳膊,挪到赵队长面前,扑通就跪下了。
“赵队长,求您救救我妹妹。孟光是个恶魔,他会杀了我妹妹的。”
“颜女士,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赵队长慌忙将她扶起来,安慰:“请你相信我,相信我们警察,我们一定会把颜梅安然无恙的找回来的。”
“孟光已经死了,警察会处理的!”Mary捡起抖落在地的衣服,给她重新披上,“我们去看看原博士,他伤的也好重。”
这一提醒,颜蓉才又想起原少儒。
他为什么要为她挡刀?
颜蓉大脑混乱不堪。
出来就是为了找寻答案,旧的答案还没找到,又添新疑团。
“原少儒他…..他会不会有事?他……会不会死?”颜蓉一开口,声音突然哽咽了,眼泪流了满脸。
经历了这么久的恐惧和愤怒,这时候,她才感觉到悲伤。
“不会的。”Mary将她带到急诊室。
颜蓉缩在医院的椅子上盯着急诊室的灯,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她心里不停地在祈祷,祈祷这世上的每一个神仙,保佑原少儒活着。
不论叫的上名的,还是叫不上名的,只要原少儒活着,她愿意一辈子供奉他们香火。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一直到天亮,急诊室上面的灯,随着“叮咚”一声响,终于从绿色变成了红色。
颜蓉和Mary几乎是同时站起来,冲向急诊室门口,医生出来了,后面跟着推着手术车的护士。
她胆怯又不安地瞧了瞧手术车上,双目紧闭的原少儒,往后退去。
她不敢问医生结果,害怕听到‘抢救无效’四个字。
“大夫,他现在没事了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最恨自己
见原少儒脸色苍白如纸,颜蓉急切地抓住了医生的衣袖。
医生疲惫不堪地摘下口罩,看向她,也看着Mary。
颜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手术很成功,命已经保住了,总算从鬼门关把人捞回来了。”医生抹着额头上汗,扶着护士缓慢得往办公室挪。
闻言,颜蓉顺着墙跪了下来,口中连念数声‘阿弥陀佛’。
今晚如果她死了,那是蠢死的,笨死的,贱死的,就算到了阴曹地府,见了阎王爷,那也不能喊冤!
可如果原少儒死了,这债她担不起,受不起,偿还不起。
“原博士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你是不是也该回病房了?”Mary拦腰抱起她:“嫂子,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你得更坚强一点。”
颜蓉抬起眼眸,望着Mary冰冷的脸,既想哭又想笑。
为了得到凌向家人的认可,她心心念念盼了十年,结果第一个承认她身份的是Mary。而且是以这么多人的生命为代价。
早知如此,她就该早早死在孟光手里,就不会连累到梅子。
若梅子有个三长两短,她该如何向去世的养母交代。
颜蓉:“梅子是不是遭了孟光的毒手?今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事先安排好的?”
Mary低头看着她的两只手:“你的手指出血了,回病房我全部告诉你。”
颜蓉拿起双手瞧了瞧,好几根手指上的血都把纱布浸染透了。
都说十指连心,而她一点疼痛的知觉都没有。
Mary扶着她回到特护病房,遇上四处寻找她的王瑛。
王瑛看到颜蓉,几乎哭出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姐了。”
颜蓉想抬起手,摸摸他的头,胳膊疼的却抬不起来,勉强扯出点笑容:“师姐是属小强的,自愈能力最强,不会出事的。”
“你们凌家究竟要害我师姐到哪一步才肯放手?”向来善良腼腆,不喜多言的王瑛发火了,“抓捕孟光是警察的事,为什么要拿我师姐做鱼饵?你知道不知道你们差点害死她?”
他推开了Mary,将颜蓉拉到自己怀里。
“你们家风光荣耀的时候,你爸妈从来瞧不上我师姐,现在凌向残疾了,你们又瞧得上我师姐了吗?”
Mary冷冷瞧着他,却是一声不吭。
“王瑛……”颜蓉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你先回去,我很累,现在只想睡一觉。”
王瑛低头看了看颜蓉,点头:“我给师姐带了虾仁鸡蛋羹,放在病房里。师姐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护士给颜蓉重新包扎伤口的时候,Mary打开了王瑛留下的保温杯,闻了闻:“想不想吃?”
“Mary,谢谢你。”颜蓉很认真,很真诚的道过谢,又很歉疚地说了声“对不起”。
Mary淡淡:“为什么道谢,又为什么道歉?”
颜蓉:“谢谢替我做鱼饵。对不起是因为我,凌向才会……还有王瑛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永远都不必道谢,更无须道歉。”Mary拿起勺子,挖起一块鸡蛋羹喂颜蓉。
颜蓉不吃,她便自己吃了。
吃了一半,将其余的一半重新放回保温杯,又拿手机点外卖。边点边问颜蓉:“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颜蓉没吭声,只是将看着护士处理伤口的视线转向Mary,等待后文。
点好餐,Mary合上手机,坐到了靠窗户的沙发上。
她蹬掉脚上的拖鞋,一条膝盖伸直,一条膝盖弯曲,头抵在沙发靠背上,手松松地搭在弯曲的膝盖上。
“我最欣赏你的独立和韧性。”她的声音淡淡的。
颜蓉以为她会展开细说原委,结果等了半天,Mary都没在说一个字。
等到护士包扎完伤口,下床一瞧,Mary已经睡着了。
往日里,Mary所有的表现,都是一个知性而内敛的职业精英,无所不能,无所不会,无所畏惧,可是睡着后,放下伪装,却是个惹人怜爱的女孩子。
颜蓉忍不住心中一动。
Mary和梅子同岁,生月比梅子还小五个月呢。
颜蓉蹲下来,平视着Mary。
“凌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Mary真的是凌向的亲妹妹,她与Mary也实在没什么情分。
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相处过,即便有情分,也仅仅是嫂子和小姑子的关系。
颜蓉实在想不到,Mary是以什么样的理由,说服凌母,由她来替代自己。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做到从容不迫换上她的衣服,替她躺在床上等到一个变态杀手?
除非有什么情非得已,不然,怎么可能?
这是生与死,不是仅靠勇敢,就可以的。
颜蓉拿了床上的毛巾被,给Mary盖在身上。站在原地,略微停了停,然后转身,静静地走出了病房。
这操蛋的生活,已经逼的她退无可退了。
颜蓉出了医院,打车回到家中。
餐桌上放着她的包,包里钱包手机一样不少。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颜蓉又走进梅子的房间,房间里还是乱七八糟的,窗台和书桌上已经有了灰尘。
由此判断,梅子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回来了。
颜蓉从梅子房间,转到女儿房间,从女儿房间又转到梅子房间。
她是多么希望,每次敲门的时候,能够听到梅子的声音。
可是空荡荡的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颜蓉把梅子丢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回归原位。
在收拾床铺的时候,从被子里掉落出一张纸。
颜蓉弯腰捡起,竟然是梅子写的。
姐,你在哪儿?他们都说你已经死了,可我不信。我不相信你会抛下我,抛下静静和欣欣。
姐,你回来好不好?只要你回来,以后我都会听你的话,我会帮姐做家务,我会陪姐聊天,我愿意去米国留学,不论干什么都行,只要你回来。
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捧着纸条,颜蓉终于泣不成声。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她。
若她不认识凌向,就不会有这段孽缘,若她早早放手,果断离婚,梅子又怎会受此牵连。
就是因为她的拿不起放不下,害了两个女儿,又害了梅子。
难道这就是她拼尽一切,为签单喝酒喝到胃出血,拼出来的人生?
这难道就是她为女儿和梅子创造的生活条件?
颜蓉后悔的要死,恨自己恨的要死。
正哭着,突然听到背后有人说——
“姐,你真的回来了么?”
“姐,你这些天都到哪里去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签字人是她
颜蓉竖起耳朵,倾听了一会,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梅子!”
颜蓉爬起来,冲出房间,却在门口与人撞了个满怀。
“梅……邓-文-博?”看清来人,颜蓉退后一步,偏头看了看门,惊愕万分:“怎会是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邓文博也是一愣:“我是来找梅子的。门没关,敲了半天也没人应,我就自己进来了。姐你在家啊?”
颜蓉蹙眉。
她记得进来,随手就把门关了啊!
“梅子呢?”邓文博瞧了瞧梅子的房门,打量着颜蓉的脸:“刚才是姐在哭吗?”
颜蓉抬起衣袖,边拭眼泪,边转身走到沙发前。
“梅子没和你联系吗?”
邓文博摇头叹气:“她把我的微信和电话全拉黑了。我来找了她好几次,家里都没人。我换电话打,她都不接。”
颜蓉指了指沙发:“你俩闹别扭了吗?”
“都是我的错,是我惹她生气的。”邓文博垂头丧气的在沙发上坐下,“姐,你帮我劝劝梅子,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惹她生气了。”
颜蓉盯着邓文博看了几秒,起身拿来自己的手机,给邓文博:“帮我输下密码,2007。”
邓文博也看到了她双手缠裹的纱布,但什么也没问,开机后,输入密码。
“把手机放茶几上。”开机后,颜蓉又:“用我手机给她打。”
梅子的电话,邓文博记得滚瓜烂熟,不用翻通讯记录,直接输入号码,拨通。
电话通着,却是没人接听。
等到自动挂断,邓文博:“梅子是不是去米国留学了?”
“没留学,只是去找朋友玩了。”颜蓉起身,把手机和充电线装入包里。
邓文博跟着起身:“姐,若是梅子回电话,请帮我给她说说,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
“你俩是因为什么啊?”颜蓉想了想又问道:“是分手了?还是只是闹矛盾?”
邓文博边叹气边支支吾吾:“其实是个误会。那天我陪我姐去城隍庙吃饭,遇上梅子和一个男的闲逛。我不知道他是姐的师弟,小时候带过梅子。看到梅子挽着他的胳膊,非常亲密,就误会了,然后就过去截住她,当时我的语气也不好,梅子就说分手,她爱那个男的,然后就这样了。”
他说的很简单,但颜蓉从话里行间听出了其他内容。
梅子脾气虽然火爆,但是个直性子,向来是担着啥卖啥,一说一,二说二。若不是他说了什么特别难听的话,刺激到梅子,她是绝对不会拉着王瑛挡刀。
这个邓文博,还真不简单!
“她的性格脾气你也是了解的,等她气消了,回来了,你们再好好沟通。”
颜蓉既不想拆穿邓文博,训诫他,也不想继续聊下去。
目前,梅子生死未卜,这些儿女情长就更是不值得一提。最关键的是,她还有要紧事去办,不能浪费时间。
“小邓,我得去公司一趟,咱们改天再聊。”
颜蓉边说边拎起包,走到门口,并打开了门。
邓文博抬眼,看着梅子的房间门,踟蹰了一会,随颜蓉一起下楼,出了小区。
“姐,我送你过去吧。”看到颜蓉走向路边,邓文博叫住她:“我正好要去清宁步行街上见个客户,顺路。”
颜蓉也没客气,转身上了他的车。
她一点都不想搭邓文博的顺风车,主要是手有伤,不方便扫码付账。
路上,颜蓉一直沉默,邓文博也没和她说话。
下车前,她随口问了句:“你姐?莫离回米国了吗?”
“应该是吧。”邓文博心不在焉地回答,说完,又补了句:“我姐回家看我爸妈去了,是从老家直接走。”
颜蓉瞟起眼,看了他两眼,说声“谢谢你,小邓,再见。”下车,上了天桥。
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在马路对面,与清宁步行街隔着一条主干道。
站在桥上,便能看到她的店铺。
被挖开的大坑已经被填平了,新盖的楼正在施工。
颜蓉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有点阴,但并没有下雨,但是很闷,闷热闷热的。
身上一出汗,浑身的伤口又痒又疼,就和被蚂蚁咬了一口,非常的难受。
疼痛能忍,痒是最难忍的。
颜蓉蹭了蹭脖子,加快了速度。
写字楼里有空调,只要汗落了,就能好一点。
等她从电梯里出来,看到的是一家通讯设备公司,装修工人正在装修。
颜蓉拦住两个装修师傅,询问戎美公司呢,装修师傅都说不清楚。跑去物业询问,被告之,戎美公司半个月前就关门,退租了。
签字人是Mary。
理发店没了,美容院没了,连仅剩的最后一家公司也关门大吉了。
颜蓉想到了一个成语——家破人亡。
她没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落了这么一个结果?
而且,Mary有什么资格替她处理公司?
颜蓉转身下楼,打车回到医院。
“回来啦?”Mary坐在沙发上摆碗筷,都没抬头,“吃饭吧!”
“公司为什么关门?你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让公司关门,你凭什么退租?”颜蓉扫了眼茶几上的各种便餐盒,又将目光全部放在Mary身上。
“孟月的事震惊全国,你又失踪,不关门,就她们四个女人,挡的住主网络暴力吗?还是经得起全国的网民的唾沫星?”
Mary打开一盒米饭,倒在一个空碗里,又将各种菜的汤浇在米饭上,拌了拌,放上勺子,给颜蓉。
“阿向说,你就喜欢这样吃米饭。快吃吧,吃完了,吊针,打完针去看阿向。”
颜蓉没接Mary的饭,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算你做这一切是为了我,总可以和我打个招呼吧?还有梅子是怎么出事的?”
“你都被绑架了,我去哪儿和你打招呼?梅子是出去找你,就没再回来!”Mary说话还是淡淡的,她用勺子挖着米饭吃了几口:“虽然这种吃法很不精致,但很好吃。吃一点吧!天大的事,都没吃饭重要。”
颜蓉看着Mary递过来的勺子,非常纳闷,但也非常好奇。
一母同生的两兄妹,性格差距这么大,而且Mary那么冰冷的外表,实在不像是个会关心人,能做出这么暖人的举动。
像米国那样的人文环境,是怎么培养出Mary这样的性格?
“梅子是因为出去找我,才落到了孟光的手里对吗?”
颜蓉没有胃口,推开了Mary的手,用恳求的语气:“Mary,你既叫我声嫂子,那就是把我当家人,既然是家人,我应该有知情权吧?”
第一百四十四章 西亚的故事
Mary停下勺子,很认真地看着颜蓉:“你确定要听吗?”
“就算不听,我的日子还不是被你们搅合的一团糟。”颜蓉与她四目相对,微微一笑:“宁可明明白白的活,我也不想稀里糊涂的死。”
Mary低头继续吃饭,直到把一碗饭吃完,才又重新抬起头。
“孟月的事,还是让阿向告诉你吧。我只告诉你有关西亚的故事,而目前发生的事,有些复杂,我也不太确定,所以没办法给你说。”
颜蓉蹙眉:“咱们别再弯弯绕了,打开窗户说亮话,成吗?”
“NOproblem。”Mary指着桌上的饭菜:“你先吃饭,护士马上要来给你吊针。挂上针,我全部告诉你。”
颜蓉:“我不做任何条件交换,吃饭是我个人的事。要说便说,不说就请自便吧。”
Mary见她态度决绝,只好答应,向她讲述了一段:
凌向在米国先是做过一段时间的技术研发,后来辞职创业,创立了自己的公司,主要是互联网技术外包和电子商务。
三年前,公司来了一批实习生,其中两个女孩是中国留学生,凌向对她俩都比较照顾,尤其是一个叫曼莉的,是魔都人。
她在公司呆了三年多,学业完成后,便辞去了工作,准备回国参加司法考试。
回到魔都以后,曼莉发现自己对凌向产生了感情,并爱上了他,于是放弃司法考试,又回到米国。
曼莉回到米国后,第一时间约出凌向,和他表白。
“凌总,你听我说。自从回到魔都,我才发现,我爱你很久很久了。我尝试着去忘记,可是越想忘记,就越来越想你。白天黑夜,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这思念像一团火,它燃烧着我的心,我的身体,还有我的呼吸。请原谅我的擅自打扰,如果今生不能拥有你,我会好恨我自己。”
凌向当场拒绝:“我已经结婚了,还有两个女儿。”
曼莉:“我知道你有女儿,也知道你结婚了。我特别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遇到你。我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无法控制我的心,控住我对你的思念和爱。刚开始,我确实只是把你当成老乡,当成一个哥哥看,感激你对我的呵护,感谢你对我的关爱和照顾,可是后面越了解越被你吸引,直到无可救药爱上你,病入膏肓。”
凌向:“你还年轻,只是错把喜欢当成了爱。今天的这些话,我只当是玩笑,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快点回国吧,不然就错过了考试了,你一定会遇到真心喜欢的人。”
这次告白被拒绝后,曼莉并没有放弃,而是找工作,安顿下来。
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她每天不厌其烦地给凌向送早餐,打扫办公室,送各种礼物。不论凌向如何拒绝,说再难听的话,她都继续。
只要听说凌向去哪里,她便千方百计的追过去。
直到去年圣诞节,她带着礼物去找凌向。
凌向正带着两个女儿,去接凌母和Mary一起过节。
曼莉突然穿出来,拦下马路中央,差点被撞到。
凌向当时吓坏了,也气坏了,摔了她的礼物,并出言羞辱了她一番。
骂完之后,凌向带着女儿走了。
曼莉一个人哭了很久,然后安生了,不再每天打电话,也不再每天找凌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真的放弃了。
凌向突然接到曼莉的电话。
“对不起,凌总,我又来打扰你了,但请你不要挂电话,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
凌向迟疑了一下:“你有什么事就一次性说完吧。”
“在爱情的世界里,我一无所有,也一无所知。请原谅我这一年来,给你带来的困扰和麻烦,我并不想破坏你的家庭,就只是想每天能够看到你,听到你的声音,像过去一样,吃到你给我买的巧克力。”
电话里的曼莉哭了。
“凌总,明天我就离开米国,回家去了。你不要怪我,也不要讨厌,我是情非得已。”
凌向:“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回去好好生活,你一定会遇到比我更好的男人,遇到真正属于你的爱情。”
曼莉:“凌总,我想见你最后一面,就耽误你两分钟,从此以后,不论多痛,多难忘记,我都不会再来找你。”
凌向被她哭的心软了,也是被她追问的烦不过了,只好答应:“我现在办公室,你过来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来了,还要胡闹,那从今往后,我和你朋友都没得做。”
曼莉再三保证,只看他一眼,道个别,两分钟就走。
凌向在办公室等了一个多小时,她才到。
曼莉素面而来,身上穿着一件长款羽绒服。
她站在凌向办公室,伸手拉开羽绒服拉链。
凌向以为她要坐一会,就提醒她,“既然见过了,就早点回去吧。祝一路顺风。”
曼莉嫣然一笑,一把扯开了羽绒服……
说到这里,Mary突然停了。
“然后呢?”颜蓉催促她继续说。
Mary盯着病房门口:“你快上床躺好,有人来了。”
颜蓉以为是护士来了,起身回到病床上躺下。
她刚躺下,病房门开了。
“师姐,快看看谁来看你了?”进来的不是护士而是王瑛。
“彦子?”颜蓉一眼就瞧见了王瑛背后的人。
尽管她藏在王瑛背后,还有东西挡着脸,但颜蓉还是认出了她。
“裹的这么严实,也能认出来啊?”刘彦拿开遮脸的东西,从王瑛背后出来,直奔病床。
颜蓉激动:“这些日子,你死哪儿去了?担心死我了。”
刘彦一把抓住颜蓉的手,心疼的直掉眼泪:“那个畜生怎么把你伤成这样?”
“你去哪儿了啊?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刘彦平安回来,总算是件值得高兴的事,颜蓉喜极而泣,“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跑了呢。”
“哪有这么好的事啊。若真能被拐跑了,我妈还不得敲锣打鼓,大庆三天三夜啊。”刘彦捧着颜蓉的手,边掉眼泪边笑:“早知道会出这档子事,我出差的时候就该把你带着。”
王瑛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儿的友谊,轻笑:“师姐吃饭了吗?”
“差点忘记了。”刘彦急忙拿过王瑛手里的饭盒:“我妈给你包的馄饨,荠菜馅的。”
颜蓉:“吃了荠菜,百蔬不鲜。春天的时候我就馋了,可惜没顾上。”
“香,光闻味就知道是人间美味。”Mary凑过来闻了闻,转眸问刘彦:“刘总,带的多不多?”
刘彦抬眼瞅着她,变了脸色。
第一百四十五章 镣铐加身
“若带的多,分一份给我,我去看看阿向。”面对刘彦的黑脸,Mary视若无睹,瞅着颜蓉:“颜总不会有意见吧?”
“把这份给他拿过去吧。”颜蓉推开被子:“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刘彦用手肘碰碰颜蓉,站起来,不客气:“这是我妈包给蓉蓉包的,凌向若是想吃,你自己包给他吃。”
Mary从她脚边拎起另外一个保温饭盒:“这么多,阿向也吃不完,不如你俩一起吃。怎么样,嫂子?”
“嫂子?”刘彦转眸看看颜蓉,又望向王瑛,最后又看向Mary:“大家都是女人,你又长得不丑,就不能找个男人嫁了,还非得拆散人家夫妻吗?”
颜蓉用肩膀碰了碰刘彦:“她是凌向的妹妹,不是那个女人。”
“凌向不是独生子吗?哪来的妹妹呀?”刘彦打量了Mary几眼,转身训颜蓉:“你咋那么天真啊?谁说什么你都信!”
颜蓉:“你和王瑛坐会儿,我去看看,就回来。”
“我也去看看凌向。”刘彦见颜蓉看她,补充:“凌向这次帮了我很大的忙,就算没你这层关系,我也得去看看他啊。”
颜蓉点点头。
三人刚出门,王瑛追出来,叫住了颜蓉。
“师姐。”
颜蓉以为王瑛也要跟着去,就对他:“王瑛,先不要去,等会儿护士过来,找不到人,肯定又要说,你帮忙给说说,我很快回来。”
王瑛走过来,蹲下身子,为她穿好鞋。
颜蓉没太在意,转身跟着Mary和刘彦上了电梯。
“蓉蓉……”刘彦看着电梯若有所思,转眸望了眼Mary,“原少儒,他怎样了?”
手术结束,颜蓉就回家了,并不清楚。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他父母来了,在照顾他。”Mary没看刘彦,而看着颜蓉:“你最好不要去看他,万一遇上什么人,徒增烦恼。”
这话是说给刘彦的,颜蓉点点头,冲刘彦一笑。
刘彦看着电梯里不断进来的人,没再说话。
颜蓉以为凌向住在加护病房,等到来到门口才发现是个普通病房。
一间病房里,住着四个患者。
凌向睡着了。
凌母坐在床前,手上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皮的苹果,不知在想什么。
颜蓉走到凌向的床边,看着他绑着绷带、翘得高高的腿,以为就只伤了这么一条腿,心中略舒口气。
“妈,吃饭吧!”Mary轻轻推了推凌向,将保温饭盒放在桌上。
凌母抬眼看着Mary,笑了,转头看到颜蓉楞了一下。
“自己一身伤,乱跑什么?”
颜蓉第一次在凌母脸上看到了苍老的痕迹。
“我不放心,想来看看。”
Mary打开饭盒,拿到凌母面前:“馄饨,荠菜馅的。”
“晨晨,你怎么知道妈想吃这个?”凌母闻了闻,把苹果交给Mary,接过饭盒。
Mary边拿餐具边:“颜总给妈带的。”
凌母抬头看了眼颜蓉,“什么颜总,那是你嫂子。”
“是,是嫂子给妈的。快吃吧!”Mary蹲下身子,像孩童一样趴在凌母腿上,嬉笑:“喂我一个。”
看着Mary和凌母撒娇的画面,颜蓉羡慕的要死,但也很诧异。
不是诧异Mary借刘彦的馄饨,为她刷这凌母这一份好感,而是诧异凌母的那句‘嫂子’。
这是承认了她的身份吗?
刘彦靠到颜蓉身旁,在她耳边悄悄:“还真是亲女儿?”
颜蓉点点头,目光转向凌向。
凌向睡的很沉,但瘦了很多,脸上胡子拉碴的。
不知道是因为太疼,还是因为做了噩梦,他的眉头皱的很紧。
颜蓉忍不住想要为他抚平。
手刚伸出去,病房门突然被人撞开,进来好几个警察。
为首的警察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下凌母身上。
“你是单美荣吗?”
凌母笑了笑,翘着兰花指捏着小勺,捞起一个馄饨。
“吃吧妈妈!”Mary站起来,轻轻揉着凌母的肩膀。
凌母抬眼看了看Mary,放下勺子,缓缓站起来:“我是单美荣。”
“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总队……”
“魏队长,请您小点声,我儿子刚睡着。”凌母把混沌放在柜子上,满脸慈爱地看了看病床的凌向,伸出手腕:“你们的来意我清楚,我配合接受调查,请不要吵醒我儿子,他刚刚才做完手术。”
魏队长从后腰上摘下手铐,给她戴上,让开身子,进来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住凌母胳膊。
“老太太我自己走得动,不要碰我。”
凌母回头看看凌向,朝Mary笑了笑,穿过众人,出了病房。
颜蓉看向刘彦,刘彦也是一脸的懵圈。
直到凌母被带走,她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彦子,帮我把这个餐盒盖好。”
刘彦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打包好,挂在她胳膊上。
颜蓉抱着饭盒,一路追到住院部门口,才追上。
凌母虽然镣铐加身,但脸上毫无半分畏惧,昂首挺胸,走出了红毯女星的气场。
下台阶时,她还与围观的吃瓜群众,点头微笑,气场强大到连后面跟着的两个小警察都被震撼到了。
不知情的还以为,后面的警察都是凌母的保安呢。
“魏警官……”颜蓉鼓足勇气,扬声喊道,“请等一下。”
住院部的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颜蓉身上。
“你出来干嘛!”Mary拦住她,悄声,“快回去。”
“魏警官,请等一下。”颜蓉推开Mary,拦住魏队长。
魏队长停住脚,看着她,义正言辞警告:“我们是依法执行公务,请不要妨碍我们,否则你会被依法行政拘留。”
“魏警官,我不是想要妨碍执行公务,只是想和凌太太说句话。”
魏队长:“有什么话,请通过律师,走正规通道。”
“魏警官。”颜蓉打开怀里的餐盒,因为手的原因,还弄洒了一些汤:“我只是想让她尝一口馄饨。”
魏队长:“你是她什么人?”
颜蓉看着凌母:“她是我婆婆。这是我为她做的第一顿饭,请您通融一下,不会耽误太长时间,两分钟就好。”
魏队长看了看四周围观的人:“不行,万一你这馄饨里有什么东西,那是我的失职。”
颜蓉抱起饭盒喝了口汤,并捞了个馄饨吃了。
“魏警官,法理不外乎人情,您也有母亲,您也为人子,这么多人看着,只是让我婆婆吃口馄饨而已,不会出什么事的,请您通融一下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都是名声
“赶紧让开,再要阻扰,连你一并带回去。”
魏队长坚持秉公执法,毫不通融。
“魏警官,您可以带我回去,但无论如何,请允许我喂婆婆一口馄饨。”
颜蓉也坚持了。
凭自觉,这碗馄饨对凌母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若今天不让凌母吃上一口馄饨,将来一定会后悔。
“千错万错,孝心没有错。”颜蓉也做好被拘留的准备。
这时,人群中有人:“师姐,不要为难警官工作了,他们也是执行命令。”
王瑛分开人群,挤到颜蓉身旁:“师姐,先回去吧,回去想办法。”
“走吧。”Mary也过来劝她:“这么多人,别让警官为难。”
颜蓉回头看看凌母,“魏警官,那拜托您把这个带给我婆婆行吗?”
“百善孝为先,那你就过去吧。”魏队长看着颜蓉的手,突然松口:“但是不许耽搁时间太久。”
“谢谢您!”颜蓉跑下台阶,来到凌母面前,用她笨拙的手,舀起一个馄饨,喂到凌母嘴边,艰难的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妈。”
凌母没应她,只是张嘴吃了颜蓉手中的馄饨,细嚼慢咽,点点头:“荠菜馅的,鲜美!”
“您喜欢吃,等我手好了,我给您包。”颜蓉又舀了一个,递到嘴边。
凌母不肯吃了,而是凝神细看着她,语重心长:“颜蓉,不论当初为什么嫁给凌向,现如今,凌家是一无所有。好名声,坏名声,都是名声,可有时候坏名声也比没名声要好。”
“谢谢你的馄饨,颜蓉!”
凌母握住颜蓉的手,用劲地捏了捏,抬头看了看住院部大楼,再最后依依不舍地看了眼Mary,转身钻入警车。
魏队长意外深长地看了眼颜蓉,跳上车。
警车陆续离去,聚集的人开也开始散去。
“师姐。”王瑛冰凉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颜蓉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颜蓉转过头,看到目视着远方的Mary。
本就是个冷美人,此刻更冷了,犹如傲雪梅花一般。
颜蓉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爸爸被双规,妈妈被拘捕,哥哥又重伤未愈,这多不幸的事同时发生,搁谁也承受不住,更何况是全部积压在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身上,实在是可怜。
颜蓉将饭盒交给王瑛,走了过去,握住了Mary的手。
Mary的手指冰凉入骨,隔着纱布,颜蓉都冷得一哆嗦。
“你该回病房输液了吧!”Mary抽出被握的手,神色恢复正常。
颜蓉点点头,转身往病房走。
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康复。
凌向需要她,梅子需要她,女儿需要她,这个家需要她。
她没有太多的时间矫情,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缅怀所有的不幸。
Mary去照顾凌向,王瑛陪着颜蓉回到特护病房。
“王瑛,我想请你帮个忙。”等护士上针的时候,颜蓉突然想起件事。
“师姐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王瑛顿了一下,又:“师姐是不是想出院?还是换病房?”
颜蓉摇头:“你和师傅还有联系吗?”
王瑛:“很多年没有联系了。师姐如果想找师傅,我可以帮忙打听他的联系方式。师傅的儿子也是会所的会员,应该可以问到的。”
护士扎好针:“你不可以再到处乱跑了,三点的时候,主治医师会来查房。”
“对不起,护士小姐姐,不会再乱跑了,谢谢你。”颜蓉打发走护士,才对王瑛:“师傅的联系方式,你帮我问问。”
她看着病房,想了想,又:“这间特护病房是不是你为我订的?”
王瑛没否认,而是拿起了桌上的饭盒:“还有点粥,师姐想不想吃?”
“必须吃啊。”颜蓉看了看茶几上没有收拾的餐盒:“那边有米饭,帮我热一碗。”
王瑛走后不久,刘彦从普通病房回来。
“早把离婚证扯了多好,现在这一河滩的烂事,你摘都摘不掉。”
“先别说这些,你帮我看看手。”颜蓉伸出右手。
“是不是手指痛了?”刘彦小心翼翼检查。
“看纱布下面。”颜蓉往门口瞟了眼,压低声音:“单美荣往里面塞了个东西。”
“啊?”刘彦也抬起头,扫了眼门口,用手指慢慢一摸,“真的有嗳。”
颜蓉:“我感觉是钥匙。”
刘彦小心翼翼捏出来,还真是把钥匙。
说是钥匙又不像,指甲盖大小的,十字头。
“这什么玩意儿?”刘彦捏起来,左翻右看,好奇不已。
“笔记本上的钥匙。”她也有本带锁的日记本,就是这种钥匙,所以认得。
“日记本?”刘彦笑:“难道这老太太在日记本里给你留下巨额财产?”
颜蓉没吭声,看着刘彦手中的钥匙,若有所思。
凌母给她把日记本钥匙干嘛?而且这本子在哪儿?
“你先帮我装着。”颜蓉看了看门口,“这事暂时先不要让别人知道。彦子,你去我家,给门上换把锁。”
王瑛进门的那一刻,刘彦顺势起身:“我正好公司有事,明天再来看你,想吃什么,让王瑛给我打电话。”
刘彦走后,颜蓉撑着眼皮熬到三点,主治医师来查房。
“大夫,请问我的身体到底怎样?还需要多久可以出院。”
主治医师:“身上的伤不要紧,已经愈合。手指可能要慢点,也还好。最严重的问题是,流产引发并发症,要不是你先生为你输血600cc,后果非常严重。能不能出院,得复查看结果。”
颜蓉看向王瑛。
“是400cc。大夫你记差了。”王瑛不好意思地纠正完医生,笑对颜蓉:“反正也是要献血的嘛。”
颜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似乎太过客气,也不足以感激救命之恩。
她生平最怕欠人情,可偏偏欠下的都是人情债,恩情债。
颜蓉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或则是如何偿还这些债。
“师姐,你不要有心理负担。”王瑛看出了她的心思,边喂颜蓉吃饭,边道:“这些年,你替我照顾爸妈,还替我奶奶看病,我做这点事真的不算什么。”
颜蓉:“你替我接送梅子上学,放学,还送了她十几万的小提琴,我都不知道。”
王瑛又没否认。
“师姐是不是想回师傅的店里做造型师?如果想回去,就不要问师傅,单和他儿子说一声就行。现在所有的事,都是他儿子做主。若找师傅说,他的脾性,师姐还不清楚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 直男情话
白云香的性格,颜蓉是再清楚不过。
那是既正派,又迂腐,眼里还容不得一丁点沙子。
当年就因为夜店卖酒,师傅二话不说将她辞退。如今她的名声差成这样,别说回去做造型师,恐怕师傅连师徒名分都不愿承认。
要想回去,跨过师傅就是唯一的办法,可若是被师傅知道了,岂不是大家难堪。
“罢了!”颜蓉长叹一声:“那就别问了,我也无颜见师傅。”
“师姐……”王瑛抿了抿嘴唇,“你若不愿意去我会所,那我们合伙在外面开个店。你负责技术和经营,我负责资金。”
颜蓉犹豫:“这个……”
“师姐,你先别否决。”王瑛打断颜蓉说话,继续:“当年我们说好了要做合伙人。可惜那时候师姐还没有出师,我也没有太多的钱。现在我有资金,师姐的手艺也是一流的,我们一定能做出名气,一定能成为全魔都最好的品牌名店。”
颜蓉不置可否。
贸易公司完了,唯一的经济来源也断了,这一大家子的日子怎么过?
以目前王瑛的经济实力和她的手艺,开家中高档次的理发店,确实很容易,也是最快的赚钱途径。
可是……
“师姐不用担心凌向反对。”王瑛一眼洞穿,“我只投资,不掺和经营。我选择投资,不是因为你是我师姐,而是我看重的是师姐的手艺。刘彦的发型是师姐做的,每次来会所都有人让她推荐造型师。”
他掏出手机,点出计算器:“我大概的算过,这些人每年要在头上投资十来万,一百个顾客就是一千万。师姐只需要服务这些VIP客户,其他的由其他造型师负责,随便一个造型师一年的业绩也能做到三十万,十个造型师就是三百万,再加上产品销售,营业额做到两千万不算太难。成本利润五五开,利润部分,我和师姐四六分成。”
颜蓉心动了,但没有马上答应,只是:“算账不是这样算的,容我考虑考虑。”
“不着急,当前最要紧的就是赶紧养好身体。”王瑛收起手机:“师姐,你睡会吧,我去把碗洗了。”
颜蓉也确实困了,点点头,闭上眼睛。
没用三秒,她就睡着了,睡梦里,噩梦一个接着一个,可想醒还就是睁不开眼。
颜蓉也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才从噩梦中挣扎出来,总之,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阳光明媚,天空蓝的像是被水洗过一般。
“师姐,你可算醒了。”王瑛刚扑上来,就被人拉了回去。
一双大手伸过来,翻了翻颜蓉的眼睛,又听了听心跳:“没事了,再观察两天,可以出院回家养着了。”
“真的可以出院了吗?”颜蓉激动地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蓉蓉,你没事吧?”刘彦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蓉姐?”
“颜总!”
颜蓉瞅了一圈围在床边的人,诧异:“丹妮,小凡,你们来啦?”
“喝水!”淡淡的声音,随着一只胳膊,从聂丹妮身后传来。
“凌向?!”颜蓉偏过头,看到躺在她对面床上的凌向。
Mary替她接过水杯,喂她喝水。
“我这是在哪儿?”颜蓉挡开水杯,观察四周环境。
她记得睡前是在特护病房,怎么一觉醒来变成了普通病房?
“你可吓死我了。”刘彦抱住了颜蓉肩膀,哭了。
颜蓉拍着刘彦的背,脸转向凌向。
“你高烧昏迷了三天三夜,不停的喊阿向,没办法只好将你转到这里。”Mary解释完,又将水杯递给她:“喝点水吧。”
颜蓉没接,而是一直定定地看着凌向。
梦里她梦到凌向死了,被石头砸成了肉饼,所以她拼命的喊,拼命的想把他很石头里拽出来。
凌向也望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刘彦给Mary使个眼色,招呼其他悄悄离开病房。
“如果我真的死了,那边会很黑吗?”颜蓉莫名其妙地问。
凌向:“不会,因为那个时候,我一定会陪着你,所以黑点也不怕。是我把你牵连到这个肮脏的泥坑里,所以我绝不会松开手,让你一个人走。”
“你爱的人从来都你是我。”颜蓉喃喃道:“为什么还要陪我送死?”
凌向很轻柔地看着她,微微地笑着,并不接话。
“为什么要跳下去找我?”颜蓉跳下床,扑倒凌向床前,怒不可歇:“你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女儿?难道你要让女儿成为孤儿吗?”
“如果,如果,如果你真的有了个好歹,我也一定活不下去。”
将目光从颜蓉脸上移开,转向房顶上的吊灯。
“我也是突然明白的,就是你推开我的一瞬间。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思考,为什么在你失踪后,所有人都担心成那个样子,惟独我若无其事,镇定自若。那是因为从一开始,我便下了这个决定。”
颜蓉茫然:“什么决定?”
“不论天堂地狱,我会牢牢地拉住你,如果不能将你拉回身边,就让你把我一起带进永暗。”
凌向向来傲娇,从来不屑于甜言蜜语。
在他的直男思维里,只有没骨气的男人才会跪舔女人。
像甜言蜜语啦,土味情话啦,他都认为都是男人心怀叵测,哄骗女人上床的谎言。
从恋爱到领证,颜蓉也是第一次从凌向嘴里听到情感表达。
颜蓉没被感动到,而是被惊吓到了。
一回头,发现病房里就只剩下了她和凌向,其他人早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你太不靠谱了。”颜蓉实在不想理这个不靠谱的男人,转身就想走。
“不要走,蓉蓉。”凌向伸手拽住她的胳膊。
颜蓉想甩,又怕伤到他的腿,只好用手去掰。
“我知道错了。”凌向顺势一用力,将她拽到床前。
颜蓉被他拽的一踉跄,撞倒了输液架。
凌向翻身跃起,下意识将她一把抱住,然后将她护在身下。
接着‘砰’的一声,输液架倒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在凌向腿上。
“啊!”凌向咬牙惨叫。
“是不是砸到腿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高风亮节?”颜蓉想要推开他,查看下。
凌向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蓉蓉,别动。”
“快喊医生啊。”颜蓉害怕触碰到他腿,不敢乱动,只能安静地躺着。
凌向惨兮兮:“如果真的瘸了,就娶不到老婆了。你说肿么办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哥,别任性
“你没心没肺啊!”颜蓉一把推开他,站起来。
凌向痛的一阵哀嚎,护士跑了进来。
护士边扶输液架,边指责:“你们的家属呢?怎么照顾患者的?这么严重的骨损伤,你怎么能乱动呢?腿还要不要了?”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撞倒的。”颜蓉道歉。
护士:“还有你,不在床上躺着,下来干嘛?看病不遵医嘱,跑断医生腿。能不能尊重下我们的辛苦?你的腿多不容易才保住,就不能不折腾么?”
说到折腾,护士咬牙很重,还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颜蓉不由红了脸,转身就要离开。
医护人员的工作本就繁忙,再遇上一两个不听话的患者,那就更头疼了,而且还会增加额外的工作量。
“让你上床躺着,听不明白吗?出了事,谁负责?”
护士非常不高兴,伸手就去拉颜蓉,但凌向比护士的速度更快,一把抓住颜蓉胳膊。
“不要走,蓉蓉……”
“你能不能不要……”一回头对上凌向可怜巴巴的眼神,颜蓉将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凌向小声嗫嚅:“我只有你了。”
颜蓉顿时心软了。
她是苦水里泡大的孩子,从小苦到大的,日子再苦也习以为常了。而凌向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到中年突然遭遇家庭变故,也确实可怜。
就是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凌母被捕?
幸亏他没亲眼目睹那一幕,否则……
颜蓉长叹一声,转回身,在他床边坐下:“我不走。我看看有没有东西吃?”
“Mary会送来的,我想抱抱你。”凌向顺手双臂环住颜蓉的腰,埋头在她怀里。
护士非常无语地看了两人一眼,又去忙了。
“腿还疼不疼?”颜蓉一扭脸,看到凌向打着石膏的腿,心中一疼:“医生怎么说?”
凌向没回答,而是在颜蓉腿上蹭了蹭脸,抬起头又了一句,“梅子回来了吗?”
“梅子……”颜蓉楞了下,惊道:“她去哪儿了?你知道梅子去哪儿了吗?”
“是我糊涂了。”凌向失笑摇头:“这都多少天了,去个星河湾还不早回来了。她还和邓文博谈对象吗?”
颜蓉捧起他的脸:“梅子是去找邓文博了吗?”
“她走的时候,说是去星河湾找邓文博。”凌向摸摸肚子,“我也好像饿了,我想吃饺子了。”
“你先别说吃,告诉我怎么回事?”颜蓉转身,正脸对他,极严肃:“凌向,到底怎么回事?”
“那天你一夜未归,我和梅子出去找你,在清宁步行街看到你的车,随后梅子接到邓文博的电话,说是有你的消息,她就过去了。我收到孟光的视频,心都乱了,也没顾上问她回家没回家。”
凌向见她神色凝重,讶然:“梅子怎么了?”
“梅子失踪了。”颜蓉落下泪来,“我在孟光的手上看到她的手链。”
“啥时候的事?”一听到孟光的名字,凌向也坐不住了,急吼吼地朝门口喊:“Mary”
颜蓉:“已经二十多天了。”
凌向顿时一怔。
以现在的刑侦技术,在魔都这种摄像头遍布城市,一个人失踪超过二十天,没有消息,结果不言而喻,肯定是凶多吉少。
颜蓉心中也明白,但是她不敢往那方面想,更不愿意,那个结果,是她无法接受的。
医院是不能住了,得马上出院,不论结果是什么,都得找到梅子。
她不能在梅子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天天昏昏欲睡。
“梅子一直没有回来吗?”凌向支起身子,瞅着颜蓉,低沉着声音问:“你没去问邓文博吗?”
“……邓文博?”
会和他有关系吗?
颜蓉想起邓文博出现的家里的那件事。
她明明记得关了门的,难道梅子连家里的门锁密码都告诉了邓文博吗?
颜蓉摸了摸口袋,手机不在身上。
“你手机在跟前吗?”
凌向摇头:“你的手机和我的手机,全被Mary拿走了。”
这时,门外有人:“你俩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
凌向吐吐舌头,立马乖乖躺好。
“原来你也有怕的人啊!”颜蓉想笑,却笑不出来,用手肘碰了碰他,“嗳,你就这么怕你妹妹吗?Mary是叫凌晨吗?”
凌向紧闭双眼,催促颜蓉:“你,你快回你床上躺着。”
颜蓉哭笑不得。
还真是浆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是被Mary收拾过几回,光听声音,都能吓成这样?
“别装啦!”Mary双手拎着各种外卖进来。
颜蓉没动,一边看她大盒子小盒子的往外拿,一边问:“可有梅子的消息?”
“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Mary一一打开餐盒:“阿向保住了腿,嫂子也醒了,值得庆祝,我们一起吃个团圆饭。”
凌向睁开眼:“医生说了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吗?”
“是啊,如果可以回家,还是回家比较好。”颜蓉除了着急梅子,最担心的还是医药费。
网上就有人说:不要晒你的钱,在医院里,那就是废纸。
真金白银值钱,一旦遇上要命的事,那就是粪土。
颜蓉都不敢算这些天的医药费,但是只要一想,她就肝疼。
“嫂子明天可以出院,你还得一段时间,而且后期还得康复训练。”Mary为凌向摇起床,放好餐桌。
“我不想再在医里躺着,我要和蓉蓉一起出院。”凌向望着颜蓉:“除非蓉蓉留下来陪我。”
“大哥,能别任性,行吗?这是医院,又不是度假山庄。”颜蓉蹙眉:“Mary一个人要照顾两个病人,你看看她都瘦成啥样了?住院不花钱啊?”
凌向:“那我也一起出院。”
“出什么出?”颜蓉对他的这种从来都不替别人着想自私行为,超级鄙视,“什么时候医生说可以出院,再出。”
Mary挑挑眉,眨了眨眼睛,转向门口。
“请问谁是颜蓉?”门外探进一个小脑袋,稚嫩的脸庞,带着笑容:“我找颜蓉。”
“我是颜蓉。”颜蓉站起来,边往门口走,边问:“你是谁啊?找我什么事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套路骗子
“我是麦麦龙。”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小男孩,年龄大约七八岁的样子。
“有位奶奶送给颜蓉姑姑的鸡蛋。”他双手拎着一篮子鸡蛋,递到颜蓉面前。
“你好,麦麦龙。”颜蓉蹲下来,让他把鸡蛋放在地上:“是什么样的奶奶,送姑姑的啊?”
小男孩:“我也不知道,妈妈说是有位奶奶送颜蓉姑姑一篮子鸡蛋。如果我能成功送到,姑姑会给我一百块钱。”
颜蓉低头看了看鸡蛋,就是普通的土鸡蛋,并无什么特别。
她有点懵,拿不准这是什么套路,回头看了看Mary。
“这么点孩子都学会骗人了?”凌向坐直,接话:“谁要你拿鸡蛋来医院骗人的?把你爸妈叫来,不然告诉警察蜀黍把你抓起来。”
小男孩闻言,拎起鸡蛋,转就走。
“麦麦龙……”颜蓉赶紧拉住他,道歉:“姑姑没有怀疑你是骗子,只是想知道是谁送来的鸡蛋。”
小男孩不卑不亢:“我是合法公民,不是骗子,我也是有尊严的,岂容污蔑。”
“嗨,你个小屁孩。”
凌向作势要下床打他,被Mary一个锐利的眼神喝住了。
“对不起,麦麦龙。那位叔叔生病了……”颜蓉指了指自己的头。
小男孩放下鸡蛋:“医院嘛,自然都是些病人喽。”
稚嫩的脸庞,老气秋横的语气,把颜蓉逗乐了。
“谢谢麦麦龙。”颜蓉收下鸡蛋,一摸身上,一毛钱也没有,又转头看Mary,
Mary掏出一百块钱递给颜蓉。
颜蓉没有立马给他,捏着钱又:“你告诉姑姑,那位奶奶是哪天订的鸡蛋?”
小男孩:“具体哪天,我也不知道。我妈说鸡蛋是那位奶奶预定的,说是第二天来取,如果不来,就请送到特护病房的颜蓉姑姑。护士姐姐说你转到这儿来了,我就送来啦。”
难道是凌母?
可她根本就没提鸡蛋啊?
颜蓉正分神,小男孩趁机从她手里一把抢过,转身就跑。跑出门,还回头做了个鬼脸。
颜蓉笑着扬了扬手,视线转回到鸡蛋上。
“是不是你……”她回头扫了眼凌向。
Mary拎起来左右瞧了瞧,没发现什么特别,摇了摇头。
颜蓉:“打开看看。”
“打开也不会有什么东西的。”Mary将鸡蛋放到床边:“先吃饭的,饭凉了。”
“打开看看里面。”颜蓉还是好奇。
“吃饭吧,别看了,再看也还是鸡蛋,变不成鹅蛋的。”凌向边盛饭边:“我就说是骗局吧!Mary不让我说话,还主动拿钱给人家。傻不傻啊,你俩?”
颜蓉:“就算是普通鸡蛋,这么一篮子,也有十斤,那也要七十块钱的。骗子难道就骗三十块钱?”
凌向:“这是一个骗子横行,傻子明显不够用的时代。正因为不合逻辑,才更容易上当啊。这里是住院部,怎么说,每天也有几千人吧。一个人骗三十,一千人就是三万啊。如果要的金额太多,就会引发人的警惕性,反而就不容易上当了。”
颜蓉走回床前坐下,可眼睛仍盯着鸡蛋。
虽然凌向的说法不无道理,但她不认为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
这小男孩不仅能准确的说出她的名字,还知道是特护病房,然后通过护士找到这里来的。
骗子即使能获得个人信息,大概也不会为三十块钱去调查一个人的踪迹信息吧?若是如此,那这成本也太高了。
“别想了,要有主,总会有人认的。”Mary拿过凌向盛好的饭,用菜汤拌好,拿给颜蓉。
凌向惊奇:“你咋知道她喜欢这样吃米饭?”
Mary没理他,自己端了碗吃饭。
“Mary,静儿和欣儿是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想起女儿,颜蓉瞬间没了胃口。
凌母突然回国被捕,单独留女儿在米国,该怎么办?
还是她俩真的已经遭遇了什么?
“女儿很安全,你就放心吧。”凌向见她放下碗筷,立马解释:“她俩在Mary老师哪里,很安全。等魔都的事情了结了,我就接她们回来。”
颜蓉不太相信凌向的话,转眸投向Mary。
Mary没有任何表示,专心致志地吃着饭菜。
“你的饭量一直很好,怎么就吃那么几口就不吃了?”凌向又给颜蓉夹了两筷子菜。
颜蓉肚子很饿,但就是没什么胃口。
摊上这么多的糟心事,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颜蓉又:“原少儒这两天怎样了?”
“没有一个强壮的身体,一切从无谈起。”Mary吃完一碗米饭,放下碗筷:“要想不给别人添麻烦,就不要总是进医院。”
凌向:“这是意外伤害,又不是生病。”
Mary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她生气了?”颜蓉诧异。
凌向:“她就这么个性子,没事。”
颜蓉端起碗,强迫自己吃完一碗饭。
Mary走了之后,没再回来,第二天,颜蓉出院回家,还是没回来。
“你看什么呢?”刘彦将东西放入后备箱,回头看到颜蓉站在台阶上发呆。
颜蓉:“我想上去看看原少儒。”
刘彦:“他昨天转院了,咱们还是先回家吧,王瑛还在等着呢。”
回到家,王瑛正在扫除。
“师姐等一下。”看到颜蓉进门,王瑛叫住她,端了一只火盆出来。
颜蓉:“这是什么习俗?”
“跨火盆,去个晦气。”王瑛穿着白色衬衫,带着颜蓉的围巾,腼腆一笑。
刘彦:“你就跨一个吧,把你身上的晦气全部去掉,省的总是多灾多难。”
“也是。我这三十年,就没几天舒坦。”
等颜蓉从火盆上迈过,王瑛拿水浇灭火,端进卫生间处理。
刘彦:“门锁换了,门也换了,你洗完手,我给你录指纹。”
颜蓉换了鞋,先去了梅子的房间。
“王瑛已经找关系和刑警支队打过招呼了,一有消息,立马通知咱们。”刘彦跟在颜蓉身后。
一进房间,颜蓉就哭了
“蓉蓉,你别难过,梅子肯定没事。”刘彦揽住颜蓉肩膀,安慰:“大师说了,梅子寿命八十九,大富大贵的命。梅子是你一手拉扯大的,你俩是有感应的,她有没有事,你能感觉到的。”
“你说梅子到底去哪儿了呀?”
颜蓉边拭泪边抬起头来,突然看到衣柜的门缝里夹着半截袖子。
“这丫头,脱下衣服总是乱扔。”
第一百五十章 出院回家
颜蓉起身拉开衣柜,想将那半截衣袖塞进去。
柜门一打开,颜蓉傻眼了。
衣柜里乱得一塌糊涂,文胸、袜子、内裤,秋冬棉衣、裤子全都卷作一团,胡乱塞在里面。
“梅子平时都不整理吗?”刘彦瞅了一眼,直摇头:“你把梅子惯的太厉害了,二十五岁的姑娘了,啥也不让做,连自己的衣柜都不收拾。乱成这样,咋找衣服,无从下手。”
“不干活是不干活,梅子很爱干净的。”颜蓉看着心情也不美丽,随手翻腾了两下,关上。
“等一下。”刘彦抬手一挡,差点把手夹了。
“怎么了?”颜蓉赶紧拉开。
刘彦拉开颜蓉,探头进去往最上面的顶箱里瞅了瞅,又拉开旁边的两个门。
这是个四开门衣柜,最顶端是两个宽度较宽,但高度不高的顶箱,放着两床被子。
刘彦用手摸了摸,都是秋冬的厚被子。
左侧顶箱下的空间,又被划分为左右两个部分,右边是用于挂置长大衣、连衣裙、西装裤等不方便折叠的衣服,左边侧是三个等大的柜体,均用是来放置可以折叠后的衣物。
右侧顶箱下的空间,也被划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上部用来悬挂一些短外套、半身短裙等较短的衣物,下方是两个抽屉,可以存放内衣裤、袜子或者其他的小件细软。
颜蓉打开的是左侧的衣柜,除了被子,其他所有的衣物全都被团在一起。
“王瑛?”刘彦逐一拉开右侧柜子里的抽屉。
颜蓉也看出了问题。
右侧衣柜是空的,本该是放在抽屉里的内衣裤、袜子,全都塞在左边的柜里。
“怎么了?”王瑛听到刘彦叫他,走进来。
刘彦:“刚才收拾房间,你有没有动过衣柜?”
“这么乱啊!”王瑛看梅子乱糟糟的衣柜,“衣柜是个人隐私,师姐,梅子不在家,我怎么能动。如果师姐,不介意,吃完饭我来整理。”
颜蓉明白刘彦的意思,怕她说出来惹王瑛不高兴:“没事,等梅子回来,让她自己收拾吧。咱们先吃饭吧。”
刘彦看看颜蓉,关上柜门,笑:“就是。梅子这丫头太懒了,也该她自己收拾。”
王瑛做了一桌菜,几乎全都是颜蓉喜欢吃的。
“王瑛,你的厨艺水平很高嘛。”刘彦抢先拿起筷子,尝了一遍。
王瑛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椅背上。
“师姐,你和刘彦吃,我会所有点事,先过去处理一下。”
“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吃到现成饭。”颜蓉尝了一块鸡,抬起头,“你不吃,做这么多,我和彦子三天也吃不完。”
刘彦:“吃饭用不了多长时间,吃完再去吧。”
王瑛很抱歉地笑笑:“对不起,师姐,那边催的急。”
“那行吧,路上开车小心点。”
颜蓉把王瑛送进电梯,返回来,看到刘彦在杵着筷子发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刘彦轻咬着嘴唇:“王瑛喜欢的人是不是你啊?”
“想啥呢!”颜蓉用筷子敲了刘彦头一下,“我是已婚妇女嗳,两个女儿都快谈恋爱了。王瑛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是我?”
刘彦揉着额头:“可是他对你也太好了吧?而且他在你面前总是很害羞。还不是……”
“还不是你个大头鬼。”颜蓉用手指勾起刘彦的下巴,“你对我那么好,那我是不是你喜欢的人啊?”
“哈,几天不用必杀技,你都学会调戏我了。”刘彦伸手在她腋下抓去。
两人嬉闹了一会,刘彦放开她,“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当务之急是找份工作赚钱,不然就得喝西北风了。”颜蓉给刘彦夹了块肉,将两只鸡腿夹到旁边的空碗里。
刘彦不解:“你不吃鸡腿吗?还是给谁留的?”
“吃完给凌向和Mary得送饭啊。”颜蓉又将其他的菜分到其他碗里。
刘彦起身拿过包,掏出那枚钥匙:“你知道这日记本在哪儿吗?”
颜蓉接过来,看了看,把它穿在钥匙链上,摇头,“你让凌向帮你干什么?怎么走的时候不交代我,让他捎话?”
“没多大事,我们的产品在米国海关遇到点麻烦。凌向在米国认识的人多,就请他帮忙找人给处理了一下。我又临时接到一个会议,走的太急。”
刘彦似乎不太愿意说,说的比较笼统。
颜蓉也没继续追问,两人默默吃完饭。
刘彦去公司,颜蓉去医院送饭。
“彦子,你的那一百万来万,我会尽快想办法的。”下车前,颜蓉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
亲兄弟明算账,关系再好,也得有个话。
“你少扯啊,别让我骂人。”刘彦白了颜蓉一眼,一脚油门,窜了。
颜蓉走进住院部,凌向刚醒。
“你才出院,给我送什么饭。我让Mary叫外卖就可以了。”
“Mary呢?还没回来吗?”颜蓉摆好饭,掏出手机。
凌向边吃饭边:“在楼下晒太阳呢。”
“你先吃,我去叫她吃饭。”颜蓉走到窗前,往下望了一眼。
“打个电话不就可以了,你也够累的。”凌向叫住颜蓉:“陪我说说话,我想你了。”
颜蓉给了他个白眼,径直出了病房。
楼下有不少病人在散步,Mary一个人盘腿坐在草坪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连颜蓉走到跟前都没发觉。
“吃饭了,Mary。”颜蓉在她面前蹲下。
Mary懵懵怔怔地看了她几眼,站起来。
颜蓉就觉得她比之前更冷了,就连那双锐利的眼神里也多了一层霜冻。
“Mary……”颜蓉抓住了她的手腕。
Mary低眸看了看她,收回了埋出去的脚步。
“不管你爸妈认没认我是他们的儿媳妇,我和凌向的关系在法律上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你想说什么?”Mary打断了颜蓉的话。
颜蓉站起来,很真诚的回答:“我想说的是,不论你爸妈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你还有家,还有亲人。凌向,静儿、欣儿……还有我。”
“我无所谓。”Mary笑了,笑的极冷,“不过……谢谢你。”
她拿开颜蓉的手,转身往住院部走去。
颜蓉摇摇头,追上她,与她并肩:“我绝没有同情可怜你的意思。”
“知道。”Mary淡淡回了一句。
在病房门前停住,转向颜蓉:“阿向不知道我妈被捕,我只说是回米国去了,你暂时也别提。”
颜蓉点头。
果然凌向不知道,要不说,他怎么能没心没肺的,不知道麻烦。
这时,病房里传来一声嚎哭:“妈……”
第一百五十一章 惊闻噩耗
站在病房门口,听着卧室里断断续续的哭声,Mary想要去推门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颜蓉上前推开了门。
病房里站满了人,医生护士,还有警察。
医生和护士正给凌向固定腿,警察伫立在床前。
凌向抓起餐桌上的碗筷砸在警察身上,警察却是一动不动。
“凌向?”
听到声音,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颜蓉认出了这位警察。
“你好,魏警官。”她越过众人,来到凌向床前,捡起了摔落在地上的碗筷,“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他,还是个伤者,不宜受惊。”
颜蓉不自觉地站在了魏队长和凌向之间。
前几天刚拘捕了凌母,现在又来找凌向,难道他也涉及其中了吗?
虽然明知警察办案是依法办事,但颜蓉心中还是生起了无名怒火,看魏队长的眼神,带着敌意。
“官差还不使病役呢。他受这么重的伤,才刚做完手术没几天,经得起折腾吗?就算犯了死刑,不到枪毙,有病也得看吧。”
“你误会了。”魏队长尬笑:“前天晚上,单美荣在看守所突发心肌梗塞,经急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看守所那边电话联系不上你们家属,我们才特地来通知请你们家属,去殡仪馆办理下后事。”
……死—亡?!
突闻噩耗,颜蓉整个人都蒙了。
凌母那么健硕的人,怎么会死呢?
这才几天时间,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好像也没听说过凌母有什么心脏病啊!
浑浑噩噩之际,Mary颠颠撞撞冲过来,把颜蓉重重地撞开。
“你说什么?请再说一遍?”Mary双手抓住魏队长的警服,一张白皙的脸白的没有血色,犹如玉雕一般。
“冷静一点,Mary。”颜蓉将她拉开,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
Mary抬眸看了眼颜蓉,默然退到窗户前,转过身去。
“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魏队长安慰完凌向,瞟了Mary一眼,转向颜蓉:“如果有什么存疑,可以走司法程序。”
“魏明海,你别走,你给老子说清楚,我妈究竟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干的?”凌向疯一样的要下床,医生和护士都摁不住。
“凌向!”颜蓉上前抱住他的两只胳膊,“你冷静点!”
“死的人是我妈,那是我亲妈。你要我冷静,我怎么冷静?我要去看我妈,我妈是被他们害死的。”凌向像是咆哮帝附身,一把将颜蓉摔翻出去。
医生和护士,满头大汗,又喊进来好几个帮忙的。
“阿向!”Mary腾腾走过来,拉开医生和护士,“如果你想一辈子站不起,你去,现在就去。”
凌向被她镇住,一时安静下来。
“你的腿好不容易才保住,如果废了,你将终生与轮椅为伴。”Mary指着门:“门就在那,你要怎么出去,爬吗?”
凌向睁着血红的眼睛,边吼边将输液架推倒:“就算爬,我也要去看妈。妈都没了,我还要腿干嘛!”
幸亏旁边的医生扶住了输液架,Mary才没被砸到。
“你能不能不再胡闹,你的大少爷梦能不能醒醒?你能不能像个……”
“Mary。”
颜蓉咬牙爬起来,轻轻将Mary拉开,坐到床边,将凌向拥入怀里。
不论他怎么推,怎么发疯,颜蓉拼命忍着,就是不松手。
“凌向,你听我说。”
颜蓉像拥抱孩童一般,将凌向紧紧抱在怀里。
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你有多难过,我知道。你心有多痛,我也知道。可现在家里就只有你是我们的依靠了。静儿和欣儿需要你,Mary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我不需要他。”Mary丢下一句话,跑出病房。
“Mary,你去哪儿?”
颜蓉是顾了这头,顾不上那头。
“凌向,我们才刚刚死里逃生。梅子又下落不明,我真的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你难道忍心让我再经历一次失去吗?”
“我妈没了,我都没有见她最后一面。”凌向逐渐停止发疯,泪水像线一样地从两只眼角流下来。
医生给护士使个眼色,趁他逐渐安静下来,给他注射镇定剂。
一直等到凌向睡着,颜蓉才将他放下。
给他枕好枕头,盖好被子,她又去找Mary。
Mary没有走的很远,而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比如凌向,颜蓉更心疼她。
这些本不该她承担的东西,全部都被她承担了。
颜蓉走到离Mary一米的距离站定,望着她单薄的背影,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安慰。
“他睡着了?”Mary主动开口,鼻子有点鼻音。
颜蓉:“护士给他打了镇定剂,睡着了。”
“那我们走吧。”Mary转过身来,眼睛有一点点红,似乎哭过。
“走?”颜蓉一愣:“去哪儿?”
Mary冷眼瞧着她:“看守所,殡仪馆,检察院,律师事务所。”
颜蓉点点头,长长的吐出一口冷气。
是啊,还有一堆的事情需要处理。
两人回病房,看了看凌向,叮咛了护士几句,出了医院。
先去看守所确认,查看鉴定报告,然后去检察院申请查看看守所监控录像。
提交完申请表,在门口大厅里遇到白菲菲,站在镜子面前整理衣服。
颜蓉有心打个招呼,可刚转身,还没迈步,白菲菲就闪人了。
从检察院出来,颜蓉和Mary,谁都没叫车,步行走出好长一段路,Mary低声:“她约你晚上十二点,酒吧见面。”
“谁?”颜蓉诧异地看向Mary。
Mary却没看她,而是继续向前走。
“你是说刚才那检察官吗?”颜蓉没有Mary腿长,要小跑着才能追上她。
Mary‘噢’了一声,突然停了下来,望着马路对面,“那是不是邓文博?”
“哪儿呢?”颜蓉顺着Mary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女装店前的邓文博。
邓文博站在橱窗前,看模特身上的一件小洋裙。
“你怎么知道白菲菲约我见面?”颜蓉没觉得欣赏女装的邓文博有什么不对。
路过,或则是等人,欣赏下橱窗里的服饰,也很正常,再则,梅子突然消失,他或许是睹物思人吧。
“梅子是不是喜欢粉色的洋装?”Mary拉着颜蓉躲到旁边的树后。
“啊?”
颜蓉还真不知道梅子喜欢什么颜色的洋装,因为梅子从小到大就没穿过的洋装。
第一百五十二章 跟我回家
“难道?你怀疑……”
颜蓉也不是愚笨之人,马上就意识到Mary的猜测,再结合邓文博的反常,她也起了疑心。
梅子虽然不干家务,但对自己的衣物还是很爱惜的。
她的衣柜明显被人动过,可会是谁呢?如果是邓文博,那他搜翻衣柜干什么?
难道他也是找银锁的?还是梅子和他在一起?
若梅子在邓文博身边,那应该是安全的,可是他为什么不送她回家呢?
颜蓉探头往那边一瞧,只见邓文博正从橱窗前往店内走。
“你在这里站会儿,我过去瞧瞧。”Mary从裤兜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从地下通道穿过去。
邓文博进去时间不长,便出来了,手上并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刚上车离开,Mary从另一边走过去,先看了看橱窗里的展示,随后进入店里。
颜蓉左等右等不见Mary出来,心里一着急,追过去。
她刚走到半路,迎面撞上返回来的Mary。
“邓文博进去干嘛了?我看他没买什么东西。”
“他要的是一套中国风的古典洋装,店里没有现货,就交了订金,让厂家直接发货上门了。”Mary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输入几个数字:“这些是不是梅子的尺码?”
颜蓉看了一遍,摇头:“应该不是。梅子的胸围没那么大,而且肩宽也不对。42的肩宽,我都没有,梅子骨骼比我小,怎么穿的起来?”
“但肯定也不是他姐姐莫离的?”Mary想了想,收起手机,准备挡车,“马上下班了,其他事办不了了。我回医院陪床,你先回家,晚上去听听那女检察官说啥。”
“Mary。”颜蓉叫住她,“你在酒店订的房间是不是还没有退?的跟我回家。”
Mary‘嗯’了声,向一辆空计程车招了招手。
“把房退了,回家住。”颜蓉先拉开了出租车的副驾门,“我和你去拿东西。”
“家?”Mary怔了一下,淡然一笑:“我哪来的家!”
“师傅,您打开计时,稍等片刻。”
颜蓉给出租师傅打了声招呼,返回Mary面前。
“家不是一座房子,而是有亲人在的地方。我和凌向虽然没有婚礼,但是有法律承认的结婚证。即使将来某一天,我们离婚了,因为静儿和欣儿的存在,我和他是一辈子的亲人。你是静儿和欣儿的亲姑姑,静儿和欣儿的家,自然也是你的家。现在我和凌向还没有离婚,他的家,当然就是你的家。哪有家人回来,不回家住酒店的道理。”
Mary瞬间泪如雨下,转身就要走。
“Mary!”颜蓉一把拉住她,牵起她的双手:“这些日子,照看两个病人,你也累坏了。今晚你回家好好休息,我去陪凌向的床。”
Mary边拭泪痕,边:“你也才出院,怎能熬夜陪床?”
“十二点,我不是还有酒吧之约嘛。”颜蓉连拉带拖的将她送入后座。
酒店在东方荣华的隔壁,出租车道却在东方荣华这边。
“师傅,你把车停到那边路上,我自己走过去。”Mary指挥完出租车,又对颜蓉:“我自己上去收拾好东西,你在车里等我。”
颜蓉看了看距离:“这么远?你一个人怎么拿?我陪你一起去。”
“东西不多,我自己完全可以,在车上等我,否则我就跟你回家。”
当着出租师傅的面,颜蓉也不好多说什么,就依了她。
Mary的速度很快,半个小时不到,就回来了。
东西确实不多,只一只大行李箱。
回到家,Mary先去洗澡。
颜蓉趁此空闲,将女儿的房间收拾好,换上新床单和枕套,开始做晚饭。
在翻东西的时候,看到还有几包方便面,还是上次买的。
“Mary,你想不想吃方便面?”
“有的话,就煮上两包吧。”Mary隔着洗手间的门回答。
吃过饭,颜蓉打包好给凌向带的饭,对Mary:“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而且今天也晚了,就先凑合睡吧,明天再帮你收拾,或则你自己收拾,喜欢什么窗帘,或是什么装饰,你自己弄。”
“不用收拾,我挺喜欢的。”Mary转了一圈,拿起书柜上的一只玩偶,“静静和我说过这只兔子,叫鲁鲁克。”
“这只叫鲁鲁克,那只叫芭比比。”颜蓉摸了摸兔子的耳朵:“你是家人,我就不和你客气了。东西你自己收拾,还有门锁,新换的,你自己录指纹。我先去医院了。”
“嫂子……”Mary略犹豫了片刻,“你,不恨我妈吗?”
颜蓉转过身,笑了笑:“怨恨是有的,但没恨过。”
“怨恨和恨有何区别?”Mary有点难以理解:“我妈对你那么刻薄,不让阿向娶你,还把孩子从你身边抢走,你今天遭遇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妈,我爸,是我们家带给你的。”
颜蓉:“你妈对我刻薄,那是真刻薄。我抱怨过,讨厌过,也不满过,但是没真恨过。我也是个母亲,能理解,实话说,我也确实配不上凌向。”
她顿了顿,又:“至于娶不娶我,这是凌向的问题,不全是你妈的过错。凌向是个成年人,他若真心想娶我进门,谁又拦得住?你妈如果能拦得住,领结婚证的时候,就应该领不到。至于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我虽然到现在都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凌向也是无辜者,更何况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怪不得任何人。”
Mary没在说什么,抱着兔子做到了沙发上。
“白菲菲让我十二点去哪个酒吧?”临出门,颜蓉忽然想起这个事。
“这我还真不清楚。”Mary想了想:“她对着镜子整理妆容,先是手表,然后梳了十二下头,最后是在电梯上按了九八。”
“你该不会是多想了吧?”
Mary的这个说法,颜蓉觉得很牵强。
恰好遇到个熟人,人家恰好照个镜子,就被解读为暗号,是不是太戏精了呢?
要是白菲菲真想约她,时间地点肯定是要说清楚的啊。
莫名其妙说个酒吧,全魔都有多少酒吧,那不是大海捞针吗?
Mary:“这个酒吧,应该是你知道的,否则她不会只说酒吧,不说名字。”
“我再想想吧,你早点休息,明天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颜蓉检查了下门锁,关好门下楼,直奔医院。
第一百五十三章 生活舞台剧
“师姐。”
很温和的声音,带着暖暖的力量,让人如沐春风。
颜蓉抬起头,毫无意外地看见了王瑛。
“你来了?”颜蓉掖了掖耳边碎发,不好意思:“真不巧,我正准备出去。”
“嗯,抱歉,路上有点堵车,差点来晚了,让你一个人晚上出门。”王瑛从车上下来,为她打开副驾门,“上车吧,我送师姐去医院。”
颜蓉先是一愣,然后很受惊地问:“为什么要道歉?你又不知道我要出门。”
这段时间,王瑛一边忙会所,一边又要熬粥煲汤,医院陪床,她已经很感激很感恩了。
如果因为来晚了而感觉抱歉,颜蓉更加过意不去了。
他又不欠她什么。
王瑛没有解释,微微一笑,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胳膊,将她送入车内。
距离不近不远,动作不轻不重,既不唐突,又能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和尊重。
颜蓉也松了一口气。
过去她的胆子特别大,从不知道害怕为何物,三更半夜,哪儿都敢去。
自从经历过被孟光的绑架和虐待,就有了应激创伤反应,只要太阳落山,她就害怕。
刚才下电梯,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靠在靠背上,看着王瑛安静的侧脸,心中恐慌才终于安定下来,悬空的状态才有了依靠。
王瑛专注地开车,颜蓉专注地看着窗外。
谁也没有说话。
不疏远,不靠近,转过头,他就在这里。
马路两边的路灯光,和着轻柔的音乐,让她触摸到一点实质的东西——安心。
颜蓉紧张不安地神经,慢慢地舒缓下来。
她越来越觉得,王瑛是个很不错很不错的男人,能被他关心的人,那是怎样的幸福。
——可是,凌向和Mary对他的态度为何会那么的不友好?
如果凌向的态度,是因为误会王瑛和她有男女私情,那Mary呢?
她又是为何?
为凌向抱打不平?
似乎不像,Mary对王瑛的态度,更像是一种敌意。
想起这些,颜蓉就觉得头疼。
梅子尚未找到,凌母又突然去世。
太多事情交织在一起,生活都变成了一台‘你方唱罢我登台’的舞台剧。
“王瑛,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出去的?”颜蓉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轻松点,不让表情太过僵硬,害怕引起他的误会。
“下午我在楼上看到师姐去酒店了。”王瑛回答的很坦然,“Mary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怎么休息了,脸色白得吓人,人也憔悴不堪。我一猜,就猜到师姐肯定会替她。”
颜蓉心里一下子洒进了大朵阳光,烦恼和悲伤全部冰雪消融了。
真是一个暖心,又体贴的好孩子。
被他喜欢的女孩该有多幸福,又是什么模样?
颜蓉:“她和梅子同岁,接二连三的遭遇父母变故,实在可怜。”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是师姐善良,换作他人,早就闪人了。”王瑛将车停在住院部楼顶停车场:“凌和培在魔都深耕这么多年,出了事,你看有谁帮忙?哪个不是避之不及。”
颜蓉深以为然。
人情薄如纸,最凉不过人心,从古至今,都不过如此。
“师姐,我就不进去了。”王瑛把颜蓉送到病房门前,停下:“师姐什么时候回去,我在车里等你。”
“你也累了一天,不用等我。”颜蓉透过玻璃往病房内瞧了瞧,“明天早上Mary来了,我再叫车回去。”
“那我把车留给师姐,师姐出去办事也方便些。”王瑛将手里的车钥匙递给她。
颜蓉本想拒绝,想到明天还要跑好多地方,就接下了:“你还有车用吗?”
“师姐先用吧。我很少出门,用车不多,若真有事,我打电话来取。”王瑛看了看手表:“师姐进去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颜蓉将钥匙装入口袋,道声‘再见’,推门进了病房。
凌向还在熟睡中。
颜蓉站在床前,静静地盯着他的睡容看了许久。
过去他是魔都官二代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凌大少,巴结他的富二代何其多,追他的女孩何其多。
如今一出事,连一个来医院探望他的人都没有。
颜蓉都觉得凄凉。
人的天性就是趋利避害,可也不用这么势利吧?
贺丽娜,白菲菲,曼莉……
白菲菲约她要说什么?
颜蓉看看时间,轻声唤:“醒醒,凌向,吃饭了。”
叫了几声,凌向就是不睁眼。
“我知道你醒着。”颜蓉放下餐盒,在他身旁坐下,“咱们家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你了,你倒下了,咱们这个家就真的完蛋了。”
她看着凌向那轻颤的睫毛,叹口气,又:“梅子下落不明,妈又突然去世,现如今就只剩下你我和Mary三个人相依为命了。如果你心里还要我这个妻子,请为我站起来,只有站起来才不会被命运打败。”
凌向的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但他紧咬着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想哭就哭吧,哭完了,咱们吃饭。”颜蓉俯下身子,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我把Mary接回家了,酒店的房间要退了。今晚,她在家休息,我陪你。”
凌向终于睁开眼睛,也哭出了声。
颜蓉静静地陪着他哭。
尽管这个男人,有那么多的缺点和毛病,但是这个时候,她不忍心再苛责他,毕竟死的是他的妈妈。
谁妈死了不哭?不哭的那是不孝子。
“好了,不哭了,再哭就伤身子了。”颜蓉掏出手帕,为他擦泪。
“蓉蓉,我妈是被我害死的。她是为了我,为了我。”凌向抱住颜蓉的手,眼泪滴在她的手心里。
颜蓉不知道该安慰什么了,因为话语是无力的。
凌母移民米国七年,凌和培出事都没回来,凌向一出事,立马飞了回来。
颜蓉意识到,凌母在回国前,就已经知道会面临什么,但是为了凌向,还是义无反顾的回来了。
母爱就是这么伟大,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必怀疑的东西。
“蓉蓉,我想去看看我妈,我想见她最后一面。”凌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哀求,“你帮帮我,让我去见见我妈。”
“好。”颜蓉实在狠不下心来拒绝,边为他拭眼泪,边:“那你得吃饭啊,不然怎么出院?”
“我吃,我吃。只要让我去看我妈,我什么都依你。”凌向用手背抹干净脸上的泪渍,伸手拿下饭盒。
颜蓉起身为他倒了杯热茶,摇起床,打开饭盒。
“先喝杯水,再吃东西。”
凌向依依照做。
颜蓉看着病房墙上的表,悄声问:“今天在检察院碰上白菲菲,Mary说她约我十二点酒吧见面,可她没说是哪个酒吧,你说会不会是Mary搞错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月亮酒吧
“白菲菲约你见面?”凌向吃惊地抬起头,怔了怔,咽下了口中的菜,十分惊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Mary怎么说?”
颜蓉简短的把过程说了一遍。
“Mary既然这么说,肯定不会有错,只是酒吧……”凌向喝了口水,陷入深思。
颜蓉:“会不会是月亮酒吧?”
“就是月亮酒吧。”凌向放下水杯,看了看自己的腿:“这么晚你一个人去,会不会害怕啊?只是我这腿……要不打电话叫Mary陪你去。”
“十几岁在那讨生活都不怕,现在都奔四的年龄了,还越活越胆小了?”颜蓉笑了笑,又将其余的一点米饭拨给凌向:“白菲菲既然约我,还用那么隐蔽的暗号,肯定是不希望被别人知道。你吃完了,早点睡,我去坐坐就回来。”
凌向:“现在酒吧治安比过去好很多,你早去早回。”
颜蓉从医院出来就已经十一点半了,等她赶到月亮酒吧,差不多快一点了。
酒吧里正陆陆续续上座,颜蓉转了一圈也没看到白菲菲。
她不知道是白菲菲等不到先走了,还是Mary真的理解错了,这根本就是一场乌龙。
颜蓉扫了眼舞池中央蹦迪的男男女女们,退出酒吧。
她刚拦下一辆出租车,背后响起娇甜的声音。
“颜蓉!”
颜蓉抬起头,向前后左右转了一圈,并没看见人。
“在这儿呢,往上看。”
颜蓉顺着声音抬头往上一瞧,只见二楼阳台上的栏杆上,趴着一女子。
——正是白菲菲。
她俯在栏杆上,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掩嘴窃笑。
颜蓉俯身和出租司机说声‘抱歉’,重新返回酒吧,上到二楼,顺着长廊来到阳台上。
阳台上是个户外休闲酒吧,摆着四五张藤椅台几。
白菲菲坐在最里端,紧靠栏杆。
“十几年没来,都把二楼忘了吧?”她给颜蓉倒了点红酒,“知道你刚出院,一点红酒应该没问题吧?”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颜蓉在白菲菲对面坐下,端起酒杯闻了闻,“莫高冰酒。嗯,确实不错,高尚、醇厚、完美。”
白菲菲笑着,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做过酒水推销员的,只是轻轻一闻,就知道是何品牌。佩服!”
“约我来,就是为了旧地重游啊?”颜蓉直奔主题,“我们不可以公开见面吗?为什么要用那么隐晦的方式,万一我没看懂,不就鸽了吗?”
白菲菲哈哈一笑,神情微敛:“我今天是信差,是来送信的。向哥哥爸爸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已经提起公诉,很快就要开庭了,公诉人是我的上司高检察官。按照纪律,这个时候我理应回避,但是受托一位可怜母亲的临终遗言,迫不得已,只能以这种方式。”
她的这一大段话,信息量非常大,听得颜蓉心房直颤。
白菲菲向四周看了看,探起身子,凑近颜蓉耳边,压低声音:“给梧桐树里弄的喜阿婆送一碗鱼香鸡蛋。”
“喜阿婆是谁?”颜蓉蹙眉。
上句话的信息还没有完全消化,又来了一句根本不知所云的话。
颜蓉诧异地看着白菲菲:“是他妈妈这样说的吗?”
白菲菲没回答,坐回座位,举起酒杯笑笑,仰头饮尽。
“话已带到,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撤了。酒水我已经买过了,你可以再坐会。”
“白菲菲……”
白菲菲刚一起身,就被颜蓉摁住了。
她想问,但是问题太多,一时还不知道先从哪儿问起,就选了一个最她最关心的。
“……为什么要帮这个忙?听说你刚结婚不久”
“我说是为了感恩你的救命之恩,你肯定不信。”白菲菲‘噗嗤’一乐,拿开了颜蓉摁在她肩膀上的手:“姑且就算是为了向哥哥吧,我喜欢他嘛。”
“我,什么时候救过你的命?”颜蓉的脸突然一红。
脸红不是因为被识破她的醋意害羞,而是因为自己的不着调。
都这般时候了,她竟然还在为儿女情长计较,还在担心白菲菲对凌向的感情。
她可真是一个不靠谱的妻子,不合格的儿媳妇。
“他妈妈是怎么死的?你可知道?”颜蓉心里痛骂了自己一顿,切入关键问题。
白菲菲:“有关他父母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也不能回答,非常抱歉,还请理解。”
她顿了顿,又:“当年就是在这里,是你把我从假象里拉出来,不然死的人就是我,而不是孟月。”
颜蓉又是一惊。
难道每一个和凌向谈恋爱的女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吗?还是说,只要是喜欢凌向的女人就都得死?
什么原理?
诅咒吗?
“我特别特别的感激,真心话。”白菲菲看着颜蓉的眼睛,非常真诚:“当时,我恨死了你,也恨死了向哥哥。也算因祸得福,化悲痛为力量,考上了检察官,还遇到我现在老公。你不知道,她有多爱我。而这一切,都是你给予我的。阿姨拖我捎给你的话,我也不明白什么意思,应该对你是有好处的,谢谢你。等案子了结了,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我得走了,万一被人发现,会滋生许多麻烦的。”
颜蓉点点头,表示理解。
“谢谢你,菲菲,再见。”
白菲菲拎起包,走了几步又回头:“落魄凤凰不如鸡,这全魔都的人都在看他笑话,就连昔日的朋友都看不起他,欺负他,你却选择留在他身边,我想他以后一定会珍爱你的。”
颜蓉哭笑不得。
赔上梅子,搭上自己的一切,搞个倾家荡产,难道就为换凌向的那一点点爱?
不论是开始,还是现在,她都是被动选择,这真是一个苦逼的命运。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颜蓉没有紧跟白菲菲下楼,而是斜靠在栏杆上,自饮自酌。
一直等到白菲菲差不多快到家,她才回到医院。
病房里已经熄灯,但她刚一进门,凌向就打开手机手电筒。
“见到了吗?”
“怎么还没睡?”颜蓉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都三点了,快睡吧。”
“睡不着,一闭眼全是我妈的影子。”凌向往后挪了挪,拍了拍床,“你的身体也才刚恢复,不该熬夜的。你和我一起挤挤吧,两三个小时,天就亮了。天亮了,回家休息吧。”
颜蓉也确实困的不行了,脱鞋在他旁边躺下。
凌向关掉手机手电筒,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蓉蓉。”
“嗯?”
第一百五十五章 别来这套
颜蓉困倦得不行,嘴里应着,眼皮却强撑不住。
“找个时间,我们去把离婚证办了吧。”凌向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声音很沉。
颜蓉的大脑已经进入睡眠状态,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胡乱“嗯”了两声,便睡熟了。
“什么?离婚!”
颜蓉睡意顿时去了大半,猛地惊坐醒来,头却撞到了坚硬的胸脯上。
那人冷不丁地被撞,吓了一跳。
颜蓉还没搞清楚状况,身下传来连声的‘哎呦’。
低头一瞅,自己正坐在凌向的肚子上。
她虽然不胖,那也是九十多斤的重量,凌向被压的坐不起,也喘不上气来。
“凌向。”颜蓉赶紧挪开屁股,从床上跳下来。
这一吓一跳,人也彻底清醒了,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颜蓉习惯性地抬头看表,这时却看到了面前站着的人。
“邓……小邓,你几时来的?”
“刚来不久。看姐睡的香,本不想吵醒姐,想着和姐夫打声招呼就走,没成想还是把姐吵醒了,真是不好意思。”邓文博将手上拎着的水果篮放到柜子上,垂眸:“早就想过来看看姐了,因为律所太忙,耽搁到现在,另外就是怕惹姐伤心,所以现在才来,还请姐不要怪罪。”
“多谢惦念,我已经好多了。”颜蓉边穿鞋,边把椅子推给他:“梅子她去……”
她想知道梅子是去找邓文博出的事,还是从他家出来后出的事。
话刚开口,就被人打断了——
“大早上就被喂了一嘴狗粮,能不能照顾一下我们这些单身狗!”
Mary抱着一大把鲜花进来。
“什么狗粮?”颜蓉颇为诧异。
Mary意外深长地挑了她一眼,将鲜花放在柜子上。
颜蓉还是不太明白,回头望向病床上的凌向。
“我可什么也没说。”凌向举手发誓:“我叫你了,你就是不醒,就全被看到了。”
颜蓉睁大了眼,猛然间想起刚才醒来,是坐在凌向肚子上的。
难道昨晚她是在凌向身上睡了一夜吗?
那岂不是被所有人都看到了?
真是臭大了,丢人丢到边际了。
颜蓉红着脸,佯怒:“你少说一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凌向赶紧闭口不言。
“姐和姐夫的感情真好。”邓文博羡慕:“真希望我和梅子也能如此恩爱。”
说到梅子,他神情哀戚:“只是不知道梅子什么时候才肯原谅我,才肯见我。”
“邓律师。”Mary递给他一瓶水,“你姐夫的伤,好的怎么样了?”
听她提到原少儒,颜蓉也关心:“医生怎么说?几时能出院?我昨天刚出院,还没来得及去看他。你今天如果过去,帮忙带个好,我过两天去瞧他。”
“恢复的不错,已经可以下床了。晚上去的时候,帮姐带到。”邓文博将原封未动的水,放在柜子上,站起来,“上午十点还有个案子开庭,我就先走了,早日康复,改天再来看姐和姐夫。”
边说边伸手和凌向握手。
凌向回握:“都是自己人,心意到了就行,不用这么客气。改天有空,上家里玩。”
“谢谢你,小邓,”
颜蓉看了眼凌向,送邓文博到门口。
凌向个性孤僻,对人向来冷淡。
他不喜欢去别人家,也不喜欢别人来他家的人,而且从来不会热情地邀请别人,哪怕是客套话都不会说。
“嫂子你快洗漱吧,我去送邓律师。”Mary拉住颜蓉的手腕,将她留在病房内。
邓文博也:“姐留步吧。”
颜蓉点点头,返回床前。
“你有没有觉得邓文博哪里不对劲?”凌向望着门,若有所思。
颜蓉:“你察觉到了什么?”
“说不上哪里不对,总感觉他怪怪的。”凌向摇摇头,“先不管他。你去找主治医师说说,我想出去看我妈。”
“我尽量一试。”颜蓉从床底拿出脸盆,又从柜子里取了洗漱用品。
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医生坚决不同意。
理由是刚刚做完手术,皮肤表层的伤口都没有愈合,更别说里面的筋骨损伤,一旦出去,发生意外,就只能截肢了。
说服不了医生,颜蓉无奈地回到病房。
她正绞尽脑汁地想如何说服凌向,Mary先问:“昨晚见到人了吗?她说什么?”
凌向也好奇地问:“白菲菲约你说什么?”
“给梧桐树里弄的喜阿婆送一碗鱼香鸡蛋。”颜蓉将手里端着的钣喷是递给Mary,补充:“你妈说的。”
凌向惊诧:“我妈?你昨晚见到的是我妈?”
Mary也很受惊,但没接话,只是接过了脸盆。
“是你妈托白菲菲转告我的。”颜蓉往门口瞧了瞧,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不差地把她和白菲菲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她是什么时候见到的我妈?那时候她还好着没?”凌向略激动。
颜蓉:“你想知道的,我都问了,她说她不方便告诉我。她还说爸的案子,检察院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了,不久就要开庭,公诉人是她的上司,所以不方便透露更多。”
凌向闻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颜蓉不由得紧张起来,担心他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噩耗,再次发起疯来。
出其不意地是,凌向既没有咆哮,也没闹腾,而是极安静地躺着。
“阿向,妈说的这句话,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Mary对凌和培被起诉的事,丝毫不在意,而是对凌母的留言更为感兴趣。
“梧桐树里弄是什么地方?魔都有这么一个地方吗?喜阿婆又是谁?”
她边琢磨边用手机百度。
搜索了一圈没找到,又问颜蓉:“你确定没记错?有没有可能是白菲菲记错了?”
“爸被判刑,你是不是特别开心?”凌向睁开眼睛,两道寒光射向Mary。
Mary的这种漠不关心,颜蓉也觉得不可理解。
妈妈刚死,爸爸又即将被判刑,这绝对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作为女儿,她的表现,实在是太冷漠了。
颜蓉因为琢磨不透她的性格,无法判断这是性格使然,还是给人的错觉,还是真的不关心自己的爸爸,所以只能沉默。
“鱼香鸡蛋是什么东西?”Mary没有理会凌向的问题,而是继续探究这句留言的真正含义。
然后,“啪”的一声——
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的一瓶水,异常突兀地摔到了Mary的身上。
第一百五十六章 鸡蛋里的秘密
颜蓉吓了一跳,Mary则是满不在乎,弯腰拾起往柜子上一放,转身出了病房。
“你这脾气真是愈发见长了,还学会了砸东西。”
颜蓉转身去追Mary。
“你干嘛去?”凌向不仅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反觉得的是Mary的态度有问题,“别理她,惯的毛病,当真以为我怕她啊,不过是让着她。你和主治医生说了没有?”
已经出了病房颜蓉,闻言又探头进来,微笑:“她的毛病你惯的,那你的毛病谁惯的?Mary日夜照顾你,一声感谢没落着,反倒是换来一瓶砸,你真够可以。想出院,自己去和医生说,我可经不住你一打。”
一说完,立即走人,随手关门,将凌向不满的声音关在病房内。
颜蓉先在医院里转了一圈,没看到Mary,又上楼顶开了王瑛车,沿路去追,追了一段距离,还是没见到人。
无奈之下,又返回医院。
她对凌向糟糕的脾气,非常讨厌。
有心不理他,又担心凌向闹腾,影响医生护士的正常工作。
路过早餐摊,想着他还没吃早饭,又给他买了碗馄饨。
“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嘛。”见颜蓉回来,凌向脸上浮起一抹难掩的惊喜之色,可转瞬又冷了脸,“我刚给律师打电话了,等会签完离婚协议,你就解脱了,不用再面对我这个渣男,去追求你的幸福吧。”
离婚这两个字不能轻易出口,一旦提的次数多了,听的人也就无所谓了。
颜蓉摇起床,端起脸盆,送到凌向面前:“洗手吃饭。”
“不用你照顾我。”凌向推开脸盆,“我没开玩笑,说的是真的。”
颜蓉将脸盆往椅子上重重一放,抓起毛巾丢在盆里洗了几把,跪上床,强摁住头,一通擦。
“干,干什么?”凌向推开她,吼:“我说了不用你照顾我,等会律师来了就签离婚协议,你我之间从此以往,没有任何关系。”
“上次离婚是为了曼莉,这次又是为了谁?”
颜蓉将手中毛巾摔进脸盆,溅起来的水花儿,打湿了她胸前的衣服,也溅湿了凌向的床。
“你怎知道的曼莉?”凌向边拍被子上的水珠,边怒吼:“谁告诉你的?Mary吗?她还和你说什么了?”
颜蓉心里本就压着火,被他这么一吼,立马炸了。
“我拿你当宝,你视我为草芥。十四年了,就给了这么一张破结婚证,你觉得亏的很,是吗?今儿离婚,明离婚,不离一次婚,你怕死不瞑目是吧?离就离,今儿谁不离谁就是孙子。”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门口。
见她要走,凌向提高声音:“你干嘛去?律师马上就到了。”
颜蓉已经踏到门口的脚,闻言顿住。
怒极反笑:“放心,我不逃。我回家去拿结婚证,签完离婚协议,直接去民政局办理手续。”
凌向冷笑:“原来你是这么迫不及待的,看来是我耽误你的好事了。”
颜蓉懒得听他废话,奔出医院,一路风驰电掣跑回家。
一进门,就听到厨房里‘叮叮咚咚’。
跑进去一看,Mary正在打鸡蛋。
“烤面包,还是做蛋糕?”颜蓉好奇地看着她打了一大盆的鸡蛋液,不解,“用不了这么多吧?”
Mary仍继续打鸡蛋:“做鱼香鸡蛋送喜阿婆。”
“这是麦麦龙送来的那篮子鸡蛋?”颜蓉绕到Mary的右手边,拿起那篮鸡蛋。
篮子里还有二十几个鸡蛋。
“麦麦龙先送来鸡蛋,接着是白菲菲约你捎话,这绝不是巧合。”Mary拿下颜蓉手上的篮子,继续打鸡蛋。
“若有东西也应该藏在篮子里,不会藏在鸡蛋里。”颜蓉也认同这是凌母事先安排好的,但不相信蛋壳里有东西,“就算你妈真把东西藏在蛋壳里,也不用全部打开,拿起来一摇,不就知道了。”
她边说边探手拿了一只,拿到耳边摇。
“找到了。”Mary捏着一只鸡蛋,对着阳光照。
“真有啊?”颜蓉赶紧凑上去。
这只鸡蛋,单从外形上看,就是只普通鸡蛋,放在一篮子的鸡蛋里,若不仔细看也确实看不出特别,但在阳光下一照,立马就能看出是假的。
“这什么材质啊?塑胶吗?”颜蓉从Mary拿过来,摸了摸,很有弹性。
“硅胶。”Mary找了把小刀,从鸡蛋的中间一点一点切开。
里面装的是几把钥匙,每把钥匙都是用锡纸包着。
“钥匙?这哪儿的钥匙啊?”
颜蓉和Mary面面相觑,猜不透凌母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应该是保险柜的钥匙。”Mary拿起其中一把与众不同的钥匙。
颜蓉点头:“是保险柜钥匙。可这保险柜在哪儿啊?是你们家吗?”
“梧桐树里弄。”Mary又翻看了其中几把,“这些应该都是梧桐树里弄的门锁钥匙。”
颜蓉:“这么说,梧桐树里弄应该是套房子喽?”
Mary摇头,表示不知道。
她收起钥匙全部交给颜蓉:“我妈临终前,把这几把钥匙交给你,就是认可了你的身份,你是我们凌家的媳妇了。”
颜蓉苦笑不已。
法律承认的时候,全家不承认。现在就算真如Mary若言,凌母承认了,可法律又不承认了。
因为马上就要离婚了。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轮到她是,自己不愿飞,人家也要赶她飞。
果然不爱。
“你先收着吧。”颜蓉不想Mary难受。
虽然表面看起来是凌向比Mary坚强,那是因为凌向已经处于崩溃边缘,而Mary表现的和没事儿人一样。
实际上,颜蓉清楚,Mary的内心比凌向更为痛苦,甚至是他的好几倍。
只有没有依靠的人,才会一边受伤一边学坚强。若有庇护,谁不愿意轻松的过日子。
“这是给你的。”Mary把钥匙放入颜蓉手心,握成拳头,“若要给我,就不会给你。”
颜蓉没和她推让,先收了起来,避免Mary知道凌向和她即将离婚的事。
“昨晚没睡好吧?”
闻言,Mary先是点头,想了想,又觉得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休息好?”
“黑眼圈,你的黑眼圈。”颜蓉指了指厨房的玻璃门,“你去补个觉吧。这么多鸡蛋得做熟,不然就馊了。”
“嫂子……”Mary踟蹰了片刻:“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事情的背后是一盘棋?有没有可能有人是针对你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这话怎么说?”颜蓉举起双手,自己打量自己一番,失笑:“针对我图什么啊?要名气没名气,要财力没财力的。”
“这也是我最无法想通的地方。”Mary拉着颜蓉来到客厅沙发上,又找来笔和纸:“咱们来梳理下。”
颜蓉:“从哪儿开始呢?”
“就从阿向和你离婚开始。”Mary在纸上画了个圆圈,写了一个‘一’,“阿向是四月二十八号和你提出的离婚,离婚原因是曼莉生下女儿,要求名分。”
说到曼莉,颜蓉又想起那个未完的故事,就边看Mary写字边问:“对了,你上次说到曼莉一把扯开了羽绒服,然后呢?”
“四月二十九号,阿向回国与你办离婚,你出了车祸,与此同时,曼莉卷财外逃。”Mary继续往下写。
“不对。我是二十八号早上出的车祸,他说的是第二天早上九点民政局离婚。二十九号我在民政局没有等到他,去酒店找他,说是已经退房了。”
颜蓉握住Mary的笔:“先告诉我,曼莉和凌向后面的事。”
“她的羽绒服里,一件衣服都没穿。”Mary抬眸看了眼颜蓉,锐利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嘲讽:“男人,呵呵!”
颜蓉一怔,然后极快地接口:“你是说曼莉在去之前,先把自己脱光,然后裹上羽绒服,等见到凌向以后,一把扯开羽绒服,玉体陈列,就把凌向扑倒了?然后就有了西亚?”
Mary颔首,用笔在曼莉的名字上画了个圈,然后写了三个问号。
“曼莉既然如此爱阿向,为他疯狂到这种程度,那么当西亚出生,阿向也答应和你离婚,给她名分,可是她为什么突然卷钱财私跑呢?”
“如你所说,确实不合常理。”颜蓉站起来,绕着茶几转了几圈,站在Mary面前:“可是凌向他?他就这么经不住诱惑?人家就是脱个衣服,他就把持不住了?挣扎都不挣扎就让人家那个了?”
Mary竟被她逗笑了。
“至于其他的详细剧情,我就无从得知了。”
“凌向,你他妈王八蛋!”颜蓉抱着手臂原地转了一圈,使劲地骂了一句,痛快淋漓,声音未落,人已经冲向门口的鞋柜。
Mary丢下笔,跑过去将她拖回沙发前,摁她坐下。
“大姐,都发生了这么久了,你现在才开始吃醋啊?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西亚你也接受了,你现在是要去找阿向打架吗?还是怎么着呢?”
“我?”颜蓉张了张嘴,却是无言以对。
不管是谁勾引谁,总之结果就是出轨已成事实。而且,马上也要离婚了,再翻腾又有什么意思?搞不好凌向还会误以为她不想离婚,又故意找事拖延办手续。
“我气糊涂了,你继续说。”颜蓉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
Mary接了杯水给她,又拿起笔:“米国和咱们有时差,阿向是四月二十七号中午飞机回魔都,曼莉是二十七号夜里卷空一切跑路的,凌向是二十九号接到消息,赶回米国的。我妈是一周后,五月五号给你打电话叫你去的米国,你是五月十一号到的米国。”
“你的意思是曼莉提前预谋好了这一切?目的就是为了凌向的钱?”
颜蓉不认可,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凌向被卷走多少钱?我怎么算,也没有一百万。一个当妈的,舍下女乃头上的孩子,就图百十万?而且还用了三四年的时间?除非曼莉是个智商负数的傻子,否则就不可能做这么蠢的事。”
Mary:“这恰恰正是问题啊。曼莉一个名校留学生,花了三四年的时间,难道就是为了给凌向生个娃,搬些二手家具卖钱买机票跑路?我妈的脾气你也知道,她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把你叫去米国,还不允许你回国?为什么要把我说成是阿向的小三?”
这些个问题,颜蓉也是疑惑不解,而且很早就找寻过答案。
除了这些,还有孟月的死,杜小燕母女的死,梅子的失踪……
太多的疑问,颜蓉都找不到答案,也许,真正的答案,Mary给不了,凌向也给不了,而她也猜不到。
这世上唯一知晓的人,只有凌母,而凌母,却已经将它带进永远的地狱里。
颜蓉只觉得茫然莫名,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或者,错过了什么,事情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超越常理,她所熟悉的世界,就这样突然远去。
“Mary……”颜蓉感觉到口干舌燥,舔着干皮的嘴唇:“能和我说说你自己的故事吗?”
“我就是一个超生子,生在米国,长在米国而已。”Mary又在凌向名字上画了个箭头,“其实超生这个事,并不算个事。我是我妈生的,又不是小三,小四生的私生子,即使被曝光了,最多也就是罚款。凌和培超生个女儿,倒也真不算个事。完全可以让Mary的超生变为合法。
颜蓉:“你似乎不太爱你爸?”
“不是不太爱,是压根就不爱。”Mary回答的很坦然,“你大概早就知道莫离和凌和培的关系了!”
面对如此直白的对话,颜蓉还真不会聊天了。
“听说过,但不太确定真假。”
Mary冷笑:“阿向一直都坚信,这是贺军山拉凌和培下水的计谋,认为这都是贺军山的陷害。我不这样认为,若不是凌和培经不起美色的诱惑,谁能拉他走上腐化堕落的犯罪道路?”
这话,颜蓉十分认同。
就如同凌向,若不是他对曼莉早已动心起念,怎能把握不住自己?
又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伙子,又不是没见过女人的身子,怎么就分分钟就成了曼莉的裙下客?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他自身的问题,若洁身自好,一个女人还能强女干他吗?
“你租赁的那两间商铺是我妈的合法财产。我姥姥是针织厂的职工,有股份。拆迁时,我姥姥分了八十三平,我妈估量出,这块地将来增值,又花钱买了八十三平,这才有了这两套商铺。姥姥……”
Mary突然顿住。
低头默念了几声‘姥姥’,突然起身,往门口走,边走边急促:“我知道喜阿婆是谁了,快,跟我走。”
第一百五十八章 梧桐树里弄
“……啊!”
颜蓉没动,而是抬眸看向墙上的钟表。
她是回来拿结婚证的,凌向和律师还在医院等着签离婚协议呢。如果她不回去,凌向岂不是以为她不愿意离婚,故意躲避嘛。
“你还发什么呆啊!把钥匙拿上。”Mary一回头,见她还在沙发上发懵,抓起鞋架上的鞋,跑回沙发前给她换上,拉起来就往外跑。
颜蓉:“凌向他还等我呢。”
Mary:“多等两个小时等不死人的,不还有护士嘛。”
颜蓉一想,也对。
离婚是铁板钉钉的事,没啥悬念,晚两小时也没啥要紧,要是这些迷雾一般的问题不弄清楚,将会折磨她一生。
再说,也许解开谜团,还能找到梅子呢。
“那行吧!”虽然不清楚Mary是怎么猜到的喜阿婆,颜蓉还是做出了‘离婚暂缓’决定。
她蒙蒙怔怔地跟着Mary,来到小区外。
“我的车停在另外一个地方,我们先去取车。”Mary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叫网约车。
“不用叫车。”颜蓉掏出车钥匙,指着前边一辆白车,“我借了辆车,就准备今天我们办事用。”
Mary抬眸:“谁的车?”
“我师弟王瑛的。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们就叫车。”颜蓉不想隐瞒,实话实话。
“无妨。”Mary接过她手机的钥匙,转身走向驾驶门,径直坐了进去。
颜蓉也不多话,赶紧上了副驾驶。
她以为Mary会直奔目的地,谁知,Mary把车开到了一个商场停车场。
“梧桐树里弄应该是个弄堂吧?”颜蓉诧异。
Mary没回答,停好车,又叫了辆车网约车,来到一个小区。
“意树天下,这不是你……”颜蓉抬头一看小区名字,惊诧又疑惑,“你说的喜阿婆住这里?”
“当然不是。”Mary边付账边往小区里走:“我的车停在这里,我去拿车,你到路边等我。”
颜蓉挠了挠头,玩去懵了。
她猜不透Mary的心思,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意树天下’虽然不是高档楼盘,但却是魔都的达官社区,里面住满了各路官员,几乎和帝都的某大院一样。
凌向父母就住在这里。
虽然已经立秋,但三伏天的热浪还在继续,没站几分钟,颜蓉就被桑拿天蒸出了满身汗。
她抬头看见公交站牌后有个报刊亭,老板开着门扇在看报纸,于是转身走过去,蹭风扇。
老板听见有人来,抬头招呼,可是看到颜蓉,脸上的笑容明显一滞,随即消失殆尽。
“报纸还是杂志?”
颜蓉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楞了一会儿,“我不买,等个人。”
老板重新拿起看了一半的报纸坐下,他看看报纸又抬头看看她,看看她又盯着报纸看看。
颜蓉被他看地莫名其妙,正要说,‘把你那份报纸来一份。’
Mary的摩托停在了她的脚边,递给她头盔。
“上车。”
颜蓉回头看了眼老板,默默记下他看的报纸名,接过头盔上,坐到Mary背后。
一路风驰电掣,Mary上了高速。
“喜阿婆不在魔都吗?”颜蓉看着路标,“你这是要去苏市吗?”
不知道是风太大,还是头盔太厚,Mary没有回答她。
一个小时后,车进人了乡下,在歪歪扭扭的小路上,缓慢前行。
颜蓉这时才知道,Mary要去的是田庄水乡。
“梧桐树里弄应该就是这儿。”Mary穿过村庄,来到最僻静的一条小路上。
颜蓉摘下头盔,果然看到前面一处院子的门前栽有两株梧桐树。
“这是谁家?你认识吗?”
Mary:“如果我猜的没错,喜阿婆应该就在里面。”
颜蓉从车上下来,步行来到院门前。
“喜阿婆在家吗?”她拍了拍门。
Mary:“你试着用钥匙开下门。”
颜蓉有些犹豫,害怕万一猜错了,正拿着钥匙开门,里面的人出来了,该怎么说呢?
万一被人当成贼,报警那就有口难言了。
“钥匙给我。”Mary伸手要了钥匙,下车开门。
颜蓉紧张到手心冒汗,一边竖起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一边左右看人,搞的像是在放风。
好在Mary只试了两把,就打开了门锁。
“还真是这里啊!”颜蓉惊讶地看着被推开的门,有点不可思议。
这是座普通农家小院,二层小楼也是过去的那种红砖白墙风格,因为经久失修,红砖已经被风吹的褪去了颜色,白墙也被岁月带走了光泽。
院子倒是不太大,但是建造的很精致,很有江南的韵味。
满地的落叶和杂草荒芜不堪,但葡萄架上的三颗葡萄树还活着,上面还结着不少的葡萄,只是还没有熟,还青着。
Mary将摩托车推进院子,并关上院门。
颜蓉踩着杂草来到楼门前,抬头便看到门上挂着的风铃,风铃上写着‘梧桐树里弄’。
“你猜对了,还真是这里。”她回头对Mary,“你是怎么想到这里的?”
Mary对着锁,找了把钥匙,边开门边:“这是我外婆家。”
“啊!喜阿婆是你姥姥?”
钥匙找对了,Mary顺利的打开了门。
屋里除了常年没人住,积累的灰尘,所有的家具摆设全都井然有序。
“这是外婆的祖宅,外公去世以后,她就回来这里生活里。”Mary在几个房间转了一圈,“我没来过,也是听我妈讲的。”
客厅里有张书桌,颜蓉在书桌的玻璃下,看到许多照片。大多数都是黑白照片,只有少数彩色,也都是很多年前那种影楼拍的。
颜蓉一张一张挨着看,却是谁也不认识。
正看的投入,突然听到隔壁房间里Mary:“这里有你和静静,欣欣的合影。”
“我?”
有女儿的照片,这不稀奇。
如果老人高龄,去世的时间不久,知道有重孙子,要张照片放家里,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她?
这让颜蓉出乎意料。
凌母不待见她,自领证都没见过她,怎会让凌向的姥姥看她的照片?
这不符合凌母的性格。
颜蓉离开书桌,来到Mary所在的房间。
这是间书房,墙上挂满了玻璃相框和奖状。
Mary指着其中一个相框:“这应该是静静和欣欣三四岁的照片吧?”
颜蓉上前一瞧,这个相框里全是彩色照片,还有数码相片。而Mary手指的那张是她和两个女儿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的照片。
那是七年前的六一儿童节,她第一次带女儿去游乐场。
可是这照片是从何而来?又是谁拍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颜蓉亲启
“这里还有呢。”Mary转到另外一个相框前。
颜蓉跟了过去。
这个相框里几乎全是女儿的照片,唯一有她的是张女儿六岁生日,吹蜡烛的照片。
“这应该都是偷拍的。”Mary扫了另外两个相框一眼,“你看这个角度,拍照人应该是在这个位置。谁拍照会站在犄角旮旯里拍。”
颜蓉记得这个地方,就在清宁步行街上。
那天去晚了,她和女儿坐在正对楼梯的位置,拍照人如果害怕被发现,就只能在拐角和去洗手间的那个地方。
谁拍的?
肯定不是凌向的姥姥,也不会是凌向,因为他用不着偷拍,至于凌和培,那就更不可能了。
排除完众人,就只能是凌母,只是凌母这个人,颜蓉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她代入一个爱孙心切,偷拍孙女的角色里。
“我妈这个人呀……那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典范。”Mary眼圈微红,无奈又心酸地叹了口气,“你说她是新派女性吧,骨子里还重男轻女。你看着满墙的照片,唯独没有我。”
颜蓉重新看了一遍,还真没有。
“手心手背都是肉,应该是怕人知道,影响你爸的仕途。”
“有儿有女方为好。其实在大多数的中国母亲心里,儿子比女儿重要。没有儿子,女儿就是宝贝,一有了儿子,女儿的重要程度立马降低。”Mary指着另一面墙上的奖状:“全是阿向的。”
颜蓉把相片和奖状逐一看完,笑了:“这你是误会你妈了。重男轻女的不是你妈,是你姥姥。姥姥她们那代人,旧思想陈旧,认为儿子、媳妇、孙子是家人,女儿就是外人。姥姥应该没儿子,自然对凌向格外重视了,爱屋及乌,就对静儿和欣儿也喜爱了。我嘛,纯属不得已。”
“我妈也好不到哪里去。经常说什么生下儿子就是赚,生下女儿就亏了。”Mary边往楼上走,边:“阿向为什么不懂事,还不是我妈宠的。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了,一口一个儿子,还有凌和培,呵……”
最后的一声‘呵’超级冷,像数九天的北风,凛冽彻骨,还携带着像刀子一样利的不满和轻视。
听得颜蓉一哆嗦。
‘重男轻女’永远都是争论不休的话题,哪怕是现在二十一世纪,这种现象依然存在,
“生儿子是名气,生女儿是福气。你看医院的住院部,陪在病床前的绝大多数都是女儿。”
楼上是两间卧室,一间卫生间。
Mary先打开了北卧室,所有的家具都盖上了防尘布,但从摆设上,能看出是老人的卧室。
两人转了一圈,又打开了南卧室。
南卧室比北卧室大,带着一个小阳台,所有的家具上也盖着防尘布,但从窗帘的颜色和床头墙上的照片上,完全可以猜到这是谁的房间。
“这是我妈的房间,应该有个保险柜。”Mary去揭防尘布。
颜蓉却推开了阳台的推拉门。
阳台是个小书房,摆着简易的书桌,书桌上放着一本笔记本。
颜蓉拿起笔记本,往旁边的书柜上扫了一眼,就立马明白,这是故意留下的。
所有的东西都收拾的整整齐齐,怎么可能单独留本笔记本,若是没用也早丢掉了。
“保险柜在这儿。”颜蓉刚想翻开笔记本看看有啥,那边Mary叫她,“这保险柜是密码加钥匙,没用密码啊。”
颜蓉:“密码?没听说什么密码啊?”
Mary抬头看到她手中的的笔记本:“哪来的?”
“阳台桌子上的。”颜蓉递给Mary。
“这本子还带锁呢。”Mary摆弄了两下,开始寻找可以撬开的工具。
“我看看。”颜蓉又拿回来,仔细一看,想起凌母被捕那天塞到她手里的那把钥匙。
而那把钥匙此时,恰巧就带在身上。
她掏出钥匙链,找到那把钥匙,对着锁孔轻轻一拧,就开了。
“幸好你有这种钥匙。”Mary凑过来。
颜蓉翻开,就是一本空白本,一个字都没有。
“这会不会就是个游戏?”颜蓉没好意思说,你妈真够变态的,把自己老娘的家拿来做密室逃脱,这是想考验她的智商么。
Mary也觉的不可思议,拿过去自己翻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有。
顿时,有些气恼,将本子丢给颜蓉:“我妈这是搞什么啊?”
颜蓉也觉得扫兴,不仅扫兴还很愤慨。
这种感觉就像:你非常喜欢一部电视剧,好不容易盼到了周末休息,零食也准备好了,结果单位通知你出差,除非你能找到一个愿意替你出差的人。
等好不容易找到了替代者,结果替代者又突然拉肚子赶不上火车了。
“你仔细想想,白菲菲有没有还说其他,那或许就是密码。”Mary还是不甘心,又蹲下去捣鼓保险柜。
眼看着就要接近谜底了,突然但是她不能当着Mary抱怨凌母,那毕竟是人家的亲妈,再说亡者已故,说多了也不尊重。不行就先回,改天找个会切割的人,切开再说。
“我好像知道密码了。”颜蓉指着笔记本最后一页上的‘好’字,“试试凌向和你的生日。”
Mary看着笔记本上唯一的一个字,思考了一会,在保险柜上输入密码。
“哔”的一声,绿灯亮起。
“密码输入正确。”Mary惊喜不已,将保险柜钥匙插入。
保险柜成功被打开——
颜蓉也因兴奋而紧张起来,走到Mary蹲下。
这时候,Mary却犹豫了。
“嫂子,这是我妈留给你,你来吧。”Mary起身让开了位置。
颜蓉客气礼让:“留给谁都一样,你开吧。”
Mary将她推过去,让她开。
颜蓉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伫立良久,始终没有勇气拉开保险柜的那扇门。
即便是知道保险柜里不会有什么危险品,可还是不敢伸手。
颜蓉的直觉告诉她,打开这个保险柜,绝非是什么好事。
“里面没有鬼,不咬人的。”Mary见她犹豫不决,伸手拉住把手,用力一拉。
保险柜里除了一个牛皮纸袋子,什么都没有。
颜蓉长出口气,起身站了起来,同时也有些失望。
Mary将纸袋子拿了出来,只看了一眼便递给了颜蓉:“给你的。”
颜蓉低头一瞧,纸袋子的密封条上写着:颜蓉亲启。
第一百六十章 请出示证据
“要不要搞的这么神圣?”
颜蓉拿起手,在腰后的衣服上擦了擦,接过纸袋。
这时手机响了——
她的手机已经很久没响过了,突然间,这么乍一听,反而有些反应不上来
颜蓉迷迷怔怔摸起一看,竟是个座机电话,以为是广告推销,直接挂断了。
“把东西带回去拆吧。”
Mary仔细检查了一遍保险柜,确定没有遗漏,重新锁好,把钥匙还给她。
“是该回去了,还得去公安局呢。”颜蓉连同笔记本一起夹在腋窝下。
回到市区,她俩先去看守所了解凌母去世的详细情况,然后去刑警大队询问梅子失踪案的进展情况,最后又去律师事务所咨询法律流程。
等到把一切事情处理完,太阳都已经落山了。
Mary:“今晚我去医院陪护,你在家休息吧。”
颜蓉明白Mary的意思,除了怕她昨晚陪护没休息好,主要是让她一个人处理凌母留下的东西。
“先回家。早上打了一盆的鸡蛋,路过菜店买点菜包饺子,吃完给凌向带些。”
Mary:“也行。我把你送到商场,你开车回家,我去放车,然后打车回去。”
“那太浪费时间了。”颜蓉有心问她,是不是把车停在凌和培家里,又怕惹她不高兴,想了想,“你去还车,我去开车,早点回来和我一起包饺子。”
Mary盯着颜蓉看了几秒,调头去了。
商场离家近,但颜蓉到家的时候,Mary已经先回去了,正在厨房帮她收拾垃圾。
颜蓉把买的菜拿给Mary,先把纸袋和笔记本拿进卧室放了,才出来洗手做饭。
“会包饺子吗?喜欢吃什么馅的?”
“你猜我会不会?”Mary翻了翻颜蓉买的菜:“怎么还有牛肉和西红柿啊?”
颜蓉边和面边:“凌向喜欢吃牛肉馅的饺子。”
Mary:“他啊?就是被你和我妈宠坏的,什么都不懂的珍惜。”
颜蓉笑了笑,没说话。
她以为Mary从小在米国生长不会包饺子,结果不仅会包饺子还会擀饺皮,而且速度很快,颜蓉都跟不上。
“饺陷多了吧?”Mary看着两盆饺陷:“咱们三个人,吃的了这么饺子吗?”
颜蓉:“彦子也爱吃,等会她要过来。”
Mary看了看她,没做声。
姑嫂二人,擀皮的擀皮,包饺子的包饺子,配合默契,半个小时包了一百六十个饺子。
“够吃了,先不包了。”颜蓉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等会你去医院,我再慢慢包,冻起来,想吃的时候就不用再麻烦的包了。”
“西红柿牛肉鸡蛋馅,这不会是暗黑料理吧。”Mary放下擀面杖,添水煮饺子。
颜蓉笑:“等会你吃了就知道。”
等到饺子出锅,香气四溢,Mary尝了一口,惊赞连连:“这简直是我有生以来,吃到的最好吃的饺子。嫂子,咱们开个饺子馆吧,绝对能成为网红店。”
“喜欢上了吧?这可是我最拿手的一绝。”颜蓉先把给凌向带的,晾开,再把其余没下的饺子用笼布盖起来。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应该是彦子来了。”颜蓉擦了擦手,准备去开门。
“我开吧。”Mary放下碗筷,跑去开门。
门一开,进来两警察。
“请问颜蓉是住这里吗?”
“谁啊?”听到问话,颜蓉从厨房走了出来。
看到警察,她以为是梅子有了消息,不由有些紧张:“你们好,请问是不是找到我妹妹了?”
警察:“你是颜蓉?请出示下身份证。”
“噢!”颜蓉从衣钩上摘下包,掏出身份证递上。
警察看过以后:“我们是清宁步行街派出所的民警,你涉嫌一起金融诈骗案,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颜蓉和Mary同时一愣,两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手铐已经上了手腕。
“她犯什么事儿了?”Mary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拦住警察:“她就是个理发师,怎么可能牵涉金融诈骗案呢?你们会不会是弄错了?”
警察语气不善:“没有确凿证据,我们能随便上门抓人吗?”
“既然是抓人,麻烦两位出示下你们的工作证。”
颜蓉此时,反而很冷静。
她做人做事光明磊落,说话从不说昧心话,何惧半夜鬼敲门。再说,她从来不理财,也没参与过什么金融,何来金融诈骗。
“请出示你们的工作证?”Mary:“还有搜查证、拘留证、逮捕证。”
两个警察互看了一眼,一个掏出工作证一闪,另一个民警又闪了下拘留证。
Mary:“对不起,我没看清!麻烦您再重新给我看下。”
“抓个人还用这么麻烦吗?”警察勃然大怒:“你谁啊?请出示下你的身份证。当事人有什么疑问可以请律师来,你再阻拦就是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Mary:“公民有怀疑的权利、知情的权利,宪法保护我们的权利。你们光闪工作证不行,必须得拿出进门的法律文件,不让我看清拘留证上的人是谁,你们就不能把人带走。”
“Mary,别这样。去给凌向送饭吧,不要和他说我的事。”
颜蓉害怕惊扰了邻居,出声阻断。
“不行。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警察。”Mary将门关上,并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警察很无奈,颜蓉很感动,但也有些哭笑不得。
感动是Mary能够如此护着她。
虽然之前因为误会,有过许多不愉快,但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越来越融洽了。她也越来越喜爱这个小姑子了,不知不觉将她当作妹妹一样。
苦笑不得是Mary打110报警。
虽然,她相信自己没有任何违法犯忌的行为,但人家警察找上门来,而且还是带着拘留证而来,总不会是吃饱了撑的。
“配合警察调查,也是公民的义务。”她和凌向的婚姻虽然已经走到结局,但颜蓉仍然不希望Mary为了她,对抗警察。
法律非儿戏,万一被起诉拘留,那这家就彻底完蛋了。
僵持之间,110到了,也来了两个警察。
警察相互之间就问,该不该抓、该不该进门、有没有带手续,最后110来的两个警察就对Mary:“他们是清宁步行街的民警,人家带了全部的手续,你必须开门让行,该带走谁必须带走谁。”
这种情况,Mary也没有办法,只能向内让开门口。
出门的时候,颜蓉拍了拍Mary的脸:“给凌向拿的饺子在笼屉里,已经凉了,你去装。案板上的饺子,给彦子留上二十个,其余全部冻在冰箱里。其余的饺陷你自己包出来,不然就都馊了。”
她随意的交代着琐事,随意得就好像她是要去逛街,等会就会回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夜审讯
经历了以前在文学作品中才能看到的恐惧,颜蓉才体会到什么是审犯人。
警察用笔敲着桌面:“我们既然能把你带到这里,就肯定有证据,希望你好好配合,如实交待问题。”
“交待什么啊?”颜蓉看着三位警察莫名其妙:“我到底犯了什么事?还请给我个提示。”
“请注意你的态度。”警察将笔往桌上一丢,双臂抱胸,非常威严地注视着她。
颜蓉:“警察同志,法治社会,依法办案,也要讲道理。我是真不知道我犯了事,你要我交配合,也得让我清楚来龙去脉吧?”
“你不要太嚣张,这里……”
“颜蓉。”旁边的女警察拉住了气势汹汹的男警察,“你从事什么职业?”
颜蓉:“我是理发师。”
女警察又:“那你是在哪里打工,还是自己开店?”
“我自己开店,开了十四年了。”颜蓉似乎明白了警察抓她审问的原因,“是不是的客户告我没有给她们退会员卡?”
男警察‘哼’了声:“这不是知道嘛,装什么无辜?”
“对不起,这个事情有误会。”知道是会员卡的问题,颜蓉心中轻松少许,“我开了两家店,都在清宁步行街,五月初,我去米国看我女儿,回来我的两个店铺就全都被封了。”
女警察:“谁封的?因为什么?”
颜蓉详详细细地把店铺被封,杜小燕母女去世,孟月尸骨被挖说了一遍。
女警察:“凌和培和你什么关系?”
颜蓉:“他是我丈夫的爸爸。”
“那也不是你逃避退钱的理由。”男警察敲着桌面:“还有你的戎美贸易公司,收了人家货款钱,不发货也不退钱,公司人去楼空。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颜蓉很是受惊,紧握的拳头狠狠敲了自己大腿两拳。
她怎么能把客户供货的事给忘记了呢?那些可都是公司的老客户,合作了七八年的客户。
都怪……
怪谁呢?
颜蓉也不知道该怨恨谁?
最近,她被接踵而来的事情,搞的晕头转向,心力交瘁,连公司的进口业务都忘记了,可是……也不对啊?
许乐管着财务,宋小丽负责业务,就算凌向住院,进口业务被中断,许乐也会按时处理退款,怎么会出现客户认为她跑路,报警的事呢?
颜蓉紧张的舔了舔嘴唇:“这也是个误会。我不故意跑路,是因为被孟光绑架,受伤住院二十多天,又因我妹妹失踪,所以就把这个事给忘了。”
女警察惊讶:“你妹妹是颜梅?你就是那个被孟月弟弟绑架的人?”
颜蓉点了点头。
男警察半信半疑的看着她:“你该不会是看了网上的新闻,冒名顶替吧?”
“撒谎对我有什么好处呢?”颜蓉苦笑:“警官同志,您可以去医院调查,我在长江特护病房住了半个月,我丈夫现在还在住院,还有您可以去找我们公司的财务许乐,业务部经理宋小丽去了解实际情况。”
“我们会去调查的,若是你撒谎隐瞒,负刑事责任。”男警察和女警察同时站了起来,相继离开。
警察走后,颜蓉安静下来,开始梳理事情的来龙去脉。
警察办案,怎么连她的身份信息也不调查呢?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不调查,就立案抓捕,这会不会太儿戏了呢?
颜蓉终于意识到,Mary说有人是冲着她的,也许是真的。
会是谁呢?
想来想去,颜蓉能想到的人,只有一个贺丽娜。
难道是贺丽娜故伎重演?
坐在审讯室里,回想着过去、现在和将来,颜蓉竟然坐着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她:“师姐,师姐。”
颜蓉一睁眼,就对上了王瑛紧张而又焦急的眼眸。
“师姐,回家了。”看到她醒来,王瑛松了口气。
看守警察过来为她打开手铐。
颜蓉眨了眨眼睛:“怎么回事啊?”
昨晚审讯她的男警察:“你的律师已经为你办理了保释,你可以跟你的家人走了。”
莫名其妙的被抓,又莫名其妙的被放,要不是腰酸背痛提醒她这不是一场梦,颜蓉都无法相信现代二十一世纪的警察,在办案时,还能如此戏剧。
她刚想和那警察说道说道,王瑛抢先:“谢谢警官,我们先走了。”
从派出所出来,颜蓉埋怨:“你干嘛不让我问他个三七二十一。”
“律师已经处理了,师姐就不要在生气了。”王瑛面带微笑,轻声细语,“师姐在里滞留了一夜,肯定饿了吧,我请师姐吃米粉,吃完送你回家。”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瑛也是一番好意,颜蓉也不好再抱怨。
“我不饿,家里还有许多饺子呢。”她怕Mary担心,又怕凌向知道闹腾,“我想先回家休息。”
王瑛点点头,抬手拦车。
“你是怎么知道我被……”颜蓉不好意思说被抓,就换了个说法,“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派出所的?不会又是在网上吧?”
王瑛害怕:“网上没有报道。是Mary来找我的。”
“她什么时候找的你?”颜蓉颇为惊讶。
Mary对王瑛的态度,虽然不像凌向,开口闭口辱骂,也是不太友善,怎么会去找王瑛呢?
就算要找王瑛帮忙,也应该是的刘彦吧!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猜疑,颜蓉总觉得刘彦最近也有点反常,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似乎和她疏远了。
“彦子知道我的事了吗?”
“她不知道。”王瑛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少,能说四个字绝不会多说五个字。
颜蓉点点头,走向停下来的出租车。
王瑛为她拉开后车门:“我还有点事办,就不送师姐了。”
“你去忙吧,再见!”颜蓉摇了摇手臂,关上车门,告诉师傅目的地。
回到家,Mary正端着煮好的饺子从厨房出来。
颜蓉以为她会很激动,结果大失所望,Mary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洗手吃饭。”
这顿饭是在沉默中结束的。
“凌向他,还好吧。”颜蓉想问Mary去找王瑛的事,但看她一副淡然,话到口边,硬生生的咽回去。
Mary起身,边收拾边:“你的车找到了,是从江里打捞上来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烫手山芋
颜蓉差点晕过去。
梅子离奇失踪快一个月了,民警都怀疑凶多吉少,颜蓉却不愿放弃希望,坚信她还活着。
“陪我去看看。”颜蓉想站起来,站了几次都没起来,双腿抖似筛糠,出了一身汗。
“不是浦江,是青弋江。”Mary将收拾好的碗筷拿去厨房。
颜蓉楞了几秒,扶着餐桌站起来。
青弋江在芜市,梅子回芜市干嘛?
颜蓉忐忑不安,在厨房门口回踱步。
等到Mary洗完碗筷,从厨房出来,她才嗫喏问:“车?青弋江,哪-里-发-现-的?”
Mary擦干净餐桌,才回答:“江堤口”
“芜县江堤口?!”颜蓉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沙发上。
那是回家的必经之路,梅子一定是为了找她,才失神失控,坠江的。
是她害死了梅子,梅子是因为她才丢了性命的。
颜蓉哭了。
“你哭什么啊!”Mary正擦桌子,听到她的哭声,转过头来:“警察只是说找到了车,可没说发现梅子的尸体。”
“车里没人吗?”颜蓉又是一怔,抬起泪眼看向Mary。
Mary眨着她那双锐利的美丽大眼睛:“我只是告诉你,车找到了,是从江里打捞上来的。我没说梅子也找到了啊。”
“你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清楚。”颜蓉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转身进了卧室。
Mary看了看手中的抹布,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颜蓉翻箱倒柜的找结婚证。
昨天说好的离婚,结果泡汤了,幸亏有被警察抓这事,不然凌向还不知道怎么揣测她。
把卧室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结婚证。
颜蓉反复回想,记得结婚证就放在衣柜顶柜的被子里,怎么会不见呢?
难道是那次被搬家搞丢了吗?
颜蓉一边将掏出来的衣物被褥重新规整,放入衣柜,一边继续翻找。
“嫂子,我出去一趟,你先休息。”Mary在外面喊了一声。
“你是去医院还是……”等颜蓉追出房间,Mary已经走了。
颜蓉返回客厅,从茶几上找到手机,开始搜索‘结婚证丢了如何补办’,弄清楚补办流程,又去拿户口本。
户口本也不在原来放置的地方。
颜蓉意识到,这是有人拿了。
谁拿的?
凌向?Mary?梅子?
不论是谁,拿户口本干嘛?
颜蓉突然感到脚下有什么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昨天拿回来的那个笔记本,。
她弯腰捡起,抹了抹上面被脚踩的灰,转身看向昨天她放在床头柜上的纸皮袋。
颜蓉想了想,将纸皮袋拿到客厅,找来工具刀,小心翼翼地裁断封条,将里面的东西倒在茶几上。
两本房权证,两本房产证和一份信。
颜蓉先拿起了信——打开,却是一段写得极随意的一份信。
“颜蓉:作为女人,我很佩服你的坚强,和对爱情的执着;作为母亲,我自始至终都瞧不上你。你是真的很差劲,根本配不上我儿子。”
即便是面对纸笔文字,凌母霸气的语气依旧有种别样的震慑力,带着强大的气场,宛如耳畔。
颜蓉双手捧着信纸,静静地坐在茶几前的墩子上,上身挺得笔直笔直的。
恍惚间,仿佛凌母就站在眼前,如在米国一样,凌厉的眼神,自带二八气场,毒舌,妆容精致,又霸气侧漏。
“请允许我用这种方式告诉你,只是……倘若真有机会当面和你说这些话,也许很多都说不出来。我虽不喜欢你,也不愿意承认你是我儿媳妇的身份,但还是感激你为我生下一对可爱又漂亮的孙女。我一直主张让凌向和你早点离婚,他一直拖延,造成今日的局面,不论你遭遇什么变故和伤害,这都是你自选的,怪不得旁人。”
这个老太太……
颜蓉摇头苦笑,继续往下看。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们年轻人经常说,出来混,早晚都得还。关键是我们太贪了,要利又贪名,今天的结局早从开始那一刻就已注定。我儿既然选择你,我也只能认下。声明,不是我心甘情愿,而是没得选择。”
颜蓉噗嗤笑了。
这老太太还挺可爱的!
“都是我们做父母的沉迷权利,害了我的儿子和女儿。与我个人而言,这一生荣华富贵,金钱权利全都拥有过,人生算得上圆满,唯一的遗憾就是我的一对儿女。接下来的事,我就要拜托你了。”
“我的一切,分为三份。一份留给凌向,一份留给晨晨,一份留给静静和欣欣。我在铭利集团现有的全部股份,全部留给晨晨,晨晨拥有绝对的继承权与控股权。除股份之外,我在米国的一切动产与不动产,全部留给了凌向,清宁步行街两间商铺过户给静静和欣欣。”
颜蓉并不清楚凌母在铭利集团有多少股份,也不知道她在米国的动产与不动产究竟有多少,但是这个分配,是公平的。
清宁步行街的那两间商铺现在价值千万,随便租出去,一年就是上百万的租金。这些钱足够两个女儿一辈子的衣食无忧。
颜蓉放下信,拿起房权证,房产证打开一看,名字已变更为凌静和凌欣。
凌母这是很早就已经做出了决断,并将商铺过户给了女儿,安排好了一系列的后事。
颜蓉突然对凌母起了敬意,也似乎明白了她死亡的原因。
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子女,宁愿心甘情愿的付出自己的性命。
放下房权证,房产证,她再次拿起信。
“凌向重感情,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他爸爸,而晨晨对她爸爸为了官位,隐瞒她的身份一事,一直耿耿于怀。我不忍心看到他们兄妹因为他爸爸决裂,为我们父母的过错埋单。因此,我将米国的不动产全部由静静继承,动产由欣欣继承,全由你代为保管,后续事情老刘会联系你。”
颜蓉受惊,站了起来。
凌向要救他爸爸,这肯定没有错。Mary怨恨她爸爸,难道就真的会眼睁睁看她爸爸坐牢?
凌母害怕兄妹反目成仇,将这烫手山芋丢给她,难道她能为了女儿不让凌向救凌和培?还是女儿能不救她爷爷?
信的最后一段是——
“我在银行保险柜里存放了一些首饰和金条,这些都是给凌向准备娶妻的。事到如今,你只要履行义务,承担名分,这些东西全部归你所有。”
“颜蓉,我的儿子和女儿就拜托你了。长嫂如母,希望你能多爱晨晨,像你爱梅子一样爱护她。谢谢你!”
“日记本二百三十一页的夹层里有张纸条,如果有机会见到他爸爸,就把这个交给他。”
第一百六十三章 祸不单行
颜蓉仔细地看完,将信折折好,重新装回信封,心中却是一阵凄凉,暗叹一声。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颜蓉大概的估算了一番,若凌母信中所言属实,这可是上亿的遗产。
按道理说,凌向和Mary是合法继承人,凌母完全可以把东西留给她俩,为什么要用这么隐晦的方式,传递信息,还要求她履行义务,承担名分?
凌母直到死都看不上她,生前也不待见她,临终遗言却是把凌向和Mary交给她?
他们两兄妹可都是成年人啊,有这么一大笔遗产,天天在家睡大觉都可以活的很滋润,再说凌向和Mary都是要学历有学历,要背景有背景,就算要照顾,也轮不到她照顾吧?
凌老太太啊凌老太太……
她天天盼着有一天,突然天降一笔横财,砸在她头上,从此不用捉襟见肘的过日子。
现在终于美梦成真,她却没有一夜暴富的喜悦,只感到更多的不安和担忧。
颜蓉收起纸袋,拿起手机,搜索补办户口本的流程。
当初愿意和凌向领结婚证,是因为她爱他,而不是贪图他官二代的身份,如今离婚,也不是嫌弃他爸妈出事,一无所有,而是因为不爱。
不娶我,咱就离婚。
哪怕凌母给再多的珠宝和金条,她都不稀罕。
她要的是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爱女儿,爱家庭的老公,而不是一个敛财工具人。
翻着翻着,颜蓉看到几条新闻推送——
《25岁女子离奇失踪,最新消息》
《人能凭空消失,魔都二十五岁女子失踪,难道就成了未解之谜。》
以前,颜蓉也经常刷头条,刷微博,自从遭遇网络暴力,她就有意躲避,最近受伤住院,手机不在身边,更是许久没有看新闻了。
一看之下,才知道梅子失踪已经轰动全国,每一条新闻报道里,都有千百万的网友分析案情,提供线索,提供建议。
颜蓉一边看一边流眼泪,这其中有感动,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伤心。
根据新闻报道,她了解到,梅子是下午五点开车进入星河湾小区,七点四十离开,随后上了绕城高速,然后消失。
再往下翻,还翻到了一条媒体采访邓文博的视频。视频里,邓文博面对记者和镜头,回答记者们的提问,十几分钟的采访他全程都很平静,只是在结束时,突然落泪,懊悔当时他没有陪梅子一起去找姐姐。
颜蓉反复地看了几遍,没发现他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只是觉得他太过淡定了。
梅子明明是从他家出来失踪的,可是邓文博在面对她的时候,只字未提他是梅子失踪前,最后一个见过梅子的人。
下方评论里,有不少网友质疑邓文博撒谎,其中一个网名为‘晨曦之子’的网友更是直言,邓文博是杀害梅子的凶手。
“看似淡定采访,实则漏洞百出。明知女朋友在找一夜未归的姐姐,做为男朋友难道不应该陪在身边吗?就算有姐姐的消息,也应该打电话告知,或则亲自去通知,为什么要把女朋友约到家里?监控只是显示女孩的车在七点四十离开他家小区,但是没有任何监控看到女孩脸。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是女孩男朋友杀了人,然后开车出去,造成离开的假象。”
这条评论转发留言一百多万,看的颜蓉心脏差点报废了。
梅子真的凶多吉少了吗?真的会是邓文博吗?
颜蓉关闭了视频,继续往下翻。
在最下面,还有一则与她多少有点关系的消息。。
这则消息亦很简单,不过寥寥数字。
“海宁重工破产重组。”
颜蓉犹豫了很久,却久久未能点下那个脸颊,不知为何,她的手指有点发冷。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雨,祸不单行。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命运的不公,但此刻真的有点憎恨命运。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降临,孤克六亲死八方?凡是身边至亲至爱都不得好?
刘彦是她所认识的所有人中最靠谱的一个,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她?
颜蓉刚要给刘彦打电话,转念一想,已经拨出的号码又摁断了。
说给她又能如何?
能帮得上什么忙?
颜蓉又把电话打给许乐。
“颜总,你在家吗?”电话里许乐气喘吁吁,似乎在奔跑,“我正在去你家的路上,大约十几分钟就到了。”
“我在家呢。你不要急,到楼下了打电话,我下去接你。”挂了电话,颜蓉赶紧起身泡茶,收拾茶几。
同许乐一起来的还有小凡。
“颜总,我是来给你交接工作的。”许乐卸下电脑包,掏出电脑。
“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的原因,给你们带来许多麻烦。”颜蓉边给许乐和小凡倒茶,切西瓜边,“工作找好了吗?”
许乐:“颜总,你别误会,我们不是来辞职的。”
“我们现在都是公司合伙人,是给自己干活。”小凡接下颜蓉递来的茶,接口:“我俩是来向你汇报工作,因为有几件事必须你签字授权。”
颜蓉诧异:“公司不是关门了吗?你们在哪儿办公啊?”
小凡和许乐互对望一眼,也诧异:“颜蓉不知道吗?凌总没和你说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颜蓉以为凌向又背着她胡搞,就:“公司还在正常运转吗?你们搬到哪里去了?”
小凡放下茶:“公司运转一切照常,我们没有搬,只是回家办公。凌总考虑到最近发生的事情,害怕没必要的麻烦,造成对我们的伤害。我们大家一起商量决定,暂时先回家办公,沟通全部采用云办公。”
许乐:“凌总可能是为了让你安心养伤,没告诉你。”
颜蓉点头:“宋经理那边的业务如何?”
“业务很好呢。”许乐打开电脑,调出财务数据,“这个月的销售额比上个月增长了百分之七。宋经理本来也要来的,因为国际市场部有必订单,凌总叫她一起去签约了。”
“凌总和她一起去签约了?”颜蓉简直不可思议。
凌向的腿连地都下不了,怎么能跑出去签约呢?这不是胡闹吗?
颜蓉抓起手机给他打电话。
第一次被他拒接了,打第二次的时候,他才接。
“一直当你是我所认识的所有人中最靠谱的一个,为什么要做这种幼稚的事情?玩失踪,失踪有什么好处?失踪又能解决什么?失踪就不用离婚了么?”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两难选择
颜蓉对着手机翻了两个白眼,直接将电话摁断了。
她怕再听下去,会忍不住当着许乐和小凡的面,爆粗口,骂祖宗的。
“最近哪个客户的货没有供?国际市场部最近也是宋经理在负责吗?”颜蓉害怕挂断电话,凌向不爽再打过来,就将手机关机了。
小凡:“国际市场部凌经理负责,他不是住院了吗,暂时由凌总负责。”
“凌总和凌经理不是一个人吗?”颜蓉被两个称谓闹糊涂了,诧异:“哪个林总?公司又招新人了吗?”
小凡也是一愣:“新闻发布会那天,不是颜总说要将公司的总经理一职交给凌总吗?”
“我说的是交给凌经理吧?”颜蓉清楚记得那天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对媒体说的是,凌经理是公司合伙人,是我们的创业伙伴,他将接替我,出任公司总经理一职。”
许乐看着小凡:“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我记得凌总是资本运营总监。”
“我没记错啊。”小凡有些着急,“凌经理是市场部发部门经理,凌总是总经理,我做HR这么多年,还能把职位弄混了?”
“你俩等会儿!这个林总到底是谁?你俩说的林总还是凌总?”颜蓉叫停她俩:“资本运营总监不是Mary吗?”
小凡从手机里调出公司人事管理系统,拿给颜蓉看:“总经理是凌晨凌总,资本运营总监是Mary,产品研发部经理凌向,市场部经理宋小丽,财务主管许乐,行政主管我,您是创始人兼董事长。”
“总经理和资本运营总监不就是一个人吗?”颜蓉指着屏幕笑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Mary在运作公司,也真难为她了,居然穿着马甲上岗,总算还有个经济来源,否则真的要吃土,喝西北风了。
颜蓉推开手机,招呼许乐吃西瓜。
小凡却:“这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
颜蓉笑了笑,没说话,拿起一牙西瓜递给小凡。
Mary身份特殊,非常时期,也确实不方便做过多解释,为了公司,在她和凌向住院期间,用中文名出任总经理,也是为了公司业务。
“小许,你俩今天来,找我什么事?”颜蓉转移话题。
许乐:“凌总说她对染发这些产品不懂,让你看看SH公司新研发的产品怎么样。白氏理发和我们签了一份五百万的采购合同,要的是SHKR烫发药水和染发剂。可是SH公司的生产线已经停止,全部上的是新研发产品。”
“白氏理发谁找的咱们?”颜蓉简直懵了。
当年她也想过做白氏的供货商,师傅连门都没让她进,如今怎么主动来和她签合同?
“是白帅。”许乐从包里掏出带来的合同,还有产品,“这是SH公司寄来的样品,凌总让我带给你的。”
颜蓉搓了搓脸,接过产品放在茶几上,先看合同。
白帅是师傅的独子,对理发毫无兴趣,在国外读的是MBA。白氏理发自从交由他管理,生意越来越差,口碑也越来越差,这些年连锁店也关了许多。
她听说原来的师兄弟们都自立门户了,后来培养出来的造型师也都走了,店里大工不足,全是一些二把刀在干活,出过不少事故,被顾客投诉过许多次。
以现在白氏的实力,根本拿不出五百万的货款,再说也没有顾客会去白氏做这么贵的产品,这不是胡整吗?
颜蓉看完合同,捏着眉心:“预付金都已经付过了吗?”
许乐:“签订合同的那天就付了,先付了百分之四十五,二百二十五万已经到账了。”
“简直是脑子进水了。”颜蓉站了起来,“我得去找他去,这样做事,这不是毁白氏基业嘛。”
“颜总……”
许乐叫住她,站起来,小凡也跟着站了起来。
“产品就先放这里,我晚上回来看完给你打电话。”颜蓉回头看了她俩一眼,“还有事吗?”
许乐和小凡互相看了看:“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凌总说,如果新产品没问题,希望颜总不要放弃白氏理发的这笔订单。”
颜蓉这才彻底明白,许乐和小凡来找她的真正目的。
“公司的电商平台正在研发的关键期。”小凡接过许乐的话:“江北客户几乎全部退货,现在还有货款没有结清,白氏理发的这笔订单对我们很重要。”
颜蓉重新坐了下来,并让许乐和小凡也坐。
“现在还有多少货款没有清?”
许乐:“还有六十八家,总共三百一十四万。”
“名单都有吗?”颜蓉蹙眉,“这些没有退款的企业,你们有和他们沟通吗?他们知道我们公司关门在家办公的事吗?”
许乐和小凡面面相觑:“我都打电话沟通过,只是没说公司关门,我们在家办公的事。”
颜蓉扶额,总算知道被逮捕并非是无中生有,还真是事出有因。
三百多万,真够她喝一壶的,这要起诉,最少都是十年的牢狱。
“这些事,凌总知道吗?”颜蓉心中一阵后怕,“今天也是她让你们来找我的?”
许乐和小凡同时点了点头。
“凌总已经让我把客户的退货款全清了。”许乐把企业名单调出来给颜蓉,“现在公司账户上只剩下了大家下个月的工资,所以白氏理发……”
颜蓉惊:“白氏理发的订货款全用去退货了?”
小凡:“白氏理发店的白云香是颜总的师傅,我们都知道。可是不把这些公司的货款退掉,颜总你会有麻烦的。”
颜蓉滑动鼠标,看着名单上的企业名称,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仅害了梅子,连累了刘彦,还连累了这几个跟了她七八年的同事。可是如果如期把货供给白氏理发,她是不用承担法律责任,但是白氏理发就彻底完蛋了。
那可是师傅的一生的心血。
可如果不供货,拿钱给白氏理发,她就得卖房。卖了房子,一家人就得流落街头,不卖房,就得卖公司,可公司也是众人的心血。
不论供与不供,都是两难。
为什么总是让她选择?
颜蓉拿起茶几上的产品看了看:“这事容我想想,明天给你们回话。”
“对不起,颜总。”许乐合上笔记本,装入背包起身,“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小凡:“宋经理让我和你说,她是因为遇到您,才在魔都落下脚,她今年三十八岁了,希望你能为她考虑考虑。”
第一百六十五章 黑色SUV
前脚刚送走许乐和小凡,后脚凌向律师的律师就到了。
“拿来吧,我签。”颜蓉连坐都没让律师坐,直接伸手要来离婚协议,看也不看,大笔一挥,就将字牵了。
她心里惦念的是刘彦,还着急着去看刘彦,也不想和律师掰扯。
除了女儿,凌向和她之间没什么牵扯,就算有,他既然如此迫不及待地要离婚,她还等什么?
扪心自问,她颜蓉也没什么地方对不住他凌向的,为他遭的罪也够多了。
如果她早听梅子的劝,兴许梅子还好好的。为了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搭上自己,搭上女儿,还赔上了梅子的命,还要怎样?
“户口本和结婚证全部遗失了,办理手续可能还得一点时间。我会抓紧时间去补办,请他放心。”颜蓉连笔带协议往律师手里一塞,锁上门就走。
律师无奈:“这协议上的内容,你都没有看。”
“不用看,只要能顺利离婚,咋样都行。我有事,先走一步,再见!”颜蓉挥挥手,钻入电梯。
她开着王瑛的车,先去刘彦公司,助理说她没来。
颜蓉踯躅了几分钟,还是决定去刘彦的家里看看情况,路上给刘彦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开车来到刘彦居住的小区外,已经有三三两疑似狗仔队的人,正背着长枪短炮和门口保安交涉。
不过,这里是高级小区,全是独立的别墅群,里面居住的人非富即贵,所以安保设置也极好,那些记者暂时还不能进去。
颜蓉掉转车头,选择了另外一个门。
刘彦为了她出入方便,送过一张小区的门禁卡,所以没被拦下来。
等进了小区,颜蓉打老远就看到了刘彦,穿着休闲装,拉着行李箱,素面朝天,正与一个男人争论什么,而她身后是两辆搬家车,工人正进进出出,往车上搬东西。
颜蓉停下车,看了一会儿,又给刘彦拨了个电话。
这次她接了——
“想我啦,打这么多电话?”电话里,刘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咋呼,“说吧,夺命连环call我,什么事?”
“是啊,我想你了!你个死女人忙活啥呢,也不来看我?”
颜蓉看着刘彦接过男人手里的笔,签完字,将一串钥匙交给男人,不禁红了眼眶。
就算看不见写什么,她也知道刘彦在干嘛。
公司破产重组,刘彦肯定急缺钱,若不是山穷水尽,也不会卖房。
可是都到这般处境了,刘彦还在担心她,不仅没有和她提只言片语,还在电话里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你干嘛你呢?”颜蓉害怕刘彦听到她的异样,虽然紧咬着牙关,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刘彦笑:“我在公司呢,有几个文件需要签字,忙完了去看你。”
听着电话里的笑语声,颜蓉心疼倒窒息。
“好,那我等你,给你留了好多饺子呢。”
刘彦‘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拉起路旁的行李箱。
颜蓉很想下车,去接她手里的行李箱,但忍住了。
她了解刘彦,还记得当年一起读书时,说过的话,“其实我很虚荣的,所以特别特别爱面子,就是死要面子的那种。如果将来有一天我落魄了,遭遇了什么,我宁愿死,也不愿至亲至爱看到我最凄惨的样子。”
这个时候,她如果贸然出现,不是帮刘彦,而是给她难堪,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刘彦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家,转身拉起行李箱往另外一个门走去。
颜蓉抹了把眼泪,赶紧开车出去。
刘彦肯能知道有媒体记者在围堵她,选择了小区的西门。西门不能进出车,人比较少。
颜蓉绕了大半圈才绕过去,一路都在想,如何在假装不知道的基础上,制造出没有破绽的偶遇,把刘彦接回家。
刘彦都不愿让她担心,就更不会让刘妈妈担心。
可是,没了房子刘彦能去哪儿呢?
颜蓉赶到西门,刘彦刚出来。
她以为刘彦要打车,结果刘彦只是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步走。
颜蓉就静悄悄地跟在她身后。
这里都是别墅群,离市中心较远,周围没有公交,出租车也很少来。
四周的车极少,也没有市区的喧嚣与嘈杂,颜蓉不敢靠的太近,怕被刘彦发现。
刘彦沿着银杏路,走了六七公里才停下来,坐在了行李箱上。
颜蓉心里着急。
这么热的天气,走这么远的路,连瓶水都没有,很容易中暑的。更别说,平日出门,刘彦都是自己开车,偶尔不开车,也是商务车接送,何曾走过这么远的路。
估计脚上都走起水泡了。
颜蓉看了看四周,拿起手机。
她想了个借口,就说要去刘妈妈那里看西亚,顺路过来找她。
电话拨出,却是占线。
颜蓉抬起头,看到刘彦正坐在行李箱上接电话。
说了四五分钟,才挂。
瞅见刘彦挂了电话,颜蓉赶紧再拨,却看见一辆颇为眼熟的黑色SUV,“倏”地掠过她的眼前,停在了刘彦面前。
刘彦打开后备箱,将行李箱放进去,自己上了后座。
“这不是原少儒的车吗?他这么快就出院了?”颜蓉在脑海里,使劲地搜索了一圈关于这辆车的记忆,迅速跟了上去。
一路紧撵,直到东方荣华门前。
王瑛的车,会所的保安门迎全都认识,颜蓉多留了一个心眼,将车停在不远处的隔壁。
果不其然,车门从里面推开,一个让颜蓉大跌眼镜的人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竟然是邓文博。
邓文博开着原少儒的车,接了刘彦送到王瑛这里?
颜蓉看着门迎接下行李箱,送刘彦上楼,掉头又跟上了黑色的SUV。
一看到邓文博,她脑子里全是采访视频下‘晨曦之子’的留言。
若梅子真遭遇不测,那邓文博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颜蓉很快就想到了。
梅子提出分手,邓文博挽回无望,还托原少儒来说情。她记得梅子拉黑了邓文博的微信,正好她出事,邓文博就假借知道她的下落,骗梅子到家里,然后……
颜蓉越想越害怕,握着方向盘的手,冷到十指冰凉。
邓文博开着车,先去城隍庙买酱鸭,又去弄堂里取东西……转了两三个小时,车开进了三王鑫医院。
第一百六十六章 衣冠墓
颜蓉停车在路边,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那辆黑色的SUV又出来了。
噢,原来这里不是终点。
颜蓉发动车子,又跟了上去。
前面的车跑了好几个地方,各种买买买,买了一圈,最后又一次来到城隍庙。
颜蓉是越跟越觉得可疑,越觉得梅子是被邓文博关在某个地方。
看着进入鲜花店的邓文博,她心中泛起激动的涟漪。
如果梅子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她希望,甚至渴求是被邓文博软禁了,或则是梅子喂了躲邓文博,藏在某地方。
只要人没事,只要人还好好活着,一切就有希望,她期盼奇迹的诞生,希望看到安然无恙的妹子。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黑色的SUV已经离开了花店。
颜蓉再次跟上。
既然买鲜花,就肯定是送女孩的,只要跟着邓文博,就肯定能找到梅子。
颜蓉跟着黑色的SUV穿过半个魔都,上了绕城高速。
越走越觉得奇怪,抬头一看路牌,已经出了魔都,而且还是去芜市的方向。
颜蓉减速。
邓文博这是要去青弋江堤口祭奠梅子吗?
不!
颜蓉立即就想掉头回去,可是高速上,没有出口,她还下不去。
她才不要去那个地方,梅子一定活的好好的,才不要看那些祭祀的画面。
就在这时,前面的黑色SUV驶入匝道,改变了方向。
不是去芜市,那这是要去哪儿?
难道梅子真的被邓文博关在某个地方?
颜蓉就像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不停的希望,又不停的否定。
王瑛车的配置虽然不是高配,但在高速路上,因为轻,撵起前面的越野车来,还一点不逊色。
追着追着,车就不见了。
颜蓉赶紧在附近寻找,找了一圈,都没找见。
正着急,黑色SUV突然从旁边的桥洞里穿了出来,还向她闪了几下灯。
原来邓文博早就发现了她的跟踪。
颜蓉尴尬的同时,也感到害怕。
若他也和孟光一样,那她这不就是上赶着送人头么。
颜蓉犹豫的功夫,黑色SUV往山上去。
虽然害怕有什么意外,可一想到梅子,她也就豁出去了。
等到来到山顶,黑色SUV已经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她。
颜蓉也停了下来。
这时,车门一开,下来一个人——
原少儒?!
他?怎么也来了?
颜蓉是万万没想到,原少儒会在车上。
难道原少儒引她来此,也是为孟月报仇?
胡思乱想归胡思乱想,颜蓉还是下了车。
“气色不错,只是黑眼圈重了点,又熬夜了吧?”原少儒像久别重复的老友,边端详她的脸,边眼角堆笑。
“你的伤怎样了?能出院了么?”颜蓉往越野车里撩了一眼,车里竟然是空的,讶然问道:“邓文博呢?”
“他没来。”原少儒:“我在楼上病房里看到了你,就让他掩护我出来了。”
颜蓉没吭声。
医院离马路远着呢,他又没长千里眼,怎能看到车里的她,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嘛。
“对不起。”原少儒自嘲地笑了笑,如实:“是我故意让邓文博引你出来的。”
“有话对我说,可以打电话。这样贸然跑出来,还进山,万一感冒引起伤口感染,可就非同小可了。”
颜蓉收入视线,往后退开,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我想带你见个人。”原少儒转开身子,面向另外一个方向。
颜蓉这才发现,旁边是个陵园,心咯噔一下,跌入低谷。
“梅子她……”
“不是梅子。”原少儒意识到她的误会,赶紧解释,“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与梅子没什么关系。”
颜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孟月是不是埋在这里?”
原少儒点点头,转身从车的后座上,拿下两束鲜花和一个黑色塑料袋。
颜蓉见他走路还弯着腰,知道伤口还没有全好,主动接过了原少儒手里的东西,唯独其中一束鲜花,他要自己拿。
她跟着原少儒一路来到一排墓碑前。
墓碑前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一只胳膊搂着墓碑,一只手摸着墓碑上的小像,喃喃自语。
原少儒上前缓缓蹲下,边为老人擦汗边叫了声“妈”。
这声妈把颜蓉惊着了。
她以为这是孟月的奶奶或则姥姥,没想到是孟月的母亲。
“妈,天气热,喝口水。”原少儒擦完汗,从颜蓉拎着的塑料袋里掏出瓶水,拧开喂给孟母。
孟母喝完一瓶水,这才抬起木讷的眼眸看向原少儒,瞅了一会才:“你来啦?月月等你好久了。”
“月月,我来看你了。”原少儒鞠三了躬,将手中的花放在墓碑前。
关于孟月的故事,颜蓉从来没有听过一个完整版本,但却是第一次看到孟月的照片。
墓碑上的小像是一张证件头像,黑白色的。照片里的孟月梳着齐耳短发,别着小兔子发卡,清纯的像一位港台玉女明星。
“月月,这是颜蓉,凌向的妻子。”原少儒看着墓碑上的小象介绍。
脸映在阳光下,笑容从唇角逸出来,再一点点爬到眼底眉梢,好像融化的雪山。
颜蓉虽然和原少儒没有多少深交,却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般轻柔。
此时,她才知道,一个男人不论有多少面具,唯有在深爱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最动人心弦的笑容。
“你好,孟月。第一次来看你,借花谢佛。”颜蓉也三鞠躬,将手中的花放了上去。
“这只是孟月的衣冠墓”原少儒又从袋子里掏出面包,一喂孟母一边:“出事后的第三天,她爸爸受不了失去爱女的打击,上吊自杀了。她妈妈在失去女儿和丈夫的双重打击下,也精神失常了,而那时候孟光十四岁。”
颜蓉看着狼吞虎咽的孟母,一阵心酸。
儿女动人心,好不如养大成人的女儿,眼看着结婚就要抱孙子,突然去世,换作谁也得脱层皮,而且同时还失去了丈夫。
失去亲人的痛苦,颜蓉感同身受。
精神失常以后,她谁都不记得,就只记得孟月,三百六十五天,不论刮风下雨,她天天来这里,就这么看着墓碑,喃喃自语一整天。
颜蓉已经明白原少儒故意引她来这里的目的了,是希望她不要恨孟光。
“我并不是想让你谅解孟光,只是想让你知道悲剧背后的原由。”原少儒将面包纸塞进塑料袋,捂着肚子站起来,“你是受害者,是无辜的,她的妈妈同样是受害者,也是无辜的。孟月的家被毁了,你的家也被毁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真活见鬼
“你引我到此,也不仅仅是想让我知道这些吧?”颜蓉强行将目光从孟母脸上移开。
天下尽是可怜之人,孟母是,孟光也是,但她无法谅解孟光,仅管他就死在她的面前。
倘若梅子安然无恙,或许她能释怀,凭什么他的仇恨要让别人梅子来偿还。
“我需要你的帮忙。”原少儒的目光,也从墓碑转向颜蓉,“孟光已经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但他不是真正的凶手,我需要你帮我找出真正的凶手,为孟月报仇,也为你自己。”
“这不是武侠小说,而是现实社会,我们不应该将个人恩怨凌驾法律之上。”颜蓉走到孟母身旁蹲下,用手指帮她理了理头发,“阿姨,我们回家好不好?”
孟母竖起拇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道:“嘘……别吵,我的月月在睡午觉。”
“阿蓉”原少儒扶起颜蓉,将她拉到一边,“你心中有许多未解的谜,我心中也有,你就不想知道策划这一切的幕后之人是谁吗?”
颜蓉一哂:“那你倒是告诉,孟月喜欢的人到底是谁?你和莫离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妹妹,梅子在哪儿?还有你在这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无间道吗?”
孟母猛地站起来,狠狠推了原少儒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怒:“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我家门口吵,我女儿还要写作业呢。”
原少儒捂着腹部痛呼一声,眉头顿时拧成了个疙瘩。
颜蓉上前扶他,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白色的体恤染成了血色。
“伤口出血了?赶紧回医院。”
“阿蓉,帮帮我。”原少儒仅仅抓着颜蓉的胳膊,“我还是那句话,我是站你这边的。”
颜蓉不敢用力拉他起来,只能蹲下,苦笑:“我拿什么帮你?我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能帮你做什么呢?你先跟我回医院。”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我,认定我和孟光是一伙的,这个我不解释。”原少儒用恳求的目光望着她,“你就当是为了梅子,为了凌向,帮我一次行不行?”
颜蓉:“你先跟我回医院,等你伤好了,我们再谈。”
原少儒坚持:“如果不能找到幕后的真凶,我的生命就没有任何意义。”
“想要我帮忙就马上跟我下山,不然免谈。”眼看出血越来越多,颜蓉不得不妥协,毕竟这一刀是为她挡的,这个恩她得报。
“好,我跟你下山。”原少儒喜出望外,扶着颜蓉站起来。
颜蓉回头望着孟母:“怎么才能把她也送回去?”
原少儒朝凌母喊了一声“妈,月月快下班了,该回家做饭了。”孟母一跃而起,边抬头看天,边着急:“哎呦,糟糕了,要来不及了呀。”
“阿姨,我顺路,捎您一程吧?”颜蓉抬起一只手指了指陵园下边车。
孟母马上跟了上来。
原少儒不能开车,只能将车停在这里。
颜蓉一路超速飞驰,用最短的时间,将原少儒送回医院。
一进医院,就被送往急救室。
在进急救室前,原少儒在颜蓉耳边:“幕后之人在东方荣华,只有你去,才不被怀疑。”
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听得颜蓉头大。
东方荣华,难道王瑛知道一切的内幕?
公司生死牵扯到了师傅,这些破事又牵扯上王瑛?王瑛那么纯真而又美好的人,怎么会与这些腌臜之事有关?
难道是有人在利用王瑛?
绝对是。
王瑛那么单纯的一个孩子,最容易被人利用。
越想,颜蓉越急,可原少儒的家属一时来不了,她又走不了。
好不容易等到原少儒的父母赶来,又被他妈妈拉着手,哭得走不了。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若有个长短,我可怎么活。”
“阿姨,少儒没事,就只是伤口的线崩开了。”颜蓉陪原母坐在椅子上,边安慰边看手术室的灯。
千万别有事,她可承担不起天下母亲的眼泪。
“天下的好姑娘这么多,他就死心眼,偏要放不下那个孟月。”原母恨儿不争气,边垂泪边絮叨,“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痴情种。如果人家喜欢他,痴情也就罢了,人家根本就不喜欢他,他还放不下,这不是傻子嘛。”
颜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耐心倾听。
“那个孟月眼睛长在头顶上,怎么可能瞧得上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我们家少儒就是个傻子,给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颜蓉越听越觉得不太对。
也有人说孟月真正喜欢的是凌向,只有原少儒说孟月和他是真心相爱,与凌向只是同学关系。
“阿姨,您别难过了,少儒现在只有您和叔叔,若是您哭坏了身体,他岂不是连妈妈都没有了吗?少儒放下不孟月,主要是她死的不明不白,等到案情水落石出,少儒肯定会放下,会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给您生个胖孙子的。”
“你这姑娘太会讲话啦,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原母擦去眼泪,“你是少儒的朋友还是同学,我没见过你,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听我抱怨。”
颜蓉笑了笑:“肯定会的。少儒一表人才,又是心理学界的专家,喜欢他的人全世界都有。我保证,不出三年,您肯定会有大孙子的。”
原母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响起,急诊室上面的灯变成了红色。
颜蓉和原母几乎是同时站起来冲向急诊室门口,医生出来了,后面跟着推着手术车的护士。
“医生,我儿子咋样?”原父问地小心翼翼。
医生扶了扶眼睛,说:“不知道你们怎么照顾患者的?这么严重的伤口,你们怎么能让他到处乱跑呢?”
“是我们的错。”原父点头哈腰。
“爸,我没事的。”病床上的原少儒握了握他爸的手,被护士送去病房。
“现在孩子没事了吧?”原母急切地拉住医生的袖子问。
“没事了,必须住院治疗,你们以后要注意!”医生叮嘱了一声走了。
颜蓉扶着原母,送到原少儒病房,又下楼买了些吃的给他父母,这才离开。
回到车上,想着原少儒妈妈的话,她还发了会呆。
“阿姨,您家住哪儿?”颜蓉边发动车子,边问。
问了三次,没人回答,回头一瞧,车里哪儿还有孟母的人影。
颜蓉立马下车,去瞅座底。
她送原少儒进医院,车门是锁着的。
车门锁着,玻璃也安好,一个大活人是怎么不见的?
这不活见鬼嘛!!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想失去
颜蓉站在路边发了会呆,上车回家。
走过路口,想起刘彦,又掉头赶往东方荣华。
太阳还没有落山,所有的灯还没有亮,璀璨绚丽的东方荣华朴素的就像一座旧时代的老建筑物。
颜蓉抬起头,看着东方荣华门前来来往往的人,将车开进停车位。
“王总。”保安迅速上前,亲自帮忙开车门。
看到颜蓉,愣了一下,但还是毕恭毕敬地打了声招呼。
颜蓉透过落地窗上的毛玻璃,看见了此时正坐在沙发上安静喝茶的王瑛,刘彦窝在旁边的沙发里,似乎已经睡着了,身上盖着王瑛的外套。
幕后之人在东方荣华……
王瑛忽然抬头,眼睛瞟向窗外。
颜蓉莫名地低下头,脚跟轻转,就想逃离。
“师姐。”
东方荣华的门却在此时从里面拉开了,王瑛清清淡淡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颜蓉顿住,有种扒墙角被抓的紧张,不知道该不该回头。
“既然来了,进来坐一会吧。”王瑛继续在外面邀请,“刘彦刚才还吵着要见你呢。”
颜蓉整理好脸上的表情,飞旋地转过身,望着王瑛,仿佛自己真的是偶然路过一样,微笑:“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她不过才刚刚到东方荣华门口,王瑛居然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
“是门口的接待告诉你的?”
王瑛摇头。
“那就是保安喽。”
王瑛轻声:“没有人说,我就是知道。”
“噢,那是你刚才看见我了。”颜蓉转脸看着屋内熟睡的刘彦,“彦子喝酒了吗?”
“她没喝酒,只是困了,应该好几天没睡觉了。”王瑛垂眸,身体往内侧让了让,“进来吧,坐会儿吧。”
颜蓉却无法动。
“瑛哥。”
王瑛的乳名叫瑛哥,颜蓉却从没叫过。
她一直都是直呼名字,总觉得叫乳名是长辈对小辈的一种爱称。
颜蓉转过脸,静静地看着王瑛,胸有千言,却是无从说起。
主要是王瑛太过干净了,尤其是现在,着在有‘哆啦A梦’图案的白色体恤,涤纶休闲裤,干干净净,好像一名刚从象牙塔出来的大学生。
恰恰因为他太过干净,任何乌七八糟的事物都无法与他扯上联系,以至于颜蓉在面对他的时候,心中满是愧疚。
他可以坦然,她却不能坦然。
“算了,不坐了,帮我照顾好彦子。我……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做。”颜蓉掖了掖耳边碎发,有点艰难地丢下一句,就欲离开。
“师姐,是想知道我和这些事有什么关系?”王瑛的声音毫不留情地飘了过来。
颜蓉抬起的脚真的动不了了。
她觉得自己被丢进了冰窟里,全身的血脉都被冻僵了,冷气直她的骨髓里钻,让她忍不住瑟缩。
“不是的……”颜蓉想否认,却又否认不了。
是的,她想知道王瑛和这些事有没有牵扯,更想知道,这一系列事情的真相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有何所图?
除了王瑛,她还想揪出梅子,将她送去国外,让她和女儿一起健康、平安、快乐的生活。
可是,现实却是,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不知道梅子在哪里,是死是活,也不知道王瑛到底掺和了多少。
如果一人,说一个人不好,很可能是这个人有问题,如果两人说一个人不好,也可能是这个人也有问题,可如果三个人,四个人说一个人不好,那就不是这些人有问题,而是这个人真的有问题。
凌向对王瑛有敌意,或许是因为她的原因,Mary对王瑛有偏见,或许是因为凌向,可原少儒怀疑王瑛是为何?
孟月和王瑛连一点交集都没有,他为什么要伤害孟月?
幕后黑手可能是任何人,唯独不可能是王瑛,起码她不相信。
“瑛哥,我有话要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我。”颜蓉抬头看着东方荣华的门头:“这会所是你自己一个人的,还是还有股东?”
她是真的不希望王瑛出事,更不想失去他这个师弟,而且,还是失去得这么莫名其妙,如果不问清楚,心里堵得慌。
王瑛抬眸转向她的时候,目光还是如往常一样温和。
“这会所是我自己的,没有股东,我是唯一的法人。”
颜蓉蹙眉,直接了当地问:“魔都这鬼地方,寸土寸金,开这么一家会所,得多少钱?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投资?这些年你到底在哪儿,都干了什么?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你有没有参与?你若当我是你师姐,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就像学徒那时候一样,不论你做什么,我都能接受。”
王瑛静静地看着她,清眸微动,似乎想回答,可是,话还没说出来,他的目光又是一挪。
——在停车场的方向,又进来了两辆车。
其中一辆车,颜蓉认识。
保安打开车门,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女的是贺丽娜,男的不认识。
“王总,怎么站在门口?当门迎啊!”
贺丽娜娇媚的声音,再配上妩媚的神态,是个男人,心都会听酥。
王瑛却是下意识地皱了下眉,转向颜蓉:“师姐,我送你回去吧。”
“哟,这不是新晋网红,新闻头条上的想颜总嘛。”贺丽娜惊讶地很夸张,“你妹妹的尸身找到了没?”
颜蓉知道贺丽娜是故意刺激她,对王瑛点点头,转身往车位走。
都快走上车了,贺丽娜突然喊道:“凌向今天向我求婚了,我们将与下个月十五号订婚。”
颜蓉扶着车门的手莫名地抖了一下。
“上车吧,师姐。”王瑛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颜蓉回头,看到王瑛脸上腼腆的笑容,点点头,钻了进去。
“彦子在里面,你就不要送我了,我自己回去。”
王瑛关好门,启动车子:“我已经交代过了,会有人照顾她的。再说,那是我私人房间,没人敢乱进打扰她休息的。”王瑛“师姐,正好来了,我顺路带你去看些东西。”
“你的房间不是在楼上吗?”颜蓉系上安全带。
王瑛:“原来是在楼上,刚换下来了。”
“我就记得,楼下之前是个大厅,没有房间嘛。”颜蓉斜着身,靠着车门,直视着王瑛,“刚才问你的问题,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他和我选谁?
说完,感觉有些太过生硬,她又补充:“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咱们平头老百姓招惹不起。你爸妈就你一个儿子,盼着你早点结婚,抱孙子。我也希望你平安,和你喜欢的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一起开心,快乐幸福的过日子。”
“……会所这套楼是法院拍卖房产,发生过凶杀案,价格比较低。”听颜蓉说到喜欢的女孩,王瑛神色微动,诚恳:“我永远不会对师姐有丝毫隐瞒。”
颜蓉抿了抿嘴,移开视线,转向窗外,“既如此,你有没有因为我,去掺和凌向的家的事?不要否认,我还不了解你的小心思,是因为……是因为凌向对我的态度吗?”
王瑛眼睛直视着前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果然是因为她。”颜蓉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紧接着更担忧了,“那你对凌向做了什么?还是你……你掺和了他家的事,还是……”
“我认识他,很久以前,就认识。”王瑛终于开口,好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他——是个很危险的人,他的马甲太多,师姐你根本不了解他。”
颜蓉怔了怔。
王瑛很早就认识凌向?什么时候?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对王瑛的过往其实也一无所知,包括他十六岁,家里穷的书都赌不起,一出手就是价格那么贵的手机,也许王瑛的过往远比她想象中的复杂多了。
“我不太明白,可不可以,说得更详细一点,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还是,有什么其他恩怨。”颜蓉又将视线转向王瑛。很诚恳:“王瑛,我当你是亲人,如果凌向真的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绝不会因为他和的关系,就偏袒他。”
她到底嫁给了一个什么人?
颜蓉突然发现,不论是凌向也好,还是王瑛也罢,甚至原少儒,杜小燕,Mary……这些人,明明都已经与她那么亲近,似乎是认识的,似乎是熟悉的,但是,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绵长的故事,对他们故事,她却一无所知。
“师姐,嫁给凌向,你开心吗?”王瑛突然转过脸,看着她,“有没有后悔过?”
颜蓉又是一怔。
开心吗?后悔吗?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一直对自己的婚姻状况避而不谈,其实不过是个掩耳盗铃的胆小鬼罢了。而现实却逼着她不得不去面对接踵而来的祸患。
凌向真的是一个穿着马甲的‘狼’吗?
不过,以王瑛的为人——他是那么温和无害的一个人,倘若他对一个人记恨或者忌惮,那这个人做的事情,也许真的不比寻常。
难道凌向真的是个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会伤害别人的人吗?
这种突然的陌生感让她遍体生凉。
“如果你知道什么,就如实告诉我。”颜蓉执着地看着王瑛,希望他可以给她一个简单直白的答案。
“师姐……”王瑛踩下刹车,望着她,欲言又止了许久,末了,才轻叹道:“如果有朝一日,让你在我和凌向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颜蓉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怎么又是选择?
他的这个问题比凌母的那个更为尖锐,不过与其说尖锐,不如根本就无解。
“为什么要二选一?”颜蓉有些茫然,讷讷地:“当然,也得分情况,如果他伤害你,或则有什么恶劣行为,我一定选择站你这边。”
一边是丈夫,一边是曾肝胆相照的师弟。
老公和师弟有什么冲突,为什么要选一名?选一个干嘛?
“这个选择或许不会存在。”颜蓉想起今天签署的离婚协议,略有伤感,“我和他已经协议离婚了,从今往后就是熟悉的陌生人。”
王瑛抿嘴不语,清澈的眼眸微微垂下,映着车窗外的华灯初上湖光,涟漪阵阵,让眸色暧昧不清。
“你知道贺军山是怎么得到今时今日的地位的吗?”他淡淡问,“师姐,可知道凌和培为贺军山充当保护伞,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吗?”
颜蓉摇头:“你是知道的,我从芜县乡下讨饭来到这座城市,每天能让梅子和我吃饱肚子就已经用尽了我全部的时间和力气,哪里会去关注这些东西。”
“贺军山的爷爷是一个很有影响力的流氓头子,他的名字,师姐兴许不知道,可在魔都没有没听过的。这老头有两个老婆,只有原配生了一个儿子,就是贺军山爸爸。可是,在贺军山六岁那年,他爷爷过世了,他爷爷将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小老婆。”
王瑛的言语很淡,好像在说一个年代久远的故事,故事里的人是一个陌生的男子,故事发生的而旧魔都。
“他爸妈不甘心,就带着人去争夺遗产,结果却被老头的小老婆给杀了。这小老婆杀了他爸妈,却收养了他。贺军山十五岁,得知了真相,杀了老头的小老婆,因为未成年,教改了三年放了出来,后来他离开了家,独自去了东南亚。”
颜蓉倒吸了口凉气。
王瑛继续:“一个十八岁,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什么都没有,他是靠什么在东南亚拼下打造清宁商业步行街的投资资金的?毒品,可以说贩毒制毒售毒他都干过。一个清宁步行街让整个亚洲都对他瞩目,他手里是有过人命的,兴许还不止一条。那些日子的黑暗与龌龊,我不想对师姐明说。”
颜蓉:“可是,这些事和凌向有什么关系?又与你我有什么关系?
王瑛:“贺军山是靠清宁商业步行街洗白的,从此摇身一变成为商界大佬。在拆迁过程里,包括侵占针织厂地皮,是凌和培为他充当保护伞,甚至有比凌和培官位更高的大人物。现在贺军山和凌和培都进去了,可是时间你看,所有的毛头都是冲凌和培,贺丽娜家却是一点影响没有,这说明什么?”
一语提醒梦中人,颜蓉仔细一想,还真是。
凌和培被双规以后,从凌母到她都不得安宁,而贺丽娜还是打扮的花枝招展,开跑车,出入高档场所,网络上也没有什么负面信息。
“贺军山有更大的保护伞。”王瑛顿了顿,望着颜蓉,沉声道:“贺军山那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凌向岂会是他的对手?单美荣就是深知这一切,才会选择以死来保护凌向和Mary。而凌向这个人,所有人和事在他眼中,只有被权衡的价值,他没有亲情,没有爱情,也不会有任何怜悯。包括他选择你。”
第一百七十章 这些秘闻
“我?”颜蓉失声笑了,“权衡价值选择我?我有什么被选择的价值?”
“师姐,还记得那个晚上吗?”王瑛摸了摸口袋,竟摸出包烟,抽了一根没点,只是拿在手里,“凌向被那些流氓打,就是因为孟月。”
颜蓉讶异:“那天在酒吧被欺负的女孩是孟月?”
王瑛点点头:“孟月喜欢凌向,她多次向凌向表白被拒,才选择了原少儒。结婚前,她还是不死心,约凌向在那个酒吧见面,很不幸遇上那些流氓,凌向赶到时,她已经被那些流氓欺负了。”
“那她到底是怎么死的?”颜蓉有点艰难地问。
她一直知道凌向是因为见义勇为被流氓砍伤,却从没问过他救的女孩是谁。
就是因为这么一个性格,她的格局很小,小到除了生存,任何事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到底是谁杀了孟月?”颜蓉始终盯着王瑛,内心海浪滔天。
王瑛淡淡:“她是自杀,没有凶手!”
“自杀?!”颜蓉惊得差点没从座椅上摔下来。
王瑛:“出了这种事,孟月知道自己与凌向再无可能,也就彻底死心了,更不幸的是她怀孕了。”
“不会是那几个流氓的吧?”颜蓉倒吸了口凉气。
王瑛:“她答应原少儒求婚的条件就是凌向必须来做伴郎,娶车必须由凌向接亲。新婚之夜,她偷跑出去跳江自杀。有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却没救她,而是等她死后,将她从江里打捞上来,剥光衣服,移尸到清宁步行街。”
“什么人这么冷血?见死不救就算了,还移尸?”颜蓉义愤填膺,愤愤不平。
既有人看到,就应该救人啊,那么年轻鲜活的生命,怎能见死不救。不会游泳也就罢了,居然等着人死了打捞尸体,真是岂有此理。
“这人为什么要把孟月的尸体埋在我商铺下?”愤慨一番,颜蓉才又想到最重要的信息。
魔都这么大,为什么要移尸清宁步行街?清宁步行街那么大,为什么要埋在她的商铺地基下?
“那不是你的商铺,那是单美荣的商铺。”王瑛静静地应道。
是啊,那是人家凌向的产业,她不过是个租客罢了。
颜蓉抿着嘴,不再说话。
挖开贺军山王国的是原少儒,为的是给孟月报仇。绑架她的是孟光,为的也是给孟月报仇。
前者搭上了自己的一切,后者搭上了自己的性命,结果真相却是‘自杀’。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而就是这么一个荒诞的笑话却装进了所有人的命运。害的孟月家,家破人亡,害的凌向家家破人亡。
如果孟月知道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会不会为她当时的冲动后悔?
孟月后悔不后悔,她是无从得知,但此时此刻,她却后悔的要死,甚至很想笑——超级无敌的可笑。
颜蓉:“凌和培贪污受贿是不是也与这件事有关?”
王瑛:“那个人……我若不说,你想破头,也不会猜到是谁。他曾害死过一对夫妻,却将自己的罪责推到了自己亲哥哥的身上,逼着亲哥哥跳楼自杀。在他哥哥死了后,他接受了家里原本的一切,这才成就了今天的铭利集团。”
“可是,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颜蓉想起,抬头问王瑛。
这些秘闻,其他人都讳莫如深,根本就没有人知道那些事情的真正真相,但是王瑛的表情不像猜测或者八卦,他是那么笃定,那么深信不疑,就仿佛这一切就是他亲眼见过似的。
“因为,那对受害夫妻……是我的父母。”王瑛一字一句道。
颜蓉的脑子嗡嗡作响,她诧异地盯着王瑛:“你的父母不是……”
“他们不是我亲生父母,而是我叔叔和婶子。”王瑛终于不再云淡风轻了,他看向她的目光,堪称寒冷,“我父母死后,奶奶抚育我。奶奶靠卖茶叶蛋供我读书,可是卖茶叶蛋能赚多少钱,所以我只能辍学,去学理发。”
颜蓉不用继续问,都知道这是一个老套,而又悲伤的故事——
“我父母死后,铭利集团给了一笔抚恤金,我叔叔和婶子私吞了这笔钱,买了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奶奶生病,若不是师姐……”王瑛哽咽了。
果然若她所想,俗套而又真实。
难怪王瑛回来,投巨资开会所,都不愿给父母换套大点房子,也难怪他不愿回家,去看他们。
“那是谁害死了你父母?”颜蓉伸长胳膊,拍了拍王瑛肩膀,“铭利集团董事长是贺军山,是不是他老婆……?”
王瑛咬牙:“是单美荣。铭利集团的江山是单美荣打下的。”
颜蓉简直都要疯掉了。
所有的事情都有了答案,只是全部都搅合在一起,为什么凌向与王瑛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纠葛,为什么……单美荣会有那样不堪的往事?
“有其母必有其子,凌向他真的是一个很危险的人,师姐,我希望你尽早和他离婚。他当年风口浪尖上,是为了维护他爸妈才选择和你领证,那不过是遮人耳目,不是真的喜欢你。而且这一切都是单美荣的主意,否则你们怎么能顺利领到结婚证,都是套路。”
王瑛最后一句话,彻底粉碎了颜蓉心底最后的那一点点美好。
仅有的那点美好,原来是人家提前设好的局,而她只是棋局上的一颗棋子。
她生命中最珍贵的爱情,不过是大人物博弈的筹码,难怪凌向急着离婚,原来无关出轨,小三和私生子,而是因为她没了被利用的价值,成为了一颗弃子。
“我本不想告诉师姐,只是现在单美荣已死,只怕凌和培会为了儿子,将所有的罪责全部认下。等贺军山出来,他就完全洗白了。魔都还是贺军山横行的地盘,凌向没了凌和培,不要说贺军山,就是贺丽娜捏死他和捏死蚂蚁一样。也许师姐重情重义,能做到陪凌向同生共死,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对不起,师姐,我没想隐瞒你,只是不想太过担忧。”
王瑛的脸上又带上了浓浓的歉意。
“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是我向警察提供了单美荣的犯罪证据。我无意针对师姐,却让师姐受到连累,这本不是我所愿的。我希望师姐一直好好的,你可以嫁给任何一个你喜欢的男子,可是,这个人,不应该是凌向,他不配。”
第一百七十一章 师傅的意思
颜蓉使劲地摇了摇头,“没关系,不要道歉,是我不对,如果我早知道,我不会……我……”
她突然语塞,就算早知道,又能如何呢?
也许,一开始就不接受凌向,也不会把自己弄到如今的地步?
只是事到如今,收不住,放不开,在她面前面临的选择,不仅仅是凌向和王瑛,还有糊里糊涂下,凌母赠与的遗产。
一边享受着凌母给予的丰厚遗产,以及糊里糊涂的婚姻。一边是王瑛,任何人做错事都需要付出代价的,就算不为王瑛着想,身为他的朋友,她也不能心术不正,不敬畏法律的人在一起。
可是,无论怎么选择,对另外一个人,都是极不公平的。她不能违心的做出一些违背自己做人原则的选择。
颜蓉怔在原地。
恍然自己正站在悬崖顶上,左边是万丈深渊,右边是骇浪滔滔,横竖都是一个死。
“师姐……对不起!”
见颜蓉突然失言,傻子一样杵在原地,王瑛反而有点担心了,他想伸手去安抚她,手探到半空,又骤然缩了回去。
“我自己开回去吧,彦子的公司破产重组,她把房子卖了,可能不想我担心,没有告诉我。就让她在会所住几天,过两天我接她。”
颜蓉感觉疲惫不堪,不想继续这些令人窒息的话题。
“她的事我都知道,也正在帮忙想办法,师姐放心吧,我把楼上我的房间已经让给她住了。”王瑛收起香烟,重新启动了车,“我带师姐去个地方,看几样东西。”
颜蓉以为他是要送什么东西,“改天吧,我有些累。”
“不远,就在前面,也就一公里的路程。”王瑛破天荒地没有依从她,直奔目的地。
刚才接收的信息量太大,颜蓉还没有完全消化,也无力再说什么。
官场上的腐败,单美荣的一些行为,她隐约听说过,可是,乍然听见王瑛这么明白地说起来,她却还是无法将这些过往与凌母联系起来。
“到了,师姐。”王瑛停好车,先行下车,跑过去为颜蓉开门。
颜蓉下车一看,竟是白氏理发的一分店,只是已经停业了。
她突然想起,白天小凡和许乐来家说起订单的事。
“白帅从我公司进货,是不是你给他说的?”
“是我说的。”王瑛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其实这是师傅的意思。”
一听师傅,颜蓉就是一激灵。
“师傅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不是砸百氏的根基吗?”
王瑛推开门,请颜蓉进:“你也看到了,白氏理发已经彻底的没落了。现在已经不是师傅的时代了。”
这话不可否认,现在的品牌造型到处都是,百氏已经从原来的名店下滑到末流,连前十都排不进去。
“你带我来这儿,就为了让我看店?”颜蓉拾阶而上。
一进店,眼睛就被一套设备牢牢吸引住了。
“他们也用的是……这套设备”颜蓉走进设备,诧异:“这是我店里的设备啊。”
再往旁边一看,所有东西全是她店里,包括她的那套理发工具。
“这是怎么回事?”颜蓉拿起她的剪刀,诧异地看着看着王瑛。
“杜小燕将这些东西拿去二手网上卖,被师傅看到,给买了下来。”王瑛看了看四周:“白帅不是干理发的料,师傅想让我接手,其实他是想让你回来传承,把白氏传承下去。”
颜蓉没接他的话茬,收起剪子,连同其他工具卷起来,夹在腋下,“帮我把这个烫头机和卷发棒搬车上。”
“师姐要带回去吗?”王瑛不解。
“不能拿啊?”颜蓉摸出手机,“我给师傅说声,我原价赎回。”
“我不是这个意思。”说的太急,王瑛咳嗽起来,边咳边:“师傅买回来就让我给你还回去,因为最近事多,一直不得空。”
颜蓉扫了一圈也没个水,叹口气:“我真是无颜见师傅”
“师傅对师姐一直期许甚高,但他并不真怪你。”王瑛将机器才开装上车,“白氏在白帅手里,撑不过一年就会被市场彻底淘汰,但是在师姐手上,白氏起码还能兴盛三十年。师姐考虑下。”
颜蓉边往车前走,边:“师傅和他儿子的关系似乎并不好?我听行业内的人多少说过。”
“他们爷俩的关系,岂止不好,那简直是水火不容。”王瑛关上门,放下卷帘门,拍了拍手上灰尘:“我就不送师姐回去。师姐回去考虑下我的建议,我建议师姐接下白氏,还是之前我说的,我负责资金,师姐负责技术和经营。”
“我会考虑的。”颜蓉挥挥手,钻入车内,开车走了。
回到小区,抬头看到家里亮着灯。
颜蓉像‘卖火柴小姑娘一样’对着灯,双手合十祈祷,希望打开门,就能看到梅子坐在沙发上,抱着零食看电视。
许完愿,她将仪器一件一件搬上楼。
颜蓉侧耳听了听,家里静悄悄地。
心中一阵失落和心痛,等她打开门,看到的却是Mary趴在餐桌上睡着了,桌上摆着饭菜,已经凉了。
看样子,Mary已经等她很久了。
真实同龄不同命,梅子和Mary同岁,出生上Mary比梅子好了好几倍,但在成长过程中,梅子比Mary幸福的多。
一个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一个是丫鬟的身子,小姐的命。
“谁?”Mary突然惊醒,随手抓起一只空碗,看见门口站的是颜蓉,放下碗,站起来,“你回来了?”
颜蓉看到Mary红肿的眼睛,知道她又悄悄哭过了,但她没说什么,边往家里倒腾仪器边:“我去借了套设备,吃完饭,我给你做个头发。”
“饭菜都凉了,我拿去热热。”Mary没接她的话,端起两盘菜进了厨房。
颜蓉把东西拿进家,换鞋,洗手,来到桌前。
“这些都是你做的?”她也是真的饿了,拿起筷子夹了口凉的吃了,“味道不错,比我做的好吃。”
Mary跑出来抢过去端走:“你不能吃凉的。”
颜蓉笑了笑,放下筷子,回卧室换衣服。
一推卧室门,吓一跳,床上躺着一个人,正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第一百七十二章 捉弄一把
想着只是换个衣服,颜蓉没开灯。
打开柜子,拿了衣服,一转身突然看见床上躺着个人,瞬间蒙了!
颜蓉:“你,你怎么回来了?”
“菜热好了,可以吃了。”客厅里传来Mary的声音。
“先去吃饭吧,我先睡了,晚安!”凌向收回视线,闭上眼睛,自顾自的休息了。
颜蓉暗叹一声,出了卧室,来到餐桌前:“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吗?”
“医生遇上包文拯的儿也头疼。”Mary将盛好的饭递给她,坐下吃饭。
颜蓉瞟了眼Mary,拿起筷子坐下吃饭。
两人默默吃完饭,Mary收拾餐桌,颜蓉洗锅。
“他们怎么说?”
“医检报告没有问题,检察院的死亡原因鉴定,还没出来。”
颜蓉边洗手边:“今晚你得做个模特,帮忙鉴定下产品。”
“试验SH公司的样品?”Mary转身拿起了茶几上的产品看了看,“这批产品有问题吗?”
“有没有问题,试了才知道。”颜蓉搬来椅子放在穿衣镜前,开始做准备工作。
Mary:“如果有问题,会有什么后果?”
“SH公司的资质符合国际标准,其成分没有有害物质,最多嘛……”
“最多如何?”Mary紧张问道。
“也没啥……”颜蓉正欲介绍,一抬眸,看到Mary因紧张而紧绷的脸,突然想逗逗她,极严肃,“如果有问题,头发就会焦。”
Mary摸着自己的头发:“焦了,那不就成鸡窝了?”
“鸡窝那咋成啊。这么漂亮的一个女神总经理顶着一头枯草,那不是影响公司形象嘛。”颜蓉忍住笑,“如果焦了,我就帮你剃成光头,等新发长起来,再重新做。”
“那我不干。”Mary放下产品,就要回房间。
颜蓉赶紧将她拉住:“五百万的订单,万一产品出问题,把你我卖掉也不够赔的。”
“烫发药水又不是洗发水,就算出问题,那也是他们理发师的问题,与咱们有什么关系?”Mary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什么,反手拉着颜蓉坐到沙发上:“若这批药水真有问题,那可真是上天眷顾我们。”
颜蓉:“这话怎么讲?”
Mary:“白氏现在本就勉强支撑,如果这批产品出了问题,那白氏肯定就彻底完蛋了。而我们可以要求SH公司三倍赔偿,拿到赔偿金以后,你可以用最低的价格收购白氏。白氏的总部是全魔都最好的地段,就可以成为公司的旗舰店。如此一来,公司的困境就解决了,不论是招商还是引资,那都是有利的。”
颜蓉都没想到Mary思维竟然如此敏锐,同时也被她不俗的商业头脑和野心所折服。
“那你就更要试验了。”颜蓉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碗,边洗边又继续,“白云香的名头在全国理发行业也有一号,药水好坏可糊弄不了他,再说SH公司也不会你说有问题就给三倍赔偿,还得给有参数和数据佐证。”
“头发嘛,还会长得,为了公司的利益和发展,我试。”Mary犹豫了片刻,一咬牙,进了洗手间。
难得有机会,捉弄Mary一把,颜蓉乐到不行,捂着嘴,俯在椅背上狂笑不止。
等Mary洗好出来,她已经在碗里调好软化剂。
“坐吧!”颜蓉拍了拍椅子,拿起了围布。
Mary忐忑不安地坐下:“SH公司有过问题产品的记录吗?”
“有,怎会没有。任何新产品上市前,不都得经过临床试验么。”颜蓉摸了摸Mary,“你发质非常好,而且硬度也好,烫造型烫会非常漂亮。”
Mary:“我没烫染过,这是第一次。”
“你的发质软化时间会久一点,要不要给你打开电视看。”颜蓉为Mary围上理发围布,开始上软化膏。
Mary:“随便给我本书吧,我不太喜欢看电视。”
上完软化膏,颜蓉给了Mary本旧杂志,她坐在沙发上喝茶。
“嫂子,你把手机拿给我。”Mary翻了两下,要过手机,“我看看有什么假发适合我,你对假发应该懂吧?帮我挑一个。”
闻言,颜蓉“噗”的一声,一口茶喷了出来。
“我戴假发不好看吗?”Mary的神色还是冷淡的。
颜蓉一笑,又被嘴里的半口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她边抽纸巾擦茶几上的水,边:“假发都不透气,这么热的天气,还不中暑啊,还是戴个帽子吧……其实凭你的颜值,就算光头,也比路人漂亮。”
“你,是不是故意拿我开涮啊?”Mary看着镜子里的颜蓉,“不会是你想剃我光头,用产品做借口吧?”
颜蓉将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戴上手套来到Mary背后,挑了几根头发,拉了拉,转身进厨房烧水。
她先烧了一壶水,倒入不锈钢盆,又烧了半壶水,然后将茶几收拾干净:“家里没有条件,你就躺茶几上吧。”
Mary搞不懂颜蓉干什么,只是看着她调试水温,忙进忙出,又新奇又好奇:“是不是软化好了,那我自己去洗手间用淋浴洗吧。”
“你洗不了。”颜蓉端了把小椅子放在茶几一头,把不锈钢盆放在凳子上,“赶紧躺,时间过了,你就真的要剃光头了。”
Mary一听,麻利地躺了上去。
颜蓉先用杯子舀水淋着冲洗,然后换一种温度,将头发泡在水里,用手指捋着洗。
反反复复几次,用了半个多小时,才洗好,然后吹至半干,上杠。
“这药水会不会有问题?”看到颜蓉从盒子里拿出药水,Mary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不知道哦,这就只能听天由命了。”颜蓉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有问题不更好嘛。三千烦恼丝,就能解决公司困境,还能得到白氏理发店,这便宜打着灯笼都不好找。”
“也是哦!”Mary释然,松开颜蓉手腕,又去翻假发套。
颜蓉想笑又怕Mary看穿,借着调节烫发设备,转过身。
加热,冷却,再加热,再冷却……Mary坐着睡着了。
“哎呀。”
“怎么了?”Mary猛得惊醒。
颜蓉检查着头发,惊:“这新产品果然有问题。”
“都坏了吗?还能补救不?”Mary睡意全无,对着镜子狂转头,想看看后面的情况。
“来吧,洗一下。洗完,我给你剃光头吧。”颜蓉解下围巾,让她躺在茶几上。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花钱啊
“真的要剃吗?”Mary垂头丧气地在茶几上躺下,“要不,把下面的卷全剪了,帮我剪个板寸吧!”
“那我试试能不能抢救一下。”颜蓉给她洗完,上定型。
等定型结束,颜蓉手中的剪刀停下,Mary惊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就抢救活了吗?”
“对啊,救活了,不用剃光头了。”颜蓉放下剪刀,拿起吹风机。
“你骗我?”突然看到颜蓉嘴角的窃笑,Mary恍然大悟,转身盯住她的眼睛:“产品没问题,头发也没有焦,是不是。”
颜蓉:“咋能呢,坐正了。”
Mary身上自带一股精英气质,但偏清冷。
颜蓉设计的是齐耳懒人造型烫,造型简单,在兼具时尚美感的同时,又有淡淡的温婉,和低调的高级感,还能凸显出随性洒脱的气质风尚。
“可还满意?”颜蓉打上精油,完成最后一步,向后退开。
Mary怔怔地站起来,左左右右地端详了一番新发型,转过身来,不敢相信地看着颜蓉:“做这样一个头发,在店里多少钱?”
颜蓉边收拾东西边笑:“在我的店里是一千八,高端店里六七千,也有两三千,不等吧。”
“那这SH公司的新品,SHKR烫发药水是最高端的产品了吗?”Mary掏出手机拍了几张自拍照。
颜蓉:“他们主打的市场就是高端人群,其实烫发药水的好坏区别并不大,基本上差不多。如果一定要找点区别,那就是价格贵的对头发的作用稍微柔和、缓慢一点,烫发后的效果更好,维持时间更长一些。”
“如此说来,就算SH公司的新品没有问题,也可能有问题。”Mary的脑子转的飞快,“品牌公司的最大的价值是品牌价值,新品上市出现问题,为挽救品牌形象,他们应该会接受赔偿。”
见Mary还在琢磨三倍赔偿,颜蓉简直苦笑不得。
“你很过分嗳。”Mary突然抢走她手里的抹布,义正言辞:“任何谎言,都是诚信的天敌。人如果没有诚信,就是危险动物,你是一个低级而没有诚信的人。”
颜蓉一愣,赶紧道歉:“对不起,Mary。我,我不是故意骗你,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再说,SHKR烫发药水不是没有问题,而是有个致命问题……”
“这次原谅你了,下不为例。”Mary将手中抹布往颜蓉手里一丢,转身回房间了,在即将关上门的时候,嘴角一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打平了,谢谢你。”
“真是一点不吃亏。”颜蓉笑了,抖了抖抹布,继续收拾,并清洗用过的工具。
收拾完,都已经凌晨两点了。
卧室被凌向占用了,颜蓉只能住梅子的房间。
一开灯,看着熟悉的摆设,心痛得无法呼吸。
一个月了,心中再不愿意承认,也知道梅子生还的希望不大了。
拉开衣柜,颜蓉抱起梅子的衣物,泣不成声。
她真的太幼稚,幼稚得以为凭她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撑得下去,可以照顾好梅子,可以让两个女儿健康快乐地长大。
可是事实却狠狠地打脸了。
梅子因她莫名失踪,死的不明不白。两个女儿独自呆在国外,身边没有父母,需要独自去处理许多同龄小孩根本想象不到的事情。
住院二十天,所有的信用卡全部被投资,生活开支捉襟见肘,刘彦公司又出变故,借的那一百多万没有着落。
在关键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倚靠。
唯一和她有着牵连的凌向,也已经签订离婚协议。
此刻的她孑然影只,孤立无援,就连小区保安都可以任意起欺负轻视她。
这就是她的生活?
这就是她拼到胃出血、换来的的命运?
她想要努力构建的未来在哪里?
颜蓉从未像现在这样沮丧过,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心灰意冷过,也从未像此时此刻这样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如果连至亲至爱都无法保护,她这二十多年的付出和坚持,不都TM的扯淡么!
颜蓉一边哭一边收拾衣柜,该叠的叠,该挂的挂,该卷的卷。
等把两个衣柜收拾整齐,她突然发现少了许多,因为多出十几个衣架。
颜蓉‘咦’了一声,又翻看了一遍,还是少了十几件衣服。
她努力地回想梅子的衣服,最后才惊讶地发现,那些被梅子视为宝贝的‘行头’全都不见了。
这些行头都是梅子的在电视台做实习主播,置办的,每件衣服都是花了贵价钱的,因而梅子看的比命都重。
这是家里进贼被偷了吗?
颜蓉翻了梅子的梳妆台,发现首饰盒里的不多的几样金首饰还都在。
这就更奇怪了,贼进家,不拿黄金拿些二手衣服?
颜蓉关上抽屉,就想去问凌向,梅子当时出门,有没有带东西。
出了卧室,看到钟表上的时间,才意识到现在凌向在睡觉。为了不惊动Mary,只能耐心等天亮,凌向起床。
她刚在沙发上坐下来,听到女儿的房间有哭声传出。
颜蓉站起来,来到房门口。
声音很低,但能听到抽噎的声音。
她有心敲门,想到Mary的性格,抬了抬手作罢了。
哭吧,哭哭也好,总比憋在心里,憋出毛病强。
颜蓉刚一转身,突然听到Mary:“你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只是不许再打颜蓉的主意。”
她停了下来。
静站片刻,房间里又是一片寂静。
颜蓉以为是Mary在说梦话,刚要离开,房间里又是一声怒吼,“不要得寸进尺。”
声音虽然被压的很低,但是震怒之气,隔着门都能感受到灼热的怒火。
这时,主卧室传来‘啪嚓嚓’的声音。
颜蓉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门‘哐当’一声被拉开,Mary穿着睡衣冲了出来。
看到颜蓉楞了一下,“你还没睡?”
说话间,人已穿过她,跑到主卧门口。
颜蓉赶紧跟了进去。
凌向半个身子爬在床边,地上是杯子的碎片,想必是他口渴,想喝水,碰翻了杯子。
颜蓉赶紧转身出来,拿了拖把和扫帚进来,把碎玻璃清理干净,又用拖把,把地上的水擦干净。
“就算出院,你也要好好休息,这么晚不睡觉,想喝水不知道喊一声啊。”Mary重新给他倒了水,“不让你出院,死倔。”
凌向没好气:“住院不花钱啊?你一个摩托能卖多少钱?再住下去,你还有什么东西能卖么?”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上门挑衅
颜蓉大吃一惊,扭脸问Mary:“你把车卖了?”
Mary没回答,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凌向:“你敢一意孤行,我就敢打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躺着。”
“让着你,是舍不得你,不要以为我真的怕你。”凌向一把掀开被子,冷笑:“要打就趁现在,晚了就没机会了。”
眼见Mary眼眸里锐气越来越冷,颜蓉赶紧将她推出去,送回房间:“回去睡觉,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
“有什么话,天亮了说,别吵醒邻居。”颜蓉打断Mary,将她摁倒床上,关门出去。
颜蓉看着卧房门,无奈地叹口气,走了进去。
“你也滚,我不想看见你。”
前脚刚迈入,一硬物砸了过来,幸亏颜蓉闪的快,才没被砸到。
硬物砸在门框上,砸个粉碎,热热的水珠溅了颜蓉一身。
颜蓉定睛一看,是杯子。
听到声音,Mary又赶过来,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怒:“三更半夜,你发什么疯?”
“不值当生气,睡觉。”颜蓉再次将Mary拉开,送回房间,“不许再出来。”
关门出来,颜蓉去厨房拿了另外一把拖把,将碎玻璃处理干净,又把地拖干净,然后洗手,取了一个新杯子,倒上水,端了进去。
“不是让你滚嘛,又进来干嘛?”凌向不耐烦地拉起被子,盖住脸。
颜蓉往飘窗上一坐:“想要什么,直白的说吧,别一回来就摔盆砸碗,闹的左邻右舍鸡犬不宁。”
凌向冷哼一声:“你没资格和我说话,还是想想明天你住哪儿吧?”
“你要我搬出去?”颜蓉蹙眉,先是一哂:“凭什么?凭你长得帅吗?”随后,眼一挑,又:“就算离婚,这房子也有我一半,你说让我搬出去,我就搬出去?”
凌向拉下盖在脸上的被子:“离婚协议你已经签字了,是你自愿净身出户,又不是我强迫你。”
“你……”颜蓉气到无语,站了一下又坐下,拿起给凌向倒的水,慢慢品饮。
那就是一杯白开水,却被她喝出了茶的韵味。
“你没看离婚协议上内容就把字签了?”凌向舔了舔嘴唇,转过脸:“念在你为我生了两个女儿情分上,我给你七天时间。七天后,你要不肯搬,可别怪我冷血,不讲情分。”
“知道了。”颜蓉喝干净最后一滴水,将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放,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凌向一眼,转身离开。
躺在沙发上,她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不是觉得凌向不可思议,而是觉得她自己太不可思议了。
凌向渣成这样,她竟然没有感觉,换作过去,她会气到发疯,心也会疼到裂开。
原来,人一旦对另外一个人失去了期许,内心就不会有任何波澜,包括痛苦。
颜蓉迷迷糊糊刚睡着,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
Mary边穿衣服边开门出来:“谁啊?”
“阿凌,你醒了吗?我来接你了。”
“贺丽娜?”
颜蓉一头雾水,不清楚贺丽娜为什么会来她家找凌向?
这又是一出什么戏码?
颜蓉从沙发上起来,边换衣服边又探寻地望向Mary。
可是,Mary似乎也是一阵茫然。
这时,主卧里传出凌向的声音:“她是来找我的,给她开门。”
“是你叫她来的?”Mary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卧室里。
“阿向,开门啊。有没有活人啊?”又是一阵急拍,确切的说是砸门。
颜蓉换好衣服,过去将门打开。
“这不有人嘛,我还以为都死了呢。”贺丽娜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的闯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男的,清一色的黑西服,黑墨镜,光头。
“阿凌。”贺丽娜嗲嗲地叫了一声,眼睛却是十分嫌恶地扫着家里的一切摆设。
“娜娜。”凌向在里面回应。
贺丽娜刚走到卧室门口,就被Mary挡住了,“出去。”
“你谁啊?”贺丽娜打量着Mary,却被她锐利的眼神镇住了,赶忙闪开,探头向里面张望,“阿凌。”
在颜蓉的的意识里,凌向与贺丽娜本该就是一对。
很多时候,她也是很佩服贺丽娜的,能够爱一个人爱二十多年,痴心不甘,也算是真爱了。
“贺小姐,请问您来我家是来看谈病人,还是接人呢?”颜蓉扫着那几个黑衣人一眼,走到贺丽娜身旁,拍了拍她,“叫你的人出去。”
Mary一脚将贺丽娜踹开了:“私闯民宅,只要不打死她,都算正当防卫。”
贺丽娜被踹的连翻了两跟头,高跟鞋也掉了,捂着肚子站不起来。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或则是吓的,贺丽娜手指着Mary,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娜娜。”凌向在里面折腾,可是奈何腿有伤,起不来。
颜蓉害怕那几个保镖对动手,直接站在Mary前面,盯着他们:“请你们马上从我家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了。”
贺丽娜缓了一阵,终于缓过口气来,不敢直视Mary,而是怒视颜蓉:“你和凌向已经离婚,我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你一个小小助理,也敢动手打人?这又不是你的家。”
“娜娜,不用和她们废话。”凌向竟然硬撑着起来了,还扶着墙挪到了门口。
因为走得摇摇晃晃,Mary本能地去扶他,却被凌向反手给了一耳光。
Mary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其他人也被这清脆的声音惊住了。
颜蓉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拉开Mary,理直气壮地还了凌向一耳光。
“狼撞开门,狗也跟着来,打Mary,你也伸得出手?”
她从来都没想过,凌向能不堪到如此地步,真是瞎了眼了,当初会爱上这种东西。
颜蓉探手扣住凌向衣领,直接将他摔出客厅,丢废物一样丢给贺丽娜。
“贺丽娜,他,归你了。你不是一直爱的要死要活嘛,姐姐我,送你了。请你现在,带着他,马上从我家滚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她拍了拍手,转身去看Mary的脸。
“谁TM愿意和你这种酒吧卖肉女说话啦。”贺丽娜双臂紧紧抱住凌向,吼那几个保镖去推轮椅。
凌向双腿都有伤,疼的冷汗如雨,等到那些保镖把轮椅抬进来,坐下才抬眼看着颜蓉:“限你三天之内,从这里搬出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如此过分
“知道了。”颜蓉眼皮都懒的抬,拿起拖把开始拖地,“没什么事了吧?没有就请出去。”
拖着拖着,她突然‘噗嗤’一下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凌向不明所以,迅速调整神态,挺直脊背坐自身子,手肘撑着轮椅扶手上,斜倚着轮椅靠背,好整以暇地看着颜蓉。
“没,没笑什么。”颜蓉努力忍住不笑,可一抬眸,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凌向,笑得更厉害了。
她第一次觉得凌向是如此的滑稽,就像马戏团里的小丑,可怜又可悲。
凌向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穿着简单的休闲装,但也并无不妥
“你闭嘴!”贺丽娜恼羞成怒,用命令的语气喝道:“有什么好笑的?”
凌向:“想笑就多笑笑吧,往后的日子,只怕你再也没有笑的机会。”
“你别太过分!”Mary一把扯住轮椅,警告凌向:“颜总可是救过你的命,况且她还为你生了两个女儿。做人别太没底线。”
“到底是谁过分啊?女儿不也是她的吗?再说,生孩子谁不会啊。”贺丽娜扯过轮椅,嘟着鲜艳欲滴的小嘴,扭着纤细的腰肢,“阿凌,你看她俩合伙欺负我。”
凌向拉起贺丽娜的手,捏在手里,亲了亲,立马转向Mary:“我妈留下的遗书在哪儿?”
“噢!搞这么大的阵仗就为这个?”颜蓉一阵干呕,差点吐了。
她还纳闷,以前都没找过麻烦的贺丽娜,怎么突然登门找事了,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凌母的遗嘱。
过去,凌向在她眼里,一直都是正面形象,他英俊,沉稳,周到,体贴,神秘,是个犹如帝王般无所不能的男人。
没曾想,他居然是个脑残,蠢的比驴还蠢。
“你俩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颜蓉瞅瞅贺丽娜,又瞧瞧凌向,露出姨母笑,杵着拖把:“我先恭喜两位了,哪天结婚,定下日子,记得给我送张请柬。”
贺丽娜洋洋得意:“没问题!到时候,我一定请你来见证我们的幸福。只是……”
“我妈的遗书在哪儿?”凌向打断贺丽娜,没有一点商量余地,他抬头看着Mary。
“扶起你妈问去,我咋知道啊!”Mary向来不喜废话,拿起手机直接输入110,下最后的通牒:“限你们三秒之内,滚出我家。”
“你家?”贺丽娜翻着白眼儿,嗤鼻:“这儿什么时候成你家了?你有家吗?你不过就是个超生女而已,你爸都不认你。”
颜蓉二话不说,抡起手中的拖把,照着贺丽娜的后背和屁股就是一下。
“神经病啊你!”贺丽娜一边往凌向怀里躲,一边叽哩哇啦乱叫:“别以为你混过几天场子,你就是道上的神,充什么大好人。你以为拉拢她,阿凌就会娶你了吗?你白日做梦,你妹妹死了,也别……”
最后的话还未说完,贺丽娜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颜蓉,你敢打我。”贺丽娜愣怔了片刻,捂着脸,指着颜蓉鼻子:“我爸妈都没打过我,你敢打我,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颜蓉反手又给了她一巴掌:“打你就打你,还要和你商量吗?刚才的那一巴掌是打你有人生没人养,让你学学怎么说话。这一巴掌是打你搞不清楚状况,让你学点眉眼高低。”
不知道是被震住了,还是被打懵了,贺丽娜双手捂着两边的脸,竟然不知反应。
当颜蓉第三个耳光甩下时,凌向抬手,挟制住颜蓉的手腕,怒目:“没完没了吗?”
就在他说话的间隙,颜蓉哂然一笑,另外一只手异常敏捷地扇出第三个耳光,简直是完美无缝衔接。
“这第三巴掌是打你目中无人,让你知道知道如何做人。”
挨完第三个耳光,贺丽娜才彻底反应过来。
一边命令保镖:“花钱请你们来,是当吃瓜群众的吗?去,给我往死打,打伤了我赔,打死了我负责。”
一边拽着凌向的手,又哭又闹:“你今天若不替我打她,我就回去告诉我妈,让她不管你爸爸。”
“好了好了,不哭了。”凌向盯着颜蓉,抬起了另外一只手。
“怎么还想再打我一次?”颜蓉摔开凌向的手腕,双手握住拖把,横在胸前:“我看你们谁敢?”
“颜蓉,不要逼我不念旧情。”凌向一把抓住拖把,喝:“本来念及女儿还不忍心太过绝情,你既这么不识好歹,就请你今天下午六点之前搬离。”
“呵,真是给你脸了。”
颜蓉用力拽拖把,没拽动,松开手,转身跑进厨房,从刀架上,抽了把菜刀出来。
“阿凌。”贺丽娜着急忙慌地躲到保镖背后。
“不值当,为这些人搭上直接。”一直冷眼旁观的Mary,上前拉开颜蓉,转头对凌向:“回去叫你的律师联系我,铭利集团所有股权我全部转给你。条件只有一个,不要再出现颜总面前,永远。”
“不用回去,律师就在门外,现在就可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贺丽娜跑到门口喊了声,立马进来两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瞅着两个律师,颜蓉仰头狂笑,边笑边扫了凌向一眼。
这一眼只是极轻,极轻地扫了一下,而其中的意味,那只有凌向明白。
“不就是想要股权吗?直说呀,用得着这么恶心人么!”
颜蓉又是一阵干呕,丢下拖把,跑进洗手间。
这一次,她真的吐了——
十八岁认识凌向,她崇拜了他十多年,却从没想到他能不堪到这种程度,更没料到他竟然会为了荣华富贵,名誉权利,去抱贺丽娜的大腿。
世上唯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直视太阳会耀眼,直视人心会失望。
颜蓉抱着马桶吐了好久,其实也没吐什么东西,就只是干呕。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满屋子的人都已经走了,就只剩下了Mary,正在厨房做早餐。
“你把股权转让协议书签了?”颜蓉还是觉得恶心,因为空气了弥漫着贺丽娜身上的香水味。
她边开窗户,边又:“那可是你妈留给你的。”
Mary:“煎蛋要双面的,还是单面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天降横财
“贺丽娜就那德行,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颜蓉回到厨房,淘米熬稀饭,“纸皮袋里的信,你看了?”
“那是我妈留给你的,我不会看。”Mary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放入盘内,“昨天刘律师找过我,已经把股权书转交给我了。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更何况是来历不明的钱。我爸妈已经为了这些东西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我不想步他们的后尘。”
颜蓉点头,表示赞同。
“名利害人,胜于戈矛,从古至今,凡是贪慕名利的人,最终都会被名利所害,无一例外,可还是有无数的人,前仆后继。像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只要努力,多不过十年,肯定能拼出自己想要的生活,确实没必要沾染贺军山的钱财。”
颜蓉顿了顿,又:“不过,你真的没必要为了我这么做。我不是吓大的,凌向的那点东西吓唬不了我。就算签了离婚协议,还没办手续,也不算离婚,这房子是我自己买的,与他没有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有什么权利让我搬家?”
“你可别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了。”Mary一点面子都不给,毫不留情:“我放弃股权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不想要沾染有血腥味的钱。贺丽娜不简单,你可要多提防她。你今天打了她,她一定会找机会报复你的。”
“既然敢打她,就不怕她找麻烦。二十世纪的了,又不是旧社会,她还能怎么滴我?”
颜蓉擦干净手上的水,把Mary叫到客厅沙发上:““那个,我有话想对你说。””
Mary微感诧异,随即淡然一笑:“不想留我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回米国还是留在魔都?”
颜蓉习惯性地抱起靠枕:“凌向的小聪明,不用我说,你也看的明白。他今天干的这蠢事,不是为你妈报仇,就是想找证据救你爸。连我这么不聪明的人都能看出来,贺丽娜未必不明白。你如果还回米国,你就带他回去,回去以后,你们兄妹,还有静静,好好过日子。”
Mary怔了怔,沉默了,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我没你和凌向念的书多,许多东西也都不懂,只知道两个字——活着。”颜蓉直视着她,极艰难地又:“不要再为我另外做任何事情了,我希望你回米国去。”
当时如果坚决送走梅子,就不会出这么一档子事。
她不能害了梅子,再害了Mary。
“虽说咱们姑嫂相识不久,我也没你有本事,但是……”
“我能和你要点东西吗?”Mary突然打断她。
颜蓉怔了怔:“只要是我有的,你要什么都可以,除了命哦。”
Mary又是淡然一笑:“不要命!我想要戎美贸易公司的总经理职位,可以吗?”
颜蓉又是一楞,随即苦笑:“你现在不就是嘛!”
“现在是冒名顶替的,不作数。”Mary换到颜蓉对面的墩子上,很认真:“我要公司的正式任命,名正言顺的出任总经理,与公司签订劳务合同,三年一签。”
“你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颜蓉自认为自己十几岁闯荡社会,阅人无数,却始终看不懂年仅二十五岁的Mary。
戎美就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贸易公司,如今还是个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关门大吉的公司。
她到底是真的单纯,还是过于精明,擅长欲擒故纵的把戏?又或则,这姑娘和凌向一样,都是一根筋,也盘算着和贺家鱼死网破呢?
颜蓉很耐心劝:“让你出任总经理,这不是大材小用吗?你回米国……”
“你就说给不给吧?”Mary再次打断颜蓉,“干脆点,给句话,其他的就不用多说了。我是成年人,做什么,我心里有数。”
颜蓉没有做声,食指抵在唇上,若有所思。
“我不要底薪,只要提成可以吗?”Mary以为她在顾虑成本,又:“也可以不要提成,只参与年底分红。”
“看来你是打算留在魔都了。”颜蓉怔了怔,叹口气:“能否告诉我,你选择留下的意义?”
Mary:“为了亲情,算不算意义?我要重振凌家,接回凌静和凌欣,我要用我的双手改变世人对凌家的看法。”
颜蓉沉吟了一会,淡淡地“嗯”了声:“吃完早饭,我给小凡打电话,正式任命你为总经理,公司的运营和经营全劝,全部授权与你。”
她无力反驳,也不想为了一份安逸的生活,去模糊Mary的感情。这世上比生命更有意义的就是血缘亲情。
这一点上,她不如Mary,凌欣也不如。
“谢谢你,颜总。”
Mary站起来,将墩子放好。
顿了顿,又:“既然看出了阿向的意图和目的,就请不要记恨他。不管你和他离婚,或则不离婚,我都尊重你的选择,只是有一句话,我必须告诉你,阿向他真正爱的人是你。我希望有一个HE结局,我们全家能够团圆,给我妈一个交代。”
时间往前推个二十天,她或许还会半信半疑,或许希冀凌向的爱。现在,他一点都不想听到这个字。
恶心,反胃。
颜蓉哑然失笑,摇摇头,起身去厨房盛稀饭。
吃过饭,她收拾厨房,Mary穿戴整齐出门。
临出门,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往餐桌上一放:“卡里有八万块钱,是我卖了车,交完医药费,准备给凌向住院的钱,嫂子你替我收着。”
等颜蓉从厨房里出来,Mary已经出门走了。
颜蓉湿手拿起银行卡,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凌向能有Mary三分之一的懂事,她的人生何至于此!
为什么想嫁一个相亲相爱的人,就那么难?
Mary外冷心热,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小姑子,即使不能做姑嫂,她也希望可以成为一生的朋友。
颜蓉收起银行卡,锁进柜子里。
凌向已经没什么指望,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了,当务之急,赶紧想办法多赚点钱,把刘彦的那一百来万还上。
颜蓉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门去东方荣华看刘彦,手机响了。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却是本地号。
“你好,我是颜蓉。”
“你好,颜女士,我是刘律师,受单美荣女士所托,有份遗产继承需要您签字,你如果方便请来公证处。”
第一百七十七章 瑛哥出事
“对不起,刘律师。”颜蓉委婉拒绝:“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全部遗失了,还没有补办,可能暂时无法公证。”
Mary都知道不要沾染血腥的钱,她一个从来没有被接纳过的儿媳妇,有即将离婚,有什么资格继承,再说这些钱鬼知道干净还是不干净。
“补办身份证可以加急,当天就可以补办出来,只是户口本有点麻烦。”刘律师想了想,“你是魔都户口吗?”
颜蓉:“我没有魔都户口,我的户口在芜县。”
刘律师‘哦’一声:“那就有些麻烦了,最快什么时候可以补出来?”
颜蓉回答:“我刚准备出门,回去处理,等我回来,我再联系您,好吗?”
“好的,那您补办完证件,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刘律师又强调了一遍,第一时间联系他,打了电话。
当初凌向说过要为颜蓉办户口,担为了梅子上学,就只给梅子上了,后来买了房子,也有过一次可以获得户口的机会,她又错过了时间。
没想到,这个让她渴望了二十多年的户口,这时候还帮她挡了一次门。
走出门,才发现变天了。
刚刚还太阳高照的天空,此刻已经阴云密布,还起了风,很凉。
颜蓉哆嗦了一下,缩了缩脖子,转身回家换了件长袖,想起Mary出门时,穿的是半袖衬衣,又进Mary房间找衣服。
行李箱锁着,衣柜里除了两套职装和一套机车服,再没有什么衣服。
颜蓉关上衣柜门,打开手机上网翻了翻,又直奔商场。
说起来,Mary帮了她不少,住院期间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也是该送点礼物感谢一下。
颜蓉花了五千大洋给Mary买了五身衣服,然后打电话给Mary。
Mary没接,她又打给小凡。
“你知道凌总去哪儿了吗?”
小凡:“凌总和宋经理去拜访客户了,要到下午才回来。”
“你们还在家办公吗?”颜蓉看着车窗外,倾盆而下的雨水,打开了雨刷。
小凡:“从明天开始,公司回复正常,我和许乐在公司打扫卫生呢。蓉姐,你有事吗?”
“半个小时后,你到楼下大厅,拿个东西。”颜蓉发动车子:“对了,小凡。把我的办公室腾出来给凌总,再出份任命书,等凌总回来和她签合同,没有试用期,等下我过来签字。”
小凡想多问几句,颜蓉已经挂了电话。
等她把外套和雨伞送到公司大厅,小凡已经等在那了。
“凌总的合同怎么签啊,她的薪资待遇你没说啊。”小凡拿了衣服,把文件夹递上。
颜蓉看了一眼:“走吧,上楼我重新拟。”
拟好合同,等打印的时间,她深吸一口气,给王瑛打了个电话,询问刘彦的情况。
“刘彦还在你会所吗?”
“她刚出去,说是去看她妈了。”电话里王瑛的声音很不对劲,疲倦无力,还有点萎靡。
颜蓉:“好,那我去她妈妈那看她吧。”
“嗯。师姐,外面在下大雨,你开车小心一点。”王瑛的鼻音重重的,说话也是含糊不清。
“谢谢,我带伞了。”
这时,小凡进来:“蓉姐,都好了,你签完字,我给凌总。”
颜蓉本来想挂断电话的,想了想,还是关心地问了一句,“你不要紧吧?是不是感冒了?等会送刘彦回去,咱们一起吃个饭。”
“好,我等师姐。”王瑛强撑着回答,还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声,“我现在在宴会厅,有点吵。等会忙完了,我去接师姐和刘彦。”
“这么大的雨,你生病了就不要跑了。”颜蓉正想嘱咐他,别喝酒,多喝点水,可一句话还没说完。
“哐当”一声,似乎是王瑛的手机掉在了地上,随后便没了声息。
“王瑛?”颜蓉愣了愣,赶紧再拨过去,那边始终一阵忙音,总是接不通。
“我有事先走了,凌总回来,帮我转告她,我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颜蓉飞速地看完合同和任命书,签完字,风火轮一般,飞奔东方荣华。
王瑛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也许是晕倒在地,也说不定。
这个猜想让颜蓉心乱如麻,她想给东方荣华的前台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找了一圈,才发现没前台的号码。
等颜蓉赶到东方荣华,发现气氛有点不对,服务员、保安,还有不少会员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带着或兴奋或惊叹的表情,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颜蓉站在众人后面听了一会,这才恍然:原来她们在说贺丽娜要嫁凌和培儿子的事。
“请问,王瑛,王总在吗?”她轻咳了两声,还是打断了他们的八卦。
众人回头,看到颜蓉,全都一惊,尤其是服务员、保安,脸色大变,简直犹如看到什么恐怖的人,转身掉头就跑。
嗨,这是什么神操作?
我又不是鬼,你们跑什么啊?
颜蓉边往楼上走,边再次拨通了王瑛的电话,可是,仍然没有人接听。
走到楼上的房间,想起王瑛已经搬到了楼下,她又回到楼下。
防盗门紧闭,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没有人,颜蓉的手悬在上面稍做犹豫,然后果断地敲了下去。
“王瑛?”
叫了几声,没有人应。
屋里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似的。
颜蓉心提得老高,转身出了会所,想从窗户上看看里面的情况,窗户上的窗帘遮挡的严严实实的。
没办法,又回到门前,继续敲门。
敲门声吸引了几个服务员和保安过来,其中一人认识颜蓉,就:“王总好像出去了吧?”
“麻烦你帮我叫下你们经理或则是除了王总意外的负责人。”颜蓉正要转身离开上楼,屋里又传出一个什么东西砸地的声音。
她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又使劲地敲了敲门,“王瑛,你在里面吗?我是颜蓉,如果你在里面,就赶紧开门,要不回应一声。”
里面又变得毫无声息——
“他在里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有没有这间房的钥匙?”颜蓉一边询问服务员和保安,一边试着拉了拉防盗门。
防盗门的锁是某高科技防盗锁,没有密码根本没办法将它拉开。
颜蓉想了会,转身跑到外面,对保安:“帮忙去找些工具,把玻璃砸开,或则切开。”
第一百七十八章 看到自己
“不,不,不可以。”保安双手齐摆,恐慌又紧张:“王总不允许任何人进他房间。”
颜蓉急:“你把东西找来,我砸,出了事我担着,他要骂人,让他骂我。”
“请问,你与我们老板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砸玻璃,破窗户而入?”从楼上下来一正儿八经的中年妇女,像审犯人一样看着颜蓉。
说她是中年妇女,是因为她看上去真的不太年轻。
皮肤虽然白皙干净,但已经没有了青春的光泽,五官端正,甚至相当出众,尤其是鼻子,还带着点欧美血统,比寻常华人更挺直一些。
尤其是那双眼睛,和波斯猫一样,蓝色的。
“你好,我是他师姐。王瑛他……好像在里面晕倒了。我想进去看看……”
颜蓉还没解释完,就被这位中年妇女喝止了。
“都多大年龄了,还学小姑娘那一套。王总不想见你,就是不想见你,就不再要死缠烂打了。”
颜蓉莫名其妙:“我担心我师弟也叫死缠烂打?”
中年妇女狐疑地看着她,招呼保安:“请这位女士离开。”
门口的两个保安见过颜蓉几次,不敢太造次,又迫于中年妇女的命令,忐忑不安地上前:“您要不先回去,等王总回来,联系您?”
“他就在房间里,刚才我来的时候和他通电话的。”颜蓉知道,单凭她的猜测,说服不动这个中年妇女。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颜蓉正琢磨着,该怎么说,才能让中年妇女相信王瑛在里面,中年妇女接了个电话,反身走入电梯。
“你等会儿!”
虽然来过几次东方荣华,颜蓉只进来过一两次,并不认识这女人,只是听到旁边服务员叫她经理,猜测应该是个管事的,但又怕这中年妇女正好更年期,烦躁起来,耽误时间。
她一咬牙,追过去,双手挡住电梯门,索性胡诌道:“我真是他师姐,他刚刚和女朋友吵完架,因为……因为他女朋友劈腿了,我怕他做傻事,大姐,你赶紧找人破窗救人,求你了,万一他真的怎么样,你们哭都来不及。”
“怎么不早说?现在的女人啊,为了上位,哼哼……”中年妇女狠狠地鄙视了颜蓉一眼,撞开她的胳膊,急匆匆出来,吆喝保安撬窗户。
劈腿的又不是我,瞪我干嘛啊?
……
颜蓉想不明白,这阿姨为什么对她带有这么大的成见?
保安的速度很快,玻璃一卸下,颜蓉第一个钻了进去。
“不要乱碰乱动王总的东西,如果王总不在,你就赶紧出来。”中年妇女在外面喊。
“王瑛?”颜蓉懒得理她,凭着直觉,径直向客厅最后面的那间卧房走了去。
边往里走,边信手按下墙上的“开灯”按钮。
走到门口,才发现那是一间书房。
“王瑛,你在吗?”颜蓉先是敲了敲门,随后推开。
门一推开,颜蓉惊呆了,简直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她竟然看见了她自己——
在梦幻一般的房间里,十八岁的她沐浴在迷离的灯光下,三维的全息影像,栩栩如生。
“王总在不在?不在你就赶紧出来。”
中年妇女的喊声,强迫着颜蓉从极度的震惊里回过神。
她关上门,转身推开旁边的门,果不其然,门一推开,颜蓉便看见了王瑛。
王瑛蜷缩着躺在了地上,椅子则歪倒在一侧,在他的脚下,是破碎的杯子和手机。
“王瑛……”颜蓉只看一眼,心立刻揪紧了,冲过去,“你怎么了?”
跪在地上,她先抱住王瑛的肩膀将他翻过来,几乎下意识地想用手指去探他的鼻息。
“快叫救护车。”等真正看见王瑛的脸时,颜蓉的手都开始打起了颤。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是白色的,唯一令她松口气的是,王瑛并没有完全失去神智,眼珠子还能动。
“哎呀,真的做傻事了!”听到颜蓉喊救护车,中年妇女还是钻了进来。
“救护车叫了没有?”颜蓉抬起头看了眼窗外的雨滴,“算了,大姐,你来帮我,把他扶起来,我背他出去。”
“你能行吗?”中年妇女语气虽然不善,但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而且又是她的老板,也不敢懈怠。
中年妇女扶着王瑛的胳膊和肩膀,放到颜蓉背上。
王瑛看着瘦瘦弱弱,但个子不矮,体重也没有看起来那么轻。
“背着他你能翻窗户?”中年妇女在后面托着。
颜蓉没有气力回答她,勉力背着王瑛来到门口:“用他指纹开门。”
“哪个手指?”中年妇女刚问完,王瑛伸过了右手拇指。
颜蓉靠近门锁,中年妇女抓住右手拇指摁了一下,门开了——
“放……”察觉到颜蓉的吃力,王瑛在她耳边轻声道:“放……下我。让他……”
“让我来吧。”保安刚要接手,救护车到了。
王瑛被送进急救室不久,刘彦急匆匆赶了过来。
“蓉蓉,王瑛怎么样了?”
颜蓉坐在椅子上,盯着急救室的门,呆若木鸡。
许久,她才喃喃自语:“你说我是不是个丧门星啊?”
“瞎说什么呢!”刘彦在颜蓉身旁坐下,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安慰:“人吃五谷杂粮,生病很正常,别胡思乱想。”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出事,难道不是被我方的?”颜蓉缓缓转眸,担心和自责全在脸上。
“别把自个想的那么强大,你要真有这本事,我立马把你配到我的竞争对手那里去,把那王八孙子方死,好让我成为龙头,叱咤风云一回。”
刘彦好像没有被打击到,还是和以前一样风风火火。
“你呀!”
刘彦的恢复能力,简直强悍到让人咋舌。
颜蓉不禁莞尔,反手抱住刘彦:“对不起,你遇到那么大的麻烦,我一点忙帮不上,还要你来安慰我。”
“傻瓜!”刘彦拍了拍她的肩背:“生意嘛,有赚就有赔。再说我做的这个行业,资产重组并不是坏事。重组以后,创新研发,进军海外高端市场,这不是好事。当然,阵痛还是有的嘛。”
第一百七十九章 悲喜交加
颜蓉:“这两天,我先给你筹借两百万,后面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你的事已经够焦心了,就别操心我了。”刘彦拉开她的胳膊:“我准备结婚了。”
“真的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颜蓉激动地跳了起来,“新郎是谁?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你的保密工作做的可以啊。”
“过几天约个时间,介绍给你认识。”刘彦淡淡地,似乎不愿多说。
察觉到刘彦的情绪,颜蓉兴奋地心立马冷静下来。
从来没听刘彦说起恋爱的事,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若真有情况,刘彦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告诉她,而且前不久刘彦还钟情原少儒的。
颜蓉忍不住看向刘彦。
今天的刘彦除了眼睛有点微肿,还是一如既往地风采夺人,一张漂亮到绝对无可挑剔的脸,丝毫不输影视明星,让面前过往的人都不由得流连。
美女、帅哥,想来都是爱情的宠儿,桃花运自然不错。只要刘彦愿意,想要娶她的男人多的是。
颜蓉虽有担忧,但也释然。
“医生出来了。”刘彦拎起包,站起来。
颜蓉也注意到了急救室里有医生出来,快步走了过来。
“王瑛的家属在不在?”医生背后的护士叫道,“谁是王瑛的家属,请跟我去办理下住院手续。”
“我去。”不等颜蓉回答,刘彦抢先接过了护士手里的手续单。
颜蓉:“还是我去吧。”
医生:“你俩谁是直系亲属?”
“我们是他朋友。”颜蓉和刘彦互看一眼,谨慎地问:“请问大夫,我师弟他怎么了?是什么原因晕倒?严重吗?”
医生的脸色却一点都不好看,低声:“朋友啊,那请通知他的直系家属来下医院吧。”
“什么病?是不是严重吗?”颜蓉听出了不对劲来,疑惑地看向医生,神情也紧张了起来。
医生点头:“有些事得家属知道,请赶紧通知下家属。”
颜蓉:“有什么事和我说吧,我是他师姐。”
刘彦扯了扯她的衣服,小声:“医生既然这么说,肯定不是什么好病。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还是通知王瑛家人吧。”
“王瑛没家人。他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又没有妻儿和兄弟姐妹。”说完,颜蓉转头对医生:“他父母年纪大了,也不在魔都,先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那好吧,请跟我来办公室。”
医生领着颜蓉和刘彦来到办公室,停了停,转身示意护士将门关上。
这段时间,她听到的噩耗和坏消息实在是太多了,因而站在医生的办公桌后,颜蓉整个人都是木的。
医生说了一大堆的病症和病理发展,颜蓉就只听见了一个词——脑肿瘤。
“恶性还是良性,目前还不清楚,需要进一步病理学检查,希望尽快安排手术。”医生指着脑CT片子给颜蓉和刘彦看。
等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颜蓉脑子还是懵的。
王瑛才三十岁,生日还没过呢,怎么就这么倒霉,得上这么个病?
“你刚说的都是真的么?”刘彦心情也很沉闷,挽着颜蓉的胳膊,“真没想到王瑛的身世竟然这么可怜。”
颜蓉抬头看到病房门牌,停下脚步:“等下进去,别表现出来。癌症这种病,拼的就是意志力,别告诉他,免得他承受不了。”
“不行,我这会难过的直想哭。”刘彦松开颜蓉胳膊,掏出那种手续:“你进去吧,我去缴费,先办理住院手续,在外面等你。”
颜蓉点点头,从包里掏出张银行卡递给刘彦:“这是你的卡,上面还有一些钱。”
刘彦心照不宣地笑笑,接过银行卡,转身往缴费台去了。
颜蓉站在病房门外,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勾起嘴角,推门进入病房。
“师姐。”王瑛已经醒了,看到颜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抱歉,大雨天让你跑一趟……”
“抱歉你个大头鬼啊。”颜蓉走到床边,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昨晚又熬夜喝酒了吧?低血糖,你也学,晕倒了吧!会所那么多人,不舒服就叫人啊,把门锁那么严实,万一真的有个好歹,肿么办?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对不起,师姐,我错了。”可能是医生用的药起了作用,王瑛的脸颊上的露出了红晕,声音也比方才明显有力气了。
颜蓉接了杯热水给他:“感觉好些了没有?”
“师姐,小心烫。”王瑛忙忙地坐起来,可能是力气还没恢复,他才撑起一半,又躺了下去,一只手覆着额头,轻声道:“我好多了,谢谢师姐。”
颜蓉看得直怕,急道:“别乱动。听话!”
可能太着急,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凶,像训斥。
王瑛吓得一怔,果然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还是这么乖巧,和少年时一样,乖巧得让人心疼。
颜蓉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这才是听话的好孩子。”颜蓉怕王瑛发现她的不自然,假意摸头,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先休息一会儿,我下楼给你买点吃的。”
王瑛:“师姐,我想吃你做的大烩菜。”
“行,等会刘彦来了,我回家做了,给你送来。”颜蓉拿开手,为王瑛放好枕头。
王瑛:“我没事,不用送。等会掉完针,让医生开点药,我们去菜市场买排骨和鸡,到我那做,叫刘彦一起。正好我给她介绍个审计的朋友,可以帮她忙。”
颜蓉:“刘彦事,她能处理的,身体不舒服,就别操心了,赶紧闭上眼睛睡会。”
“师姐……”
王瑛刚要说什么,颜蓉的手机响了。
“我接个电话,你好好休息一下。”颜蓉拿着手机来到病房外。
颜蓉害怕接不住王瑛的话,穿帮露馅,借着手机短信震动跑了出来。
走到离病房比较远的地方,她给刘彦拨了个微信语音电话。
“住院手续办好了吗?”
“排队的人多,才刚轮到我。王瑛怎么样?醒了吗?”
“醒了。”颜蓉为难:“他说挂完针要咱俩一起去会所做排骨鸡肉大烩菜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你交完费快点上来吧。”
第一百八十章 冤家路窄
挂断电话,颜蓉没有返回病房,而是站在走廊上等刘彦。
“阿凌。”走到护士台与电梯相交的地方,她听到一个声音,在身侧不远处响起,“不是已经办好住院手续了吗?为什么又突然不住了呢?这家医院的骨外科是很权威的,你妈给你留了那么多遗产,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什么。你不是不喜欢医院里的味道吗?在家养也一样,还能每天陪着你。”回答的人,正是凌向。
最后一句,听的颜蓉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悲还是该喜?或是该恼,又或是该怒,但下意识是赶紧躲。
她倒不是怕贺丽娜,只是不想面对凌向。
颜蓉往左右一瞧,还没个可以藏身的地方,仓促之下,她随即推开背后的病房门,闪了进去。
透过门缝,听着两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远,颜蓉松了口气,准备离开。
这时,背后传来试探性的问话:“阿蓉,你是来看我的吗?”
“啊?”颜蓉猛地转过身去,竟然是原少儒,顿时满头黑线,尴尬地挤出个笑容,来到床前:“好些了吗?”
“和坐狱差不多,再住下去都要抑郁了。”原少儒正躺在床上看书,看到颜蓉,异常开心,一边合上书,一边请她坐。
颜蓉心中内疚,毕竟原少儒受伤是为她挡刀所致,居然都没来探病,着实太过分了,虽然不是故意,那也不地道。
“你爸妈呢?”颜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见病房内没有原母和原父的,顺嘴问道,“出去吃饭了吗?”
“我妈高血压,我爸送她回家回去休息了。”原少儒拉开床头柜,取了瓶水给颜蓉。
颜蓉折腾这么久,也确实渴了,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半瓶。
“你妈妈一直都高血压吗?”
“都是被我累的。”原少儒垂眸低叹:“独生子女最大的悲哀,当你有个什么事,父母年龄大了,你还没好,父母身体就先垮了。”
颜蓉:“陪床确实累人,阿姨年龄大了,熬不住的。明天起,我给你送饭,就别让阿姨劳累了。”
原少儒:“你也才出院不久,家里又事多,怎能劳你辛苦。”
“若不是梅子,我早该来看你。”颜蓉担心刘彦上来,找不到她,边起身边:“咱俩也算难兄难弟了,就别客气推诿了。刘彦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想吃什么,想好了,发微信给我。”
原少儒掀开被子,要下床送她:“我的手机被我爸妈没收了,你既这样说,我也就不客气了,我想吃你在米国做的那个土豆饼。”
“你别下床送我,哪有让病人送客的道理。”颜蓉制止了原少儒,从病房出来。
边走边给刘彦打电话。
“阿凌,那不是你老……颜蓉吗!”
刚走过护士台,贺丽娜那嗲声嗲气的声音,非常惊奇地传了过来。
真实冤家路窄,躲都躲不开。
虽然两人已经发现了她,但颜蓉一点都不想接应,就假装没听见,往前走。
偏偏,树欲静而风不宁,她不想招惹是非,可是非却不愿意放过她。
“颜蓉,你别走。”贺丽娜果断地截住了颜蓉,阴阳怪气:“你也在这?真巧啊。你不会是跟踪阿凌吧?”
一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颜蓉就犯恶心。
“好狗不挡道,让开。”
“你说让开就让开,你算老几啊!”贺丽娜伸开双臂挡在颜蓉面前,回头叫凌向:“阿凌,你过来。”
往前走不了,颜蓉只好转身向后,贺丽娜立马抢上前去,拦住,寸步不让。
“把我婆婆留下的钥匙,交出来。”
颜蓉仰起头,翻了两白眼,没好气:“你婆婆谁啊?”
“我是阿凌的未婚妻,他的妈妈当然是我婆婆了。”贺丽娜嫌凌向过来的速度慢,跑回去,推了轮椅冲过来。
颜蓉低头看向凌向,看他怎么说。
凌母用那么隐蔽的手法,留给她老居房子的钥匙,这事除了Mary和她没人知道,贺丽娜是怎么知道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Mary告诉凌向,凌向告诉的贺丽娜。
凌向没做声,不过,颜蓉却看懂了这沉默里的信息。
“你婆婆?好哇,那现在去殡仪馆,你当着她的面,跟她要,她若应你,我就给你。”
“你放屁!死人能开口说话吗?你去叫她,看她答应你不。”贺丽娜踢了轮椅一脚,“那是你妈留给你。”
医院毕竟是公共场所,颜蓉不想吵吵嚷嚷,影响他人,强压着怒火,选择‘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偏偏贺丽娜就不是个安生的主,围观的人越多,越嚣张。
“不要以为有张结婚证,就能改变你第三者的事实。那是阿凌善良,有责任心,而你呢?不就是觊觎他家的钱吗?”
看到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贺丽娜唯恐关注度不够,继续:“人家妈妈刚去世,爸爸还在牢里,你就昧着良心,把所有财产私吞了,是不是太过分了。”
围观的吃瓜群众唏嘘不已,很快有人猜出了凌向的爸妈是谁,也有人认出了颜蓉。
“狗贪官,贪污了那么多钱,居然被儿子的小三卷跑了,活该。”
有愤青开始上纲上线,更有甚至,现场吃瓜开始各种造谣,各种难听的话络绎不绝。
一看到有人拿手机拍,颜蓉头皮发麻。
她尽量低下头,将脸埋在衣领里,不让这些人拍到,却找不到可以逃的路。
这种情况下,不论说什么,都会被解读出N多意思,因此,颜蓉三缄其口,默不吭声。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凌向,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几句硬气话。谁知,凌向一言不发,任由贺丽娜和围观人对她各种泼脏水。
虽然并不指望他能护着自己,但是看到他的这种态度和表现,颜蓉心如死灰。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男人清亮的声音——
“未经允许,试拍他人照片,传播网络,是侵犯公民隐私行为,我们将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
所有人都被这正义凛然的声音所吸引,颜蓉也抬眸看向来人。
第一百八十一章 梅子活着
“姐。”邓文博分开人群,边往颜蓉身边挤,边对贺丽娜:“这位女士,成年人说话要注意分寸,不能信口开河。公然诽谤造谣,在公共场合污蔑我姐品德,你这是侵犯名誉权。”
贺丽娜冷哼:“别以为你是律师,会背几条法律条文,就来吓唬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诽谤她了?”
“我作证,贺大小姐不是诽谤。”
人群外又挤进来一个人,引起围观者哗然,几乎是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了来人的身上。
众人聚焦她,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太过漂亮,简直犹如凤凰落在枝头。不少人还将她误认为某个当红明星。
“你干嘛进来,惹这是非?赶紧走。”颜蓉一把将刘彦护在身后,为她遮挡所有的偷拍。
刘彦揽住颜蓉肩膀,迈步上前,与她并肩而战,环视着四周的人:“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铭利集团小公举贺大小姐,魔都赫赫有名的首富贺军山千金。”
贺军山三字一出,围观的人瞬间变脸变色,鸟兽散,只留下极少数不明所以,又好奇地在远远观望。
“观众散场喽,好戏没得唱喽。”颜蓉扭脸瞅着颜蓉,会心一笑:“走吧,你师弟还等着你呢。”
颜蓉与刘彦相视一笑,点点头转身便走。
“姐。”
邓文博刚叫了一声,一直不曾言语的凌向突然转动轮椅冲到颜蓉面前:“那只鸭子也在这儿?”
颜蓉看也不看,绕过轮椅继续向前走。
“蓉蓉……”
凌向刚想追,却被贺丽娜一把扯住。
“刚才你一句话不说,装哑巴,这会儿叫的这么亲热,你是不又反悔了?你是不是不想救你爸爸了?”
贺丽娜嘴巴一嘟,拧身就走。
凌向张了张嘴,调转轮椅,去追:“娜娜,你别生气啊。”
待到凌向追着贺丽娜走远,颜蓉缓缓停下,回头望着划着轮椅,拼命追贺丽娜的凌向,心中默了句:“这就是你选的路?”
“人活着,谁都不容易。”刘彦转过身上顺着颜蓉的目光看了眼,用手指将她的脸扭正:“凌向也是迫不得已,放手是最好的结局,不用彼此为难。”
颜蓉苦笑:“怕只怕,即使我放手,那位大小姐也不会松手。”
“姐!”邓文博走到颜蓉右手旁:“我有梅子的消息了。”
“她在哪儿?”颜蓉一把抓住邓文博的胳膊,连声急问:“梅子在哪儿?”
刘彦也惊:“梅子和你联系了吗?”
“她应该在美国。昨天我的一个同学给我发来一个视频,让我看他的女儿,我在视频里听到一段播音。””邓文博边说,边打开手机,找出那段视频给颜蓉听。
视频里,一个年轻男子,抱着一个百天的宝宝,坐在阳台上,对着视频逗孩子。背景里是一段轻音乐,就在视频快结束的时候,出现三秒女子的播音。
颜蓉顿时泪如雨下,边哭边又反复听了多次。
“梅子,是梅子,梅子活着,她没事。”
“梅子去米国为什么不跟你打招呼?”刘彦提出了疑问:“这么多天了,警察为找她,都快把魔都掘地三尺了,全国的网友都在关注,她不可能看不到,为什么不与你联系,不怕你担惊受怕吗?”
这些问题,颜蓉也觉得不合理,但她却无暇思考。
只要梅子平安的活着,不论是天涯海角,还是宇宙外星,即使一辈子不与她联系,不再见她,都可以。
“小邓,你有没有问你朋友,这是什么电台,能不能麻烦他给查询下这个播音主持人。”颜蓉抹了抹鼻子上的泪,掏出手机:“你把这个视频发我微信上。”
邓文博边操作边:“我已经请他去打听了,只要一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姐的。”
刘彦:“你姐不是在米国吗?可不可以辛苦你姐,帮忙去这个电台看看。”
“我姐在米国没什么人脉,再则她带着个孩子,出门也都不方便。我同学的妻子是美国人,认识不少人,应该可以帮上忙。”邓文博转发完视频,收起手机,又问颜蓉:“姐,你认识一个叫Amy的女孩吗?”
颜蓉保存好视频:“Amy认识啊。”
邓文博:“她是干嘛的?姐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Amy是你姐夫原少儒的朋友,他应该有联系方式。”刘彦抢先回答完,又:“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医院。”
听到刘彦的问话,颜蓉从视频里抬起眼眸,略带疑色地看着邓文博。
“Mary告诉我的。”见颜蓉疑惑,邓文博又补充解释:“我去家里找姐,Mary说姐去了东方荣华,我又去了东方荣华,那边的接待告诉我,姐来医院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谢谢你,小邓。你同学如果回话,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亲自去米国找梅子。”听他说的没有漏洞,颜蓉心头疑云渐散。
刘彦:“邓律师,你看蓉蓉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才刚出院,现在凌向又和她闹离婚。不如你跑一趟吧。你和梅子相爱这么久,又是她的男朋友。梅子这么一声不响的失踪,跑去米国,最大的问题,也是你们之间的感情问题,不如趁这个机会和解。”
“刘彦姐说的在理。”邓文博笑了笑,笑容有僵硬,“等我同学回信了,我就去一趟。不管如何,梅子这样的行为真的很过分。”
说完,又寒暄了几句,邓文博讪讪的离开了。
待他走进了电梯,刘彦才转身问颜蓉:“你不觉得邓文博有些奇怪吗?”
“你也觉得他的不对劲?”颜蓉收回目光,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其实不对劲的不仅仅是邓文博,还有凌向。”
刘彦随她走到椅子前坐下:“媒体采访他的那段视频我也看了,现在他的嫌疑最大,压力也是最大,只要梅子活着,他就能解除怀疑。”
“你怀疑视频是假的?”颜蓉又点开视频听了两遍:“这的的确确是梅子的声音啊。”
刘彦:“视频如果是真的,那就更说不通了。梅子从小是你抚养长大的,她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自己跑去米国了?前不久你都说了要送她去读书,为什么要偷跑呢?她既能当播音主持,为什么不能和你联系?”
第一百八十二章 师傅邀约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颜蓉激动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比起接受梅子遭遇不测的噩耗,她更愿意相信梅子在米国生活。
“只是,或许是我……”颜蓉想找个理由,说服自己。
“交给警察,让警察去查吧。”刘彦站起来,“王瑛拒绝住院,还是依他吧。”
颜蓉站起来,长叹一声:“这都怎么了,就没有一个听话的。”
两人回到王瑛病房,吊针已经打完了。
王瑛已经从病床上下来了,一只手摁着针头,正准备走呢。
“师姐,师傅打电话,要咱们明天上午去他家喝茶。”
“师傅?请我?”颜蓉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云香已经十多年不与她来往了,就连逢年过节,她送去礼品,都不收。
怎么突然要请她去家里喝茶了?
莫不是白帅与戎美订货的事,被师傅知道了,要找她问责?
这事若被师傅知道,铁定误会,会以为她是为了报当年逐她出师门之仇,而落井下石,趁机夺师傅的店。
“师-傅,他……”颜蓉怔了片刻,才忐忑:“什么时候说的?怎么说的?”
“昨晚打的电话,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师姐呢。”王瑛扔掉压针孔的棉签,“师傅说,好多年不见了,想请你去家里坐坐,叙叙旧,还说师娘也十分想念你。”
一听这话,颜蓉的心瞬间一沉。
坏了,八成是师傅知道了。
完蛋了,这下完蛋了,她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你师傅,白云香啊?”刘彦在一旁好奇:“他不是与你断绝师徒关系了吗?怎么突然又想起见你了?”
颜蓉耸耸肩,摇头苦笑。
王瑛却是极为轻松,腼腆一笑:“回吧,回去做烩菜吃。”
“医生说你得住院观察,还不能走。”颜蓉转向王瑛:“你给师傅打个电话,给他说一声,过几天再去。”
王瑛:“师姐,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回去补个觉就好了,不用住院的。”
“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颜蓉面色一沉,板着脸,“一个一个都不听话,梅子如此,你也如此,非得操磨死我,是不是就安生了?”
“师姐,你别生气。我不是不听你的话,我只是不喜欢医院。我可不可以明天再来?”
一看颜蓉不高兴,王瑛立马慌了,低垂着眼眸,小声的辩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瞧你把他吓的。”刘彦轻轻拍了颜蓉一把,给她使个颜色,挽起王瑛胳膊往外走,“你师姐就是个纸老虎,吃不了人的。”
颜蓉无奈地叹口气,跟着出了病房。
“你和王瑛先到车上等我,我去给医生打个招呼。”颜蓉把车钥匙丢给刘彦,转身去找医生。
颜蓉敲门,站在办公室门口:“大夫,我是王瑛的师姐。王瑛他不愿意住院,非要回家。我想咨询下您,他的这个情况,可以不住院吗?”
医生请她进来:“严格意义上讲,是必须要住院的。如果他本人抵触,不配合,可以暂时先观察,先采取保守治疗。但前提必须先确诊是良性,还是恶性。如果是恶性肿瘤,应尽早手术切除,再辅以放疗和化疗。若良性,可以考虑先保守治疗,定期复查。”
“我们还没敢将病情告诉他本人,害怕他一时接受不了。”颜蓉捏着眉心,频频点头:“考虑到他的情绪,今天我们就先带他回家,您给开些药,可以吗?”
医生拿过处方,边开药边:“战胜病魔,精神状态至关重要,尽量让他保持心态平和,心情愉悦,按时吃药,注意饮食,保证睡眠。”
颜蓉拿了处方去一楼取了药,除了医院,来到停车位。
雨已经小了,天也亮了起来,乌云层里隐隐约约有太阳光在晃动。
“蓉蓉,你开车吧。”刘彦和王瑛坐在后座。
颜蓉拉开驾驶门,把手里拎的药放在副驾座上:“前面有个农贸市场,我们先去买菜。”
考虑到答应原少儒送饭,她多采购了一些东西,回到会所都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王瑛房间被卸下的玻璃已经换了新的。
听到王瑛回来,中年妇女亲自下楼迎接,看到颜蓉,表情立马变的微妙起来,就连看她的眼神都是愤愤的。
王瑛精神不济,只交代了一点会所事务,便转身开始从后备箱搬食物。
颜蓉也懒的搭理她,锁好车,帮忙拿东西。
“这大妈谁啊?不会是你二姨吧?”刘彦毫不避讳,直接当面问王瑛。
“什么大妈?”王瑛被刘彦问的一愣,抬眸看到中年妇女,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颜蓉用手肘碰了碰刘彦:“你小声点问啊,这也太不给人家阿姨留面子了。”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王瑛先介绍中年妇女:“这是会所的人事经理周蕤,周经理。”
介绍完周蕤,介绍颜蓉和刘彦:“周经理,这是我师姐颜蓉,颜总。这是咱们会所的VIP会员刘总,也是我师姐的好朋友。刘总要在会所住一段时间,要好好招待。”
“你好,刘总。”周蕤客气又热气地和刘彦握过手,又只是愤愤地看了颜蓉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王瑛很尴尬:“抱歉,师姐,她就是这么个性格,人很不错的。”
“你这人事经理好有个性啊!”刘彦瞅着进入会所的周蕤,笑问颜蓉:“你咱得罪这位‘猪八戒二姨’了?”
“嘴太损了啊!”颜蓉将手里的东西塞进刘彦怀里,掏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把东西拿进去,把菜洗喽。”
她边说边滑动手机,接通电话:“Mary,你回家了,还是在公司?”
“我在公司呢,正起草合同呢。”电话那头,Mary的声音伴随着键盘的声音,一起传过来,“我刚得到的消息,白氏理发连锁店,除总店以外,其他的连锁店全部关闭,消息已经发你微信上了。”
“消息可靠吗?”颜蓉打开微信,点开链接。
是一份白氏发型设计有限公司的公告,内容很简单,说是为了业务调整,退出连锁经营,即日起,除白氏发型设计总店外,所有连锁店全部闭店。
第一百八十三章 路出马脚
师傅约我,难道是与闭店有关?
“晚上想吃什么?”颜蓉看着会所门口催促她的刘彦,“回家的时候,路过超市,买点黄豆芽。”
“行,我知道了,不过,可能会晚一点。”电话里的键盘声停了下来,Mary顿了顿:“外套,我很喜欢,谢谢。”
说完,便挂了电话。
颜蓉重新打开车门,把放在副驾座上的药取出来,进了会所。
王瑛精神不济,被颜蓉赶回房间休息。刘彦在一旁给打下手,也是心事重重。
饭做好了,除了王瑛,颜蓉和刘彦都只吃了几口。
三个人,默默地吃完饭——
颜蓉起身告辞:“彦子,你帮忙收拾一下,我家里有点事,得先走。”
“师姐,明天师傅那,你去吗?”
王瑛要送颜蓉到会所门口,被她制止了。
“肯定必须去啊。”颜蓉走出门,突然想起件事,又回眸问王瑛:“白帅去我公司订货,是不是你让他去的?”
王瑛:“不是我让他去的,我也是听师傅说的。”
颜蓉点点头,叮嘱他按时吃药,开车回家。
白氏理发在魔都红火了二十多年,虽然这几年开始衰败,但名气一直都在,不可能说闭店就闭店。
关闭这么多连锁店,也不可能是白帅做的决策。师傅既然早已经决定闭店,为何还要让白帅去公司签订进货合同,而且还是那么大一笔货。
师傅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究竟是要干什么?
颜蓉到家的时候,Mary还没回来。
颜蓉洗手做饭,先熬包谷珍,再给原少儒做了土豆饼,最后才是Mary的晚餐。
等Mary的时候,她又反复看邓文博发给的视频,听得次数多了,更加听不出真伪。
“梅子回来了吗?”Mary兴冲冲地开门进来。
“有梅子的消息吗?”颜蓉误以为Mary有新消息,跑到门口,并探头向门外张望。
Mary边换鞋边诧异:“我刚好像听到梅子的声音。”
“你耳朵这么灵敏?”颜蓉失落不已,打开视频,退到餐桌前:“视频里的,你也听着是梅子对吧?”
Mary换好鞋,拿起手机,看完:“这视频哪来的?”
“邓文博发给我的。”颜蓉盛了两碗包谷珍,端到餐桌前。
Mary:“这视频应该是合成的,把笔记本电脑给我用一下。”
颜蓉‘噢’了声,赶紧跑去卧室拿电脑,走到门口才想起电脑没在家,又转身去梅子卧室,拿梅子的。
“咱们家进过贼。梅子的笔记本电脑,小提琴,还有她的那些行头全都不见了。”
“你确定这些东西一直都在家吗?”Mary来到梅子房间,帮忙一起找。
颜蓉从床底下钻出来:“笔记本我记不清到底在不在,但小提琴是肯定在的。”
说到小提琴,想起端午节,被人搬空家,又全部被送回来的事。
颜蓉问:“端午节那天,你妈被人绑架,那是咋回事?”
“听说凌和培有本账,里面有贺军山和上面大人物的受贿证据。他把这些东西存在优盘里,放在了银锁里。静静和欣欣满月的时候,他不是打了一对银锁送给孩子了吗?贺军山进去了,凌和培也被双规了,有人坐不住了,害怕这东西交到纪检委手里,就用了那么下三滥的招。”
Mary靠在门框上,将视频发到自己微信上。
“他们绑架了我妈,逼阿向把银锁交出来,我们没办法,只能将计就计地演那么一出戏。”
颜蓉:“是你和凌向把银锁塞进梅子小提琴里的?银锁到处有卖的,那银锁里的东西,你们怎么弄的?还有,是谁想起把银锁塞进小提琴的?”
“这事说来话长。我把视频发给我的一个同学了,他是视频剪辑高手,是不是合成,他一看便知。”
Mary把手机还给颜蓉,洗手来到餐桌前坐下。
颜蓉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洗手端菜上桌:“那把小提琴是凌向送给梅子的?”
Mary没回答,喝了口包谷珍,而是问了一个新问题:“原少儒、王瑛,还有邓文博,这三个人,你觉得谁是坏人?”
“好人坏人,怎么区分?”颜蓉拿起筷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包谷珍,反问:“你觉得凌向和你爸妈,三人谁是坏人?”
这一问,把Mary问的一愣,半天回答不上来。
“你是想收购白氏理发的总店吗?”颜蓉笑了笑,岔开话题。
“隔行不取利,我对理发行业一窍不通,收购白氏没用。”Mary起身又盛了一碗包谷珍,“还记得我之前问你的,你不觉得这些事情的背后,有人是冲你来的吗?”
颜蓉沉默了。
冲她,图什么?
图她穷?还是图她穷,还是图她穷啊?
Mary又:“杜小燕,孟光这两人目前全死了,但他俩都是棋子,不过是受人利用罢了。”
这时,Mary的手机响了一声。
“果不其然,这视频是剪辑合成的。”Mary拿起看完,递给颜蓉看朋友的回复内容,“此地无银三百两,看来邓文博这是坐不住了。”
颜蓉蹙眉:“难道真如网上网友分析,是邓文博害了梅子?”
Mary:“或许梅子还活的好好的。”
颜蓉若有所思:“梅子房间里最值钱的东西都没了,若不是梅子自己带走的,就是有人进来拿走了。只是邓文博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上次咱俩看到他看洋装,我打听过了,那间洋装被快递到邓文博家。”Mary推前碗,靠在椅背上:“这些事,若真是冲你来的,那白氏理发店应该是你的了。”
颜蓉惊讶:“你是不是猜到了幕后之人是谁了?”
“目前还没有。偶尔的巧合也许是巧合,如果巧合太多,那就不是巧合,而是预谋。”Mary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我有点累,先洗澡睡觉了,今天就不帮你洗碗了。”
颜蓉心乱如麻,也没心事洗碗,把碗筷往洗碗池里一泡,回了卧室。
往床上一趟,一股其他的味道钻入鼻孔。
那是凌向身上的味道,药味混合着汗味,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他也抽烟了?
颜蓉抱起枕头闻了问,那确实是烟的味道,更像是烧了什么东西。
“王八蛋!”
她一把扯下床单、被罩和枕套,全部丢进洗衣篓里,重新换上干净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 师徒摊牌
套好床罩,听见Mary进了房间,颜蓉端起衣篓进洗手间,把床单被罩泡进洗衣机。
出来,看到厨房里一片狼藉,又去收拾。
边干活边想Mary说的话,想起邓文博问她Amy的联系方式。
Amy对原少儒的爱慕之情,是个人都能感觉的出来,可是原少儒受伤,Amy居然没有来探望。
不仅Amy没来,莫离也没来……这似乎有点不太对。
颜蓉洗了洗手,拉开冰箱,取出一块肉,放入微波炉里解冻。
“这个时间,包饺子?”听到声音,Mary从房间出来。
“拌点陷,明早做馅饼。吵到你休息了吧?”颜蓉一抬头,看到依门而站的Mary。
Mary身上穿的不是睡衣,而是牛仔背带裤。
看习惯了Mary的OL风格,突然改变风格,大变样,颜蓉为之一愣。
“不难看吧?”Mary低头瞅了瞅身上,“配你送我的衬衣,是不是很Q?”
颜蓉这才想起给Mary买的一件衬衣,是件白色喇叭袖雪纺衬衫。梅子最喜欢这种款的衣服,有好几件。
在商城看见后,下意识就买了,完全忘记了是买给Mary的。
“抱歉,我……我明天帮你去换一件。”颜蓉愧疚,“你喜欢OL风,是吗?”
“不用换,我很喜欢。”Mary转身回房,换上衬衣,转个圈:“我就是为了配它,专门去买了这条裤子。怎么样?不会太嫩吧?”
深蓝色的小脚背带裤,配上白色喇叭袖衬衫,减少了拘束感,增加了随意感,既休闲,又时尚,掩盖了Mary身上高冷的气场,反而多了青春活力的气息。
“御姐变萝莉,萝莉变御姐。萝莉御姐随意切换,有点百变女郎的味道。”颜蓉由衷的赞叹。
Mary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几秒,褪去了。
“不适合上班,周末休闲穿。”颜蓉以为是她的话,引起了Mary不高兴。
“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Mary双手插着裤兜,对着穿衣镜照了照,回到厨房门前,往门框上一靠:“你是除了我妈以外,第一个送衣服给我的人。”
颜蓉顺嘴:“你爸没给你买过?凌向也没有吗?家里就你一个女孩,应该很宠你才对。”
“像阿向那么低情商的直男,他要能想起送女人衣服?那才是天下奇谈。至于他……”Mary顿了顿,冷哼一声,“送情妇还差不多,岂能想起我!你也早点休息,最近一段时间,天天作息不规律,吃饭不规律,别把身体拖垮了。晚安!”
一句情妇,击中了颜蓉大脑里的某根神经。
莫离的儿子,他们要找的银锁,应该是莫离儿子脖子里戴的那根,凌和培应该是把东西藏在莫离儿子的银锁里。
看来,是时候该去拜访一下莫离了。
颜蓉把还没有解冻的肉,重新放回冰箱的冷藏室,洗手从茶几上拿了手机,回到卧室。
她拿起手机,想给莫离发微信,问在哪里。
想了想,又没发,而是翻了下莫离的朋友圈。
朋友圈的动态更新是在一周前,配图是草坪上的日出,颜蓉认得,那是米国那个社区的草原,照片里还能看到凌向家的阳台。
颜蓉只看了几眼,立马跑去敲Mary的房间门。
“怎么了?”听她敲门急促,Mary边答应,边下来开门。
“你看这张照片。”颜蓉把手机递到Mary面前。
Mary看着照片:“这是米国啊,有什么问题?”
“你看这房子,仔细看。”颜蓉点击屏幕,把照片放大。
Mary拿过手机,一边移动一边看,突然顿住:“怎么是他?这照片哪里来的?”
“这是莫离朋友圈里的……”颜蓉用手捂住了心口,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Mary把页面返回莫离朋友圈,疑惑不解:“孟光都已经死了很久了,怎么会在一周前出现在米国?还能拍照?”
“这不是重点。发朋友圈是一周前,可照片不一定是当天拍的啊。”颜蓉拿回手机,再次放大那张照片:“重点是孟光认识莫离。”
Mary低头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眸,幽幽:“我明天找人去看看,你明天找时间去邓文博家看看。如果我猜的没错,只怕莫离已经……”
这些日子,所有人都忽略了莫离,如果她也参与了,那这事情就更为复杂了。
颜蓉点点头,道声‘晚安’,转身回房。
“嫂子……”Mary跟过来,看着颜蓉,“我想和你一起睡。”
颜蓉看着Mary,心中涌出一股暖流,带着丝丝暖意,挟着几分感动,缓缓流过心田。
Mary究竟是遗传了谁的基因,才会这么暖心?
凌母那么霸道,强势,肯定不是遗传母亲,那是遗传了父亲凌和培?
颜蓉没和凌和培打过交道,并不了解他的为人,但是从网上的各种评论看,他也不是一个良善之人,最多就是个笑面虎。
“好啊,我刚换的床单,被罩。”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阿向不像亲兄妹?”Mary看出了颜蓉的疑惑,笑:“我妈也说不像。他遗传了父母所有的缺点,而我恰好相反,隔代遗传,遗传了我外婆和外公的全部优点。”
颜蓉:“你很喜欢你的外婆外公吧?你外公和外婆就只有你妈一个女儿吗?”
“我还有两个舅舅,大舅舅和大舅妈前些年出车祸去世了。外公第二年也去了,外婆一直跟着小舅舅一家生活。”Mary的语气里充满了伤感,“外婆外公最疼的就是我,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留着。可惜外婆去世,我都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听她这么说,颜蓉也想起了姥爷下葬都没回去,直到今天都没去给姥爷烧张纸钱,感同身受,也颇为难受。
“子欲养而亲不待,没有经历过这些的人,是无法理解这是一种怎样的无奈与悲凉。大舅舅和大舅妈没孩子吗?”
Mary沉默了许久,才回答:“有,有个儿子。”
“莫非是……”前两天,听王瑛说过,但此刻从Mary嘴里说出,颜蓉还是颇为惊讶,但还是没说出那个名字。
闹了半天,王瑛和凌向是表兄弟。
那凌向就更过分了,明知王瑛是自己的表弟,又没有父母,还成天那样待他,总是口出恶言。
凌母就更过分了,家里又不缺钱,怎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侄子因为没钱辍学,学理发都不管一管?
不管侄子也就罢了,连自己的妈都不管。
颜蓉记得王瑛奶奶站在风口卖茶叶蛋,还记得那老太太生病没钱住院,要不是她,早死了。
这么不孝顺的女儿,也难怪会死个不明不白,报应。
第一百八十五章 如此双标
颜蓉越想,越为王瑛愤愤不平:“你妈也就这么一个侄子,怎么也不帮衬一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家不知一家难!不早了,睡觉啊。”Mary打个哈欠,转过身,背对颜蓉睡了。
听着Mary均匀的呼吸声,颜蓉辗转反侧,睡不着。
所有事情发生的起源是,贺军山的被捕,凌和培被双规。是谁扳倒了贺军山,把凌和培送拉下马?
原少儒?还是王瑛?
他俩都有动机,一个为了老婆,一个为了父母,只是凌向……他为了什么?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故事,只是这些故事交叉的点恰好都与她有交集,所以她成了牺牲品。
颜蓉想起在东方荣华王瑛的书房里,看到的影像,心中一阵慌乱。
王瑛对她的感情,绝不是男女之情,她觉得那应该是亲情。
颜蓉胡思乱想,翻来覆去,翻着翻着睡着了。
等到早上一睁眼,已经八点二十了,Mary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出门上班去了。
她爬起来跳下床,洗漱收拾,又给原少儒做了个菜和汤,带上土豆饼送去医院。
路上给王瑛打了个电话,问他身体如何,说好十一点去会所接他,一起去师傅家赴约。
因为害怕迟到了,师傅不高兴,颜蓉把东西放下,简单的寒暄几句,立马走人。
“我送送你。”原少儒随手拿起一件外套,穿上,送她来到电梯前。
颜蓉:“今天有风,还是不要出去了,小心感冒。”
原少儒:“病房里呆的久了,闷的很。伤口已经愈合,医生也鼓励我多走动走动,我下去透口气。”
“这么久没回米国,你们那个时间委员会还继续活动吗?”颜蓉让原少儒站在电梯角落里,用身体挡着人,以免碰到他伤口:“对了,Amy最近忙啥呢?上次来,赶上我受伤,都没能给她做顿饭吃。”
原少儒:“我不在,会有其他成员组织活动。Amy最近在忙论文,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已经好几天没和我联系了。”
“Amy还在读书,没毕业吗?”从电梯里出来,颜蓉轻轻搀着原少儒的胳膊,边走边聊,“Amy用微信吗?”
“她有微信。”原少儒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我把她的微信名片发给你,你可以加她微信,和她聊天。”
颜蓉害怕引起原少儒的猜想,转开话题:“我送你去草坪那边,你也不要走的太久,转上两圈就回病房,我明天再来看你,你明天想吃什么?”
“你着急赶时间,就别陪我过去了。明天想吃什么,我想到了给你发微信。”原少儒推荐完Amy的微信,和颜蓉再见。
颜蓉也着急赶时间,也没客套,才刚下台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看见没,阿凌,这才刚离婚,就又有新欢了。”
颜蓉赶紧转身,换个方向走。
她都已经下了台阶了,只听得背后有车轮声,还没来得及转身,手腕已经被人拽住了。
“有再一再二,请不要再三再四。”
颜蓉正准备一把甩开,有人轻轻将她揽入怀里。
“凌先生,是来做康复训练的吗?”
颜蓉抬起头,看见了原少儒嘴角上的微笑,有如春风拂面。
“少儒兄,有道是朋友妻不可欺,你这是不是过分了?”凌向盯着原少儒搭在颜蓉肩上的胳膊,眼眸沉的有如深渊,深不见底。
离婚协议都签了,他自己都已经住进了贺丽娜家里,与贺丽娜同进同出,俨然一对夫妻,却教训别人搭她的肩膀。
世上还有如此双标的人?
这种话,恐怕也只有凌向能说出的口。
颜蓉连嘲笑他都觉得浪费时间,轻轻拿下原少儒的胳膊,非常暧昧地为他拿掉落在肩膀上的一片树叶,微微一笑:“有风,回房去吧。”
“开车慢点。”原少儒也非常配合,用只有情侣之间才用的语气,温柔地叮咛,“办完事,早点过来。”
凌向的脸瞬间变了好几个色,却没说出什么。
颜蓉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只觉得爽歪歪,嫣然一笑,走向停车的位。
“颜蓉……”
凌向转动轮椅,就想追过去,却被人用高跟鞋挡住了。
“出来混,早晚都是要还的。当年你抢了人家的未婚妻,如今人家给你戴顶绿帽子,也算公平。”贺丽娜嘴角噙着笑,眼睛却很凌厉地扫着凌向,“你是不是真的爱她?还是你后悔了?要是后悔,现在还不晚,只是不知道人家还瞧得上瞧不上你这贪官之子?”
“好好的又生气,我不是说过了吗,还是不信我?”凌向低声下气各种哄。
颜蓉拉开车门,坐进去,出了医院,心却莫名其妙的疼,像被锥子锥了一下,疼的闭气。
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凌向自找的,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心疼他。
一路上她骂了自己无数次犯贱。
颜蓉接上王瑛,赶到师傅白云香家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四十多分钟了。
“师傅最重守时,咱俩迟到了这么多,师傅肯定生气了。”站在白云香楼下,颜蓉战战兢兢,感觉又回到了学徒那会。
“刚才我已经和师傅打过招呼了,师傅知道,不会说的。”
王瑛走到门禁前,一回头,颜蓉还在原地。
“我还是不敢。”
颜蓉正踟蹰,头顶上突然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门开了,上来吧。”
颜蓉抬头往上一瞧,三楼的窗户上探出半个脑袋,正是白云香。
“哎呀,忘了给师傅买礼物了。”颜蓉一拍脑门,边往小区外走边对王瑛:“你先上去,我出去给师傅买点水果。”
王瑛笑着摇摇头,开门先上楼。
好在小区外面各种商超,店铺应有尽有,颜蓉给师傅买了两桶茶,给师母买了点水果,来到师傅家。
门开着,白云香站在门口等她。
“不好意思,师傅,我迟到了。”
白云香的头发全白了,虽然还是留着长发,但是却扎起了辫子,身上穿的也是唐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修道的。
“知道不好意思,还迟到?守时是对人最基本的尊重。”白云香还是一如当年,不苟言笑。
“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会迟到了。”颜蓉瞬间又变回了学徒。
白云香递给她一杯茶,她赶紧起身,双手接过,紧张地手心里都是汗。
“师母呢?出去锻炼身体了吗?”王瑛一边不紧不慢地啐着茶,一边环顾四周:“师弟也没在家?”
第一百八十六章 师傅挖坑
“你师母出去买菜了。”白云香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捏着竹筷刮茶壶面上的浮沫。
颜蓉一边品茶,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王瑛。
过去最怕师傅的就是王瑛,因为悟性不够,挨打挨训最多的就是他。在师傅面前犹如老鼠见了猫,大气不敢喘。
如今却反过来了,她成了怕猫的老鼠,在师傅面前惴惴不安,王瑛却能与师傅畅所欲言地闲聊。
“今天叫你来呢,不为其他,就是想请你给我做个头发。”白云香拿起品茗杯,闻了闻茶的香气,“按理我该进店消费,不巧你的店暂时停业,就让瑛哥把你请到家里来了。事先没给你打招呼,就把你叫上门,不大合规矩,请别介意。”
颜蓉吓得立马站了起来,连声:“您这说的哪里话。”
“我这除了剪刀,你不大趁手,其他家伙什齐全。”白云香放下品茗杯站起来,请颜蓉和王瑛跟他上楼。
白云香的房子是套复式户型,在二楼的专门设计了一间造型室,各种设备齐全,各种造型书籍、杂志,还有各种产品。
不仅颜蓉叹为观止,连王瑛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我的这间造型室不比你的理发店差吧?”白云香指着墙上的两张发型海报问颜蓉:“这两种烫发有什么不同?”
颜蓉:“一个是欧美烫,一个是韩式烫,欧美的风格偏贵气,韩式偏空灵。欧美风适合上了年纪,身材丰满的太太们,韩式适合年轻或身材高挑的女孩,减龄且时尚。”
白云香又走到另外两张海报前:“设计发型是根据个人脸型来设计,像这个男性,如果由你设计,你会如何造型?”
颜蓉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岁,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接受师傅的考问,只要回答不上,或则回答错误,就不能学习新的内容,而且还会被罚,罚站在门口做一天门迎。
十几个小时站下来,腰酸,腿肿,脚后跟疼到不能踩地。
颜蓉往前走了几步,认真回答:“他的脸型虽然是方形脸,但是脸上的肉多,面部轮廓并不分明,立体度也不够,不适合铲清,只要显得他的脸更大,应该烫发,蓬松一点烫发更能显得脸小一点。刘海打薄一些,设计个三七分,会更显脸小。”
“男人头比女人头更难剪。”白云香回到颜蓉面前,“你知道我的,我是个很挑剔的人,为我做造型,不会有压力吧?”
颜蓉微微一汗:“说没压力,那肯定是假的。可如果连手都不敢动,那就太对不起您曾经的培育了。”
“那就开始吧!”白云香从架子上挑了几样产品,递给颜蓉。
颜蓉接过一看,是SH公司的SHKR烫发药水。
“师姐,我给你当小工。”王瑛撸起袖子,摘下手表揣进裤兜,笑对白云香,“师傅,我给您洗头。”
颜蓉揣摩不透,白云香的用意,但知道,师傅绝对不是单纯的想考验下她的技术水平。
她放下产品,对王瑛:“我来吧,你歇着。”
“让瑛哥洗吧。”白云香走到躺椅前,坐了上去。
颜蓉让开位置,开始着手准备。
“师傅,软化剂用哪个?”
“软化剂用‘立江莎’的。”白云香指着架子,“第三排左边第一个。”
“清丝露是国产老牌子,我也觉得‘立江莎’的软化剂不错,我店里也用。”颜蓉拿下来,打开闻了闻,倒入碗中,又去找梳子。
王瑛扶白云香坐起来,找了毛巾包上,送到椅子前,开始擦头发的水。
颜蓉给白云香围上围布,接过王瑛手里的毛巾,王瑛退到椅子前坐下。
“您的头发是漂白的么?”
白云香:“漂过,每个月都得漂。”
颜蓉拿起头发,揉了揉,心慌了起来。
经常漂染的头发,发质受损严重,已经是一把枯发,也就是死发,根本经不住软化,更别说烫发,温度一上来,立马就焦了。
就算不焦,那也是一碰就断。
师傅这是给她出了一道难题,简直堪称理发行业的奥数。
“是不是不能做了?”白云香盯着镜子里的颜蓉,“大胆的做,自由发挥。这是我家,不是你的店里,做坏了,也不用你赔偿。”
颜蓉深吸一口气:“您应该先把头发剃掉,然后留长再做,这样效果会更好。”
“是个人都知道,发质越好,做出的造型效果越理想。就算剃了,长出来新头发,还是要漂的,一样的受损。”白云香毫不留情地反驳:“如果顾客上门,你能把顾客撵回家长头发去?”
颜蓉很想说,这不是不在店里么?再说,真有这样的顾客,我还真的会给他剃光头,让他回家长好了再来。
但这话她不能说给白云香听,长吐一口气,端起软化剂碗,开始上软化。
“王瑛,你别坐着了,帮忙去调水箱里的水,把水加热到三十五度。”
上完一层,颜蓉就让王瑛在手机上记下时间,等全部上完,她就去调水。
“您,过来躺着。”
“这才几分钟就软化好了?”白云香诧异,伸手挑起几根,拉了拉:“这还没软化到位呢。你别看是枯发,就不敢软化。”
颜蓉试试水温:“等到您感觉到软化到位,就已经软化过了。您听我,来躺着吧。”
“对对对,顾客得全听造型师的。”白云香过来躺下。
颜蓉转头:“王瑛,你戴上手套,拿个凳子,坐在我旁边,帮我分层。”
王瑛好奇:“这是什么新技能?”
颜蓉:“不是什么新技能,就是利用水的温度,加速或则减慢软化。”
白云香躺着,看不到颜蓉的操作,一边感觉她的操作,一边问:“用水洗掉头发上的软化剂,能够起到延缓软化速度?”
“清丝露在国产里是最好的产品,它的氧化还原剂含量能达到百分之四十五,与国际原装品牌只相差百分之五。对于受损严重的发质,软化时间最多三分钟。”
颜蓉分一层头发,调换一次水:“可是等把软化剂全部上完,下层的头发时间肯定就超了,用三十度的水泡洗,去除毛发内外杂质,能调整发质,起到防护受损部位的作用。”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一把狗粮
“为什么不用配套产品做,要拿国产和进口搭配?”王瑛将最后一层头发交给颜蓉,站起来。
颜蓉:“SHKR和清丝露一起用,出来的效果最好。但它俩的成分有重叠,一旦把握不到,那也是做一个坏一个。”
王瑛转眸看着白云香:“咱们店里不是一直主打国产,也用进口了吗?”
“您的冷烫技术在国内首屈一指,怎么突然更换产品?”
颜蓉只以为师傅是因为SHKR的订单,故意拿两种产品考验她的技术。但是听王瑛这么一问,也起了疑惑。
白云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转回了产品:“SHKR系列产品还与那些国产产品可以组合?”
“严格说,SHKR系列产品不能与任何产品组合使用,这也是SH公司的核心竞争力。”颜蓉拿毛巾包起头发,扶白云香坐起来,“他们的药水最好,但是不用其他产品就会出问题。单看产品成分,没啥特别,但很它的含量很多人掌握不了。”
白云香没太听懂,转身面对她:“烫发药水,软化剂,定型剂不都是那些成分吗?进口产品好,无非是含量高,提炼技术高,对头发一样有损伤,这个无可避免的。”
“这就是核心点。”颜蓉转正椅子,让白云香坐下,边干活边,“SHKR的系列产品在成分里有互相辅助的成分,就如咱们中药,互为相辅相成,又有相生相克。”
白云香沉默了,直到颜蓉完成所有步骤,都没再开口说话。
“您瞧瞧,可还行?”颜蓉放下吹风机,拿掉围布,站到一旁。
“完美!”王瑛竖起双拇指,点赞。
白云香对着镜子端详了一番,又取来一面镜子,让王瑛给他端着,他转过来,观察后面。
“纹理烫?”
“是的。”颜蓉解释:“您的发质本就细软,又漂过,用冷烫杠子卷发,烫出来的弹性更好。”
“你刚用绵纸包住发片打卷,又用皮卡路固定。”白云香拿过王瑛手里的镜子,站起来,继边照边:“你可知道外面理发店没有人愿意给顾客烫大卷?”
颜蓉边收拾边:“您平时喜欢扎辫,只需烫一下发尾,产生自然的弯曲就可以。如果是师弟,发量多头发蓬松,人年轻,剪短纹理烫更时尚。”
“师姐,就凭你这份手艺,魔都最高端的那个ANM给你提鞋都不配。”王瑛帮忙颜蓉收拾。
“你别捧杀我啊。”颜蓉用脚轻轻踢了踢王瑛的脚,挑了下师傅,提醒王瑛注意言语分寸。
王瑛:“师姐肯定没去过ANM,你知道ANM的老板是谁么?”
“还真没去过。听说老板是英国留洋回来的,他们的客户主要是以明星,模特,主持人,进门充值十万起步。”颜蓉用湿抹布擦干净围布,叠起来。
“蓉蓉来了没有?”
随着声音,房间门被推开,一张白净的脸探了进来。
“师母。”颜蓉和王瑛异口同声。
“你不吃饭,也不给孩子们吃饭,呦……”何秀看到白云香的新发型,眼神一亮,快步走到白云香面前,左右打量,连声赞叹:“今儿哪做的头发,这也太帅了!”
“你也觉着好?”白云香拿开镜子,转过身让妻子看。
“真不错,比咱店里那几个大工强太多了。”何秀又让白云香站远几步。
越瞅越觉得好看,顿时爱不释手,连颜蓉和王瑛在场都不顾了,直接走过去一把抱住,在脸上亲了一口,“真是太帅了,仿佛又回到了我们谈恋爱的那个年龄,比那会儿还帅。”
“有人呐。”白云香拉开妻子的手。
“平常家里只有我俩,打闹习惯了。”何秀脸一红,掖了掖耳边的头发,上前拉住了颜蓉的手:“听说你要来,我可高兴了,特意做了你爱吃的鱼杂烧豆腐。饿了吧?下楼吃饭。”
颜蓉抿嘴笑:“师母和师傅伉俪情深,真令人羡慕。”
“师傅,吃饭吧。”王瑛收拾完地上的碎发,叫白云香。
“你们下去先吃,我不饿。”白云香本就不苟言笑,一尴尬就更严肃了,一边对着镜子各种照,一边又:“快点吃完上来,我还有些问题需要和颜蓉讨论。”
颜蓉:“师傅,您胃不好。吃过饭再看吧。”
“别管他。十几年好不容易才遇到个称心造型师,不臭美够,别说吃饭,觉都不会睡的。”何秀一手拉王瑛,一手拉颜蓉下楼,来到餐厅。
桌上已经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王瑛凑上去闻了闻:“师母的烹饪水平堪比大厨啊。啥时候学的,我记得师母不会做饭啊。”
颜蓉又悄悄踢了王瑛一脚:“师傅酷爱美食,师母若没一点真手艺,师傅能几十年如一日的回家吃晚饭。”
“瑛哥说的是对的,我确实不会做饭,你师傅每天晚上回家不是吃饭,而是给我做饭。”何秀哈哈一笑,“我这手艺不是为了你师傅,而是被我那小孙子逼出来的。”
三人正吃着,白云香跑了下来。
“你是只给我做大卷,还是也给顾客做?外面理发师都不愿意给顾客做大卷,你为什么要做大卷?”
“死老头子,你能不能让孩子吃口热乎饭?”何秀拽住白云香胳膊,将他拉到身边椅子上坐下,“你就别再操心店里的事了,交给帅帅吧。实在不行就请几个造型师,别再死守你那一套老黄历了。豆豆离开你,不也发展的很好嘛,ANM如今那么有名气,不也是你的荣耀吗?”
“吃你的饭吧,啥也不懂,瞎出馊主意。”白云香转个身,坐到了颜蓉对面。
颜蓉刚吃了口米饭,只好放下:“大卷不好打理,保持时间短,很多造型师嫌顾客不懂,回去几天就展了,来找麻烦,就不轻易做。我只依照顾客的脸型设计发型,以求最完美的造型成功,大卷也做。”
她说完立马转向王瑛:“ANM的老板是豆豆吗?”
“想不到吧?”王瑛夹了口菜吃了,“豆豆的那点水平,你还不知道。离开师傅跑去英国一年,回来挖了师傅的墙角,搞了ANM,现在都不承认是跟师傅学的艺。”
“别在我跟前提他。”白云香冷声喝止了王瑛,看向颜蓉:“你先吃饭,吃完上楼来,我有话和你说。”
何秀:“给你做头发的造型师就不错,能不能请回咱们店里,哪怕先度过这段难关,再恢复你的旧制,行不行?”
第一百八十八章 父爱如山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白云香非常不悦地睨了眼何秀,起身要上楼。
“横眉竖眼想造反呐?”何秀将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了桌上。
见老婆发飙,白云香瞬间秒怂,赶忙拿起筷子,一边双手捧给老婆,一边赔笑:“我是怕饭凉了,不好吃。恰饭生气对身体不好,不好消化。恰块鱼。”
借着夹菜,白云香凑近何秀悄声:“当着徒弟面,给我留点面子。”
“死要面子活受罪,都是自个的孩子,有啥不好明说的。”何秀直接大声说了出来,而且非常生气,“你讲了一辈子的规矩,培养出那么多徒弟,哪一个和你讲规矩了?”
白云香被训的面红耳赤,却不敢回嘴,低着头,抠手指。孩童一般的举止与他不苟言笑的表情形成强烈反差,戳中王瑛笑点。
王瑛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口中米饭喷出。
颜蓉欠身抽了几张抽纸递给王瑛,问何秀:“店里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了吗?”
“你已经不是白氏的人了,白氏的事与你没关系。你俩回去吧!”白云香脸皮挂不住,有些恼羞成怒,下逐客令。
颜蓉和王瑛同时起身,却被何秀一把拽住。
“饭还没吃,走什么走,坐下吃饭。”何秀将王瑛和颜蓉摁坐下,一把推开白云香:“好孩子都被你逐出了,留下这几个,恰着你的饭,砸着你的锅,蚕食着你的生意。这是我家,不是你白氏理发店,蓉蓉啥时候想来,随时可以来,你不爱呆就自己滚。”
“是是是,这是你家。”白云香拂袖而去。
颜蓉内疚:“师傅的脾气我们都了解,师母何必生气呢。”
“越老越犟。”何秀给颜蓉和王瑛夹菜,“咱们吃饭,不用管他,用不了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颜蓉:“我昨天看到公告,说是连锁店全关闭。店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王瑛接话:“我到觉着关了挺好。”
“这什么话?”没有白云香在身边,颜蓉轻松了许多,自然而又地用手指筷子敲了王瑛手背一下。
“我赞同瑛哥的说法。”何秀又给颜蓉夹了鱼,“帅帅学的是MBA,对理发这个行业不懂,你师傅的视力又跟不上,何必较真。咱们那些连锁店都是自己的商铺,关了出租都比开店赚的多。”
颜蓉放下碗筷:“理发这个行当,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个吃饭的手艺,可在师傅心中,却不仅仅是手艺,而是为之奋斗终生的梦想。现在魔都房价疯涨,单就那百十间商铺,就够三代人吃喝的,但是师傅的梦碎了。”
何秀也放下了碗,沉默了片刻,抽了张纸巾,边擦嘴边:“你师傅今儿的头发是蓉蓉你做的吧?”
颜蓉点了点头,给何秀倒了杯差。
“SH公司的SHKR是不是戎美的独家代理?”王瑛吃完两碗饭,又盛了碗汤。
颜蓉:“是我们的独家代理。”
王瑛又问:“ANM是你们的客户吗?”
“不是。”颜蓉想了想:“ANM用的是意大利DLAN的产品。DLAN和SH公司是最大的竞争对手,虽然也是高端产品,但是成本要比SHKR贵两三倍,不适合大众消费。”
王瑛听完,默了默,转眸又问何秀:“师傅是不是也进了意大利DLAN的产品?”
“是的。”何秀:“自从豆豆带着总店的大工集体出走,创办了ANM后,客户也被抢走了三分之一,主要就是那些主持人和名媛。”
王瑛:“那是自然。师傅一辈子追求的都是匠人精神,凭的是硬技术。用的产品都是国产,名气都不如那些国际品牌。这些明星、模特、主持人本身就是移动广告,抢走她们很容易走红,而这些人更青睐国际大品牌,能体现她们的身价。”
“你师傅的固执你们又不是不了解。他偏要与ANM叫战,打擂台。都这把年纪,还把名誉看的那么重,再怎么着,也就是个剃头匠。就因为新时代,叫个造型师,就高大尚了,就不是下九流行当了。”
说起丈夫的固执,何秀就很生气,一时口快,连颜蓉也是理发的也忘了。
说完了,才反应过来,忙抓了颜蓉的手握在手心里:“蓉蓉,对不起。瞧我这臭嘴,说的臭屁话。师母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颜蓉笑着安抚了一番何秀,又:“师傅不是为个人名誉和ANM打擂台。师傅维护的是整个行业,是想用实际行动,告诉整个行业的理发师,手艺人凭的是技术,而不是产品,这是一种精神。”
何秀:“我懂。我和他做了三十年的夫妻,还能不懂。我是气你师傅的固执,为了证明技术不是关键,产品是辅助,也更换了DLAN的产品,甚至他还重新回店里。哎,可惜现在的年轻人,认帅哥,不认老爷爷。”
“师母,你知道不知道师傅又进了SHKR的烫发药水?难道师傅是用DLAN产品和SHKR的烫发药水混搭了吗?还是用DLAN产品和清丝露混搭了?”
颜蓉心都揪起来了。
DLAN产品不能与任何产品混搭,一旦混搭,那就不是头发失败的问题了,而是会引发头皮发炎等一系列副作用。
“你师傅这个人啊,那就是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何秀叹口气:“当年把你逐出门后,才知道你的家庭情况,他后悔的不得了。明知道冤枉了你,还拉下不脸去叫你回来。后来是瑛哥要出去读书,他才用一个蹩脚的谎言,说是瑛哥交换你回来。”
颜蓉看向王瑛。
王瑛点头:“师母说的都是真的。是师傅找我,让我那样说,把你换回去的。”
何秀继续:“你回来,你师傅可开心了。他是把你当作接班人来培育的,毕生所学全都教了你。只是你未婚先孕,突然结婚,让他大失所望。别看他这些年不与你来往,实际上,他可关注你呢。”
“这事也是真的。”王瑛端起碗,喝了口汤,“师傅让帅帅去戎美签订单是为了帮你。”
“蓉蓉,我和你师傅就只生了帅帅一个儿子,你师傅把你当女儿疼爱。”何秀摩挲着颜蓉的手背,“那么多徒弟里,你师傅最看重的就是你。那时候他经常和我说,要等你出师了,就把总店交给你,还说要给你找个好婆家,唉……可惜呀……”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人性反差
颜蓉低垂着头,默默地听着何秀诉说陈年往事,嘴角漾着淡淡的微笑。
这出双簧唱的不错,只是没get到师傅和师母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是想退货?还是想让她回总店,做援军,和王豆豆的ANM打擂台?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母就有其子。”一说起凌向,何秀异常愤慨:“单美荣当初为了霸占父母那点地皮,躺炕绝食,害死瑛哥父母。儿子就可恶了。为了打击报复瑛哥,还把你……”
“师母,汤凉了。”王瑛干咳了一声,盛了碗汤给何秀,也给颜蓉盛了一碗,“吃饭啊,别光顾着聊天。”
颜蓉看了眼何秀,又看了看王瑛递过来的汤。
“几年没见,一见着了,就想说。”何秀松开颜蓉的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丸子放入碗里,“吃饭,吃完再聊。”
王瑛附和:“师母做的红烧狮子头超好吃,师姐,你尝尝。”
“我来洗碗。”吃完狮子头,颜蓉立马起身收拾盘碗。
“不用不用。”何秀抢下颜蓉手中的盘碗,推她和王瑛进客厅坐。
“师父,不回来了吗?”颜蓉往门外张望,“我给师父打个电话吧?”
何秀:“是不是有事?有事你就先走。”
颜蓉:“不好意思,师母,我还有点事。师父回来,师母,帮我说一声,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来陪您聊天。”
“以后常来坐坐,你师父就那么个古怪脾气。”何秀送颜蓉到门口,转脸看到王瑛也换了鞋,“瑛哥儿也要走?”
王瑛一边系鞋带,一边:“晚上会所有个宴会,我得回去招待。”
何秀‘哦’了一声,没再吭声。
从白云香家出来,王瑛直接走向了副驾驶。
“你以前最怕师父,现在不怕了?”颜蓉站在窗户前:“看得出来,你和师母处的不错,这些年一直有走动吗?”
王瑛:“师母对师姐才好呢,连师姐喜欢吃什么都一清二楚。师父所有的徒弟里,谁有此殊荣?”
“师母连师父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颜蓉俯在车门上,看着王瑛:“今天的那桌菜,是你告诉师母的吧?”
“你咋知道?”王瑛白皙的脸瞬间红成了熟透的苹果。
颜蓉笑而不语,抬起头望了望已经偏西的太远,伸了个懒腰:“你身体感觉怎么样?能不能开车?如果可以,我想去看看西亚。”
“那我自己打车回吧,车,师姐暂时用着吧。”王瑛从副驾座上下来,“对不起,师姐,我不是故意隐瞒你?”
“不用总是抱歉,你没做错什么。”颜蓉站直,关上车门,“师父找你约我来,是不是想让我回总店帮忙?”
王瑛:“豆豆给师父下了战书,以半年为期,争夺魔都第一品牌。”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颜蓉惊讶:“师父的名头和豆豆的ANM在行业内都是有影响力的人物,大众也是众所周知。他俩师徒打擂台,还不轰动魔都?我怎么一点信息都不知道?”
王瑛:“外面都吵翻天了,只是师姐你不知道。你一不看电视,二不上网,肯定什么都不知道。你有多久没拿过手机了?”
“我?……”颜蓉无言以对,揉了揉脸,“赌注是什么?”
王瑛:“师父赢了,豆豆关闭ANM,公开承认自己欺师灭祖。若是豆豆赢了,师父的总店归ANM,师父公开向豆豆道歉,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这么大的赌约?”颜蓉被惊地一个趔趄。
这哪是打擂台,这简直是就是‘你死我亡’。
难怪师父会去戎美下订单,原来那时候就已经在为这场擂台赛套路她了。今天的邀约,不过是师父的现场考核罢了。
“你生师父气了?”王瑛观察着颜蓉脸上的细微表情,小心翼翼,“我只所以同意当这个托,主要是觉得这事对师姐有利。河蚌相争,渔翁得利,师姐如果帮师父赢了豆豆,那从此以后,你就是这个行业的扛把子,造型师一姐,你的店就是魔都第一品牌。到时候,师姐名利双收,谁还敢欺负你,就算是贺丽娜也得在你跟前夹着尾巴做人。”
王瑛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一副腼腆小男孩模样,突然从他嘴里说出这么铿锵有力的话,而且还是谋略在胸,一切尽在掌控的语气。
颜蓉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到王瑛竟然也有如此深的城府,第一次意识到,面前的王瑛已经不是十四年前的少年,而是一个成熟男人。
“师姐是不是觉得我太攻于算计了?”王瑛瞬间又恢复到了颜蓉熟悉的腼腆男孩形象。
清秀的脸庞,纯净的眼神,腼腆的笑容,还有每次叫师姐时,眼神里的小心翼翼。
“追涨杀跌是人性,都是为了一口饭吃,为自己利益着想,这没什么错。”颜蓉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顿了片刻,又抬起眼眸,真诚且认真的看着王瑛:“这世界上,琢磨人的人,永远比琢磨事的人,要成功很多,而且要有钱的多。”
“对不起,师姐。”王瑛垂下眼眸,“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想害师父,或则有损害豆豆来成就师姐的意图。”
“说了不要说对不起,我应该谢谢你。你的心意我理解,但是比起名利双收,我更在乎梅子的平安,你的快乐,彦子的幸福,我女儿的成长。”
颜蓉伸长胳膊,摸了摸王瑛的头,“我会考虑的,回去记得按时吃药。”
说完,将车钥匙,留给王瑛,自己去路边打车。
“师父和豆豆的这场擂台,注定是两败俱伤。全魔都多少行业如都在等着他俩落败,取而代之。与其等到那时候,看着师父和师哥被人脚踩,还不如师姐接下这个成果,起码你能保证师父和豆豆岁月安好。以师父的那个性格,若是输了,他一定会死的。想想师母怎么办?”
这番话,听得颜蓉脊背生寒。
她仅仅是不喜欢被算计,更不喜欢被利用,却没有想到更深层次的问题。
按照王瑛的说法,就算成功了,她将背上一辈子的骂名。踩着自己的师父和师哥,攫取财富和名利,那岂不是第二个单美荣吗?
第一百九十章 真够惊喜
“师姐,这样做不是伤害师父,而是拯救。”
王瑛见颜蓉站住,继续说,只是语气里多了一种特有的冷静与沉着,似掌控一切的霸气。
“如果师姐同意,我愿意助师姐一臂之力,你可以动用东方荣华的一切资源。师姐不用做任何事,只需要回到总店,做师父的助手即可。等到事情了结,师姐当上行业协会会长,成为魔都第一金牌造型师,你可以离开师父,哪怕一辈子不再踏入这个行业。”
人生,不过名利二字。
谁对名利没有想法?
魔都第一金牌造型师,非常非常诱人的条件。
只要有了这个头衔,即使不开店,随便整个工作室,都能赚钱赚到手指抽筋,而她最缺的就是钱。
颜蓉心里顿生一片悲凉。
她并不想义正言辞地强调她的道德底线,或者像大女主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怒斥一声:钱财名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做人就应该清心寡欲,坚持本心,不要被成为名利的奴仆?
事实上,名利确实是好东西,能换来多东西,包括财务自由,美丽的人生,还有许多许多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师姐,师傅是绝对赢不了豆豆的。不是我不懂感恩,而是时代淘汰了他。”
王瑛的态度非常诚恳的,说的话也确实句句在理,只是如此直接的王瑛,直接的令颜蓉胆战心惊,还根本无法发脾气。
“我先去看西亚,晚上回家会认真考虑。”颜蓉拦下出租车,钻了进去。
出租车从王瑛身旁经过,颜蓉看到王瑛脸色煞白。
她摁下车窗,想叮嘱他赶紧回家吃药,王瑛却抢步上前,“师姐,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这一次,请务必答应我。事成之后,我会永远从师姐的生活中消失,再不会干涉你的婚姻。即使你愿意和凌向过下去。”
“以后不许再叫我师姐。”颜蓉被他那句永远消失气到了,按上车窗,叫出租车师傅开快。
刘彦妈妈住在城郊,颜蓉路过超市买了一堆东西,双手被占的满满的。
刚进小区,就遇上了陪西亚玩耍的刘妈妈。
西亚已经能牵着刘妈妈摇摇晃晃走两步了,刘妈妈背着个大包,一手拿着水壶,扶着西亚学走路。
“阿姨。”
“蓉蓉!你怎么有时间过来了?”刘妈妈回头看见是颜蓉,抱着西亚站起来。
“早都想来了,各种杂事,破事,一直腾不开手。”颜蓉将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买给西亚的礼物小猪佩奇玩偶,拍着手,“西亚,还认不认得阿姨了?来抱抱。”
“认不认得蓉蓉阿姨?”刘妈妈偏着头,看西亚如何反应。
“估计是忘了。”颜蓉正要收回手,西亚竟然张开双臂要她抱。
颜蓉惊喜坏了,接过来抱在怀里,各种亲,“西亚真厉害,居然还记得阿姨。”
“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彦子打电话说想吃牛肉韭黄馅饼,牛肉已经从冰箱拿出来解冻了,韭黄也买了,正巧你来,吃了再回去。”
刘妈妈弯腰去拿起颜蓉买来的东西,放入西亚的婴儿车,一边拎一边,“来就来,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就我和西亚,哪吃的完呀。”
“我来的路上还给彦子打电话,叫她回来吃饭呢。她没接,可能在忙。”颜蓉一手抱着西亚,一手接过刘妈妈挎在身上的包,背到自己身上,“咱娘三个,多久没在一起吃饭了,今天好不容易来了,就准备着要蹭饭吃呢。”
说说笑笑,回到家里。
颜蓉把西亚抱给刘妈妈,换鞋洗手,开始规整买来的东西。
“我买了五斤排骨,我给咱做的粉蒸排骨。”
“买这么多排骨,多贵啊!”刘妈妈给西亚洗了手和脸,换了衣服,又喂水。
“不多。”颜蓉拿起两个袋子,“买的时候就剁开了,晚上蒸这些,其余的给您冻冰箱,您想吃的时候自己煮。”
刘妈妈抱着西亚:“我听说你婆婆没了?”
“婆婆?”颜蓉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问凌母单美荣,点点头。
刘妈妈叹口气:“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男人娶错妻,更可怕。”
“凌和培和单美荣也不知道是怎么结成的夫妻?”颜蓉关上冰箱门,开始和面,洗韭黄。
正说着,听到钥匙开锁的声音。
“应该是彦子回来了。”刘妈妈抱着西亚走出厨房。
颜蓉拿刘妈妈的围裙系上,准备洗排骨。突然灵机一动,想吓刘彦玩一下,便躲到了厨房门后。
“妈,馅饼做了吗?”
随着刘彦的声音,又传来西亚的奶音——“爸爸!”
爸爸?!
颜蓉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又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西亚”
——原少儒?!
“伯母,您好。没有提前和您打招呼,就贸然登门,非常抱歉。”
“你好,你好。来就来吧,买这么贵重的礼物干什么?”刘妈妈惊喜的声音都颤动了,边请原少儒到客厅坐,边埋怨刘彦,“你也是,怎么不提前打电话给我说?幸好蓉蓉买来好多东西,不然让小原吃什么?”
“蓉蓉来了!”刘彦一怔。
原少儒惊喜:“阿蓉来过了吗?现在走了吗?”
“她在厨房做饭呢,你们前后脚。”刘妈妈手忙脚乱地给原少儒倒水。
“蓉蓉?”刘彦换了鞋,走进厨房,瞅了一眼,回头问刘妈妈:“厨房哪有人啊?”
“怎么会没有呢?你们进门她还在里面洗菜呢。”刘妈妈走进来一瞧,见没有人也是大吃一惊,一转身看到门后的颜蓉,“这……”
颜蓉赶紧给刘妈妈使眼色,并竖起手指摇了摇。
刘妈妈会心一笑,“啊,我记错了,蓉蓉刚走了。”
“早知阿蓉来,咱们该早点过来,真遗憾。”原少儒的声音里有淡淡的失落。
“谁买的排骨?要红烧吗?”刘彦翻翻厨台上的韭黄,返出厨房:“蓉蓉好不容易来,妈你怎么不留她吃饭呢?”
刘妈妈笑而不语,原少儒接话:“她也是心力憔悴,梅子还没消息,凌向又作妖闹离婚。离婚就离婚吧,还学小白脸抱大腿,跑去贺家当狗。”
“刚才要不是你在旁边拉住我,我真的想给贺丽娜一大嘴巴。”刘彦气呼呼地倒在沙发上,“凌向也是个没脑子的,看不出贺丽娜在利用他想救他爸的弱点耍他吗?”
第一百九十一章 我的女儿
原少儒:“依我看,凌向未必不知贺丽娜的真正意图。他也是身不由己!”
“不说他,说说你们的婚事。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刘妈妈岔开话题,一是怕颜蓉伤心,二是家有大龄剩女,好不容易来个相貌堂堂的的男人,怎能错过。
刘妈妈开启岳母面试女婿模式,刨根问底把原少儒各种盘问,越问越欢喜,就什么都忘了。
颜蓉尴尬地站在门后,出也不是,站着也不是。
继续站着,就不是玩笑了,而是偷听了,但是贸然跳出来,打断刘妈妈的面试,就更尴尬了。
她正纠结,刘彦受不了刘妈妈没玩没了的问题,拽着刘妈妈胳膊拖进厨房,“妈,你是想把人家吓跑吗?”
颜蓉瞅准时间,蹑手蹑脚从门后出来,抢上前,从背后用手蒙住了刘彦的眼睛。
“谁啊?”刘彦猛然间被吓一跳,先是去掰颜蓉的手,没掰开,伸手向后抱住颜蓉的腰,在她肋下一挠,“蓉蓉,你个死丫头,在哪躲着呢?”
颜蓉‘哈哈’一笑,松开手,向后逃到刘妈妈背后,探头:“就不告诉你。”
听到嬉笑声,原少儒抱着西亚进来一窥究竟,看见颜蓉,笑:“阿蓉,没走啊?”
颜蓉下巴轻点,算是打过招呼。
她不明白,刘彦为什么会带原少儒回家?是为了应付刘妈妈的逼婚,还是原少儒又搞什么鬼。
但不论是什么原因,她都不允许原少儒拖刘彦下水,只是当着刘妈妈的面,她不能多问。
“今天的晚饭,我负责,你们都请退离吧。”
刘彦:“我给你帮忙。”
“你陪小原喝茶聊天,我给蓉蓉帮忙。”刘妈妈拼命给刘彦使眼色。
原少儒看破不说破,便往外走边笑:“我负责哄西亚。”
“去啊,杵在这儿干嘛?”
刘彦似乎有话想对颜蓉说,欲言又止。
“厨房里油烟大,别浪费你身上的香水啊。”颜蓉推着肩膀将刘彦推出厨房,悄声在她耳边,“做戏做全套,别让妈开除破绽。”
等颜蓉进来,刘妈妈关上厨房门,悄声问:“这个原少儒你和他熟悉吗?是不是那个,孟月的女婿?”
“您也知道孟月?”颜蓉微微诧异,边干活边:“见过几次,谈不上特别了解。”
“我听小区里的邻居们议论过,就是不知道是同名同姓还是一个人,若是一个人,彦子可不能嫁。”刘妈妈一脸担忧。
“您尝尝陷里还缺什么调料?”颜蓉不忍欺骗刘妈妈,又怕说实话引担忧,借着调味,将话题暂时差了过去。
刘妈妈突然又:“西亚的父母是谁?”
“她妈妈叫曼莉,具体做什么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个米国留学生。”颜蓉揉面的手顿了顿,“她爸爸……应该是凌向吧?”
刘妈妈沉吟片刻,摇头:“凌向那孩子我见过,不大像。倒是和外面那个有几分像。”
“哐当”一声,颜蓉摁翻了面盘,摔在地上,面粉撒了满地。
“妈,咋啦?”刘彦和原少儒推门进来,看到颜蓉收拾碎片,原少儒抢上前,拉开她,“别用手,小心割伤了。”
颜蓉:“手滑了,没接住。”
“碗打了没事,家里多着呢,就是别砸锅,可就一口锅。”刘彦转身出去拿了扫帚回来。
刘妈妈抢过扫帚,“不就是打个碗嘛,大惊小怪。西亚睡着了吗?”
“睡着了,奶粉也喂了。”原少儒边回答边看了看厨台上的菜,“我也帮忙。阿蓉,排骨洗吗?”
颜蓉只顾盯着原少儒的五官看,辨别他和西亚的相似度,没听到他说什么。
“阿蓉?”原少儒摸了摸脸,“我脸上是不是有面粉啊?”
“呀,真有嗳。”刘彦抬起沾了面粉的手,在原少儒的脸上抹了一把。
“这样撒狗粮,可就过分了啊!”颜蓉噗嗤一笑,继续和面,准备烙饼。
刘妈妈:“蓉蓉,你去歇着,我做吧。”
“带一天孩子,比上一天班都累。您歇着,让彦子给我帮忙。”颜蓉把面盆交给刘彦,“面好了。你用电饼铛烙饼了,我来做排骨。”
原少儒接过面盆:“还是我做吧,她那双手,估计连面都没摸过。”
“那是当然啦。”刘彦伸手她漂亮的可以做手摸的手,“我这手虽然没人家郎朗值钱,了那也是捞金手啊。”
“我去看西亚,你们做吧。”刘妈妈见原少儒这么体贴,非常满意,将厨房留给三个人。
刘彦嫌油烟味太大,捂着口鼻,也跑了出去。
厨房里就只剩下了颜蓉和原少儒。
颜蓉将馅饼包好,放在面案上,让原少儒烙,自己去做粉蒸排骨。
两人各自干活,谁也没说话。
“西亚,我的女儿。”原少儒突然开口。
“什么?”颜蓉蓦然回头,惊讶:“西亚是谁的女儿?”
原少儒翻着馅饼:“西亚的爸爸是我,不是你丈夫凌向。”
颜蓉关掉火,转过身,走到原少儒旁边,双手撑着厨台,“这又是什么鬼故事?你的女儿为什么在凌向家?你不是最爱孟月吗?还有,你和莫离什么关系,你现在又要和彦子结婚,又在图谋什么?”
“西亚的出生比较离奇,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原少儒转眸望着颜蓉的眼睛,“我说我也是受害者,你信吗?我和刘彦假结婚,是为了揪出幕后黑手,刘彦的公司就是这个人一手搞垮的。”
颜蓉刚想说,你原博士可以为了报仇,利用一切,但彦子的幸福绝不是你的筹码。刘彦推门进来,“好香啊,果然还是蓉蓉的手艺好。”
“准备碗筷,准备吃饭吧。”颜蓉抬眼看了眼刘彦,从原少儒身旁走开,掏出口袋里手表看了看,“排骨再焖一下就可以了。”
原少儒端起两盘馅饼,递给刘彦,“小心烫手哦。”
颜蓉将粉蒸排骨端到客厅,解下身上的围裙,“你们吃吧,我得先走。菠菜喜好了,鸡蛋液也打好了,阿姨做个汤就可以了。”
“再有急事,不差吃饭的这点功夫。”刘妈妈拉她坐下。
“见饭不吃有罪。得罪我,可就罪过大了。你给我安生吃饭,否则闺蜜没得做。”刘彦白她一眼,夹了一张馅饼放进碗里,放到她面前:“吃完给Mary打包带一点不就行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急救室
“那我去把汤做了。”颜蓉起身又回到厨房。
菠菜鸡蛋汤超简单,几分钟就出锅上桌了。
“家常便饭,随便吃。”刘妈妈看看时间,打开了电视机。
“手机上不是有天气预报吗?”刘彦边给原少儒和颜蓉夹馅饼,边,“这都八点了,天气预报早完了。”
刘妈妈笑:“养成习惯了,吃饭不开电视,总觉得缺点什么。”
“什么都是一习惯。妈习惯了吃饭时间看电视,蓉蓉习惯不看电视。”刘彦顺手拿过刘妈妈手中的遥控器,翻好看的综艺节目。
翻着翻着,翻到地方台,正在播放新闻——
“看会地方新闻。”刘妈妈叫住刘彦。
“手机上刷头条,啥新闻都有……”
刘彦刚想换台,却被原少儒抓住了遥控器——
本台消息:今天下午十八点在虹桥路口,一辆轿车与正在洒水作业的环卫车相撞,导致轿车头部受损,司机重伤。
“这个路口简直就是死亡事故多发地,隔三差五出事。”颜蓉瞟了眼电视屏幕,心中咯噔一响,眼前突然一黑。
原少儒离她最近,急忙扶住了她,“阿蓉!”
“蓉蓉?”刘彦吓一跳,顿时手足无措,“你怎么了?”
刘妈妈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含了口冷茶,喷在颜蓉脸上。
“快,医院。”颜蓉幽幽醒过来,一边挣扎着往起站一边,“王瑛-出车祸了。”
“王瑛?”刘彦愣怔了,再回头看电视,新闻已经结束了。
原少儒边扶颜蓉起来,边对刘彦:“彦子,叫车。”
颜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刘彦家,也记不清是怎么上的车,满脑子全是新闻里的车祸现场。
她真是该死,明知王瑛脑肿瘤,居然把车留给他。
这场车祸,王瑛若有个三长两短,就是她害死了他。
她果然是个祸害,任何人的忙都帮不上,只会害人,真是谁挨着她谁倒霉。
颜蓉懊恼不已,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蓉蓉,你这是干嘛?”刘彦抱住了她的手,“出车祸是意外,你不要自责。新闻不说了么,只是重伤。”
颜蓉木然:“这不是意外,这是蓄意谋杀,我是凶手,我就是一个祸害。”
原少儒坐在前排副驾座上,正拿着手机查王瑛被送去哪家医院,听到这话,默默掏出纸巾递给刘彦。
等到车赶到医院,颜蓉一路小跑冲到前台,报上了名字,很快便有护士将她带到了急救病房。
病房门口,围着一堆的医生护士,正在激烈地讨论什么。
“医生,请问王瑛现在怎么样了?”
颜蓉分开人群,挤到医生面前,却看到病床上浑身是血的王瑛。
王瑛的额头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绑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有血在不停地往外渗。
“瑛哥……”
颜蓉刚俯下身,旁边的医生:“你是他家属吗?”
“我是我是。”颜蓉边点头边看着王瑛:“医生,为什么让他就这样躺在这里?怎么不救治,怎么能就这么躺在这里!”
“因为家属一直没来,家属没有签字,我们不能为他们进行抢救。”旁边的护士小心地解释道。
“你们是怕收不到医药费吧。”颜蓉摸了摸王瑛的手,冰冷的手指冷透了她的心,“医生,赶紧救人吧,我带了钱。无论需要多少医药费,我都可以承担。”
“不是我们不愿意救治,是他本人拒绝。”又一位医生走了过来,看样子像是主治医师:“病人需要马上手术,一直联系不到家属,而他本人非要等他姐来才肯手术。”
“我就是他姐。”颜蓉低着头,眼睛拢在刘海的阴影里,看不清眸色。
看着王瑛惨不忍睹的伤势,她拼命地克制着内心的自责:“王瑛,听师姐的话,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师姐陪着你,不怕啊!”
“师姐,你终于来了……”王瑛勉勉强强睁开眼,用尽力气:“我以为等不到你了。”
“不许胡说。”颜蓉强忍着快要决堤的眼泪,轻声呵斥,“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好的。”
“……对不起,师-姐,惹-你-生-气-了。”王瑛有气无力,大口喘着起,“……师-姐,答-应-师-傅……求-你……”
“好好,我答应。”眼看着王瑛头上的血越出越多,颜蓉站起来,对那位主治医生:“先救人,我签字。”
旁边的护士马上递过来各式各样待签字的文件,和一份“患者自己承担手术风险”的协议。
王瑛被推进手术室,颜蓉爬在墙上,在那些文件上逐一签字,在签到“患者自己承担手术风险”的协议,她终于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一定没事的。”刘彦心疼的将她拥入怀里。
原少儒:“我去给你俩买杯热茶。”
“你出来的时间太久了,还是先回医院吧。”刘彦叫住原少儒,“我在这里陪着就行了。”
“行吧。那我先回了,有事打电话。”原少儒先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手术室,最后看了看颜蓉,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Mary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Mary蹲下身子,平视着瞅了颜蓉一会,将手中的外套披着颜蓉身上,转身走了。
“她对你还真不错。”刘彦望着Mary走远的背影,“别哭了。王瑛福大,肯定会没事的。”
颜蓉边擦眼泪边:“但求他平安无事,不然就是我害了他。”
“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啊。”
刘彦想说什么,考虑到颜蓉此刻的心境,又咽了回去,起身转了一圈,换到另外一边的椅子上。
“该河里死的,井里淹不死”才刚离开的Mary又返了回来,先递给刘彦一杯热饮,又打开一杯热茶,递给颜蓉,“你答应他了?”
“什么?”颜蓉抬起头望着Mary,非常不解。
“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真的是不择手段。”Mary将茶放在颜蓉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却坐到了另一边。
颜蓉不高兴:“再怎么说,他也是你表哥。就算不关心,也不要说风凉话。”
“不关心就不会来了。”Mary淡然一笑,翘起了二郎腿,并从电脑包里拿出笔记本,干起了活。
第一百九十三章 苦情戏
刘彦怕颜蓉和Mary吵起来,拿起椅子上的那杯茶,坐到两人中间,“洒水车速度又不快,那地方又是路口,王瑛的车速也不快,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喝点茶,先回去休息吧。”
“车头都撞成那样了,车速能不快吗?”颜蓉接过刘彦手中的茶,喝了两口,“何况他的头里还有个肿瘤呢。”
“我都把这事忘了。”刘彦也紧张起来,抬头看向手术室上方闪烁的灯。
Mary锐利的眼睛向走廊那天扫了一眼,合上笔记本,起身站到了相对较远的地方。
颜蓉转眸一瞧,就看到何秀颠颠撞撞跑过来。
“师母!”颜蓉站起来,迎上前去。
“瑛-哥呢?”何秀一把抓住颜蓉双手,神色慌张到六神无主,“瑛哥他,伤的怎样了?”
“医生正在里面做手术。”颜蓉扶着何秀在椅子上坐下。
“都怪我,都怪我。”何秀捶胸顿足地哭了起来。
刘彦在旁边诧异:“不小心出了点意外,和您有啥关系?怎么都往自己身上揽罪责呢?这也是你们传承?”
“您别太过担心,王瑛他没事。”颜蓉也觉得何秀的行为怪异,但毕竟是师母,用脚尖踢了踢刘彦,劝慰何秀:“我刚才来的时候,他还清醒着呢。”
何秀边抹眼泪边:“你是知道你师父的,死要面子活受罪。要不是我打电话央求瑛哥帮忙请你回来帮你师父,他也不会出这祸事。”
说罢,哭地更厉害了。
“王豆豆挑战白云香那事,你也知道了?”刘彦又插嘴,“你要回白氏吗?”
颜蓉没搭她的话,而是沉默了。
师傅收了一百多位学徒,从没见何秀对哪个徒弟有过好脸色,哪怕是她,成天像个丫鬟一样给何秀干活,跑腿,也很少能得到她一星半点的好脸色。
怎么王瑛出个车祸,她撕心裂肺,像是自己儿子出了事?只怕白帅真个车祸,她也未必会如此。
在颜蓉的印象里,何秀与贤妻良母半点都不搭边。
何秀喜欢玩,年轻时,不顾孩子不管家。那时候店里客流量大,白云香再忙,都得回家给白帅做晚饭。
有一次白帅放学与同学去公园掏鸟窝,从树上摔下来,送去医院,医院打不通何秀的电话,把电话打到店里,恰巧白云香也不在。
颜蓉在舞厅找到何秀,告诉她白帅住院的事,何秀哈哈大笑:没事,离心三寸死不了,等我跳完这曲快四再去。
王瑛这些年也不在魔都,怎么何秀对他如此在意?
“蓉蓉,医生有没有说瑛哥有生命危险啊?”何秀见颜蓉沉默不说话,哭得是变脸变色,“斗让他斗去,输了又如何,不就是一个店铺嘛。瑛哥啊,师母对不起你啊。”
刘彦终于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吼了句:“人还没死呐,嚎什么嚎!”
何秀楞了下,哭声戛然而止,边拭泪边连声:“对不起!”
“彦子。”颜蓉小声叫一句,将刘彦刚才给她的面巾纸全部给了何秀。
一抬头,冷不丁对上Mary投过来的目光,似笑非笑还有些意味深长。
“叮铃”一声,手术室上的红灯变绿。
刘彦:“手术结束了。”
颜蓉扶着何秀来到门口,等待医生出来。
几分钟后,手术室门开,护士推着王瑛出来,何秀抢上前,抓着床唤了声‘瑛哥’,又哭出了声。
护士看她年纪,以为是王瑛的妈,就:“手术成功,您儿子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麻醉还没有退,,请到观察室等候。”
何秀也没辩解,叫着名字跟着护士走了。
“这护士可够瞎的,从哪看出来这是母子的?”刘彦凑过来,“你师母挺慈眉善目的啊,你怎么说她是灰太狼老婆?”
“大概是上了年纪吧!”说完,颜蓉也不自信地摇了摇头,叹口气,转向手术室门。
Mary信步走过来:“走吧,回家吧。”
颜蓉:“等会医生,我问问王瑛的手术情况。”
“别等了,医生找走了。”Mary将电脑包背在背上,双手揣在裤兜里,“家里有客人等你呢。”
“什么客人?”颜蓉转眸看向Mary。
Mary没说话,上前敲了瞧手术室门。
片刻之后,里面出来一位护士:“什么事?”
颜蓉:“我是王瑛家属,想问问医生他的手术情况。”
“医生有另外一场手术,已经走了。王瑛的手术很成功,住院治疗就能痊愈。其他的事情,明天上班可以去办公室问他的主治医生。”护士说完边锁门走人了。
刘彦打个哈欠:“你和Mary回吧,我去观察室等着,有消息给你发微信。”
“我也过去瞧瞧,得和师母打个招呼。”说完,颜蓉又转头对Mary:“你到楼下等我吧,我很快就下来。”
Mary:“算了,楼下怪吓人的,我和你一起去吧。”
三人一起来到观察室,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何秀的啜泣:“瑛哥啊,当初你师傅不问青红皂白逐出你师姐,又逼走了你,你还能不计前嫌,帮你师傅请回你师姐,让我们怎么感谢你。孩子啊……”
“苦肉计加苦情戏,这一出蟑螂捕蝉,黄雀在后,够味道。”Mary冷冷一笑,转身走到靠墙的一排椅子,“你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刘彦:“白云香和王豆豆这场挑战,看似就是理发师斗技,实则牵扯很深。你可想好了,一旦回去,若赢了自是不必说,扬名立万,倘若输了,理发这碗饭,你可就没得吃了。”
颜蓉在这个行业十几年,何尝不知道行业里的水有多深。
白云香代表是老派理发师,王豆豆代表的是现在造型师,本又是师徒传承,她一旦踏进来,就是站队,不论输赢,都是得罪人的事。
在很多人的意识里,不管理发师现在是造型师还是什么,仍是不入流的剃头营生,真正尊重,瞧得起的只有那些和大师挂的上号的,这么闹腾腾的摆上台面,只怕没什么好。
“彦子,我先回去了,有消息给我打电话。”颜蓉转身走向Mary。
这时,观察室门开了,何秀从里面出来,眼睛肿的像核桃。
“走吧!”Mary揽住颜蓉肩膀,带她离开:“不谋好意的眼泪都鳄鱼的眼泪,别滥用同情心。”
第一百九十四章 哪来的姐?
“她是鱼还是猫,不与咱们相干,我得把彦子带走。”颜蓉摇摇头,又转身返了回去。
刘彦:“怎么又回来了?”
“你等会回哪住?”颜蓉用眼角捎着旁边拭泪的何秀,“别去东方荣华了,跟我回家住吧。”
刘彦:“我等会回公司,明天一大早还得去工厂看设备去。”
“蓉蓉……”何秀哑着喉咙:“瑛哥还得几个小时才能醒呢,你们就先回吧。”
颜蓉颇感诧异,却是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师母也早点回家休息,我和彦子先回去,再见。”
何秀点点头,转身回到了观察室。
颜蓉和刘彦一路从医院出来,谁都没有说话。
两人肩并肩,沿着大马路直走,走到人行天桥口,同时站住,同时开口——
“你会帮白云香吗?”
“你真的要和原少儒结婚吗?”
两人同时一顿,又同时——
“原少儒是个很复杂的人,我不同意你拿一辈子的幸福做赌。”
“何秀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不要轻易相信她。”
颜蓉和刘彦又是同时一顿,然后相视一笑,同时转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走向不同的路口。
好的朋友,都有一种默契,叫心照不宣。
十几年同呼吸,共命运,她和刘彦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浑然一体。
彼此之间的那种心灵的感应,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感悟,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不需废话,甚至不需多言,只需一个眼神,便会明白对方的心意。
人的一生中,能拥有这样的朋友,何其幸运!
颜蓉走下人行天桥,才想起Mary。
回头往桥上一瞧,人影都没有。
不会生气了吧?还是还在医院没出来?
颜蓉回想了一下,也不记得Mary有没有跟着她一起出来,于是又往回走,边走边掏手机。
忽然,背后响起一声口哨,跟着肩膀被人揽住。
真是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娘是hellokitty,居然连小流氓都来找晦气。
颜蓉双手快速抓住那只不安分的胳膊,就要来个过肩摔,一回脸,一双锐利杵了上来。
“Mary?你咋走到我前头去了?”
“如果没有金刚杵,莫要乱施菩萨心!你驾驭不了善良,反会因心软而生祸乱。”Mary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揽着颜蓉肩膀,“大善之人必有雷霆之气!你现在……真的是弱爆了。”
说完,又吹了声口哨,轻挑的模样,像极了痞帅的公子哥。
“你这丫头年纪不大,怎么总是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装老气秋横?”颜蓉也将双手揣进了裤兜了。
Mary揽着颜蓉走了一段路,突然抬头嗅嗅鼻子:“鸭血粉丝汤。”
“晚上没吃饭?”颜蓉环视了下四周,指了指旁边的弄堂,“在那边。”
Mary:“我以为你会回家给我做,结果……”
“我去看西亚了,碰巧遇上原少儒和彦子回去。本来是要给你带牛肉馅饼回去的,谁知王瑛出了车祸。”刘彦摸了摸肚子,“我也饿了,请你吃宵夜。”
Mary:“你请客?那我得想想吃什么了。”
颜蓉笑:“两碗鸭血粉丝汤,够意思不?”
Mary一笑:“逗你的,我在公司和聂丹妮吃过了。家里还有客人等你回去呢,我们打车回去吧。”
“什么客人?”刚才医院里,颜蓉以为是Mary的找的借口,就没当回事,这会再听说,大为惊讶。
Mary挑了挑眉梢:“她说是你姐。”
“姐?”颜蓉盯着Mary怔了片刻,噗嗤一笑,“别逗了,我哪来的姐啊。”
Mary:“我没开玩笑,她真这么说的。而且……”
“而且我就没有姐姐。”颜蓉打断Mary,反手勾住Mary的肩膀:“学什么不好,学凌向的不靠谱,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Mary:“大姐,你的智商是不是挂机了?”
“哇,你会算卦啊,说的这么准。我的智商不是挂机了,而是死机了。”颜蓉一转身,带着Mary往香味飘来的弄堂走去。
Mary拿下她的胳膊,拉住她:“她绝对是你姐,因为她和你长的像双胞胎。她说她知道你亲生父母的消息。”
“你怎么不早说!”颜蓉丢开Mary撒腿就往路边跑。
午夜车少,路上畅通无阻,很快就到家了。
站在门口,颜蓉反而不敢开门了。
“你没问她,是哪来的姐姐吗?”
“天上掉下来的。”Mary推开颜蓉,开始输密码。
颜蓉一把摁住Mary的手:“她在里面吗?真的和我长得很像吗?”
Mary:“骗你的,家里没人。”
“你?你怎么能拿这事开玩笑呢?”颜蓉非常生气。
就在这时,门被拉开——
“你可算回来了,找到我妹妹了吗?”
第一百九十五章 逼上绝境
“那个寻人启事,你看到了?那怎么不与我们联系啊?妈……”赵春芳突然掩面哭了。
“我也是前不久才听说。”颜蓉抓过抽纸盒,边往赵春芳手里塞纸巾,边把自己被拐的经过,大致的说了一遍:“我只以为是爸妈丢弃了我,并不知道他们找我。”
“他放屁!你丢的那天是交流会,我带着你和舅舅家的两个表姐一起去看戏。散场的时候被人挤散了,我们找了你一夜。他拐走你,还昧着良心胡说八道。”说话中,赵春芳抓着颜蓉的手拉她起来,“走,我现在带你回家。”
颜蓉:“那个……姐,这个时间也没车啊。你吃过饭没有?我给你煮点饺子,吃完先在我这休息一下。”
“我吃过了,刚才那闺女给我叫的外卖。”赵春芳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松开颜蓉的手,重新坐下,“中午十一点有飞机直飞青城。”
“姐先洗洗,休息。好不容易来了,我带你逛逛魔都。”颜蓉等赵春芳洗漱完,安排在主卧睡下,敲了敲Mary的房门。
Mary打开门,让她进去。
“和你挤挤。”颜蓉把枕头放在Mary枕头边上。
“好不容易姐妹相认,不好好叙叙。”Mary将两个枕头换个位置,“你睡里面。”
颜蓉挪进去,打个哈欠:“说不上哪里不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你怀疑有假?”Mary侧躺着,面对颜蓉。
“假肯定不会有假,只是……可能是因为陌生吧。”颜蓉又打了个哈欠,翻个身,被对Mary:“赶紧睡吧,睡不了几个小时,还得上班。”
Mary:“我听见她说要带你回家,你跟她回去看看吧。”
颜蓉‘嗯’了一声。
这个节骨眼上,她能走嘛?
颜蓉一骨碌,爬了起来
她沉默,原少儒也沉默。
沉默了许久,原少儒终于开口了。
“故事有点长,我尽量你要不要喝点水?或则是吃点东西?”原少儒起身帮她把床摇起来一点。
颜蓉看着他
她这世上唯一知晓的人,只有凌和培,而凌和培,却已经决定将它带进永远的沉默里。
标准的冷面孔,一张俊脸冷淡却养眼,眉眼精致,皮肤白皙,简直可以作为精英人物的典范。
颜蓉微微一汗,赶紧安抚道:“我这边没事,就是挺担心刘彦的,我联系不上她,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你能联系上她么?”
“哦,她没什么事,我刚才还与她打过电话,可能是信号不好。”王瑛的语气平淡自然。
颜蓉这才松了口气。“这就好。”
如果刘彦昨晚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毕竟,刘彦是为了自己才去那个宴会,然后,被商天南那个混蛋欺负的。
“不用多想,好好地陪乐乐吧,我等会就过去。”王瑛这样说。
颜蓉本来想对他说“不用”。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颜蓉脸色一变,简直想撞墙。
这个婚礼,势必会发生很多事情,势必会成为史上最糟糕的婚礼,势必会在明天,成为所有报纸的头条。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上门要人
“怎么啦?”Mary被她吓了一跳,也跟着坐了起来。
颜蓉转过脸看着Mary,怔了怔,“你能约出凌向不?我想单独见见他,最好别让贺丽娜知道。”
“还见他干嘛?还嫌他伤你不够深?”Mary拉着被子重新躺下,好一会儿才:“十三号我妈要火化了。”
颜蓉默念了一遍‘十三号’,“那不就是后天吗?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没有异常。”Mary说话鼻音突然变重,像低音炮似的。
颜蓉还想问些细节,却见Mary拉起被子蒙起了头。
凌母火化,凌向肯定是要去见一面的,贺丽娜总不至于连遗体告别都不让,或许在殡仪馆里是个单独见面的机会。
颜蓉抱着被子躺下,却感觉到旁边的Mary在低低地哭泣。
她缓缓地伸过手去,想把被子拉开,可是想到Mary要强的性格,犹豫了,不自觉地轻轻地拍着Mary。
“以后我再也见不到我妈了,我好想我妈……”Mary一把掀开被子,扑入颜蓉怀里,“我妈死的不值得,不值得。”
“为了你和凌向,对她来说,刀山火海都值得,因为她是母亲。”颜蓉轻轻抚着Mary背,像抚慰小婴儿一般。
“不要,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妈。”Mary的哭声压得很低,像孩子一样任性的言语击在颜蓉心上。
她也想不通,像凌母那样霸道又强势的女人,怎么就看不透生命的意义呢?怎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就算没钱又如何,怎么忍心舍下一对儿女,以死去换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
凌向和Mary都很优秀,不论做什么,假以时日,肯定能赚下她留下的财富。现在钱有了,妈妈却没有了。
她的日子过的一直鸡飞狗跳,穷的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她想过抢银行,想过去贩毒,想过很多可怕的念头,唯独没有想过死。
以前是为了梅子,后来是为了女儿,就算一家人喝稀饭舔碗,有妈妈在家就在,有妈妈的孩子才幸福。
Mary哭着哭着睡着了,窝里颜蓉怀里睡得很熟。
颜蓉想让她躺平,睡的舒服点,可Mary始终紧紧地偎依着她,好像一个经常处于孤浊和恐惧之中而又乏人疼爱的孩童,突然遇到自己的亲人一样。
一种深深的怜爱之情在颜蓉心里油然而生,赶忙翻过身去,将Mary紧紧地搂在怀里,轻轻地拍抚着她,想到梅子,想到女儿,不知不觉眼里充满了泪水。
“嫂子……”
“嗯?”
颜蓉以为Mary又醒了,要和她说什么。
“天就快亮了,睡会吧。”
“……嫂子……”突然,Mary发出一阵呓语:“……不要和我哥离婚,……他有苦衷的,我求你别离……你跟你姐去找你亲生爸妈吧,别管我……”
颜蓉心里一阵酸,眼泪顺着腮边流了下来,她把Mary搂得更紧了。
家不能就这么散了……
更不能让女儿回来,面对一个分崩离析的家和一对反目成仇的父母。
她得守护这个家,守护她的亲人。
渐渐地,颜蓉也睡着了。
正睡得香,突然被几声轻轻的敲门声惊醒。
第一百九十七章 命中无母
“全麦食品指的是……”Mary说了一半,突然不说了,淡淡一笑,“没有馅就是全麦。”
说着拿起筷子,三两口吃完,走了。
等待Mary走后,赵春芳才:“全麦食品指是没有去掉麸皮的麦面,包子是精细面粉,现在减肥的女孩都吃全麦面包,不**细粮。你小姑子和你真亲,这要是我那小姑子,不怼你,也会甩脸给你。”
“我不太懂这个,还以为是全小麦的就是全麦呢。”颜蓉看着手里掰开的包子,自言自语:“这要是梅子,不但会甩脸,还会掀桌子的。”
赵春芳:“梅子是谁?你有两个小姑子吗?”
颜蓉笑着摇摇头,放下手中包子,转向赵春芳,犹豫:“姐,这二十多年,我做梦都想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要狠心抛弃我?是家里生了变故,还就是为了生儿子不要我。姐千里迢迢来,总算让我知道我是谁,也让我知道不是父母抛弃了我。”
说着说着,颜蓉眼圈一红,落下泪来。
“恨只恨那杀千刀的人贩子,拐走了你。爸妈为了找你,真的是没少花钱,妈哭的眼睛都瞎了。”赵春芳也跟着落泪,一把抓住颜蓉的手:“妈临终之前一直都在喊你,嘱咐我一定要找到你,带你去她坟上,让她看看。”
颜蓉昨天就预感到亲生母亲已经不在世了,一直不敢问,就怕听到这样的话。
难道命中注定,她就是个无福享受母爱的苦命之人吗?
“妈,她……那爸呢?爸他好着吗?”颜蓉问得小心翼翼。
“爸爸好着呢,身体很硬朗,和我一个小区住着,每天帮我接送儿子上学放学。”赵春芳抹去脸上的泪,“你跟我回去,他见了你一定高兴。”
颜蓉松了口气。
养母对她甚好,只是没享受过父爱,幸好还有亲爹,总算还有机会享受点父爱。
颜蓉:“爸他喜欢吃什么,我给他买点礼物吧。”
“你回去就是最好的礼物。”
赵春芳似乎很爱父亲,一说到父亲,瞬间话多了起来。
颜蓉听着赵春芳口中一件又一件有关父亲的趣事,生平第一次羡慕到嫉妒,尤其看着赵春芳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
心中突然不平衡起来。
她想立马飞回去,也想如赵春芳一般享受父亲给的爱。
赵春芳从父亲,说到舅舅家的表姐,从舅舅说到姥姥和姑姑,虽然都是些家长里短,颜蓉对这些人也非常陌生,但很开心,总算她不是一个被人抛弃的弃儿,她和这个世界还是有许多联系的。
“姐,我们明天晚上走行吗?”颜蓉突然打断了赵春芳。
赵春芳楞了一下:“你还有事?是不是单位需要请假?”
颜蓉:“我婆婆去世了,明天火化出殡。我刚查了,晚上还有一趟去青城的飞机,应该赶得上。”
“这样啊!”赵春芳转着杯子,显得颇是为难,“我就请了两天假,家里还有点生意,你姐夫也不在,我怕爸爸一个人忙不过来。”
颜蓉琢磨再三,艰难开口:“你看这样行不行?姐家里有事先走,我处理完婆婆的后事就回去。”
赵春芳不说话了,静静地坐了会儿,起身收拾东西。
“我特别想回去,只是……”颜蓉想解释,可是一开口,又觉得越解释越说不清,索性闭了嘴。
赵春芳:“我来的突然,事先也没提前联系打招呼,主要是不确定真假,也没和爸爸说有你是消息。你婆婆去世,你先忙后事,我先回去把这个喜讯告诉爸爸。然后安顿好家里,再来接你。”
“现在离中午的时间还早,我陪姐出去转转,顺路给爸买点礼物,姐帮忙带回去。”颜蓉赶紧收拾。
赵春芳:“我加你个微信。”
颜蓉放下手上杂物,找了手机过来。
手机一打开,几十个未接电话,好几十条未读信息。
其中发的最多的是莫离,颜蓉修改完赵春芳的微信备注,正准备看一眼内容,门铃响了。
颜蓉揣起手机,去开门。
“我帮你开门,你赶紧去洗漱吧。”赵春芳离门近,顺手打开了门。
门一开,赵春芳傻眼同时,门外的人也是一愣。
一个五十开外,靠墙站着;一个四十出头,一个三十出头,唯一的一个女的,也是五十开外,背着手,一脸横肉,且皮肤黝黑,显得特别凶神恶煞。
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隔着门和赵春芳大眼瞪小眼。
“你们找谁啊?”
“颜蓉是住这里吗?”女人先开口。
“你们找她什么事?”赵春芳看几人面容不善,没让人进门。
四十出头的用胳膊肘碰了碰三十出头的,“你没弄错地址吧?”
“谁啊?”颜蓉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看见赵春芳堵在门上,走了过来。
那女人一听到颜蓉的声音,一把推开赵春芳,闯进来。
“蓉女子,梅子呢?你把梅子弄哪儿去了?”
颜蓉诧异地看着女儿身后的两个男人,“大舅,三舅……”
梅书平:“我听说梅子出了事?”
女人见颜蓉不搭理她,喊了声‘他爸’扭头往后一瞧,少一个人,一扭沟子跑出去,生拉硬拽地将自己男人拽进来,“自己女儿家有什么不敢进的。”
“他们就是拐你那家人?”赵春芳走到颜蓉身旁站定,,脸色骤然冷起来。
颜蓉无奈又尴尬地笑笑,一边请梅双喜和梅书平里面坐,一边对赵春芳:“姐到里面房间,先休息,等会我送你。”
赵春芳扫了众人一眼,顾虑到自己和颜蓉才刚相认,转身进了卧室。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颜蓉从小就不喜欢梅双喜和梅四福两兄弟,后来因为姥爷就更厌恶了,也就梅书平,虽然没有那么亲,但不讨厌。
“早上来的。”梅书平看了看地,“用换鞋吗?”
“不用换。”颜蓉找出一次性杯子,给梅双喜和梅书平倒上茶,抬头看了看表,“都没吃饭吧?正好冰箱里有饺子,你们先坐,我给你们煮饺子。”
“不用麻烦了,我们……”梅书平刚想叫住颜蓉,却被人硬生生打断。
“一听说梅子出了事,天没亮就往来赶,你爸麻烦的一夜没合眼,昨晚饭都没吃。饺子多就多煮点,不多就再给下楼买点小笼包。”
第一百九十八章 无耻悍妇
这女人就是颜蓉养父后娶的老婆曹秀雅。
都说人如其名,但曹秀琴却是名不副实。不仅没有点雅气,反而粗俗不堪。
“你这人真没出气,自己女儿家,拘束什么。”曹秀琴拉着梅子的爸爸宋大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毫不客气的抓起茶几上的零食吃起来。
颜蓉真想拿着手中的笊篱照曹秀琴的头上劈几下,再一脚一脚踹出去。
“蓉女子,给倒点水。”曹秀琴盘腿盘手,像坐在炕头上的地主婆。
颜蓉没好气:“自个家还用拿心,自己倒吧。”
谁知曹秀琴没听懂她语气里反语意思,直接跑进厨房,拉开冰箱:“他爸,你喝牛奶不?酸奶喝不?蓉女子,你女婿对你真好,家里连个娃娃都没有,还给你买这么多零食。”
颜蓉搅着锅里的饺子,拼命往下压火。不停地劝慰自己‘好狗不咬上门亲’。
曹秀琴把冰箱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酸奶和牛奶抱回到客厅,开一个喝一口,再开下一个。
“要喝就喝完,全打开不是浪费么!”梅书平一把抢过。
曹秀琴不高兴了,手指梅书平的鼻子:“蓉女子都没嫌我,你算老几?他爸养了她那么大,喝她几瓶酸奶怎么啦?就算浪费也不是浪费你的钱。拿来!”
梅双喜瞪了眼梅书平,掏出香烟点燃。
“不是我花钱就能浪费了么?”梅书平将酸奶紧紧护在腰后。
“拿来。”曹秀琴嘶吼着嗓子,又说了一遍,警告意味明显。
梅书平低着头,既不吭声,也不动。
“给她。”梅双喜咳嗽一声。
梅书平:“不给。”
“我让你拿来,听不懂吗?”曹秀琴左手揪住梅书平的头发,右手连扇几耳光。
“你再打书平我不客气啦。”梅双喜见梅书平被打,既不拉曹秀琴,也不帮梅书平,而是躲开。
颜蓉也是忍无可忍,拎着漏勺出来,二话不说,对着曹秀琴那犹如门扇的后背,抡了一勺。
曹秀琴长嚎一声,松开梅书平,转身怒对颜蓉:“好哇,翅膀硬了,居然敢和老娘动手。”
“从哪里给我滚回哪里去。”颜蓉一把拽起沙发上的梅书平,扫了眼茶几上被打开的酸奶,举着漏勺指着曹秀琴,“让你进门,是看我小舅的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曹秀琴抖动着脸上的横肉:“你把梅子弄哪儿去了?你今天不把梅子交出来,我就去公安局告你。”
“梅子不是被你七万块钱,卖给张屠夫了吗?你不去问张屠夫,找我干什么?”颜蓉冷笑:“我还没去找你要人,你到找上我啦。告我什么?我也正想去公安局告一告,拐卖儿童该判几年。”
曹秀琴被颜蓉怼的哑口无言,转头喊木头一样的宋大柱:“宋大柱,你眼瞎了,瞧不见有人欺负你老婆吗?”
宋大柱往后缩了缩身子,嗫喏了句:“我没看见。”
“你个窝囊废,老娘真是瞎了眼,会嫁给你。”曹秀琴抓起靠枕对着宋大柱劈头盖脸一顿打。
“你住手。”看着抱头缩成一团的宋大柱,颜蓉气不打一处来。
在她的记忆里,宋大柱虽然寡言少语,但也不是个面团,怎么会窝囊到被老婆当众小舅子和女儿的面打成这样,都不敢言语。
“你再不住手我对你不客气!”颜蓉夺下靠枕,将曹秀琴往外拽。
“我打我男人,关你屁事?”曹秀琴体重一百六七,一把摔开颜蓉:“早就听村里人说,你和宋大柱乱伦,原先我还不信,今儿看这装模样,还真有那不要脸的事。看我打他,你心疼了?你先毒死你养母,又把梅子偷出来害死,安的什么心?”
曹秀琴满口污言碎语,越说越离谱,不仅听得颜蓉和梅双喜和梅书平大睁眼,就连宋大柱也听得忍无可忍了。
“你,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宋大柱气的站了起来,抬起手却又颤颤巍巍垂下去。
“呦呵,你还想打老娘啊?”曹秀琴一屁股又将宋大柱顶倒在沙发上,双手叉腰:“梅双喜,你今天来干什么来了?”
呵斥完梅双喜,曹秀琴又冲颜蓉嚷:“你别以为老娘怕你,你不过就是个野种。把梅子被害的赔偿金拿出来。你凭什么拿?你和梅子有什么血缘关系,凭什么拿她的赔偿金?”
“你刚说什么?”颜蓉走近曹秀琴,低头将耳朵凑上前,“什么被害赔偿金?再说一遍,说清楚点。”
曹秀琴:“你少装蒜。梅子被官家的挖掘机给铲死了,赔了一千多万,外面都传遍了。你还想瞒着我们独吞,这钱理所应当都是她爸的养老钱,你凭什么拿。”
“这事我也听说了。”梅双喜也凑了过来,“赔偿金你一个人拿不合适。”
“你们今天来,就是为了梅子的赔偿金?”颜蓉怒极反笑,举起手中的漏勺挨个指,指到梅书平,“小舅,你也是为这个来的?”
梅书平还抱着那几瓶酸奶,抬起头看着颜蓉,先摇头,又点头:“我不太信,我是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废话少扯,把钱拿出来。”曹秀琴插嘴:“今天不把钱拿出来,没得完。”
颜蓉用漏勺将曹秀琴划拉到一旁,盯着宋大柱:“爸,你呢?你也是要钱的?”
“我不是……”
宋大柱刚蹦出三个字,就被曹秀琴堵回去了,“梅子是已经没了,难道儿子也不要了吗?”
颜蓉已经没有言语可以形容内心的感受了,比吃了大便还要恶心一万倍,甚至是一亿倍。
她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面前的这几张脸,如果举头三尺真的有神明,我诅咒这些人得八百个癌症。
“梅子到底出了什么事?网上各种传言,说什么的都有。”梅书平终于放下那几瓶酸奶,掏出手机给颜蓉看一条微信,“这是梅子最后一次发给我的微信,然后我打电话都是没人接听。”
颜蓉抬起眼皮扫向手机屏幕——
“小舅,明天是姥爷的五七,我可能回不去了,你替我去上坟吧。”
第一百九十九章 耍无赖
“这都是一个多月前发的信息了,你现在才来问?”颜蓉收回目光,看着手中漏勺,“你们从哪得知‘梅子被官家的挖掘机给铲死了,赔了一千多万’的事?”
“不是一个多月前,是二十八号发的。”梅书平往上滑了一下,指着日期,“你姥爷五七的时候,梅子回去烧过纸的。要不是这个信息,我也不会觉得奇怪。联系不上梅子,才托我魔都的同学打听的,结果是这样的消息。”
“这是二十八号发的?”颜蓉全身一震。
二十八号?
二十八号不就是十天前吗?
颜蓉没留意到梅书平后半句话里的意思,一把抓过手机,激动:“梅子活着,她还活着。快把这个聊天记录截图发给我。”
“我也不信梅子会遭此横祸,只是我看网上新闻,她始终了一个月了,还说是开车投江自杀。”梅书平指出的问题切中要害,“还有人说是她男朋友蓄意谋杀,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大活人不能凭空消失了,还不清不楚的。”
颜蓉心里明白,这是幕后有人故意操控。
“到底是谁告诉你们有赔偿金?”
曹秀琴和梅双喜一听这话,不干了,同时嚷嚷——
“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今天要么交人,要么交钱。”
曹秀琴推开茶几上的茶具,一屁股坐了上去,脖子一伸,“鼻涕倒流,牛吃赶车,你还反了天了,有种你就用漏勺砍死我。”
颜蓉差点被曹秀琴的无赖气笑了。
她边操作手机,边对宋大柱:“您是来要钱的吗?要什么钱?要多少?您说?”
见宋大柱不吭声,曹秀琴急得抓耳挠腮,屁股在茶几上连转好几圈。
“五百万!”
曹秀琴一喊,梅双喜也急了,从旁边插嘴:“对方赔了多少,你就要五百万?你凭什么要五百万?”
“难不成还给你五百万,你脸比屁股都大。”
骂完梅双喜,曹秀琴又说了句让颜蓉另眼相看的话。
“哪条法律规定舅舅有赔偿权了?谁要你老子死早了,你要是多孝顺点,你老子活着,兴许你还能有点份。”
怼完梅双喜,曹秀琴从茶几上站起来,转到颜蓉面前:“我告诉你,这赔偿金不论多少,都是梅子他爸的,你没份。看在你抚养梅子的份上,我也不多要,五百万我拿走,余下的给你。”
“合着我还得谢谢您了!”
颜蓉觉得太可笑了,但是想笑,又笑不出来,甚至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曹秀琴只读了小学二年级,十六岁就嫁到了矿区。在遇上宋大柱前,连县城都没去过。
哪懂什么法律,真要懂法律,就不会虐待梅子,甚至卖掉梅子。
这些话,一定是有人专门说给曹秀琴的。
什么人会处心积虑地跑去芜县找曹秀琴?
目的是什么?
是为而来散步‘梅子被官家的挖掘机给铲死了’的消息,还只是为而来挑唆曹秀琴和梅双喜来找她闹事?
“我陪你去公安局,把这个情况反应一下,或许有帮助。”梅书平是读了大学的,看问题比较客观。
梅双喜有私心,一听去公安局,误以为梅书平是站在颜蓉那边,要去公安局告他和曹秀琴,狠狠地瞪了一眼:“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能早点成个家。”
“少猫哭耗子假慈悲。梅双喜,你……”曹秀琴斜着眼,嘴角扯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不是古风小说里冷酷男主的‘邪魅’,而是嘴角斜的都快扭成表情包的‘邪魅’。
“闭嘴!”颜蓉眼皮也不撩,只是盯着宋大柱,“其他人和我说不着,我只听您说。”
宋大柱双手抱膝,窝在沙发里,头埋在胸脯里,不吭声。
“问你说话啊,哑巴啦!”曹秀琴挤到宋大柱旁边,双手将他的头强行掰起来,“你怕她干什么?吃你的,喝你的,长这么大,还能一漏勺挖开你天灵盖,吃了你脑子么!”
“您开不了口,是么?算您心中还有点良知。”
颜蓉一哂:“我妈去世前一再嘱咐您,好好照顾梅子,您是怎么做的?任由这个女人虐待梅子,为了给您儿子看病,把七岁的梅子卖给张屠夫。您不管我,我没意见,因为我不是您亲生的。您能养我六年,我感激不尽,可是梅子呢?”
“梅子是您的亲闺女,曾经也是您捧在手心里的小棉袄。自从您娶了这个女人,梅子不仅有了后娘,也有了后爹。这些年,梅子是死是活,您一应不问,今儿听说梅子死了,挣下了巨额赔偿金,腆着脸上门要钱来了?您张得开口么?”
颜蓉吸了吸鼻子,又继续:“是不是今天见不到梅子,或则我说根本没有这一千万的赔偿金,您准备要我赔这笔钱呢?”
“我……”宋大柱蠕动着嘴唇,说不出什么。
曹秀琴踢了宋大柱一脚,站起来,凶巴巴地凑到颜蓉面前:“我算听出来了,你就是想自己昧下赔偿金。”
“梅子今年多大?您还记得不?”颜蓉毫无畏惧地回盯了曹秀琴一眼,又转向梅双喜:“大舅你知道吗?”
“二十五岁!她才二十五岁,刚刚硕士毕业,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是您的外甥女,您说她的亲娘舅。听到传闻,你们不着急,不心疼,不惦记,却是急吼吼地跑来要赔偿金。梅子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只要能换来钱。你们还是人吗?”
颜蓉气到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
梅双喜被说的哑口无言,抱着膝盖蹲在地上。
宋大柱哭了,边哭边站起来,就要走。
“你干嘛去?噢,她就这么三言两语,你就不要了?窝囊废……”曹秀琴伸手拽住宋大柱胳膊。
“你想要你自己要,我不要。我就算穷死,我也不会花我女儿的丧命钱。”宋大柱一把推开曹秀琴,夺门而去。
这是宋大柱从进门到出门,说的唯一的一句话。
曹秀琴气坏了,骂骂咧咧地去追,临出门还放了个屁,超大声的,就像汽车爆胎。
那味道就像更没法形容了,直接把梅双喜和梅书平给熏跑了。
第二百章 要他娶我
一场闹剧就如一个屁,崩完就散了。
颜蓉将门窗全部打开,通风散味,回到厨房看着一锅被泡烂的饺子,所有的气愤、难过,最后全都化作了委屈。
怎么谁都敢来她家闹?
她就那么好欺负?
颜蓉丢下手里的漏勺,掏出手机走出厨房。
人一旦软弱,就会活的很窝囊。
她要问问梅书平,到底是谁散步的谣言,不把这些黑心的王八羔子彻底收拾了,这日子永远都不会有消停。
电话打完,一抬头看见了站在卧室门前的赵春芳。
“不好意思,我,我得赶飞机了。”赵春芳躲开颜蓉的目光,颇为尴尬地笑了笑:“等我安顿好家里的事,再来接你回家。”
“抱歉啊,姐……”颜蓉抬头瞥一眼钟表,抓起衣服:“我现在送你去机场,路上正好一起吃个饭。”
等她回房间换好衣服出来,赵春芳已经走了。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颜蓉打开微信,想让她等等,却发现微信已经被删了。
现实就是这么真实!
颜蓉突然对血缘亲情有了不一样的感悟,若是梅子看到这些人来闹腾她,绝不会躲在卧室里,会毫不犹豫的护着她,哪怕与亲舅舅断绝关系。
反过来也是如此,她和梅子一点血缘都没有,为梅子她连命都能豁出去,反而是梅子的亲娘舅、亲爹,不仅不担心梅子落在坏人手里,会遭遇非人的折磨,而是听说有一笔钱,就巴巴得连夜赶来,刮地皮。
颜蓉越想越气,一把将沙发套,茶几布,水杯、茶壶……只要是被那些不要脸的人碰过的全都扔了。
要不是她穷的口袋比脸还干净,她会毫不犹豫的连房子都扔了。
颜蓉刚把家收拾干净,突然手机响了。
“喂?”
她看也没看就把电话接起来了,同时摁下免提,放在茶几上,继续清洗地板。
电话里,开始是女孩轻轻的啜泣声,接着是一阵低低的细语声。
要不是大白天,艳阳高照,颜蓉还以为是幽灵电话呢。
她“喂,喂,喂……”了三声,没人回应,抓起手机一看,竟是小凡打的。
“小凡?”
颜蓉对着手机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应,就以为是小凡无意中误拨出的电话,自己并不知情。
仔细听了听,电话里的声音很杂,她就更加认定是误拨,随手把电话挂了。
手机还没放下,小凡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小凡?”
电话一接起来,一声很刺耳的尖叫声传来,震的颜蓉的耳孔发麻。
“是不是又看到蟑螂了?”颜蓉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人站到了一米外。
小凡最怕蟑螂,每次看见蟑螂,比看见鬼都恐惧,颜蓉被她的惊叫声吓过几次。
不对,写字楼里怎么会有蟑螂?
“小凡,你……”颜蓉一句话还没问完,电话里又是一声刺耳的尖叫。
刺耳的尖叫声使得手机那头喧闹的声音陡然安静下来,但颜蓉听出来了,这不是小凡的声音。
更像是……
“我警告你Mary,你少拿耗子多管闲事。哎呀,疼,你放开我,再不放开我,我就报警了。”
果然是贺丽娜!
上家闹还不够,居然还闹到了公司,果然是她的软弱,助长了这种不良风气。
“打电话啊,报警啊!”
这是Mary的声音。
“你带着一帮流氓闯入我公司,扰乱工作秩序,涉嫌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
颜蓉默默地听了几分钟,挂断了电话。
她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如果她的息事宁人,换来的是得寸进尺,那她也不怕当一回搅屎棍。
颜蓉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塞入包里,换鞋出门。
风雨人生,自己撑伞,谁都敢来欺负,只因自己不够强大。
人也好,国家也好,只有站上巅峰,才能横着走,都没人敢惹。
从今往后,她颜蓉,要横着走!
颜蓉站在师父白云香门口,将一路上组织好的语言,在心里默念了几遍,长叹口气,摁下门铃。
开门的是何秀,看到是她,怔了一下,让开身子:“你师父正等你呢。”
“师傅知道我来?”颜蓉瞅着何秀眼角上还未干的泪痕,突然又犹豫了。
何秀没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我还有点事,改天再来。”颜蓉转身就走。
“颜蓉。”
才刚下台阶,背后传来白云香的声音。
颜蓉想假装没听见,可是白云香的话硬生生留住了她的脚步。
“如果你想守护你的家人,想见到你的妹妹,就不要后悔你的选择。”
原来她早已是棋局上的一枚棋子,居然傻乎乎的闯入十面埋伏都不自知。
“感谢您的器重。”颜蓉整理好自己的心绪,缓缓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白云香:“进来喝杯茶吧!”
“我去看看孙子,你们聊。”何秀从颜蓉身旁经过,略停了停,“我刚做了红烧狮子头,瑛哥说你喜欢吃,多给你做了一份,走的时候带回去吃。”
“谢谢您,您路上开车小心。”颜蓉目送何秀驾车离去,走到白云香面前,“您想要我回来,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白云香:“我的规矩你懂得。”
颜蓉低头笑笑,步履轻快地转身走人。
“都说血浓于水,即便你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无所谓梅子的生死,但也要考虑下你的一对女儿吧!你不要以为我就非你不可,还的技术虽好,但还称不上的魔都no.1,就算你是魔都的no.1,那你也不是全国的no.1。”
望着颜蓉渐行渐远的身影,白云香云淡风轻地提醒。
颜蓉都已经走出十几米了,突然想到何秀刚才说的‘红烧狮子头’,又返了回去。
“想通了?”看见她回来,白云香很满意,还带有那么一点得意神色。
颜蓉:“师母说给我做了红烧狮子头,让我带回去吃。”
“不可理喻!”白云香一听这话,有点出离的愤怒,转身摔门进去了。
“我的技术或许不是no.1,但是在造型烫和剪刀功上,能赢豆豆的,只可能是我。”
颜蓉判断白云香就站在门口,因为她没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
“您的规矩我遵从,但是我的条件,您也不妨听听。我要凌向娶我,而且是超大婚礼的那种。若他不娶我,我就和他离婚,若是离了婚,我就无法保证我的状态,那么赢的概率就非常低。”
第二百零一章 不是凡人
来之前,颜蓉完全是疑邻盗斧,盛怒之下的赌博。
Mary曾提醒过她,所有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冲着她来的,但她没当回事。
她这样的小人物有什么价值,值得别人煞费苦心,花时间花心思的设计?
直到梅子家人闹上门来,她才幡然醒悟,这幕后的黑手是在逼她走投无路。
颜蓉把凌向、原少儒、王瑛、贺丽娜一干人分析了一遍,都没有什么动机,就算逼的她走投无路,除了凌向受益,其他人都是无利可图。
如果不是偷听了凌向早上和Mary的那番话,她会毫不犹豫的认定是凌向,认定他是为了救他爸爸,打算逼死自己,名正言顺的继承他妈妈留下的遗产。
凌向虽然混,从他为她找寻亲人,背着贺丽娜找Mary劝自己离开魔都,他的内心还是有一定的在意,既如此就不会是他。
而王瑛就有些复杂了,把自己逼到山穷水尽,只能选择与他合作开店,确实能说的通,但是他绝不会跑去找梅子的家的那些人来闹自己,这不是王瑛的性格。
想到王瑛,颜蓉又想起何秀在医院里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作秀,除非是个实力派演员,不然演不出那么出神入化的失魂落魄。
想到何秀,她自然而然的想到白云香,想起何秀对她说的那些过去的话。
那天师母何秀反常的态度,和一番看似多余的陈芝麻烂谷子,颜蓉只以为是闲聊,后来才反应过来那是意有所指,尤其是刚才,何秀说的‘红烧狮子头’。
‘红烧狮子头’是王瑛喜欢吃的,而王瑛刚发生车祸,做完手术,又不能吃。何秀这样说,肯定是有其他的用意。
谁会苦心积虑,费尽周折地为难一个理发师?先是搞垮她的店,然后是再采用围点打击的方式,把她闭上绝路,再抛出橄榄枝。
在颜蓉的交集圈里,也就是顽固的白云香能做出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
不就是个虚名么,至于踩着别人的心血和眼泪,如此不择手段?
颜蓉站了半个小时,白云香都没开门。
难道是她的条件太过苛刻了吗?
切,不苛刻能算得上公平交易吗?
颜蓉又站了二十分钟,还是不见白云香开门,只好离开。
不怕有鬼,就怕不知道鬼是谁,只要找鬼,她就不怕和鬼斗。
颜蓉刚到医院,就被刘彦拦住了。
“你公司都被曝光了,你怎么还来医院啊?又没看新闻?”
“曝光?曝光什么?”颜蓉边翻手机,边指着观察室门:“王瑛还在观察室?”
“已经转去病房了,我是在等原少儒。”刘彦往旁边的检查室张望了一眼,拉起颜蓉的手,“还是我陪你去趟公司吧。”
颜蓉:“现在Mary是总经理,有什么岔子,她能应付的。”
“隔行如隔山,Mary她一个小姑娘懂什么。”刘彦拉着颜蓉一路跑出医院,上了一辆黑色的SUV。
颜蓉想想也对,边系安全带边:“你一夜没睡,要不我来开吧?”
“熬夜算什么,就算三天不睡觉,我都能把车开到崇明岛去。”刘彦倒车不是看后视镜和倒车雷达,而习惯看后车窗。
刘彦一手扶着靠背,一手打着方向盘,打着打着,突然来了句:“手持浮尘,不是凡人。”
“前边那车要走了,等他走了,你从前面出去。”颜蓉看着左边一辆亮起尾灯的白车。
刘彦将车一停:“走不了了。”
“你有事先忙,我自己过去看看。”
颜蓉以为是刘彦有其他事,刚要下车,刘彦突然把车门锁了。
第二百零二章 最后告别
“这件事,你别怪凌向,是我再三叮嘱,不要他告诉你的。”
刘彦握住颜蓉的手,自责又愧疚:“要不是我一声不吭的跑去米国查西亚和原少儒的关系,也许你就不会遇上孟光,这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颜蓉抽出手,反握刘彦的手指:“孟光一心要替她姐姐报仇,就算你在,也改变了什么。你对原少儒的了解并不多,不要拿你的终生幸福劈成柴添爱情的火坑。”
“喜欢就上,不行下一个。”刘彦哈哈一笑,“婚姻自由,离婚自由,又不是旧社会,乐观点,要相信我抓男人的手段。”
颜蓉想劝刘彦取消和原少儒的订婚,转头看见刘彦脸上憧憬的表情,默默地叹口气。
“刚刚曝光你公司产品含有致癌物,现在肯定全魔都的记者都在那堵着,你打个电话给Mary或则小凡,问问情况。”
颜蓉:“我正愁出不了名,机会却自己送上门来了。我还真得谢谢他。”
刘彦见她信心十足,不再多言,停好车,陪颜蓉上楼。
一出电梯,果然,门口站满了人。
最让颜蓉惊诧的是,没有以往的混乱,也没有吵杂,就连长枪短炮都是井然有序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新闻发布会现场呢。
小凡和一个颜蓉不认识的男孩,给媒体人发水和饮料。聂丹妮抱着厚厚的打印材料在给大家发送。
“这是什么情况?”刘彦小声问颜蓉。
颜蓉摇摇头,向四周张望了一圈,没发现Mary的身影。
刘彦凑近颜蓉耳边,小声:“你要不要进去?”
“先看看情况。”颜蓉拉着刘彦绕到安全通道的角落里。
“各位媒体朋友,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大家请进来吧。”小凡和男孩站在门的两端,指引记者们有序进入。
刘彦:“我们进不进?”
颜蓉刚要回答,就听里面有人:“有请颜总。”
所有人都回头张望——
颜蓉稍稍整理了下衣服,在众人的注视下,来到门前。
“各位媒体朋友,有什么需要问的问题,我们里面聊,不要影响其他公司的正常工作。”
“蓉姐。”聂丹妮从厚厚的资料里翻抽出一张纸,递给颜蓉,指了指里面。
颜蓉接过来一瞧,纸上只有四个字——自由发挥。
不用猜都知道是Mary写的,颜蓉折起来,揣在口袋里,信步进入公司。
她还没站定,各种尖锐的问题就拍了过来。
“有客户向质监局实名举报你们公司代理的产品含有致癌物,请问属实吗?”
“戎美是SH公司的独家代理商,因为含有害物质,生产线都已经停止了,你为什么还要将SHKR烫发药水和染发剂卖给国内的客户?”
“听说你的妹妹失踪一个月,下落不明,你这样做是不是为了报复社会?”
“据知情人士透露,你是白云香的徒弟,那么这些你将几百万的问题产品全部卖给白氏理发,是不是白氏理发连锁店闭店的最大原因?”
“还有,不少顾客在白氏理发烫发,因为用了这个产品,出现脱发、断发,过敏现象,你会不会负责?”
……
颜蓉听着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整个人都裂开了。
“各位媒体朋友,问题一个一个来,你们一下子问这么多,颜总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了。”
和小凡站在一起的男孩主动维持秩序。
颜蓉朝男孩友善地笑笑:“烫发剂含有致癌物完全属实。”
她的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烫发剂多为化学制剂,是有引起癌症的危险因素。”颜蓉面带微笑,语速不急不缓。
她转头招呼小凡,取产品拿给大家看。
“对苯二胺类、过氧化氢都有致癌风险。但是它的含量和用量远低于烟、酒精性饮料、泡菜、槟榔、熏肉等,甚至低于大量摄入咖啡。”
有记者:“既然明知它有致癌风险,你们公司为什么还要代理,还要卖给客户?”
“就是。你说致癌物低于咖啡,这明显就是偷换概念。”有人立马附和。
“咖啡曾被列入2B级致癌物,现调整为3级,你们熬夜赶稿子不也天天喝吗?”
颜蓉虽然觉得这记者太没常识,但还是不紧不慢,有条不紊的回答问题。
“生命科学界进行的动物实验早已证实经常烫染头发发会致癌,这不是什么秘密。全世界的烫发剂和染发剂都含有这些化学成分,也正是烫染头发对人身体有害,所以不能经常性的,频繁的烫染头发。”
“烫发药水中的碱性成分和氧化作用,会致使头发表层的鳞片遭到破坏。这些东西网上一搜一大把,我就不做太多累述。我们代理的产品没有任何问题,客户采购这些产品,如何操作这都是每个理发师的工作,造成的问题那也不是我们的责任。戎美是贸易公司,不是理发店。”
第二百零三章 默契合作
记者:“让你的意思,就是说你们的产品虽然含致癌物,但不是你们公司用在消费者身上,产生的问题都与你们公司无关了?”
“理论上是如此。”
颜蓉给小凡使个眼色,小凡立马跑去办公室,抱了所有的证件和证书出来。
“戎美贸易是SH公司的独家代理商,海关的检验证明,进口报关单,产品购销合同,工商局产品登记备案,SH公司SHKR商标授权销售证明,我们一应俱全。而且所有的产品都有中文说明和产品介绍。”
记者:“按照你的意思,那这个举报人是恶意举报了?”
颜蓉:“对方是不是恶意举报,我不清楚。但是多频率的烫染头发,包括理发师,经常性的接触烫染药水,确实致癌的风险很高。”
“当大家走进理发店,做头发时,理发师在介绍产品时,都会推荐国际知名品牌,说大品牌的产品损伤小,这其实是理发师的套路。并不是好的产品就一定没风险,一样损伤头发,但是价格利润差很大,没有难闻的气味。”
记者:“这些我们都知道,专家也有说,这和你们公司产品问题有什么关系?请不要偷换概念,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
“SH公司的SHKR系列产品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经得起检测。白氏采购了SHKR产品,但是白氏并没有采用配套产品,为了降低成本,是用国产的同类产品与SHKR产品混搭使用。当然,如此使用的也不仅仅是白氏,几乎全国的理发店都是如此,毕竟进口产品的价格不是大众可以消费的起的。”
颜蓉的这番话把一干媒体人说懵圈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哗然。
“颜总,你的意思是,不论用进口高价产品,还是用低价产品,其实成分都一样?”有一个记者举起他的话筒,“即使是大品牌店,所用的产品,也不全是进口配套产品,而是混搭使用?”
“基本上,您的理解是正确的,但最后一句可不是我的意思。”颜蓉轻笑:“要想美丽,还要健康,就必须减少烫染次数,如何才能保持长久,这是理发师的技术,而不是我们贸易公司的的议题。至于负责,只要我们的手续合法,SHKR系列产品没有问题,就不该我们来为消费者负责。”
“各位媒体朋友,不知道颜总的解答,你们可满意,如果还有疑惑,不如让我来解答。”
清冷的声音,从后面办公室传来。
Mary一身白色竖条纹西装套装,显得更为高挑,头发利落的绑着马尾,又飒又美,还显得率性大方。
“我是戎美总经理,Mary,负责公司的整体运营。”
Mary一走出来,自带气场,让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往Mary那边望了过去。
“大家觉得我的发型怎样?好看吗?”Mary往前一步,三百六十度的摆拍。
下方的媒体人不知道Mary要表达什么,但都是经见过风浪套路的,集体沉默。
“我们颜总做的。”Mary展示完自己的发型,又退后一步,回到位置上,“我们的董事长颜总,是理发师出身,在造型和剪功上造诣非凡,不仅我的发型她做的,我们公司大多数员工的发型都是她做的。”
小凡上前一步:“我的发型,颜总做的。”
“我的发型,颜总做的。”聂丹妮伸手摘掉发夹,上前一步,站在小凡身旁。
许乐向前一步:“我的发型,也是颜总做的。”
“还有我。”宋小丽从后面办公室出来,边走边:“我是公司业务经理,我的发型就是我的名片。”
Mary:“我是第一次,她们都是公司的合伙人,进公司最长的七年,最短的五年。每年都要做,家人也做。如果我们的产品有问题,请问我们自己人会用吗?”
“戎美最近一直遭受各种非议,但戎美全体员工愿意接受全社会的监督。我们代理的SHKR系虽然不是最高端的产品,但是安全系数最高。”
颜蓉接过Mary的话:“为了让全魔都的消费者,以及我们的客户了解我们的代理产品,我将于下周开始,免费为一百名体验者做造型,并公开理发店不可知的秘密。”
话音未落,又是一片哗然——
Mary也是微微一惊。
第二百零四章 抢个风头
“既然你们公司一年才只有十二瓶,那要如何履行白氏的采购合同呢?”又有记者提出疑问。
颜蓉俏皮地眨了下眼睛:“这恰恰就是有人举报我们公司产品含致癌物的原因啊。”
记者:“你的意思是,有人不愿意你给白氏供货,才恶意举报的?”
“具体动机,这需要公安机关侦查,我不便妄猜。但是有一件事,我得澄清,白氏订购的是软化剂,并不是烫发液。”颜蓉故意卖了个关子。
举报之人如果是白云香,目的就只是逼她回去帮忙,但是细想逻辑不通。如果公司被查实售假,那她的名誉就全毁了,不仅是名誉,还得进去吃牢饭。
她进去坐牢,白云香就失去了帮手,这与他的利益相冲突。白云香还不会蠢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毁掉她唯一的受益者是王豆豆,真是‘树欲静而风不宁’。她还没选择站队,王豆豆已经将她自动归为白云香的帮手。
ANM旗舰店的名气享誉全魔都,王豆豆居然惧怕她这个被师傅半路遣退的野路子学徒。
颜蓉觉得可气又好笑,同时也觉得很无奈。
白师傅,对不住了!
颜蓉让小凡把箱子里的产品收起来:“为了降低成本,白氏用的是国产产品与SHKR产品的混搭。当然,混搭使用的也不只是白氏,几乎所有的理发店都是如此,毕竟进口产品的价格不是大众可以消费的起的。使用混搭已经是非常良心了,比起那些以次充好,欺骗消费者,赚取暴利的,不知强了多少倍。”
颜蓉的一番话把一干媒体人说懵圈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是一片哗然。
“颜总,你的意思是,不论用进口高价产品,还是用低价产品,其实成分都一样?”又一记者举起他的话筒,“即使是大品牌店,所用的产品,也不全是进口配套产品,而是混搭使用?”
“基本上,您的理解是正确的,但最后一句可不是我的意思。”颜蓉轻笑。
“听闻你和你师父白云香的关系非常不好,从无生意往来,怎么突然又和你做生意了,还是五百万的大单子?能说说这其中的什么隐情吗?”又是一记者突然提问。
记者甲跟风:“ANM旗舰店的王总,据说也是你的同门。白氏向来支持国货,以技术创新为立店根本,这次和你采购SHKR产品是不是和白云香与王豆豆的竞技擂台赛有关?”
记者乙:“你认为他俩谁会赢?十几年的老品牌白氏会是ANM旗舰店最大的竞争对手吗?”
那个女记者:“白氏采购了五百万的SHKR产品,却没有配套产品烫发液,而ANM旗舰店用的是全套意大利DLAN原装进口产品。请颜总给我们说说,DLAN和SHKR哪个更好?白氏用混搭的SHKR赢得了ANM旗舰店的DLAN吗?”
“DLAN是世界第一品牌,价格比SHKR还要贵两三倍,但是我前面说了,不管价格高低,成分都是一样的,只是配方比例不同而已。如何才能保持发型效果长久,一看造型师的技术,二看个人搭理,产品不过辅助。”
“白氏从你们公司采购了SHKR产品,这是事实吧?”不知从哪儿又冒出一个记者,“白氏百家连锁店同一天关闭是事实吧?消费者发生断发、脱发也是事实吧?有人投诉你们产品质量有问题,含致癌物,同样是事实,你为什么不能直面回答,要避重就轻,往别处扯呢?”
他这一嚷,又把问题绕了回去,就更加显得颜蓉是别有用心,在故意隐瞒真相。
“SHKR产品有没有问题是质监局的事,等待检测结果出来便可而知。白氏采购流程合法,至于为何闭店,这不是我们贸易公司该操的心。顾客出现断发、脱发事故,该负责也是白氏,与我们贸易公司有何关系?”
颜蓉也是燥了,毫不客气:“你饿了,去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吃完胃痛,你是先去找便利店还是去找面包生产商?”
那记者被颜蓉怼的哑口无言,面红耳赤地骂了句:“凌和培和单美荣的儿媳妇能是什么好人。”
颜蓉刚想和他理论,只听背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咔嗒……咔嗒……”
伴随着高跟鞋的节拍,还有女子清冷的声音。
“各位媒体朋友,不知道颜总的回答,你们可满意,如果还有疑惑,不如让我来解答。”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身白色竖条纹西装套装的Mary,显得更为高挑,头发利落的绑着马尾,双手插着裤兜,信步而来,又飒又美,还显得率性大方。
“我是戎美总经理,Mary,负责公司的整体运营。”
自带bgm出场的Mary,冷艳气场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家觉得我的发型怎样?好看吗?”Mary往前一步,给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摆拍。
下方的媒体人不知道Mary要表达什么,但也都是经见过风浪套路的,集体沉默。
“我们颜总做的。”Mary展示完自己的发型,退后一步,“我们的董事长颜总,是理发师出身,在造型和剪功上造诣非凡,不仅我的发型她做的,我们公司大多数员工的发型都是她做的。”
小凡上前一步,站在Mary旁边:“我的发型,颜总做的。”
“我的发型,颜总做的。”聂丹妮伸手摘掉发夹,上前一步,站在小凡身旁。
许乐向前一步,站在聂丹妮旁边:“我的发型,也是颜总做的。”
“还有我。”宋小丽从门外急匆匆闯进来,边走边:“我是公司业务经理,我的发型就是我的名片。”
Mary:“我是第一次,她们都是公司的合伙人,进公司最长的七年,最短的五年。每年都要做,家人也做。如果我们的产品有问题,请问我们自己人会用吗?”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一直藏在角落里的刘彦,突然走了出来。
不同于Mary、小凡等人的名不见传,刘彦一直都是魔都的话题性人物,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记者们不小的震动。
“我的发型,颜总做的,做了十四年,每年做两次。”刘彦走到Mary和颜蓉的中间站定,一手揽住颜蓉的肩膀,偏头对Mary笑:“不介意我抢你半个风头吧?”
第二百零五章 星河湾
Mary淡然一笑,面对记者:“戎美最近一直遭受各种非议,但戎美全体员工愿意接受全社会的监督。我们代理的SHKR系虽然不是最高端的产品,但是安全系数最高。”
“即使不用DLAN和SHKR,只使用混搭产品,我也能做出比DLAN和SHKR全套产品效果更好的造型烫,不仅损伤度更低,且费用只是它们的四分之一。”
颜蓉接过Mary的话,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为了让全魔都的爱美人士,在变美的基础上,还能保障健康,我研发出一套独特的烫染技术,不仅可以证明我们国产产品的生物技术已经超越国际,还可以将理发店的成本降低二分之一。从下周开始,我将招募一百名体验者,免费做造型。这次造型采用公开形式,请各位媒体朋友参与并见证,也可以优先体验。”
话音未落,又是一片哗然——
做头发这种事,虽然没什么特别价值,但却与生活息息相关。再加上理发从业人员众多,很容易制造话题,赚取流量。
敏锐性较强的记者,马上就嗅到了‘味儿’。
Mary和刘彦同时望向颜蓉,前者略带惊讶的目光中带着探究,后者是颇为诧异的神色中带着惊喜。
“刘总,传闻您将与本周六晚上,与网红心理学博士原少儒举行订婚仪式,是真的吗?”
比起颜蓉这个名不见传的理发师,自带话题的刘彦更受记者们关注。
“海宁重工破产重组,您的订婚是否与此有关?”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拥挤到刘彦身旁,颜蓉和Mary,以及小凡、聂丹妮等人,全都被挤到了一边。
“各位媒体朋友,咱们今天的采访不是我们的产品问题?”颜蓉想为刘彦解围,但她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记者们争先恐后的话语声中。
Mary拍了拍颜蓉,把她叫进办公室。
“喝口水,站了好几个小时了。”Mary从柜子里取了杯子,为颜蓉泡了杯茶。
颜蓉打量着重新装修过的办公室,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Mary拧开一瓶可乐,斜靠在办公桌上,喝了一口:“你刚才说要招募一百名体验者,免费做造型。在哪儿做?怎么公开?网络直播还是现场围观?你已经知道谁是举报者是了?”
“白氏破天荒的和我们下了一份订单,而白氏最大的竞争对手是ANM旗舰店。不是白云香就是王豆豆,反正横竖没有第三人。”茶水有点烫,颜蓉吹了吹,“我刚上来时,看到对面已经修建完毕了,我等会下去问问,如果可以,就把店重新开起来。”
Mary默了一会儿:“老刘给我打电话了,让你抓紧时间去公证处签字。”
“这个事不急。”颜蓉放下茶杯,起身拉开门,把聂丹妮叫了进来,“你还记得杜小燕老家的地址吗?她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聂丹妮:“地址记不太清了,电脑上好像有。听她老乡说,她妈妈病的挺厉害的。”
“晚上回去帮我找找,找到了发我微信。”颜蓉想了想,又,“她老乡在哪儿上班?把她的电话和微信发给我,如果知道住址和工作单位,也发给我。”
聂丹妮“噢”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蓉姐,杜小燕的死应该和……”
聂丹妮抬眼看了眼Mary,“应该是和贺军山有关。我听说贺军山被保外就医了,一审开庭之后就会被释放,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警察都没个说法,我上哪插手去。”
颜蓉随口说了句,以为聂丹妮听完也就走了,结果一回头,却见聂丹妮仍立在门口,一脸的不相信。
“我不是要查杜小燕的死,我是想给她妈妈点钱,怪可怜的。”
聂丹妮还是没动。
颜蓉无奈地笑笑,转眸又对Mary,“我有点事,先走,你等会帮我给刘彦说一声。”
“世上的事,一旦牵扯进来,再想脱身就很难。”Mary将喝完的可乐瓶丢进垃圾桶,拿起一个文件夹,对聂丹妮,“难得颜总来公司,你把你们部门的业绩给颜总回报一下。”
“好的。”聂丹妮又转身回来,“我们部门这个月……”
“凌总是公司总经理,你和她说。回头有时间,让她给我说说就行。”颜蓉直接打断了聂丹妮,边往门外走,边歉意:“我真有急事,先走一步。”
“蓉姐,杜小燕的事,你能回避最好回避。”聂丹妮直接跟上颜蓉。
“我心中有分寸呢。”颜蓉拍聂丹妮继续跟着,指了指那些记者,做了个‘嘘’的手势,一溜烟地跑掉了。
聂丹妮是颜蓉曾经资助过的一个学生,爸爸去世,妈妈改嫁,一个人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读到高中,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便辍学了。
颜蓉接她来魔都,送她读技校,学的护理专业。
聂丹妮性格孤僻,与人不太亲近,但心思细腻,尤其是对颜蓉的感情,特别重。
很多时候,梅子都没聂丹妮了解颜蓉。
颜蓉穿过天桥,来到清宁步行街。
她的商铺是清宁步行街上最好的位置,不知道是害怕影响市容,还是出于安全考虑,孟月的尸骨被挖出后,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重新恢复了原貌,只是门窗玻璃还没安。
颜蓉站在天桥上,望着商铺里进进出出,施工的工人,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可怕的念头。
曹秀琴说‘梅子被官家的挖掘机给铲死了’,难道梅子是在找她的时候,被这里的挖掘机给铲死了?
还是孟光绑架了梅子,把梅子丢在工地上,被铲死了?
难道梅子也入孟月,成了这地基下的冤魂?
呸呸,十天前,梅书平还收到梅子的微信,梅子不会……
颜蓉被自己的想法给吓着了,转身跑下天桥,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
因为脸色太过难堪,出租车师傅一直在后视镜里瞅她。
“您随便开。”颜蓉坐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平复心中的恐惧
出租车司机好心:“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送您去医院?”
“那就去三王金医院吧!”
十多分钟以后,颜蓉睁开眼,看向窗外——
星河湾?
“师傅,前面掉头,送我到星河湾北门。”
第二百零六章 被老奶奶骗
星河湾虽然不及刘彦之前所住的小区,也属于高档小区,保安设置也极好。
颜蓉从北门走到东门,都没法进入,走到东门,正巧遇到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拎着一桶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过来。
“奶奶,我帮您拎进去吧?”
老太太抬眼审视着颜蓉,还颇为警觉:“你住几号楼?”
“我过路,不住这里。”颜蓉诚实回答,“这油太重了,我……”
“好心姑娘,你帮我送家去?”老太太放下油,直了直佝偻的腰。
颜蓉害怕老太太有其他顾虑,就道:“我帮您拎到家门口,奶奶您自己拿进去。”
老太太:“你既帮我送,那我还想再买袋米,你帮我一起拎上去。”
颜蓉楞了一下,点头:“行,我陪你去买米。”
“麻烦你帮我买袋十斤的稻花香大米。”老太太指了指马路对面的超市。
距离并不远,只是需要过人行天桥。
“我帮您去买,您就在这等我好了。”颜蓉考虑老人上桥下桥,辛苦。
老太太满怀感激,一边叮咛她注意安全,一边感谢她心肠好。
颜蓉以最快的速度,买了米回来,老太太却没了踪影。
跑去问门口报安,报安说老太太进去了。
颜蓉简直是哭笑不得。
真是个精明的老太太,居然用了调虎离山计,果然‘你奶奶还是你奶奶。’
颜蓉对保安:“这是刚才老人让我帮忙买的米,我给她送进去。”
保安刚才看见她和老太太说话,并没硬为难:“登记下。”
颜蓉登记完,瞅了眼小区里的错综复杂的小路,又问保安:“老人从那边走了?”
保安指了指右边。
老太太行动缓慢,颜蓉没找多久就追上了。
“现在的坏人太多了,刚在门口就遇到一个年轻姑娘,长得挺好看,不学好,惦记我这桶油。”
老太太正站在树下与人聊天。
颜蓉往后退了退,躲到旁边的树后,害怕引起过路人的怀疑,她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
“可不是嘛。现在的骗子专骗老年人,您儿子在国外,您自己一定要多警惕。像这些东西,您别自己去卖,小心摔着,您让他们送货上门。”
附和的人也是个老人,只是年龄比老太太年轻,大概六十出头。
“可万万不敢让陌生人上门的呀。”
老太太非常生动的像老阿姨讲述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语重心长,谆谆教导——
“千万要谨记,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给你,任何人对你大献殷勤必是有求于你,想从你那得到好处。陌生人更是用非奸即盗,怀谋不轨。现在哪有那么多好心人,刚那骗子姑娘就说要给我送油,我把她骗去超市,赶紧回来了。”
这番高谈阔论,听得颜蓉直汗颜,同时也被老太太的火眼金睛佩服的五体投地。
本以为做点好人好事,混个门禁,谁知被骗去买大米。若是她有老太太三分之二的警惕,或许就不会被莫名其妙地揪扯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里,搞的自己如此狼狈。
“还是老姐姐眼花心明。万一是个坏人,闯进家,那可不得了的。”对方弯腰帮老太太拎起油,“我帮你拎到电梯前,您自己慢慢上去。”
颜蓉看着手里的大米,想送给老太太,当作自己不正的心思的赔礼道歉。可又怕自己的贸然赠送,被老太太误解,万一吵吵起来,惊动了保安就麻烦了。
她环顾了下四周,犯了愁。
这么大个小区,如何能找到邓文博?
颜蓉灵机一动,拿出手机给邓文博点了份水果,地址留的是北门。
下完订单,她准备去北门等邓文博的出来。
正准备走,忽然听到前面的老太太:“你家楼下的那个律师,最近咋样了,还天天哭对象吗?”
律师?难道邓文博住老太太楼下。
颜蓉探出头看了一眼,老阿姨搀扶老太太,缓慢往前走去。
想跟上去,可是老太太走的太慢,一出去就会被发现,只能继续等。可又想知道律师是不是邓文博。
她越着急,老太太走的越慢。慢也就算了,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颜蓉只能隐约地听到老太太:“哪是哭对象,哭自己还差不多。”
好不容易等着老太太走出五十米,她赶紧尾随而行。
天还没完全黑,颜蓉也不敢靠的太近,离的近了就站住等等,远了就快走几步。就这样走走停停,突然左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颜蓉被吓了一跳,没有向左回头,而是直接来个后转,而拍她的人,正向右闪,就来了个正面相撞。
对方比她高,颜蓉的头撞在对方胸口上。
颜蓉‘哎呦’了一声,向后推开。
对方一伸胳膊搂住了她的腰,而颜蓉本身就没站稳,一个踉跄跌向对方怀里。
眼看就要抱个满怀,颜蓉急中生智,将手中的大米作为隔板挡在胸前。
“你怎么在这儿?”
“少儒是来找我的。”
颜蓉一回头,就看到莫离站在背后。
“是不是碰到伤口了?”莫离穿过颜蓉,走到原少儒身旁,扶住原少儒。
颜蓉回过头,看到原少儒弓着身子,痛苦地皱起眉头。
她手中的大米,不偏不倚刚好在原少儒的伤口处。
“对不起,原先生,我没看清是你。”颜蓉赶紧拿开大米,放在一旁,弯腰查看:“要不要紧,去医院吧。”
“没关系,伤口已经愈合,偶尔碰到会痛。扶我过去坐下,缓缓就好了。”原少儒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看着莫离扶着原少儒在椅子上缓慢坐下,颜蓉又想起了孟光手里的那把刀。
那把寒森森地长刀,带着梅子的手链,扎进原少儒身体。
那么长的刀,伤口得有多深?
这么久了,外面的伤口已经愈合,里面的伤口还会痛,如果这把刀刺进她的胸口,估计必死无疑。
颜蓉忍不住打了一哆嗦,心中更为愧疚,但也更恨孟光。
“阿蓉,你是来慰问孤寡老人吗?”缓了片刻,疼痛渐轻,原少儒开启了玩笑。
第二百零七章 幕后黑手
颜蓉瞅了瞅脚边的大米,也开了句玩笑:“我是来接受寡孤老人赠送的。”
“你是来找我弟弟的,还是来找少儒的?”
莫离搭在原少儒的臂弯手没有拿开,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原少儒的肩上,自然的如同情侣。
见原少儒没有拒绝的意思,而且似乎还很享受这种小鸟依人,颜蓉心里不是滋味了。
不管是假戏真做,还是真戏假做,都已经决定和刘彦订婚,怎么还能与其他的女人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昵,不避嫌?
“订婚仪式筹备怎样了?”颜蓉故意问他,借此提醒莫离,保持距离。
莫离不但没有离开,反而靠的更近了,偏转头问原少儒:“酒店你去看过了吗?还不错吧?”
原少儒也意识到了莫离的行为太过暧昧,抖了抖肩膀:“彦子不喜欢那里,换到东方荣华了。”
“那边退了吗?”莫离一听,立马坐了起来,声音也明显一高,“她不喜欢,她凭……”
说到一半,突然一笑:“东方荣华现成的地方,我倒是忘了。”
莫离吃吃地笑了一阵,又抬眸看着颜蓉:“这是你师弟的面子,还是凌总的安排?”
颜蓉蹙了蹙眉头,目光扫向原少儒。
“这是彦子的决定,她喜欢东方荣华。”原少儒扶着扶手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彦子还等我一块去看司仪。”
“知道啦,知道啦。”莫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原少儒走过颜蓉:“一起吧,正好顺路,捎你一程。”
颜蓉也觉得,既然撞见了莫离,就没必要再继续转了,‘嗯’了一声,拎起地上的大米跟上原少儒。
“蓉姐……”莫离突然开口叫她。
颜蓉停下,转过身等莫离下文,她却又不说了。
“我来拎吧。”原少儒伸手要帮颜蓉拎大米。
颜蓉拎着大米的手,急忙躲开,“十斤大米,我拎的动的,你身上还有伤呢。”
就是这一探一躲之际,原少儒用极快的语速在她耳边说了句:“快走。”
颜蓉不明何意,但是看到原少儒眼眸里的惊慌神色,也不多问,撒腿便跑。
等她跑出小区,才发现原少儒没出来,可再想进去,却进不去了。
颜蓉在小区门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原少儒都没出来。
我去,又被骗了!
脑子都不带,就敢出门,你可真是个猪啊!
这么高档的小区,莫离还能在里面绑架自己吗?真要是打起架来,莫离还未必打得过她。
反应过来是原少儒诓了她,颜蓉气的拿起大米揍了几拳,不少路人投来怪异的眼光,就连保安室里的保安都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盯着她。
颜蓉回望了小区一眼,拎着大米来到路边。
刘彦怎么会喜欢上原少儒呢?
不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彦子和原少儒订婚,即使彦子不谅解,闺蜜没得做,那也不能让彦子‘死无葬身之地’。
颜蓉是个急性子,立马付诸行动,掏出手机,一个电话甩了过去。
“我替你挡刀,你居然撇下我就自己跑了,可真不仗义。”
电话一接起来,还没等颜蓉说话,刘彦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就淹了过来。
“在哪儿呢?我去找你。”颜蓉边讲话边伸手挡出租车。
一辆白色的宝马停在她面前——
“上车吧,我正好要过去。”
颜蓉弯腰偏头一瞧,车里竟是原少儒——
“你不是……”她回头瞧了瞧小区的门。
原少儒一看颜蓉的眼神,就知道她想歪了,笑着解释:“我去地下车库开车了。”
“那你刚才……”
颜蓉正要问他刚才什么意思,电话里传来刘彦的声音:“你和少儒在一块吗?我怎么听到他在说话?”
“我在路边,正巧遇见。”
“那你跟他一起来呗,我在东方荣华。”
颜蓉看了眼车里的原少儒:“我先不过去了,明天再联系。”
“先上车吧,我送你到地铁口。”原少儒等颜蓉挂点电话,才:“是彦子的电话?”
第二百零八章 比谁无赖
“突然不见?”红灯前,原少儒停下车,转眸看着颜蓉。
“你当时伤口裂开了,我着急送你去急救室,就把车门锁了,等我再回来,孟月的母亲已经不在车上了。”
回想起那天,颜蓉仍然觉得惊悚。
“她肯定是在你没注意的时候下车了。”原少儒看着红灯,笑,“车门都锁着,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不见。”
颜蓉又回想了一遍,仍是一脸茫然。
她清楚的记得,一下车就锁了车门,而且下车前还特意的看了一眼,孟月的母亲当时在后座椅上睡着了。
“我妈说你一直等到她和我爸去医院才走的,那天天气那么热,人要是在车上,早中暑了。”看着红灯变绿,原少儒启动车子:“医院本就人多,你肯定只顾担心我,没看到她下车。”
颜蓉想想,勉强接受了原少儒的说法。
也不想继续纠缠这些,准备继续问他和曼莉的事,谁知原少儒先开口。
“我看新闻了,你准备一挑二,清理门户了?”
他还是如颜蓉在米国遇到那般,温和又幽默。
颜蓉盯着原少儒的侧脸,心中暗叹:要不是有孟月这码事,他和刘彦还真的很般配。不论是颜值,性格还是家庭,都算得上门当户对。
可是一想到孟月这两个字,颜蓉就觉得脊背生寒,再想想王瑛和她说的那些话,就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放着原少儒这样的男子不选,孟月为什么要喜欢凌向?
凌向有什么好?帅吗?
仔细一想,还真别说,凌向确实帅。
他身上自带贵气的气质,还别说,是挺迷小女生的,尤其是二十几岁的凌向,那简直就是所有霸道总裁小说里的男主角。
“阿蓉?”
原少儒不知道颜蓉想啥,就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上的表情还各种变幻,叫了她几声不见反应,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别看了,再看就迷上了,我现在可是名草有主的人。”
颜蓉叹口气:“我倒是想低调,可实力不允许啊。”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
“我支持你!”原少儒将车靠边停下:“人生如战场,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凌先生想保护你,我就说你不是那种娇弱的女子,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你说你一直是站在我这边的?若是真话,请好好对彦子,不许伤害她,一分一毫都不可以。不要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对付那个幕后黑手。”
说完,颜蓉拎起大米开车门,下车钻入地铁。
梅子她没有保护好,刘彦她决不允许再出意外。
如果白云香和王豆豆的擂台也是这棋局中的一环,那这一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被动挨打,所有的反击,就从这一环开始。
颜蓉到家时,Mary已经回来了。
“回来的刚刚好,米饭刚刚好……”Mary张着湿漉漉的手,从厨房探出头:“快来炒菜。”
家里的烟火气,瞬间褪去了身上所有的疲惫,颜蓉突然发现,如果这段时间没有Mary,她也许不会这么轻松。
梅子的突然失踪,一直像一根刺,如鲠在喉。
悲痛想哭,哭不出来,愤怒想喊,喊不出来,不知道该去问谁,也不知道该去找谁,除了等待,就是等待。
幸好有Mary,不论多晚回来,家里的灯亮着,打开门就是饭菜的香气。
“油麦菜不用这么大的火。”颜蓉洗了手,一边关火,一边接过Mary手上锅铲。
Mary解下身上的围裙,套在颜蓉身上:“我想吃水煮肉片,你会做么?”
“水煮肉片需要许多配菜,明天晚上给你做。”颜蓉叫Mary帮她拿个盘子。
Mary从碗架上拿了递给颜蓉,又到冰箱里搜刮:“没肉,差评!”
“我下楼买点菜去。”颜蓉把盛出油麦菜放在案板上,解下围裙。
Mary拉住颜蓉:“需要什么配菜,我去买。”
“我去买吧,你不知道用什么。”颜蓉把围裙搭在餐桌上,从衣架上取下买菜用的布兜,“你先把猪肉解冻,我很快就回来。”
旁边五号楼下的小卖部里就有菜,颜蓉随便穿了双凉拖就出去了。
一出门,楼门口围了好多人。
颜蓉对这些家长里短不感兴趣,径直去了小卖部。
等她买了菜回来,围的人更多了,连门都堵死了。
“麻烦,借过一下。”
颜蓉正往里挤,突然背后一声惊嚎,人堆里扑出一人,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你还我女儿!”
连拉带拽,再加上围观人的拥挤,颜蓉被扯的从台阶上闪了下去,等到好不容易站稳,一只脚上的凉拖都不知道被人踢到哪里去了。
颜蓉低头打眼一瞧,气的七窍生烟。
早上还以为曹秀琴走了,没想到人家还杀了个回马枪,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曹秀琴胸前挂的牌子。
牌子上写的“颜蓉,还我女儿,还我公道!”
“你撒手,再不撒手我可真报警了。”颜蓉用力甩开。
刚甩开左胳膊,右胳膊又被抱住了。
“你还我女儿,你把我女儿还给我把,我求求你了。”曹秀琴顺着‘噗通’跪下了。
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女儿,声泪俱下,尤其这一跪,跪中了善良人的良知,瞬间激起愤慨。
“真看不出来,长得这么漂亮,居然这么恶毒。”
“该不会是小三吧,抢了人家男人还抢了人家的女儿。”
颜蓉被唾沫淹的,想辩解都无处辩解,众人你一言他一语,甚至有人愤怒到向要动手打她。
好不容易看到自己的鞋,还被人一脚给踢远了。
“别跪她,起来,我带你去报警。”
“你把人家女儿呢?是不是卖了?你还是不是人啊,你没有女儿吗?”
……
“妈你闹够了没?”颜蓉顺势也跪下了。
对付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伪装成更加无赖的人,然后和她一起疯。
“妈,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疼儿子就不管女儿的死活吧?五百万我真的拿不出来,您让妹妹去哪儿给你找五百万去?”
曹秀琴顿时一愣,围观的人也都傻了眼,那些妈的最凶的人被这剧情的翻转,完全搞懵了。
颜蓉搂住曹秀琴的肩膀,为她擦眼泪。
借着擦眼泪,颜蓉凑到曹秀琴耳边,用仅让她听到的声音,地狱了几句。
“你放屁!你个野种!”曹秀琴勃然大怒,扬手给了颜蓉一耳光。
第二百零九章 请你搬离
颜蓉料定曹秀琴会有所反应,但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凭你一个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也敢嚼老娘的舌根!”
曹秀琴本就个泼妇,此刻就更泼了,嘴里脏话连篇,手上也不闲着,连掐带打。
“我要你嚼舌根,要你诋毁我儿子,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这个野种。”
颜蓉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还击,只能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
曹秀琴越骂越狠,颜蓉却越听心里越是起疑。
任何一个女人被质疑私生活不检点,都是奇耻大辱,可是曹秀琴的愤怒里,不是屈辱,而是恐惧。
恐惧什么?
早些年,颜蓉曾听邻村一个和宋大柱一起下煤窑的人说过——说曹秀琴在认识宋大柱之前,丈夫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在煤矿上和好几个旷工有特殊关系。
曹秀琴怀了孩子,找不到爹是谁,就耍了一点卑劣手段,灌醉宋大柱后,赖上了宋大柱,其实孩子根本就不是宋大柱的。
这个闲话,是那人和曹秀琴要钱被拒后说的。
当时颜蓉听了也没当回事,还觉得曹秀琴挺可怜的,要不是刚才被曹秀琴的无赖逼不得已,她也不会说一嘴‘你儿子真的是宋大柱的吗?’
她故意刺激曹秀琴,为的也不过是挨一巴掌,扭转众人对她的谩骂,顺带将曹秀琴重男轻女,劫女儿济儿子的丑恶嘴脸展现给大家。
曹秀琴的彪悍超出了颜蓉的预料,也没料到这句话给自己带来一顿毒打。
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聪明反被聪明误。
颜蓉咬牙忍住疼痛,默默等待一个可以反击的机会。
她本就清瘦单薄,在曹秀琴魁梧的衬托下,就愈发显得可怜,也算将苦肉计发挥到了极致。
人都有同情弱者的心理,尤其是女性,更是痛恨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除少数单纯看热闹的,大多数都转换阵营,站在颜蓉这边。
“你赶紧住手,再不住手我可要报警的啦。”
“警察管偷,管抢,还管老娘打女儿吗?”曹秀琴怒怼,“你妈没打过你,你报警抓了你妈几次。”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毒,女儿就不是人吗?怎能随便动手打人,打人就是犯法。”
“还是当妈的,居然骂女儿这么难听的话!”
……
曹秀琴一边群战大妈,一边还一下不落空的毒打颜蓉。
加入吵架的越来越多,看不惯的人也越来越多,两三个男人将曹秀琴拉开,几个女人把颜蓉扶起来。
“她是你亲妈吗?”有人提出质疑。
颜蓉摇摇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三条血痕触目惊心。
“肯定不是亲妈,亲妈能舍得这样糟践自己的女儿,真是可怜。”
“你们瞧瞧。”旁边一个女人抓起颜蓉的胳膊给众人看,“这是抓在胳膊上,要是在脸上,不就毁容了。”
“你们不要被她骗子了,她天生就是个女表子,就会卖弄女表子的那一套,装可怜,哄骗人。”曹秀琴的力气极大,竟然挣开拽着她胳膊的两个男人,冲上来,对准颜蓉的小腿骨,就要踢上一脚。
这要是踢准了,颜蓉非得瘸上个十来天。
不知是谁,捡了颜蓉的那只鞋,砸了曹秀琴一鞋,不偏不倚砸在踢人的脚踝上。
曹秀琴痛叫了一声,向旁边歪倒,旁边的人又憎恶她,三推两攘就把曹秀琴给摔个大马哈。
“物业和保安在哪儿?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我们业主的权益谁说了算?”
人群中挤进来一个气质大妈,一手扶着眼镜框,一手指着曹秀琴:“你有什么问题找警察,找街道。小区不是你家,岂容你打架闹事!还有你……”
说着,转身面向颜蓉:“还有你,你给小区带了多少麻烦?你们楼上的业主已经投诉了你好几次了,我会和业委会商量,建议你搬离。”
“我给你说,她就是个祸害,去哪儿都不得安生。”曹秀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抓住大妈胳膊,“把她赶出去,不然你们都不会有安生日子。”
气质大妈低眸看了一眼被抓的胳膊,曹秀琴讪讪一笑,松开:“我没想打扰大家,早上我去家找她,被她赶出来了。我没有骗你们,她把我女儿……”
“你们的事我们没兴趣听。”气质大妈嫌恶的躲开,朝另外一边喊:“物业的李主任呢,叫保安啊。”
颜蓉不认识这个气质大妈,但知道她是业委会的冯主任。
“对不起,最近一段时间确实给各位邻居增添了不少麻烦。我深感愧疚,我会自主搬离的,您不用和业委会商讨,驱逐。”
“好哇!”曹秀琴上前一步,被旁边人拦下,手指颜蓉放下狠话:“除非你搬离地球,否则你就别妄想独吞那笔钱。”
说完,‘呸’了一口,扯扯衣服走了,边走边还回头用手指警告颜蓉。
“通知保安,以后不许随便放陌生人进来。”冯主任批评完刚刚赶到的物业李主任,散去围观人群,叫住了颜蓉。
“搬离这里对你不是坏事,对我们也不是坏事。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故意刁难你。”
颜蓉一哂:“理解!冯主任也是为了业主的权益,尽心尽责。我会尽快找房子,搬出去的。”
“你要是不介意,我有套房子在对面小区,也是三室两厅,装修和设施都比你房子好,可以暂租给你,租金就你房子的租金,你的房子租多钱,就给我多钱。”
冯主任拿出手机,点出微信二维码,“你考虑下,再来找我。”
“谢谢您。不过……”颜蓉顿了顿,“我的房子不准备出租,我妹妹回来还要住的。”
“有需要了来23号楼找我。”冯主任收起手机,点点头,走了。
颜蓉拍了拍身上的土,轻轻拉下袖子,对着楼门的玻璃捋头发,她怕Mary看出她的狼狈。
“儿子是曹秀琴在宋家的根基,是她在宋大柱面前作威作福的砝码,也是她的骄傲。你说她儿子,她能不揍你么。”
听到声音,颜蓉转过脸才看到站在树荫下的梅书平。
“刚才的鞋,你扔的?”颜蓉打开楼门,请梅书平进。
梅书平:“你家里的那个女孩是你小姑子吧?她追曹秀琴去了,”
第二百一十章 谁都有泪
“啊?”颜蓉急匆匆追出小区。
找了一圈没找到,问保安,保安因为曹秀琴的事,刚被物业领导训罚,便把气撒在颜蓉头上。
“你都成网红了,随便上网问问不就啥消息都有了。”
颜蓉不愿和保安磨牙,转身又去问门口开店的人。
问了好几个,只有一个看见了,告诉她往小区后门去了。
颜蓉扫了辆共享单车,赶紧找过去。
她住的小区不算大,几分钟就到了后门,但是一路没有Mary和曹秀琴的影子。又问了路人,才得知往河那边去了。
说是河,其实是条人造小溪。
Mary带曹秀琴到那干嘛?
颜蓉害怕Mary吃亏,又骑着小蓝车往过赶,可是沿河绕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正准备去旁边的绿化带找找,Mary打来了电话——
“我都快饿晕了,还能不能等到你的水煮肉片?”
颜蓉诧异:“你在家吗?”
“嗯,啊?我不是一直在家吗?”电话里Mary的声音比颜蓉都诧异。
颜蓉“噢”了一声,也没多想,以为是梅书平认错了人,“我马上回来。”
她又骑着自行车回到小区,路过外面的蔬菜店,又重新买了菜。
“你这菜是刚运来的吗?怎么买个菜走了这么久?”
颜蓉刚进门,Mary便从沙发上,抱着靠枕爬起来,睡眼惺忪,打着哈欠。
“外面遇到个老顾客,非拉着我聊天。你再睡会,很快就能吃饭了。”颜蓉深信不疑地认为是梅书平认错了人,拎着菜进厨房开始做饭。
十几分钟,颜蓉端着一盆水煮肉片出来。
“好香呐。”Mary闻着香味醒来,跑到餐桌前,抓起筷子,饿猫似的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汤的眼泪横流。
“菜在下面,翻一下再吃。”颜蓉递给Mary一碗饭,坐到离她最远的位置上。
不知道是太饿了,还是饭菜太香,Mary没发现颜蓉胳膊上的伤。
Mary吃完第三碗米饭,抚着鼓起来的肚子,愧疚:“照这个吃法,用不了一个月,我的体重就能上一百二。”
“今天对不起,晚饭太晚了,以后我早点给你做,你吃饭了出去散散步,回来再休息,就不会胖了。”
“好主意!今天我就不帮你洗碗了,我还有点工作没做。”Mary推开碗筷,站起来。
颜蓉正担心,收拾碗筷的时候,Mary挥发现抓痕,赶紧:“不用你,去忙吧,早点休息。”
等Mary回房间,颜蓉才找出医药箱,躲回卧室,处理伤口。处理完伤口,又脱下衣服,检查其他地方。
正看着,门突然开了——
颜蓉吓一跳,又开不及穿衣服,慌乱中跳上床,躲进了被子里。
“别藏了,你有的我都有呢。”Mary端着个盆走进来,盆上搭着毛巾。
颜蓉不解:“干嘛啊?你不是还有工作没完。”
Mary把盆放在床头柜上,洗着毛巾:“转过去,我给你擦擦背。”
颜蓉直接愣住了。
“不擦一下,怎么睡啊!”Mary拽开颜蓉身上的被子,单腿跪在床上。
当温热的毛巾敷在背上,颜蓉才回过神,边抢Mary手上的毛巾,边:“我自己来,自己来。”
“后背你怎么来,够得着么?”Mary拿开颜蓉的手,继续。
颜蓉没在动,但眼泪却漫了出来。
她总是习惯把笑容和坚强展现在外面,把脆弱藏在心里,即使处在崩溃的边缘,都是悄无声息的。
被凌向离婚,被生活所累,被辱骂,哪怕是被曹秀琴打,她都没有哭,但是后背上的温暖,却让她哭出了声。
Mary什么话都没有说,擦完背,就端着盆走了。
这是颜蓉自从出事以来,哭的最痛快的一次,也是睡的最香甜的一次。
第二天,Mary起床,看着一餐桌的盘盘碗碗,惊讶:“这么丰富的早餐?都是给我的吗?”
“那些不是给你的,你的在微波炉里。”颜蓉看着锅里的饺子。
Mary从微波炉里端出盘子一看,只有鸡蛋、面包和牛奶。
“这也差距太大了吧?外面那些是给谁的?不行,我也要吃。”Mary放下盘子,只端了牛奶,拿了筷子去吃外面餐桌上的菜。
颜蓉:“你别都吃完,那些是给你妈的。”
“我妈?”Mary怔了怔,放下了筷子。
颜蓉把捞好的饺子装入盘子,端到餐桌上,看到低头,坐在椅子上发呆的Mary,笑:“逗你呢,给你留着呢。你不是减肥,要吃全麦面包吗?我不懂,新给你买的。菜在厨台上扣着,我给你拿。”
“我妈最不喜欢的人就是你,生前也最不待见你,挑唆阿向和你离婚,还抢走了孩子,死后最惦记她的却是你,临走前的那口荠菜馄饨也是你喂她的。”
Mary是个情绪藏在心里的人,总是冷冷的,淡淡的,第一次在颜蓉面前不再是冷冷的。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她再不喜欢我,那也是静儿和欣儿的亲奶奶。”颜蓉把厨台上的菜端给Mary:“我最近也想明白了,你妈说的那些话虽然不中听,但是有一句是对的,那就是我真的配不上凌向。”
“你?你是不是真的要放弃凌向了?”Mary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眼神,淡然的神情,瞬间又恢复到冷美人状态。
颜蓉解下围裙:“你妈的墓地都弄好了吗?风水先生有说几点时辰下葬吗?”
“你如果就这样放弃,别说我瞧不起你,连你的女儿也瞧不起你。”Mary站起来,将牛奶杯重重地放在餐桌上,换鞋走人。
临出门前,Mary又说一句:“你没家,我没家,梅子没家,阿向没家,难道颜总要让你的女儿也没家?如果是,我尊重你的选择和决定。”
Mary最后的一句话,如果被甩上的门,震在颜蓉心尖上。
‘没家’这两个字有多重的分量,包含着的东西,别人不懂,她岂会不懂?
颜蓉正准备去厨房收拾锅碗,突然看到Mary落在茶几上的手机——
她拿了手机想去送,又怕等她下楼Mary已经走了,就打开阳台上的窗户,准备喊Mary。
就在这时,听到一阵警笛声想起——
颜蓉刚看到Mary走出楼门,还没来得及喊,突然两辆警车闯进来,停在Mary面前。
车门一开,跟着下来几个警察,拦住Mary去路。
第二百一十一章 谋杀案
“Mary……”
颜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下楼,Mary已经被带上警车。
眼看着车门马上就要关,颜蓉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出胳膊阻了一下,就要跟着跳了上去。
“你干嘛?没看到警察执行公务吗?”关门的小警察非常生气的将她推了下去。
“警官,我,我妹妹犯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抓她?”
“妹妹?你是她姐姐?”副驾上下来一位年长一点警察,打量着颜蓉:“请出示下你的身份证。”
“身份证在楼上,没带在身上。”颜蓉摸了摸口袋,看着车里的Mary:“抓人也要有个说法吧?你们有拘捕令吗?请出示你们的证件。”
“我们怀疑她和一起谋杀……”小警察性子急,却被年长一点的警察制止了,“是这样,女士。我们来是请这位女士回局里协助调查一些事情,并非抓捕。”
颜蓉狐疑地看着小警察,对大一点警察:“她刚从米国回来,对魔都并不熟悉,认识的人也不多,有什么需要了解和调查的,可以问。”
“颜总……”Mary在车里叫她:“没事的,我去去就回来了。”
大点的警察:“你是颜蓉?”
“嗯!”颜蓉点头:“我是颜蓉,你们有工作我了解,我能陪她一起去吗?”
“你不想去也得去。上车吧!”小警察让开车门。
颜蓉钻进去,挨着Mary坐好,却又被大点的警察给叫了下来。
“颜女士,你上后车。”
颜蓉看了看Mary,下车上了后面的警车。
到了公安局,才知道是因为曹秀琴。
“这不可能,Mary为什么要杀曹秀琴?一定是你们弄错了。”比曹秀琴死亡更让颜蓉惊悚地是警察将Mary定为嫌疑人。
“问什么,你就如实回答什么。”小警察用笔敲着桌子:“你胳膊上的伤是曹秀琴抓伤的吗?她打你是为什么?你昨晚有没有去过石子路的绿化公园?”
颜蓉如实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曹秀琴怎么死的?死在哪儿?”
“签完字,你就可以走了,如有需要,随叫随到。”大点的警察把打印出来的口供给颜蓉看完,指着空白处让她签字,摁手印。
从公安局出来,颜蓉都是懵的。
她站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警察出来告诉她,“你妹妹Mary涉嫌一起谋杀案,暂时不能离开。”
颜蓉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小区,刚下车就被冯主任拽住。
“你家已经围满了各路记者和自媒体人,赶紧去其他地方躲躲吧。”
颜蓉抬起眼眸看了眼冯主任,说了声‘谢谢’,继续往家走。
说破天,她都不相信Mary会杀人,而且是杀一个不认识的曹秀琴。
这摆明就是陷害,那个妖言蛊惑曹秀琴来闹事的人,难道就是幕后黑手?
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
杜小燕母女死了,凌母死了,梅子失踪了,现在连曹秀琴也死了……这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老百姓,到底影响了他们什么?
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大概是颜蓉的脸色太过难堪了,冯主任再次将她拦下。
“你先避避风头吧,现在的网络暴力可怕的很,那简直是啥人不见血。”
“无妨。”颜蓉哂然一笑,推开冯主任,继续朝楼门走去。
过去她什么都怕,而现在她什么都不怕。
媒体如何?舆论又如何?都到底了这般田地了,她还怕什么网络暴力?
“颜蓉回来了,在那,在那。”眼尖的媒体记者立马发现了颜蓉,瞬间将她围住。
记者们问什么,颜蓉一句都没有听见,只是静静地面对所有的镜头和镁光灯,脸上挂着完美无瑕的职业微笑。
刚开始,记者们争先抢后,各种抢问,但是渐渐地发现了颜蓉的不对劲。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虽然命运待她不善,但颜蓉从来没有恨过老天爷,也没有真正恨过谁。此时站在记者堆里,她顿时涌起一股冲动。
“怂货,你好,我是颜蓉。想必此时,你正在某个角落里享受着成就感,关注着我。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不关心,我只想告诉你,从此刻开始,你的敌人是我。”
颜蓉突然开口,却听懵了一众记者们。
“嵩霍是谁?”有记者悄悄问同伴。
“是怂货还是嵩霍?”记者们又是各种问题。
颜蓉从裤兜里摸出钥匙,钥匙链上有把寸与长的削皮水果刀。
她打开刀子,对准自己的咽喉,扫视着众记者:“短短两个月时间,死了这么多人,你们应该去采访公安局局长,公安厅厅长,刑警队队长,而不是我。采访我能采访出什么东西?我有话语权吗?像我这样的弱者,我除了等待,还能做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能替弱者发声,替枉死的死者发声,难道你们的理想就是成为逼死人命的无良媒体人吗?”
“你先别激动,我们是正规媒体,力求公平、公正,传播正能量,为百姓发声。我们来采访你,是为了了解真相,绝不是为了流量伤害你。”
几个大媒体的记者,开始安抚颜蓉的情绪。
有人关闭了摄像机和相机,还递给颜蓉一瓶水。
“你不愿意接受采访,我们不采访就是,请不要拿生命开玩笑。”
颜蓉:“你们想探究真相,我也想知道真相,我恨不能马上揪住他,掐住他的脖子,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无辜。”
“你说的他是谁啊?”记者们摸不准颜蓉的脉,不知道她是情绪失控,胡言乱语还是背后另有真相。
“你们不要再来采访我,打扰我,两个月之内,我一定给你们一个真相。若是再继续,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颜蓉完全豁出去了,不把这幕后的鬼逼出来,这盘棋就走不完。
记者们一看她都疯癫了,纷纷收拾起家伙什撤离。谁也不敢承担‘逼死人命’的罪责,那简直是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等到记者们全都散去,颜蓉收起刀子,拉开楼门——
“梅子和Mary,你会选择救谁?”
“两个我都要救。”颜蓉没有一分犹豫,随手关上楼门。
门合上的声音,将外面的人的声音阻在门外。
第二百一十二章 此仇必报
颜蓉回到家,将餐桌上的饭菜全部装入餐盒打包好,随后梳洗、化妆,换上许久未穿过的职装去了公司。
小凡、聂丹妮、宋小丽、许乐等人,也都听说了Mary的事,都早早赶到公司等消息。看到颜蓉,全都围了上来——
许乐:“颜总,凌总不会有事吧?”
聂丹妮:“蓉姐,凌总为何会和一个家庭妇女起冲突?”
小凡:“我已经第一时间,给咱们公司的律师打电话了,现在已经赶去公安局了。”
宋小丽:“我们的平台马上就要上线了,凌总这个时候出事,这可如何是好?”
颜蓉拉开办公室看了一眼,转身走进会议室。其他四人心照不宣,跟着进入会议室,拉开椅子落座。
“业务上的事,小丽你多辛苦,项目上的事,丹妮你多费心。我最近会回来上班,需要小凡的配合。”颜蓉双手撑着会议桌,低着头,顿了顿,又抬起眼眸看着四人:“你们要相信凌经理,她是绝不会做那些事的,大家最好不要去网上看评论,以免影响心情。”
宋小丽:“颜总,目前咱们的业务量几乎为零,就连国际产品客户也都退货,改换其他产品。凌总这个时候出事,咱们公司的资金链一断,可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用不了一个月,那些失去的客户都会回来。”颜蓉转向聂丹妮:“咱们公司未来的重点主要是在这里,凌总暂时不在,你把她安排的工作做好。”
“颜总,你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吗?”宋小丽忧心忡忡,“你是不是要和白云香,王豆豆打擂台?”
聂丹妮:“我这里当前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店面,如果美容院能重新营业,对平台的招商大有好处。”
“店铺的事情,你先不着急。”颜蓉直起腰,打量着会议室:“现在不是流行直播吗?那我们也跟个时髦。小凡,你等会就注册个直播账号。”
许乐:“我们直播什么内容?是聂经理的美容还是颜总你的造型?”
颜蓉:“我们就直播造型烫,为一百名体验者,免费做造型。”
“这个主意好啊!凭你的手艺,这一百名体验者走出去就是活广告,非常有利于咱们产品的推销啊。”宋小丽刚喜上眉头,马上又愁眉不展:“只是……这一百名体验者去哪儿招募啊?”
颜蓉清楚宋小丽的担心,就目前她的名声,别说免费做,就是给钱做,也未必有人愿意来。
聂丹妮:“还是想想办法,先把凌总保出来,新项目离了凌总根本玩不转。咱们公司没有财力招聘技术团队,技术是凌总找的她同学,她不在,很多沟通就都断了。”
“我去想办法。”颜蓉便往外走,边给刘彦打了个电话,约她晚上来家见面。
这时,公司的律师走了进来——
“颜总,正好你也在,我还正准备叫小凡叫你去呢。”
“崔律师,刚从公安局回来吗?怎样啊?”颜蓉亲自倒了杯水。
崔律师看了看其他四人:“到您办公室说吧。”
“颜总,你们聊,我们才工作了。”其他四人自觉起身回避,出了会议室。
颜蓉:“无妨,她们都是跟了我很多年的同事,事关Mary,她们也很着急。”
“我刚才找了个熟人打探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对凌总非常不利,想把人保出来不太容易了。”崔律师转身把会议室门关上,“两个月连着死了三个人,一人失踪,舆论哗然,上头的压力很大,已经成立的专案组。”
第二百一十三章 出殡风波
颜蓉挪了挪椅子,想看看变更哪些内容,聂丹妮背着双肩包出来了,径直摁下电梯:“走吧,蓉姐。”
“好。”颜蓉扫了几眼电脑屏幕,起身走入电梯。
电梯里人多,谁也没说话。
颜蓉看了看表,又陪着聂丹妮走了一段路。
聂丹妮不说话,颜蓉也没吭声。
一直走到地铁口,两人同时站住脚,互相看向彼此。
“凌总为公司新上了一个项目,前景非常好。”聂丹妮打开双肩包,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颜蓉。
颜蓉接过,只翻了两页,就被这个项目深深吸引了。
“只要这个项目成功落地,我们这个小小的贸易公司最多两年时间,就能跃居五百强企业。”聂丹妮拿回文件夹,塞回背包,“像凌总这样的商业人才,为什么甘居咱们这样一个小公司?”
这个问题,颜蓉从来没想过,一时回答不了。
聂丹妮似乎也没想要答案,拿过颜蓉手上拎着的饭菜,重新打包,往背包里装。
“你先去忙吧,这里都是饭菜,小心弄脏包。”颜蓉赶忙抓住包,想把东西拿出来。
聂丹妮:“我知道你要去哪儿,我陪你一起去。”
颜蓉颇感诧异,这才发现聂丹妮已经换上了黑色的衣裤。
“我叫的网约车到了,走吧。”聂丹妮拿开颜蓉的手,拉上拉链,走向路边停下的白车。
颜蓉看了看表,确实不能再耽搁了,跟着聂丹妮上了车。
这几天,几次想问Mary,凌母的墓地看的怎么样了?后事都是怎么安排的,但是又不愿过多的干预凌家的事。
今天都要出殡了,Mary突然又牵涉到人命案,所有的事都没来得及说。想着Mary不仅没见上凌母最后一面,连出殡的葬礼都无法参加,颜蓉心中很是难过。
“丹妮,你在前面等会,我进去洽谈点事。”
“蓉姐,那些人好像是记者。”聂丹妮拉住颜蓉,指了指远处三三两两的,四处观望的人。
颜蓉瞟了两眼,没好气:“这些记者也真是讨厌,不论什么情况,也不管别人伤心还是开心,都要掺和。”
“那是凌经理吧?”聂丹妮眼睛突然转向另外一边。
转眸一瞧,凌向坐着轮椅,由贺丽娜推着,由远及近过来。
颜蓉急忙拉着聂丹妮,闪到一旁的树后。
聂丹妮转眸看了看颜蓉,又探出头瞧了瞧,悄声:“凌经理进去了。这个殡仪馆有个小门,我带你从那边进去,应该不会碰上的。”
“我倒不是怕见他,只是不想给那些记者提供新闻素材。”颜蓉看看远处的记者,跟着聂丹妮绕了一大圈。
聂丹妮把颜蓉带到殡仪馆最后面,指着一个小门:“就是这里,从这里进去,直接就是停尸房。”
“那你就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一下遗容就出来。”颜蓉推了推门,门果然开着。
聂丹妮惊讶:“你们不在殡仪馆设灵堂吗?这种事,一般都是有固定流程的。”
“我真是个猪啊。”颜蓉重重拍了下脑门。
聂丹妮一看颜蓉,就知道她根本不懂殡仪馆的流程套路,主动开门做引导:“我们先去业务室,问问是怎么安排的。”
颜蓉点点头,随聂丹妮穿过阴森森的长廊,来到业务室。
“你好,请问单美荣的后事是怎么安排的?”
工作人员看了眼颜蓉,在电脑里查阅一番:“昨天有个女孩来洽谈,说是要在我们这里设灵堂,但是到现在也没办理手续。你进来的时候,没遇上她儿子吗?”
第二百一十四章 出殡风波2
聂丹妮凑过来一瞧,“你们这单价比方案还贵?”
“那是肯定啦。”工作人员还是不想放弃这笔业务,拉着椅子做过来,“你随便租个水晶棺,一天也要一千八,七七八八算起来,二十多万,还不如选方案套餐划算。”
颜蓉笑笑,起身:“老人生前交代过,要丧事从简,还是不要奢侈的好。我租赁一口水晶棺,一张供桌,灵堂我们自己布置,总共需要多少钱。”
工作人员愣愣地看了颜蓉几秒,“水晶棺一天一千八,供桌是六百八,灵堂如果不用我们布置,只用地方,一天三千二。”
“目前除了灵堂,其他的手续都办了吗?”颜蓉看了看表:“今天还来的及出殡吗?”
工作人员没做成单子有些不高兴:“随便买个骨灰盒,五分钟送去火葬,两小时就能下葬。”
“你怎么说话呢?”聂丹妮刚要和他理论,被颜蓉拽住。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拉开——
“哟,这不是颜总吗?”
听着轮椅碾过地面的声响,颜蓉头皮一麻。
“那您帮我开票吧,我现在就去交款。”
工作人员刷刷几笔,就开好了票,却被贺丽娜抢了过去。
“阿凌,你还嫌我不愿意为妈办葬礼。你看看她,得了妈那么多遗产,就给妈租了口水晶棺。我可是给妈买了最好的墓地。”
颜蓉一把从她手中抢过票,转身就走。
“你站在!”贺丽娜转身拦住颜蓉:“你来干嘛?我妈从来就不喜欢你,用得着你来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吗?再说,阿凌又没娶过你,你有什么资格继承我妈的遗产?”
“说的对哦。”颜蓉一哂,转头对工作人员:“大客户来了,赶紧开票啊。”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见多识广,并不在乎他们之间的关系和纠葛,赶紧抱了一摞册子,给贺丽娜介绍:“这位先生刚才看的这个方案设计就很不错,尤其是这个汉白玉骨灰盒,更是高级。”
“凭什么要我掏钱。”贺丽娜一巴掌将工作人员递上来的册子打翻在地:“阿凌,你妈把所有的不动产全都给了她,这钱难道不该她出吗?”
颜蓉饶有兴趣地看着凌向。
凌向的目光一碰到颜蓉的目光,瞬间躲开了。
“娜娜,别闹了行不行?”
“我闹?”贺丽娜手指自己的鼻子,嗲着声音:“我给你妈买墓地花了一百多万,你居然说我闹?”
凌向:“我不是那个意思。娜娜,今天是我妈出殡的日子,我们不要在殡仪馆吵架好不好?”
“行,我闹,我不懂事。”贺丽娜又手指颜蓉:“既然是你妈出殡,你为什么要她来?”
颜蓉摇摇头,推门往外走。
“你别走,把话给我说清楚。”贺丽娜害怕颜蓉走了,伸手一拉,正好拽住了颜蓉的头发。
颜蓉被她扯的头皮生疼,怒从心起,双手握住贺丽娜的手腕,用力一扭,一脚踹开:“滚蛋吧,还得寸进尺了。”
贺丽娜连退几步,向后摔倒,头撞在茶几上。
“你敢打我?”事情发生的太快,贺丽娜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捂着肚子,大吼:“阿向,你是死人吗?报警啊!”
聂丹妮:“你先动手还要报警?”
凌向脸色特别难堪,推着轮椅过去扶她。
“你还说对她没感情,她打我你看不见吗?”贺丽娜打掉凌向的手:“你今天要不替我教训她,我就回去告诉我妈,让你爸爸判死刑。等我爸回来,我要你们都不得好死。”
凌向转头对颜蓉:“谁要你来这里的?这里不需要你,赶紧滚。”
“凌经理,你这就过分了。”聂丹妮不愤,上前打抱不平:“蓉姐才是你的……”
“丹妮!”颜蓉瞟了眼凌向,拉聂丹妮离开。
“打了人,就想走?你当我贺丽娜是小白兔么?”贺丽娜跳起来,抢到门口,一把关上门,开始打电话。
凌向害怕贺丽娜真打电话给她妈,急忙过来抢走她的手机。
“手机还我!”贺丽娜伸手讨要,声音依然嗲声嗲气,但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娜娜,你冷静点好不好。”凌向将手机藏到背后。
“还我!”
“娜娜……”
凌向才刚开口,贺丽娜突然给凌向两耳光——
“还我。”
当着颜蓉和聂丹妮,还有工作人员的面被打,凌向脸红的像猪肝,但他还是不敢对贺丽娜发火。
凌向脸色谄媚的笑容,看的颜蓉直反胃。
“手机还我!”见凌向敢怒不敢言,贺丽娜更是有恃无恐,“你既然这么袒护她,那你就替她挨打吧。”
颜蓉一把抓住贺丽娜扬起的手:“想打回家去打,别在这堵门。”
“呵!你心疼啦?”贺丽娜睥睨着颜蓉,用另外一只手又给了凌向一耳光,笑吟吟:“我打我自个的老公,关你鸟事?”
颜蓉用力一扭,将贺丽娜胳膊扭到背后,疼的她吱哩哇啦的直叫‘疼’。
“外面来了许多媒体记者,要不要我帮你请过来?好让全魔都,全国网友看看贺军山的女儿到底有多横,是如何利用凌和培,威胁别人,又是如何抢别人丈夫的。”
聂丹妮:“见过坑爹的,没见过这么坑爹的,万一你爸出不来,你又该去哪儿找个爸爸替你撑腰呢。”
工作人员一听贺军山,凌和培的名字,瞬间变脸:“几位有什么纠葛还是回家谈,不要影响我们正常工作。”
边说边打电话叫保安。
“阿凌,我要有丝毫闪失,我妈妈不会原谅你的。”
贺丽娜疼的眼泪鼻涕横流,颜蓉却是一点不松手,不仅不松手,还持续加力。
凌向为难地看着颜蓉。
“你别看我,看我也没用。”颜蓉边把贺丽娜往外拖,边转头对聂丹妮:“去把记者们请过来。”
贺丽娜一听记者,立马怂了,一只手掰住门框,死也不出去。
“颜蓉,你最好放开我,否则你永远别想见到你妹妹。”
颜蓉蹙眉:“你知道梅子在哪儿?”
凌向伸出手,握住颜蓉胳膊,用力攥了攥:“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赶紧走吧。”
颜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缓缓松开手。
“你给我等着。”贺丽娜一脱身,立马跑出门外,边跑边:“阿凌,若不给我个说法,你妈就休想出殡,我一毛钱都不会给你,让你妈在冰柜里躺一辈子吧。”
第二百一十五章 弄巧成拙
“人都死了,哪还有一辈子。”聂丹妮噗嗤笑了。
颜蓉边往外疾走,边:“快把贺丽娜拦下,我还有话问她。”
聂丹妮知道她要问梅子的事,二话不说,追了出去。
“不要去。”
凌向着急阻拦颜蓉去追贺丽娜,用力太大,轮椅失去平衡,从业务室门前的台阶上跌落翻倒。
轮椅上下台阶是件非常麻烦的事,一不小心就容易摔倒。凌向对轮椅的操作又不是太熟练,轮椅从台阶上跌落时,他整个人被翻倒出去。
听到声响,颜蓉骤然回头,亲眼目睹凌向的狼狈,尤其轮椅砸在他腿上,那声惨烈的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工作人员吓坏了,连殡仪馆的领导都惊动了,纷纷出来打探出了什么事。
颜蓉第一意识是上前,察看他伤得怎样,但是一想到他和贺丽娜的种种,硬生生收住脚步。
“蓉蓉……”
眼见颜蓉头也不回的就要离去,凌向顾不上腿伤,用力推开轮椅,挣扎地站起来。
十几秒的时间,他连摔了三次,而围观的业务室的工作人员和殡仪馆的领导,害怕出事影响到他们,也不敢上前将他扶起。
“颜蓉,你等下。”凌向拉过轮椅,想撑着轮椅站起来。
谁知地板砖太滑,他一用力,轮椅向后一退,又连带他向后摔倒。
颜蓉都已经走出十几米了,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咔嚓’声,像是什么东西折断的声音。
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回头,正好瞧见凌向连人带轮椅向后栽倒,而后面正好是台阶的角,一旦倒下,撞到腰椎,后果不堪设想。
“凌向!”颜蓉想都没想,飞冲回去救人。
因为已经来不及,颜蓉急中生智,用一个‘铲球’的动作,一脚将凌向踢了出去。
虽然成功的避开了台阶,但是凌向还是撞在轮椅上,而这一幕恰好被跑回来找凌向的贺丽娜看到。
“阿凌……”贺丽娜扑过来,看见凌向双手抱腿,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哇’的一声哭了,边哭边骂一旁的工作人员和领导:“你们都是死人吗?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伤人,为什么不叫保安,不阻拦。我老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殡仪馆赔到倾家荡产。”
工作人员:“你说话要讲道理的伐,他是自己摔倒的,与我们何干?”
“人是在你们这出事的,你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贺丽娜刁蛮惯了的,也在魔都横行惯了,岂会把个业务员放在眼里。
工作人员碍于她是个女人,又因领导在旁边,便闭了嘴。
贺丽娜却不依不饶,骂完工作人员,又凶殡仪馆领导,最后毛头指向颜蓉:“还有你,你是想把他弄残废,让他永远站不起吗?你可真够狠毒的,得不到就要毁掉,我要报警。”
“滚蛋!”
颜蓉一把将贺丽娜拨到旁边,去看凌向,见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心中也是一沉。
“是伤到腿了?还是撞到头了?”颜蓉也不敢碰,也不敢移动他,掏出手机打120。
凌向伸手抓住颜蓉裤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用叫救护车,不要管我,走。”
颜蓉没听他,还是摁下了120。
“不要叫120。”
凌向紧紧扣住颜蓉的脚踝,猛地往后面一扯,颜蓉被他掀翻在地。
出于本能,颜蓉在摔倒的那一刻,慌乱一抓,却又抓到了凌向。
不知道是怕她闪了腰,还是怕她压到他的腿,慌乱中,凌向突然伸手环住了颜蓉的腰。
一拉一扯,弄巧成拙,颜蓉倒在凌向怀里,滚在一起——
“你无耻!”
贺丽娜却把这解读成暧昧,认为颜蓉和凌向故意为之,气急败坏地跑过来,先是一把将颜蓉扯开,然后扬起了手。
想打凌向,又怕颜蓉打她,就在凌向胳膊上掐了两把,“你个骗子,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她吗?”
殡仪馆门前虽然不像市中心,人挤人,那也是人来人往。
颜蓉虽知难看,但还是记挂梅子,只好将贺丽娜拉起来:“想闹回家闹,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我妹妹在哪儿?”
“你做小三的都不怕丢人,我丢什么人?”贺丽娜一抬头,看到围观的人里有记者拍照,更来劲,反手拉住颜蓉胳膊,走向拍照的记者:“我和阿凌从小就有婚约,就是这个女人,为了攀高枝,插足我们的感情,到现在还不死心,还死缠着不妨。”
“撒谎都不眨眼,到底谁是小三?”聂丹妮带着医护人员走来。
贺丽娜:“你是小三,她是小三,小三的朋友当然是小三了。”
聂丹妮毫不示弱反问:“你有结婚证吗?你有孩子吗?你有媒人吗?你有婚纱照吗?”
“都别吵了?谁是家属?”医护人员给凌向检查完腿,抬上担架。
颜蓉刚说了句“大夫”,贺丽娜抢到她面前:“我是他未婚妻,有事和我说。”
医生:“伤势需要仪器检查,你是家属,就请跟我们去医院。”
争男人这种事,颜蓉向来不耻,更何况是和贺丽娜这这种人,公共场合为个男人龃龉。
颜蓉侧转身子,给贺丽娜让开路。
贺丽娜好不得意的哼了一声,随医生往救护车走。
担架在经过颜蓉身旁时,凌向转眸看了她一眼,直到救护车关门时,凌向还仰起头看向颜蓉。
“蓉姐,凌经理是不是想让你去啊?”目送救护车远去,聂丹妮一转身看到颜蓉身上被扯坏的衬衣,气愤不已,“这都什么人呐,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颜蓉拍了怕身上的土,将被撕坏的袖子挽起来,给工作人员和两个领导道歉:“实在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两领导刚才大概已经听工作人员说了他们是谁,其中一人:“我们就是个服务行业,其他事也管不了,还希望理解。”
“单美荣的灵堂,我还是要设的。”颜蓉掏出刚才开的票:“我现在就去缴费。”
另外一领导:“今天的事,虽然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但影响很大。你能不能不在我们这里设灵堂,骨灰盒我们赠送,行不行?”
“不行。”颜蓉看出来这两领导不想惹是非,故意拒绝。
“你们这样做不合适。”聂丹妮插嘴:“单美荣是谁,你们也都知道,她的影响力有多大?你们比我清楚。你们如果拒绝了她,不仅影响你们的业务,只怕上面的人也……”
第二百一十六章 死因蹊跷
“这……”两领导有些为难。
颜蓉:“你们就按你们流程走,把我租赁的东西给我,其余就当不知道。”
工作人员把两领导拉进业务室,嘀咕了一阵,出来:“灵堂设几天,物料我们可以租赁给你,但是我们不管布置。”
颜蓉算了算卡上的钱,也就只能勉强办个告别仪式。
“灵堂设三天,水晶棺租三天,再给我一个供桌就可以了。”
工作人员重新给开了票,颜蓉拿着去办交款手续。
“这红白事最是耗人手,蓉姐,你一个人怎么办呢?”聂丹妮经见过,替颜蓉发愁:“凌经理既然要和那女人结婚,你就别管了,他们爱怎么折腾怎样折腾。”
颜蓉:“我是为了你们凌总,不然才不管这破事,哪怕拉出去喂狗呢。”
“凌总待我不薄,既是为了凌总,那我也搭把手。”聂丹妮看了看表。“蓉姐,你去领物料,我出去买点化妆品和寿衣。”
“谢谢你,丹妮。”颜蓉把票给聂丹妮:“你帮我去领物料,这些东西我去买吧。”
聂丹妮以为是颜蓉怕她不了解单美荣的喜好,买不好,就点头接过了票。
殡仪馆旁边就是丧葬一条街,里面物品应有尽有,没用多长时间,就买齐备了。唯独寿衣,颜蓉转了好几个店铺,勉强挑了一套。
采办齐备,颜蓉自己一个人去给凌母穿寿衣。
单美荣生前对颜蓉并不好,十多年也没和颜蓉说过话,颜蓉对她并没什么感情,没想到蓦然看见,竟然悲从中来,眼泪忍不住地落下。
单美荣赤果果的躺在冷柜里,肚子上被解剖后的缝针触目惊心。
颜蓉没觉得恐惧,只感到无尽的悲伤,一边端着酒精为她擦拭身子,一边低声啜泣。
尸体冻的太久,寿衣根本无法穿上。
“您风光了一辈子,临死却是一丝不挂。您要是泉下有知,抬抬胳膊,好歹穿件衣裳。”颜蓉尝试各种办法,想给单美荣穿件内衣。
“人就是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辛苦一辈子,换个小方匣子。”一声门响,聂丹妮背着个箱子走了进来。
颜蓉将收拾的衣服盖在尸体脸上:“丹妮,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你还是帮我在外面照看照看好了。”
“我不怕的。”聂丹妮拿开衣服看了看,打开工具箱:“这样不行的,得先消毒,然后解冻,打完防腐剂,才能画。衣服得把后背剪开,从前面穿。”
颜蓉看着换工作衣的聂丹妮,惊讶:“这是那弄来的,这么专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职业殡葬化妆师呢。”
“算不上专业,只是干过。”聂丹妮戴上一次性手套,对尸体进行清洗,先用消毒液清洗后,又用清水、酒精、汽油等不同清洁材料清洗。
清理完,解冻了一阵后,打上防腐针,然后用不同化妆材料化妆。
“丹妮,你是不是在这里做过殡葬化妆师?”联想到聂丹妮对这里的熟悉,颜蓉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被她忽略掉的事。
魔都这么高的房价,仅靠美容院的那点收入,聂丹妮根本不可能买得起房子,哪怕是首付,也得不吃不喝奋斗二十年。
“是不是公司最近业务太差,你在这里兼职?”
颜蓉突然想到,聂丹妮每个月要还八千多的房贷,而公司业绩一塌糊涂,只能维持基本工资。
想到这儿,颜蓉内疚万分:“对不起,聂丹,是我连累了你们。”
给尸体化妆不像给活人化妆,光打粉底就花了将近半个小时。
“这是我自己选的,与你无关?凌总为了新项目,连她最珍爱的摩托车都卖了,我做做兼职有什么不好。不要对殡葬化妆师有偏见,给死者最后的体面,让最后的美丽回归,多么崇高伟大。”聂丹妮丢下粉底,跑出去透了口气,回来:“怎么这么臭啊?她是淹死的?”
颜蓉愣怔了片刻,不解:“你怎么看出来是淹死的?”
“正常死亡,不会这么臭,淹死的特别臭。”聂丹妮找了个口罩让颜蓉戴上,然后去按腹部。
经过一翻捣鼓,聂丹妮:“却是是溺水而死。蓉姐你先出去,我得给她排腹气,排腹水。这个味道你承受不了。”
“溺水?!”颜蓉又是一愣,整个人都懵了,好像头顶突然劈下一击响雷。
看守所说是突发心梗死亡,聂丹妮说是溺水?
这两种死亡,意味着什么?
颜蓉不敢往下深想。
看守所里哪来的河?如何溺水?而且检察院也进行了解剖,溺水和心梗,法医应该鉴定,难道鉴定不出?
颜蓉突然感觉到了害怕,她想拉着聂丹妮离开这里。
“蓉姐。”聂丹妮脱下手套拍了颜蓉一把,“你还是先出去吧,太丑了。”
“无妨。我给你帮忙。”颜蓉安慰自己,其实聂丹妮也不懂,不过是猜测而已。
但很快,她的心里安慰就被击溃了。
在聂丹妮的一系列操作下,水被排了出来。
看着地上的臭气熏天的那滩水,颜蓉冲了出去。
如果不突发心梗,那单美荣的死就不是意外而是谋杀。这么大纰漏,居然从看守所到检察院,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扯谎?
这幕后之人得有多大的势力?
颜蓉狂奔出殡仪馆,才想起聂丹妮。
这幕后之人,如此丧心病狂,若是知道聂丹妮察觉到真相,岂不是会有危险?
颜蓉转身又跑回去,拉起聂丹妮就走。
“蓉姐,衣服还没穿呢。”刚才她跑出去,聂丹妮以为是因为臭,出去透气。此刻见她脸色十分难看,拼命将自己拽出去,十分不解。
“丹妮,不要和任何人说起今天的事,任何人都不可以。”颜蓉在聂丹妮耳边郑重其事的重复了好几遍。
聂丹妮也是个聪明人,马上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拼命点头。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颜蓉不容分说,将聂丹妮塞进计程车后座。
送走聂丹妮,颜蓉回去把没有完成的妆画完,又花了三百块钱,请了一个人帮忙,穿好衣服,放入水晶宫。
颜蓉翻遍相册都没找到一张单美荣的照片,最后还是从网上找了一张照片,勉强做成遗像,放在供桌上。
第二百一十七章 谁是黑鬼
物料太少,灵堂冷冷清清的,想租个音响,放了点挽歌,结果业务室下班了。
颜蓉只好先拿手机凑合,等明天业务室上班了再租赁。
沉重的哀乐一响起,颜蓉的眼泪就像泄了闸的洪水,拦都拦不住地往下淌。
回想起凌母过往种种风光,再看眼下,更是悲伤不已。
这人死的不名不白,连个做'七'的人都没有,不仅没人做'七',连个吊唁的亲朋好友都没有。
“凌太太,知道你不待见我,不敢叫你妈,可一眼看见你棺材里躺,我这心里好像刀扎一样。”
“凌太太你莫怪我,我不知天真是一种罪,只以为任性了一回,却犯下这一辈子难以弥补的过错和遗憾。只恨我不懂世事艰险,不知道所谓的爱情会有这么大代价。”
“凌太太啊,你为什么走的这么急?你怎舍得把你儿女,孙女都撇下?临走前,为什么要把一切都留给我?你不是不喜欢我么?为什么还要把凌向和Mary托付于我。我就是个下九流行当的剃头匠,你要我拿什么照顾凌向和Mary?”
“凌向马上要娶你心心念念的儿媳妇了,你倒是睁开眼看看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自己一死了之,却把一切烂摊子全都丢给我。明知我高攀凌向,另有所图,还要把所有的不动产留给我。你知道Mary多想你,你知道没妈的孩子有多可怜,你倒是帮帮Mary啊……”
颜蓉俯在水晶棺上,哭的不可自拔。
哭着哭着,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声——唉!
颜蓉抬头往四周一瞧,一个人都没有,就以为是幻听。低下头,看了看水晶棺里的单美荣,她擦擦眼泪,站起身来。
“我做了好几样菜,也不知道适不适合您的口味,不太精致,您担待些,莫要嫌弃。”颜蓉打开聂丹妮的包,把准备好的祭品和菜掏出来,全部摆上:“您喜欢荠菜混沌,这个季节没荠菜,等入冬了,我给您包。”
点上香才发现,没有香炉,香都没地方插。
“对不住了您了,今晚就先用这个凑合一下,明天我再给您准备。”颜蓉剥开一个橙子,把香插在橙子上。
上完香,环视四周,仍觉得缺了点什么,出去转了一圈,看到卖冥币的才想起来,要烧纸。
“凌太太,丧葬习俗我懂的也不多,只是记得养母去世是这样操作的,仪式流程也未必对,您多担待。”
颜蓉翻翻无聊袋子,虽然没香炉,总算烧纸盆。
烧纸盆与过去的瓦盆不一样,是个类似香炉的东西,上面有盖,可以避免火星被风吹出去,引发火灾。
颜蓉从黑色袋子里,拿出一沓子冥币,跪在供桌钱烧纸。
点了十几下,都没点着——
“知道您是个讲究人,这不是人家下班了吗?明天给您找司仪。”颜蓉又点了几次,还是没点着。颜蓉伸长手臂,拍着水晶棺,“过分了啊,老太太,给钱还不要,嫌少啊,还是看我不顺眼呐?这钱不是我给您的,是您的房租。收着吧,您刚去个新地方,不得买房安家啊!”
叨着叨着,眼角一闪,就看到灵堂外有团黑影闪了一下,同时隐约听到了“唉”的一声长叹。
这次听得格外清晰——
“谁啊?”颜蓉猛地转过头去,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捏着打火机,半跪起身子。
等了片刻,什么声音也没有,颜蓉起身往外走。
刚走出灵堂,迎面撞上一个人,被一把抱在怀里。
“你这不接电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
“彦子?”颜蓉端着两只手,诧异:“你咱知道我在这儿?”
“还说呢!我都快吓死了。”刘彦松开她,先是摸颜蓉口袋,然后从供桌上抓起手机,气呼呼:“你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
颜蓉这才想起,约了刘彦晚上见面的事。
“对不起,对不起,临时出了点状况,我给忘了。”
“我想揍你一顿。”刘彦扬起手,作势比划了两下,又一把抱住颜蓉,“以后不许不接电话,有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然还有我这死党做什么!”
“嗯!”心中一感动,眼泪又淌了下来。
颜蓉有些气恼。
最近不知怎么了,动不动就哭鼻子,眼泪多的都快赶上林黛玉了。
她很反感现在的自己,怂本事没有,还屁事贼多。
颜蓉看着水晶棺,心里想是幕后黑手。
她突然意识到,凌母淹死的迹象很可能是人为,是对方故意留的破绽。
谁是黑鬼?
为什么要这样做?
刚才听到的那声叹息,会不会就是那黑鬼的?
“是不是觉得人生得我一人,幸也,足矣!”见颜蓉俯在身上久久不动,刘彦以为她是伤心过度,轻轻拍着颜蓉的肩膀,边安抚边:“我先给凌太太上炷香。”
颜蓉转身从供桌上拿了三炷香,点燃递给刘彦。
刘彦拜了三拜,上前,想将香插入香炉。
扫了一圈供桌,没看到香炉,只看到一个橙子上插着三根香,唏嘘不已:“真是世事无常,没想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单美荣,死后如此凄凉,连个香炉都没有。”
说完,意识到死者为尊,连忙道歉:“对不起,单总,我不是说您坏话啊,只是感慨而已。”
“业务室下班了,临时凑合一下。”颜蓉拿过刘彦手里的香,插在橙子里。
“香炉是给神佛的用的,亡者要用遗饭钵。外面丧葬一条街上,啥玩意都有,等下我陪你去买一个,顺路再买几个花圈,这冷冷清清不像话。”刘彦边说,边走到水晶棺前,瞻仰了一番遗容:“妆你画的?画的不错。”
“不是我,是殡仪馆的殡葬化妆师画的?”
对刘彦,颜蓉从来没有秘密,但顾虑到聂丹妮的安危,不得不隐瞒。
鬼知道这背后的黑鬼是谁?万一再有个什么意外,她是再也经不起意外了。
“花了不少钱吧?”刘彦只顾欣赏水晶棺,并未留意到颜蓉脸上的愧疚之色,“衣服也是殡仪馆的人给穿的?”
颜蓉:“衣服我穿的。”
“你真有本事。单美荣恐怕做梦都想不到,她竟然得了她最不喜欢的人的遗祭。”刘彦感慨一番,一回头,瞅见颜蓉哭肿的眼睛,又劝慰:“不论是对亡者,还是对活人,你都对得起了。她不同意凌向娶你过门,你也尽了儿媳妇的孝心了。一个人入敛,一个人搭灵堂,一个人守灵,凌向是个聪明人,应该会对你感念不尽的。”
颜蓉摇头苦笑:“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他,是为了Mary和我两个女儿。”
刘彦点点头:“刚才着急找你,也没顾得上买几张纸,你我去买些,既然来了,总要烧几张纸的。”
“我和你一块去,我也得送老太太两个花圈。”颜蓉掏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渍,随刘彦出了灵堂。
一出灵堂,两人吓一跳——
灵堂外摆满花圈,连路两旁都是花圈。
“果然是魔都的风云人物。”刘彦大概的数了一下,足足有一两千个花圈。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一把大火
颜蓉上前看了十几个花圈上的挽联,既没有称谓,也没有署名。
“这会不会是送错了?”
“送错不应该,但有可能是骗钱的手段。”刘彦拉开颜蓉,“赶紧问问去,别被套路了。”
被刘彦一说,颜蓉也担心是遇到了碰瓷的。
据说现在‘碰瓷’也成了一种新行业。有一种职业碰瓷,与那种老太太,老大爷大街上碰瓷汽车不同,他们有组织,有策划。
这么多花圈,那得多少钱啊?
颜蓉想想都肝儿疼。
“业务室下班了,应该还有值班的。”刘彦抬头看看业务室紧锁的门,转头寻找工作人员。
颜蓉:“问保安吧,保安应该……”
正说着,迎面走来几个男人,手上提着花圈。
“请问这花圈是送哪里的?”颜蓉抢先迎上去。
“这是送市长夫人的。”那些人走的很快,说话间,就从颜蓉身边过去了。
刘彦伸手拉住对方:“我也想买两个花圈,害怕拿不动,你们哪家店的,给送货上门吗?”
“我们是花圈寿衣厂商,不做零售。”那人放下右手上的花钱,掏出张名片给刘彦:“你如果要的多,可以打电话订购,如果买一两个,就到那边街上买。”
“谢谢啊。”刘彦接过名片。
“等……”
颜蓉还想问,被刘彦抓住。
“他们只管送货,问也白问,还是打电话直接问厂家吧。”
颜蓉拿过刘彦手里的名片,按照电话号码打过去,对方说,他们是接了五百个订单,今天只能先送两百个,余下三百个,明天送。
她又问,有没有订货人的姓名和电话。
对方回答,没有。
刘彦:“你别被我带偏了。单美荣怎么说也是魔都名声响当当的人物,她的人脉非常广,现在特殊时期,比较敏感,送花圈是表达悼念,不署名也不称谓是一种自我保护。”
“也对。她认识的那些人都与贺军山和凌和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种时候,还能送个花圈,也算有情有义。”
听刘彦这么一解释,颜蓉也没那么紧张了。
两人出了殡仪馆,来到殡葬一条街。
刘彦买了四个花圈,等店家写挽留的功夫,挑了一些金银元宝,莲花灯之类的东西。
转头看到颜蓉手里的挽联上写着“奶奶”,不解:“这称谓不对吧,你也跟着孩子叫奶奶?”
“我替静儿和欣儿送的。”颜蓉亲手把挽联挂在花圈上。
刘彦:“亲奶奶去世,是不是应该把女儿接回来送一程?”
颜蓉:“孩子们跟奶奶相处的时间比跟我还长,按理应该回来披麻戴孝,可是目前这种情况,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
“你的顾虑也对,等尘埃落定再接吧。”
刘彦一回头,突然看到殡仪馆的上空黑烟滚滚。
还没来得及叫颜蓉,只听外面有人惊叫:“着火了,着火了。”
颜蓉抬头一看,心中大惊。
殡仪馆里只有凌母一个灵堂,难道是……
颜蓉冲出店铺,一路狂奔回到殡仪馆。
一进后院,热浪铺面,殡仪馆里乱作一团。
刚要往灵堂跑,被刘彦一把抱住:“不要命了。”
“凌母的遗体还在里面呢。”颜蓉焦急万分。
“这么大的火,你进去也会成为遗体的。”刘彦指着火势,将她拖出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 真的怕了
女民警:“你俩先随我回派出所做个笔录。”
颜蓉看到消防官兵开始收工:“火灭了,我进去看看,出来再去做笔录,行吗?”
女民警:“火虽然灭了,但大量的浓烟还没散尽,进去会一氧化碳中毒的,还是先跟我回派出所吧。”
“走吧,已经这样了。”刘彦捏了捏颜蓉的肩膀,拉着她上了警车。
在派出所呆了两个多小时,出来已经深夜。
刘彦中途给原少儒打了电话,原少儒开车等在门口,看到她们出来,跑下车,为她俩打开车门。
颜蓉:“你俩先回去吧,我想进去看看。”
“这都几点了,殡仪馆早就关门了。”刘彦强行把她往车上推:“咱们先回去,明天我再陪你过来。”
原少儒:“先上车,我们一起过去瞧瞧。”
“后天你们要订婚,很多事需要忙,我总是给你添麻烦。”颜蓉心中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不想再麻烦刘彦,拒绝上车。
她不相信这场火是意外,不相信这火会无缘无故的烧起来。
“最后一句你给我收回去。”刘彦柳眉倒竖,“朋友是白交的吗?这十几年的友情是假的吗?你跟我说这种话,看不起我,还是信不过我?”
颜蓉知道刘彦是真的恼了,但又不敢说对不起,如果真的说了,她和刘彦之间的关系就真的要出现裂痕了。
“我不是那意思。只是不想你大喜的日子,被我这衰神霉运沾染了。”
“狗屁!姐姐我天生命硬,不信命,不信神,更不信邪。”刘彦拉着颜蓉钻进车,关上车门:“你可不是什么衰神,你是我的吉祥物,我就是认识了你,才红红火火十年长虹。”
“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姐妹了,容不得半点闪失,”颜蓉将头扭向窗外,心中各种后怕。
刘彦用她一贯咋咋呼呼的语气:“岁月从不败美人,命运也从来不为难美人。像我这样的女神,阎王爷见了也会惜香怜玉,就你这点破运气,整不倒我的。”
原少儒也被两个女人诚挚的友情感动了:“刚才等你们的时候,我去看过了,尸体已经被警察带走了。这火烧的确实蹊跷,火灾原因,目前还在进一步调查。”
“停车,那好像是Mary。”颜蓉突然坐前身子,拼命往外看。
“在哪儿啊?”刘彦也贴近窗户,向外看去。
颜蓉:“殡仪馆门口。”
“好像是她。”原少儒掉头,拐弯,变更车道,停在殡仪馆门前。
殡仪馆已经关门,可能是因为发生火灾的缘故,迎街的业务室连卷帘门都放了下来。
Mary面对殡仪馆,一动不动地站着,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是座玉雕。
“Mary……”看着Mary的样子,颜蓉自责、内疚、又心疼,“对不起!”
Mary没应,也没动。
颜蓉转身回到车前,对刘彦和原少儒:“你们先回吧,我留下来陪她。”
“那怎么可以啊?”刘彦想下车劝帮颜蓉Mary上车回家,被原少儒拦住:“我先送彦子回去,然后再来接你俩。”
刘彦走后,颜蓉回到Mary身旁,与她并肩而站。
今晚本就准备守灵的,里面进不去,站外面也可以。
不知站了多久,Mary忽然双膝一曲,竟直直地跪了下去。
先是“砰砰砰”连叩三个响头,随后原地一转身,面对颜蓉,重重叩了一个头。
颜蓉吓了一跳,刚要伸手去扶,Mary自己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只冷冷说句:“回家。”
这一连串的动作把颜蓉看懵了,等她反应过来,Mary已经走出好远了。
“Mary。”颜蓉跑着去追她。
眼看离的越来越近了,Mary突然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上车走了。
颜蓉双手撑着膝盖,望着远去的出租车后尾灯,大口喘着气。
想再拦辆出租车,偏偏还没有,正左顾右盼,原少儒开着车停在面前。
“阿蓉,你怎么跑这来了?Mary呢?”
“回去了。”颜蓉缓了缓,上了车。
她没上原少儒为她打开的副驾,而是坐到了后排。
“你怎么不和她一起回啊。”原少儒关上副驾门,边发动车子边瞅着外面:“幸亏我找过来了,不然这么偏僻的地方,打不到车,你准备走回去啊?”
想着Mary刚才磕的那一头,颜蓉心里的不祥感更为强烈,“开快点。”
原少儒看着颜蓉一脸的着急,也不好再问其他的,油门踩到底,车速飙上110。
颜蓉脑子里是各种的胡思乱想,开门的时候,心脏都快停了。
她真怕门一打开,看到的是空空的一个家,或则是某种无法承受的画面。
颜蓉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拉开门。
“回来了。”
听到声音,颜蓉长吁一口气,拎起在楼下买的方便面:“饿不饿?我给你煮方便面。”
“赶紧过来收拾东西,我叫了搬家货车,六点来。”
颜蓉睁眼一瞧,Mary已经把家全拆了,地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打包箱。
“搬家,往哪儿搬啊?我还没来得及的租房呢。”
Mary面无表情,冷冷:“回馨香玫瑰园住。”
“馨香玫瑰园?!”颜蓉吓的差点栽跟头。
馨香玫瑰园是魔都排名第一的楼盘,一个卫生间就能换她两套房子,一个月的租金得她开一年店的收入。
颜蓉刚想说‘这丫头是不是疯了’,突然意识到Mary说的是‘回’,而不是‘去’。
“你在馨香玫瑰园有房子?”
“不是我有,是你有。”Mary双手不停,把各种需要的东西往打包箱里装。
颜蓉同情又怜爱地看了眼Mary,走进厨房,准备煮方便面。
莫名其妙地被抓进公安局,又莫名其妙的目睹一场大火,一天之内,接连遭受刺激,不正常才是正常的表现。
等天亮了,带她去接受心理辅导,应该会好。
原少儒应该就懂……
颜蓉正想着,Mary进来,夺下她手中的方便面,责怪:“今天若不是你去殡仪馆,就不会起火,我也不会连我妈的遗容都看不到。”
颜蓉本就一肚子闷气没处发,被Mary这样一说,起了一股无名火。
她一个人为凌母入殓,一个人为守灵,还有罪了,火又不是她放的。
可是想到凌母突然死亡,Mary不仅没能见母亲最后一面,连遗容都看不到,硬是忍住和她吵架的冲动。
第二百二十章 买房搬家
“到现在为止,你还是不相信这是有人冲你来的吗?”Mary转身出去拿一小布包丢在厨台上。
分明就是冲你们凌家来的,怎么胡赖起我来了,这不睁眼说瞎话嘛。
有心挤兑一句,话到嘴边咽下了。
好心办坏事,她也郁闷透了,最可恨的就是这躲在暗处的小鬼,这究竟是要干嘛啊?
人都已经死了,火化都等不急,还要提前放把火,真是缺德到家了。
颜蓉捏了一包方便面,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丢下碎成渣的方便面,翻开小布包,竟是她遍寻不着的结婚证,除了结婚证,户口本、身份证、还有本馨香玫瑰园的房产证。
“这是从哪儿找到的?”颜蓉先把身份证揣进裤兜,转身拿着房本到客厅找Mary。
Mary坐在收纳箱上,望着阳台上的晾衣架发呆。
颜蓉放下房本,回到厨房,把仅剩的那包方便面煮了,端给Mary:“是我缺乏警惕性,那么多花圈,没意识到安全隐患。对不起……”
Mary缓缓收回目光,转向颜蓉。
“莫名其妙遇到凌向,稀里糊涂谈了场恋爱,还没来得及读懂灰姑娘,我的童话世界就已经坍塌了。”
颜蓉半蹲在Mary面前,双手端着碗,眼睛却是看着自己脚指头。
“说到底,我就是个底层穷苦屌丝,要饭、卖酒、学艺,讨生活,又没年过多少书,我的格局决定了我的高度,目前所发生的事,不仅超出了我的认知,而且已经完全颠覆了我的世界。”
“Mary……”颜蓉猛地抬起头,看着Mary的眼睛:“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或则是有什么办法,可以终止这一切,是不是只要我消失了,不存在了,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Mary拿起筷子,端起颜蓉手里的碗,眼泪滴了下来。
颜蓉见过Mary背着人偷哭,却是第一次看到Mary当着她的面掉眼泪,鼻头一酸,也红了眼圈。
“失火的事确实怨不得你,我也知道另有蹊跷。”Mary放下碗,转身探过颜蓉放在茶几上的房本,打开:“这套房子是我妈为阿向准备的婚房,但是房本上的名字却是你俩的名字。这说明什么?”
颜蓉看着凌向后面自己的名字,愣住了。
“我妈其实早就认可了你,也接纳了你,这套房子就是最好的证明。”Mary合上房本,放置一旁,“梅子十有八九凶多吉少了,今天没有除掉我,下一个会是谁?”
Mary被警察带走时,她就猜想到,这是有人在用梅子和Mary的安危,来逼她放弃手上的东西。
只是想不通,她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必须要拿到的?
铭利集团的股份,Mary不是已经放弃了吗?那么还有什么东西?难道是这套馨香玫瑰园的房产?
“我妈诓你去米国,不让你回来,从现在的情势来看,她是想保护你。”Mary起身,拉出她坐着的收纳箱:“我妈临走前,偷偷把房本和你的那些东西藏在玩具箱里,肯定是有其他用意的。”
颜蓉蹲的久了,腿有些麻,往起一站,起得太猛,一阵天旋地转——
“你怎么了?”Mary着急扶她,一脚踩在收纳箱上。
“咔嚓”一声,收纳箱裂了,箱子里的积木滚了一地。
“别动。”
颜蓉拉住Mary,弯腰捡起一块,上面刻有一个‘小’字。
Mary也看到了,也抓了两个,上面也有刻字,一个是‘凌’,一个是‘命’。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记得女儿的玩具积木上有字。
Mary拿过颜蓉手上的积木,连同地上的积木全部搬到茶几上,开始摆,几分钟后,摆出一段话:
“小心提防凌命。”
“这什么意思?凌命是谁?”Mary蹙眉。
Mary摇摇头,表示她也不懂。
颜蓉将破裂收纳箱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检查了一遍,一无所获。
“你妈是不是学情报的?有话不当面交代,搞这些线索,这是你搬出来了,你不搬出来,十年八年,我也不会看。不是耽误事么。”
“她肯定是不得已,不然搞这些东西干嘛!”Mary盯着积木,还在思索。
颜蓉:“既然他们想要,那我们就要在他们之前,将这些东西全部攥在我们手里,只有如此才能逼所有幕后之人现身,我们才有资本和他们谈条件。”
Mary点点头,将积木收起来。
“我们先搬家,搬完家,你去公证处找老刘,先弄清楚我妈都留了什么,然后我们分析一下。”
颜蓉想了想,同意了。
冯主任已经强烈要求她搬离了,现又失了火,光赔偿殡仪馆,恐怕就得一大笔钱,这房子恐怕得卖了。
“曹秀琴的死又是怎么回事?”颜蓉抬头看看表,开始收拾:“你那天和她说了什么?”
Mary:“我什么也没说,我追过去,她就在那跳河,我把她拉上来,她撒泼打滚,我就回来了,谁能想到,我走后,她又跳河了呢。”
第二百二十一章 悄然消失
“就这样?”颜蓉满腹狐疑。
像曹秀琴这种经历过生活磨难和锤炼的劳动妇女,韧性非常强大,寻死觅活只是一种手段,绝不会为这么一点事自杀?
真要这么脆弱,当年丈夫出事,在煤矿上带着个孩子,还能活到今天?
颜蓉停下手上的活,走到Mary面前。
Mary淡淡地‘噢’了一声,见颜蓉看她,简要地补了句:“我只是警告她,不要再来闹你,否则我就把她儿子的亲子鉴定结果拿给她男人看。”
“你有她儿子的亲子鉴定?”颜蓉蹙眉,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平白无故的,Mary跑去给曹秀琴的儿子做亲子鉴定?
“我连她儿子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有亲子鉴定?”Mary气恼地摔下手上的东西,又自责:“我是诈她的,就是吓吓她而已,谁知道那个蠢妇这么想不开,真就寻了短见。”
“这是谋杀。”颜蓉脱口而出。
Mary不解:“她一个农村妇女,一没钱二没色的,也不大可能与人结冤,会不会是失足落水?”
“绝无可能。”颜蓉浑身一震,斩钉截铁:“曹秀琴是海边长大的,水性极好,就后面人工河的那点水,最深处才两米,怎么可能淹死?自杀就更不可能了,就算儿子不是宋大柱的,她也不会自杀,她死了她儿子怎么办?你别看曹秀琴外表不秀气,心眼可不少。”
Mary挑了挑眉梢,没吭声,又继续收拾东西。
颜蓉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激动,尬咳了一声,走回原来的位置,又继续:“曹秀琴在宋家吆五喝六,骂丈夫打婆婆,依仗的就是这个儿子。儿子是她的……”
“我去打包厨房,两个卧室就辛苦你收拾了。”Mary打断她,拎了两个打包箱进了厨房。
见Mary不愿谈论曹秀琴,颜蓉也就闭口不再提,跑进厨房拿了厨台上的证件,进了卧室。
搬家对Mary来说,不过就是换个地方住,但对颜蓉来说,却是难以割舍。
这里有太多太多回忆,是除女儿以外,她和凌向结婚后,唯一共同拥有的东西。两个人汗流浃背的装修了三个月,一点一点置办起的家具。
最重要的是,静静和欣欣是在这里出生,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这个家承载了她太多太多的回忆,是她曾经一直默默坚守一家人团圆的希望。
怎能说搬走就搬走,一点准备都没有。
可是不搬,接下来肯定会有一大波的麻烦找上门。
曹秀琴死的肯定不简单,真这么简单,警察不会把Mary留在公安局十多个小时。只是Mary是如何知道曹秀琴的儿子,有可能不是宋大柱的?
想到曹秀琴的儿子,颜蓉就觉得头疼,说不准天一亮,曹秀琴的女儿女婿就会找她要说法。还有宋大柱,对曹秀琴,她可以做到无情、绝情,可宋大柱毕竟是她的养父,吃了人家好几年的饭,做不到真正的狠心。
颜蓉越想心越乱,越觉得逻辑不同,就想找Mary聊聊搬家的事,能不能缓几天。
一出卧室,就看到Mary站在厨房门口,仰着头,一寸一寸的看吊顶。
“看什么呢?是不是漏水了?”颜蓉走过去,也随着Mary往上看。
“那块板子好像被人动过。”Mary抓起抹布擦了擦厨台上的水,脱下鞋跳上厨台,伸手将头顶上的一块板卸了下来。
“那是我弄的。”颜蓉斜靠在厨房门框上,抬头瞧着Mary手上的板:“过年打扫卫生,被我不小心弄掉了,没找到工人师傅,就自己安上去了。”
Mary仔细看了看手里的铝扣板,放下,又拆下两块,踮起脚尖,把头探了进头。
“怎么?里面有东西!”颜蓉莫名脑补出许多不好的画面,顿时一阵紧张。
就在颜蓉以为Mary会从里面整出什么幺蛾子,Mary的头终于从里面收了回来。
“是我看错了,是油烟机管道。”Mary将铝扣板一一装回去,跳下来,拧开水池上的水龙头,边洗手,边又抬头看了眼那块板。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不要太大压力,这样身体是会出问题的。”颜蓉暗舒一口气,去卫生间拿毛巾给Mary,“搬家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我们先休息,然后再整理,而且馨香玫瑰园那边我们手续都没办,公司也有许多事等你处理。”
“是我考虑不周,冲动了。”Mary洗完手,擦了把脸,又瞟了两眼吊顶:“你洗把脸睡觉,剩下的我来收拾吧。”
“已经过了困劲,不困了。”Mary的细小动作,颜蓉全都看在眼里,心又翻了起来。
莫非吊顶里真的有东西?
还是曹秀琴的死刺激到了Mary?
怎么一向精明干练的Mary,今天如此反常?
“那行,我睡一小时,起来再帮你收拾。”颜蓉瞅了眼心不在焉的Mary,进了卧室。
搬家只是个借口,找东西才是Mary真正的意图。
她住院不在的那段时间,单美荣究竟在这家里藏了什么?
躺在床上,颜蓉又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
她和凌向之间,牵扯的是西亚的身世。
凌向和贺丽娜之间,牵扯的是贺军山和凌和培的利益输送。
凌向和原少儒之间,牵扯的是孟月之死。
原少儒和刘彦之间,牵扯的是什么?
……
可是这些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为什么要把她牵扯进来?
颜蓉突然意识到,她只所以对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是因为她得到的信息全都是碎片化的,而不是全面的。
最可怕的是,在没有官方消息的前提下,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还都是不同的人讲述给她听的?
每个人说的版本都不一样,每个人都在有意无意的隐藏,哪怕是凌向和贺丽娜目前的种种行为,细想起来,也有许多不合常理之处,假的不能再假。
可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颜蓉百思不得其解。
从凌向的突然离婚,到凌母的突然电话,再到梅子的突然消失,跟着就是刘彦的突然订婚,白云香的突然邀约,王瑛的突然车祸……
每件事都是一环扣一环,步步紧跟,每个人都在不停歇的制造问题。
不知不觉,她就被困在这一件又一件的事务中,焦头烂额,马不停蹄地赶场子,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办法去发现漏洞。
第二百二十二章 离家出走
这不就是一场猎首吗?
而她,正是那只被群狼围堵拦截的羚羊。
刘彦是她的死党,凌向是她的丈夫,为什么也要参与这场猎首?
还有白云香、原少儒,王瑛和Mary……
这几个与她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为什么要合力将她赶向某个地方,那这个地方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
既然大家都在玩游戏,那么作为游戏npc的她,居然没有领取游戏任务卡。
这简直是个BUG?
颜蓉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既然不知道大家的主要目标是什么,那就拿掉她这个npc。只要npc不存在了,那这些与她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不就失去了演戏的意义了?
或许,只有目标消失,才会真相大白。
颜蓉从顶柜里,取出一个手提箱,把户口本、结婚证放进去,开始打包她的衣服。
“嫂子,搬家公司到了。”Mary在外面敲门,“门口保安要进门证。”
“物业八点半才上班,没有进门证,车进不来,没有出门证,咱们也走不了。”颜蓉把手提箱锁进行李箱,起身开门:“让搬家公司先回去,下午一点再来。”
Mary点点头,出去打电话。
等她打完电话进来,颜蓉换上睡衣,上床睡觉了。
一直睡到中午,颜蓉才醒。
Mary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敲了几次门,也叫了好几次,无奈颜蓉就是不醒。
“你可总算醒了,再不醒,我就得叫120了。”
“天黑之前,肯定能搬过去。”颜蓉打着哈欠,坐起来,边穿衣服边:“我洗把脸就去物业,办出门证和进门证。”
Mary急:“先别管什么证了,聂丹妮失联了。”
颜蓉头嗡的一声,全身血脉上涌,差点晕过去。
果然是片刻喘息都不给她……
“什么时候发现的?小凡有没有去她家找找?”颜蓉边扣衣扣边找手机。
“小凡只知道她住哪个小区,但不知道哪栋楼。”Mary用手机拨打颜蓉电话,铃声从衣柜里传出。
颜蓉从衣柜里翻出手机,边找聂丹妮电话边:“她昨天有没有回公司?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是谁?”
“她昨天就没在公司吗?我问问小凡。”
Mary拨打小凡电话,被颜蓉压掉:“别打电话了。我去她家看看,你去公司,不行就报警。”
“超过24小时才能报失踪案。”Mary想了想,还是同意了颜蓉的分头行动,“我先去公司问问情况,三点钟我们在清宁商业步行街碰面。”
颜蓉道声好,脸也没洗,就随Mary出了门。
两人同时下楼,打了不同方向的出租车,各自去往不同的两个地方。
“师傅,前面靠边停。”
出租车刚转过弯,颜蓉就指了一个地方下车,然后骑了一辆共享自行车重新返回家中。
进门后,颜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卧室,将几套衣服和一套理发工具塞进行李箱,然后用口红在穿衣镜上留下一句——我走了,不要找我,珍重。
出门的时候,颜蓉竟然有些害怕,害怕这一走,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她跑去梅子的卧室,最后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决定了离开,但是没想好去哪里,要如何才能不声不响的消失?
坐在公交车上,颜蓉打开了手机,先订了去芜市的高铁,想回去给养母和姥爷上个坟,然后又买了一张去赵春芳家的火车票。
Mary如果发现她的留言,大家会去哪里找她?
颜蓉看着手机,突然想到,她应该先断联。于是中途下车,把现在用的手机卡卸掉,取了现金。
这种行为非常幼稚,颜蓉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把。
明天刘彦订婚,若是不出席,刘彦一定会恨死自己的。
颜蓉边想边走,最后决定先暂时留在魔都,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最起码,她得先把每个人的真实意图搞清楚。
决定了留在魔都,何处栖身却成难点。
住酒店花费高不说,都得身份证,随便一查就找到了。可是现如今,去哪里不得身份证。
站在十字路口,颜蓉不知道该往哪去。
“阿蓉。”
听到声音,颜蓉一激灵。
这也太背了吧,刚出逃就遇上原少儒?
就在这时,刚好红灯变绿灯,颜蓉索性就当没听见,不认识,拉着行李箱就往马路对面跑。
她刚跑过来,一辆车超了上来,原少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去哪里啊?我捎你。”
都被堵上了,颜蓉只好停下,往副驾座上看了眼:“彦子呢?”
“她在东方荣华。”原少儒看着颜蓉手里的大个行李箱:“你要出远门吗?”
颜蓉低头看着行李箱:“刚买的,准备搬家装衣服。”
“你要搬家?搬哪儿去啊?”原少儒抬头看了眼路牌:“你家旁边不就是商城,怎么跑这儿买行李箱。”
“我来这儿办点事,正好看见了,就买了。”原少儒停的位置刚好是左转道,颜蓉:“我还有点事,你先走吧,小心交警罚单。”
原少儒回头看看后面的车:“那我先走了,明天走点过来。”
目送原少儒的车消失在车流中,颜蓉长吁口气,拖着行李箱拐弯往公交站牌走去。
在这被原少儒撞上,就得赶紧离开。
颜蓉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她与Mary约定的时间,Mary如果打不通她的电话,回家看到留言,肯定先给刘彦打电话。
这时候被找到,那就尴尬了,不仅什么问题都没解决,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
看了十几分钟公交站牌,颜蓉随便上了一辆,坐到终点,再换一辆,换了七八辆车,天就黑了。
可她还是没有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
颜蓉沿着街道,走过网吧、咖啡店、快餐店,最后停在一家酒吧门前。
七八点还不是酒吧营业的时间,她只是看到酒吧门前的招聘牌。
招聘酒水推销员,服务员若干。
这倒是个不错的藏身场所,只是……人家会要她这么大年龄的推销员吗?
颜蓉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着,又打开了手机相机,结果吓了一跳,差点惊叫出声。
她猛地转过身,结结巴巴:“你,你……”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一路跟随
“倒七八趟车,是为了来这里应聘工作?”
“明天订婚,不陪彦子张罗,跑这干嘛来了?”
亲眼见他走了,居然是回马枪,还一路跟到这,颜蓉心情非常不爽。
“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原少儒上前看着招聘牌上的内容,“酒水推销太累,服务员吧,服务员轻松一点。”
颜蓉:“有什么话就直说吧,用不着兜圈子。”
“别紧张,我跟过来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没有其他意图。”原少儒转身面向颜蓉:“我说过,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既然是站在我这边,你就当没看见我,对谁都别说。”颜蓉拉起行李箱离开。
“明天的订婚你不参加吗?”原少儒几步追上她:“你不出席,刘彦会很难过的。”
“你真心爱彦子吗?你和彦子订婚是奔着婚姻,还是奔着什么你不可告人的秘密?”颜蓉提速快走,想甩开原少儒。
原少儒也加快了速度,走快了会把颜蓉落下,走慢了又跟不上。
他转了个身,倒退着走,坚持与颜蓉并肩而行。
“你想知道的答案,明天定会见分晓。”
“你当真是站在我这边的吗?”颜蓉突然站停。
“我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原少儒缓缓停下,手托心口:“此话若有假,我原少儒必遭天谴。”
一个向来随性活泼的人,突然严肃起来,还一本正经的起誓。
颜蓉感到不习惯的同时,又为之动容让:“用不着起誓,我不信这个。”
“我能理解。换做我,我也不信。”原少儒往前走了一步,歉疚:“月月刚出事的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奔溃了,整个人都被仇恨填的满满的。我恨凌向害了月月,就想让他也尝尝失去妻子的痛苦,所幸我及时悔悟,没有酿成大祸,孟光的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是被人利用的。”
颜蓉蹙眉:“孟月不是自杀吗?怎么说是凌向害了她?为而来救她,凌向当年差点被那帮小流氓打死,肋骨断了两根。”
原少儒闻言一惊:“这都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是我亲眼所见。”颜蓉捏着行李箱的拉杆,转着行李箱玩:“那天晚上是我送凌向去的医院。”
原少儒兀自笑了,伸手抓住行李箱拉杆,看着颜蓉眨了眨眼睛。
“有什么不对么?”看着原少儒嘴角边颇为戏谑的笑容,颜蓉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难道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颜蓉的思绪被手机铃音打断,原少儒掏出手机看着来点显示:“Mary的电话。”
“不要说见过我。”
原少儒笑笑,接起电话:“Mary,我去火车站看过了,现在正往高铁站去,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别着急啊。”
电话那头,Mary不知在说什么,原少儒‘嗯’了几声,挂断电话。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我没有出卖你,对不对?你准备去哪儿?是要离开魔都吗?”
颜蓉说了声‘谢谢’,抬头看向侧前方的一个路口,登时眼睛一亮。
“我真的走了,你赶紧回去吧。祝你和彦子订婚快乐,心想事成。”
原少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边路口人头攒动,车来车往,有上百万的豪车,也有蹬三轮的,骑自行车的和跑摩的的在人流中,像蛇一样,歪歪扭扭地挪动。
那是魔都最有名的城中村——陌上荒。
“刚才说到哪儿了?凌向被毒打,你想想那时候他爸爸是江东区的一把手,他妈妈是铭利集团副总裁,他的未婚妻是贺军山的女儿。什么样的小混混敢对魔都凌大少动手,若是没有人授权,敢打断凌向几根肋骨?”
原少儒试图将颜蓉的注意力拉回来。
“酒吧黑灯瞎火,又都喝了酒,认不出来也很正常。”颜蓉嘴里说着,思绪早就飞到对面人流中去了。
城中村才是真正‘大隐隐于市’,这里就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小社会,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在精英眼里,这里不过是一个巨大的滚地龙集中营,但对于在来魔都这奋斗过的人来说,这是一座梦想开始的城。
藏入其中,便如鱼入海洋。
每到下午七点钟左右,村子里的租房客,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回到这里。村子里面人流如织、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确实是个不错的隐身之所。”见颜蓉眼中已经有按捺不住要走,原少儒咬咬牙:“参加完明天的订婚仪式,我送你离开,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为你保密。”
“若是我不呢?”颜蓉转眸看向原少儒。
原少儒没料到她情绪这么强烈,微微一怔:“那就只能问老天爷了。”
“我不管你们的订婚究竟是怎样的计划,但彦子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请你好好善待她。如果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自己会亲手终结。”
说完,颜蓉转身便走。
“阿蓉……”原少儒刚想拦住她,手机又响了。
颜蓉瞄了眼,是刘彦的电话。
原少儒看了眼她,打开了免提——
“蓉蓉会不会出事啊?你说要不要通知凌向啊?要不明天的订婚先取消吧?她肯定是被我们逼走的。”
电话里传来刘彦的抽噎的声音。
“你这就叫关心则乱。”原少儒关掉免提,把手机拿到耳朵上,看着颜蓉:“不要胡思乱想,她明天一定会来参加我们的订婚仪式的,放心吧。Mary找到聂丹妮了吗?”
听到最后一句,颜蓉拖着行李箱扭头就走。
聂丹妮是她为了支开Mary,发微信,让躲起来的。按照商量好的时间,聂丹妮会在五点出现,而且是在客户哪里开商贷会,理由是手机没电了。
现在都已经九点多了,Mary怎可能还在找聂丹妮。这显然是原少儒为了叫她回去,与刘彦演的双簧。
“阿蓉。”原少儒挂掉电话,追上颜蓉,拉住拉杆:“我再说一句,就一句话。如果我说完,你还是决定要走,我绝不拦你。”
“骗子嘴里能有什么真话,我不想听鬼话。”颜蓉一把扯过行李箱,继续向前。
原少儒抓了抓头发:“东方荣华一楼走廊最后一间书房,你有没有进去过,那里有所有一切的答案。”
第二百二十四章 订婚前夕
一张三维全息影像也算答案?
颜容举起手臂摇了摇,穿过马路,融入人流中,
比起江东的繁华,城中村一点不差,而且烟火味更浓。
各色餐饮小店、奶茶店、水果摊、烤肉摊和卤味店,香气四溢,电竞俱乐部、KTV、密室逃脱,剧本杀……除了没有火葬场,这里应有尽有。
颜容信信地走,脑海中全是那张三维全息影像,不知不觉穿过好几条巷子,面前是堵高墙,没路了。
“前面过不去。”
颜容回头望向侧前方,一间理发店的门前站着三个年轻男女,中间那个男孩,二十出头,依门而站,右手拿把剪刀,左手拿着卷梳。
见颜容看他,微微一笑,指着旁边的一条巷子:“你得从那儿绕过去。”
“修头发多钱?”颜容转身走了过去。
旁边的一个女孩:“海鸽,你有顾客,我们就先走了,晚点的时候再来。”
被称作海鸽的男孩点点头,让开门口,边请颜容进门,边:“精修还是修刘海?”
“精修。”颜容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刘海和鬓角做柔顺。”
海鸽:“可以,做个什么价位的产品?”
“你这都有什么产品?”颜容看向产品架。
海鸽:“好一点的有青丝露,普通一点的蔻蔻。做刘海不用太好,刘海长得快,用青丝露就不错。”
颜容点点头,在椅子上坐好。
海鸽给刘海上完软化剂,开始修剪后面的头发。
“你师傅是王豆豆吧?”颜容看着镜子里剪刀的起落,“怎么不留在ANM,出来单干了呢?”
海鸽一愣:“你去过ANM?”
颜容提醒:“小心剪刀偏了。”
“对不起。”海鸽收回剪刀,不解:“你是怎么知道我师傅是王工?你认识他吗?不对,你也是做这一行的吧,不然怎么看的出这剪刀上的技法。”
颜容笑笑,算是默认。
一个小时后,海鸽拿下围布,拿来镜子照着后面:“看看还满意吗?”
“不错,非常不错。”颜容拿起镜台上的精油,完成最后一道工序,掏出手机付完账,道声‘谢谢。’
海鸽送她出来:“你这发型时尚是时尚,但是显年龄,你留长发,梳马尾更显年轻,再搭配卫衣,妥妥的十八岁少女。”
颜容愣了愣,又想起王瑛书房里的那张三维全息影像。
那正是她十八岁的影像。
所有一切的答案,难道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
不,不可能,就算王瑛喜欢过她,那也是曾经的故事,与现在这些糟心事能有什么关系?
他是那么纯净,又那么美好,怎么会……
颜容抬起头,看着烟雾缭绕的夜空,轻轻吐出一口气。
刘彦和原少儒的订婚在东方荣华,王瑛还在医院住院,原来这场订婚仪式才是一场真正的猎杀。
颜容沿着海鸽指的那条路,转到主街上,看到空房出租的牌子,就走近看两眼,价格比想象中贵。
忽然一阵香味扑鼻,转眸一瞧,是家川香砂锅店,门前的桌子上坐满了人。
颜容也感觉到饿了,走过去要了一份香辣粉带,找了张桌子坐下。
吃饭的人多,都是拼着坐,她的砂锅刚上来,旁边来了一对情侣,女孩手里端着一袋麻辣鸭肠,两个人边吃边刷手机,边等砂锅。
“你快看,上个月失踪的那个主播找到了。”女的突然把手机推给男的。
颜容猛地抬起脸,看过去。
男孩看着手机里的视频:“我就说死了吧,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真是可惜了,那么漂亮的女主播被沉江一个月。”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们说的女主播,什么女主播?”颜容瞄着人家的手机。
女孩拿回手机:“卫视的一位实习主持人,突然失踪了,刚刚新闻说尸体在江里找到了,正在打捞。”
颜容丢下筷子,抓起行李箱冲出城中村,直奔江边。
Mary也说梅子可能凶多吉少了,但她就是不愿往方面想,只要警察一天没找到尸体,她就愿意相信梅子活着。
颜容绕着江边走了一圈,除了游客和花前月下的情侣,一个警察也没见着。
难道是她来晚了,已经打捞完了?
颜容又问了几个人,都说巡逻警察有,打捞尸体的没见。
正纳闷,背后突然传来清冷的声音——
“回家吧。”
第二百二十五章 他的密码
明明是个受害者,为何还会有负罪感?
Mary走后,颜容在桥上呆了一夜,脑子里无数的念头在混战,可最让她耿耿于怀的是Mary那嘲弄而又失望的眼神,挥之不去。
东方渐白,晨曦慢慢到来,清晨第一缕阳光,唤醒沉睡的江面,成群接队的海鸥盘旋在江面上,优美的身姿迎风搏浪,无所畏惧。
逃不掉的债,早晚都得面对,真正勇敢的人,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既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还有什么不能承受?
颜容望着江面上凌空飞翔的海鸥,揉了揉脸,抬起那颗责任心,从口袋里掏出卸掉的电话卡装进手机,转身朝东方荣华的方向走去。
“颜总,早上好。”门口的接待知道她是王瑛的师姐,对她格外客气,“王总,不在。”
“你好,我来参加订婚仪式,刘彦在吗?”颜容边说边往里走。
“刘总刚出去了,走前交代说颜总来了,请先到楼上房间等她。”接待毕恭毕敬地把颜容送上楼,指了指走廊右边的房间:“就是那间,密码是工位号,您请自便。”
颜容刚想问她,什么工位号,谁的工位号,接待已经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这种特征,只有混过复杂场子的人才具备。
看来王瑛会所里的会员成分非常复杂。
颜容顺着走廊,来到门前。
又不是职员,哪有什么工位号?
难道是学徒时的工号?
颜容先试了王瑛的工号,输入错误,又试了自己的,还是输入错误。就给刘彦打电话,电话响了几声被压断了。
一分钟后,刘彦发来微信:等我,不要走,马上回来。
颜容又拉了行李箱下来,准备在门口等,路过一楼王瑛的房间,想起那张全息影像,又退回去。
原少儒说这里有一切的答案,应该是那间书房里还藏有其他东西。
当时着急,都没有仔细看看那间书房……
颜容向前后左右望了望,一个人都没有,快速地摁下几个数字。
确定键还没摁,‘咔嚓’一声,门开了——
没等颜容反应过来,门里伸出一只手,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拖进了进去。
“你怎……”
“嘘!”原少儒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探出头朝外瞧了瞧,将门关上。
颜容压低声音:“你是咋进来的?”
“跟我来。”原少儒指了指窗户,用耳语:“等下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太过惊讶。”
颜容点点头,跟着来到书房门前。
“你说的答案就在这里吗?”
“门上安了警报器,看来他已经有了察觉。”原少儒拉着颜容退后。
“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有东西?”颜容记得上次她来的时候,这门是开着的,连把锁都没有,“你之前是不是进去过?”
“凌先生告诉我的。我要亲眼见到,就不用半夜爬窗户溜进来了。”原少儒不甘心,又小心翼翼上前,研究如何在不触动警报情况下,把密码锁解开。
颜容苦笑,拍了拍原少儒:“走吧,别弄了,里面没有答案。”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原少儒万分不解,“凌先生说他亲眼所见。”
“出去再说。”颜容不知该如何解释,转身朝门口走去。
原少儒看着门锁上的红色警报,知道不好解决,也就放弃了,蹑手蹑脚来到门口。先侧耳听了听,确定没有人,输入密码。
“这密码是谁告诉你的。”颜容看到原少儒输入的六个数字正是她和王瑛的工号。
“刘彦告诉我的。”原少儒拉开一点点门缝,用眼睛向外瞄,“外面没人,你先出。”
颜容刚闪出门,好巧不巧地被路过的人事经理周蕤看见了。
“王总人都不在,你站他门口干嘛?”
“我闺蜜今天订婚,我以为他回来了。”颜容赶紧转身,迎上去,“我师弟有没有和周经理说,他今天回来吗?”
周蕤斜睨着颜容,走到门前仔细察看一番,又走回颜容面前,用审问的口吻:“他回不回来,你心里没点数吗?”
颜容被她一双碧蓝碧蓝的眼睛看的心里直发毛,就在这时,刘彦恰巧回来——
“蓉蓉,快跟我上楼,帮我看看今天的衣服该配什么样的发型。”
颜容这才想起,她的行李箱忘在了房间里,箱子里还有她的理发工具。
周蕤看看刘彦,又看着颜容,“有人给你送来两套衣服,等会我给你送楼上去。”
“哪能麻烦周经理呢,我跟你去拿。”颜容想赶紧把她弄走,好让原少儒出来,
这大白天的,总不能再翻窗户,万一被保安抓了,那问题可就大了。
“那跟我来吧。”转身的时候,颜容看到周蕤的蓝眼睛在门锁上闪了一下。
刘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催促:“就让周经理送一下呗,你赶紧跟我上来。”
“小贺,把我桌上的衣服送到刘总房间。”周蕤不知道从哪儿拿出只对讲机。
颜容笑笑,被刘彦扯入电梯。
“这两天,你在搞什么鬼?不接电话还不算,还玩消息?你就这么不想我嫁给原少儒?”一进电梯,刘彦劈头盖脸一顿训。
颜容:“我希望你幸福,可以嫁给相爱的人,生个漂亮宝宝,但是我不愿意你铤而走险,还是因为我。”
“还有一个消息,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既然你已经全部放下了,或许离开是个正确的选择。”刘彦纠结了半天,转入正题,“凌向的左腿保不住了,要进行截肢手术。今天的订婚仪式上,贺丽娜可能要宣布他们的婚期。可是,你和凌向的婚姻没有结束,反正我也弄迷糊了,所以,还是告诉你一声吧。”
颜容只觉得心脏一紧,心疼盖过了疼其他的感觉,有那么一瞬,她想立马冲出电梯,去找凌向,哪怕把她的两条腿都给他。
好半天,才将声音恢复成惯常的样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今天早晨。我刚从医院回来,凌向的主治医师亲口说的。”刘彦解释完后,隐隐觉得不对,“蓉蓉,你走吧。我不该擅自主张的拉你一起冒险,让你承受伤害。”
第二百二十六章 订婚大戏
颜容怔了怔,很快接口:“走肯定要走,但不是现在。会不会有性命之忧?严不严重?”
刘彦还想说什么,电梯门开,进来一男一女。
男的点头打个招呼,视线落在颜容身上。
颜容虽然并非不喜欢有人关注,但这个贝总的目光却让她感到浑身不适,甚至十分厌恶。
女的见男人一直在看颜容,颇为好奇,打量了颜容一眼,和刘彦打招呼:“恭喜刘总觅得金龟婿。”
刘彦应了声‘谢谢’,对男的:“贝总今天来得早,晚上有空来喝杯喜酒。”
女的见刘彦冷淡,有些不开心,对称为贝总的男人:“晚上新罗酒店的招商酒会,潘书记要您早点到。”
“刘总的喜酒那是再忙也要喝,不过我可是没有礼物的,白吃白喝拍手走人。”贝总虽与刘彦说笑,视线却始终没有从颜容身上移开。
刘彦笑:“贝总光临捧场,那就是最尊贵的礼物。”
正说着,电梯到了,贝总先给刘彦点了点头,又看了颜容一眼,步出电梯。
只要和刘彦在一起,颜容永远都是陪衬,很少有男人会只看她,而不看刘彦那张绝美的脸蛋的,偶尔有个别男的分点目光过来,也只是为了获得美人芳心。
“这两人谁啊?”等到电梯合上,颜容才问刘彦,“这个贝总又是什么路子上的人物?”
刘彦面含讥诮:“贺丽娜的前夫和贺丽娜的堂妹,一对狗男女。”
“难道又是姐夫劈腿小姨子的戏码?”颜容掏出手机翻出微信:“让丹妮来给你化妆,我给你盘头。”
两人说着话,从电梯出来,已经有人等在门口,一手端着个托盘,里面是两套衣服,一手拉着个行李箱。
颜容一看到行李箱,心咯噔一下。
刘彦见颜容脸色有异,边开门锁边:“小吕是吧?”
“颜总,这是周经理让我给您送过来的。”小吕点点头,等刘彦打开门,将衣服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转身要走。
颜容上前:“这行李箱是哪来的?”
“箱子落在门口,接待说是颜总的,周经理就让我一并带上来了。”小吕说完,转身走了。
刘彦好奇:“我进来的时候没见门口有箱子,你几时把箱子放门口的?”
“不是会所门口,是王瑛门口。”颜容不确定刘彦到底知道原少儒多少事,就省略了原少儒潜入王瑛房间的事,单说了她把箱子落在王瑛房间的经过。
“你也怀疑王瑛?”刘彦探出头向走廊两边看看,将门关上。
颜容:“什么叫我也怀疑?难道你对王瑛有了看法。”
“王瑛和你师母的关系不太正常。”刘彦没有隐藏,直认不讳道:“关于你师母的八卦,你应该听说过吧?”
刘彦提到何秀的时候,神情非常坦然,与她平时听到八卦时咋咋呼呼的表现截然相反。这就说明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绯闻了,刘彦已经验证过了。
颜容不知道是该痛心疾首,还是该怅惘愤然,长“唉”了声,“那天在医院里我也觉得诧异,但也没敢多想。你是知道我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把钱儿赚。我师傅十多年不与我往来,我去哪儿听这些。”
“这事传的挺玄乎的,有说是王瑛利用何秀,挖了白云香的钱,打造了这东方荣华会所。有的说是何秀抓了把柄,强行包养王瑛。”
刘彦顿了顿,看着颜容的神色,谨慎地猜测道:“我总觉得,王瑛和何秀是场交易,应该与你有关。”
颜容怔了怔。
与她有关的交易,只有当年被白云香赶出去,又重新被收回去那一件事。她也怀疑过,王瑛许诺过什么条件和要求,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交易。
她一直知道,何秀是个很厉害的大人物,可是王瑛在她的面前,一直都是纯真美好的样子,以至于颜容不能将这件事的幕后者与王瑛联系在一起。
不过,想一想,颜容也就相信了刘彦的猜测:除了何秀,谁还能与说动老顽固的白云香呢?
“白云香和王豆豆打擂台,这其实也就是个行业竞争,可是,暗地里却有人将这件事炒得很大,甚至还无限拔高这件事的影响力,硬是把事情弄得惊动了全市,全国,甚至许多产品生产商都加入其中……这其中的人情脉络,利益休关。你也许搞不懂,白云香不可能不懂。这事背后应该有王瑛的介入,目的是什么?你稍微想想不难明白。”
第二百二十七章 他俩相斗
“蓉蓉,我不是这个意思。”意识到颜蓉有所误会,刘彦赶紧道歉,“对不起,蓉蓉。我是想帮你……”
“你的心,我懂。无论这背后隐藏着什么,早晚都会真相大白。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原少儒是你喜欢的,我现在只希望你的订婚仪式顺顺利利,你的妆容漂漂亮亮,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颜蓉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参与这些八卦事,打开行李箱,拿出工具。
凌向也好,王瑛也罢,终究都不是她这个世界的人。
不过,如果梅子在,大概早就跳起来骂人了,王瑛在梅子心里可是有分量的。
“蓉蓉,我昨晚想了很久,还是想多嘴问你一句,凌向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你真的不打算再和凌向过了吗?凌向和贺丽娜就要结婚了,真等到他结婚后,你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刘彦欲言又止了一会,终于开口:“你现在还是喜欢他的,对不对?”
颜蓉低头,苦笑。
她该怎么回答?
难道告诉刘彦,其实与凌向有关系的女人,并不止贺丽娜一个,还有曼莉。总不能让她拿着一纸结婚证当筹码,去要挟凌向为这场本不该结的婚承担责任吧,这种事情,颜容是打死也不会做的。
她愿意在凌母不同意的情况下领证,并不只是为了嫁给凌向,飞上枝头变凤凰。只是……因为喜欢,所以心甘情愿地追随。
在当时当地,她憧憬婚姻,期望一家人和和乐乐,完全是因为凌向爱她,就这么简单。
“以后别提凌向了。”抬起头,见刘彦一副等待答案的样子,颜蓉不由得嘱咐道:“更不要在静儿和欣儿面前提他。等你的订婚仪式结束,我就去米国接女儿,然后换一个城市生活。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你放心,不论今晚的订婚仪式是真戏假唱,还是假戏真唱,我都会配合你。”
“你要离开魔都?”刘彦奇问:“难道……你打算一个人带着两孩子独自过活?要不你也上相亲婚恋网注册个账号,认识一些真正想建立家庭,会对婚姻和孩子负责的人,组建个新家庭,也是个依靠。”
颜蓉仿佛听见了一个大笑话,可是笑容背后,未尝不是怅惘。
“我倒是想找棵大树好乘凉,只可惜落花无意,流水也未必有情。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难道还要去相亲?再说,现在的人都是些精致利己主义者,谁会要一个带着两孩子的半老徐娘?”
“其实结婚就是一个坎,你只要想跨过去,总是能跨过去的。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大家都不想跨过这个坎。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对方,都要求得太高太高。”
刘彦也明白颜蓉心中的苦楚,若不是得知王瑛和何秀有那种关系,她其实很希望颜蓉能嫁给王瑛。
王瑛性格好,经济条件也不错,而且也是真的爱护颜容,跟王瑛在一起,两个女儿的未来也不用发愁,颜容的日子也会过的舒心。
不过,以颜蓉的性格,她决计不会成为另一个人的情人。她可以用八年的时间去坚持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又怎会心甘情愿去其他的女人共同分享一个男人,以祈求那安逸的生活或者偶尔的施舍?
“也好。今天订婚仪式结束,你先去米国呆一阵子,等我收拾完公司的这堆烂摊子,我就去米国接你还孩子们。只要有我一口吃的,我就不会饿着你们娘三个。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就算你想摆脱凌向,他也未必肯放手。”
颜蓉气愤:“不放手想怎样?他和贺丽娜都公开了婚期,每天出双入对,难道还想臣妾成群?”
“你怕是把凌向想简单了。”刘彦毕竟是从魔都富人圈子里混出来的,对于这些富二代、官二代,有权有势的男人,对女人的态度,见得多了,担心:“看看他和王瑛的相斗就知道了,这种男人,绝对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废材。”
刘彦的话,听的颜蓉直犯嘀咕。
凌向和王瑛斗……
难不成,这一切的纷扰都是因为这对表兄弟的个人恩怨引发的?
颜容:“凌向和王瑛相斗,为了什么?总不至于是因为我吧?”
“为你倒不至于。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你说凌向和王瑛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大动干戈,非要致对方于死地么?会不会是王瑛知道自己得了绝症,想在临死前,为你出口气啊?”
刘彦越说越担心颜蓉。
颜蓉反倒不以为意。
如果是凌向和王瑛在相斗,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王瑛父母去世的原因和凌向父母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如果王瑛真的是在为他去世的父母报仇,那凌和培被撸,凌母看守所死亡,包括凌母遗体殡仪馆失火,很有可能就都是王瑛的手笔。
可是凌向还击了什么?
难道凌向抛妻弃子,选择贺丽娜,就是为了借助贺家的势力,反杀王瑛?
自从上次和王瑛长谈后,王瑛突然出车祸住院,也没有再联系她,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
难道王瑛的车祸,是凌向搞的?
看来只有彻底搞清楚凌向父母和王瑛父母的矛盾,弄明白其中事情的来龙去脉,或许才能让这一切的谜题迎刃而解。
颜容突然从一团乱麻中抓到一根头绪,心中欣喜不已,可是仔细想一想,却犯了愁肠。
“这两天你有去看王瑛吗?今晚的订婚,他会来吗?”
刘彦看了看表,边整理东西边:“我去看过,每次都是何秀守在门口不让见。不仅我去了见不到,那个周经理去了几次也被阻在门外,要不然,何秀和王瑛关系不寻常的流言蜚语是怎么传出来的?”
“就凭这?那这绯闻传的也太不靠谱了吧?”
颜容还以为刘彦是拿到了确凿的证据,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有些抱怨,“何秀是我们的师母,王瑛从小没父母,而且王瑛和她儿子白帅的关系从小就好,就因为个不让探望,就说这种闲话,过分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我想见你
“闲话可不是我传的。你是亲眼没见,何秀言行举止间的暧昧绝对超出了长辈对晚辈的疼爱。”刘彦站直身子,一扭脸看到鞋柜上的托盘,好奇:“谁送你的衣服?会不会是王瑛?”
颜蓉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摇头,“丹妮应该快到了,你把礼服换上,我看看该设计个什么发型。”
“那我把原少儒也叫过来,一起吧。”刘彦拿起手机打电话。
电话打了好几次,始终都是无人接听,刘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蓉蓉,你说原少儒……他会不会逃婚啊?”
颜蓉一愣,然后断然道:“怎么可能!原少儒能娶到你,那是他家祖坟冒青烟。”
刘彦想了想,换了部手机,继续打。
这次是拨通以后,长响一声,然后就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原少儒对陌生号码进行了设置;一种是原少儒不想接听这个号码,将它拉入了黑名单。
前者容易理解,后者就不好说了。
果然几次过后,刘彦的面容几乎一片铁青。
“你什么时候也变的不自信了?”颜容的心情比刘彦还糟,她倒不是怕原少儒逃婚,而是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青天白日,原少儒不可能扛着行李箱翻窗户,万一被那个周经理发现,那可就麻烦大了。再传到王瑛耳朵里,不仅朋友关系生嫌隙,只怕生出更多是非。
“焦虑可不是你的风格!”颜蓉转向行李箱,背对刘彦,边在微信上给原少儒发信息,边宽慰:“兴许在忙什么事,没听见。你先试礼服,等会就来了。”
刘彦想了想,跑到颜蓉面前,摊开手:“用你手机再打一次。”
颜蓉莫名紧张,但又不能不给,不给刘彦岂不更为疑心。
“打就打,不打我打。”刘彦抢过颜蓉的手机,开始拨打。
颜蓉心都揪了起来,祈祷千万别接,不然就太尴尬了。
第一次,还是无人接听。
颜蓉暗松了口气:“丢不了,大姐。你先去换衣服,等会我给你打。”
“会不会出什么事啊?”刘彦又拨了一次。
这次电话很快就接通——
“阿蓉,我没事,很快就能出去了。”
刘彦疑惑地看着颜蓉,不解地问:“你在哪儿?是不是你爸妈不同意……”
话未说完,电话被挂断了,再打又是没人接听。
颜蓉一头黑线,心说:不待这么坑人的吧!
“他说的很快就能出去,什么意思?”刘彦果然不高兴了:“你和原少儒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的?”
感情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一旦解释就会越描越黑。
“你是不是被穿越了?”颜蓉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他和我也能有关系?你当我是大女主啊,是个男人都爱我?切!”
刘彦也觉得太过敏感了,兀自笑了笑:“我先洗漱,你再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行啦,别婆妈了,快去换衣服,等下没时间,头发做不好,不好看可别怪我哦。”颜蓉双手握住刘彦的肩膀,将她身子转过去,推进衣帽间。
刘彦抓住门框:“你在给原少儒再打个电话,我总觉的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呸呸呸……童言无忌。”
颜蓉推刘彦进去,关上门,开始拨电话。
边拨边去看鞋柜上的两套衣服,突然门铃响了,同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咚”
“原少儒来了吗?”刘彦从衣帽间冲了出来,一把拉住颜蓉,“我来开。”
颜蓉见刘彦衣服脱了一半,急忙脱下自己身上的衬衣,给她裹在身上,袖子还没挽上,门已经被她拉开了。
“蓉姐,快搭把手。”聂丹妮扛着打包小包挤进来。
“拿这么多东西,怎么不打电话,让我下去接你?”颜蓉接下聂丹妮手上的东西,瞧了瞧:“你这是把家当全都搬来了?”
“小聂,就你自己吗?”刘彦探出头往走廊两边瞧了瞧,见没有原少儒,颇为失落。
聂丹妮抹了抹头上的汗,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开水,喝完:“还有你的,原先生在下面搬呢,等下就上来了。”
听到原少儒在下面,刘彦心情瞬间好转,颜蓉也松了口气。
“工具我拿了,还有什么没拿?”
“药水和设备不用吗?”聂丹妮端着水杯,打量着刘彦,“刘总赶紧去换衣服吧,等下原先生上来看到这幅画面,就该流鼻血了。”
刘彦低头往身上一看,破天荒地面露羞涩,“你也学坏了……”
“谁学坏了?”原少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拉着板车,板车上拉着设备和纸箱。
颜蓉:“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某人就该……”
“赶紧干活。”刘彦推了把颜容,闪身躲进衣帽间。
颜蓉笑笑,装起手机,上前帮忙搬东西。
“我来我来,怎能让女孩干苦力活。”原少儒赶忙去抢颜蓉手里的箱子。
“不沉,我拿的动。”颜蓉转身躲开,往房间里送。
就在两人身体交错的瞬间,原少儒在颜蓉耳边说了句,“贺军山要被释放了。”
“什么?”颜蓉大吃一惊,抱着纸箱的手突然一松。
“轻拿轻放,这可都是蓉姐的宝贝。”聂丹妮眼疾手快,放下水杯,抢上来接住了纸箱。
贺军山如果被释放,那简直是放虎归山留后患。
“消息可靠吗?”转念一想,颜蓉又有些乐观,“那凌……他……”
“蓉蓉。”刘彦的声音从衣帽间传来,打断了颜蓉的话,“凌向的头发是你做的吗?他做的是锡纸烫吗?”
颜蓉‘噢’了一声,默默退到一边,让开门口。
“设备齐全,阿蓉可要帮我设计个时尚发型,能不能增加颜值可就全靠你了。”原少儒搬起板车上的设备,在经过颜蓉时,眨了眨眼睛,“今晚我是主角,可不能输给凌先生哦。”
“他晚上要来吗?”颜蓉神色微怔,有点反应不过来。
凌向的腿不是保不住了吗?
不是要在医院做手术,还能到处乱跑?
“有蓉姐在,你就是想丑都难。”聂丹妮检查了下箱子里的东西,朝衣帽间:“刘总,我先给你做脸,敷上面膜,让蓉姐给你盘头行吗?”
“行呀。”刘彦在衣帽间不知干嘛,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蓉蓉,你先给少儒做头发吧。”
“我先去接妈和西亚,你先让阿蓉设计,我最后做。”原少儒拍拍手上灰尘,拉起板车,走向电梯。
颜蓉看了看时间:“吃了午饭,再开始做头发也来得及。丹妮你给彦子先做脸,我昨晚没休息好,先睡会,等原少儒回来叫醒我。”
“蓉姐,我先给你敷个面膜,你再睡。”聂丹妮看着颜蓉的黑眼圈,从箱子里翻出几张面膜。
颜蓉摆摆手,进了卧室。
刚躺下,手机响了起来。
颜蓉怔怔地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熟悉的电话号码,一个专属于她的昵称——小冤家。
这是凌向过去在魔都用的手机号,存在云通讯录里的电话。
颜蓉迟疑的时间,手机自动挂了,但很快又打了进来,又莫名其妙地接通。
“我想见你。”电话那头,传来清淡而低沉的声音,宛如电流划过,滋滋地窜过听者的身体。
颜蓉微微一愕,有点接不上话来。
“我想见你。”凌向在电话里又重复了一遍,“现在方便出来吗,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酒吧。”
第二百二十九章 意外发现
酒吧,第一次见面的酒吧,该死的月亮酒吧!
颜蓉默默地挂断电话,抓起枕头蒙在脸上。
想见就约,不想见就撵,动人的情话说尽了,伤人心的事也做绝了,还想再见,最好永不相见。
没过两分钟,凌向又把电话打了过来。
颜蓉抓起手机,把手机调成静音,往床垫下一塞,任他随意打,任手机怎么震动。只要今晚的这场订婚大戏,能顺顺利利唱完,其他纠葛,她没兴趣掺和。
人活着,总不能为了别人的标准,把脚伸进不合脚的鞋里。
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劳动人民,光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哪玩得起阴谋和阳谋。至于这场婚姻,不管凌向是出于什么原因领证,十年走下来,最终这双鞋还得自己脱。
躺了几分钟,睡不着,颜蓉又爬起来,把手机从床垫下掏了出来,一张纸飞了出来。
颜蓉先看了看手机,只有两个未接来电。
一个是凌向的,另一个是Mary的,并没有夺命连环call。
颜蓉莫名地有些失落。
原来他的‘想见’并不是‘必须见,不见不行。’而是‘可见可不见’。
颜蓉揉了揉心口窝,翻身下地,捡起地上的纸。
是一副简笔素描画,画中有两个小人,一个坐在江边,抬头看天,一个站在桥上,低头看水。
颜蓉不懂画,对画风和画体更是一无所知,看不出好坏,也看不懂画中意思,就想把画重新放回床垫下。
掀起床垫,傻眼了。
床垫下铺的满满的都是画,颜蓉好奇不已,捡起几张来看,全都是简笔素描,而且每张画中,都是两个小人。
看着看着,颜蓉发现这些画和连环画一样,讲诉的其实是一个故事。只是没有编序,不知从哪里开始,又是到哪里结束,或许仍在连载中。
正翻着,门外传来聂丹妮的声音:“蓉姐,原先生回来。”
“好,马上来。”颜蓉一应声,手一松,床垫‘吧嗒’一声拍了下来,煽起的风把床下的画,扇出好几张。
“什么东西倒了?”聂丹妮听到声响,敲门:“蓉姐,你没事吧?”
“没事,碰倒椅子了。”颜蓉赶忙把地上的画捡起来。
一着急,踩到一张,留下半个脚印。
颜蓉捏起来,小心翼翼地吹去纸面上灰尘,放回原处。
突然一行小字映入眼帘,颜蓉顿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梅子的字迹……!
她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反复了四五次——
不是眼花,不是幻觉,真的是梅子的字迹。
这画难道是梅子画的?梅子的画为什么会在这里?
颜蓉不敢继续往下想。
房间是王瑛的,刘彦来了才让给刘彦的,梅子在这里画这么多画,难道她之前一直被关在这里?
颜蓉迫不及待地想找王瑛问个清楚,可是冲到门口,听到聂丹妮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
梅子不可能藏在这里。
这里人多眼杂,根本不可能藏一个新闻上天天报道的失踪女孩。
可是这些画又作何解释?
颜蓉退后几步,重新看起了上面写的字。
是秦观《八六子·倚危亭》词中的一句: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怎奈向、欢娱渐随流水,素弦声断,翠绡香减,那堪片片飞花弄晚,蒙蒙残雨笼晴。
梅子写首‘离别相思’的词干嘛?难道这些话是梅子送给邓文博的情书?
颜蓉想不明白,又翻过去,仔细看了看画。
画中还是两个小人,一个小人爬在船胘边上,船在狂风海浪中颠簸,另一个坐在梳妆台前描眉,窗户上还贴着喜字。
这时候,颜蓉才看懂,画里的小人是一男一女,再对照梅子写的那句词,她猜测这是一对恋人,可能因为某种原因,阴差阳错的分了手,一个远走他乡,一个另嫁他人。
“阿蓉,刘彦问你,可以开始了吗?”门外,原少儒轻敲着门。
“让她稍等片刻,我构思完设计方案,马上来。”颜蓉边回答,边又掀开床垫翻画。
翻遍所有的画,只找出一张有字的,字迹还是梅子的,只是写的不是词,而是一句白话——
恨相隔遥远、恨梦中不见、恨情思难断,于是又怨上天不公,更愁有情人难成眷属。
果然是情书!
颜蓉又翻过去看画,才只看了一眼,聂丹妮又来敲门——
“蓉姐,你好了没有?”
同时,原少儒也:“阿蓉,Mary来了,让你下楼拿东西。”
“好,就来。”颜蓉应了声,把两幅画装进裤兜,搓了搓脸,拉开门走了出去。
“Mary来了,怎么不上来?她……”
“这礼服太漂亮了吧?”聂丹妮拿起托盘里的衣服,用胳膊肘碰了下她,“蓉姐,晚上你穿这件白色的,特别配你的气质。”
颜蓉这才看见客厅里,来了不少人。
大多都是和刘彦一起玩的朋友,有几个她也见过。
刘彦躺在躺椅上,脸上敷着面膜,仪器正在补水,用手指了指围在旁边的众人,又比划了一个剪发的手势,意思是大家想看她的发型。
“我下楼拿个东西,回来就给你做。”颜蓉微笑着和众人打个招呼,转身出门。
来到楼下,一个人都没有。
Mary难道等不到她下楼,已经走了吗?
颜蓉边向四处张望,边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问Mary在哪儿,这时一辆奥迪开了过来,同时手机屏幕也亮了起来。
一看是Mary的电话,颜蓉直接就接了。
“我想见你。”电话那头,说话的竟然是凌向。
果然是亲兄妹,关键时候胳膊肘还是向里不向外。
颜蓉眼睛看向车窗,透过黑色的玻璃,隐约能看见里面那个人的脸。
人就站在面前,还要怎么见?
一天不生事,生怕她日子过的太清闲。
颜蓉不想回答,也不知道回答什么,径直走到路牙上站定。奥迪车既不停,也不走,只是围着她,缓缓地转圈。
“我想见你。”
“这不是见到了吗?”
“去第一次去的酒吧。”
“这个时间,酒吧不开门。”
“别管开不开门,我想见你。”
……
会所门前,一辆豪车围着路基转圈圈,显得不伦不类。。
颜蓉转头朝背后的东方荣华看了一眼:门口的接待和保安,已经二楼的窗户前,已经站了不少人,显然已经开始引人侧目了。
“我想见你。”
“好。”颜蓉只回答了一个字,压断电话,用手指比了个数字,转身回到东方荣华。
第二百三十章 一段秘闻
刚出电梯门,就遇上了气鼓鼓走过来的聂丹妮。
“怎么了,丹妮?”颜蓉伸手拉住她。
“蓉姐……”聂丹妮朝身后看了一眼,拖着颜蓉走进安全通道,“来了好多人,都说要看你现场做造型。刘总都同意了,现在可怎么办啊?”
颜蓉轻笑:“看就看呗,又看不坏。”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冲你来的,是冲原先生来的。她们要看的是原先生的造型,不是刘总的。”
见她不以为然,聂丹妮就更急了,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蓉姐,这是会所不是理发店,咱们啥设备都没有,连个能给你打下手的人都没有,怎么做嘛?万一做不好,肯定又会被攻击,咱们就真的翻身无望了。”
颜蓉探出头一瞧,只见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全都围在房间门口。
大多数都是些年轻女孩,妆容精致,穿着时尚,为数不多的几个男性还是媒体记者,已经架起长枪短炮,正缠着原少儒采访。
“烫发机刚才不是拉过来了,产品你也带了,就做一个人的,还不至于难倒我。”
聂丹妮愤愤:“哪儿是一个人,是一家人。”
“老太太的头发,几剪刀的事,用不着设备。”颜蓉以为是刘母也要做,边笑边往外走。
“贺丽娜来了,带了好些人,指名道姓要你给她设计发型。”聂丹妮一把拉住她,撇嘴,啧了一声:“摆明是来搞事,砸场子的。做一个头发,长则四五个小时,短则两三个小时,这么多人做完不得四五天啊?人家刘总的订婚宴,又不是时尚秀,她抢什么风头。”
颜蓉微微一惊,转身就往房里走。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贺丽娜嗲声嗲气的声音,在房间里呛刘彦。
“防火防盗防闺蜜,抢吃抢喝抢男人,这种事颜蓉最擅长了,小心还没结婚就被劈腿。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阿蓉。”原少儒推开面前的话筒,挤到颜蓉身边,小声:“小不忍则乱大谋,此一时彼一时。”
“我懂,贺军山的千金大小姐嘛!”
敏感时期,人人都避而不谈的三个字,被颜蓉直白的喊出来,不仅把原少儒吓一跳,就连身旁的记者,也都扛着长枪短炮,一溜烟地跑掉了。
颜蓉轻轻一笑,一抬手,推开门,迈了进去。
“蓉蓉。”刘彦最先看到她,扯掉脸上的面膜,起身迎到门口,“妈来了,在隔壁,你先给妈剪,剪完了再给我盘头。”
边说,边悄悄地扯了扯颜蓉的后衣袖,使个眼色给后面跟进来的原少儒。
“各位小姐姐,留点时间给我们排列排列流程,行不行。”原少儒一边招呼聂丹妮帮颜蓉拿工具到隔壁,一边请贺丽娜和众人下楼喝茶。
“原博士,我可是刘总的娘家人,是来送亲的,仪式没开始,哪有赶未婚妻伴嫁姐妹走的道理?”贺丽娜媚眼放电,转而睨眼颜蓉:“听说刘总请了魔都最好的理发师,我也想沾沾光,让她帮忙设计款出席订婚宴的发型。”
颜蓉一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有耍猴儿不怕人多的,边看热闹边煽风点火:“说曹操,曹操到,你刚说到哪儿了,原配变小三,继续讲啊。”
也有和刘彦关系不错的,“彦子大喜的日子,你们说来帮忙的还是来拆台的?有空闲磨牙,不如下楼帮忙干点活。”
还有狡猾的人,不愿得罪两头的,趁机站起来告辞:“刘总,你先忙,我们晚宴上见。”
“好戏才开场,着急走什么呀?”贺丽娜拦住众人,指着颜蓉:“这位你们都不认识,我给你们介绍介绍,她可是咱魔都的风云人物,霸居头条热搜新闻的——颜蓉。”
“贺丽娜……”
刘彦一直忍着,是顾虑跟贺丽娜来的几个人,其中一个是证券交易所某领导的女儿,她公司破产重组,许多事还需要她爸爸的帮忙,不想留个坏印象。
眼见贺丽娜存心不良,要揭颜蓉伤疤,当众羞辱,就顾不得什么公司不公司了。
“这年头劈腿,养小三还算事?这让隔壁老王作何感想?女儿被人白目垂三年,还倒贴九千万,为了讨回这笔钱,把老婆派出去,结果老婆带个球回来。”刘彦玉面一沉,柳眉倒竖,冷笑:“当小三的女人不仅要胸大,还要脑容量大,否则赔了娘又坑爹。”
刘彦说的是有关贺丽娜的一段秘闻。
这事当时也是满城风雨,但是碍于贺军山的震慑力,没人敢信,没传几天就被平息了。
不久后,教授夫妻同时发生车祸死亡,教授的儿子醉酒后说起这个事,那天敲好刘彦在场,就知道了这个事。
贺丽娜曾和某大学的经济学教授谈了三年恋爱,被教授老婆发现,曝光在网上后,教授夫妻又通过法律讨回了钱,还让贺丽娜倒贴了将近一个亿。
贺军山知道后,就派出老婆讨要这九千万,结果钱没要到,老婆还怀了别人的孩子回来了。
“刘彦。”贺丽娜脸色大变,咬牙切齿:“我看你是命尽了。”
“过去只要你爸说谁命尽了,不出二十四小时,那个人就会消失,或则丧命。你说,有同样的效果吗?那我拭目以待。你别……”
刘彦还要说什么,被颜蓉拽住,推给了原少儒。
“贝太太来了,想做个什么发型呢?”颜蓉越过众人走到贺丽娜面前,伸手捏起她几根头发,揉了揉,微笑,“发质损伤严重,不适宜再烫了,剪个短发吧。”
“什么贝太太,宝太太?”贺丽娜一把打掉她的手,转而自鸣得意:“我是凌向的未婚妻,你应该称呼我为凌太太。”
“凌太太,请问您晚上穿什么衣服?”颜蓉像对待客户一样,毕恭毕敬:“要不我给你盘个头吧?”
问完,又转向刚才说风凉话的几个:“我读书少,没听懂彦子刚才说的故事,哪位能给解释下,隔壁老王是小三还是原配?”
在座的人怔了片刻,变脸变色,纷纷起身告辞,几乎是逃命一般,夺门狂奔。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为你所造
“别走啊,还早呢,再玩会儿呗。”刘彦假意挽留了一下。
谁知,越叫越跑的溜,好像生怕被留下来。
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纷纷挤过来围观,陪同贺丽娜来的几个人也都起身要走,尤其是那个领导的女儿执意要走。
贺丽娜不敢得罪,剜了眼颜蓉拿起包。
“她们要走就让她们先走,咱们接着聊,正好边做头发边聊。”颜蓉翻开箱子,拿出一瓶烫发药水:“这是我私藏下来的SHKR烫发药水,全国一年才十几瓶,做出的头发效果相当好,而且持久性强。凌太太,用它给你做,可好?”
那位领导的女儿本来都已经出门了,闻言又折了回来:“能让我瞧瞧吗?”
“当然。”颜蓉微微一笑,将药水递到她手里。
对方先看包装,又看防伪标识,最后拿起来对着灯光晃了晃,转眸问:“我能闻闻吗?”
颜蓉抬了抬手指。
“确实是SH公司的真品。”对方拿起玻璃杯,挤出一点闻过,还给颜蓉。
“这东西好是真好,就是太容易出问题,一个不留神就焦了。其他产品能补救,它却不行,非得剃光头,等新头发长出来才行。”刘彦伸手接了过来,用余光捎着贺丽娜:“贵妇用的东西,咋能用在小姐头上,还是让给我呗。”
药水一拿出来,贺丽娜的眼睛都直了,又听领导女儿证实是真品,哪里肯让,劈手从刘彦手里抢下:“你晚上要订婚,万一出问题,那可就丑大了,还是给我做吧。”
说完,她扭脸对领导的女儿:“薛霏,你不是一直喜欢SHKR,给你做。”
“这一瓶药水能做两个人,你先做。”薛霏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对颜蓉:“这个系列的全套产品你都有吗?”
颜蓉把箱子里的其他产品拿了出来:“产品都有,只是设备不齐备,可能做的过程会累一些。”
“那就先给我做吧。”贺丽娜把包丢在沙发上,看着客厅:“你咋给我洗头啊?”
“你搞搞清楚,她是我闺蜜,是我请来为我和未婚夫做造型的,你让给你做头发就先给你做头发?”刘彦非常生气,伸手去抢贺丽娜手里的药水。
贺丽娜将药水往背后一藏,警告刘彦:“在这魔都城里,只要是我贺丽娜想要的,就没人敢说不字,你可别为了一瓶药水毁了你今晚的订婚宴。”
“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把药水放下给我滚!”刘彦性子也刚,欺身上前夺下药水,赶贺丽娜出门。
原少儒在门口拦下,揽住刘彦的肩膀,边劝她消消气,边从她手里拿过药水递还颜蓉:“算了,彦子,不就一瓶药水,让给她吧。”
“你先去隔壁看妈,等我做完去给你盘头。”颜蓉也帮忙劝刘彦。
贺丽娜把原少儒和颜蓉的行为看做是对她的畏惧,认为是他们知道她爸爸要出来了,不得不屈服。
“你不怕?”
说话间,扬手就要给刘彦一嘴巴,被颜蓉一把抓住。
“凌太太,说归说,别动手,否则你这头发可就做不好了。”
“吓唬我啊?全魔都又不是就你一个理发师。”贺丽娜抽出被紧攥的手,转向薛霏:“咱们去ANM找王豆豆,让他给咱俩做。”
薛霏:“ANM用的是意大利的DLAN,沾上SHKR,就如同强酸遇强碱,头皮都能给你烧掉。而且我听说王豆豆和她都是白云香的徒弟,让她做更保险。”
贺丽娜看看颜蓉,又看看她手里的药水,犹豫了片刻,一扭腰肢,坐到了薛霏旁边。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跟我来洗头。”颜蓉翻翻了聂丹妮的那几个包:“丹妮你带围布和洗发液了吗?”
刘彦骂了句“无耻”,随原少儒去隔壁房间,迎面遇上周蕤带着两个服务生过来。
“颜总,王总说这个房间地方小,不方便做发型,让我带你们去二楼做头发。”
颜蓉:“王瑛回来了吗?”
“王总打电话交代的,请跟我来吧。”周蕤说话虽然客气,但眼神还和第一次见一样,满满地鄙视。
“是那个地方吗?”刘彦止步,好奇地转向周蕤。
周蕤点头,吩咐服务生:“帮颜总把东西搬下去。”
颜蓉只来过几次,对东方荣华每层楼有什么,并不清楚,不解地看向刘彦:“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刘彦没回答,只是喟叹了一声。
颜蓉收拾起剪刀,贺丽娜却不乐意了。
“这是要去哪儿啊?如果实在没地方,那就跟我回我家,我家有的是对方。”
“贺小姐,请借一步说话。”周蕤伸手拉住贺丽娜的胳膊,低声在她耳边嘀咕几句。
贺丽娜脸色一变,顺从地拎起包,跟着出了房间。
坐电梯,二楼很快就到了——
周蕤带着众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一扇巨大的门前停下。
“颜总,就是这里。”
门一推开,颜蓉惊呆了。
除刘彦和原少儒以外,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叹之声,‘哇……好气派啊。’
气派的门头,没有匾额,却留着空白。一千平米的面积,分为洗发区,剪发区,休息等待区和产品展示区。
欧式风格,装修的精致又奢华,地板和台面全是大理石,镜框全是镀金的,座椅、柜台、躺椅,毛巾全是大品牌,设备全是德国的。
别人看的是又惊又赞,颜蓉却看的心惊胆战。
这得花多少钱装修?
这么奢侈豪华的美发店,做个头发那得多少钱,才能维持成本?
“没想到魔都最豪华的美发店,居然是东方荣华里的私人发廊。”贺丽娜爱不释手,摸摸这,看看那,越看越满意,对薛霏:“这里的档次比ANM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薛霏点点头,没做声。
周蕤等服务生把东西全都搬进去,““王总说,这是为你所造。我楼上还有其他会务要忙,颜总请自便。”
“周经理……”做了十多年的理发师,颜蓉第一次感到紧张。
周蕤回头看着她,眼神里除了更为浓烈的鄙夷,还多了一份烦。
“能不能换个地方?这还没开业呢,我们用不合适。再说……”颜蓉话还没说完,贺丽娜立马打断了她。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看就很合适。周经理不是说了,这是为你所造,呵呵!还真没看出来,你居然给凌向带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第二百三十二章 无名看客
“贺军山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你就敢在我包的场子里放肆撒野?”刘彦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探手扯住贺丽娜胳膊,“你现在给我混出去。”
女人一旦发起狠来,男人都得靠边站,更何况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发飙,不管站不站理,总有人帮腔。
“人家刘总订婚,你跟着搅和什么?想做头发,哪天不能做,非得今天。”
“你爸再牛叉,也得讲道理吧?大喜的日子,为什么要给别人添堵呢。”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贺丽娜,你还是走吧,如果王总知道你在东方荣华闹事,恐怕你以后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了。”
……
“你们……都活的不耐烦了吧。”刚刚还帮她的人,倒头又来围攻她,贺丽娜气得嘴唇发抖,但她不能与众人为敌,就边用力挣胳膊边怼刘彦:“别以为能嫁给原少儒,就能护你周全。原少儒心里惦记的是她,又不是你。”
颜蓉真想用手里的剪刀在贺丽娜嘴上扎两窟窿。
以前就觉得她蠢,没想到这无中生有的本事更是了得,简直是信手捏来。
“贺……凌太太,你是做头发,还是吵架?这药水一开瓶就得马上用,不然影响效果,甚至有副作用。你再吵下去,药水的药性就蒸发完了,到时候你头发出现任何问题,你别找我理论,大家可作证。”
颜蓉并不是真的畏惧贺军山,而是另有主意。
自从凌向离开家,跟了贺丽娜,他俩从来都是寸步不离,今天却罕见的没有同框。依贺丽娜的性格,越是这种人多的场合,尤其是有她在场,她更应该把凌向遛出来才对。
怎会这么多人挤兑她,贺丽娜居然没有打电话叫凌向出来撑腰?
这不正常,而且也太反常了。
除非另有所图,凌向和她又憋了什么坏屁……
可是原少儒和刘彦的订婚宴,凌向能干嘛呢?
想来想去,颜蓉决计试探一下贺丽娜。
“要不给你家凌先生打个电话,让他带你出去做,药水就送你了。”
“你想见他啊?”果然一提凌向,贺丽娜立马竖起了浑身的毛刺,斜睨着颜蓉,阴阳怪气:“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把头发给我做好了,本小姐就让你见上一面。”
“越是擅长什么越厌恶什么,你倒是劈腿的行家,惯偷男人的贼,看谁都是贼。”刘彦用力一扯,把贺丽娜扯到胸前,一字一顿:“还想留在这就闭嘴,再敢哔哔一句,我把你的嘴给你缝上。”
“大喜的日子生什么闲气。”颜蓉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嘻嘻’一笑,握住刘彦紧扣贺丽娜胳膊的手,轻轻捏了捏,“东西是给人用的,有这么气派的理发室,那我可要大展身手了。丹妮,给彦子上妆。”
“暂且让你再多得意一会,晚上有你狼狈的时候。”贺丽娜摔开刘彦的手,一扭屁股,走进洗发区,直接在躺椅上躺了下来。
刘彦和颜蓉对视了一眼,彼此走开。
“阿……”原少儒张了张嘴,看了颜蓉一眼,跟着刘彦出了理发室的门。
“原先生,你得留下。”颜蓉叫住他,“彦子只是盘头,你的发型得重新设计。”
原少儒:“这么多人,我估计你也忙不过来,我出去找个理发店做吧。”
“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这做。”刘彦本就一肚子火,听了这话,误以为原少儒是因为贺丽娜的那句话,故意避嫌,就更火了。
她这一声吼,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别生气啊。”原少儒有点不知所措,想伸手拍拍刘彦肩膀,哄她,结果伸到半空,看到颜蓉看他,又骤然收回,顺势弄了下自己的头发。
动作本就傻,还很僵硬,看上去就有点二二的。
“被河东狮吼吓倒啦?”颜蓉‘噗嗤’笑出声,“别怕,她这狮子不吃人。”
刘彦没笑,但脸色缓和了许多。
“先洗头吧。”颜蓉娴熟地拉开柜子,取了两块毛巾,一块递给原少儒:“你自己洗,洗好了,到那边等我。”
“我来帮忙。”薛霏突然走过来,接过颜蓉手里的毛巾。
“不敢劳烦薛小姐。”原少儒急忙拒绝:“我自己可以。”
“我不是为你服务,是帮颜小姐的忙。”薛霏绕过洗头床,拿起浴头,打开试试水温,将毛巾铺好。
原少儒迟疑了几秒,脱下外套,躺了上去,身子崩的紧紧的,就连抱着衣服的手都攥的紧紧的。
被称为‘妇女之友’的原少儒竟然也有遇到女人局促的时候?
这真是一大奇谈!
颜蓉看在眼里,没吭声,走到贺丽娜那边,开始忙碌。
等到吹风机被放下,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这花烫的太漂亮了。”贺丽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遇到了一见钟情的男神,两眼放光。
原少儒虽然没有贺丽娜那么夸张,也是对着镜子左瞧右瞧,频频颔首。
“颜总真是好手艺,同时做两个人的头发,不同的造型,冷热两种烫法,出来的效果一点都不逊国际大师。”薛霏从贺丽娜身旁走到原少儒身侧。
颜蓉没有时间去欣赏,也没有空闲参与商业吹捧,而是抓了工具,狂奔上楼去给刘彦盘头。
烫头花去太多时间,距离订婚晚宴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刘彦呆在楼上刘母的房间,已经换好衣服,只等颜蓉来弄头发。
“这都快五点半了,会不会来不及啊。”开门的是刘母,看到颜蓉松了口气。
“来得及。”颜蓉一进门看到床上睡着的西亚,楞了下:“您把西亚也带来了?”
刘母:“不带来家里没人啊,再说西亚现在离不开我,几分钟看不见我就哭闹不停。”
“西亚和您有缘。等会给彦子盘完头,我看着她,您去参加订婚宴。”颜蓉抓了一把小黑卡,拿起喷壶给刘彦头发上喷了点水。
刘彦微诧:“你不下去吗?”
颜蓉边分头发边:“下午人多嘈杂,西亚这么小,肯定会哭闹的,把她留在这里,肯定也不行。我在不在宴会上不重要,只要你幸福。”
刘彦似乎有心思,怔了怔,却也没说什么。
颜蓉其实想劝刘彦取消订婚。
原少儒身上隐藏的东西太多了,也太神秘了,在目前这种混乱的迷局里,连他是敌是友都分不清,怎能轻率的订婚?
还有今天来的薛霏,绝不是一个单纯看热闹的无名看客,和原少儒之间一定有着某种故事,不然原少儒为什么会紧张?
“彦子……”
第二百三十三章 冤家路窄
“我女儿真美。”
颜蓉一回头,看到身后的刘妈妈欣慰而激动的眼神,已经到口的话又都咽下回去。
等会订婚仪式就要开始了,就算有再多的理由说服刘彦,也得等到今晚的订婚宴结束。
“完活!”颜蓉卡好最后一个卡子,退后一步,欣赏着面前的美人儿,由衷赞叹:“等会出去,保管原少儒眼睛都挪不开。”
她以为刘彦会高兴地跳起了,然后抱着她咋咋呼呼,再热辣辣地给她一个香吻,没想到刘彦却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只是抬起眼眸,象征性地扫了两眼镜子,懒懒地应了声“是吗?”。
“不喜欢这款韩式唯美造型吗?”颜蓉楞了楞,赶紧上前,“要不我给你重新弄?”
“不用改了,挺好看的,我很喜欢。”刘彦边往门口走,边拿起手机给原少儒拨电话:“你好了么有?宾客们应该快到了,我们得下去迎宾了,你上来接我。”
颜蓉又是一楞,默默低下头,收拾起工具。
这么多年的闺蜜,刘彦是个什性子的人,她非常清楚。即使不满意她做的发型,刘彦也不会把不高兴摆在脸上。
肯定是有什么事,让刘彦心里不痛快,或则是有什么棘手的事,不然不会兴味索然。
“彦子,蓉蓉忙了半天了。”刘母也看出了刘彦的反常,但又怕颜蓉心理不舒服,上前打圆场:“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她太紧张了。”
“我知道。”颜蓉拉前椅子:“阿姨,您坐下,我给你吹吹头发。”
“帮阿姨好好收拾收拾,等会下去招待亲戚,看着精神。”
刘妈妈刚坐下,刘彦拉开门,又急匆匆返回来,先是从后抱住了刘妈妈的肩膀,然后又抱住了颜蓉。
“此生最好的事情,就是在最美的年华,遇见你……蓉蓉,谢谢你,发型我很喜欢,非常非常漂亮。”
没等颜蓉回神,刘彦又跑了出去。只留下颜蓉和她妈妈,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彦子刚说什么?”刘妈妈先是怔怔的,然后,起身去追,迎面遇上来找颜蓉的聂丹妮。
“阿姨,刘总去迎宾了,说亲戚们已经到了,让您去三楼小会客厅招待。”
刘妈妈跟着聂丹妮回到房间里,“你给阿姨稍微吹一下就行了。”
聂丹妮等颜蓉给刘妈妈吹完头发:“蓉姐,还需要我做什么吗?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
“没什么事了,你赶紧回吧。”颜蓉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现金,递给聂丹妮,“出去吃点饭,别饿肚子。”
“我不要。”聂丹妮推开钱,开始规整带来的东西。
刘妈妈解下脖子上的围布:“彦子的情绪好像不太稳定。我下楼看看,蓉蓉,你帮阿姨看着西亚。”
目送刘妈妈走进电梯,颜蓉莫名地心慌,总感觉楼下有事发生。
刘彦是个神经大条的乐天派,漂亮的容颜虽然容易引起男人们的怜香惜玉,但她从来不会悲伤春秋,用颜蓉的话说,五感迟钝。
刚才,怎么会说出那么伤感的话呢?
颜蓉越想越坐卧不安,心底的不祥之感越强烈。
“丹妮,你先别走,帮我看会孩子,我到楼下看看。”
聂丹妮回头看看床上熟睡的西亚:“我可没带过孩子,她要是醒来,哭闹起来,我可哄不了的。”
“我下楼转一圈就上来,用不了多长时间。”颜蓉洗了洗手,对着镜子稍微捯饬了下发型,就要出门。
“你就这样下楼?”聂丹妮一把拉住她:“素面朝天,连衣裳也不换,遇上贺丽娜那个神经病,又该嘲笑你了。”
“别人如何对我是我的因果,我怎么对别人,是我自己的修行。”颜蓉微微一笑,揉揉聂丹妮的头,出门了。
订婚现场是在东方荣华四楼的宴会厅,宾客已经到场了一大半。
走廊里被装饰得五颜六色,彩灯高悬,花团锦簇。宴会厅里搭起了白色的玫瑰花棚,大屏幕上轮播着刘彦和原少儒的各种合影照片。
伴郎全是中山装,伴娘一律穿着白色绣花旗袍,头戴花冠,每一位进场的宾客,也给配发了统一的装饰品。
男的西装上衣口袋统一插一朵白玫瑰,女的则是粉色的玫瑰花冠。
一进场,颜蓉不由得艳羡。
平心而论,单就这笔玫瑰花的费用,就价格不菲,足以证明原少儒为刘彦,也是用了心思的。
即使是场假的订婚宴,又何妨?
若是凌向能给她这么一场别致的婚礼,就算明知是假结婚,她都心甘情愿。遗憾的是直到离婚,也没能等到一场婚礼。
遇到的人不同,果然待遇不同。
颜蓉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服,再看看会场里衣着鲜艳的男女嘉宾,转身返回楼上。
“这么快就回来了?”聂丹妮正窝在沙发里玩游戏。
“回来取个东西。”颜蓉想起衣服还在隔壁房间,转身打开隔壁房间的门,随便拿了一件换上,重新来到会场。
原少儒和刘彦已经就位,并肩站在玫瑰花棚前,与前来祝贺的宾客寒暄。男的俊,女的美,确实是天造地设,般配至极的金童玉女。
颜蓉没上前打扰,绕着会场走了一圈,竟然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就连贺丽娜都不在。
难道是她多虑了?
感情的事本就说不清道不明,或许原少儒真就喜欢上了刘彦,这就是一场美好姻缘的开始。
既然没什么事,颜蓉也就不想多留,不如趁着这会没人,上去把床垫下的那些画带走,也许能找到有关梅子失踪的蛛丝马迹。
她刚退出来,背后过来一个人,牵起颜蓉的手:“来,陪我一起去向新人打个招呼。”
颜蓉抬眼往上一瞧,是张可恶又可恨的脸。
真是冤家路窄……
“你来干什么?”颜蓉没好气:“这里不欢迎你。”
“我想见你,来陪你啊。”凌向微微一笑,握着颜蓉的手紧了紧。
不是说他的腿要截肢了吗?这怎么站起来的?而且还走的这么快?
现在人说话,为什么鬼都撵不住?
等到颜蓉与凌向并肩的时候,他们已经停在了原少儒和刘彦面前。
“恭喜两位。”凌向递上礼物,“彦子和蓉蓉亲如姐妹,理应备大礼,可惜时间太过仓促,来不及准备,这点小礼物只是我们夫妻的一点心意。等两位大婚的时候,包最大礼包。”
第二百三十四章 凌家的秘密
“凌向?!”刘彦笑靥如花的脸,徒然一沉,“你又玩什么把戏?耍蓉……”
原少儒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接过礼物:“凌先生,谢谢你的到来。请先随便参观下,仪式马上就开始。”
不管凌向意欲如何,颜蓉不能站在新人面前,一声不吭。
“白首齐眉鸳鸯比翼,青阳启瑞桃李同心,祝两位订婚愉快。不管怎样,真心希望你们幸福。”想了想,她又转向刘彦,补充了一句,“此生最幸运的事,就是成为你的死党,只要你开心,他永远都是你的。”
她说话的语气很重,尤其是最后的七个字,重音全部咬在‘都是’二个字上。
原少儒不以为意,仍然保持着微笑,倒是刘彦,如花似玉的小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其实,话一出口,颜蓉就觉得不太妥当,她只是不耻原少儒的算计,为了某种目的什么都肯牺牲,就算他对孟月的爱感天动地,那也不能拿刘彦的感情和终身幸福做筹码。
男人为什么都这么自私?
颜蓉还想说原少儒几句,又有几位宾客过来道贺。
“原兄先招待宾客吧,待会我们好好喝几杯。”凌向礼貌地向原少儒点了点头,强行把颜蓉带开。
颜蓉几次想将手抽出来,每次抽出一点,就会被重新攥回去。
待走出一段距离后,凌向淡淡:“你太重感情了。所以,你还是不太适合在商场上讨生活。”
明知道这场订婚宴是个阴谋,可是,一旦面对刘彦,事先搭好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连配合演戏的台词都说的跟生死誓言一样,可不是感情用事吗?
“薄情人自然觉得重。”颜蓉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只是这灿烂的笑容里,盛满了嫌弃与鄙夷:“我也没打算混商场。”
凌向笑而不语,只是看着她,用那种特有的、洞悉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她,好像要把她的容貌刻进大脑里。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颜蓉缩了缩脖子,很自发地将目光移开了。
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心虚?
颜蓉挺了挺后背,扬起下巴,可是凌向的目光已经错开。
宾客里似乎有不少熟识的人,凌向礼仪端方地与旁人打着招呼,然后,介绍颜蓉道:“这是我妻子。”
大多数人当然不认识颜蓉,但是凌向结婚的事情,也早听说了,所以,倒也没有多少惊奇。
只是这样一来,颜蓉就不得不接受着别人的注目礼。
凌向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牵着她在场地里穿梭,以至于,颜蓉有一种错觉,她是一头即将被出售的驴,正在接受买家和看客的围观和挑选。
本来凌和培和贺军山的官商勾结内幕,就牵扯着大众的神经,凌向再这么一秀,果不其然,引发了轩然大波的。
很多人得知她就是传说中抢了贺丽娜未婚夫,奉子成婚不被单美荣接纳的那位酒吧女,对她的兴趣,比对新娘还过浓厚。
凌向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体贴相陪,目光动作,全是丝毫不加掩饰,或者说,甚至是让宾客瞠目结舌的宠爱与温柔。
颜蓉突然胸口一痛,直犯恶心,弯腰俯首一阵干呕。
她是真的被恶心到了。
若不是刘彦的订婚宴,她定会将他伪善的面具私撕下来,看看画皮的真容到底是个什么鬼。
四周宾客纷纷交头结耳,有好事者:“尊夫人可是有喜了?恭喜恭喜。”
凌向笑而不答,异常体贴地,轻轻的拍着颜蓉的背部,给她顺气,并给她拿了杯橙汁。
“喝口橙汁压压。”
“喝你妹……”实在忍不下去了,颜蓉一把推开。
一转身,看到Mary迎面走来。
Mary的到场,在宾客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尤其是陪在身边的男伴——王瑛。
王瑛前来道贺,颜蓉并不觉奇怪。
作为东方荣华的老板,平时和刘彦的关系也不错,受邀参加订婚宴再正常不过。只是这个出场方式,颜蓉很费解。
Mary对王瑛的态度一向不友好,怎么突然就亲密无间了呢?
这是孟光几时揭了梁红案的?
颜蓉正纳闷,人已来到面前。
“凌总。”
今晚的王瑛出奇的坦然,陪在Mary身边,还任由Mary轻轻地挽着他的胳膊。
王瑛一直很低调,总是未语脸先红,腼腆羞涩。
就连刘彦,还时常和颜蓉抱怨遗憾,说王瑛总是低着头,每次介绍不错的女孩给他,对方连他的容貌都没不清,就不了了之,真是可惜了这一张花容月貌的脸。
谁曾想,他今晚居然敢陪在Mary的身边。
Mary的颜值一点不输刘彦,只是气质偏冷。
今晚,她没穿职装,而是盛装前来,像一盏行走的射光灯。
进来的时候,颜蓉看着她,只觉得满场的霓虹灯火,全部不由得黯了黯,就连刘彦这个大家都公认的美人,竟然也被她分去了一半光芒。
这得多有勇气,才敢站在Mary身侧,接受全场的注目礼?
颜蓉从未见过这样帅气的王瑛,优雅、从容、淡定,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面对众人的目光,王瑛也不过是淡淡地回望过去。
没有任何不悦,或者拘谨,目光平静的连一点涟漪都没有,然而平静中自有一番力量,所有别有深意的目光,全部止于王瑛。
似乎不敢盯着他看太久,就好像没法直视太阳一样。
颜蓉顿时觉得讶异,同时又觉得好奇。
这样的王瑛让她陌生,如果不是了解他的过去,还以为是刘彦请来的华贵。
“颜总。”Mary停在颜蓉面前,淡淡然地打个招呼。
“你……”凌向目光微敛,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也不知道是惊艳还是羞恼。
“我过去和新人打声招呼,你们聊。”王瑛完全无视凌向杀气腾腾的眼神,优雅转身,向着原少儒和刘彦的方向走去。
“我也去。”Mary转身追上王瑛,挽住胳膊,跟上他的步伐。
“你瞧瞧,这像话吗?”
凌向气的七窍生烟,颜蓉却是乐不可支。
对于王瑛的这个转变,她是由衷感到欣慰。但更开心的是,凌向还是那个凌向,只需一个王瑛,便装不下去了。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反成仇。”颜蓉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杯鸡尾酒,转头和凌向手中的橙子碰了碰杯,“我也去打个招呼。”
第二百三十五章 压轴大戏
颜蓉突然胸口一痛,直犯恶心,弯腰俯首一阵干呕。
她是真的被恶心到了。
若不是刘彦的订婚宴,她定会将他伪善的面具私撕下来,看看画皮的真容到底是个什么鬼。
四周宾客纷纷交头结耳,有好事者:“尊夫人可是有喜了?恭喜恭喜。”
凌向笑而不答,异常体贴地,轻轻的拍着颜蓉的背部,给她顺气,并给她拿了杯橙汁。
“喝口橙汁压压。”
“喝你妹……”颜蓉实在忍不下去了,一把推开。
一转身,就看到迎面走的Mary。
Mary的到场,在宾客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尤其是陪在身边的男伴——王瑛。
王瑛前来道贺,颜蓉不觉奇怪。
他是东方荣华的老板,和刘彦的关系也不错,参加订婚宴再正常不过。只是这个出场方式,着实令颜蓉费解。
今晚的王瑛出奇的坦然,陪在Mary身边,还任由Mary轻轻地挽着他的胳膊。
颜蓉从未见过这样帅气的王瑛。
王瑛一直很低调,总是未语脸先红,腼腆羞涩。
就连刘彦,还时常和颜蓉抱怨遗憾,说王瑛总是低着头,每次介绍不错的女孩给他,对方连他的容貌都没不清,就不了了之,真是可惜了这一张花容月貌的脸。
谁曾想,他今晚居然敢陪在Mary的身边。
Mary的颜值一点不输刘彦,只是气质偏冷。今晚,她没穿职装,而是盛装前来,像一盏行走的射光灯。
颜蓉看着她进来的时候,只觉得满场的霓虹灯火,全部不由得黯了黯,就连刘彦这个大家都公认的美人,竟然也被她分去了一半光芒。
这得多有勇气,才敢站在Mary身侧,接受全场的注目礼?
面对众人的目光,王瑛也不过淡淡地回望过去,优雅、从容、淡定。
没有任何不悦,或者拘谨,目光平静的连一点涟漪都没有,然而平静中自有一番力量,所有别有深意的目光,全部止于王瑛。
似乎不敢盯着他看太久,就好像没法直视太阳一样。
颜蓉顿时觉得讶异,同时又觉得好奇。
这样的王瑛让她陌生,如果不是了解他的过去,还以为是刘彦请来的华贵。
“颜总。”Mary停在颜蓉面前,淡淡然地打个招呼。
“你……”凌向目光微敛,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也不知道是惊艳还是羞恼。
“我过去和新人打声招呼,你们聊。”王瑛完全无视凌向杀气腾腾的眼神。
“我也去。”Mary转身追上王瑛,挽上胳膊,走向原少儒和刘彦。
凌向气的七窍生烟,颜蓉却是乐不可支。
对于王瑛的这个转变,她是由衷感到欣慰。但更开心的是,凌向还是那个凌向,只需一个王瑛,便装不下去了。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反成仇。”颜蓉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杯鸡尾酒,转头和凌向手中的橙子碰了碰杯,“我也去打个招呼。”
颜蓉知道Mary和王瑛是姑表亲,故意气凌向,就是想要他当众冲自己发脾气,省的让看他惺惺作态,干呕。
“胃不好,少喝点酒。”出乎意料的是,凌向不怒反笑,拿走颜蓉手里的叫,宠溺地为她拭去唇角的酒渍,“好,去吧。我在休息室那边等你。”
此番订婚,原少儒和刘彦几乎宴请了所有的社会名流,再加上莫名而来的,和原少儒的一些粉丝,宴会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冲原少儒来的女粉丝们,个个打扮的光鲜亮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是在举行什么电影颁奖盛会。
颜蓉心中愿景落空,颇为失落,点点头,大步走向Mary。
凌向显然也不想在人群里周旋,目送颜蓉停在Mary身旁,转身走进休息室。
“恭喜。”Mary淡淡地道了声贺,递过去一份新婚礼物。
第二百三十六章 选他选我
Mary和王瑛是姑表亲,她是知道的。
正是因为知道,颜蓉才故意气凌向。
就想看他当众发脾气,撕掉他披在身上的‘二十四孝’好老公‘画皮’,省的让看他惺惺作态,干呕。
出乎意料的是,凌向不怒反笑,拿走颜蓉手里的叫,宠溺地为她拭去唇角的酒渍,“好,去吧。我在休息室那边等你。胃不好,少喝点酒。”
心中愿景落空,颜蓉颇为失落,讪讪地点点头,走向Mary。
此番订婚,原少儒和刘彦几乎宴请了所有的社会名流,再加上莫名而来的,和原少儒的一些粉丝,宴会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冲原少儒来的女粉丝们,个个打扮的光鲜亮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是在举行什么电影颁奖盛会。
凌向显然也不想在人群里周旋,目送颜蓉停在Mary身旁,转身走向休息室。
颜蓉在不远处停了下来,等着他们打完招呼,想问询问询王瑛的身体。
“恭喜。”Mary淡淡地道了声贺,递过去一份新婚礼物。
“谢谢,这位是……”原少儒的目光在王瑛身上略微凝了凝,不太确定,“百丽商贸的单总?”
闻言,刘彦不由得多看了原少儒一眼。
颜蓉也是一愣。
她不记得原少儒有没有见过王瑛,就算没见过,既然订婚场地选在东方荣华,刘彦不可能不介绍。
难道人多,人和名字没对上?
就算人和名字对不上,又怎么知道王瑛姓单?还是百丽商贸的。百丽商贸都倒闭了十几年了。
“这是东方荣华的老板。”刘彦介绍:“咱们的婚礼场地就是……”
“你好,我是王瑛。”不等刘彦说完,王瑛已经将手伸了过去,“原先生,恭喜。”
原少儒还没握到手,王瑛就已经转向了刘彦,微微一笑,“刘总,不,现在应该是原太太了,恭喜。”
笑容在他俊秀白皙的脸上漾开,令人如沐春风。
颜蓉看着原少儒尴尬地收回僵在中间的手,内心十分复杂。
今晚的王瑛太过陌生了?
难道王瑛,还有什么不一样的背景不成?
刘彦是社交场上滚出来的,虽然不满王瑛当众给原少儒难堪,但神色上却无半点异常,双颊一红,礼貌了回了一句,“谢谢。”
“我在网上看到过一款婚纱的款式,极美,若你穿上,绝对是世上最美的新娘。原先生,请允许我越俎代庖,为你美丽未婚妻尽一份力……”王瑛一面说着,一面在众人诧异的注视里,向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周蕤缓步上前,递过去一个硕大的红色锦盒。
王瑛的到来,本来就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所以,当周蕤递出这份礼物的时候,所有人都靠了过来。
猎奇本就是人类的本性,只要有瓜吃,不吃白不吃。
刘彦抬眸看了看原少儒,伸手翻开锦盒,将婚纱提了起来。
现场突然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刘彦手中的婚纱。即便是已经离开的凌向,也不由得转过头,透过人群,朝这边看了一眼。
一件复古皇室拖尾婚纱,单是镶边珍珠就达到了1000余颗,蕾丝花边用碎钻镶嵌,几幅凤尾花纹更是绣艺卓越。
不论谁穿上它,都会成为华贵雅致的皇后。
这样的极品婚纱,除了英国皇室,明星富豪们,普通人就算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能拿出这样礼物的人,除了家底可见一斑,还得有非比寻常的背景关系。
人们震撼了片刻,开始把焦点转向王瑛和刘彦的关系上。
颜蓉对王瑛算得上知根知底,十分清楚的知道他不是什么富二代,不仅不富,还因为没钱读书而辍学。
此时冷不丁地看见这个,颜蓉也吓了一跳。
同时觉得意想不到的,还有刘彦,颜蓉看见刘彦脸上一闪即过的诧异,当然,很快就收拾好了。
“真是太美了!而且,确实很配彦子。”原少儒端详着婚纱,突然抬眼看向颜蓉。
“谢谢你王瑛,我很喜欢。”刘彦将婚纱叠起来放回盒中,迫不及待地,“少儒,我现在就想试试它。”
闻言,原少儒并没有马上给出回答,反而是Mary抢先了一步,接过婚纱盒子,绕到刘彦后面,“我来帮你。”
场面顿时变得极为诡异,宾客开启娱乐八卦模式,纷纷猜测四人的关系。
有说王瑛和原少儒是刘彦的前任和现任。
有说刘彦和Mary是王瑛的前任和现任。
越说越有鼻子有眼,演绎出来的版本越多,原少儒不得不直接维护秩序。
“仪式马上开始,请各位来宾入座。”
王瑛欠欠身,由Mary挽着,向宾客区走去,迎面撞上了一直等在旁边的颜蓉。
“一起过去坐吧。”
Mary见到颜蓉,倒也欣喜,反而是王瑛,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松开Mary,“你们聊一会,我去休息室那边。”
因为他的目光,颜蓉的心立刻咯噔了一下。
以前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她,王瑛都会叫声‘师姐’,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疏远了呢?
难道是因为她这几天没去医院看他,生气了吗?还是因为凌向?
如果是因为凌向……,所以连她这个师姐都不要了么?
“Mary,你先过去坐,我有点话要对王瑛说。”眼见着王瑛就要转身离开,颜蓉极快地丢下一句话,然后,快步追上王瑛,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瑛哥,我有话要对你说。”
颜蓉不是个偏执的人,对于想不通的事向来不纠结,但是王瑛,她是真的不想失去这个师弟,而且,还是失去得这么莫名其妙。
她必须问清楚,如果不问清楚,这辈子她都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王瑛停下脚步,在转向她的时候,目光还是如往常一样温和。
颜蓉明显感觉到了,他身上特意保持的距离。
“你到底怎么了?”她蹙起眉头,直截了当,开门见山:“你身体怎样了?出来没有问题吗?医生允许吗?你是对我有意见,还是对凌向有意见,或者是对我们在一起有意见?若是因为这两天没去看你,我向你道歉,若是因为其他原因,就请只说。无论说什么,我都会接受,再怎么样,也不该和我这样冷淡,师姐也不叫了,是打算不认我了吗?”
第二百三十七章 非比寻常
沉默是最伤人的武器,冷战久了,只会凉了彼此的心,最后再也暖不热了。
颜蓉也是满心委屈,说着说着鼻头一酸,声音哽咽。
王瑛静静地看着她,清眸微动,似乎想回答,可是,话还没说出来,他的目光突然挪向门口。
颜蓉转眸,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门口方向,又进来了两位宾客。
同样是一男一女——
男方年轻俊秀,女方高挑而美丽,都是她认识的。
莫离和邓文博?!
居然是莫离和邓文博姐弟俩!
颜蓉微微一愕,一扭脸,正好对上王瑛的目光。
王瑛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但是也有点意想不到。
“那是邓文学吧?”离颜蓉最近的一个宾客悄声问身边同伴。
“哪个邓文学?”另外一个人听到了,凑了一句,可当他抬头看到来人,深吸一口气,惊呼“她,她,她怎么会在魔都?”
一人打趣:“不就是个年轻漂亮妹子,一惊一乍,难不成是你的相好?”
“邓文学啊!贺军山的助理,想起来没有?”
“啊?她就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跟了贺军山好多年的助理?”
在场的宾客,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莫离和邓文博。敏感的人,已经闻到了大事将临、极其不妥的气息。
原来莫离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贺军山的助理,其地位,曾一度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除了贺军山助理这一身份,她还是凌和培的秘密情妇,并且还和原少儒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这个时候,莫离带着弟弟邓文博,公然来到订婚现场——这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一件寻常的事吧。
颜蓉不敢往下想,下意识地望向凌向,凌向已经进了休息室,并不清楚大厅的情景。
如果她只是单纯来凑个热闹也就罢了,若是另有所图,大闹订婚宴,阻止原少儒和刘彦订婚,那可如何是好?
颜蓉心焦如焚,偏偏刘彦身边宾客络绎不绝,想过去提醒都不能。无奈之先,她又探寻地望向王瑛。
在她的意识里,刘彦与王瑛才是最为合适的一对。可是,看王瑛的表情,他似乎也是一阵茫然。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微妙,不过,大家都猜不到即将发生什么事情,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边冷案旁观,一边继续把酒言欢。
颜蓉本来正抓着王瑛,此时也不知道是该松手,还是该继续说话。
她僵了一会,终于当机立断,还是和Alex先谈一谈吧。
她最关心的,还是王瑛的身体情况。
发生车祸,才刚做完手术,而且脑子里还有一个瘤,稍有差池,可不是闹着玩的。
至于莫离那边的情况,反正原少儒会解决,若是连这点问题都摆不平,他又拿什么保证刘彦的一生幸福。
散场未必是坏事。
原少儒自从看见莫离后,脸色便显得不太好。
显然,莫离的出现,也出乎原少儒的意料了。
莫离和邓文博,没有先和新人贺喜,而是满场子里打招呼,而且非常高调,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似乎就怕别人注意不到她。
刘彦看到莫离的同时,莫离也看到了颜蓉。
莫离看颜蓉的目光复杂而怨恨,好像颜蓉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颜蓉被弄得一头雾水,又探寻地望向刘彦,偏偏刘彦被几个朋友拉去合影了。
没办法继续跟进,只能向莫离点点头,然后,拖起王瑛,便往人少的地方走。
走了大半圈,好容易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放置多余餐具的角落,窗户开着,正对江面,水波荡漾,映着灯火烛光,好像星星全部倒影其间似的。
“瑛哥。”颜蓉终于松开他。
这一路上,王瑛几乎没有反抗,虽然是被她硬来过来的,但是,也还算配合,好歹没有踉跄,乖巧得就好像一只温顺的萌宠。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告诉我,是不是刚才看到凌向和我一起,不高兴了?还是恼我拒绝师傅,没有听你的话?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颜蓉转过身,直视着王瑛,一字一句道:“往近了说你是我师弟,往院了说,你是我朋友,不论是弟弟还是朋友,我都不希望你对我有什么误解,我能改,我就改,不能改,你也让我死个明白。最近一段时间,我已经被各种谜团快要逼疯了。”
亲近不亲近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心中坦荡,明明白白,无缘无故地突然疏远,就好像喉咙里卡了根刺一样,吞不下,吐不出,特别不舒服。
“……我没有对师姐不满。”见颜蓉满脸焦虑,话又说得这样绝对,王瑛神色微动,非常诚恳:“我永远不会对师姐有丝毫不满。”
颜蓉抿了抿嘴,仍然不肯将视线移开。
“既然如此,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不要否认,我能感觉到你的回避,是因为凌向……还是因为白云香?”
王瑛低下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是为凌向吧。”颜蓉盯着他,看了许久,心中了然,一声长叹,可是,紧接着,就更为担忧了,“为什么恨他?是因为你父母和你奶奶,还是……”
“我认识他,比你早很多年,对他的了解,也比你多很多。”王瑛终于开口,好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他——是个很危险的人。”
颜蓉怔了怔。
既然是姑表兄弟,肯定认识的比她早,了解的比她多。
危险,他又能有什么危险?
不过,话又说回来,颜蓉自诩了解王瑛,实际上对王瑛的过往一无所知,包括他刚才出手就是那么珍贵的礼物,也许王瑛的背景远比她想象中的复杂多了。
“我不太明白,可不可以,说得更详细一点,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还是,有什么其他恩怨。瑛哥,我当你是朋友,更当你是弟弟,如果凌向真的做过伤害你的事情,我一定会为你讨一个说法,并且重新考虑我和他的关系。”
颜蓉的回答也很诚恳。
虽然签了离婚协议,但还没有去民政局办手续。
哪怕有一千种理由,让她无法下定决心,迈出离婚这一步,但是她绝不能嫁给一个六亲不认,伤害至亲至爱的人。
当然,清官难断家务事,任何事都得分情况,得看情节的恶劣成都,不过,以王瑛的为人——他是那么温和,人畜无害的一个人,倘若他对一个人记恨或者忌惮,那这个人做的事情,也许真的不比寻常。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大是大非
颜蓉艰难地问:“我听说,贺军山要出来了,是不是真的?如果是,那凌和培是不是要能回来?”
“是,因为单美荣的死,一切罪过全都推在单美荣身上,死无对证,凌和培自然无事了。”王瑛静静地应证着。
颜蓉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凌母实在太可怜了——
颜蓉突然想起,殡仪馆那场莫名其妙的大伙。
连个告别仪式都等不了,就急着烧尸体,那凌母的死因必定存疑——倘若不是凌母心甘情愿承担罪责,而是背后有人操纵,那凌向这些天的忙活,岂不是救了他爸反杀了他妈妈?若Mary得知真相,那他们兄妹的关系岂不是要闹到水火不容?
“师姐,等到贺军山和凌和培回来,你的日子会更为艰难。”王瑛对颜蓉的处境感到隐隐担忧。
“我就是个一文不值的小人物,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剥夺我生存的权利?太平盛世,法治社会,量他们也不敢胡来,还能无法无天。”苏瑞想起,抬头问王瑛,“最差,大不了回去继续要饭,还能艰难到哪儿去?”
“短短的两个多月的时间,死了四个人,失踪一人,你的商铺被推倒挖开,孟月的尸骨重建天日……这种事,若是放到其他地方,多少乌纱帽都落地了,可是你看看这里,不仅什么事都没有,而且贺军山和凌和培还能平安无事的回来。”
王瑛以手扶额,额头上渗出许多汗珠。
颜蓉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飞进去了百十只苍蝇。
所有的事情全部搅合在一起,她都要疯掉了,偏偏这时候刘彦和原少儒要订婚,也知道刘彦和这些事又有什么纠葛。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师姐,不是我非要劝你离婚,而是你越早离开凌向,对你越好,否则受伤害的只会是你。”
王瑛的脸上又带上了浓浓的歉意,他本无意难为颜蓉,却让颜蓉为难了。
这不是他的本意,也非他所愿。
“没关系。”颜蓉使劲地摇了摇头,“不要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不对,如果我早知道,我不会……我……”
她突然语塞,就算早知道,又当如何呢?
后悔药有的吃没有的卖,有钱难买早知道。
“与外人眼中,凌向是个天之骄子,拿的是偶像剧本,爸爸高管,妈妈总裁,拒绝富商千金,与乞丐女结婚,不惜与父母闹掰,凭着自己的努力,最后感天动地,几经风雨,最后皆大欢喜。实际事实,他的家庭十分复杂。”
王瑛的语气很平淡,伸手关上窗户。
“单美荣的父母就是普通工人,和大多数普通老百姓一样,省吃俭用,供养三个孩子,每天在油盐酱醋里算计着块八毛。后来厂子里有个指标,可以让一个孩子接班。本来是让她哥接班的,他哥疼爱这个妹妹,让给了她,才把她从偏远农村弄回来。单美荣当时二十六岁,是那个年代的大龄剩女。当时凌和培是厂里当委书几的秘书。比她小三岁,高材生,懂英语和德语,联谊会上见了一面,喜欢上她。为了能把她嫁出去,她妈天天替凌和培给她送早饭,一直到结婚。”
她妈不正是王瑛的奶奶吗?她哥不就是他爸爸吗?
颜蓉诧异地盯着王瑛。
王瑛是奶奶带大的,和奶奶很亲,但是,因为单美荣的缘故,王瑛连奶奶的称呼都去了,直呼她妈。
由此可见,王瑛心中对凌母的恨有多深。他和凌向的表兄弟关系——简直是势不两立。
颜蓉甚感悲凉,默默叹了口气。
王瑛拉了张凳子给颜蓉,自己却坐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嫁给凌和培半年,恢复高考了,单美荣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报名参加了考试。凌和培知道后,还很支持她,每天下班后给她辅导复习,让她如愿考上梦寐以求的大学。大学毕业以后,她又要考研,出国留学,凌和培就不同意了,因为那时候凌和培已经三十岁了,而且刚刚提拔,正是前途大好。”
“应该没拦住吧?”颜蓉对凌母了解不多,但是她那霸道的性格,只要想起来,头皮就会发麻。
“能拦住就不是单美荣,能拦住也就没有后面这些事。”王瑛极轻极轻的‘哼’了一声:“为了出国留学她提出离婚,凌和培无奈,提出一个条件,生个孩子,只要生个孩子,就让她去。”
颜蓉一针见血:“留学应该只是借口。”
王瑛点头:“她的目的就是离婚。她妈不同意,她哥也不同意,再加上当时凌和培已经从厂里调到区里,这婚没离掉。她生下凌向十八天,连月子都没出,就跑去了米国。凌和培是既当妈,又当爹,开会还背着孩子。”
颜蓉知道凌母不一般,是个狠角色,只是没想到狠到这种地步。居然,能丢下女乃头上的孩子。
凌和培其貌不扬,个子还比单美荣低一头。
当年她也纳闷儿,凌母为什么会嫁给凌和培。此时听王瑛这么一说,又是老剧情。
知青下乡,顶职回城,大龄未婚,父母干预婚姻,好不容易自己考试大学,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和底气,自然不肯错过。
难怪凌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他爸爸,原来从出生就一直跟着凌和培相依为命。这就难怪他对爸爸的感情那么深厚。
“师姐……”见颜蓉兀自走神,王瑛叫了她几声,没反应,就想伸手拍她一下,手探到一半空,却听见会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声极大的争吵声。
会场宾客众多,但那两人的争吵声,就好像响在耳侧。
颜蓉稍一辨别,才发现这是有人拿着麦克风,故意放大了声音。
颜蓉脸色一变,简直想撞墙。
这个订婚宴,就是一个是非场,本就不该举行,这样一吵,势必会发生很多事情,势必会成为史上最糟糕的订婚宴,势必会在几分钟后,传遍网络,成为各自媒体人的头条。
“少儒,你是真心想娶她?还是为了她。”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两女争夫
原少儒身上的许多东西,颜蓉都看不懂,但是以他的智谋和深沉,如果真与莫离许过誓言,不会想不到今晚的订婚,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
只是,刘彦太过无辜了。
颜蓉心焦如焚,想过去陪刘彦,又不能丢下王瑛一个人。
“这点小把戏,难不住刘彦的。”王瑛缓了缓,抬起眼帘,有气无力.
“这样低劣的整人方法,确实很逊,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彦子应该不会放在眼里。”颜蓉又倾耳听了一会,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然后,摇头,莞尔,“把周蕤的电话给我,我送你回医院。”
“刘彦的这场订婚宴,就是个戏剧舞台,这些个生旦净末丑,全部粉墨登场了。”王瑛摇摇头,扯出一抹笑容,歉疚:“对不起,师姐。”
“不是说了不要说抱歉,怎么就是记不住呢?”颜蓉掏出纸巾,擦着王瑛额头上的汗,“我当初嫁给凌向,是因为喜欢,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用内疚,这都不是你的错。”
王瑛怔怔地望着颜蓉的脸,眸光深沉,素淡纯白的脸,映着细密的汗珠,脆弱似乎风一吹就会碎了。
“师姐,我发过誓,要……要护你一辈子。让你不再担惊受怕的过日子,不用卑……”
他的话中被扩音器里的一个女人打断——
“怎么又是你?你不是被贺军山送给凌和培了么?怎么又跑来别人的订婚现场,唱起了秦香莲告状,到底想搅合什么事情?两个亿不算小数目了吧,这个数目,够你和你儿子在米国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一辈子了!”
说话人的声音很陌生,但说出的内容,信息量太大了,震翻了全场宾客。
颜蓉直接站了起来。
别人一听到贺军山和凌和培的名字,个个皆敛声屏气,能躲便躲。
这人什么来头?
不但敢放诞直呼敏感人物的名字,还说出这么劲爆的内幕……
“你终于现身了,曼莉小姐姐。”莫离没反驳,只是笑了起来:“原少儒,你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女人,究竟是孟月,还是曼莉?我说刘大美女,你应该很清楚他和你订婚的目的吧?他是为了给孟月报仇,无法接近你的好姐妹颜蓉,所以才不得不和你订婚。”
这句话说出来后,连王瑛也愣住了。
曼莉,西亚的妈妈?!
颜蓉怔了怔,若有所思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师姐你去吧,我没事,刘彦现在需要你的陪伴。”王瑛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扶着窗户站直身子。
“你别乱动,我叫周蕤过来,带你回医院。”颜蓉叮咛了两句,就往会场走。
她不仅仅担心刘彦,而是想见见这个传说中曼莉,弄清楚西亚到底是谁的女儿?
原少儒?还是凌向?
“是我,怎样?是孟月,又怎样?孟月新婚之夜被人沉江,尸体被埋在地基下十多年,父亲死了,妈妈疯了,身为孟月的丈夫,原少儒难道不应该为妻子伸张正义,报仇吗?倒是你,捂着真相不肯说,凌和培才刚垮台,就急吼吼的找下家。你也是害死孟月的帮凶,还有脸来闹。”曼莉的声音响彻会场。
莫离却只是一声冷笑,“你那么爱原少儒,为了帮助他复仇,主动勾引凌向,搜罗证据,扳倒了贺军山,可是付出那么多,那又能怎样?他今天要订婚的未婚妻,是这位刘大美女,不是你。”
大家都用看好戏的心思,端着酒杯,或私语或低笑,等着后文。
“不好意思,打搅一下。”颜蓉排众而出,站在刘彦面前,扫了一眼莫离,将视线定格在曼莉身上。
身形娇小玲珑,却拥有着一张兼具东方人的婉约之美和西方人的热情火辣之美的脸。
“这位小姐,我也不是成心想掺和你们的夺夫之争。只是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一二。”
“你是……凌向的老婆?”曼莉上下打量着颜蓉,往后退了两步,突然噗通跪下了,声泪俱下:“大姐,我错了,我知道我有罪了,我不该鬼迷心窍勾引凌总,插足你们的婚姻,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是我的女儿是无辜的,求求你把我女儿还给我,她才只有十个月。”
她这一跪,不仅颜蓉懵了,连宾客也懵了。
“大姐,你怨我,恨我都可以,打我骂我也可以,请你高抬贵手,把女儿还给我吧。我保证不会再出现,以后绝不会再纠缠凌向。求求你,把女儿还给我。”
“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聊。”颜蓉上前扶她起来:“这又哭又笑的,干什么?人家订婚大喜的日子,你们来闹,未免过分了吧?”
曼莉不仅不起来,直接抱住颜蓉的双腿,哭的更惨了。
虽然场中不乏幸灾乐祸之辈,但女人们心软,尤其是面对小三,立马有种同仇敌忾的意思。
“真不要脸,当小三还敢来和原配闹。”
“那个颜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管不住男人出轨,偷人家孩子算怎么回事?”
“这桩婚事,八成是黄掉了。原少儒,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姐,就是为了利用我姐。下一次,你如果只是想找一个复仇的工具人,请一开始说清楚,不要打着爱情的幌子来骗对方。”邓文博拉起莫离,“姐,我们走,为这种垃圾人伤心难过,不值得。”
一直不曾吭声的刘彦,伸手挡住了邓文博。
“既然来了,不喝一杯喜酒就走,岂不是我待客不周。”
“我要说的话,我弟弟已经说完了。”莫离转眸瞅着原少儒,神色极其复杂,兀自笑了一会,“我真心祝你幸福。毕竟,我当初愿意帮你接近贺军山,是因为真心喜欢你,可不是为了你的那些海誓山盟。当然,也只是曾经。”
一说完,一刻不停地离开。
所有人都哑然了,怔怔地站在原地,目送莫离和邓文博离去。然而,门“啪嗒”一声,被撞开,邓文博惊悚的声音传了过来,“梅-梅……梅子,你-你怎么来?”
第二百四十章 家花野花
“谁?他说谁来了?”颜蓉愣了一下,转头对着刘彦笑了起来:“他说梅子来了,你还给梅子下请帖了吗?”
刘彦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也是一脸疑惑。只是原少儒的脸色,已经非常不好看了。
“凌太太,我就是个贱人,你不要和我计较,把孩子还给我吧。我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
曼莉的磕头声,将所有人的焦点又拉了回来。
一听到‘梅子,’颜蓉的心思全都飞到了邓文博那边,急着过去一探究竟。偏偏曼莉戏精上身,非要演民视八点档的苦情戏。
“孩子?谁的孩子?你的孩子为什么找我要?”颜蓉有心一脚将其踹开,又觉得的大庭广众之下太过暴力,望着被她揉搓成抹布的裙摆,没好气地问:“你又是哪位?开演之前,能先做个自我介绍吗?”
“凌太太,你就高抬贵手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肖想凌向,不该抢你的丈夫,破坏你的婚姻,但我女儿是无辜的。你也是做母亲的,你也有女儿,请不要分离我们母女,求求你了。你要恨就恨我,要怪就怪我,请把女儿还给我。”
她人本就娇小,匍匐在在地上就更小只了,再加上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每一句又是声泪俱下,还真就刀动了不少人的心。
“出轨又不是她一个人的错,管不住自己的男人,是你自己没本事,抢人家孩子干嘛?”
“找女儿,你报警啊。求她干嘛?”人群里走出一位太太,掰开曼莉的手,将她扶起来,边为她擦拭眼泪边安慰:“女儿是你生的,谁也没权利分离你母女。”
刘彦嗤鼻:“偷孩子犯法,偷人就不犯法了?找孩子去派出所啊,来我订婚宴上,又当又立,恶心谁呢?”
颜蓉对任何是非都没兴趣,一脱身,立马闪人。可是还没走出一米,就被从后扑上来的曼莉拽住了。
颜蓉出于条件反射,猛踩曼莉脚趾的同时,后肘用力一击。
众人一片惊呼——
颜蓉害怕撞到曼莉眼睛,半路收回,转身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绊了她一脚。
而旁边,刚好是香槟塔,35个杯子,从下至上依次减少,呈现金字塔状,是今晚订婚宴上的节目。交换完订婚信物,由原少儒和刘彦一起打开香槟,缓缓倒入摆好的多层杯塔内,寓意爱情源远流长。
一旦颜蓉撞倒香槟塔,倒在玻璃碎片里,必然受伤。
“阿蓉小心。”
原少儒离颜蓉最近,伸手扶她,接到的却是曼莉。
曼莉倒在他怀里,单手捂着额头,鲜血正顺着手指缝隙慢慢渗出。
原少儒怔了一下,再想去扶颜蓉,却已是为时已晚。
危急之中,不知是出于自然求生本能,还是武林高手附体,颜蓉在扑向香槟塔的瞬间,稀里糊涂的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动作——托马斯360度转体。
险险地避开了香槟塔,却撞翻了玫瑰花棚。
“蓉蓉。”刘彦急忙叫了两个伴娘,赶过来扶她。
颜蓉不等人扶,自己站了起来。
“有没有伤着?”刘彦边为她清理缠在身上的纱,边问。
“对不起,把你的花棚弄坏了。”颜蓉瞧着身后被撞散架的玫瑰花棚,歉疚不已,一拍手,一股钻心的疼,才发现手上扎了好几根玫瑰刺。
“你手流血了,楼上有创可贴,我带你去处理。”刘彦拉起颜蓉就要走。
“这么多宾客,你怎么能走呢。”颜蓉用另外一只手紧紧压住流血的手指,“仪式还没开始,就把你的玫瑰花棚撞倒了,还好香槟塔没有倒。对不起,彦子。”
“说什么鬼话呐。花棚倒了还可以再搭,香槟塔倒了,换杯子重新摆,就算订婚宴散了,那也无所谓,找日子再办就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你的安全重要。跟我上楼。”刘彦不容分说,拉了颜蓉的手腕,就往外走。
“凌太太,你别走。”曼莉见颜蓉要走,挣扎着要起来。
刘彦没好气地回怼:“不走留下来给你收尸吗?”
“刘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把人打成这样,难道就要一走了之吗?”人总是偏袒弱小,有南宾客替她说话。
颜蓉也是纳闷,自己明明没碰到她,她额头上的伤哪来的?
“原博士……”刘彦踢了原少儒脚一下,没什么好气地,“光抱着是止不了血的。”
原少儒摊着两只手,委屈又无奈:“冤枉啊!”
他俩这一互动,赢得众人哈哈一笑,也让众人想起自己是来参加订婚宴的。
“自己的事,不回自己家解决,搅和别人订婚宴,缺不缺德?”
原少儒的女粉丝开始护主,也连带颜蓉一起骂了。
“大家别被绿茶女表骗了,有勇气给别人当小三,就该想到后果,有什么脸闹,赶紧滚蛋,别耽误人家订婚。”
“其实,我也是受害者。”曼莉扬起脸,委屈巴巴地解释:“我跟凌向的时候,并不知道凌太太的存在。我是被骗的,他妈妈说他未婚,从来没有结过婚。他妈妈带着他,亲自去我家,向我父母提的亲,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办完婚礼,他迟迟不肯与我领证结婚,直到有了女儿,我才知道他是已婚,不仅有妻子,并且还有两个女儿。我闹着要分手,是他妈妈再三和我保证,说你们结婚是假结婚,只是为了给你们的女儿上户口,凌向也说他并不爱你,一切纯属意外。”
颜蓉‘噗嗤’一声,笑了。
一个只领证不娶,一个明媒正娶,不领证。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太TM的可笑了……
“凌向原来是这么一个渣男,这也太妈宝男了吧?”
“凌向不是在场吗?要孩子还是要男人,找他去啊。”
“对啊,凌向呢?”
“刚才不是还牵着他老婆秀恩爱嘛,怎么小三一来,就当起了缩头乌龟?”
“凌向,把你的家花,野花一起带走,别影响刘总的终生幸福。”
一人开口,众人跟风,你一言,他一语,瞬间所有的闲话都转向凌向。
“老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西亚的妈妈,曼莉小姐。”凌向神色很平静,走过来,停在颜蓉的身侧,介绍完,转眸淡淡地看了曼莉一眼,然后,很自然地打着招呼:“这几天去哪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她的控诉
“没去哪,只是在一个地方呆着。”曼莉的语气颇为不善,带着几分嘲讽和挑衅:“你找我,是因为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不是么?”
原少儒把曼莉扶起来,插嘴:“先去处理下伤口吧,感染了破伤风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是在关心我?阿儒……”曼莉怔怔地看着原少儒,眸光微动,神情突然软了下来。
“即便你不是我的什么人,我们也算认识。”原少儒随口道:“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
“对,对,对,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曼莉方才一闪即逝的感动,很快消失无踪,她突然低下头,兀自苦笑了一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颜蓉一言不发地拉起刘彦,转身就走。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坚持让刘彦和原少儒订婚,那必然将成为别人口中的一大笑柄。
“蓉蓉。”刘彦抽出自己被颜蓉拉着的手,迅速向后退了一步,“我还不能走,帮我上楼照顾下我妈。”
“都这样了,你还要坚持?你是不是傻啊?”颜蓉回头看着她,气得要死。
世上男儿千千万,嫁谁不行,就非得在原少儒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除了那张脸,原少儒到底有什么好?
简直是鬼迷心窍。
“蓉蓉……”刘彦上前,牵起颜蓉的手,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轻笑:“没办法,我就是喜欢他,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也轮不到我嫁给他。只要他愿意娶我,我就心甘情愿嫁他,更不会试图去管他的过往。给我留点面子,你知道,我一直很爱面子的。”
最后一句话,几乎像平时一样撒娇起来。
颜蓉听得心酸。
真是个傻妞。
刘彦拍了拍颜蓉的背,转身又回到原少儒身旁。
颜蓉突然意识到,刘彦表面大大咧咧,十足的万人迷,身边总是不缺护花使者,其实不太懂得爱情和婚姻到底是个什么关系,真正遇见喜欢的人,飞蛾扑火都毫无畏惧。而那些平时追随她的都是看笑话的心思,却从未想过真正帮助她。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场闹剧,可是,没有人上去提醒刘彦。都用看好戏的心思,端着酒杯,或私语或低笑,等着后文。
颜蓉环视了一圈,也折了回来。
门口已经没有了邓文博的身影,也没有她想要见到的人。
既然刘彦这么喜欢原少儒,既然这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不管是什么戏,都要陪她唱到谢幕,那成笑柄,那就算她一个。
看到颜蓉回来,刘彦怔了怔,若有所思地望向凌向。
凌向一点吃惊的意思,只是若有所思的看向门口。
“曼莉小姐,你来这里是来参加订婚礼的,”颜蓉顿了顿,漆黑幽深的眸子似笑非笑看着曼莉,“还是……来找我的?”
声音刚落,就感到背上有股重力,一只胳膊搭在她肩上。
颜蓉迅速转头,正巧对上凌向那张傲娇脸。
原少儒接口:“我先带她上楼处理下伤口,大家都就坐吧,我们的仪式也该开始了。”
“自然是来见原博士的。”曼莉抖开原少儒的手,正对他,直言不讳,“原博士应该知道,在我的眼里,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比你更为重要。在我陪凌总的这些年里,我心里……想着的,只有你一人。”
她的话,听得众人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你到底是来抢婚的?还是来找孩子的?”刘彦拉开原少儒,站到曼莉面前。
在感情这件事上,女人要比男人敏感。
刘彦从曼莉望向原少儒的目光中,嗅出了只有女人才懂的酸臭味。认真,诚恳的语气,眼神里的痛楚,却也不乏炙热。
曼莉眼神里藏不住的心思,只要不是白痴,都能看得懂。
作为当事人,原少儒自然也清楚,可是他站在刘彦背后,平静得好像根本没有听见这番话,仿佛是在看别人的戏,甚至连伪装都不屑于做一下。
“原来,你一直是知道的。”看着原少儒风轻云淡的表情,曼莉的一颗心沉入谷底,拿开捂着额头的手,仰头狂笑。
那本是一张绝世美颜,此刻却异常恐怖。
颜蓉看着她额头上还在不停渗血的伤口,摸了摸口袋,想找些东西帮她捂一下。
凌向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用力握了握,将她紧紧固定在他的臂弯下。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残忍的人?”不知道过了多久,曼莉的情绪逐渐恢复平静,“你对我的感情,心知肚明,却从未拒绝过,也从来没有帮我摆脱过,只是在旁边冷眼瞧着,甚至都不能对我稍假颜色。我为你牺牲了自己,为你打败了凌和培和贺军山,你却把我等同于你的忠诚追随者,与她的闺蜜订婚。”
颜蓉看着刘彦,希望她看清楚原少儒的本性,迷途知返。
原少儒太过冷血,明知一个女孩深爱着他,就算不希望她成为其他的女人,那也不能瞧着她在单恋的路途中,走得步履维艰,心痛欲碎。
不仅冷眼旁观,还利用她的感情,作为自己的棋子。
这种男人实在可怕的很,刘彦嫁给他,岂不是与虎谋皮?
“你该知道,我要的不多,我不介意你娶别的女人为妻,也不介意你爱上其他的女人,只是希望……你能对我好一点,对我特别一点,哪怕只是敷衍,我也会感激涕零。即便你无心,只要你偶尔对我好一些,哪怕只是若有若无的暧昧,我也会死心塌地地任你驱使。即便是作假,你也不愿意么?”
旁观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原少儒,不少女性为刘彦抱打不平,开始劝刘彦取消订婚。
一些三观超正的女粉丝,失望至极,纷纷从后门溜走。少数死忠粉,开始护主,与吃瓜群主开吵。
对于曼莉的控诉,原少儒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我并不想骗你。”
没有怜悯,没有妥协,唯一有的只是看似真实而诚恳。
颜蓉开始怀疑,坊间传闻的有关原少儒对孟月的感情,到底有几分真。
曾经她总以为凌向是这个世界上最冷酷,自私,又自我为尊的一个男人,没想到原少儒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实,这次我不是第一个人来的。”曼莉摇头苦笑,抓起旁边桌上的湿毛巾,擦去脸上的血迹和泪痕,强打起精神,望着原少儒:“那个人,原博士一定很希望见到。”
第二百四十二章 痴情绅士
原少儒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原博士的时间大使,不,应该是……女儿。”曼莉笑了起来,那双异域风情的眼睛里,再次滚下泪来。
原少儒只是抬眸望了她一眼。
而颜蓉却是疑惑不解。
难道西亚真的是原少儒的女儿?
可是,西亚很早就被凌向带回魔都了,一直养在刘妈妈那里,没几个人知道,曼莉又要从何处变出个女儿?
想到在楼上睡觉的西亚,颜蓉立马站不住了。
刘妈妈在三楼招待亲戚,楼上只有聂丹妮,万一曼莉有同伙,找到西亚带到这里,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刘彦看出了颜蓉的担心,用眼神问她:“谁在楼上看着西亚。”
颜蓉用手指撩了下额前的头发,指了指眉。
刘彦会意,又使了个眼色,让她上楼看着西亚。
颜蓉正寻思,怎么样才能在不惊动人,悄悄离开,这时,肩膀上又是一沉。
凌向将两只胳膊全都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颜蓉抖了下双肩,还没抖掉,没好气:“把你脏手拿开。”
“妻不嫌夫丑,难得秀一回恩爱,给点面子呗。”凌向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偏偏被曼莉听了去,情绪立马激动起来。
“你们都是骗子,骗子,天底下最大的骗子。全都是又当又立,欺世盗名的衣冠禽兽。凌总,你以为你爱的人,真的爱你吗?你以为你的女儿真的是你的女儿吗?还有你,原少儒,你敢不敢见见你女儿?敢不服让众人见见你的女儿。”
旁边的一个男宾客向另一个宾客,指了指着自己头,一脸惋惜:“长得这么漂亮,可惜……”
“我是有病,可不是神经病。”听到了男宾客的话,曼莉转身向后,面向宾客,“我知道今天在场的宾客里有不少原博士的粉丝,也知道现场有不少媒体人,我还知道你们大多数都是他的朋友,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你们都被他骗了,他,原少儒就是个骗子。”
“就算他是骗子,可这里不是法庭。”一个经常与刘彦一起开party的一个女孩,站了出来。
曼莉‘呵呵’一笑,目光转向凌向,“凌总,你能为我作证,我说的都是真的,对吗?那天晚上,我去找你,我脱光了所有的衣服,赤身luo体的,只裹了一件羽绒服大衣,就是他安排的。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和你老婆离婚,他想要回他的女儿。”
颜蓉越听越糊涂,猜不透曼莉到底是为何而来,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以原少儒的年龄,有女儿是很正常的事。只是原少儒一直宣称:孟月一日不能沉冤昭雪冤,他便一日不娶。
这会,被曝出有女儿,‘痴情绅士’人设立马崩塌。
现场一片哗然——
原少儒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对刘彦:“今晚的订婚,要不要先取消吧。”
“不必取消。”刘彦斩钉截铁,“我已经深迷其中了,不论你是杀人放火的恶魔,还是拯救苍生的英雄,我都认定了你,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难道你要反悔吗?”
原少儒紧紧地握住了刘彦的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感动,但还是歉疚:“对不起,彦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这时,四周已经吵的不可开交了。
有质疑的,有维护的,有辩解的,有打抱不平的……突然嘈杂声中,传来一声咳嗽。
声音不大,却是极有力量,带着迫人的威压感。
颜蓉随着众人,顺着声音望去,璀璨灯光下,一个中年男人一身黑西服,指间把玩着一朵红色玫瑰花,身后跟着一个气鼓鼓的女子,缓步走了过来。
正是电梯里遇到的那个贝总。
“刘总,你这看人的眼光尚欠火候啊。”在经过颜蓉身旁时,他突然顿足,高临下的审视一番,“虽然有些狼狈,倒也雅致,只是这衣服太过单调,不太适合你,衬托不出你的灵动之美。”
说着,从领带上取下一枚小而别致的别针,穿过他手上的玫瑰,半蹲下身子,很自然地别颜蓉小洋装的腰带上。
“完美!”做完这一切,他往后退开一步,搓着手指,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若换平常,哪个陌生男人敢这样冒犯加审视,颜蓉早就大耳光子糊他脸上了。可是目前这种场合,颜蓉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好好的订婚宴,仪式还没开始,就已经乱成一锅粥,再横生枝节,还怎么收场。
可是,她若没个态度,岂不是等于默认。
颜蓉正纠结,到底是该谢,还是该恼,一直斜靠在她身上,看热闹的凌向,突然叫了声:“贝叔。”
颜蓉抬起眼帘看了看凌向,伸手去摘那玫瑰别针。
这有钱人的关系,可真够乱的。
堂妹挖堂姐的墙角,现任管前任,叫‘叔’。
普通叔也就罢了,若是真有什么血缘关系,等凌向和贺丽娜结婚以后,逢年过节,见了面,贺丽娜是该随凌向叫叔叔,婶婶呢?还是凌向随凌向叫妹妹,妹夫?
再生下孩子,简直就是蛇虫鼠蚁一窝蛆。
“这是我的妻子,颜蓉。”凌向握住颜蓉已经触碰到别针的手,嘴角噙笑,满目深情,“蓉蓉,这是贝叔。”
颜蓉又是一阵干呕,刚想回怼一句,什么宝叔,贝叔,关我毛事,忽然腰间尖乍乍一疼。同时,凌向握着她手的大拇指在她手心里用力地摁了摁。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是不让她拿掉别针?还是怕她口出恶语,丢了面子?
这个所谓的贝叔,居然堂而皇之地牵起颜蓉的手指,放在自己唇边:“贝师承。”
“贝叔,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凌向手疾眼快,抢下颜蓉的手,仅仅握在手里,凑过脸在贝师承的耳边低声嘀咕了两句。
贝师承‘哈哈’一笑,看向了颜蓉,眼睛里噙着一缕让她极度不安的笑意。
“贝总,这么快就又见面了。”颜蓉哂然一笑,打了声招呼,“招商酒会这么早就结束了吗?”
“你们认识吗?”凌向愣了愣,狐疑地看向颜蓉。
颜蓉一头黑线,但还是解释道:“电梯里见过一面,当时不知道是老公你的叔叔,连声好都没问。叔叔,可别笑话我不懂礼貌哦。”
“这样啊!”凌向还是一脸揣测。
“贝总,你可真讨厌。喝喜酒,都要抢人家的主角光环。”刘彦上前挽住贝师承的胳膊,将他带到原少儒面前:“老公,介绍一下,夏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贝师承,贝总。”
第二百四十三章 墙头草
“好久不见……”原少儒伸出手,异常尊重地打了声招呼,“小叔叔,别来无恙。”
“小叔?!”刘彦愣了愣:“他……贝总,是你叔叔?”
“有什么可惊讶的?”贝师承兀自笑了起来,“这小子从生下来就是我抱大的。”
“彦子,给你正式介绍一下。”原少儒轻揽着刘彦的背,半侧着身子:“小叔叔,大爷爷的老来子,我爸的堂弟。小叔叔的爸爸和我爷爷是亲兄弟,小叔叔随母姓。小时候同住一个弄堂里,天天吃住在一起,我确实是小叔叔抱大的。”
“贝总,令侄真是好大的艳福,娶了全魔都一姐。恭喜恭喜。”
“刘总,不是号称不婚主义者嘛,怎么一遇到原博士立马就倒戈了呢?哈哈……”
……
周围宾客纷纷上前,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想尽一切办法,也要与贝师承打个照面。
曼莉被孤零零的冷落在一旁,任她如何喊,如何哭泣,没有一个人肯分享她只言片语的安慰。
男男女女,从她身边来来往往,全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所有的焦点重新聚焦到原少儒和刘彦身上。
“过了今晚,你将是魔都举足轻重的人物。”凌向终于拿开了他的两只胳膊,从旁边拿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颜蓉。
颜蓉抬起头瞟了眼凌向,见他目光专注地注视着手中的红酒,微微一愕。
“重夏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这可是真金白银的金主爸爸,即使高攀不上,只要站他身边拍上一张合影,出去就能骗吃骗喝。若是侥幸递上张名片,够吹好几年牛逼。”
颜蓉鲜少见凌向这么认真地和她讲话,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这是家非银行金融机构,搭上了市场化金融快车,短短几年时间,就从500强企业的72位挺近前十,排在第九位。”见颜蓉没反应,凌向以为是不了解金融市场,听不懂,又简单解释了下,“大型金融控股集团,旗下有银行、证券、信托、基金、期货等一揽子综合金融服务。增资扩股,引进海内外优秀的战略投资者,完成IPO上市、一句话,他就是财神爷的代表。”
难怪这些人看到贝师承,比见到亲爹都亲,个个喜眉色眼,原来是行走的印钞机啊。
“穷的时候一顿骂,富的时候一顿舔,一群墙头草。”看着被人推搡过来,推搡过去的曼莉,颜蓉忍不住骂了句。
她倒不是同情曼莉,而是鄙视这些见风使舵的势利眼。
骂完,颜蓉又问凌向,“如果他肯帮忙,彦子公司是不是就不用破产重组了?”
“若他肯帮忙,别说破产重组,直接收购,增资扩股都行。”凌向抿了一口红酒,碰了碰颜蓉的手背:“他这种人危险的很,也狡猾的很,你少动小心思。”
颜蓉自嘲一笑,视线绕着场子搜索一圈:“你的娜娜呢?”
她说这话,有故意奚落凌向的意图,但更多的是好奇贺丽娜的缺席。
生旦净末丑,各方人物都登场,偏偏最重要的角色没有来,难道是要压轴出场?
“你在吃醋?”凌向突然凑近颜蓉,难压喜色:“蓉蓉,你还在意我,是不是?”
颜蓉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蓉蓉。”凌向长臂一勾,又将她搂了回来,头一倾,凑到她的耳边道:“我马上就会向你证明……”
话刚说一半,刘彦突然神色一凝,喟叹一声:“这婚订不成喽。”
她的这声长叹,惊的众人纷纷侧目。
原少儒狐疑地看向刘彦,正想追问是何原因,贝师承已经率先开口:“我家阿儒订婚,我看谁敢闹事?通知司仪,马上开始,就算有天大事,一切有我呢。”
颜蓉抬头望了望三楼,挣开凌向,将刘彦从人圈里拉到一旁,悄声问:“原少儒父母来了吗?”
第二百四十四章 奔腾的愤怒
“来了吧?”刘彦一阵茫然,“应该在三楼。”
“你呀……傻妞一个。”瞅着面前这张绝色倾城的脸,颜蓉又气又无奈,抬手戳了刘彦脑门一指,转身直奔楼上。
“阿蓉。”原少儒撵了上来,“你别生气。曼莉回国的这件事,事先我一点都不知情。”
颜蓉撩起眼皮,瞟了他一眼,反问:“订婚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见你父母?”
原少儒怔了一下,眼看着颜蓉已经往外走去,急忙忙跟上:“刘彦现在需要你,你这样走了,她会难过的。她有苦衷的,她……”
“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那是明天的事。你现在就应该站在你未婚妻的旁边,而不是跟着我。”
眼见着就要走出门,颜蓉一个急刹车,直接原地站住了。
她一个人,怎么走都无所谓,这要是把原少儒带出门,伤的就是刘彦的颜面了。
“我要去洗手间,你跟着我干嘛?”颜蓉指了指门口的指示牌,转了个方向。
即使知道颜蓉不是真的要去洗手间,原少儒也不能继续跟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颜蓉走远。
颜蓉虽然是为了摆脱原少儒,但也确实需要去趟洗手间。
刚才在门口的金属玻璃框上,看到了自己散乱的头发。这样上楼,会引起刘妈妈的担忧。
望着镜子里那张轻灵脱俗,又不太出众的脸,还有身上的白色洋装,颜蓉不得不承认,贝师承的那一朵玫瑰,简直是神来之笔。
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改造,就把这件洋装的特征全部凸显出来了。简单里带了点俏皮,清淡中多了一份灵动,好像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许多人都说她神似俏黄蓉,她却从来没发现自己哪点与俏有关。但是这件洋装,却将“俏”不可言,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低下头,用冷水洗了个脸,拿起了吹风机。不到几分钟,身后站了不少围观者,都是来上洗手间的女宾客,被她搭理头发的手法吸引过来的。
“您是造型师吗?”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主动上前,“刘总的头是不是您盘的?”
颜蓉关掉吹风机,望着她点了点头。
“您好,咱们之前见过的。”女孩见颜蓉一脸茫然,提醒,“就在这里,你来接你女儿,坐在刘总对面,说王总和你神神秘秘,进行什么交易的那个。”
颜蓉想起来了,当时确实有她。
“你好……”问完好,想起当时刘彦没做介绍,不知道对方如何称呼,登时不知说啥。
“我叫胡冬华,和您师弟,和刘总都是朋友,也是会所的会员。”胡冬华说话直来直去,倒也没太在意这些,“我下午在薛霏的朋友圈,看到你给贺丽娜做的发型,实在是太好了。不知道,可以不可以约您,为我也做个造型,多少钱都行。”
颜蓉颇有点为难:“做造型是小事,主要是我没地方。”
“会所二楼的那间工作室,都是现成的。我知道SHKR烫发药水珍贵,多少钱都行可以,只要效果好。”
其他人听闻,也都纷纷上来预约。
“我也是会所会员,可以预约您,给我们也做个造型吗?”
“我前几天在网上看到新闻,您不是要招募一百名志愿者吗?我报名可以吗?”
围的人一多,盲目跟风,凑热闹的人也多,一时间,把洗手间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多谢各位小姐姐抬爱,咱们都是受邀来参加订婚宴的,改天约,别挡着门。”颜蓉有些哭笑不得,她都已经决定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抛之脑后,离开魔都了,居然还小范围火了,再想想不久前的新闻发布会,考虑到跟了她这么多年的员工和公司现状,她打开手机,“想做头发,先加个微信,然后等我通知。”
胡冬华:“这样太乱了,您未必记得住,我给咱们拉个群吧。您把我们拉群里,安排好时间,您在群里一通知。”
“这个办法好。”
众人纷纷响应,不到十分钟,群建好了。
颜蓉算了下时间,不算短,估计原少儒已经不在门口了。加完最后一个人,定定神,转身离开洗手间,朝会门口那边走过去。
订婚仪式已经开始了,原少儒与刘彦正在交换定情信物。
颜蓉忍不住往旁边扫了一圈,凌向已经不在那里了,而观礼席上只有刘彦母亲和贝师承。
果然,原少儒的父母没有来。
颜蓉真相冲上台,将刘彦拉下来,带走。
这叫什么事呢?
订婚虽然不是结婚中必备的流程,但意义非常重大,代表着这段婚姻不可取消,这关系到刘彦一辈子的幸福。
订婚宴上,公婆不出席,这将会给刘彦带来极大的侮辱和伤害。
颜蓉实在想不通,性格并不倔强的刘彦,为什么偏要撞这个南墙?
公司倒闭了,可以重头再来。钱没了,还可以再赚。
她的悲剧婚姻,不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吗?
颜蓉一边愤慨,一边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冷不丁撞见一对迎面走来的男女——
“哎呦,这不是大理发师颜总吗?这是干嘛去呀?好姐妹的订婚宴才开始,怎么提前退席了呢?”
颜蓉抬眸。
很意外地看见了凌向,一身黑色燕尾服的凌向姿势潇洒帅气,宛如天生的贵族。此时,正被贺丽娜挽着。
他也看见了颜蓉,神色淡然,眸眼平静。
颜蓉终于体会到了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的愤怒。
世上怎会有如此不要脸的物种?
一个小时前,凌向还牵着她的手,像一只花蝴蝶一样,满场介绍她是他老婆,这会又换了燕尾服,站在别的女人的身旁,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当起来别人的未婚夫。
这得人格多分裂,才能在不同的角色间做到切换自如?
颜蓉忽然想起凌向在米国疯魔的那几天,原少儒说他患有精神病。
除此之外,颜蓉找不到任何词来解释凌向迷之操作。
双方一同驻足,然后,颜蓉低下头,凌向则移开了视线。
擦肩——
而过……
出了大门之后,苏瑞听见萧萧在后面诧异地问:“那个是曼莉吗?她要干什么?”
她心中一惊,正想回头去看,突然跑过来一个人,拉起她,极快地离开了现场。
第二百四十五章 打脸太快
“看来订婚是不能顺利举行了,不如你带彦子先回去吧。”
“你哪位啊?我们认识吗?”颜蓉诧异地看着这个拉着她一路狂奔的陌生男孩,几次挣开,又被他抢拉回去。
“车给你准备好了,就停在旁边的路上,白色的奔腾,我去接彦子。”他将车钥匙塞进颜蓉手里,火急火燎地又要往回跑。
跑出去一截,他又跑回来:“大婶,你要相信我,就千万不要上楼。”
颜蓉心口一震,猛地向后退开。
不是因为被称为‘大婶’,而是他的脸,竟然和梅子十分相似。
“幸生?!你是宋幸生?”颜蓉跨前一步,仔细端详他的五官,不由看呆了。
离开家的时候,宋幸生才刚几个月大,没想到二十年没见,竟然长成了梅子的模样。若不是有喉结,再加上梅子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她会以为是梅子站在了面前。
“大婶,居然记得我的名字。”宋幸生‘呵呵’一笑,摸着下巴,“遗传基因真是一个神奇东西……我也没想到同父异母的两姐弟,也能长得这么像?”
颜蓉无言以对,但也不得不承认遗传基因的强大。
“刚才是你在门口?”她突然想起方才,邓文博在门口的惊诧之声。
“你赶紧下去开车,等我把彦子接出来,再回头细聊。”宋幸生转身上了电梯。
颜蓉却更懵了。
宋幸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东方荣华是私人俱乐部,出入都必须是会员,他是如何进来的?
难道也是刘彦给他的请柬?那他又是何时认识的刘彦?
旧的疑问还没有答案,新的疑问又增。
颜蓉扑到旁边的墙上,用额头撞墙。
她是真的想一头撞死,这世上的烂事为什么都被她遇上了。但更多的是后悔莫及,不是后悔遇到凌向,而是懊恼她对曹秀琴说的那句不该说话。
就凭宋幸生的这张脸,不用验DNA,只要往梅子身旁一看,就知道是宋大柱的儿子。
曹秀琴若是为这丧命,那她也是凶手之一。
颜蓉又撞了几下头,转身上电梯。
她不能丢下刘彦和刘妈妈,何况聂丹妮还在楼上看着西亚。
颜蓉刚出电梯,就看到周蕤带着保安,从另一部电梯出来。
“出什么事了?周经理。”
周蕤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带着保安冲进会场。
颜蓉心中一紧,也加快了脚步。
刚到门口,就听到扩音器里传来刘彦和贺丽娜争吵的声音。
“这两孩子是原博士的还是凌向的?曼莉,告诉大家实情。”
“曼莉,你闹我订婚宴,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是你敢拿静静和欣欣做文章,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猛然间听到女儿的名字,颜蓉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真是老虎不发威,都把她当成了hellokitty。
“这个问题,贺大小姐,应该问我啊?”颜蓉拔开人群,径直走到贺丽娜面前,“女儿是我生的,她们的爹是谁,我最清楚,问她干嘛?”
刘彦夺手抢下贺丽娜手里的两张照片,看了一眼,递到颜蓉眼前。
颜蓉就着刘彦的手,扫了眼照片,正是原少儒发给她的两张女儿的照片。
她转眸瞅着曼莉,一哂:“我女儿出生的时候,她还在读初中吧?”
刘彦嘲讽贺丽娜:“你有这闲空,不如回家问问你妈,你究竟有多少个干爹。”
“还以为侬开溜了,居然又回来了呀。”贺丽娜竟然没生气,双手挽起凌向胳膊,将头枕在他肩膀上,嗲声嗲气,“麻雀逆袭凤凰的女主角回来了,阿凌,你是不是该宣布了?”
颜蓉和刘彦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转向一旁。
凌向点点头,转身面向众人,清了清嗓子,先是说了一些占用订婚舞台,非常抱歉之类的废话,然后,停了停,又故作神秘地静默了一会,再抬高声音,转眸望着颜蓉,异常喜悦地宣布道:“今天的订婚宴,除了见证我们的大美女刘总和原先生的幸福时刻,我还有一个好消息想告诉大家。那就是——我和丽娜已经决定在本月结婚了!”
场内一片哗然——
“据我所知,凌先生你好像还没有离婚吧?”冷冷的声音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这声音太冷,以至于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又是一阵哗然——
第二百四十六章 闲事后遗症
颜蓉随着众人,顺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过去。
在订婚台和花棚斜街处的下方,Mary悠然自得地斜跨在酒桌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中摇晃着红酒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这个地方属于视觉盲区,很容易被人忽略。可是这一出声,众人都看楞住了。
实在是太美了——
在彩灯光的映衬下,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坐在玫瑰花丛中,清冷的眼神与摇曳的葡萄美酒夜光杯交汇出一种独特的气质与韵味。
Mary并不介意众人的目光,自顾自的品着手中的红酒。
“其实,我很想问一句,当初,凌先生对自己的妻子,是真的动过心吗?——还是,又是报复你未婚妻的一场游戏?”
颜蓉先是一愣,转过头,愕然地看着Mary。
这个问题横在心里十多年,她一直在寻找答案,但每次面对凌向,却又问不出口。
害怕听到谎言,却又害怕听到真实的答案。
凌向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听到Mary的问题,也好像吃了一惊似的,但又转过头,看了看颜蓉,又转回去。
当他迎上贺丽娜的满面笑容,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
“这个问题,凌先生如果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那我换个问题。”Mary轻抿了口酒,觉得口感还是不佳,将酒杯拖在左手上,轻轻转动,边转边:“你是真心想娶贺小姐,还是,又是报复背叛的一场游戏?或则说,你打算何时与你妻子离婚,又打算本月的哪一天结婚?今天是二十七号,明天是周末,凌先生是准备三十号离婚,三十一号结婚吗?”
几个问题一抛出,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还没离婚就宣布婚期,这个凌向也太人渣了吧?”
“这不是人渣,这是缺德。刚刚还带着老婆满场打圈,这会又说要娶别人,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任何缺德事,换别人不应该,他?那就是理所应当。凌少嘛,谁让人家有个好父母呢!”
“还不是仗着他老子的那点权势。”
“有个当官的爸爸,有啥了不起的,还不是被撸了吗?”
“谁说我家阿凌有婚姻的?”面对众人的议论,贺丽娜急了,但她脸上依然带着娇媚的笑容,只是看向颜蓉的双目,隐隐透出犀利的光。
颜蓉脊背顿时冷飕飕的。
这种眼神,十年前她是领教过的。
果然,还没等颜蓉想明白,贺丽娜特意让凌向在刘彦的订婚宴上宣布婚期,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贺丽娜已经拿起了订婚台前的话筒,并且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掏出一张报纸,展示给众人。
“我妈妈和单阿姨是十分要好的闺蜜,我和阿凌从小青梅竹马长大,我们两家早有婚约。这报纸上的新闻,就是十年前,我和阿凌的婚期报道。是她……”
“贺小姐的情感经历,哪一件不是婚动全城?”刘彦果断打断贺丽娜,并下了逐客令,“我与贺小姐不熟,并没有送请柬给您,还请您与您的未婚夫离开,否则我可要报警了。”
贺丽娜掩嘴嗤笑:“刘总果然一身正气,开公司不偷税漏税,对闺蜜也是这么不留余地。报警吧,让警察来,把她抓走吧。”
“神经病。”刘彦懒得搭理她,抢过贺丽娜手上的话筒:“今天的订婚宴状况百出,是我安排不周,非常抱歉。酒席改日另摆,大家就先散了吧。”
“你说散就散,我看谁敢走。”贺丽娜手指众人,横眉竖目。
在场的人都愤怒了,却只是口头上嚷嚷,没有一个人离开。
“我的订婚宴,还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想掰扯是非,自己开新闻发布会去。”从下午开始,刘彦就一直窝着火,强忍是为了顺利订婚,被贺丽娜一指,直接爆了,不顾原少儒的阻拦,拽住贺丽娜,要把她从台上扯下去。
“彦子?”颜蓉走上前,拉开刘彦,直面贺丽娜和凌向:“冤有头,债有主,你要讨债,找我就行。”
说罢,又向场内的宾客致歉:“这是场旧官司,大家若不嫌陈芝麻烂谷子污耳朵,不妨留下来听个新鲜,也为我断断理。”
颜蓉猜不透贺丽娜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但心里清楚,这一晚上的闹剧只是正剧开幕前的预热。绝不是表面上让人听的云里雾里的闲扯。
凌向就算再混蛋,只要不是真的神经错乱,就不会做出这么人格分裂的事。先向众人承认她的身份,在携手贺丽娜宣布婚讯。
再就是Mary,随王瑛而来,然后就没了踪影。刚才问凌向的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看似是替她打抱不平,实则是替凌向在搭台阶。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左右为难,不知该走该留之际,Mary端着红酒站了起来。
“我瞧瞧报纸上写的什么。哦,官商勾结……”Mary捡起刚才混乱中,掉在地上的报纸,扫了两眼,还给贺丽娜,摇头叹息,“像你这种家庭出来的女人,注定就是一个商业筹码,不过……你就不怕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借着你过渡?等他家过了这个难关后,就和你离婚,然后重新与他的前妻复婚?”
“借我过渡?哈哈……”贺丽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的直不起腰,直笑出眼泪来。
她指着颜蓉,问Mary:“这么荒谬的话,就算我信,你问她会信么?”
说完,贺丽娜又是一阵笑。
颜蓉看着她眼角的泪花,突然觉得十分好玩。
看来十多年前的多管闲事,所带来的后遗症,也是时候该治一治了。
“贺小姐,你与凌向青梅竹马,早有婚约,又是一对般配璧人,我恭喜你达成所愿。”站了整整一天,颜蓉脚疼的厉害,懒得在这里纠缠下去了,“只是有一个问题,你难道不想知道答案?”
“什么问题?”贺丽娜用手指抹掉眼角笑出的泪水。
“你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到底谁是你的情敌?”颜蓉从侍应生手中端过两杯红酒,递给了贺丽娜一杯,“你想不想知道,凌向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贺丽娜迟疑了一下,接过颜蓉手中红酒,看向凌向。
“没有人能够替代我心中的她,你们所有女人在我心中的地位,都比不上她。过去是,今天是,未来还是,我爱她,她就是我的妻子,颜蓉。”凌向的声音响彻现场。
这句话说出来后,连颜蓉也愣住了。
贺丽娜也怔了怔,神色复杂之极。
“你不是说,你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女人,就是孟月么?”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为情狂癫
凌向一言不发,只是似笑非笑,用一种‘你应该明白’的眼神看着贺丽娜。
“原来这都是你算计好的。”贺丽娜低下头,突然又笑了起来,笑声瘆人。
看着这场闹剧,颜蓉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些有钱人真是吃饱了撑的,放着安生日子不好好过,非得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撒谎。”贺丽娜向后退了半步,手指颜蓉,怒吼,“她不就是眼睛长得像孟月,你若真的爱她,为什么不娶她?”
颜蓉忍不住拍了拍贺丽娜,为她竖起大拇指。
这是迄今为止,贺丽娜最有智慧的一句话。
原来娇小姐也有智商在线的时候,也不完全是恋爱脑,只会发嗲。
“你应该知道,从小到大,在我眼里心里,就只有你一人,除了你,我谁都不要,谁都不爱。”贺丽娜满眼柔情地看着眼前的凌向,一改平时的嗲声嗲气,每一个字都说的字正腔圆,非常真诚。
颜蓉也不由动容。
千错万错,爱没有错。
凌向对贺丽娜确实冷酷又无情,这一点,早在十几年前的酒吧里,看着两个女孩为他大打出手,就已经表现的淋漓尽致了。
“明知道你的本质,却还是深迷其中,即便在此时,再次见到你,你还是拥有让我心颤的能力。”贺丽娜痛苦的神情当中,夹杂着无限的茫然与哀伤,“可你却让我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所以你就杀了孟月。”面对贺丽娜神情的告白,凌向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说的云淡风轻,众人听得心口一颤。
原先说话的人一阵哑然——
原少儒正在一旁,给曼莉简单的包扎额上的伤口,听闻怔了怔,走了过来。
“月儿是你杀的?为什么这么做?就算她喜欢过凌向,她都已经和我结婚了,对你已经不构成伤害了?”
贺丽娜楞了楞,推开原少儒,看着凌向惊诧无比:“你说孟月是我杀的?”
凌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认为我是因为嫉妒孟月,所以就杀了她,是吗?”问完,贺丽娜仰头狂笑,笑的满眼泪花,“阿凌啊阿凌,原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恶毒的一个女人,得不到就要毁掉。”
说完,她又转向原少儒,“你也是这么听说的,所以你千方百计的毁掉我家,陷害我爸爸,是吗?”
原少儒已经恢复了冷静:“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月儿的死你难逃其咎。凡是喜欢凌向的女孩,哪一个你没整治过?”
“别人不说,你害过蓉蓉多少次?远的不说,就最近两个月,你是怎么伤害她的?逼凌向离婚,带人上门抢人家婆婆留下的遗产,至于你爸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没点13数?”刘彦瞟了眼曼莉,“你敢说她不是你叫来的?”
“我妈说的话果然是真的。”贺丽娜绕着凌向、原少儒、刘彦、颜蓉转了一圈,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站到凌向面前,偏着头‘呵呵’一阵冷笑:“在你眼里,这世上所有的坏事都应该是我做的,因为我是贺军山的女儿,对吧?”
凌向仍是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就连在场的宾客,也不否认,认为这本就是事实。
谁让,贺军山的黑身份,在魔都是公开的秘密呢。
“贺小姐,请你如实告诉我,月月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那么残忍,要将她埋在地基下?”原少儒极力的控制情绪,但还是因为激动,红了眼圈。
“那是她咎由自取,活该。你以为孟月是什么好人?她才是真正的绿茶婊。”贺丽娜的声音变得异常尖锐,“她若不是被流氓***,她能嫁给你吗?图你什么?你是能帮她安排工作?还是你家有钱能送她去法国读书?她在你们眼里是那么优秀而美好,怎么会半夜三更的出现在酒吧?全魔都那么多酒吧,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家?你们想过吗?”
“不许你胡说八道,侮辱月月。”原少儒怒意上头,扬起手,试图要给贺丽娜一巴掌。
贺丽娜脸一扭,凑上去:“说到你的痛处了,还是孟月在心中的完美形象本就不那么牢不可破。”
“你血口喷人。你害了她性命,还要如此重伤她。”原少儒连退两步,无奈的垂下手,被刘彦扶住。
刘彦心疼原少儒,忍不住骂:“你怎么这么恶毒?贺丽娜,你做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就不怕报应吗?”
“我就这么恶毒。孟月是我杀的,白菲菲是我撞的。”贺丽娜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脸,看上去有些滑稽,她指着颜蓉,“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做掉你,不然他也不会和你领证,我爸爸也不会出事,你们这些长毛乌龟王八蛋也不敢在本小姐面前叽叽歪歪。”
关于孟月的死,王瑛说过,颜蓉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听她问出‘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家?’心中起了疑。
按照王瑛的说法,孟月是在和原少儒结婚前夕,仍然不死心,才主动约凌向见面,不幸遇上那些小流氓的。
那么多地方可去,为什么要约在酒吧?
以凌向的时间观念,如果答应见面,就会提前赴约,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而且当时凌向也差点因为救她被打死。
后来她虽然没关注案子的进展,但听说那几个小流氓都被抓了,除一人在逃,两个外成年外,其余几个分别被判了十五年、二十年、二十三年等有期徒刑。
事情发生后,孟月没有自杀,为什么选在新婚晚上自杀,最蹊跷的就是尸体被填埋在地基下。
除非……
想到此处,颜蓉不寒而栗。
“凌向,你还记得孟月约你酒吧见面的时间吗?”
贺丽娜和刘彦停止争吵,连同原少儒全都不解地看向颜蓉。
“她约我下午三点半江边见面。”凌向抬眸望了颜蓉一眼,虽然疑惑,但还是回答了。
“月月约你,你没去是不是?”原少儒径直问。
凌向沉默不语。
“你为什么不去?”原少儒是个绅士,再怒无法向女人挥拳头,但对待凌向就完全没了形象,双手揪住凌向的衣领,怒喝,“你为什么不去?”
“我为什么要去?”然而,对于原少儒的质问,凌向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第二百四十八章 真相呼之欲出
原少儒无言以对。
没有哪条成文规定,被人邀约就一定要赴约。孟月是成年人,有自我保护意识,不能因为她出了事,就把责任与过错赖在凌向不赴约上。
这不合理,也对凌向不公平。
“并不是我故意不赴约,而是……”凌向偏过脸,看着颜蓉,“那天我在派出所做笔录,等我赶去的时候,她已自行离开了。”
颜蓉顿然心明。
时间虽然过去了十四年,但那天的事,却是历历在目:被警察带走时的忐忑,被师傅清退的沮丧,还有背着浑身是血的凌向,在黎明里的举步维艰。
凌向虽然拒绝了孟月的邀约,但还是去了相约的地方。
在对待追求者的态度上,凌向从来都是冷酷,自私,又自我为尊。他从不给那些追求他的女孩任何希望,却又不索性疏远。
每个女孩对他的感情,凌向都是心知肚明,可是,他从未拒绝过,也从来没有帮她们摆脱过,只是在旁边冷眼瞧着,瞧着她们为他争风吃醋,瞧着她们为他大打出手,瞧着她们在单恋的路途中,走得步履维艰,心痛欲碎。
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他可以同她领结婚证,但不会娶她为妻。
他可以给她婚姻之名,却不履行婚姻义务,愿意同她一起买房,但永远都不回家。
这就是凌向——对待他不喜欢人,没有有怜悯,也不会妥协,如果一定要有一种堪成为柔软的东西,那便是真诚,起码,在拒绝你的时候,他是真诚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残忍的人的?
本来热闹吵杂的现场一片沉默……
有关孟月的死众说纷纭,这么多年也没个官方说法,再结合当前贺军山与凌和培的微妙关系,简直比刑侦电视剧还迷雾重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都害怕祸出口出,引火烧身,但也不想放弃现场吃瓜的兴致,又谁都不愿离开。
颜蓉的心随着沉默,坠入了一种可怕的绝望中。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我收到一条短信,有个卖酒的女孩在酒吧被人灌酒。”凌向仍对着颜蓉,但眼眸微微垂下。
“是月亮酒吧吗?”刘彦嘴快,用胳膊肘碰了碰颜蓉:“卖酒的女孩,是不是你啊?”
颜蓉摇头:“酒吧里卖酒的,大多数都是女孩,再说那个酒吧也不是月亮酒吧。”
“发短信的人是谁?应该是凌先生很熟悉的人吧?”Mary打量着凌向,“英雄救美这种事,凌先生应该没兴趣吧?”
颜蓉忍不住暗赞Mary的心思细腻,总能一语中的直达关键。
“短信是我发的,确切的说是孟月让我发的。”贺丽娜甩了下头,自嘲:“那时候的我和现在一样傻B。被个酒吧妹截胡,还偷鸡不成蚀把米。孟月打电话约我在TT75喝酒,说有办法帮我证明凌向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Mary接口:“孟月先帮你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凌先生,然后又让你找几个小混混,由她扮演卖酒女,然后等凌先生到了以后,看他会选择救谁,来判断他到底是喜欢你还是喜欢卖酒女。”
“你怎么知道?”贺丽娜张大眼睛,盯着Mary。
“凌先生赶到后,直奔孟月,却没有理会你,于是你怒不可歇地揭开谜底,赌气离去。凌先生得知真相后,也离开了。路上想起贺小姐临走时,撂下的狠话,又担心起卖酒女,于是又折了回去,正好撞上被小流氓欺负的孟月。因为走的时候,凌先生痛斥过孟月,于是上前解救,谁知救美不成,反被流氓殴打,肋骨断了几根,头上缝了四十多针,其中一根断掉的肋骨差几毫米就扎破脾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颜蓉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凌向肋骨被打断,她知道,只是不知竟然如此凶险万分。若是当时稍有耽搁,凌向就挂了,而且就死在她的背上。
除了凌向命悬一线的伤势,颜蓉最为惊讶的是孟月的城府。不知道该同情她的不幸,还是该憎恨她的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是谁?你当时也在场吗?”贺丽娜死死盯着Mary,努力搜寻着大脑里的记忆,“不不不,那时候你还是个黄毛丫头呢。你是何处听来的?”
Mary没回答她,而是把玩着红酒杯,继续:“凌和培和单美荣的儿子,大名鼎鼎的凌少在魔都被小流氓打成这样,流言蜚语传的是满城风雨。尤其是一条凌少酒吧调戏女大学生,被人打成重伤,传的最为广泛,造成的影响最大。为了还原真相,为了降低影响,维护凌先生的名誉,单美荣媒体公开寻找当事人,希望她出面澄清真相。奈何孟月害怕自己被小流氓侮辱的事情被世人知晓,选择了沉默。而另外一个见义勇为,救了凌先生性命的女孩,也是不知所踪。不知是害怕小流氓报复,做好事不留名。”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音,在场的所有宾客都沸腾了。
颜蓉更是一脸惊愕。
对于她这个不看电视,不看报纸,甚至连网吧门在哪儿都不知道的人,根本不知道当年凌母寻人之事,当然,她连Mary说的那些传闻都没听过。
颜蓉先看刘彦,见刘彦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原少儒身上,又去搜索王瑛的踪影。
这么轰动的事,刘彦和王瑛肯定知道,可是他俩谁都没和她提起。
这么多与自己有关的事,她却一点不知,包括凌向的身体恢复情况。
颜蓉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活在外太空的外星人,同时意识带自己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这么多年对凌向的关怀太少。
“你胡说,你胡说,为什么要胡编乱造,扭曲事实,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原少儒眼睛红的犹如魔瞳,撞开颜蓉,冲到Mary身前,双手紧紧地捏住了她端着红酒杯的手腕。
“不是这样,那是怎样?你说。”Mary冷冷的面容平静异常,嘴角微挑,划出一抹淡淡地笑容。
看到Mary手指都白了,颜蓉就想上前拉开原少儒。
可是,走近之后,才发现刘彦的速度更快,竟然已经走到了原少儒身侧,将Mary手腕上的手拿开,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第二百四十九章 原来不爱
“她才多大,当年的事,估计也是道听途说,你别放在心上。”
“听说是真,可不是道听途说。”Mary扫了眼手腕上的手指印,转向颜蓉,“颜总,你说是也不是?”
颜蓉正在找王瑛的踪影,被她一问,问愣住了。
该如何回答呢?
说自己就是那个见义勇为不留名姓,飘然而去的‘英雄’?还是说Mary说的句句都是真言,因为她就是当事人的亲妹妹?
况且,她当时只是路过,究竟发生了什么,并不十分清楚。就算她相信Mary说的都是事实,也无法证实真伪。
一时无言以对——
“原来是你?难怪……”贺丽娜恍然大悟,转而一阵苦笑,“我八岁就爱上了他,天天盼着快点长大,早点嫁给他,却差点要了他的命,你从来都没爱过他,偏偏是你却救了他……哈哈,荒诞,真TM的荒诞。”
眼泪顺着眼角淌下,她却越笑越狂癫,引得所有人侧目。
别人都不知道贺丽娜在笑什么,颜蓉却非常理解她此时的心情,能感受到了她眼泪里的苦涩,笑声中的悲伤。
“谎言背后是你看不见的人心险恶。”Mary对原少儒惋惜,“虽说很抱歉,但事实证明,原博士,孟月真的对你撒了谎。”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不仅仅是原少儒,许多人都唏嘘不已。
“就算月月欺瞒了我,那也是她和我之间的事。与她被杀,埋尸地基下十多年有何关系?就算她没有勇气站出来,为凌先生澄清事实真相,那也罪不至死啊?”原少儒很沮丧,但思维仍然很清晰,“Mary,你说的这一切,恰好是月月被害的原因。至于凶手是谁?你们应该心知肚明。”
颜蓉突然觉得,不单是贺丽娜,每个人都很可悲,尤其原少儒更甚。
如果真如王瑛所说,孟月是自己自杀,那原少儒这十四年的复仇,不就报了个寂寞么?
“你认定是我爸和凌伯伯杀害了孟月,所以你处心积虑,精心布局,将我爸和凌伯伯一起搞掉。”贺丽娜轻蔑一笑,从包里掏出一张信封:“这里面是我从一附院搞来的病历,你自己看。”
原少儒手抖的不听使唤,刘彦帮他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B超单,一张化验单,还有一本病历。
颜蓉凑过脸,扫了一眼,心沉了沉。
例假来迟半个月,检查结果,怀孕四十天……
“孟月是自杀,根本没有凶手。她怀的也不是你的孩子,而是那些小流氓的。”说完,贺丽娜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补了一句,“女生对于弱男的厌恶,就相当于男人对丑女的厌恶。你痴爱孟月,可在孟月眼里,你连做备胎的资格都没有。除了婚礼那天,你恐怕连孟月的手都没牵过。”
“贺丽娜,你够了啊。”眼瞅着原少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刘彦喝止。
贺丽娜耸了下肩:“总之,孟月的死不关我家和阿凌家的事,至于是谁扒光她衣服,将她埋进地基,我也不晓得。那时候,痴迷阿凌的女孩可不比你原博士现在的粉丝少。说不准是哪个粉丝泄恨罢了。”
第二百五十章 铁证如山
曼莉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潸然泪下。
“她还利用她是凌市长的儿媳妇身份,以可以牵线,帮忙招揽工程,安排工作和入学指标敛财。那些被她囚禁的女孩,大多数都是服务官员和企业老板的。你们觉得这些就够耸人听闻了吧,这不过是她罪恶的冰山一角。她还以招聘员工,专门找漂亮大学生,然后输送给高官和企业老总,再通过录取视频,敲诈勒索开绿灯。”
美人落泪,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动容,何况她说出的事,更是挑战了大众三观。
为了让众人更加相信,曼莉拿出一只录音笔。
“这些证据全部藏在凌总的书房里,一次偶然被我发现。凌总害怕事情曝光,牵连他爸爸,一直不敢公开,所以也一直不敢离婚,直到我怀孕,生下女儿。凌总才与她摊牌离婚,自从提出离婚,不停的有人死去。这些人都是与她有关的人,甚至她连她亲妹妹都杀了。我手中的录音笔可是她胁迫我姑姑帮她做那伤天害理勾当的证据。”
整个宴会厅,先是死一般的沉寂,旋即海浪般声讨沸腾起来。
贺丽娜是贺军山的掌上明珠,凌向是凌和培的独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能说,都需要慎之又慎,可颜蓉就不同了,无权无势无背景。
东方荣华是私人会所,除了会员,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出入,因为是刘彦的订婚宴,王瑛特批了几家记者进来,但只能呆在指定的位置。
这时候,记者们已经完全不理会周蕤和保安的警告了,蜂拥而上,将曼莉团团围住。
这么耸人听闻的故事,随便抓住几点,都是头条劲爆,谁不想抢个独家。
“过天的饭可以吃,过天的话可不能乱说。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刘彦懵了一会,一把揪开面前的记者,站过去,直视着曼莉,“是谁指派你来的,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事实上,我已经报警了。”曼莉说话的神态,与方才楚楚可怜的模样完全不同,像是变了个人,盯着颜蓉的眼神里全是刀:“我才是单美荣遗产最直接的继承人。凌向一直袒护你,不是因为他爱你,是因为你的两个女儿。你的两个女儿是凌家的血脉吗?相比之下,我的西亚才是。若不是你在馄饨里投毒,单美荣也不会死,如果单美荣不死,她应该会选择我做凌家的儿媳妇吧?”
编排她,无所谓,哪怕说她是干尽天下坏事的天下第一女魔头,她都不在意,可是说女儿不是凌向的,说她杀了梅子,绝对不行。
颜蓉心里冷哼了一声,却不接她的话,微微敛眸,探寻地往后边找了找刘母,当然,也看了看刘彦。
她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倘若这是凌向和原少儒的战争,曼莉作为一个重要棋子,肯定是有准备而来,录音笔里的内容肯定是有的,也许,事情真的会很麻烦。
麻烦——颜蓉是不怕的,在她短暂的三十年人生里,遇见过很多很多波澜与危险,而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不希望刘母在场。
害怕她承受不住,引发心脏病。
凌向是她选的,一切后果她会自己承担,自己处理,犯不着把对她疼爱有加的刘母和待她如亲姐妹一般的刘彦拖进来,更不希望刘母为自己担心。
“今天的日子不好,订婚宴就到此为止吧。”事态的发展,似乎也超出了原少儒的把控,他开始让司仪还有工作人员,清场。
“现在已经不是你和刘总的订婚宴了,而是人命关天。”贝师承的声音从不远不近的地方投了过来。
“大伙就不想听听,录音笔里隐藏了十多年的秘密吗?”曼莉举高手臂,拇指放在开关键上。
“如果你想说那件事,为你姑姑和表妹伸冤,请稍等一下。”颜蓉淡淡地制止了即将摁下播放键的曼莉,然后,转向原少儒,微笑道:“看来这场订婚宴还是被我抢了风头,阿原,不如你先送彦子和刘阿姨先回去吧。”
“彦子人非常不错,你这次的眼光终于值得称道了。”凌向从颜蓉背后谈过半张脸,有些莫名其妙,“你要的答案,我回头如实告诉你。”
原少儒簇起眉头,有些惊疑地望着凌向,而刘彦确实担忧地望着颜蓉。
颜蓉对刘彦微微点了点下巴,用她们之间特有的默契,传递了她的意思,让她别担心,先送刘母和西亚离开。
明眼人,谁都看得出事情显然非比寻常,她怎么可能安心地、若无其事地离开,只留颜蓉一个人在此。
“我要留下。”刘彦想了想,异常坚定地站到了颜蓉身旁,与她并肩而战:“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是……没关系。”
颜蓉很是感动,朝她微微一笑,用唇语说了句:“傻瓜。”
刘彦挑挑了眉,高傲地扬起她漂亮的脸,也用唇语回了句,“姐我乐意。”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转眸看向风暴中心的曼莉。
“曼莉小姐,杜双双姑娘。”颜蓉转身拉了两张椅子,一把推给刘彦,一把却给了凌向。
刘彦穿着高跟鞋站了一晚上,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脚一直在摇晃,而凌向,颜蓉很早就留意到他的左腿一直在抖,虽然凌向一直在极力的掩饰,但左腿明显不吃力。
凌向的腿伤一直没有痊愈,又在殡仪馆被轮椅压了一次,颜蓉猜测很有可能真的如刘彦说的,怕是保不住了。
“谢谢老婆。”凌向没有推辞,直接坐了,并且还撒了把狗粮。
“凌总,你就不想听听你身边的这个女人利用你爸爸,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吗?”曼莉也听到了那句‘老婆’,眼眸里明显闪过一丝嫉妒。
“你放吧,我听着呢。”凌向的神色很平静,仿佛是在等待一场电影开幕。
“你累不累?”刘彦往边挪了挪,让出半边椅子让颜蓉坐。
颜蓉笑着摇摇头。
做理发的,哪天不站个四五小时,遇上节假日,尤其是过年前,站七八个小时也是常有的事。
她们的互动,让曼莉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
第二百五十一章 爱她还是我
“赶紧的吧。”刘彦端起一块蛋糕,边吃边,“录音也好,证据也罢,你还有什么舌根嚼,就快拿出来吧,再捂可就没观众了。”
颜蓉向四周看了看,不见刘母,也没看到原少儒和Mary,就悄悄问刘彦:“妈呢?看没看见原少儒干嘛去了?”
“这都哪吒闹海了,还敢让妈呆。正好她不放心西亚,我让她上楼休息去了。原少儒……”刘彦往左右两边瞧了瞧,惊奇,“刚还在那和贝总说话来着。”
“他和Mary一起走了。”凌向淡淡地补了一句。
颜蓉和刘彦同时回头,看着凌向,而凌向只是看了颜蓉一眼,眼睛转向远处。
“这两个人怎么又回来了?”刘彦轻哼了一声,厌烦的嘟囔了一句,“大鱼一条没钓到,竟来些绿茶女表,真是浪费鱼饵。”
颜蓉诧异地看了眼刘彦,顺着凌向的视线,看到提前离场的莫离和邓文博又回来了,而在他们姐弟俩的身后还有一个人。
“后面的老太太是谁?”刘彦轻咬嘴唇,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后瞧。
颜蓉转过头,忍不住笑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猎杀游戏,可是,却没有一个人上去提醒凌向,这场猎杀的猎物是他。
颜蓉突然想起刘彦说的话:别看凌向从小到大众星捧月,看似是个十足的花花公子,但其实他孤独的很,所有的人巴结他,是因为他有个当官的爹,有个有钱的妈。真正遇见困难的时候,那些人都是看笑话的心思,却从未想过真正帮助他。
“跟我回家。”颜蓉用脚尖踢了踢凌向坐着的椅子腿,“我困了。”
“蓉蓉,如果你想离开……”随着来人的脚步越来越近,凌向眸色愈发淡然,“我现在可以先送你离开。”
颜蓉诧异地看他一眼,又望向现场聚集围拢过来的宾客。
凌向的表情很奇怪,宾客们的表情就更为奇怪了。
仿佛他们知道了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与凌向的太过平静不同的是,这些宾客们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又似乎幸灾乐祸,又小心翼翼地隐住,并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这老太太谁啊?看着好像有些面熟。”刘彦的焦点全在老太太身上,没听到颜蓉和凌向的对话,拼命搜寻了一圈记忆,又把目光转向凌向,“你应该认识吧?”
凌向没回答,看着颜蓉发呆。
刘彦见他没什么反应,又仰起脸问颜蓉,“你知道不?”
颜蓉也没吭声,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去拉凌向,要他跟她一起离开。
“困啦?”凌向转向颜蓉,微笑道:“不如让彦子陪你去楼下王瑛的房间先休息。”
“我留下,你和彦子去。”颜蓉没拉动凌向,索性站到了他的身侧,想了想,异常坚定地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我不同意。”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她是谁了……”刘彦惊跳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抓着颜蓉的胳膊,异常激动,“罗东阁,她是罗东阁。”
凌向看了颜蓉一眼,虽然神色淡然,眸眼平静,可颜蓉还是从中看到一种久违了的情愫。
“我答应过你妈,要照顾你和Mary的。”颜蓉移开目光,向对面看过去。
也许,今晚是她必须要面对的过去了,虽然她一直渴望一系列待解谜团,都能有答案,然后生活恢复正规,但是她还是无法做到对凌向的处境冷眼旁观。
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颜蓉不怕曼莉对她指控,但她害怕这一切都与凌向有关。
万一真的与凌向有关,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的那些不光彩的过去?
想来想去,颜蓉都没找出一条可以弃之不顾的理由,最后的结果,仍然是面对。既然她是他的妻子,就得用他妻子的身份面对,有陪伴他的义务。
决不能姑息这些人奸计得逞,也不能激动乱了分寸——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是法官,谁都没有裁判凌向的权力。
“东哥,好久不见。”
贝师承的声音将颜蓉的思绪拉回了眼前。
老太太从莫离身后转出来,银发红唇,搭配得体的服饰,伴着精致妆容,踩一双高跟鞋,顾盼生辉地往曼莉身后一站,即使一言不发,一种姿态,一种信号就已经很明确的传达给了所有人。
能给清晰的看到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可惜却没有夺走她专属的优雅。
“这就是贺氏集团四旦双花之首的罗东阁吗?这把年纪还能漂亮成这样,那年轻的时候得美成什么样啊?”几个穿旗袍的女孩一边惊叹连连,边交头接耳。
另一个好奇:“四旦双冰我倒是听说过,这四旦双花又是什么鬼?”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low样。”穿旗袍的女孩白了对方一眼,却又故意卖关子不说。
等对方连声讨好求说,才洋洋得意:“金旦、钢旦、铁旦、铜旦是贺军山的四个结拜兄弟,双花就是罗东阁和单美荣,这六个人为贺军山的左膀右臂,为贺氏集团开疆扩土,立下汗马功劳。罗东阁,跟贺军山时间最久,是贺军山最为信任的人,也是贺氏集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说到单美荣的时候,几个女孩还特意地往凌向这边瞧了瞧。
“贺军山出席任何场合,身边除了保镖,唯一的女性不是贺丽娜的妈妈,而罗东阁。在魔都也属于传奇人物,据说二十多岁就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从销售员一直干起来,不到四十岁,头发就白了,索性就漂染成了白色。”
“这些年轻女娃知道的还真不少。”刘彦又拿起一块蛋糕。
“你都吃了好几块了,不怕胖啊?”颜蓉抢下刘彦手里的蛋糕,反手递给了凌向。
“不带这样重色轻友的啊。”刘彦抗议:“为了穿这件礼服,我从昨天就没有吃饭,现在都快饿死了。”
“爱她,还是爱我?”凌向接下蛋糕,还给了刘彦,开了句玩笑,并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蓉蓉,你要不就先带彦子回去吧。”
第二百五十二章 棋子弃子
没等颜蓉回答,刘彦先拒绝了。
“不走不走。订婚宴本来就是我的主场,哪有宾客不散场,主人先撤的道理。”
“说的好,彦子,你不用走。”原少儒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领带已经取掉了,边解衬衣袖口上的纽扣,边走了过来。
颜蓉往原少儒身后瞧了瞧,不见Mary,刚想问他,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小蓉。”
颜蓉回头一瞧,只见罗东阁在向她招手。
“别过去。”刘彦一把拉住颜蓉,在她耳边悄声,“可别小看这个老太太,心肠比天蝎毒,手腕比贺军山还要狠毒。”
颜蓉笑而不语,轻轻拿开刘彦的手,递上一杯水,意思是‘无妨’。
“你认识她?”刘彦惊诧程度到比看到罗东阁还要强烈,“你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网都不上,怎会认识她?”
“来店里做过一次头发。”颜蓉不以为意地回答。
刘彦还想说什么,却被原少儒给拽了回去。
刘彦是个聪明女人,虽然满腹狐疑,却不追问,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但身子却是倾向颜蓉,以一种强悍的姿态,向对方宣示着她的‘姐我不好惹,敢伤害我朋友试试。’的霸气。
颜蓉整理了下衣裙,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罗东阁面前,大大方方叫了声:“罗姨。”
“喔,还记得我是谁呀!”罗东阁让随从把簇拥在她面前的人赶开,让颜蓉站了过去,“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来找我?连个电话也不打,是嫌我老了,没用了,是吧?”
这话若是搁在别人身上,要么吓尿了,要么激动的语无伦次了。
而颜蓉却没觉得怎么着,也不说话,只是抿嘴轻笑。
“有日子不见了,怎么瘦了这么多?”罗东阁拉着颜蓉的手,左瞅瞅,右瞧瞧,最后视线落在刘彦和贺丽娜的头,惋惜又心疼,“她俩的头发都是你做的吧?早就劝你把店关了,开个人工作室,就是不听。吃亏了不是?你吃亏不要紧,害的我老婆子都没地理发了。”
“您头发长得慢,半年做一次就可以了。”颜蓉抬起手,翻了翻罗东阁的发根,“现在全白了,也省了漂染,漂染对身体也不好。”
罗东阁先是转向众人,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了一句,“贺氏集团和凌副市长的事情,你们不要偏听偏信,人云亦云以讹传讹,更不要传谣,造谣。胡编杜撰,一切事实自有官家定论,相信法律,相信正府。”
然后,又转向凌向和原少儒:“今晚既然有人请我来,我自然希望你们都知道真相,就好像我希望知道你们所有的事情一样。而我即将得到的一切,我将全部拱手送给你们,唯一的条件就是谁都不许伤害她!”
罗东阁轻拍着颜蓉的胳膊:“这是我的女儿,谁要是拿她做文章,就是故意找我罗东阁的麻烦。我的脾气,知道的都了解,不知道的也都听说过。”
颜蓉愣了愣,亦不知道如何反应。
在场的许多人都认识罗东阁,早已经全部围过来了。
看到她出现在曼莉身旁,众人都以为她是代表着贺军山来亲征,为贺军山辩白的,没想到她却与贺军山的敌人站在一起,还旁若无人的拉起家常。
尤其是罗东阁最后一句话,宛如最温柔的警告。
大家皆是一愣,随即看了看贺丽娜,又看了看坐的四平八稳的凌向。
场面突然变的很奇怪,所以线索全都指向颜蓉,眼看着许多谜团就要解开,罗东阁出现了,居然还是颜蓉的妈,又向控诉者提出了警告。
最让大家一头雾水的是人物关系。
原少儒的未婚妻爱的是凌和培的儿子凌向,凌向拒绝了贺军山的联姻,和罗东阁的女儿领证结婚,造成原少儒的未婚妻的死亡,原少儒又与罗东阁女儿的闺蜜刘彦订婚,结果又出现一个曼莉,为帮原少儒报仇,绿了罗东阁的女儿……
这都是怎样乱七八糟的一层关系。
曼莉也是直愣愣的,都不知道如何反应了,而脸色最难堪的,要数贺丽娜,但还是非常客气的问了声,“好”。
刘彦被激起最大的好奇心,拼命给颜蓉打眼色,询问她和罗东阁的关系。
颜蓉却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当然她也不知道如何用眼神与刘彦交流这么复杂的关系。
像罗东阁这种人物,以颜蓉的孤陋寡闻,确实不会出现在她的关注范围内,也恰恰是因为她的孤陋寡闻,才有了那段啼笑皆非的相遇。
那是五六年前的事,也是一个冬天,她正准备打烊关门,罗东阁走进来借了杯热水。
那时候的罗东阁还不到六十岁,但头发已经全白了。
那天的罗东阁没有今天这么鲜艳,头发杂乱无层次,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帆布包,样式是寺庙里僧人用的那种。
颜蓉给她倒了一杯水,罗东阁从包里掏出半个面包,站在店门口,就着冷风吃起来。
就被颜蓉误以为是清宁步行街上摆小摊的乡下老奶奶,顿时心生怜悯,转身跑就给罗东阁煮了碗面,并对罗东阁说,以后饿了就过来,不要总吃面包。
煮了面不算,还非要给罗东阁理发。
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什么原因,罗东阁还真就每天来,而颜蓉也确实做到了每天留饭。
直到第二年的夏天,贺军山陪同考察团和领导来清宁步行街参观,她才看到了随行的罗东阁,这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考察结束以后,罗东阁照样每晚来吃饭。
罗东阁没有提工作,颜蓉也没问,继续留饭,理发,仍把她当做摆小摊的乡下老奶奶。一直到第三年,罗东阁给儿子娶媳妇,请颜蓉设计发型,才和她聊起工作,家庭,儿子、父母等等。并提议认她做干女儿。
颜蓉当时拒绝了,罗东阁也没再提。
去年,罗东阁退休了,回了老家,只有理发的时候,才来魔都。
颜蓉猜不出是谁请来的罗东阁,更没想到罗东阁会在这样的场合说‘她是她女儿’这件事。
第二百五十三章 该来的总会来
刘彦已从颜蓉的表情上,大致的猜到一些内容,害怕她说出什么,径直跑过去,把颜蓉拉到一旁。
“你瞧瞧这满场的狼,面上人模狗样的,全是些墙头草,惯会见风使舵。好的时候,个个都是舔狗,不好的时候,只怕落井下石的把戏,也会层出不穷。”
对此,颜蓉深以为然。
贺军山也好,凌和培也罢,甚至是罗东阁……所谓的有钱有势,其实都是孤立无援。
凌向如果不是有太多的光环加在他的身上,以至于身边的朋友,中意的只是他的光环,换作普通老百姓,就他做的那些破事,早就被捶死了。
还有原少儒,如果不是因为长得帅,有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脸,怎会有那么多女孩为之疯狂,不计后果的帮他复仇,包括刘彦,拿自己的名誉和终身幸福做赌,来帮原少儒完成最后的绝杀。
颜蓉突然很庆幸,庆幸自己有刘彦,还有王瑛。也庆幸,在这种的时刻,她是陪在凌向身侧的。
最后的想法一冒出来,颜蓉自己都被自己吓住了。
不是不爱了么,不是绝望了么,不是彻底死心了么……怎么还……
颜蓉狠狠的鄙视了一番自己的没骨气,又拼命给自己找理由,结果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穿过刘彦,走到凌向面前,坚定地拉起凌向的手,然后,迎着凌向探寻的目光,微微一笑,很是笃定。
“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大家玩的开心。”
众人全都楞住了——
“你又逞能!”凌向摩挲着颜蓉的手指,笑了。
“没关系。”颜蓉也对自己的表现很无语,但是这一次,她必须护着他。不为自己,为了女儿,为了Mary……
最后一次。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今晚凌向平安无事,从今往后她与他再无瓜葛,各自安好,相忘于江湖。
“赶紧给我回家把毛巾洗了,明天还等着用呢。”颜蓉在凌向肩膀上推了一下。
凌向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有什么证据,都赶紧亮出来吧。”罗东阁眉宇间闪过的一丝忧虑,催促完曼莉,又对莫离,“你也过来,把刚才说给我的那番话,再说一遍。”
莫离点点头,站到了罗东阁旁边。
“莫离,阿蓉是我的朋友,你的救命恩人……是我未婚妻的闺蜜。”原少儒似乎下了特别艰难的决定,走到莫离面前,郑重其事地:“你如果愿意,我们一起去你喜欢的城市,一起煮饭,一起看电视,一起陪着拓拓长大,看他娶妻生子,一起环游世界。”
这番真诚的告白,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大家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刘彦,随即看了看原少儒,场面一度失控。
才刚刚交换完定情信物,完成订婚仪式,新郎转头又向另外一个女人表白了。
刘彦还没反应过来,颜蓉已经扣住了原少儒的衣领。
“好人难做,善门难开,要你多管闲事!”莫离吃吃地笑了一番,拉开了衣领上颜蓉的手,边为原少儒往平抚褶皱,边抚边:“你想让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要伤害她,可人家并不领情。之前,我说离开米国去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好好生活,你非要回来报仇。我现在回来帮你报仇来了,你又要带我一起远走高飞。呵呵……”
莫离猛然凑近,嘴巴几乎贴在原少儒脸上,声音也陡然提高:“以前是为了孟月,现在是为了颜蓉,可是……她俩爱你吗?唯一爱你的人是我。”
说着又一用力,狠狠地将原少儒推开,手指颜蓉,“她是凌向的老婆,她的好坏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居然为了她选择和她的闺蜜订婚,为了她放弃你的大计划,甚至还要用你感情做交换,为什么?你看清楚,我才是那个真正爱你的人,而她们爱的是拥有权利和金钱的凌向。”
“别激动,别激动,喝杯香槟,润润喉,慢慢说。”颜蓉上前,拍了拍莫离的肩膀,递给她一杯香槟,“我也不知该怎么称呼你,是叫你莫离,还是叫你邓文学,但有一句话,我必须提前声明。”
颜蓉顿了顿,先看了看满场的人,随后将目光转想原少儒:“我是个成年人,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我能为我自己代言,请不要擅作主张,为我改写剧本,强行把玛丽苏的剧情套在我身上。”
“其实,原少儒爱的是你。”刘彦走过来,双手抱住颜蓉一只胳膊,下巴往手背上一搁,“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和我订婚不是为而来蓉蓉,而是为你了。”
“为我?”莫离愣愣怔怔,有些拿不准刘彦话里的真假。
所有人都在等着刘彦开口,订婚宴上被劈腿,作为女主角,她的反应才是最大的看点。
尤其是女性。
刘彦出众的美貌,积累了太多的恨意与嫉妒心。
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她的一场笑话,那些曾经在刘彦面前丢了脸的,被抢了男朋友的,没有人会轻易放过——况且,她唯一的闺蜜,是导致原少儒劈腿的元凶。
既然有机会一雪耻辱,岂能白白错过。
贺丽娜首当其冲,先当出头鸟。
“防火防盗防闺蜜,下午我就好心提醒过刘总,奈何刘总人美心纯,非常坚信自己闺蜜的人品。现在傻眼了吧?”
“好了,你们大家也别趁着风扬土了,刘总只是不想让大家下不来台。像颜总这样高段位的玩家,连我都只能仰望,甘拜下风。唉,本以为走进了小姐姐的心房,却万万没想到是游进了小姐姐的太平洋。”
贺丽娜故意明夸暗讽,一石二鸟,不仅讽刺颜蓉是个海王后,还嘲笑了刘彦的愚蠢。
颜蓉再次对她刮目相看,差一点没忍住,就要为她鼓掌喝彩了。
“还说事不说,我可没精力听你们斗嘴。”罗东阁给两个随从点了眼色,就要离开。
贺丽娜害怕罗东阁真的走了,赶紧上前道歉挽留,边说边扫了莫离一眼。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为夫护着你
“她是我悲剧人生的源头,是毁了我一生幸福的凶手。十年前,那件很轰动的大案,她也是幕后主使。”
“莫离!”原少儒上前拉她,不让她说。
“虚假招聘,贩卖女孩,为毒品打掩护,甚至让无辜的女生丧命。”莫离躲开了原少儒的阻拦,死死地盯着凌向,一字一句道:“所有人都以为,背后的那个人是贺军山,他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可是,我知道,那个人一直是你,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证据,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居然还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物证。就在我的手里。一个u盘,一封你写给你母亲的信。”
说着,莫离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正是她儿子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银锁,举高一些,对着上面朗读道:“金锁,锁富贵,银锁,锁平安,祝贺我儿拓拓满月,消灾避邪,永葆平安。凌和培!”
拓拓应该就是莫离的儿子,凌向同父异母的弟弟。
莫离先给罗东阁过目,然后又拿着银锁绕了一圈,向在场的宾客展示一圈,将银锁掰开,从里面取出一个迷你U盘。
“这里面是所有真相的终极答案。”莫离把U盘递给罗东阁,“您既然出来主持大局,就由您决定该如何处置吧。”
“能把银锁拿给我看看吗?”颜蓉向莫离伸出手。
莫离略犹豫了一下,将银锁放在颜蓉手上。
颜蓉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样式和大小都与凌和培送给女儿满月的一对银锁相类似,正面錾刻金锁,锁富贵,银锁,锁平安,背面是祝贺我儿拓拓满月,消灾避邪,永葆平安。
因为字太多,凌和培三个字小的几乎与图纹融合,如果不刻意去找,根本看不见。
如果不是这些字,这种普通长命锁,商场里,金店里到处都是,多不过三五百。
而当年女儿满月,凌和培送来的一对银锁,正面錾刻牡丹,背面“福、禄、寿、喜“四个大字,铿锵有力,慷慨大气。
牡丹旁边有两句诗,一句是“欣欣万物占芳春”,一句是“娟娟静静春情好”,图纹美不胜数,令人赞叹不已。
就连刘彦看过,都惊叹不已,说凌和培这个公公,虽然对她不待见,但是对孙女格外疼爱,出手就价值千金的清银锁,豪横的不像话。
颜蓉不信,还悄悄拿出去找古董鉴宝专家看过,确实是对清银锁,但也没刘彦说的那么贵。
她觉得贫民女儿,戴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怕福不住,不好养活,过了百天就取下来了。结果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刘彦还为此心疼,痛惜了大半年。
送孙女都如此贵重,送儿子反倒廉价了?
颜蓉默默地将银锁还给莫离,退回凌向身旁。
她绝不相信,一个能从厂领导的秘书,一路平步青云爬上副市长宝座的男人,会愚蠢到给自己和情妇生的私生子送礼物,还刻上自己的名字。
如果不是出了事,凌和培即将成为魔都市长,进入市WEI常wei会,后面的上升空间还很大的。
“你不是还有封信。”罗东阁看了看手上的U盘,让随从去拿电脑。
“罗总,您可以先听听我的录音。”曼莉大概害怕被莫离抢了所有的焦点,直接按下了录音笔。
“颜蓉,你这样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声音是凌向的,辨识度非常高,只要是和凌向打过交道的,都能听出来。
“我爸妈不喜欢你,你就利用这段私情来威胁我爸爸为你做保护伞,这也未免太无耻了吧?你自己身世堪怜,那是命运弄人,为什么要把你的怨恨报复在那些无辜可怜的女孩身上?你这样做,置我于何地?如果你想以此要挟我娶你,你做梦。”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震的每个人心骨直颤,隔着录音笔,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愤怒和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痛恨。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凌向——
凌向的神色还是很平静,只有嘴角的那抹笑容有点冷。
“就凭一段录音,我们怎么能判断真假?”刘彦是此时唯一清醒的观众,也是唯一不会火上浇油的人。
“这段话里的具体事情是什么?你能不能详细说明一下?”贝师承突然开口问。
“这两件事我来说。在说之前,我先给大家读一封信。”莫离从包里拿出一张被揉碎的纸,举高一些,对着上面朗读道:“单美荣已经承认了所有的事情,我已经安全了。我儿子会用性命来停息这件事,这件事也到此为止。请销毁所有与之相关的事物,包括个别人。我也将兑现承诺,将单美荣名下所有的动产、不动产,包括名利集团的股权,全部由你继承,也不会揭穿你两个女儿的真实身份,让你和你的女儿远离法律制裁,交易已毕,阅后即焚。凌和培。”
这封信的内容比录音笔里凌向单方面的咆哮,更为匪夷所思。
颜蓉虽然并不高看凌向,但也不那么低看!
她相信凌向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干净,但绝不相信他会为了他爸害死他妈,他也许会六亲不认,但绝对不会禽兽不如。
别说颜蓉了,在场的其他人,也对这封信的真伪将信将疑。他们的目光全部投向了凌向,以期从凌向的脸上找到答案。
凌向的神色依旧淡得出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望着颜蓉,那眼神是非常奇怪的,欣慰,了然,疲倦而兴味盎然。
“你们问问她,单美荣所有的遗产是不是全部都由她继承?”莫离将信一收,盯着颜蓉,一字一句说:“如果她否认,我还有更强有力的证据。”
颜蓉哂然,她已经猜到了,莫离口中的证据,到底是何物。
凌母的遗嘱。
老刘给颜蓉打了无数次电话,让她去公证处,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虽然还没到期,但遗嘱已经生效,且具有法律保护,无论这封信到底是真是假,一旦莫离公布遗嘱,这就是铁板钉钉的事,而且还是一个极大的丑闻。
第二百五十五章 搂草打兔子
颜蓉万万没料到,到最后,这居然也成了栽赃陷害最有利的证据,也成了打击凌和培的一个把柄。
不过,更加没有料到的,却是莫离的行为。
这算什么?
拿自己不光彩的过往,来为自己的前途铺路吗?
人活脸面树活皮,好不容易有机会上岸,不悄无生息的带着儿子好好过日,何苦还要翻出旧账?
“你不是邓军山的助理吗?怎么会有凌和培送给儿子的长命锁,还有那封信,你是从何处得来?”在全场短暂的寂静里,刘彦身后的一个男记者提出疑问。
很多人跟着附议,追问拓拓是谁?让她详细说出信的来源。
“这种事情本就见不得光,谁会愚蠢到写信,白纸黑字留证据?”有个女宾客小声和同伴说,“我看八成是假的。”
贺丽娜觑了女宾客一眼:“邓助理,还是说清楚点比较好,否则……”罗姨也没办法为你主持公道。”
莫离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眼神刚飘到颜蓉身上,又立即闪开了。
“润润嗓子,慢慢说。”颜蓉拿了杯红酒,走到莫离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我是凌和培的情妇,我们在一起已经五年了。”不知道是被挑衅到了,还是迫不得已,莫离故意给她难堪,拒绝了颜蓉递过来的酒,扬起下巴,直面众人,“拓拓是我儿子,我和儿子一直住在米国。老凌出事前,突然给我捎来口信,让我带着儿子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国。可是就在我动身回国前夕,突然发生意外,我和我儿子受了伤,等我养好伤回国,老凌已经进去了。”
颜蓉哂然一笑,举了举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真是可悲。撕开自己的伤口,讲一段不光彩的过去,到底图什么?你……”
颜蓉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记者打断了话。
“那封信是从哪儿来的呢?是凌副市长留给你的吗?”还是那位男记者。
“我姐是受害者,她是被骗的。”邓文博凑近莫离耳边,嘀咕了几句,代她说道:“这封信的来源涉及司法问题,暂时不方便像大家透露,内容绝对真实。拓拓,他才一岁半,更是无辜。真正的罪魁祸首是……”
邓文博指着颜蓉,顿了顿,又指在凌向身上,“罪魁祸首是他。梅子说过,他和他那个妈,什么缺德事都能做得出来。”
“梅子又是谁?”角色太多,吃瓜群众记不住,互相打探。
“说再多有什么用?这是会所又不是法庭,还是省省口舌吧。有什么冤屈,带上你们的证据,出门找警察蜀黍。”颜蓉可不愿意梅子成为被议论的对象,干咳了几声,走回凌向身旁,“跟我回家。”
凌向摩挲着下巴,很是为难:“老婆大人的指令,为夫不敢不遵,只是……”
颜蓉见他没有起身的意思,拉起刘彦就走。
“现在走不合适吧?”贺丽娜抢步过来,一只手摁在凌向肩头,一只手拦住颜蓉。
颜蓉话都懒得说,视若无睹地往前走。
“好狗还不挡道呢,滚开。”刘彦一把拍开她的隔壁,回头对凌向,“还不赶紧跟你老婆回家!”
凌向没动,也没吭声。
颜蓉瞥了他一眼,拉刘彦:“我们走。”
刘彦很犹豫,回头看向原少儒。
原少儒轻轻点了点头,意思让她走。
还没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这是要扣住不让走吗?”看着面前两个一身保镖穿扮的男人,颜蓉掏出手机直接拨打110。
摁下呼叫键,才发现手机居然没信号——
东方荣华怎么可能没信号呢?
颜蓉打开飞行模式,重新刷了一次,还是无网络。
这时,罗东阁身边的两个随行人员,正好跟了上来,伸手想把她拽回去。
刘彦先发现,大喊了声,“干什么?”拿起手中的包就打。
颜蓉吓一跳的同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敢动上手了,简直是猖狂之极。
颜蓉正准备加入战斗,突然耳边响起两声惨叫。
扭脸一瞧,一边是Mary,一手扭着一条胳膊,将两个随行人员扭在一处,另一边,王瑛缓步走过来。
走到颜蓉身后,脱下身上的西服给她披上,这才看看对面的人,“周蕤,把这两个人丢出去。”
一向腼腆又安静的王瑛,突然杀伐果断起来,把颜蓉惊诧坏了。
本来空气氛围就紧张,随着周蕤和保安的进来,立马升级成了剑拔弩张。
“我送师姐回去。”王瑛眼皮都没抬一下,揽住颜蓉肩膀,转身往外走。
“颜蓉,你如果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的两个女儿,你尽管走好了。”
背后传来贺丽娜的声音。
颜蓉立马站住了。
“别听她威胁你。”王瑛提醒她,“她这是搂草打兔子,若真有这个本事,也不会耍这么拙劣的手段。”
即便如此,颜蓉也没勇气继续往前走了。
这一招,贺丽娜赢了,稳准狠的打中了她的七寸。
女儿是她的七寸,哪怕是0.01的风险,她也赌不起。
“瑛哥,帮我把彦子送回去。”
“你不走,我也不走。”刘彦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光脚不怕穿鞋的,看看这些小女表渣到底能哔哔出什么番茄麻花辣子鸡。”
刘彦一生气就喜欢骂些乱七八糟,没人听得懂的话。
“那我们就赏脸看完她们唱的这台戏。”颜蓉没有继续拒绝。
王瑛却并不赞许留下,但是他对颜蓉的话,向来是不反驳,又陪着走了回来。
“十年前那件很轰动的大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能给讲讲吗?”旁边的女记者没眼色的追问了一句。
惹的贺丽娜极为不悦。
“那么轰动的一件事,你居然不知道!那还做的什么记者,回家抱孩子好了。”呛声完女记者,贺丽娜又客客气气地对罗东阁,“罗姨,那个事情您来说,才可信。”
“我干女儿在哪儿?”刘彦没兴趣,看她们玩现场版宫心计,直奔主题,“你搞这么大的动静,不就是为了你爸爸。你爸爸是谁,都干过什么,你心里没个13点数吗?栽赃别人就能洗白吗?”
贺丽娜翻了个白眼,嗤鼻,“你干女儿在哪儿,我怎么知道。颜蓉,想知道你女儿在哪,请你先把曼莉的女儿交出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谁的锅谁背
刘彦看起来咋咋唬唬,好像很会骂人很会吵架,其实吵架的水平很低,远远不如贺丽娜。被气得峨眉倒竖,杏眼圆睁,却只能大喊大叫。
“我就问你要,你敢拿我怎样?有种撵我出去!”
颜蓉把刘彦扯开,推给原少儒,绕着走了一圈。
先走到曼莉面前,“你是来讨要女儿的。”然后转向莫离,“你是来揭露内幕的。”再走到贺丽娜面前,看着她却没说话。
最后回到原点,面向凌向,不急不躁、不温不火地问了一句话。
“你娶不娶我?”
凌向被问的一怔,在场的人也全都一愣。
“不娶我,咱就离婚。”就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颜蓉转头看向众人,接着,“今晚很热闹,我也锦上添花,公布件事。我和凌向的离婚协议早就签过了,只是差了民政局的手续。最近事情多,一直没顾上,趁现在人全乎,特此公告大家,也不浪费大家时间。”
“离婚就能逃脱你所犯下的罪?”贺丽娜先是鄙夷了一通,然后,讲起一段往事,“那件事已经过去十八年了,而且,里面又牵涉到现任领导,大家都讳莫如深。说起那件事,不知道的人以为有多轰动。其实就是一件小事情,不过就是一个计划经济转型,工厂改制罢了。”
“纺织厂在时代潮流中被淘汰,破产被拍卖,每位员工补偿四千元,厂领导一看有利可图,就欺骗工人说上面只补偿两千元,这钱就进了他们的腰包。有一对下岗夫妻,四处游说工人闹事,频繁去京城上告厂长贪污,讨要说法。频繁被遣送关押,这对夫妻就在田门广场自焚了。——这件事震惊全国,却也不了了之,理由就是,这对夫妻是某鞋教的痴迷者,因为中毒太深,所以自焚。而当时负责这件事的领导就是……。”
贺丽娜刻意地看了凌向一眼。
是谁?不言而喻。
九十年代大下岗,除了年龄大的人深有体会,很多年轻人一脸茫然。但国有资产流失和贪污这种现象,却是任何时候,都是被人深恶痛绝的。
尤其是底层人的利益被损害,有权人可以指鹿为马,更是能引起大多数人的情感共鸣。
颜蓉虽然没有经历过大下岗,但作为一个穷人,对于故事中的夫妻的遭遇,她非常深感悲痛。
计划经济时代,端着铁饭碗的双职工,是数亿农民梦寐以求,且羡慕嫉妒恨的事情。
工资不高,但福利很高。生病了,去职工医院就诊;子女长大了,去子弟学校读书;冬天天气冷,有职工澡堂;无聊了,厂里有电影院。干了几十年,身子骨不行了,退休后,子女可以继承父辈的职位,哪天驾鹤西去,单位还得派几个人,帮着料理后事。
那时候的国企职工,就如同进了保险箱,一辈子安枕无忧。
突然厂子破产倒闭,夫妻俩同时下岗,失去经济来源,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靠什么活下去?
再说,九十年代的四千块钱,那是非常值钱的,相当于现在的三四万。现在的三四万也许干不了什么,不够一个小孩的辅导班,也不够上医院做几次检查。可那时候的三四万,那可值老鼻子钱了,起码可以保障短时间的生活,还可以下岗再就业,甚至去学门技术。
失去一生的铁饭碗,还被贪污掉一半的补偿金,换谁能不急?两个大活人,得绝望到什么程度,才能舍得抛弃孩子、父母做出自焚的事?
这就是底层人的悲哀。
贺丽娜挑眉弄眼,啧啧道:“死的如此惨烈,却还被当成某教的痴迷者。更可悲的是,这对夫妻还算不上真正的无权无势,男人的姐姐是当时掌权者的老婆,这女人可不简单,在魔都呼风唤雨。有这么一层关系,这对夫妻还落得如此结果,是不是很匪夷所思?”
现场立马炸锅了,咒骂声不绝于耳——
不用说出名字,大家都能想到是谁。
颜蓉转向王瑛。
他的父母原来死的这么凄惨,死后还被这样冤枉。被扣上邪教痴迷者,可想舆论压力有多大。所以王瑛只能隐瞒亲生父母,认叔叔和婶子做父母。
王瑛虽然可以隐瞒,但他的叔叔和婶子,还有他的奶奶无法抹去与他父母的关系,因此受了不少影响,这或许也是凌母不愿承认他侄儿的原因。
颜蓉突然理解了王瑛的安静,那其实不是一种性格,而是一种自我保护。
“这件事后面牵扯得实在太多,虽然在社会各界的坚持下,有关当局对此事进行了彻查,却一直没有什么明确的结果。所有的线索都终结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就是已经作古的单美荣。”
有位宾客,似乎是位知情者,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虽然是私语,但还是被人听到了,所有人都转向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罗东阁也偏过脸去,微微一笑:“原来是老会计。”
“小罗。”老头被众人这么一看,还有点不好意思,走上前与罗东阁握了握手。
“头发都白了,还小罗呢?该叫老罗了。”罗东阁笑着,理了下头发,“当年的事,恐怕没有比您更清楚的了。这纺织厂的这块地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会计叹了口气:“当时的负责人是凌副市长,却是单美荣提出的改制股份制。纺织厂的前身是大华,民国时期所生产的布驰名中外。改革开放前,实行公有制经济,通过赎买变为国营企业,单美荣的父亲当时任公分代表。改革开放时期,又恢复私有制,组织架构很复杂,里面牵扯的政商军关系,旁根错节。”
罗东阁点了点头。
“破产后,因为历史包袱太过沉重,根本无法承担工人四千元的补偿。大伙算算,纺织厂员工四千多人,将近五千,每人补偿四千,那就得两千万的补偿款。设备又都是老设备,也卖不了几个钱。单美荣留过学,有远见,认为最值钱的就是纺织厂的地皮。提议给工人们补贴两千元,余下的两千给股份,等这片地开发出来,可以吃红利,可以换铺子,不论做生意还是收租金都是稳定的收入。”
老会计边说边摇头,边摇头边叹气。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万般皆是命
刘彦看起来咋咋唬唬,好像很会骂人很会吵架,其实吵架的水平很低,远远不如贺丽娜。被气得峨眉倒竖,杏眼圆睁,却只能大喊大叫。
“我就问你要,你敢拿我怎样?有种撵我出去!”
颜蓉把刘彦扯开,推给原少儒,绕着走了一圈。
先走到曼莉面前,“你是来讨要女儿的。”然后转向莫离,“你是来揭露内幕的。”再走到贺丽娜面前,看着她却没说话。
最后回到原点,面向凌向,不急不躁、不温不火地问了一句话。
“你娶不娶我?”
凌向被问的一怔,在场的人也全都一愣。
“不娶我,咱就离婚。”就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颜蓉转头看向众人,接着,“今晚很热闹,我也锦上添花,公布件事。我和凌向的离婚协议早就签过了,只是差了民政局的手续。最近事情多,一直没顾上,趁现在人全乎,特此公告大家,也不浪费大家时间。”
“离婚就能逃脱你所犯下的罪?”贺丽娜先是鄙夷了一通,然后,讲起一段往事,“那件事已经过去十八年了,而且,里面又牵涉到现任领导,大家都讳莫如深。说起那件事,不知道的人以为有多轰动。其实就是一件小事情,不过就是一个计划经济转型,工厂改制罢了。”
“纺织厂在时代潮流中被淘汰,破产被拍卖,每位员工补偿四千元,厂领导一看有利可图,就欺骗工人说上面只补偿两千元,这钱就进了他们的腰包。有一对下岗夫妻,四处游说工人闹事,频繁去京城上告厂长贪污,讨要说法。频繁被遣送关押,这对夫妻就在田门广场自焚了。——这件事震惊全国,却也不了了之,理由就是,这对夫妻是某鞋教的痴迷者,因为中毒太深,所以自焚。而当时负责这件事的领导就是……。”
贺丽娜刻意地看了凌向一眼。
是谁?不言而喻。
九十年代大下岗,除了年龄大的人深有体会,很多年轻人一脸茫然。但国有资产流失和贪污这种现象,却是任何时候,都是被人深恶痛绝的。
尤其是底层人的利益被损害,有权人可以指鹿为马,更是能引起大多数人的情感共鸣。
颜蓉虽然没有经历过大下岗,但作为一个穷人,对于故事中的夫妻的遭遇,她非常深感悲痛。
计划经济时代,端着铁饭碗的双职工,是数亿农民梦寐以求,且羡慕嫉妒恨的事情。
工资不高,但福利很高。生病了,去职工医院就诊;子女长大了,去子弟学校读书;冬天天气冷,有职工澡堂;无聊了,厂里有电影院。干了几十年,身子骨不行了,退休后,子女可以继承父辈的职位,哪天驾鹤西去,单位还得派几个人,帮着料理后事。
那时候的国企职工,就如同进了保险箱,一辈子安枕无忧。
突然厂子破产倒闭,夫妻俩同时下岗,失去经济来源,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靠什么活下去?
再说,九十年代的四千块钱,那是非常值钱的,相当于现在的三四万。现在的三四万也许干不了什么,不够一个小孩的辅导班,也不够上医院做几次检查。可那时候的三四万,那可值老鼻子钱了,起码可以保障短时间的生活,还可以下岗再就业,甚至去学门技术。
失去一生的铁饭碗,还被贪污掉一半的补偿金,换谁能不急?两个大活人,得绝望到什么程度,才能舍得抛弃孩子、父母做出自焚的事?
这就是底层人的悲哀。
贺丽娜挑眉弄眼,啧啧道:“死的如此惨烈,却还被当成某教的痴迷者。更可悲的是,这对夫妻还算不上真正的无权无势,男人的姐姐是当时掌权者的老婆,这女人可不简单,在魔都呼风唤雨。有这么一层关系,这对夫妻还落得如此结果,是不是很匪夷所思?”
现场立马炸锅了,咒骂声不绝于耳——
不用说出名字,大家都能想到是谁。
颜蓉转向王瑛。
他的父母原来死的这么凄惨,死后还被这样冤枉。被扣上邪教痴迷者,可想舆论压力有多大。所以王瑛只能隐瞒亲生父母,认叔叔和婶子做父母。
王瑛虽然可以隐瞒,但他的叔叔和婶子,还有他的奶奶无法抹去与他父母的关系,因此受了不少影响,这或许也是凌母不愿承认他侄儿的原因。
颜蓉突然理解了王瑛的安静,那其实不是一种性格,而是一种自我保护。
“这件事后面牵扯得实在太多,虽然在社会各界的坚持下,有关当局对此事进行了彻查,却一直没有什么明确的结果。所有的线索都终结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就是已经作古的单美荣。”
有位宾客,似乎是位知情者,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虽然是私语,但还是被人听到了,所有人都转向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罗东阁也偏过脸去,微微一笑:“原来是老会计。”
“小罗。”老头被众人这么一看,还有点不好意思,走上前与罗东阁握了握手。
“头发都白了,还小罗呢?该叫老罗了。”罗东阁笑着,理了下头发,“当年的事,恐怕没有比您更清楚的了。这纺织厂的这块地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会计叹了口气:“当时的负责人是凌副市长,却是单美荣提出的改制股份制。纺织厂的前身是大华,民国时期所生产的布驰名中外。改革开放前,实行公有制经济,通过赎买变为国营企业,单美荣的父亲当时任公分代表。改革开放时期,又恢复私有制,组织架构很复杂,里面牵扯的政商军关系,旁根错节。”
罗东阁点了点头。
“破产后,因为历史包袱太过沉重,根本无法承担工人四千元的补偿。大伙算算,纺织厂员工四千多人,将近五千,每人补偿四千,那就得两千万的补偿款。设备又都是老设备,也卖不了几个钱。单美荣留过学,有远见,认为最值钱的就是纺织厂的地皮。提议给工人们补贴两千元,余下的两千给股份,等这片地开发出来,可以吃红利,可以换铺子,不论做生意还是收租金都是稳定的收入。”
老会计边说边摇头,边摇头边叹气。
第二百五十八章 靠人不如靠己
“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听话?”
王瑛微垂着眼帘,紧抿着唇,鼻子里呼出的热气,隔着一尺的距离,都能把人灼烧了。
“对不起,师姐……我,不想去医院。”
流光溢彩的灯光,勾勒着他清秀的脸庞,如琢如磨,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最纯静的王子。
这样的王瑛,颜蓉看着心疼,又生气,却不忍责备。
“我陪你,给你做肉勾鸡,去不去?”
王瑛抬起头来看她,神情是欢喜的,但目光越发低沉,更多是淡淡的哀伤。
颜蓉像拍孩子一般,在王瑛后背上了拍了拍,一转身看独自坐在椅子上的凌向正在看她。
真是作孽,都这么大的人了,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还可以这样耍小孩子脾气?
“还不是自己逞能惹来的痛!”颜蓉含嗔带怨地乜了凌向一眼,蹲下来,伸手去挽他的裤腿,想看看到底伤的如何?
凌向拦住颜蓉要挽裤腿的动作,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
颜蓉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没好气:“能站起来不?能站起来就起来,送你去医院。”
凌向兀自笑了笑,松开她的手,用下巴点了点她身后,“赶紧去照顾一下吧,那只鸭要晕过去了。”
还没等颜蓉转过脸,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扑倒声,跟着就是刘彦的惊叫和周蕤带着保安狂奔过来的脚步声。
后面是医生和推着救护车担架床的护士。
部分还没有及时离开的宾客,又人从众的返回来围观。
“让开,让开。”周蕤带着保安,为医生和护士清出一条道。
颜蓉蓦然一惊,丢下凌向,不顾一切地去追救护车担架床。
脑肿瘤这种病,一个晕倒或许就再也没机会再醒过来了。
一直追到会所外面,颜蓉才在救护车前才看到王瑛。
王瑛仰面躺在担架床上,脸上依旧戴上了氧气面罩,月光照在他那苍白的脸上,两眼紧闭,就像睡熟了一样。
“王瑛……”颜蓉伏下身去,低低地呼叫着:“王……瑛……瑛哥……”
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忧伤。
明知道他生了那重的病,又遭遇了一场车祸,怎能放任他私自跑出医院,还听了一晚上的是非恩怨。
尤其是有关他父母的死亡,死的那么凄惨,怎么承受的了。
“呵……你倒是够忙的。家男人,野男人,哪样你都不落。”没留住罗东阁,贺丽娜的声音更为刻薄。
颜蓉本就对她不屑一顾,这时候就更没心情搭理她。
看着护士将王瑛推上救护车,就要跟车去。
王瑛什么亲人都没有,就算去了医院,办手续,签字都得人。
颜蓉刚上车,就被贺丽娜和周蕤拽了下来。
俩人一人拽一只胳膊——
“你干嘛去?事还没完呢。”
“我们王总都这样了,您就别跟着了。”
“急救是和死神赛跑,你们捣什么乱?”坐在救护车里的医生边呵斥,边扬声问,“谁是病人家属?”
“周经理,人命关天不是闹着玩的,我不去,你负责签字还是负责出钱?”说完周蕤,颜蓉用力甩开贺丽娜,“我有没有罪,你说了不算。除了法律传票,你没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现在要去医院,如果耽误了救治,王瑛有任何不测,我会让你悔不当初。”
周蕤再不想让颜蓉去,可毕竟事关老板生命安危,她一个员工哪里承担的起这么沉重的责任,只好松开。
贺丽娜虽然没把颜蓉的话当回事,可是顾虑到有媒体记者在,也就没有继续阻拦,只是阴阳怪气,“野男人都比女儿珍贵,真让人大开眼界。”
明知道贺丽娜是故意刺激她,可颜蓉的心忍不住的发慌。
女儿的安危还没确定,凌向的腿伤也很严重,聂丹妮还在会所……可是,她却分身乏术,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颜蓉恨不得多长出八只胳膊,八条腿。
“谁是病人家属?到底走不走?病人错过最佳抢救时机,后果谁承担?”医生看着周蕤,“病人和你什么关系?有没有家属的联系方式,我们先走,你通知下家属。”
“医生,我是他姐。”看了眼救护车里昏迷不醒的王瑛,颜蓉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跳上了车。
事有轻重缓急,凌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女儿更真假难断,只能先紧王瑛。
“彦子,凌向的腿可能站不起来了,还得辛苦你送他去医院。丹妮在楼上,你给她说一声,让她在会所住一晚,天亮再走。”
给刘彦发完短信,颜蓉从窗户上看到了避开旁边人,打电话的贺丽娜。
救护车的速度很快,只是一瞬间就过去了,但贺丽娜眉飞色舞的表情,和嘴角洋洋得意的笑容,突然惊醒了颜蓉。
原来今晚的一切,都是贺丽娜一手安排的,包括曼莉、莫离的指控和揭露。
颜蓉猜不出,贺丽娜是用了什么手段逼迫曼莉和莫离制造谣言,用莫须有的证据,对她栽赃嫁祸,但目的,却是清楚的很。
如果贺丽娜说的是真的,单美荣拿着从贺军山手里得来的投资,收购了纺织厂所有职工的股,那么清宁步行街最大的股东就是单美荣。
单美荣所拥有的就不是两间商铺,而是清宁步行街上所有的商铺。
清宁步行街一个月的GDP抵得上三四线城市一年的,单就商铺的价值就高达上百亿。
颜蓉突然打了个寒颤,脑海中闪过一个特别可怕的念头。
单美荣的死,也许真的不是突发心梗,而是被人谋杀,而凌和培的被双规也仅仅是其中的一环,为的就是逼她回国,取她性命,夺取股权。
以贺军山黑教父的身份,他的贺氏王国利器,岂会轻易示人?又怎会让单美荣牵着鼻子走?
当年,贺军山那么热心的想把贺丽娜嫁给凌向,根本就不是单纯的想与凌和培进行政商联姻,而是冲着单美荣手的股权。
颜蓉突然意识到之前的想法全都是错的,原少儒认定贺军山杀害孟月,可能是真的。
若是没有牵扯到清宁步行街,这些男孩女孩的情情爱爱,贺军山当然不会在意。可一旦牵扯上清宁步行街,那这就不是谈情说爱了,而是动了贺氏集团的蛋糕。
凌向是单美荣唯一的儿子,脚指头都能想到,这些东西早晚都会交给凌向继承。
可惜,凌向不愿意娶贺丽娜。
几百亿的东西,不论是谁破坏凌向和贺丽娜的联姻,贺军山都会捏死。
第二百五十九章 原来全错
“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听话?”
王瑛微垂着眼帘,紧抿着唇,鼻子里呼出的热气,隔着一尺的距离,都能把人灼烧了。
“对不起,师姐……我,不想去医院。”
流光溢彩的灯光,勾勒着他清秀的脸庞,如琢如磨,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最纯静的王子。
这样的王瑛,颜蓉看着心疼,又生气,却不忍责备。
“我陪你,给你做肉勾鸡,去不去?”
王瑛抬起头来看她,神情是欢喜的,但目光越发低沉,更多是淡淡的哀伤。
颜蓉像拍孩子一般,在王瑛后背上了拍了拍,一转身对上了凌向深邃的眼神。
真是作孽,都这么大的人了,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还不是自己逞能惹来的痛!”颜蓉含嗔带怨地乜了凌向一眼,蹲下来,伸手去挽他的裤腿,想看看到底伤的如何?
“蓉蓉!”凌向拦住颜蓉要挽裤腿的动作,将她的手紧紧捏在手心里。
“痛啊?”察觉到凌向声音里异样,颜蓉抬起头。
四目相对,却又相对无言。
“都是当爸爸的人了,还耍小孩脾气?”颜蓉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没好气:“能站起来不?能站起来就起来,送你去医院。”
凌向兀自笑了笑,松开她的手,用下巴点了点她身后,“赶紧去照顾一下吧,那只鸭要晕过去了。”
“你再不喜欢他,那也是你的表弟,你怎能……”颜蓉很生气,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站的太急,一阵头晕眼黑——
只听得刘彦一声惊呼,接着就是一声沉重的扑倒声。
“彦子?”
还没等颜蓉从头晕目眩中恢复过来,周蕤带着保安狂奔过来。
“王瑛?”
听着身旁杂乱无章的脚步声,颜蓉料定是王瑛出了事,心中一着急,就顾不上头晕。
才刚迈出一步,忽然,一道急促的吆喝声响起,她被人拨了一把。
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摔去。
“小心,蓉蓉。”
凌向反应迅速,拉了颜蓉一把。
颜蓉一个踉跄,跌落在凌向的怀抱里,被他牢牢拥住。
部分还没有及时离开的宾客,又人从众的返回来围观。
“让开,让开。”周蕤带着保安,拼命将人拨开,清出一条道。
两个医生和几名护士推着救护车担架床呼啸而过,颜蓉看到了躺在上面的王瑛。
“王瑛……”蓦然一惊,颜蓉站起来丢下凌向,不顾一切地去追救护车担架床。
脑肿瘤这种病,一个晕倒或许就再也没机会再醒过来了。
一直追到会所外面,颜蓉才在救护车前才看到王瑛。
王瑛仰面躺在担架床上,脸上依旧戴上了氧气面罩,月光照在他那苍白的脸上,两眼紧闭,就像睡熟了一样。
“王瑛……”颜蓉伏下身去,低低地呼叫着:“王……瑛……瑛哥……”
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明知道他生了那重的病,又遭遇了一场车祸,怎能放任他私自跑出医院,还听了一晚上的是非恩怨。
尤其是有关他父母的死亡,死的那么凄惨,这让他怎么承受的了?
“呵……你倒是够忙的。家男人,野男人,哪样你都不落。”没留住罗东阁,贺丽娜的声音更为刻薄。
颜蓉本就对她不屑一顾,这时候就更没心情搭理她。
看着护士将王瑛推上救护车,就要跟车去。
王瑛什么亲人都没有,就算去了医院,办手续,签字都得人。
颜蓉刚上车,就被贺丽娜和周蕤拽了下来。
俩人一人拽一只胳膊——
“你干嘛去?事还没完呢。”
“我们王总都这样了,您就别跟着掺和了行吗?”
“周经理,人命关天不是闹着玩的,我不去,你负责签字,还是负责出钱?”说完周蕤,颜蓉看着胳膊上贺丽娜的手,微笑:“我有没有罪,你说了不算。除了法律传票,你没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现在要去医院,如果耽误了救治,王瑛有任何不测,我会让你悔不当初。”
微笑不一定是礼貌,有时候也是一种警告。
“还玩这套唬人的把戏呢,我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你吓不倒我的。”话虽这样说,但贺丽娜还是放开了颜蓉。
像扔烂苹果一样丢开手,掏出湿巾纸,拼命擦手,边擦,边阴阳怪气,“野男人都比女儿珍贵,真让人大开眼界。”
周蕤就更不能抓着不放,即使再不想让颜蓉去,可毕竟事关老板生命安危,她一个员工哪里承担的起这么沉重的责任,只好松开。
“急救是和死神赛跑,你们捣什么乱?”坐在救护车里的医生敲着车身,扬声问,“谁是病人家属?”
“她,她是。”贺丽娜跑到医生身边,指着颜蓉,在医生耳边一阵嘀咕。
医生的脸色变的非常难看,看颜蓉的眼神都透着古怪。
颜蓉明知道贺丽娜是故意刺激她,可还是忍不住的发慌。
女儿的安危还没确定,凌向的腿伤也很严重,聂丹妮还在会所……可是,她却分身乏术,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颜蓉恨不得多长出八只胳膊,八条腿。
“到底走不走?病人错过最佳抢救时机,有什么后果,你们家属可别闹。”医生看着周蕤,“病人和你什么关系?有没有直系亲属的联系方式,我们先走,你通知下家属。”
事有轻重缓急,凌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女儿的事更真假难断,只能先紧着王瑛。
“医生,我是他姐。”看了眼救护车里昏迷不醒的王瑛,颜蓉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跳上了车。
医生的职业道德是救死扶伤,只是扫了眼颜蓉,又投入到了对病人的看护上。
颜蓉坐在最远的地方,给刘彦发信息。
“彦子,凌向的腿可能站不起来了,还得辛苦你送他去医院。丹妮在楼上,你给她说一声,让她在会所住一晚,天亮再走。”
发完微信,颜蓉从窗户上看到了避开旁边人,正讲电话的贺丽娜。
救护车的速度很快,只是一瞬间就过去了,但贺丽娜眉飞色舞的表情,和嘴角洋洋得意的笑容,突然惊醒了颜蓉。
原来今晚的一切,都是贺丽娜一手安排的,包括曼莉、莫离的指控和揭露。
颜蓉猜不出,贺丽娜是用了什么手段逼迫曼莉和莫离制造谣言,用莫须有的证据,对她栽赃嫁祸,但目的,却是清楚的很。
如果贺丽娜说的是真的,单美荣拿着从贺军山手里得来的投资,收购了纺织厂所有职工的股,那么清宁步行街最大的股东就是单美荣。
单美荣所拥有的就不是两间商铺,而是清宁步行街上所有的商铺。
清宁步行街一个月的GDP抵得上三四线城市一年的,单就商铺的价值就高达上百亿。
颜蓉突然打了个寒颤,脑海中闪过一个特别可怕的念头。
单美荣的死,也许真的不是突发心梗,而是被人谋杀,而凌和培的被双规也仅仅是其中的一环,为的就是逼她回国,取她性命,夺取股权。
以贺军山黑教父的身份,他的贺氏王国利器,岂会轻易示人?又怎会让单美荣牵着鼻子走?
当年,贺军山那么热心的想把贺丽娜嫁给凌向,根本就不是单纯的想与凌和培进行政商联姻,而是冲着单美荣手的股权。
颜蓉突然意识到之前的想法全都是错的,原少儒认定贺军山杀害孟月是真的。
若是没有牵扯到清宁步行街,这些男孩女孩的情情爱爱,贺军山当然不会在意。可一旦牵扯上清宁步行街,那这就不是谈情说爱了,而是动了贺氏集团的蛋糕。
凌向是单美荣唯一的儿子,脚指头都能想到,这些东西早晚都会交给凌向继承。
可惜,凌向不愿意娶贺丽娜。
几百亿的东西,不论是谁破坏凌向和贺丽娜的联姻,贺军山都会捏死。
第二百六十章 又是失踪
救护车一进医院,王瑛就被推进了急救室。
颜蓉签字,办手续,缴费,楼上楼下的跑。
一直到天蒙蒙亮,王瑛才被推出急救室。
医生说,病人还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还得继续观察,化验结果要第二天才能出来。
等送到病房,送走医生护士,颜蓉瘫在椅子里,几乎动弹不得,像被人抽了筋,精疲力竭。
她从来没这么累过,第一次萌生了一睡不醒的想法。
什么凌向、什么孟月,什么单美荣,什么小三,统统都去见鬼吧,她什么都不想管,也什么都不想再听。
她只想睡觉,睡TA个昏天暗地,睡TA个日月无光,睡TA个千年万年。
想着,想着,颜蓉还真就睡着了。
直到被饿醒——
颜蓉想知道几点了,迷迷糊糊地摸起手机,一睁眼却发现旁边躺着一个人,直接吓懵了。
那人背对着她,她看不清是谁,唯一肯定是个女的。
“彦子?”颜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让我再睡会儿,姐。”那人拍掉颜蓉的手,拉起被子蒙了住头。
颜蓉楞住了。
怎么是梅子的声音?
她使劲地揉了揉眼睛,一把拉开被子,将人提了起来。
“梅子,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姐都快急疯了?”
“大婶……你眼里长鸡眼了吧。”那人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挣开颜蓉,不耐烦:“麻烦你看清楚些,我是宋幸生,不是颜梅。”
“宋-宋幸生?!”
颜蓉伸手捏起他的下巴,使劲眨了眨眼,仔细一瞧,可不就是宋幸生。
“你,你怎在这儿?”
落差太大,颜蓉都有些结巴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
“这不是梦。”宋幸生打个哈欠,拿起枕头靠在床头上,又探手从床头柜上摸起香烟,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我可没对你干什么,我穿着衣服的。”
宋幸生揪了揪腿上的牛仔裤,又吸了口烟,“我也不想和大婶同床,可是这地方就一张床。”
颜蓉跳下床,才发现,这是个只有二十几平米的单间,连有钱人家的厨房大都没有。
虽然小,但是衣柜、电脑桌,空调,冰箱,厨房,卫生间应有尽有。
“这是你租的房子?”
这种蛋壳公寓,魔都有好多,主要就是出租。
以前理发店和美容院学徒多的时候,颜蓉就租过这种房子,用来给学徒做宿舍。
刘彦还曾建议她投资,说买上几层,光一个月的房租就比开理发店赚的多,还不用辛苦。
“你醒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宋幸生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几口把烟吸完,烟屁股丢在一次性杯子里,又拿起喝了半瓶的矿泉水,喝了几口,“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也许回答不了,但会尽量。”
颜蓉没有回到床上,而是选择坐在电脑桌前的凳子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宋幸生比梅子还小几岁,她也没把他当男人看,只是好奇这么有趣的孩子,怎么会是曹秀琴生的。
“大婶,我还是个雏,成年没几年,你可不能有荼毒祖国花朵的想法。”宋幸生边说边又去摸香烟。
“抽烟对肺不好,别抽了。”颜蓉抢下他手中的香烟,放到她身后的电脑桌上,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日期,“是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吗?”
宋幸生很不满,但没和颜蓉要,抿了抿嘴唇,又喝了口水。
“是我爸把你背回来的。”
颜蓉楞了一下,划开手机屏,又看了看时间和日期,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和老刘约好,上班第一时间在公证处见,这都已经快十点了。
也不知道凌向怎样了?
想起昨晚的情形,颜蓉不安之余,还蛮内疚的。
不该丢下凌向,应该让救护车连他一起送去医院。
也不知道刘彦有没有把他送去医院,他的腿情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颜蓉翻了下微信,什么信息都没有,就连刘彦也没有回微信。
这让她心中的不安更加严重了——
订婚宴搞成那样,刘彦想必也是焦头烂额,万一贺丽娜把怨气撒在刘彦身上,又或则发生了其他什么事……
“我出去一下。”
“干嘛去?”宋幸生以为她要上洗手间,听到开门声,一骨碌爬了起来,探头一瞧,惊:“你可别出去,外面到处都是找你的人。”
“找我?”颜蓉硬生生收回刚要迈出门的一只脚,不可思议:“很多人找我吗?又出什么事了?”
宋幸生跳下床,把她拽回来,顺手关好门。
“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还嫌惹的事不够大?我妈说你是个扫把星,还真是一点没说错。你就是个祸害,谁沾惹上你,谁就倒霉。”
他的话宛如焦雷一般,轰进心底,又在某个角落炸开,
颜蓉怔住了。
一直以来,不敢面对的东西,就这么鲜血淋漓地被扯揪出来。
是啊,她才是一切祸患的根源。
害了梅子生死未卜,害的凌向家破人亡,害的刘彦倾家荡产,现在连王瑛都快死了。
“如果我消失了,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会回复原样?”颜蓉神色悲怆,自言自语。
“认识到自己罪孽深重,就想以死谢罪?你的良心是得到了解脱,那别人呢?被你霍霍完,还要背负良心债,我们招谁,惹谁了!”
宋幸生抓起电脑桌上的香烟,点了一根,又继续:“我爸说你脾气辣,心眼比莲菜孔都多。照我看,你就没你男人心眼多,他那心卷心菜似的,一层一层的。明知道他妈拿你挡雷,他还满场拉着你秀恩爱,那不摆明把你当唐僧肉么。”
“他妈为什么死,还不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和贺军山有莫大关系的大人物,绝不会是你公公,他才多大的官啊。人家儿子救老子,老妈护儿子,你和傻子一样给人家当棋子,连自己的女儿在哪儿都弄不清楚。真不知道你心眼多哪儿了,别是实心儿的吧。”
第二百六十一章 缘分已尽
宋幸生年龄不大,可说出的话却是句句诛心,直戳颜蓉的痛处。
颜蓉想辩解,却是无言以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不仅容貌上,宋幸生与梅子像,就连性格也像。
尤其是从颜蓉站的角度看,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梅子喜欢像青蛙一样,蹲坐在转椅上,左右摇。宋幸生也是这般坐相,当他微扬起脸,吐烟圈的时候,简直就是梅子本尊。
颜蓉越看越恍惚,就越觉得是梅子在和她说话。
“梅子,姐真的好想你。”
颜蓉眼里滚下一行泪,情不自禁地想要把他拥进怀里。
“你要干嘛?”宋幸生年轻机灵,直接从从椅子上蹦到床上,抓起枕头当武器,对准颜蓉,“我爸才救了你,你可不能恩将仇报,他可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了。”
颜蓉双臂一空,大脑立马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抓在手里的手机想了起来。
“彦子,凌向怎么样了?”
一看是刘彦打来的微信语音电话,颜蓉想都没想就接了。
“阿蓉。”说话的却是原少儒。
颜蓉看了看微信头像,确实是刘彦的微信,‘嗯’了一声。
“凌先生不见了,他有没有和你联系。”原少儒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见了?”颜蓉蹙眉,“你现在在哪儿?彦子和你在一起吗?”
她没理解原少儒口中的“不见”是个什么意思?就以为是刘彦昨晚没看到她的微信,现在才看到,想送凌向去医院,找不见人了,让原少儒来问她。
“不见就算了,随他去吧。”
“昨晚你走以后,我和彦子送他去医院,他说想和蔓莉说几句话,让我先送彦子回家。我把彦子送到楼上,下来,他和蔓莉已经走了。”
说到这里,原少儒停顿了。
“嗯!”
颜蓉以为原少儒是担心她会因为听到凌向和蔓莉一起走的消息,内心承受不住。
其实,经历过这两个月的一连串突发事件毒打,她已经麻木了。
不论凌向是跟贺丽娜走,还是跟蔓莉走,她一点都不在乎,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我知道了,谢谢。”
说不在乎,心还是有点麻扎扎的感觉。
“我还有点事忙,再见。”
说着,就准备挂电话。
“阿蓉,别挂电话……”电话里,原少儒急切地叫住颜蓉,却又是沉默。
“是不是彦子有麻烦?还是她妈妈和西亚?”电话里,原少儒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颜蓉摁挂断键的手指不由的犹豫了。
“彦子没事,西亚也很好,只是……”
“是凌向出事了吗?”平时口若悬河,突然欲言又止起来,原少儒的异常行为,又把颜蓉心底的不安,勾了起来。
“凌先生是出了些问题,他……”
“他到底怎么了?你说啊!”因为一着急,颜蓉说话的声音有些大。
“阿蓉,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原少儒可能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在哪儿?我去找你,我们见面说。”
“我在……”颜蓉知道这是公寓,却不知道是哪里的公寓,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信息,把目光投向宋幸生。
宋幸生虽然趴在枕头上打游戏,但耳朵一直留意着颜蓉说话的内容。尤其她那一喊,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
当颜蓉往床边一站,他伸起胳膊,抢下电话直接挂断了。
“大婶,你是不是提前老年痴呆了?我爸让我在这儿看着你,是因为外面危险。凌向杀了他的情妇,不知所踪了。你要出去当活靶子吗?就算你要当活靶子,请考虑考虑我的感受,我妈死的不明不白,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呢。”
凌向杀了人?颜蓉先是一怔,然后问:“杀了谁?曼莉?还是……?”
她实在不太明白,宋幸生口中的危险,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什么?凌向-他出什么事了?你妈妈…是被谁害的?”听着宋幸生手里不停响动的手机,颜蓉都顾不上理会。
三个问题,二十几个字,每个字都重似千金。
凌向怎会杀人呢?
他连曹秀琴是谁都不知道,有什么理由要杀她呢?
至于曼莉,那就更不可能了。
凌向一心想救他爸爸,怎么会愚蠢到杀人灭口,制造对凌和培不利的证据?
一定是宋幸生为了阻止她出门,故意危言耸听。
“我不走,你把手机给我。”颜蓉原地转了个圈,伸手向宋幸生要手机。
这么大的事,网上肯定有消息,她想上网看看。
“你的死活,我倒是不关心,只是事关我妈……”宋幸生将自己的手机扔给颜蓉,“做人总得讲点武德,大婶,我劝你稍安勿躁,还是观察观察事态再出去吧。”
说起曹秀琴,颜蓉十分愧疚。
虽然曹秀琴的死与她并无关系,但或多或少也是有责任的。
“对不起……你妈妈的事,我很抱歉!”
“……”宋幸生转过身,背对颜蓉,没说话。
失去母亲的痛苦,颜蓉深有体会。可是除了‘对不起’,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颜蓉拿着宋幸生的手机,坐到椅子上,打开当地新闻网。
网上一片祥和,微博里却是天翻地覆,但全都是娱乐八股爆料。
与凌和培和贺军山有关的信息一条都没有,就连刘彦和原少儒订婚的信息,也都没有只言片字。
颜蓉使劲的翻,越翻心越慌。
这种祥与‘新闻字数越少,事情越大’有着异曲同工之处,都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此时,再回想起凌向,这两个多月来的种种异常行为,似乎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
颜蓉坐不住了,也呆不下去了。
出事了,凌向出大事了!
她不能继续呆在这里,她的去找凌向,不论发生什么,她都得陪着他,她不能不管他。
颜蓉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做出的决定,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还要走啊?”听到开门声,宋幸生一骨碌爬起来。
“我必须得走。”颜蓉退回来,将手机还给宋幸生,“爸-你爸回来,帮我说声谢谢。”
“……”
宋幸生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盯着颜蓉看了几秒,将手机还给她,烦躁地摆摆手,倒头倒下。
颜蓉抹着手机屏幕,踟蹰了片刻,走出门。
“你男人已经杀了两个人了,是在逃通缉犯。”门在即将关上的刹那间,宋幸生的咆哮声滚了出来,“现在出去,你很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颜梅……”
最后的一句话,被合上的门震断了,颜蓉没听清。
她对着门,说了句“谢谢”,转身快步出了公寓。
第二百六十二章 你是我妻
正常情况下,刘彦和原少儒那场乌龙的订婚宴,应该会出现在头条上,就是上热搜都有可能,毕竟原少儒本身就是位网红。
而凌向,作为凌和培与贺军山官商勾结事件的主角,在曝出那么多黑暗与龌龊的事情,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是必然的。
可是网上什么消息都没有。
这就说明,当局已经介入调查,而且事态非常严重,所以被压下来了。
可是,凌向到底会在哪儿?
他的腿伤那么严重,又能去的了哪儿呢?
从公寓出来,颜蓉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凌向。
她尝试着给凌向打电话,电话一直是通的,却总是没有人接听。打微信语音电话,一直都是正在等待对方接受邀请。
颜蓉反复在电话和微信之间切换,一遍又遍看着微信语音自动挂断,听着系统报出的那句冰冷的是“无人接听”,终于放弃了这个渠道。
她把能想到,与凌向有关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甚至连东方荣华都去了。
得到的答复,全都是‘不知道’
颜蓉知道凌向是有意躲着自己的,既然他想躲着,那么,也许她真的很难将他找出来。
只要凌向一直不联系她,她是没有办法找到他的。
颜蓉拿着手机不停的翻啊,找啊,结果就找出九个共同的熟人。
许乐、小凡、宋小丽、聂丹妮……
刘彦、贺丽娜、原少儒、梅子、Mary——
颜蓉看着好友列表里的Mary头像,手指停了下来。
不知为何,她没办法拨下Mary的电话。
按理说,凌向出事,最着急的人,肯定是Mary,可是这一天一夜里,Mary都没有联系她。
至于原因——
颜蓉心里非常明白。
她已经在凌向与王瑛之间,选择了王瑛,虽然是形势所逼,但那确实是事实。
Mary怪她丢下凌向,无可厚非。
或许,是凌向根本没出事?
当然,这是颜蓉心底的希望。
就在她纠结、忐忑之际,Mary的头像上闪现出一个小红点。
颜蓉激动的差点手滑,将信息误删除。
这是一条极随意的信息,随意得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想吃烩菜蒸花卷,几点回来?”
“好,我马上就回来,还想吃什么,我一并买回来。”
颜蓉飞快地输入信息。
其实,她未尝没有一点侥幸,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谣传。
她所认识的、所熟知的,曾经深爱过的凌向,固然傲娇,不靠谱,却也是个善良的人,他有自己的原则,怎么可能干出杀人的事,而曼莉和莫离所控诉的那些事,实则与禽兽无异了。
信息回过去,几分钟后,Mary回了一个地图。
颜蓉点开地图一看,那既不是她家的位置,也不是新家的地址,而是离市区很远的地方。
难道……
在前往之前,颜蓉还有一件事要做。
这件事她早就需要做了,却因为很多原因,而推迟至了今日,那便是——找老刘办理凌母遗产继承。
她倒不是觊觎凌母留下的数百亿巨额遗产。
这倒不是颜蓉对真的高尚到视金钱为粪土,而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为了钱丢了命,那就太划不来了。
可是现在,只有将这些东西攥在手里,或许才能保得住凌向。
单美荣既然把这些东西交给了她,肯定有她的用意。
颜蓉必须去见老刘一次,看看单美荣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竟把魔都搅成一锅粥。
只有先把那边的情况确定之后,她才能安下心了,去见凌向,陪他一起面对。只有凌向彻底平安无事了,她大概才不会再关注凌家的事情。
也只有彻底解决掉这个事情,大家的日子才会恢复到平常,否则对谁都没有好处。
去检察院的路上,颜蓉给老刘拨了个电话,老刘没有接听。
检察院并不难找,在即将下班的最后几分钟,苏瑞终于在公证处门口见到了老刘。
远远地看见颜蓉走来,老刘像是受了惊一样,转身即走。
“刘律师。”颜蓉被他的行为弄得莫名其妙,在短暂的惊疑后,还是追了出去。
听到叫他,老刘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走得越来越快了。
颜蓉不得不紧跑了几步,伸手抓住老刘的胳膊,也没用什么力,老刘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仓皇转身——
一张青肿得吓人的脸,惊得颜蓉连退数步。
非常明显,老刘脸上的伤是被人打的,已经不能用鼻青脸肿来形容了,简直是惨不忍睹。
看见老刘这幅模样,颜蓉那句即将冲出口的问题,立刻消弭无形。
她想,已经不需要问了。
敢把律师打成这样的,自然不会是一般人,虽然律师是个很招人恨的职业,但,老刘是美籍华裔,常年生活在米国。
来魔都,不过是作为单美荣的私人法律顾问,出个差而已,能结多大的仇,以至于被打成这样?
“对不起,我迟到了……”颜蓉搓着手指,许久,才极艰难地问:“他有和您联系吗?”
“他?你是说凌向?”老刘扯了扯唇,神色复杂道:“谁知道呢?”
颜蓉沉默了,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就又问了句:“那么……昨晚说好的事,现在还能办吗?”
“办不了了。”老刘摊摊手,苦笑道:“早就让你来,你不肯。你若早点来,我也不用滞留这么久,凌向也不会……”
老刘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个抹脖子动作,由于幅度有些大,牵动了脸上的伤,后半句话淹没在痛苦‘哎呦’声中。
“对不起。”颜蓉的心沉到谷底,最后一丝侥幸,消失了。
“你担心他?还是后悔来晚了,与财富失之交臂?”老刘从包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兀自整理了一下衣服,“其实,大可不必太过挂心,单女士可不是普通女人,内心强大且极具智慧,她的儿子哪里会做那么愚蠢的事,况且——”
老刘顿了顿,有什么话欲言又止,最终忍了回去。
“单美荣的遗嘱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留给我啊?”颜蓉且不管他的宽慰之词,还是盯着老刘。
老刘在说到单美荣的时候,眼神格外明亮。
凭着女人的直觉,颜蓉觉得老刘和单美荣的关系,应该不仅仅是雇佣关系。起码在老刘的言词里,赞美和欣赏的味道尤为浓郁。
“谁知道呢。”老刘不欲直面回答,而是摆了一下头。
大概因为疼痛,立马换做摆摆手。
第二百六十三章 人生八苦
“去看过医生了吗?若是不方便去医院?我可以帮您处理下脸上的淤青。”
颜蓉不想八卦一个逝者,可是,看着老刘此时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老刘也准备要走,听到她的话,迟疑了片刻,缓缓:“你都不知道这份遗嘱是什么,还要受赠,不害怕受牵累?难道,你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或则,你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这一天?我为什么要等这一天?”颜蓉蹙眉,却也没有避讳,“我只是单纯的好奇,并非对遗嘱感兴趣。是人都有贪欲,都会犯错,如果您知道他在哪里,请帮忙带句话。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就算真的到了最坏的境况,那又如何,要相信法律是公平公正的——不能因为金权天下,失去对法律的信任,而让自己成为极端行为的受害者。搞不好,我现在出去闯红灯,被车撞死了,也会有N种阴谋论,被害论谣传。”
“颜女士。”老刘不得不叫停她,“哪里有人这样诅咒自己的。”
“打个比方而已,哪里就那么灵验了。”颜蓉抿了抿嘴,又重新握住了老刘的胳膊,“最后一个问题,务必回答我。”
“嗯?”老刘略有些犹豫。
“单……阿姨,是不是很爱她的丈夫?”颜蓉问的很认真。
倘若单美荣和凌和培的夫妻关系,真如王瑛说的那么糟糕,单美荣应该不会再为凌和培生孩子。毕竟凌向都是单美荣被迫无奈生的,可是,即便到死,单美荣也是讳莫如深,情愿自己一个人抗下所有,这实在不是单美荣的风格。
除非,真的爱上那个男人,否则就只剩下一种解释,那就是凌向这些年,根本没有做什么正当生意。
难道,凌向的生活,真的已经黑暗混乱到一团糟的地步了吗?
颜蓉再也找到其他的理由,解释单美荣的反常行为。
“谁知道呢……”老刘还是那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回答,可是眸光深沉,表情也不似方才那样自然,似乎有些茫然,又带着点沉痛。
颜蓉心中一声叹息。
她心中未尝不恨,可是,一想到单美荣被带走时,最后看向病房窗户的那一眼不舍,她却连恨都恨不起来了。
人生八苦……都是命,都是孽。
那么……凌向现在到底在哪呢?
到底,有没有杀曼莉——
颜蓉焦头烂额。
“遗嘱上的财产暂时被检察院冻结了,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老刘向拿开颜蓉握在他胳膊上的手,欠了欠身,不再说什么。
颜蓉没有继续纠缠,任由老刘擦过自己,走下台阶,钻进车里,淹没在车流中。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视线顺着楼体,一路而下,落在庄严的国徽上。
虽然孟月的死因,已经很清晰了,可是,仍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是什么。
颜蓉打开手机,扫了辆共享电动车,独自往医院的方向骑了去。
在经过菜市场的时候,顺便买齐了做大烩菜所需要的食材,还有花卷。
王瑛的情况,是离不开人的。
她的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人陪床。
也不知道昨晚,她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怎会被宋大柱找到,带去宋幸生那的?
颜蓉思绪很乱,如果不是要赶着去给Mary做大烩菜,她并不想骑车,只想信信地走,信信地走,走的越远越好,最好走到天尽头。
从区检察院到医院,不算远,只需穿过一条长长的直线距离。
颜蓉心绪如麻,且又错综复杂,走过了几个街口,才意识到,已经走超了。
抬头一瞧,已经离王瑛的东方荣华很近很近了。
看看时间,再返回去,恐怕Mary等的太久,颜蓉调转方向,来到东方荣华门前。
白天的东方荣华很安静,不知道是受了订婚宴的影响,还是没到营业时间,门口的接待和保安也全都不在。
颜蓉是想找周蕤,问问王瑛的的情况。
推了下门,门从里面锁着。
她回想了一下,记得好像东方荣华白天也是营业的。
难道……是被查封了?
颜蓉退下台阶,抬起头,往楼上瞧,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看着看着,突然透过落地窗户的那扇毛玻璃,看到刘彦正坐在吧台上,敲着笔记本电脑。
颜蓉快速掏出手机。
给刘彦的电话还没拨出去,东方荣华的门,却在此时从里面拉开了,原少儒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阿蓉。”
声音依旧,如同从前。
颜蓉顿住,不知道该不该回头。
觉得自己没脸见刘彦。
从昨晚到现在,刘彦都没有与她联系。
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颜蓉实在猜不到,不过,她知道,一定与凌向有关。否则原少儒拿刘彦的手机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刘彦不会一句话都不说。
颜蓉觉得自己很失败,失败到刘彦也要离开她了。
无法实现对养母的承诺,照顾好梅子;无法保护女儿,给她们完整的家;无法为凌向解除危机,无法与王瑛一起同仇敌忾……
“正要去找你呢,可巧就来了,彦子在楼上,进来坐一会吧。”原少儒继续在外面邀请,仿佛他是这里的主人。
颜蓉整理好脸上的表情,飞旋地转过身,仿佛自己真的是偶然路过一样,对着原少儒微笑,“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不是我知道,是彦子。”原少儒身体往内侧,让了让,“进来吧,否则周经理要出来骂人了。”
颜蓉心中愧疚更甚。
刘彦可以坦然,她却不能坦然。
“算了,不坐了,你多陪陪她吧。我……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做。”颜蓉掖了掖耳边碎发,有点艰难地丢下一句,就欲离开。
“你不想知道凌向的情况?”原少儒的声音毫不留情地飘了过来。
颜蓉的腿抬不起了。
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虽然风和日丽,她却感觉到一股寒风,呼啦啦地灌进她的衣领,让她忍不住瑟缩。
“不……”她想否认,却又否认不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娶不娶我
她得找凌向,得知道,他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除此之外,她还想揪住凌向,将他拖到医院,看看他的腿到底感染到什么程度了。万一严重到必须截肢保命,而他错过了时间,那岂不是……
然而,现实却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凌向离开了,离开得彻底而干脆,她不知道凌向此时在哪里,也无法与他联系。
“先进来吧。”
注意到颜蓉手上拎的菜,原少儒很绅士地伸手去接。
颜蓉下意识地躲开了。
“彦子,还好吗?”
“我知道凌向在哪里。”原少儒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说出了她心底最关心的事。
“你知道?”颜蓉吃惊地望着原少儒,“他在哪儿?”
“城郊外的一个地方,虽然不太确定,但应该是在那里。”原少儒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纸,递给颜蓉:“你去找他吧。最好能把他带回来,相关部门都已经介入调查了,用不了多长时间,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相关部门?”颜蓉惊疑地望着原少儒。
既然知道凌向的藏身之所,就应该向公安机关举报才对,为什么要告诉她?
非但不阻止,反而提供了地址?还让她把凌向带回来?
他应该有足够的理由恨凌向才对。
“原先生……”
这事,若是换作别人,颜蓉尚且还能理解。
但是,原少儒……
她实在琢磨不透,甚至都看不出是敌是友。
原少儒静静地看着颜蓉,等着她后面的话。
而颜蓉,虽然有一肚子的问题憋在喉咙里,却又无从说起。
她垂下眼眸,展开纸看了一眼,是个地址,巧合的是,与Mary发来的定位是一个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那来的?”
“这个……先进来,我给你看一样的东西。”说着,原少儒脚跟轻转,已经转进了门里。
颜蓉踌躇了片刻,终于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看着电梯厅前立起的电梯停运通知,颜蓉打开安全通道的门,顺着楼梯往上走了一层。
楼上鸦雀无声,静得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声。
“今天不营业吗?”
东方荣华她来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来,不论什么时间段,不论人多人少,总有人来来去去,而今天太过安静了。
“……周经理去医院看老板了,让大家休息一天。”
原少儒站在安全通道门外,声音传过来很小,楼梯间的声控灯突然灭了。
颜蓉先是跺了下脚,见灯没有亮,她又拍了下手,灯还是没有亮。
她刚想喊一声,突然背后侧过一张脸,轻吻在她冰凉的唇上。
颜蓉受惊,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头,想避开。结果头正好撞在对方的胸口上,对方顺手握住她的腰,顺势而入。
颜蓉又气又怒,右胳膊肘狠命向后撞的同时,左手向上去抓对方的头发。
这种情况下,就算再色的狼也会防护因为防卫,放弃占便宜。可这人却反其道,不仅没有放弃,还变本加厉,贪得无厌。
最可恨的是,他还拿走她手上拎着的菜袋子。
颜蓉被气坏了,可又不敢发出声音,害怕原少儒听到,那多尴尬。
想到原少儒的时候,她心中一惊,突然停止了反抗。
这里除了她和原少儒,没有第三个人。
难道……
原少儒为了孟月,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了吗?
想到孟月的死,颜蓉突然不敢动了。
这么多年,原少儒一双鬼手只为沉冤得雪,更是利用感情的高手。
如果他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同样的方式来报孟月的仇,在这种地方,她的反抗无异于加速死亡。
颜蓉一边强迫自己镇静,一边思考如何快速脱身的策略。
仅管孟月当年的死,另有隐情,但对于被仇恨蒙蔽心智的原少儒来说,根本不可能做到马上恩怨全消,尤其是昨晚订婚宴,曼莉的那些胡言乱语……
想起曼莉,颜蓉心中恐惧更甚。
不是害怕原少儒对她怎么着,而是想到原少儒这样做的原因,很可能是就出于利用曼莉感情的内疚。
如此一来,那凌向杀害曼莉就不是误会和谣传了,很可能是既成事实。
不论是孟月,还是曼莉,原少儒绝不会放任凌向逍遥法外。
凌向不是逃了吗?
她就是最好的诱饵,孟光就曾这么干过。
那次的绑架,给她心灵上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颜蓉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察觉到她的颤抖,对方停了下来,但还是没有离开她的嘴唇。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安全通道的门外走进来——
“阿蓉?”
随着原少儒的声音响起,声控灯也亮了起来——
看着依门而的原少儒,颜蓉愣住了。
等她想起回头,背后已经空无一人了。
颜蓉撒腿就去追。
“楼上门锁着呢。”原少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上楼。
追上二楼,果然二楼的楼门锁着,而门口的地上放着她买的菜。
简直活见鬼!
颜蓉又拽了几下门,根本拽不开。
“我没骗你,钥匙都被周经理带走了。”原少儒对颜蓉的行为感到不解,但也没过多的追问,“去一楼,我给你看样东西。”
颜蓉又拽了两下门,捡起装菜的袋子跟着原少儒,下楼,穿过走廊,转个弯,然后,在一楼王瑛的房间前停了下来。
“这?”一路上,颜蓉都在想刚才的无耻之徒,看到房门,才收回了思绪。
“你师弟借给彦子住的。”原少儒轻轻扣了几下门,快速转动门把手,智能锁立马提示输入密码。
王瑛不是不允许任何人进这个房间吗?
又是什么时候借给的刘彦?
颜蓉边琢磨,边看着原少儒输密码,密码依然是她的工号。
最后一个数字一输入,门自动就开了。
“彦子,阿蓉来了。”原少儒接过颜蓉手里的菜袋子,放在玄关柜上。
刘彦抬起头瞟了一眼,看见原少儒身后的颜蓉,抱起笔记本转身就走。
“彦子。”颜蓉知道她还在生气,急忙跑上前拦在面前。
刘彦不说话,看她一眼,转身回到吧台坐下,重新打开笔记本。
“还生我的气呢?我是怕阿姨担心你,才让你先回家的。”颜蓉背着手,走到刘彦身后,俯身,偏头哄她,“不生气了好不好?”
刘彦将笔记本往台面上重重一放,起身,就要拂袖而去。
“我错了……”怕她走掉,颜蓉急忙去拉刘彦的手。
刘彦用力一甩胳膊,颜蓉一个没站稳,身子撞在吧台上。
“蓉……”刘彦张了张嘴唇,却没说出什么,扭头进了卧室。
“阿蓉。”原少儒正巧倒茶过来,急忙上前扶她,“碰到哪儿了吗?”
颜蓉推开他,端起刘彦留下的笔记本,眼睛死死盯在一行字上。
第二百六十五章 离婚声明
那是一则声明——
凌向的离婚声明。
声明中,凌向将离婚原因全部归结为他个人原因。
他说:你要的是个家庭,而我是个不归客,怀念最初的相遇,我爱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只是因为你是颜蓉。
我真的很庆幸,能遇见这样的你。在最纯真的时光,遇见最美的情感,以及最值得的你。爱你如初,很遗憾,我没有经受住金钱和美色的诱惑,辜负了你对我的爱,背叛了婚姻,伤害了你,伤害了我们的家庭,也伤害了女儿。
为了避免大家的臆测,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在此公告所有关心我的朋友:
1、我们从恋爱到结婚,经济一直都是独立的,不存在财产分配问题,也没有财务关联。
2、我有且只有两个女儿,凌静和凌欣以后会跟她妈妈一起生活,还请大家关照;
声明下方,是两则公告。
第一则,宣布凌氏科技现有的全部股份,全部留给女儿凌静和凌欣。凌静和凌欣拥有绝对的继承权与控股权。在两个女儿未满十八岁之前,全部由他的妹妹凌晨代为管理。
他给予了两个女儿和Mary最名声言顺的身份认同。
第二则是。
他将自己在魔都的一处房产留给了颜蓉。
而这套房产的位置,正是白云香的白氏理发总店所在处。
颜蓉几乎瘫坐在座椅上,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半天,才敢确定,这两则公告和一条声明的人,确实是凌向,红章下,清清楚楚写着的,确实是凌向的名字。
“这公告二才真正的重点,凌向的公司,就是凌氏科技,是家科技创新公司,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在纳斯达克上市了。但凌向手中持有的股份并不多,他早已经将股份转给了其他的股东。前不久,他又抛售套现了一部分,投资了你的贸易公司,占股百分十三,这些全部留给你两个女儿,由Mary代持管理,用不了多久你的那家小小的贸易公司将成为全国数一数二的知名企业,足够两个女儿吃穿享受一辈子,而留给你的东西,却足够你……成为最有影响力的造型师。”
原少儒在旁边详实地解释着。
颜蓉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对凌向的财产没有任何概念,唯一能感应的,就是——他真的出事了。
如果不是出了事,凌向为何要做出这种类似遗嘱的公告?
离婚协议已经签了,只需要去民政局办理手续,几分钟的事,何至于来个离婚声明?
他又不是娱乐明星。
……公告?
“他正式发布了?”颜蓉吞了吞喉咙,问的有点艰难。
问完,立马又去看发布公告的网站——司法公证。
“这只是他委托律师事务所亲笔信笺,经他本人同意,由他的代理律师发布的。”原少儒点点头,神色自然而淡定,放佛从一开始就知道凌向的计划和安排,。
“那,凌向他……”颜蓉反反复复看了几次,声音变得更为艰涩,却不敢开口问曼莉。
刚才买菜的路上,她一直在留意有关凌向和曼莉的新闻,虽然各色传言越炒越凶,可是,却没有一条是有关凌向杀人的。
大多数都是在议论刘彦和原少儒订婚闹剧的,在这铺天盖地的八卦与报道里,居然没有半分线索关乎凌向和她?
她也曾高调亮相,如果别人想谈及凌向,势必会提到她。因为昨晚的宴会上,她比贺丽娜高调,比刘彦还焦点。
倘若凌向,是因为在逃原因,而没有什么官面的说法,那她呢?
颜蓉特意又打开百度搜了一遍,所有与之相关的信息里,都找不到自己的名字,仿佛后面有一只手,正在操控着一切。
她被保护得如此之好,肯定不是凌向能办到的,也就是说,在这后面还有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存在,所以没有人敢动她。
那这个人是会是谁呢?
确切的说,是什么样的人物,能拥有如此大的本事?
当然,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不认识这号人物。
颜蓉捏着眉心,头疼的厉害。
她心里一直认为是捕风捉影。
凌向虽然傲娇,但又不蠢。
就算,昨晚曼莉说的都是事实,那也犯不着杀人灭口。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曼莉带着证据公开亮相,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就算不是凌向做的,只要曼莉出事,他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凌向既然一心想救他爸爸,就不会蠢到挖坑活埋自己。
所以,颜蓉虽然担心凌向,但也没把事情往最坏的结果上想。
而现在的这两则公告和一条离婚声明,便好像最坏最坏的结果一样。
颜蓉无法可想,几乎不敢问这个问题。
“王八蛋!树大招风,敲打出头鸟,想死就找个犄角旮旯,人不知鬼不觉的死,整这么多破事……”
越想越气,就越坐不住。
颜蓉想立即、马上找到凌向,将他好一顿打,再问问他,到底要怎样啊?
都已经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了,还要怎样?
难道,非要她死了才算结局吗?
“曼莉,死了。”原少儒平静把水杯推到颜蓉面前,“他只是离开了,承认了所有的罪,然后,在被提审之前,离开了。”
原少儒的语气还是很平静,他看向颜蓉的眼神,并不是担忧,而是同情。同情中还夹杂着一些悯然。
“这件事,至始至终,都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凌先生不想把你搅合进来,你就不要再继续打探了。”
原少儒的声音依旧是清朗的,显然,他并没有因为凌向而记恨她。
“什么叫做离开?什么叫作和我没有任何关系?”颜蓉问。
“就是消失,好像独自出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原少儒极平静地望着她,“你虽然是他的合法妻子,但他和你已经分居八年了,按照婚姻法,分居两年就算自动接触婚姻了。他的父母也没有接纳你,他家的事情你都不知情,你也是受害者。”
“可是,你又说在城郊外?”颜蓉被这接踵而来的事实打击得有点迷糊,想反驳原少儒都没有力气。
她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原少儒的胳膊,“你说过,你是站在我这边的,是不是真话?”
“……”原少儒楞了一下,点点头轻声:“现在我依然站在你这边。”
第二百六十六章 我的承诺
“我要凌向安全。”颜蓉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想……可是,凌先生他……”原少儒有些为难,可是面对颜蓉坚定又带着期待的眼神,还是无奈的点点头:“我尽量。”
“不是尽量,而是必须做到。”颜蓉飞快地用手机,把离婚声明和两则公告拍照,保存进相册。
“阿蓉。”原少儒摸着鼻子,试探性地问:“如果只能保一人安全,凌先生和你师弟,你保谁?”
颜蓉愣了愣,又蹙起眉头。
这种问题,王瑛才问过,原少儒又问。
为什么要二选一?
丈夫和师弟,不过是家人和朋友的区别,为什么就不能共存?
再说,又不是修仙小说,必须一命抵一命。而她也不是圣母教主,所有男性角色都爱她,需要选择。
“两个我都要保。”
颜蓉的语气并不强烈,但原少儒却已经感受到了在她柔弱外表下,蕴藏的那股韧劲。
“我尽我最大的能力……”原少儒话说一半,被颜蓉打断。
“我有急事,得先走了。”
她看了看表,匆匆忙忙丢下一句话,起身就走。
在转身之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废话中的废话,“你……恨他吗?”
“恨。”原少儒垂眸顿了顿,“不过,我现在有点不太确定,他到底是不是那个幕后主使了。”
颜蓉没有去细究原少儒的话。
一个酷雅男人,在说到尖锐暗黑的字眼时,也会变得狰狞。尤其是他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撕碎一切的动作,让人错愕,也让她感到危险。
“对不起。”颜蓉抿了抿嘴,鼓足勇气,冲着原少儒弯了弯腰,“谢谢,真的很谢谢你。不论如何——总之,对不起。彦子还得麻烦你照顾,我办完事就会回来接她。”
她毛毛躁躁地丢下一句不明不白的道歉,转身,拎起玄关柜上的菜袋子快步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颜蓉扬手叫下出租车,抬头看了眼东方荣华的二楼,钻入车内。
她行色匆匆,又很着急,动作也很快,以至于原少儒追到门口,都无法叫住她。
目送颜蓉乘着出租车走远,原少儒收回目光,投向东方荣华二楼。
出了城,车少路宽,司机师傅油门踩到底,一路狂飙。
可是按照导航,路途越走越荒凉,司机不愿意了。
颜蓉再三好说,并承诺加钱,司机才终于万般不情愿地同意带她去了。
好容易到了那附近,司机死活不肯再走吗,收了钱,掉头就跑。
颜蓉无奈,只能跟着导航,步走。
爬了半小时的山路,来到一处农家院前。
独门独院,黑洞洞的,好像鬼屋一样,连一点光线都没有。
颜蓉几乎不抱希望,只是出于好奇走向大门。
她想推开点缝隙,看看里面有什么。
可是,手刚放在大门前,还没有用力,门便开了。
一条蜿蜒曲折的石子小路,从院门口伸向院内。
颜蓉站在门口,望了几眼,就已经确信,这里根本没有人住。
可是,她还是想进去看看——
这种久不住人的地方,用来藏身,是最佳之所。
颜蓉害怕被监视,引来不必要的人,退出大门,绕着院墙转了几圈。确定没有人跟踪,才闪身进院,并将院门关上。
穿过前院,顺着走廊来到房门前。
里面依旧没有光,太阳的余晖从推开的房门里一泄而入,将沉闷一扫而空。
颜蓉随手摁下墙壁上的开关,“啪嗒”一下,房梁上的彩灯立刻映亮,将室内照得灯火辉煌。
房间里的一切摆设,带着她熟悉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然后,她看见了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她和凌向并肩坐在草坪上,梅子和两个女儿站在身后,做着鬼脸。
这是唯一的一张全家福,且只有一张照片,一直放在客厅电视柜上。
突然有一天,照片不翼而飞,就再也找不到了。
颜蓉一直以为是梅子藏了起来,没想到却是被凌向偷了去。
她想拿起来,好好看看,才想起一直拎在手上的菜袋子。
环视四周,看见了一只手机。
那是凌向从米国跑回来,她买给凌向的。此时,正安静地躺在桌上。
颜蓉呆了一会,随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过去。
清脆的铃声响彻整个房间。
那确实是她买给他的手机。
掐断信号,颜蓉缓缓地走向那台手机——
她将它拿起来,果然看到了里面的留言信息。
凌向给她的留言。
他知道她会来……
当然,即使不会,也还有外围队友做内应。
颜蓉犹豫了很久,却久久未能按下那个按键,不知为何,她的手指有点发冷。
第二百六十七章 此生唯一
颜蓉几乎有点恨凌向了。
明明是个成熟男人,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简简单单的事情,为什么要搞的这么复杂,为什么不能相信法律?
玩失踪?
失踪有什么好处?
失踪又能解决什么?
“怂包!”
越想,越是气不打一处来,颜蓉随手将手机扔回桌上。
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论从前所作的事情是对是错,都应该勇敢的承担起来。
她可以陪着他,受世人责骂也好,被猜疑也好。
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日子清贫一点又如何?
就算会有牢狱之灾,她都做好了准备,她可以为他应对一切困境。
这点觉悟,颜蓉还是有的。
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她心甘情愿,也无怨无悔。
选择和他在一起,不能只想着在他的光环下生存,如果光环变成黑子,那也必须承受。
可是……
凌向却连这样机会都不给她。
这算什么狗屁事?
夫妻同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他逃了,她就能独善其身了吗?
“居然失踪!”
“还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
“王八蛋”
颜蓉恼恨地骂了一句,又抓起手机,划开屏幕,狠狠地摁下视频的播放键。
“老婆。”
凌向的声音,随着视频里的一道阳光,清晰地传了出来。
他推开窗户,深吸了口新鲜空气,缓缓转过身,杯靠着窗沿,如平时一样,岿然,淡定,俊朗绝伦,又臭屁的不可一世。
“请抱歉,我用这种方式与你告别。”
凌向手指覆在唇上,冲着镜头微微一笑,但难掩愧色。
“你一定在骂我,不像男人。突然发现,我还真特么的怂,连见你的勇气都没有。”
凌向微垂着眼眸,声音低沉,像个做错事的孩童。
即便隔着屏幕,他的神情和语气,依旧带着抓人心弦的醇厚。
颜蓉静静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视频。
“倘若……在电话里说这些话,也许很多都说不出来。”凌向兀自笑了笑,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山脉,“也许,我比你想象中的怂,还要懦弱许多。让你失望并非我所愿,却只能让你失望了。也希望,我是唯一一个让你失望的男人,也是最后一个让你难过的人,这也是最后一件让你难过的事情。”
“曼莉的事情,真相如何,不用再去关注,也不要听信任何人,包括彦子。曼莉的这个结果即是我的选择。终此一生,我对不起很多人,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女儿,我并不想为自己解脱,不过,我并没有对不起我们的婚姻。这一点,不知为何,我很想让你知道。但是,也请不要再去追查真相,一切已尘埃落定。我并不后悔此生做过的任何一件事情,再来一遍,再选一次,也是如此。”
“你曾说,女人的一生就八个字。妻以夫荣,母以子贵。我想为成为你的荣耀,培养女儿成为你的骄傲。我的一切,现分为两份,一份留给Mary,一份留给你。”
“——这是我的承诺,我留给你的底气,即便没有我在身边,它也能让你成为生活的主人,从此以后,不用畏惧,不用犹豫,不用看人脸色,可以选择你自己喜欢的生活,或者你爱的男人,即便,那个人是王瑛,或则是原少儒,即便是贝师承,你今时今日的财力与地位,也会如愿以偿。”
“蓉蓉,不要拒绝。这些都是我这些年努力挣下的,合法合规,干干净净。你是我的合法妻子,我所有的一切都有你的一半。我出轨在前,是过错方,理应净身出户。还有,凌家没有明媒正娶,承认你儿媳妇的身份,你本不用为之履行任何义务,或者承担任何名分。只是Mary,还请你多照顾。她从小没有享受过家庭的温暖,如今却又成了孤儿,希望你能像对梅子一样,把她当成亲妹妹,我和我妈感激不尽。”
“不要尝试着去找我,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一直在努力摆脱家庭的束缚,而现在,我突然想看看,高度之外的广度,想做真正的自己。我也许会去非洲丛林,也许会去可可西里,或者其他一些有趣的地方,远离这里的一切。有朝一日,我会去得更远,到时候,倘若我有机会见到我妈,我一定会告诉她,他儿子娶了一个顶好顶好的媳妇,我很爱她,也希望她能原谅你。我想,她其实,早就接纳你了,她留给你的遗产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长段话,一气呵成。
之后,却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沉默。
颜蓉依然站得笔直,只是拿手机的姿势变成横屏。
她全身发冷,惟独眼眶热得厉害。
“你不做演员真是可惜了。”
看着面前这个触摸不到的男人,甜、酸、苦、辣、咸一起涌上心头。
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气,又或是该心疼。
颜蓉沉重的呼吸,在空气中流转反复。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也一直在寻找答案。”视频里的凌向,缓缓转过脸,唇角上扬,眸光游动,透过交错的时空,深邃沉静,温柔宠溺的,最终又怅然含笑,“我真的爱你,此生唯一,此世所有。不是孟月的替身,也不是任何人的挡箭牌,只是因为你是颜蓉。我真的很庆幸,能遇见这样的你。”
“不娶你,就离婚,所以……务必要幸福。颜蓉。”
画面一黑,视频戛然而止。
颜蓉的手停在半空。
一切停顿得那么突然,风从敞开的门外呼呼地吹了进来,空荡荡的大厅里,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再无其它。
颜蓉突然觉得心痛得厉害,痛到站不起来,只能弯下腰,俯身在桌上。
然后,桌子被狠狠地掀翻,袋子里的菜散了一地,土豆、白菜七零八落。
“凌向,你他妈王八蛋!”
颜蓉抱着膝盖,蹲了下去,戳着视频使劲地骂了一句。
声音未落,泪却已经满面。
凌向从来没有承认过爱她。
在颜蓉的意识里,她对于凌向,不过是因为一时兴起,而不得已的选择多于爱情。
正如单美荣说的,领结婚证,不过是为了给女儿一个名分。
她也一向觉得自己很理智,可以用一种淡漠的心态,喊出‘不娶我咱就离婚’,可是,在他真正离开她的那一刻,她才惊觉——原来,她一直执着凌向娶不娶她,是多么矫情的一种要挟。
“混蛋,混账……你怎么能在即将离开的时候,用最后一句话,让我被离婚?”
第二百六十八章 日子还得继续
颜蓉忍不住地咒骂着那个不负责任,又自以为是的男人。
为什么要离开?
就算要离开,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无声无息的姿态?
口口声声说她是他的老婆,有当拿她当老婆吗?
房子?财产?
将这些留给她又有什么用?
她不要房子和财产。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财富,她要的是家庭温暖。
有丈夫的陪伴,女儿的承欢膝下,一家人整整齐齐,哪怕粗茶淡饭,每天围坐在一起,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去任何地方。
她可以在那个目光里无知无畏,可是……不是房子,一个空荡荡的房子,没有丈夫,没有女儿,没有梅子,对她而言,什么都不是,那是人间炼狱!
颜蓉蹲在地板上泣不成声,渐渐的,连骂凌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像王宝钏一般,苦守寒窑七八年,苦等苦盼,结果等来这么一个结局。
傲娇,唯己独尊。
可恨,可恨!真的很可恨!
凌向,你TM连个老太太都不如……
她从一片狼藉中,翻出手机,重新点开视频。
不知什么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指,鲜红的液体,滴在屏幕上。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血也是冰冷的,即将把她冻成雕塑。
山间昼夜温差大,太阳一落山,温度立马下降。
夜风越来越大,呼啸着,盈满了整间房间,冷得刺骨,好像一夜成冰。
颜蓉不知道自己盯着视频,看了多久,直到指头肚上淋漓的疼意越来越强,才终于惊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好像在看别人的手一样。
“混蛋,混蛋!”
颜蓉骂了两句,又兀自发了一会呆,然后,索性跪了下来,慢慢的,一样一样地,将洒落在地上的土豆、白菜、青椒一一捡了起来,然后,站了起来
她扶起桌子,收拾干净,走进厨房,做了她这辈子最用心的一顿饭。
再开门的时候,外面凛冽的风卷进来,几张纸从门头上方,飘落在她的身侧。
颜蓉瞥了一眼,是律师事务所的财产公证的影印。
她没有弯腰去捡,收回目光,抬手摁下墙上的开关按钮。
“啪嗒”一下,灯灭了,屋内漆黑一片——
地上的那几张文件,被风卷起,极快地翻卷过门道,落在了草丛里……
颜蓉看都没看,合上门,沿着来时的石子路出了院子,一路下山。
月色浅浅淡淡,隐在云端,照得山路清净如水。而她,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思。
双手揣在裤兜里,其中一只手里,紧紧攥着凌向的手机。
原来,他竟然是爱她的,以他的方式。
在一次次被他维护,在一次次拒绝与厌恶之间,他对她的爱,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又如此短命夭折,刚刚意识,便已失去。
仔细想想——
这么多年,除了被动的等待,她从来没有主动为爱,为婚姻做些什么。
恨凌向负心薄情,怨凌向没有责任感,怪怨凌不肯娶她,给她应有的名分……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因为她的自卑,缺乏自信,对凌向的爱没有把握。
她才是货真价实的怂包。
山路两旁的树木高大繁盛,清浅的月光,从枝叶缝隙中渗透进来,就算白天,一个人独行,也会害怕,更别说夜晚,就更显得阴森恐怖了。
颜蓉踩着粼粼月波,走啊走啊,直到小腿发抖,脚重的再也拿不起,才想起这个地方根本没有车。
她掏出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出租车没有,滴滴也不会来。
颜蓉翻了各种运输app,价格便宜的,没人接单,价格贵的又舍不得。
正琢磨着要不要打110报警求助,突然身后响起汽车的鸣笛声。
颜蓉吓一跳,差点把手机扔了。
转过头,就看到树林外面的路上,有两道光,一闪一闪的。
这个时间点,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会有车给她打双闪灯?
难道是凌向……
颜蓉想都没想,就往下走。
走出树林,来到路边,就看到了倚门而望的身影——比冷月清冷七分,比孤松孤寂三分。
“Mary?”颜蓉站住了,内心无比失落。
“我不叫你,你就打算这么走下去吗?”Mary弯腰钻进车内,打开副驾门。
“你一直跟着我。”身上的汗落了,颜蓉才感觉到寒浸浸的冷。
她几步走过来,坐在副驾上,随手关上车门。
Mary没说话,抓起一瓶水递给颜蓉。
颜蓉本想问她,有没有见过凌向,可是,接过水的那一瞬间,突然什么问题都不想问了。
她甚至都没有问Mary,现在去哪,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系上安全带,靠在窗户上睡着了。
明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不论是苦难还是甜蜜,都会过去。
而凌和培和贺军山的事,太过复杂,自然会有大人物去关注,不是她能操心的,也不是她一个小老百姓能左右的。
她能做的,就是过好能力范围内的日子,保护好她想要保护的人。
……
第二天醒来,凌向失踪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
男网友们纷纷猜测,凌向是畏惧潜逃,还是畏罪自杀。女网友们则是对凌向的感情比较感兴趣,有站颜蓉的,有站曼莉的,还有站孟月的,甚至还有站原少儒的,为凌向到底爱谁,争论不休,骂战不休。
颜蓉一手端着牛奶,一手捏着三明治面包,边吃,边刷新闻。
可是,官方并没有公布她的名字,也没有对凌向和曼莉事情解释。
不知是出于对她本人的保护,还是什么大人物有过特别交代,一切的调查、交接仪式都是在暗中进行的。
中午的时候,颜蓉接到律师事务所和Mary打来的几个电话。
律师事务所的电话,她都懒懒的没有接,只是接听了Mary的电话,Mary只是问她晚上吃什么,其余的话只字未提。
吃完早点,颜蓉收拾完餐桌和厨房,换了身衣服出门了。
两三个月来,从没有现在这么平静,平静到没有半分焦虑,分毫担忧。仿佛一夜间,生活又回到了过去。
如果不是账户里突然多出了许多钱,多到她几乎数不过来那一串数字到底有多少个零,她都怀疑是自己做的一个噩梦。
颜蓉将银行卡从柜员机里拿了出来,踹进兜里,在清宁步行街里,信信地走着。
第二百六十九章 也许,要失去了
走着走着,半空中,不知从哪里飘出来一首歌,欢快的旋律,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了来。
颜蓉情不自禁地跟着哼了起来——
大王叫我来巡山
我把人间转一转
大王叫我来巡山
巡完南山巡北山
……
颜蓉绕着清宁步行街走了一圈,还真有点像个来巡山的‘小妖’。
在这街上开店做生意近十年,她却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地逛过,这是头一次,虽然也没有全部走完。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论什么时间,什么季节,清宁步行街永远都是人流如织。
它的繁华,不仅仅是购物天堂,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这里有很多标志性的建筑,每当夜幕降临,霓虹灯景超炫,超漂亮。
这些建筑背后的价格,高昂的令人咂舌,而它的价值超万亿。
不得不佩服单美荣的战略性眼光,可是一想到这些产权现在全都归她所有,颜蓉吓得惊恐万状。
这么巨额的遗产,除非上缴官家,否则,留给谁都是祸患。
单美荣就是知晓其中的利害,才将这‘烫手炸弹’丢给她。
送死她顶着,安全了,她的儿女受益……
单美荣,你,果然是个狠人!
颜蓉兀自苦笑。
她实在找不到词汇来评价这位神一样的婆婆。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过诡异,引得过往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颜蓉搓了搓脸,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她要去的地方是东方荣华。
昨天步梯间,那个对她非礼的人,就是凌向。
“混蛋!你个王八蛋!”只要提及凌向,颜蓉忍不住口吐芬芳。
自从看完凌向留下的视频,她的心很平静地回来了。
可是一想到那一幕,心又狂跳不止。
生儿像母,凌向性格里的霸道,完全遗传了单美荣,喜欢一路进攻,上次在厨房,就有过一次。
当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又因为被孟光绑架留下的阴影,她一紧张,就忽略了这个细节。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没想到凌向会藏在东方荣华。
谁能想到他会藏在东方荣华……
“王八蛋!”
颜蓉忍不住又骂了一句,突然想到王瑛。
没有王瑛的许可,周蕤岂会擅作主张,放员工休假,允许凌向在东方荣华藏身?
如果是王瑛许可的,又怎会让原少儒和彦子住在里面?
颜蓉抬头看了看天,还不到中午呢。
就算要去东方荣华,也只能晚上去,还得在不惊动原少儒和彦子的情况下,人不知鬼不觉的摸上去。
她倒不是害怕原少儒和彦子阻拦,而是害怕增加不确定因素。
颜蓉大脑清楚地制定好计划,再次改变放向,往店铺所在的方位走。
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
贸易公司有Mary,应该能走出困境,成为知名企业。而她要做的,能做的,就是手上的艺。
凭着她的手艺,不用依靠谁,也能给女儿最好的生活。
清宁步行街是知名步行街,也是网红打卡胜地,每天的游客超多。而她的美发店又是在步行街入口处,为了不影响体验感,挖开的地基早早就被填平,商铺也已经恢复原貌。
为了不突兀,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涂料,还是什么技术,外观上与步行街其他建筑完全一致。
今晚夜探完东方荣华,明天她就去检察院,如果不存在查封,一周之内,开门营业。
颜蓉刚迈上台阶,接到刘彦的电话。
“颜蓉,你知道了吗?”
“什么?”
刘彦口中的名字,让她有一种极强烈的感觉。
这个无话不说,亲如姐妹的死党闺蜜,也许,要失去了。
“凌向,收购了白云香的产业,把白氏总店的产权全部留给你了。”刘彦道。
颜蓉“哦”了一声,停下来,靠着栏杆,看着面前的芸芸众生,车水马龙,“我知道。”
“……就这样?”刘彦以为她会反应的更激烈一些,毕竟白云香是颜蓉的师傅。
徒弟夺师傅的产业,不给师傅留活路,这种‘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行为,会被骂死,更别说做生意。
可是,颜蓉的语气是那么坦然,好像根本意识不到,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白云香的白氏理发,这几年虽然客流量不高,可毕竟是行业内的标杆,名声在外。单就白云香三个字,那几乎能让所有理发行业人疯狂。
凭借它,颜蓉可以从一个一名不文的理发师,一跃成为全国瞩目的造型师,它将彻底颠覆她的世界。
岁月不及时光长,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再说,一个馅饼才值多少钱?
“嗯……彦子,你在哪里?”颜蓉压根就没想要,自然不担心发生什么,将话题轻而易举地转了过去,“还在东方荣华吗?”
当然,她更担心刘彦。
虽然订婚宴本身就是场鸿门宴,可毕竟是因为她的缘故,让这场订婚宴超脱了刘彦的控制和预想。
昨天,刘彦看到她就转身。
她知道,刘彦必然是气她那天丢下她,自己跑了。
而现在,她的公司处在破产重组关键期,原少儒也在风口浪尖,一场订婚宴,风波不断,刘彦作为原少儒的未婚妻,又是公司法人,更是被各种八卦故事传成了四不像。
最可恨的是真正的话题人物,被隐藏得很好。
比如她一夜之间成为了世界巨富,却没人关注,甚至没有人提及。
世上最幸运的事情,莫过于此,可世上最悲催的事,也不过如此了吧。
被挡枪,还能主动打来电话,颜蓉愧疚难安。
“我……”刘彦的声音稍微顿了顿,回答:“我现在正在律师事务所……和原少儒在一起。”
“嗯。”
“蓉蓉……”
“嗯?”
“你……会不会……怪原少儒?”刘彦问地小心翼翼。
毕竟,如果没有原少儒的复仇,此时的颜蓉,和梅子依旧过着平静的生活,而现在,却落了一个生死不知的境地。
“我怪不怪他,与你和他的感情没关系,和你的幸福也没关系。抓住你自己的幸福吧,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会支持你。一直支持你。”颜蓉微笑。
她已经对不起梅子了,又如何能拖刘彦的后腿?
不管怎样,终究还有一个人是幸福的。
而且,原少儒也一再交代,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她记住了这句话,也会非常严苛地执行它。
“还有一件事,你知道吗?”刘彦又问。
第二百七十章 养父的悔悟
“嗯?”
颜蓉这种只知道专心做生意赚钱的人,常年不看报纸,不看电视,不刷手机。
这两天因为凌向的事,已经频繁刷头条了,难道又有什么八卦新闻了?
“王瑛,和何秀要领证了。”刘彦叹口气:“听说,还是王瑛主动提出来的,而且,已经决定要在十天后举行婚礼。”
“……为什么?”信息太劲爆,颜蓉大脑一片迟钝,可是除了问‘为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为什么王瑛会主动提出来和何秀领证结婚?
二十一世纪,只要不违反婚姻法,颜蓉不认为王瑛和何秀的结婚,有什么不妥。
只是何秀?何时与白云香离婚的?
像白云香这么守旧,刻板的人,一辈子把‘规矩’看的比命都重要,就算杀了何秀,也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徒弟娶师母,对白云香而言,就不仅仅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搞不好,是会要了他老命的。
“哪里听来的?”颜蓉习惯性地蹙起眉头。
“小道消息,因为凌向。凌向到底对王瑛做了什么?”刘彦压低声音,有点担忧地说:“蓉蓉,你知道凌向手里到底有王瑛什么把柄吗?为什么要如此赶尽杀绝?单美荣欠王瑛的还不够多?弄得如此神秘兮兮的,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无比艰涩地回答了三个字,颜蓉吃力地转开话题,“你和原少儒,还好吧?”
“还好,你知道……原少儒把他在米国的资产全部给了莫离,他可能要送莫离母子回米国,我的意思是,让原少儒先回米国修养一段时间。”刘彦淡淡道:“原少儒向我求婚了,他说走之前,先把结婚证领了。”
“啊……”颜蓉一怔,然后极快地接口,“恭喜。”
“嗯,谢谢。那就先这样了。”刘彦并未说任何宽慰的话,也似乎不想寒暄更多,她丢下这一番话后,便急急地挂断了电话。
握着嘟嘟响的手机,颜蓉有点发愣。
……为什么,她有一种极强烈的感觉。
树欲静而风不宁!
眺望远方,颜蓉只觉得茫然且莫名。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或者,错过了什么,事情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超越常理。
她的婚姻,她的朋友,她的生活,甚至于,她的家人……都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所熟悉的世界,就这样突然远去。
女儿如果马上回来,她连起码的生活都给不了女儿,而且,以目前的情况,女儿大概连正常的家庭生活都没有了。
她用了八年的时间,不愿意放下凌向,就是想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这下好了,不但没有一家团圆,还让女儿失去爷爷奶奶,失去爸爸和小姨。
到底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放下凌向,摆脱凌家的影响?
“乌龟王八蛋。”
这次,颜蓉是在骂自己,她狠狠地砸了栏杆一拳。
就算不为女儿,她也根本没有打算放下凌向。
许下那么多承诺,就想一走了之?
不娶她,想离婚?
休想。
颜蓉没有心情再上去了,长长地吐了口气,转身往下走。
她得去把凌向揪出来。
她要让一切回归正常。
她什么东西都可以舍弃,唯有家,永远不能散。
颜蓉觉得自己会找到凌向,没有任何理由,只要相信能找到,她就一定会如愿。
在她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三个字。
颜蓉走得极快,突然把身旁的一个行人撞了一下。
她还没开口说抱歉,对方先道起歉:“对不起,撞到你了。”
颜蓉抬眼一瞧,不由楞了一下。
被撞到的人,竟然是梅子的爸爸,宋大柱。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愧疚,一碰到颜蓉的目光,宋大柱立马垂下头去。
颜蓉见他可怜,心一软:“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饭!”
“我不饿。”宋大柱怯生生地抬起头,见颜蓉面无怒色,咧开嘴笑了笑,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面包,递给颜蓉,“豆沙馅的。”
颜蓉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夺框。
刚到养母家那会,宋大柱对她也是很喜爱的。
九十年代,物质还不富裕,能吃上方便面都是一种奢侈。
颜蓉喜欢吃甜,尤其是日本生产的一种豆沙面包,尤为喜欢。可是,一个面包要八毛五,而且,只有县城才有的卖。
宋大柱每次去县城做工,回来的时候,都会给她买。
“不饿,少吃点。”颜蓉深吸口气,将眼泪吸了回去,指了指旁边的煎饼屋,径直走了过去。
“大城市的饭都贵的很。”站在饭店门口,宋大柱死活不愿意进去,“我找你,是想问问幸生他妈……”
“别和我提她。”
被颜蓉一瞪,宋大柱不敢再说,立马又垂下头去。
颜蓉也知道自己不对。
曹秀琴再可恶,那也是宋大柱的老婆。
老婆死了,人家老公问问,那也是人之常情。
道理都懂,可一想到曹秀琴虐待梅子,颜蓉就恨得咬牙切齿。
“人死恩怨全消,她人都已经没了,你就别记恨她了。”宋大柱小声道。
“我不是你亲生的,她不待见我,我没什么抱怨,可梅子是你的亲生女儿吧?”一说起梅子受的罪,颜蓉浑身冒浓烟,“曹秀琴虐待梅子,你眼瞎,看不见吗?她要把梅子卖给屠夫,你也同意。我妈临死前是怎么嘱咐你的?要你别娶女人,好好把梅子养大,我妈刚闭眼,你就迫不及待的娶了曹秀琴。”
宋大柱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颜蓉,脸色变得灰白。
“虐待?这怎么可能?我找她的时候,和她说的好好的,必须善待你们姐俩,她说会和她女儿一样,疼爱你姐俩,我才同意她进门的。她和屠夫老婆处的好,屠夫老婆喜爱梅子,说接家去玩两天。怎么可能卖梅子?她给我说,要把你许给屠夫的儿子,我都没同意,梅子才七岁,我怎么可能同意卖她嘛!”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颜蓉冷哼一声,“没卖梅子,屠夫为什么要给你们七万块钱?”
“什么,什么,七七-万-七万块钱?”宋大柱向来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突然说这么多话,他自己都有些不适应,再加上情绪激动,结巴起来。
“就是给你儿子治银屑病的那七万,那不就是卖梅子的的钱吗?你敢说你不知道?”害怕引起路人围观,颜蓉拉着宋大柱,离开餐厅门口。
“你哪听来的闲话?我从来没见过什么七万块钱。”宋大柱一生气,嘴巴反倒利索了,“你也知道,我和你妈结婚五年都没生育,三十二才有了梅子,宝贝的什么样。我宋大柱再穷,再窝囊,也不会卖闺女。”
第二百七十一章 互不亏欠
“有了后妈,可不就有了后爹,曹秀琴养的猪也比梅子珍贵。”
“不,不,不是这样……”
宋大柱想解释,颜蓉哪里肯听,直接打断他说话:“别和我解释,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她顿了一下,嗤鼻,冷笑:“谁让曹秀琴肚皮争气,生了儿子。儿子是宝贝疙瘩,你当然不会稀罕个丫头片子。”
“没,没有……”宋大柱张着嘴想辩解,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一个劲的说‘没有’。
“没有?”颜蓉一点说话的机会也不给宋大柱留,嗤鼻,冷笑:“是你没有不稀罕梅子,还是曹秀琴没有虐待梅子?她的女儿,每天吃的是蛋炒饭,而梅子只能捡鸡吃剩下的玉米,偷兔子吃的菜叶。她的女儿穿新衣,买鞋穿,梅子破衣烂裤,连双家做布鞋都没有。她的女儿读书,学画画,梅子喂鸡、喂猪,拔猪草。”
“她才五岁,人还没有灶台高。叫花子看见梅子,都心生怜悯,给她一块饼。你一个亲爹,装聋做哑,看见当没看见。”
不知道是沉积的委屈太厚,还是积压的怨恨太深,早已习惯了沉默的颜蓉,像端起机关枪的泼妇,一通横扫。
“不管不问,也就罢了,曹秀琴说什么,你信什么。她说屠夫老婆喜爱梅子,接去家里玩。你就不问问玩几天,住多久?屠夫家着火,梅子丢失,你问过吗?你找过吗?”
颜蓉本不是个言语刻薄,喜欢用恶毒的语言攻击别人的人,可此时宋大柱仍不相信曹秀琴虐待梅子,她心头愤怒,忍不住说道:“曹秀琴死了,你来问我。我告诉你,曹秀琴死了,死的活该,因为她曹秀琴缺德,缺大德了,活该她不得好死,报应,那是老天爷开眼。”
最后一句话一出,宋大柱脸色微变,不再说什么,当然也是完全插不上嘴。
颜蓉怒极反笑,笑得花枝乱颤,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的往外滚。
她可以原谅任何人,唯独无法原谅曹秀琴。
哪怕曹秀琴死的不明不白,哪怕她是受害者,哪怕她是可怜人。
当然,她最不能原谅的就是宋大柱。
可是,不原谅归不原谅,养育恩归养育恩。
“上楼吃饭。”骂人是一件既费体力,又生气的事,颜蓉虽已调整好情绪,但语气还是命令式,“这家的京酱肉丝很好吃,你也尝尝。”
“我不饿…没事,那我……。”宋大柱边摇头,边转身要走。
不知道是被颜蓉骂的太狠,还是因为她最后的话伤了心,宋大柱头垂的更低了。
看着宋大柱佝偻的背影,霜白的鬓发,蹒跚笨拙的脚步,颜蓉又气又心酸。
“你不饿,我饿了。”颜蓉几步追上,挽住他的胳膊,强行将他拖回煎饼屋的门口。
“我真的不饿。”宋大柱死活不肯进去。
“不吃就不吃,那你走吧。”拖不动,颜蓉放开了手。
宋大柱张了张嘴,垂着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突然又转回来。
“蓉女子。”
颜蓉心里也有点懊恼,懊悔自己刚才没有控制住情绪,好歹吃完饭再骂。见他回来,以为他想通了,心中一喜,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宋大柱楞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碎花布包。
“这是……”颜蓉觉得眼熟,一把拿了过来,“这是我妈的。”
宋大柱眼睛盯着碎花布包,点点头。
“没想到,你还留着我妈的老物件。”看到养母的东西,颜蓉欣喜难耐,摩挲着东西,爱不释手,却忽略了宋大柱急切的眼神,“曹秀琴把我妈的照片都烧了,连我妈用过的针都被她用斧子砸断了,居然能容忍你留着这东西。”
“在哪儿藏着,没被曹秀琴找到?把它给我做个念想吧?”
养母去世留下的东西,被曹秀琴毁的一样没剩,好容易有一个,不论宋大柱愿意不愿意,她都要了。
颜蓉边说,边打开布包,准备把东西还给宋大柱,留下布包。
“这个,不能给你。”宋大柱探手去抢布包。
颜蓉侧身躲过,“给不给,我都要了。”
“你不能要,这是你妈留给梅子的。”宋大柱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哭了。
颜蓉楞了楞,把布包递还宋大柱:“不给就不给,哭什么?还你。”
宋大柱没有接,一把一把的抹着脸上的泪水。
“妈给梅子的,我肯定不能要。”颜蓉最怕人哭,尤其是老人的眼泪,更让人感伤。
她掏出纸巾,蹲在宋大柱面前,边给他擦泪,边软声细语,“别哭了,咱吃饭去。您不是最喜欢吃煎饼卷京酱肉丝,他们家的煎饼有好几种味道,蔬菜的最好吃。”
“我知道她偏心,也知道她指使梅子干活,可我不知道她心肠歹毒到卖梅子……”宋大柱在袖子上擦了擦脸,站起来。
颜蓉也知道曹秀琴肯定不会把卖梅子的事,如实告诉宋大柱,可他如果是个负责人的父亲,真心疼爱梅子,曹秀琴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打在种算盘。
所谓的不知道,不过是一种借口,一种辩解。
“好了,不说了。”颜蓉不想和他争辩,撑着膝盖站起来,把蓝布包还给宋大柱。
“这里面是你妈出嫁时,你姥爷陪的一对银镯子。你妈临走前,让我留给梅子长大当嫁妆。”宋大柱摩挲了会布包,重新递给颜蓉:“我不是个合格的爸爸,没脸见梅子,以后死了也没脸见你妈。这个你拿着,等梅子回来,你交给她。里面还有一个存折,钱不多,就三万块钱,是给你的。你养大梅子,还把她养的那么好,我和你妈都很感激你,我替你妈谢谢你。”
颜蓉掏出里面东西看了一眼,装好,丢还给宋大柱。
“手镯,你自己交给梅子。钱,我不要。梅子是我妹妹,姐姐养妹妹天经地义,用不着你感激。”
“你婆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你的店铺也被拆了,处处用钱,你还是拿着吧。梅子……”宋大柱抬眸,望着那两间商铺,愣愣出神。
颜蓉跟随宋大柱的目光,看了眼商铺:“曹秀琴是听谁说,梅子出事的?曹秀琴出事那天,你干嘛去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有心无心
“我,我不知道。”宋大柱把布包硬塞进颜蓉手里,转身急走。
不知道是害怕颜蓉拒收,还是害怕回答问题,因为动作慌张,步履急促,下台阶的时候,险些摔倒。
颜蓉没有叫他,也没有拦他,目送宋大柱远去,转身来到商铺门前。
曹秀琴带着宋大柱,和梅双喜,梅书平两兄弟上门讨要赔偿金,说的就是‘梅子被官家的挖掘机给铲死了,赔了一千多万,外面都传遍了。’
步行街上到处都是摄像头,梅子找不到她,去调监控,在监控里看到自己来了这里,找过来。
梅子并不知道,那天她失足掉入地基坑内,醒来就被孟光绑架了。
当时,挖掘机正在施工,梅子又执意要下去找自己,争执间被误伤。
越想越恐惧,颜蓉被恐惧惊的花容失色,踉跄后退。
如果施工人员害怕承担事故,人不知鬼不觉的将梅子地基下,不就和当年孟月的死一样,十多年找不到尸骨。
梅子失踪了两个月了,公安刑警,把魔都翻遍了,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倘若梅子被就埋在这下面,再找十年不也是枉然。
“梅子!”颜蓉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扑在门上失声痛哭,“梅子,你到底在哪儿?你应姐姐一声啊。”
她的哭声惊动了隔壁店里的老板和顾客,纷纷出来察看。
“颜蓉?”其中一个女顾客,惊诧着走过来,将她扶起。
颜蓉抬眼一瞧,竟然是白菲菲。
“蓉老板,不要伤心,店铺不是盖好了吗,收拾收拾就能做生意了。”隔壁店的老板边劝慰边请她到店里休息。
不待颜蓉回答,白菲菲:‘老板您忙生意,我是她朋友,我陪她就好。’
说完,拍了拍颜蓉的肩背,“好久没见了,请你喝咖啡。”
颜蓉谢过隔壁店的老板,抽出纸巾,拭去眼泪,随白菲菲来到停车场,上了车。
“替凌向来哭孟月啊?”白菲菲并没有去什么咖啡店,而是把车开到江边。
颜蓉知道她开玩笑,却一点不觉得玩笑可笑,解开安全带,下车走进临江的凉亭。
白菲菲笑了笑,下车打开后备箱,拿了两瓶绿茶,走过来,一瓶丢给颜蓉,一瓶自己喝,边喝边趴在栏杆上看江面风景。
颜蓉胃不好,很少喝绿茶,将绿茶放在石桌上,“检察官都很忙,今天又不是周末,怎么有闲空逛街?”
“命苦不能怨正府。”白菲菲翻身,背靠栏杆,“三个月没休假,好容易休息半天,想好好逛个街,还遇上了你。唉!”
白菲菲喝了几口绿茶,走到颜蓉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有什么冤情,就说吧,本法官为你伸张正义。”
颜蓉没说话,视线转向江面上。
她需要伸张的冤情太多了,多到她不知道该说那一件。
“担心凌向啊?不用为他伤神,他这个人虽然行事乖张,但还不至于杀人害命。”白菲菲坐的不舒服,起身又站到了栏杆前,“刚听到你哭妹妹,那你哭错地方了。”
“……为什么?”颜蓉略微迟钝了一瞬,还是忍不住问道,“菲菲,我妹妹的失踪,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要相信公安机关侦查刑事案件的技术手段,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孟月被埋地基了,人人还能都埋地基,而且还同一个地基。”
白菲菲说的云淡风轻,颜蓉却听出了玄外音。
梅子的失踪案,已经移交检察院了,不然,白菲菲怎么知道梅子不在商铺下?
“侦查机关的侦查情况是绝对保密的,这我也懂。我也知道你们有纪律,不得随意泄露案情。”颜蓉走到白菲菲身旁,诚恳:“我只想知道我妹妹是生是死。她若安好,我耐心等着,若是……我也……”
“刚还劝你不要胡思乱想,你这越想越离谱了。”白菲菲转身,看了颜蓉,稍稍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一定的距离。
就这么轻微的一个动作,颜蓉心中了然。
梅子的生死去向,已经有了结果。
公安机关不顾舆论压力,选择不有向社会公开,就已经移交了检察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背后牵扯着其他的事。
白菲菲没法说,除了纪律要求的保密,也是顾忌那个人。
贺军山!
颜蓉注视着平静的江面,心中的悲痛转而化为了深深恨意。
她那么努力地生活,为什么总是与幸福失之交臂?
她生平无大志,不过是求个安稳日子,为什么要一样一样夺去?
“谢谢你,菲菲。我没事,不用陪我。难得休假,别浪费。”颜蓉捋了捋被江风吹乱的头发,看着手表的指针,“都快一点了,还没吃饭吧?不急的话,我请你吃椒麻鸡,这附近有家椒麻鸡,非常好吃。”
白菲菲把玩着手中的绿茶瓶,走近颜蓉。
“凌向也好,你妹妹也好,都不是主要的,当前最大麻烦事,是你自己手中的那些东西。这些东西虽然目前被冻结,但是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可是再厉害的人,他厉害不过法律,厉害不过国家。胳膊拧不过大腿,小老百姓怎么斗得过权贵,法制文明社会,国家的法律就是最大的靠山,小老百姓的依仗。”
白菲菲拍着颜蓉的肩膀,环视四周,悄声:“原少儒可信,贝师承可用,凌向处境越危险,你和你女儿越安全。”
说完,她走到垃圾桶前,将手中空瓶丢进去,摆手:“你说的那家椒麻鸡,网上风评很好,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请你。”
颜蓉没有回头看白菲菲,听着她的车渐渐远去,回到石凳上坐下。
白菲菲有心无心的几句话,每一句都另有深意,包括带她到这里。
东方荣华就在江对岸——
“贝师承”
颜蓉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琢磨白菲菲的话中意思。
可用?
她和贝师承什么交集都没有,连认识都无从谈起,要如何可用?
用来干嘛?
颜蓉琢磨再三,还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难不成,白菲菲是要她利用贝师承,来对付贺丽娜?
第二百七十三章 顶好的婆婆
颜蓉站在马路对面,望着东方荣华门口的保安发了会呆,转身上了公交车。
东方荣华已经恢复营业,凌向就不可能再呆在里面。
她也就没有必要再进去了。
颜蓉扶着额头,靠在窗户上,筋疲力竭,累得厉害。
那种蔓延全身的疲倦与倦意,并不是因为身体的缘故,而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倦意。
颜蓉觉得自己就要垮掉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不停地堆积,不停地涌动,要么垮掉,要么宣泄。
她没有回馨香玫瑰园的房子,而是回了她自己的家。
走出电梯,还没有到门口,便发现门口还有一个人,一个她绝对没有意想到的人。
莫离。
竟然是莫离。
莫离正坐在门口,背靠着墙壁,面前摆着一瓶红酒,脸色殷红,似乎已经喝了不少酒。
颜蓉怔怔忪忪,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转身走人。
在颜蓉的意识里,莫离的形象一直都是陌生的,隐隐约约的。不论是在米国,还是回到魔都,她一直都带着极强的攻击性,时刻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而现在,喝醉酒的莫离,只是一个邻家小姐姐。
她一条膝盖伸直,一条膝盖弯曲,手松松地搭在弯曲的膝盖上,身上的休闲服歪斜着,头发凌乱的散在眼前。
“颜蓉,蓉姐。”
在看见颜蓉的时候,莫离的眼睛里甚至没有敌意,那种迷蒙的醉意让她显得友好而柔软。
“蓉姐”
莫离并没有站起来,微微扬起头,抵在墙壁上,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颜蓉微叹一口气,走过去,看了看旁边已经空掉的两瓶红酒,然后,蹲下来,平视着莫离。
“喝这么多酒,不难受吗?”
颜蓉实在想不到,莫离能有什么主动找她的理由,尤其是订婚宴上,她做了那些事以后,即便有交情,也只剩下敌意了,更别说,她与她实在没什么交情。
除非是出了什么事情,逼不得已。
莫离微微抬眸,醉眼惺忪的模样乖巧动人。
颜蓉都忍不住心中一动,再想想她的处境,不由得一声叹息。
也就比梅子大两三岁,平时总是一副天大的事都无所谓的样子,可是放下伪装,却也不过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女人而已。
“可怜我?不值当!”莫离摇摇头,将手中的酒瓶递到颜蓉的面前,“没事,就是想找你聊一聊。难道你不想知道,凌向到底是想维护谁吗?”
“维护谁?”听她提及‘凌向’的名字,颜蓉心中一阵狂跳,却反而不敢催得太急,凝神屏气地等着莫离的下文。
莫离‘咯咯’一笑,兀自喝起酒,不肯继续说下去。
“我不想知道他到底在维护谁,我只想知道,你们幕后的人到底要什么?”颜蓉有点恼了,一把夺过莫离手中的酒瓶,跪坐在她的面前,直视着莫离的眼睛,“莫离,你背后的人究竟想怎样?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莫离曾是凌和培最为亲密的人,又是贺军山的人,她很有可能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颜蓉心怀希冀,莫离却依旧答非所问。
手中空了后,莫离索性转过脸,额头顶着墙壁。
“……凌和培,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声音如此低淡,宛如自语般的叹息。
这个问题,颜蓉不能回答,因为,她同样想问这个问题。
凌和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先进来吧。”
见莫离醉得实在厉害,颜蓉也不想再逼着她了。
虽然她对莫离并无多少好感,不过,此时的莫离,实在让她不忍心置之不理。
好在莫离体轻,颜蓉连拉带抱,拱了一身汗,好歹将她弄进家。
幸好Mary搬家的时候,没搬客厅的沙发,否则就只能让莫离躺地上了。
颜蓉找出一条一次性毛巾,沾上热水,敷在了莫离的头上。
她着实醉得厉害,脸色赤红,口中胡言不断……
“为什么是她?”
“你到底是薄情,还是重情?”
“你把儿子还给我,求求你。”
听着莫离嘴里零零星星的醉话,颜蓉知道,这些话,都是莫离说给凌和培的,与她无关。
颜蓉也不想在旁边继续听下去,那些都是莫离的隐私,她没有探听别人隐私的习惯。
她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给莫离盖在身上。
可是,就在颜蓉即将离开的时候。
莫离突然说:“他那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保全他的名声,一个死人的名声,一个抛弃你的女人,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迫不得已,我没想过真的毁掉你儿子……”
颜蓉在站在原地,略微停了停,然后转身,静静地走了出去。
她想,她已经知道了,知道了凌向如此铤而走险,用自己的一生来消弭事态的真正原因。
单美荣,因为她的财商,和高瞻远瞩,她很早就预估到了纺织厂这块地的价值。她用最低的价格,从下岗职工手里收购了股权,然后又利用凌和培的的职权,招商引资进来贺军山的贺氏集团,打造出世界第一步行街。
凌和培凭此政绩,顺利高升,单美荣却将财富帝国收入自己囊中。至于官商勾结,或者其他肮脏的事情的背后,并不是凌和培,而是……凌和培的老婆,凌向的的妈,那个送给她千万亿“步行街房屋产权”的下棋高手的婆婆!
凌和培不是应该恨单美荣吗?
即便曾经爱过,因为有凌向和Mary,不恨,也必然会很怨吧。
为什么,还要为伤他半生,宁愿死都不愿放弃手中财富的的妻子,拼命地掩饰呢?
那么,单美荣的死,背后又有什么内幕?
王瑛的父母,到底是因谁而亡?
凌向到底是为了救爸爸,还是为了护妈妈?
太多的疑问,颜蓉都找不到答案。
也许,真正的答案,莫离给不了,她也猜不到。
这世上唯一知晓的人,只有单美荣,而单美荣,却已经决定将它带进永远的沉默里。
“真是顶好的婆婆。”
颜蓉无奈苦笑。
第二百七十四章 始料未及
“莫离,告诉我,梅子在哪?”颜蓉重新蹲到莫离身侧,低声问。
“在哪呢,在哪呢……在哪呢……”莫离嘟哝着,却始终未能给出正确的答案。
大概,她也不知道吧。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颜蓉站起来,转过身,漫步走到了阳台上。
阳台上,被遗落的花盆边上一只一次性杯子上放着包烟,烟盒上搁着一次性打火机。
颜蓉抓起烟盒,弹出一根香烟,点燃。
阳台外面,寥寥几盏街灯,并不明亮,昏黄的灯光照着几只飞舞的蛾,显得格外凄惶。
凌向,真的就这样消失了吗?
天下父母,穷其一生都在为孩子而活,为了儿女,可以倾其所有。
单美荣恐怕做梦也没想到,她的倾其所有,会将凌向送上不归路。
颜蓉抬起头,看着远方迷蒙的天空,只觉得全身都空空的,空乏得没有力气,就要虚软掉。
然后,她看见了王瑛。
王瑛就站在街灯下面,他微微仰着脸,头顶上是飞舞的光与蛾,背后,却是一片苍茫的暗夜。
颜蓉突然觉得心中一堵,此时此刻,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见到这个人,便仿佛一场真正的梦境。
她愣愣怔怔注视着下方,有点不敢确定,面前的王瑛到底是真还是假。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街灯下面,王瑛也已经拿起了手机。
颜蓉看了看那串熟悉的号码,在手机响后的第一声里,将电话接了起来。
“我看见你了。大晚上的,从医院里跑出来,身体不要了?”在王瑛没有开口之前,颜蓉已经率先道。
那边沉默。
“……今天有些事,没腾开时间去医院看你。”颜蓉又说。
王瑛仍然只是沉默。
“吃饭了没有?想吃什么?”颜蓉害怕吵醒沙发上的莫离,轻声,“我下厨给你做。”
“……颜蓉”王瑛终于开口了,不是叫她师姐,而是低声叫着她的名字。
这是,他破天荒的,有史以来第一次不称呼她师姐。
“嗯。”颜蓉没有太过惊讶,只是轻声应了一声。
“颜蓉。”王瑛又叫了一次,叫的非常非常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仿佛电话那头的人,是一尊易碎的琉璃。
“我听说了凌向的事情。”王瑛向着颜蓉的方向,又往高仰了仰脸。
两个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遥遥相望,中间却隔着太长太长的距离。
王瑛应该看到了颜蓉,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虽然很淡很淡。
“……我也听说了,何秀的事情。”不知道是抽烟的缘故,还是太过疲惫,颜蓉的声音有点嘶哑了,低沉得厉害。
“那么……”王瑛沉默了数秒,“你全都知道了?”
“嗯。”颜蓉轻轻地应着。
她全部都知道了,其实她什么也不知道。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玄妙。
造化弄人,永远让人始料未及。
在她多管闲事,选择替贺丽娜和白菲菲主持正义,招惹凌向的时候,又如何能想到,会有今时今日的局面?
然而,如果她没有选择救凌向呢?
她就不会被师傅开除,王瑛也就不会为了她去求何秀,事情算来算去,怪来怪去,始作俑者,始终是她。
甚至于原少儒,倘若不是她的出现,孟月就不会铤而走险,原少儒应该不会为了复仇,利用曼莉,把莫离推给凌和培,也就不会有以后刘彦也被牵扯在漩涡里的事情。
颜蓉只恨自己蠢,掐灭烟头,给了自己小小一巴掌。
恨不能,真的有个时光机,能穿越回去,改变这一切。
若真能穿越,她会希望他们从未认识过自己。
“颜蓉……我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王瑛在长久的沉寂后,突然开口请求道。
颜蓉几乎想也未想,直接点头道:“可以。”
她可以为王瑛做任何事,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无论原因有没有变化,结果一直没有变。
“让我成为你的合伙人吧,也许,不用耽误你们很长时间……”王瑛的声音还是乖乖的,可是,听在颜蓉的耳朵里,却觉得悲恸难抑。
“瑛哥。”她突然哽咽,那个明明只是玩笑的憧憬,他却心心念念了十四年,似乎又有了其他的含义。
“我不能久呆,得回医院。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如果有了答案,你就拨这个号码。”王瑛说完,已经将电话挂断,然后,最后看了颜蓉一眼,转身离去。
颜蓉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那么,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他仍然希望她去和豆豆打擂台,站上行业的巅峰吗?
颜蓉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可是,她却不能再拒绝他了,现在的王瑛,生命是那么孤立无援,随时都有可能成为一辈子。
可是,凌向呢?
同样孤立无援的凌向又在哪里?
颜蓉在阳台上吹了许久的风,抽了三四根烟,终于返回了房间。
莫离仍在大醉中,她拿来的红酒散在了地上。
颜蓉在旁边停了一会,终于自己拿起酒瓶,浅浅地斟了一杯。
“莫离,如果凌和培一直不回来,你还会爱上别人吗?”她一面啜着红酒,一面转头问身后的人,“原少儒和凌和培,你到底爱哪一个?”
莫离已经睡着了,除了偶尔的梦呓,没有回答。
颜蓉兀自笑笑,“也许,这就是命吧。”
命中注定,无论你怎么挣扎,都要回到原点么?
可是,为什么她始终觉得,那个人并没有走远?
也许,凌向仍然在一个地方,用俯瞰众生的目光,闲和地望着她。
既然我找不到你,那么,至少,我能将你逼出来吧!
就算死,你也要先娶我。
颜蓉手腕一翻,满杯的红酒倾于地板,殷红一片……
她看着莫离,给Mary发微信,没提莫离醉酒,只说旧房子里还有些东西需要带过去,今晚不回去了。
一个小时后,就在颜蓉即将睡着的时候,Mary才回过来一条信息。
一个字没有,只有一个OK的表情图。
颜蓉盯着表情图楞了许久,心中说不出的失落,同时,又想念起梅子。
第二百七十五章 最后的勇敢
梅子真的遇害了吗?
这个想法刚一闪现,就立刻被颜蓉否定了。
现代刑侦技术和定位技术那么发达,若梅子遇害,官方怎么可能没有消息。
除非……
或许,接纳王瑛的提议,和豆豆打擂台,可以找到梅子。以豆豆的名气,肯定能获得更多的关注,然后通过舆论,给相关部门施压,那么找到梅子的希望就能加大。
一个注定无眠的夜,颜蓉支撑着一副疲惫不堪的躯体,制定了擂台方案。
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关注度,话题度。
……
莫离在颜蓉的客厅里滞留了一晚,第二天,当颜蓉从梅子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凌向涉嫌杀害情妇曼莉的消息,也在第二天凌晨,传得人尽皆知,网上直接沸腾了。
凌和培被双规的消息,官方虽有消息,但一直压制着,不允许任何媒体和自媒体报道,突然一夜间,随着凌向杀人的消息,凌和培受贿,包养情妇,私生女……一跃成为了全国最受关注的新闻。
一时间,官方媒体纷纷点名批评,自媒体各种爆料,网友们化身正义之剑,激情怒骂,热搜榜上全被凌和培独占。
颜蓉没有刷手机的习惯,洗把脸就去了刘彦母亲家。
订婚宴闹成那样,她非常担心刘妈妈,正陪着刘妈妈说话。
刘妈妈面有愁容,但也没有逼问订婚宴上的事情,两人的谈话内容仍与平常一样,无非是一些关于西亚的成长,以及生活里的柴米油盐。
“上次来的那个人,你有没有觉得……他和西亚长得很像?”刘妈妈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
“谁?原少儒还是凌向?”颜蓉心跳一漏,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这么问?”
“他在电视上。”刘妈妈不得不提醒道。
颜蓉移转视线,望向挂在客厅墙壁上的大液晶电视。
那是一个地方电视台,也是一个受关注颇高的情感栏目,以调解纠纷、化解矛盾、促进和谐为宗旨的电视调解节目。
这期节目,没有金牌调解员和观察员队伍,长达四十多分钟,却只是用来转播一场记者招待会。
镜头里,原少儒的面庞英俊干净,无可挑剔,在他的旁边,莫离同样巧笑嫣然。
一对俊男美女,一个是凌和培的绯闻情妇,一个是凌向绯闻女友的丈夫。
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开记者招待会的消息,不知道震惊了多少人,屏幕里一半都是媒体的镁光灯。
“还请邓女士回答,为什么要开这场记者招待会?是要官宣和原博士的婚事吗?我们都知道,邓女士和原博士,相识于大学,一直是大家公认的、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能给走到一起,是众望所归的。前几天,在原博士和刘总裁的订婚宴上,你自曝,是因为十年前的一个大案,毁了你的人生?请问,毁掉你的人是谁?你手上的u盘里的那封凌和培写给单美荣的信是真的吗?可信度有多高?”
记者的问题,一上来便尖锐直接,不容易回避。
莫离仍然在笑,脸上的笑容如一顶绝佳的面具,让人看不出端倪。
“是啊,少儒是我心中的白月光。我喜欢他,很想嫁给他,做他的妻子,可是……思虑再三,终究觉得不妥。这才提出了召开记者招待会的建议。有些真相,不应该被隐藏,应该大白天下。”
“请问,那个隐藏真相是……”
“他爱上别人了。”莫离很坦然地说:“对于一个痴恋他七八年的女孩来说,这个真相,难道不应该公告天下吗?”
全场一阵哗然。
原少儒始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安静,他并不看莫离或者面前的记者,只是偶尔,会转向镜头。
而莫离完美的笑容里,让一群记者找不到破绽或者其他,只能无可奈何的叹息。
她如果去好莱坞发展,绝对是一个最出色的演员。
颜蓉在心里暗暗感慨。
“请原博士回答,邓女士的解释是否属实?你们召开记者招待会,就只是为了公告你移情别恋?你最深爱的人是谁?你的亡妻,刚刚与你订婚的刘总裁,还是邓女士?你们之间存在第三者,谁是第三者,你是为了替亡妻报仇,还是在吃人血馒头?”
电视机里被八卦刺激到群情激奋的人们,个个都兴致勃勃地望向了原少儒。
“是,我爱上了一个女孩。”原少儒终于端起了话筒,眼睛仍然只是望着屏幕,“不是我前妻,甚至于,我们还有一个女儿。”
颜蓉扭脸看了看卧室门口,刘妈妈正扶着西亚蹒跚学步。
“我承认,从前的自己很渣,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连自己的心都无法面对。如果我的迟疑让你受尽委屈,我真的很抱歉,我也知道抱歉两字,太过无力、虚伪了,也不敢奢求你的谅解,但是,请给我机会,一次就好,我愿意用我的下半辈子来弥补你们,可不可以?颜蓉,你不需要再顾忌什么,不需要再考虑什么,再信我一次。”
虽然只是隔着电视屏幕一层屏障,颜蓉还是被惊的连退数步,跌坐在沙发上。
被惊到的不仅仅是颜蓉,还有现场的记者和围观的吃瓜群众。
“原博士……”参加过订婚宴的一位记者,发出了灵魂拷问,“如果我没记错,这位颜蓉女士,应该是凌向的妻子,凌市长和单总裁的儿媳妇吧?你说,你和她之间还有一个女儿,那你和凌向,到底是谁给谁戴了绿帽子?”
电视机里,哄笑声一片,把记者后面的话都淹没了。
“——当然,到了今时今日,也许我的话语已经没有了任何力度,也许你不再需要我的承诺。即便你的选择,依旧是放手,我也无话可说。可是,我身边的位置,会始终为你留着。你不来,我不娶。直到最后。”
原少儒将“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说完,向着镜头眨了眨眼睛。
那种为她所熟悉的带着某种情绪神色的眼神又出现了。
“原博士选择在这样大庭广众、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白,难道就不怕?”
“怕什么?”原少儒斜睨着问话的记者,嘴角向上挑起。
第二百七十六章 逼到绝境
“原博士,能简单明了的,给我们介绍下你、凌向、颜蓉之间的关系吗?是不是,孟月喜欢凌向,你喜欢颜蓉?凌向仗着他父母,夺人所爱,强娶了颜蓉?”
“听说你、孟月,和凌向是校友,大学里,还是十分要好的朋友,一起组织过乐团。听说,是你收集证据,实名举报的凌市长,请问你的那些证据,是不是颜蓉提供给你的?”
“真相到底是什么?给我们说说吧?”
“大家不要被他的伪善骗了。”
人群里,突然窜出一声怒喝,打断了记者们的提问。
“孟月被害后,你打着为妻子报仇,塑造痴情人设,睡了你的粉丝曼莉。曼莉带球勾引凌向出轨,生下你的女儿。被蒙在鼓里的凌向,为了给曼莉和女儿一个名分,逼颜蓉离婚,你又故意设计,利用订婚,将曼莉邀请到魔都,激怒凌向,借刀杀人,杀了曼莉,你并不是真的爱颜蓉,你爱的是她手里的清宁步行街产权。”
这些剧情听在记者和吃瓜观众耳朵里,是流量,是热度,是刺激,然而,听在颜蓉的耳里,却让她倍觉凄凉。
尤其是卧室里,不时传来的西亚笑声,更是加重了这种凄凉。
原少儒,这样做,其实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后路。
当然,也没有给颜蓉留下后路。
“我知道你在看电视,这场记者招待会,还有四十分钟结束,如果你决定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在这里一直等到你来。一小时,三小时,一天,十天……你会知道,这一次,我是认真的,即便你再怎么推开我,我会在这里,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原少儒看着那个声音的方向,继续道:“还有我们的女儿。”
“这么说,原博士已经与凌向妻子有个女儿,是真的?”记者们自然不会放过任何话题,无数话筒伸了过来。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不停的揣测着。
“是,她现在已经十一个月了,马上一岁了。”原少儒回答得极为坦然。
颜蓉手指发凉。
突然咄咄逼人的原少儒,让她极不习惯,也让她无法招架。
他竟然连西亚的身份都公开了。
这就是他所谓的,一直站在她这边的?
他这是孤注一掷了——可是她该如何?
根本就无从选择了,今天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和原少儒有个女儿,西亚的爸爸是原少儒。
这样一来,她还如何和王瑛合伙开理发店,又如何和豆豆打擂台?
不对……
颜蓉拿起手机瞧了瞧,手机安静的出奇。
这么大的动静,王瑛不会不知道,还有刘彦和Mary,怎么没有一个人打电话来问她?是太过信任,还是失望到绝望?
“……他说的话,是真的吗?”不知什么时候,刘妈妈抱着西亚来到客厅,在短暂的呆愣后,也终于忍不住,望向颜蓉。
“您也不是觉得,他与西亚长得很像么?”颜蓉苦笑,低头,“静静和欣欣长得和西亚像么?”
“看来,你唯有接受他。”刘妈妈恍然大悟,“那么,你即将结婚的人,是不是他?他看上去并不像个坏人,应该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颜蓉仍然只能苦笑。
“我先去办点事,改天再来看您。”她站了起来,朝门口走了去,“西亚,再见。”
他既然公开了一切,就一定会在那里一直等着她。
他要等到最后。
这一次,她不能胆怯,不能退避,也无回旋,无退路。
他要把她逼到绝境,也许,这才能换得她最后的勇敢。
颜蓉还没走到门口,刘妈妈突然诧声叫道:“蓉蓉,蓉蓉……”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丧偶可以
与刘妈妈不同的是,电视突然没了声音。
颜蓉以为刘妈妈关闭了电视机,回头的瞬间,突然电视里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是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颜蓉在屏幕里看到了徐徐走近原少儒的凌向。
现场的记者们看着很诧异,一时都忘了抢新闻,竟然做起吃瓜群众,指指点点说原少儒可真绝,这凌向大概也是疯子吧?
一定是疯了,换作谁,遭遇这样的奇耻大辱,也得疯,不过疯的真够劲儿,真够Man。
颜蓉在心底狠狠地骂了声“你个混蛋”,转身从刘妈妈家狂奔而出。
她要被他气死了,但也不是真的生气。
她知道,凌向是为了保护自己,心底也不是不感动的,可是……如果,如果早几年,哪怕是早几个月,他如果这样对她,那将是世上最最幸福的事情。
然而现在,物是人非,却是天凉好个秋。
其实,在凌向被传为杀害曼莉凶手的那一刻,她就不可能再背弃他,她会陪着他到最后,可是——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用这种决绝的方法来逼着她?!
所有的碎片信息全部连成了长形的符条,在不停的在颜蓉脑子里盘旋。
出了小区,来到街上才发现,已经有很多人都在关注。
街角处的商场门前大屏幕前,围了乌泱泱一大片人,在看新闻发布会。
消息传得那么快,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原少儒和凌向的妻子有个快一岁的女儿。而不久前,凌向才发了离婚声明和公告。
凌向在上海滩里绝对算不上名头最响亮的,可是他爸爸是凌和培,妈妈是单美荣,集官二代、富二代于一身,早就被贴上了各种标签。
他出事,似乎是印证了自古‘纨绔子弟’多败类的铁律,谁都想要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将他踩在地上,好好摩擦一番的。
凌向的这一出现,她与凌向的婚姻,就被认定是凌向欺男霸女,夺人所爱。
“少儒兄,我来了。”
凌向面向着原少儒,他无视了所有的记者,无视了莫离,无视了其他正在观看电视的观众,或者听众,好像在他面前的,唯有原少儒一个人,而他,也注视着那个人。
他英俊无匹的侧脸,充斥着整个屏幕,引得不少花痴少女连声尖叫。
原少儒使劲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凌先生,请坐。”
颜蓉则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大屏幕。
这里已经没有她置喙的余地了。
“让你成为舆论的众矢之的,是我个人主张。让你一个弱女子,因为我承受这么多的苦难和煎熬,我真的很难过,以后,少儒兄会一直陪在你和女儿身边,他的爸妈,也都会很喜欢你的。”
凌向微笑着,声音很柔很轻,柔得让大屏幕前的颜蓉心碎了一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
家里出了事,自己背上人命案,不仅把所有的财产给了妻子,还为她找好了下家。下家虽然是顶好的男人,但那也是他的仇家啊?
如此重情的男人,如今这世道,简直就是稀缺品。
颜蓉转过头,听到了一句潜台词——这样好的男人,原谅他,一家团聚吧。
这种声音,很快被另外的声音淹没。
死到临头,才良心发现,把被他夺去的还给人家,算什么重情?
嫁给原博士,嫁给他。
……
所有人都在替她做着决定。
“去外滩国际酒店。”颜蓉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往现场。
她没有办法在众人的围观中继续坦然。
出租车司机似乎也在听直播,闻言,头也未回地接了一句,“外滩国际酒店,今天可热闹了,你听说了没有?凌市长的儿子杀了情妇,现场托孤呢。”
颜蓉没有接话。
她能怎么接话呢?
“现实版的高衙内,其实,现在这世道,有的是漂亮妹子为有钱人做三,生私生子,也只有这个凌向,不要自己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巴巴地去抢别人的女朋友。如果只是玩玩,也就算了,还非要用张结婚证,把人家女孩困死。我看,八成是那个女人自己心甘情愿……啧啧,谁不想攀上枝头做凤凰,能嫁进凌家,那是何等的荣华富贵……”
吃瓜群众的说辞,总不是善意的,毕竟任何八卦,都是带有传奇色彩的。
颜蓉只能保持沉默。
“你是想去那里看热闹么?”见她沉默,司机又问。
“不是。”颜蓉终于回答。
“那你是记者,还是自媒体,或则是主播网红……”司机很是好奇。
“我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女人。”颜蓉淡淡回答,车也刚好停在了酒店门口。
司机目瞪口呆。
颜蓉没有再看他,抓起二维码,扫码留下车费,人已经走了出去。
外滩国际酒店很多人,从草坪到门口,全是未能参加招待会的记者,人数丝毫不逊当红流量明星的应援团。
颜蓉走进去的时候,还是被许多记者侧目,只是,她着装普通,素面朝天,看上去太过平平无奇。
大家都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想。
事实上,他们都在等着女主角的出现。
记者会迟迟没有结束,所有人都知道原少儒和凌向都在等着那个女主角,等着她的回答。只不过,在大家的意识里,都觉得是一个美丽年轻的女子,甚至可能会抱着小孩。
大概是颜蓉的表情则太过平静,平静的好像与这件事毫无关系一样。虽然长着一张娇俏的脸,但气质很干练,简单,没有那种第三者女主角的柔媚。
就这样,颜蓉直接上了楼。
一路上,固然有狐疑的目光,但是,却没有人拦住她。
她拨开众人,径直来到记者招待会的宴厅门口。
“对不起,女士,这里是不允许人进去的。”门口的两名保安终于伸手拦在了颜蓉的面前。
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太多人想进去一睹当事人的真面目,还有很多记者打扮成普通人的样子,试图浑水摸鱼,所以,保安不得不将来访者全部挡在外面。
“我是颜蓉。”颜蓉抬眸,淡淡,“他们现在想见的那个人。”
第二百七十八章 结局已注定
保安愣了一下。
大概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颜蓉。
“我就是他们口中说的颜蓉。”颜蓉用下巴指了指门里面。
保安这才恍然,又是好奇,又是惊异,边‘哦’,边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颜蓉一眼,当然,他没有再质疑什么,而是直接推开门,放她走了进去。
现场,虽然有许多浑水摸鱼的记者和自媒体人,但是,还没有人敢真正自称颜蓉本人的。
那几乎是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稍有不慎,就会被网络撕成碎片。
大门缓缓地推开,站在原少儒面前的凌向转过脸来,然后,他看见了她。
原少儒站了起来。
摄像机也顺着他和原少儒的视线,刷刷刷刷,全部扫向了颜蓉。
众人已经隐隐地猜到了她的来历,或者说,她的名字。
莫离也坐直了一些,将话筒拿近一些,很大方地打了个招呼,“你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便已经证明了众人的猜测——
这个突然闯入的女人,确实是这次绯闻的女主角,不过,真的很不同,与大家猜想的形象,确实太不同。
此时,顺着走廊缓缓进来的颜蓉,容颜固然娇俏,却没有一点柔弱的痕迹,举手投足,泰然自若。
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职场佳人,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过人的魅力,居然被两个出色的男人争来抢去。
随着颜蓉的走近,众人脸上的失望或者吃惊的表情,转为讶异,可是讶异过后,一阵躁动。
镁光灯在她的身侧卡擦卡擦响个不停。
颜蓉知道有很多人在看她,也能感受到那些异样的目光,但她不想去管其他人,也不想去管其他事,她只看着凌向。
现场的凌向,比电视屏幕里的看起来,更加俊逸而清贵,他真的很适合万众瞩目的角色与地位,天生自带的贵族气质,让现场黯然失色。
“蓉蓉。”凌向终于叫出了她的名字。
颜蓉神色未动,径直走过去,越过莫离,无视原少儒,停在他的面前。
“阿蓉,你的答案。”原少儒挡住凌向,看着她的眼睛,眨了眨眼。
与以往不同的是,眼神里的戏谑,变为坚定,深沉。
“一家团圆,其乐融融,祝你们幸福。”凌向似乎想揉一揉颜蓉的头,抬起手,意识到不妥,半空中,转落在原少儒的右肩上。
原少儒转换位置,与颜蓉并肩而站,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颜蓉本来想躲,但是看着对面的凌向,就想知道他会有何反应?是不是真的不介意她和其他男人亲密接触?
所以,当原少儒的胳膊搂在她腰上时,颜蓉站着没动,不仅没动,还故意的把头往原少儒的胸膛上靠了靠。
凌向是个极霸道的人,从小到大,只要是他的,即使不喜欢了,不用了,也决不允许他人染指。
也正是因为他骨子里的这种占短,这么多年,他呆在美国,即使与她有名无实,哪怕有了其他女人,也不肯定回来与她离婚,放她自由。
出乎意料的是,凌向没有丝毫的不高兴,反而露出了姨爸笑,比吃瓜群众磕CP都上头。
“一个清俊,一个娇俏,郎才女貌,完美。”
颜蓉的心,像是被锥子狠狠地扎了一下,痛到不能呼吸。
陌生的凌向,陌生的感觉,她觉得有点窒息。
“不要动。”原少儒又靠近一些,凑在颜蓉耳边,轻声说,“曼莉在看电视。”
“嗯?”颜蓉抬眼看着原少儒,眉头蹙了起来。
曼莉不是死了吗?
死人还能看电视?
“原……少儒。”她叫着他的名字。
“嗯。”
“……抱歉,我爱凌向,彦子也爱你。她是真的爱上你了。”颜蓉一字一句,但声音极轻极轻的。
原少儒没有动。
在外面的人看过来,只觉得他们在小声地说着情话,一点也不知道,当事人正接受着怎样的煎熬。
也有人觉得他们欺人太甚,纵然凌向可恶,可是当着前夫的面,卿卿我我,秀恩爱,就太过分了。
不少原少儒的粉丝,将矛头对准了颜蓉。
“你还爱着凌先生,对吗?”原少儒的声音也是极轻极轻的。
“……抱歉,我爱上我师弟了。”
生活又不是言情偶像剧,不用吃饭,只靠谈恋爱活着。再说,感情又不是菜市场挑萝卜,没有白萝卜,就买胡萝卜。
她已经受够了选择,更受够了这种严重脱离她这种底层P民生活的戏码。
话,虽然是句赌气的话,但她的语气很一本正经。
原少儒判断不出真假,不知道如何接词,没吭声。
“我……猜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向居然接过话。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痛心但是很平静。
“是的,被你猜到了。”颜蓉一哂,“谁能抗拒那样乖巧,又纯净的王瑛呢?”
“在得知他将东方荣华的全部都拿去支持你的时候,我便知道,那只……”凌向干咳了几声,向后退开,撞到讲桌站住,一手撑着讲桌,一手握拳抵着嘴巴,“王瑛已经彻底赢了,彻彻底底,赢得了你的心。”
“那么,你还会坚持离婚吗?”颜蓉第一次看到凌向被挫败感压的喘不过气来,心里宽慰不少。
即便,她爱着王瑛,他也要坚持离婚?
“是。”
“……我想找他。”颜蓉继续试探。
“好。”
“那么……”
“呆在原少儒身边,我允许你,爱着别人。”凌向低低地回答。
颜蓉却楞住了。
这又是什么鬼逻辑?
爱谁不爱谁,是她的自由,凭什么要他允许?
镁光灯依旧簌簌地闪个不停。
颜蓉却有种置身最阴暗的地方,无脸见人的感觉。
她想揪住他的衣领,狠狠揍他一顿。
可是,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们,全魔都的人都在注视着他们,她不能言语,更不能与凌向上演全武行。
虽然,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聊什么,但是每盏镁光灯后面,都有两只精明如猎人的眼睛,在等着大瓜。
“凌向……”颜蓉叹口气,认命。
她不能再说什么,也无法再说什么,凌向已经相信了她的那句胡扯闲话,还许下这个承诺。
她竟不知道,他肯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我答应你。”凌向仍然看着颜蓉,一字一句,“如果你真的想和他在一起,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就放你走。”
颜蓉却只能苦笑。
一旦答应,如何还能走得了呢?
事实上,在原少儒宣布自己和他有个女儿时,故事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爱情的光环
颜蓉轻轻地叹了口气,将莫离面前的话筒拿在手上。
她不想认命,更不愿意一直像陀螺一样,被别人抽打。
“不需要许诺什么,阿向。”颜蓉叫了他的名字,“我可以把所有属于你东西,全部给你,只是……请你给我点时间。”
“好。”凌向应允,“我也可以给你任何东西,包括时间。”
“静静和欣欣这辈子只能有一个父亲,而那个父亲,是你,凌向。”提及女儿,颜蓉的神情变得柔软而甜蜜,“别让她俩失望。她俩一直期盼着你回家。”
虽然不太明白,凌向为何要让她呆在原少儒身边,可一旦答应,即便有朝一日,她真的找到了所有的真相,她也不可能再离开原少儒,抛下西亚,不顾一切和凌向走。
可是,在找到真相之前,她也绝对不可能再有脸面去见刘彦和刘妈妈。
也许,只是他的激将法。
为了凌向,颜蓉心一沉,带着无可挑剔的淡然转身,非常默契的和原少儒的手扣在一起。
“那么,你答应了?”凌向轻声问。
“嗯。”颜蓉垂眸,“王瑛会很开心。”
“即便,你只是……为了王瑛。”凌向眸色微痛,又极快地掩饰了过去。
原少儒的配合也很默契。
两人十指相扣,面对着媒体,面对着所有猜测与探寻的目光,面对着,此时正在电视前守着的所有人,宛如最般配的夫妻。
莫离则坐在旁边,带着极复杂的表情看着他们两人。
新闻发布会以最皆大欢喜的方式结束了:原博士在和刘大美女订婚后,幡然悔悟、通过电视表白,找回来了被恶少霸占多年的爱人。
这对有情人,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能得偿夙愿,一家团圆,这简直是八点档的狗血连续剧。
可是,这出连续剧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成为街头巷尾,女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故事。
大概是原少儒的形象真的太过正面,订婚宴上曼莉指控原少儒的话被人为的抹去,原少儒成为真正意义的痴情好男人,所有的话题里,吃瓜群众连西亚私生女的身份都忽视了。
他与颜蓉的故事,经过一些网络自媒体的深度挖掘,然后,就得到了一个官方的解释:少年才子大学时,遇上流浪女,将其收留,并恋爱,官家恶少仗势欺人,横刀夺爱,导致这对苦命鸳鸯的爱情无疾而终,女方为爱生女,男方为爱复仇,十四年后,成功救回爱人和女儿,并表白……
大家将故事处理得干净而顺畅,在这样的保护下,颜蓉和凌向的关系被剥的干干净净,西亚的存在显得合理而值得认可。
在爱情的光环下,颜蓉背后的遗产之事,反而无人挖掘了。就连最惹人争议的,单美荣的临终遗产,都变成了子虚乌有。
在网络信息的加持下,颜蓉和原少儒成为最完美的夫妻,而‘完美’这个词,虽然只是做给别人的幻象,却把颜蓉从怪异的环境里,扯回了正常的生活环境。
颜蓉与原少儒有了一个共同的目的:保护刘彦。
而凌向,却在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再次的失踪了。
网上各种传闻层出不穷,有说被警察抓了,有说逃去米国,有说畏罪自杀……没传几天,便没了热度,接下来的时间,原少儒与颜蓉的婚礼,才是大家真正期待的话题。
脱离一切干扰后,颜蓉第一时间去找刘彦,刘家已经人去楼空,而Mary也没有再回过家,就连公司,颜蓉去了几次,全都扑空了。
不是Mary前脚刚走,她后脚到,就是她前脚刚走,Mary后脚来。
颜蓉心里明白,这是Mary在躲她,躲她的不仅仅是Mary,还有聂丹妮,自从订婚那天,再没见过聂丹妮,打电话三言两语就挂了。
除了许乐和她正常报账,汇报账务,其他一概不知,小凡更是一问三不知。
参加公司第三季度工作会议那天,原少儒亲自开车去接。
早在他抵达公司的时候,写字楼里闻讯而来女孩,已经把停车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颜蓉现在成为了真正的话题人物,原少儒本身就是知名人士,经过这件事,直接成了魔都的明星。
原少儒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围观的人不计其数。
闪光灯照样亮了一片——
颜蓉则与原少儒一起出现,只是她戴着墨镜,有点疲于应付这幅状况。
原少儒倒是习惯了这种生活,一只手牵着颜蓉,半边身体挡在她的身前,几乎用一种类似老母鸡抱窝的姿态,保护颜蓉免于干扰。
这段日子,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似乎被别人跟踪拍照,被打了鸡血的娱乐版,开始铺天盖地地描绘这出都市童话。
事实上,不知出何原因,贺氏集团对贺军山的事情采取了极低调的处理方法,只有凌和培被各大官方媒体各种点评。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网上的各种爆料,几乎将千古年来所有贪官所作的事,全都做了,还有传言说他贪污了九个亿,会被判死刑。
季度工作会议,不过就是传达公司第三季度工作会议精神,回顾公司前三季度各项工作情况,明确各部门三季度生产经营任务,进一步凝聚力量、压实责任。
因为颜蓉和原少儒的到来,引来众多媒体,进而引发社会各界的关注。
走进会议室,颜蓉才发现Mary竟然在。
这是一个月来,她与Mary第一次见面。
“颜总,请坐。”
聂丹妮为颜蓉拉开椅子,并递上小凡送进来的矿泉水。
颜蓉被这声‘总’叫楞住了。
打从认识那天,聂丹妮一直都是称呼她‘蓉姐’,从来没叫过总。并且知道她胃不好,从来都不会拿凉水给她喝。
颜蓉有种众叛亲离的错觉。
“Mary……”
“有位合伙人路上塞车,请颜总稍等片刻。”Mary看着手里的文件,“小凡,给颜总倒杯热茶来。”
颜蓉打眼一瞧,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宋小丽,其余都是陌生面孔,应该都是合伙人。
考虑到公司的情况,颜蓉只能先公后私,落座后,拿起面前的文件资料,翻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章 转让股权
一份是会议纪要,一份是二季度的财务报表,最后一份是上市计划书。
颜蓉重点看了财务报表——
进出口总额和零售总额,同比分别增长29.4%、13.5%,增速分别达到12.1%、9.1%。
表格上详实的数据,看的颜蓉欣喜若狂,同时,也被Mary惊人的商业能力所折服。
难怪连凌向都佩服她的才能,果然虎母无犬女。
“公司二季度的业务发展继续保持稳中向好态势,招商工作也取得新突破,可以说,我们已经走出了最坏的低谷期,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为我们的坚持和付出,我们一起鼓个掌。”Mary带头鼓掌。
待掌声结束,Mary作为公司执行总经理主持会议,宋小丽汇报完业务部二季度的业务工作,Mary简单扼要的分析总结二季度业务发展情况,部署了三季度和今后一个时期重点工作。
“智能化改造和数字化转型进展迅速,已经走到行业前列,接下来,我们的上市工作就要启动。”Mary拿起投影仪遥控器,打开商业计划书APP,大概的给大家演示了一次。
“随着市场需求的递增,国内的烫发染发产品已经成重灾区,每年被药监局曝光的不合格化妆品通告,烫发染发不合格的批次最多。我们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要做第一个互联网+的产业,要打破浑水摸鱼的市场环境,要重塑行业品牌。”
转椅轻轻转动,载着Mary轻盈的身躯转过来,面向颜蓉。
“给大家介绍一下,颜蓉,我们的董事长,戎美的创始人。”
在座的人,除了宋小丽,其余都不约而同地扫了颜蓉一眼,目光聚焦在Mary脸上,等她往下说。
“戎美虽是我创办的,却是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扭亏为盈,发展壮大。我的身份尴尬,黑料又多,恐怕会影响公司上市后的股票波动。”颜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些人心理想什么。
合伙人,人家拿着真金白银,是来摘桃子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颜总,不仅是董事长,她还是公司的第一大股东。颜总的手艺,会是我们公司以后发展中的王牌。”Mary声音不高,言语也是淡淡的,但是神态异常淡定。
那是她的决定,她的态度。
“各位合伙人,还有疑义吗?若没有,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所有的合伙人,合上纪要本跟着Mary一同,从座椅上站起来。
“大家且站一站,我有话说。”颜蓉也站了起来,看了Mary一眼,“我的情况,我心里有数。公司走到今天,非常不容易,也关乎大家每个人的利益,我会保护好公司,也想为公司的发展添砖添瓦。Mary是公司的CEO(首席执行官),我愿将我所有的股份全部转给Mary,从今以后,她就是戎美的掌门人,希望在她的带领下,戎美发展的更上一层楼。”
“颜总真是有大格局的人,有魄力。”合伙人的脸色全都露出欣喜的笑容。
Mary什么都没讲,只是看着颜蓉。
“至于我……你不用担心,我很强悍的,可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小媳妇。虽然不再是戎美的掌门人,但还是戎美的人,我回来为戎美打工,CEO可不许不要我。”开起玩笑,颜蓉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和以往一样的笑容。
明媚,随意,还颇有点没心没肺。
其实,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倘若不是看重Mary眼光独到,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果敢的性格更是很多男人都无法匹及的,这些合伙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这么小的一家贸易公司,而且还有一个风险性极高的创始人。
他们没有直接发表意见,而是看Mary的决定,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保证本金不受损和其在公司上市以后带来的高额回报,并不是想接受她。
至于她的凌向前妻和原少儒真爱身份,他们也不喜欢。——天知道她的背后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标签。
可是,真金白银投进来了,沉没资本所逼,他们只能勉为其难接受。
“小凡。”Mary叫小凡取来股权转让协议给颜蓉。
颜蓉看都不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字处,签名,摁上手印。
凌向已经将他的百分十三股权给了女儿,由Mary代为持股,就算没有她的这百分之三十,Mary也是第一大股东。
颜蓉有太多话,想和Mary说,当然最重要一句就是有关凌向的消息。
“Mary……”她一边飞快的写字,一边叫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的Mary,“你别走,我有话和你聊。”
“我送送各位合伙人,就来。”Mary淡淡地回了颜蓉一句,与合伙人出了会议室。
等颜蓉追出,Mary已经进了电梯。
偏巧电梯还特别忙,等了几趟都是满员,好容易等到货梯,迎面出来的是聂丹妮。
“丹妮,Mary在楼下吗?”
聂丹妮点点头,从颜蓉身旁走过,态度冷淡的,连陌生人都不如。
“丹妮。”颜蓉对着她的背影叫了一声。
聂丹妮踟蹰了一下,停了下来。
反而是颜蓉,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摆了摆手,进了电梯。
以她现在的处境,与她疏远是对的,而她也不应该继续出现在公司。
想到此处,颜蓉打消了找Mary的念头。
若是因为她,Mary的真实身份被人知晓,岂不是坑了Mary。
走出办公楼,颜蓉看到Mary站在一辆商务车前,和两个合伙人说话,她没有上前,转身进了咖啡店,点了杯热茶。
送走合伙人,Mary返回写字楼,在经过咖啡店时,走了进来。
她看到了坐在吊椅上的颜蓉,但没有过来,打包了几份咖啡,拎着走了。
颜蓉晃动着茶杯,垂眸苦笑。
小时候,被父母遗失,不管好坏,遇到了养母,如今却被世人遗弃,却再也没有一个人像姥爷一样,抱她回家。
都说命比黄连苦,她的命比黄连还要苦三分。
颜蓉突然想尝尝苦咖啡,一抬头看到迎面走来的服务生。
“有位小姐姐请您的。”服务生从托盘上,放下一份披萨。
“谢谢。”不用问,也知道是Mary送的。
奥尔良风味,番茄,香肠,十分诱人,颜蓉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吃出碎纸片。
捏起来,正要叫服务生,却看到了纸片上的八个字——保重身体,静待花开。
第二百八十一章 乖,帽子戴正
颜蓉楞了愣神,将纸条小心翼翼的叠起来,放入手机壳,端起苦咖啡,细细品了起来。
Mary传递意思很简单,就是字面的意思。
静待花开,就是等待结果,可颜蓉却不想再等了。
等待是一件被动的事,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争取来得高效。而且,一味的等待,是毫无希望的,不但完美的错失了机会,还等来了追悔莫及的遗憾。
苦咖啡实在难喝,颜蓉只喝了两口就放弃了。
她拎着吃剩下的半分披萨,走出咖啡店。
原少儒仍在车里等她,看到她出来,立马从车里下来,绕过车头,为她打开副驾门。
颜蓉稍顿了一下,走过来,钻进车内。
原少儒为她系好安全带,关好车门,回到驾驶座上,边倒车边:“先吃饭,还是先去看婚纱?”
“少儒。”颜蓉扭过脸,莹然地望着他,“对不起。”
“嗯?”原少儒怔了怔,手几乎无意识地伸出来,抚着颜蓉的肩膀,轻柔地摩挲着,“别说傻话,一切都会过去的、前面有家不错的砂锅,去尝尝,吃完了,我们去看看婚纱。”
颜蓉“哦”了一声,脸随之扭向窗外。
这是她的婚礼,在期期待待中转了多年,走过哭,趟过笑,深爱过,痛苦过,放手后,终于盼来心心念念的婚礼,不但新郎变成了不相干的人,连婚礼都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不喜欢砂锅?那我们去吃饺子。我知道一家东北饺子,酸菜馅的,超好吃,还有锅包肉……”
“少儒。”颜蓉打断原少儒,带着点歉意,“我有点累,想回去休息,婚纱明天再看吧。”
“不看婚纱,也要吃饭的呀。”原少儒点了点手腕上的表。
颜蓉摇摇头,将打包盒拎起给原少儒看,“我刚吃过披萨,不太饿,你若想吃,那我陪你去。”
“你不吃,我一个人吃也没趣。”原少儒调转车头。
新闻发布会后,颜蓉仍然是万众瞩目。
她房子的住址已经曝光了,而且,保安系统又并不太好,新搬的家,Mary不回去,她也不想去。
原少儒提议,让她搬去他家,说是做戏做全套。
虽然还没有正式举行婚礼,可是,颜蓉已经答应了凌向,而且也想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就答应先在原少儒的房子里小住。
颜蓉的房间,已经布置一新。
床、家具、衣柜全部换了新的,原少儒还特意给她弄了个专属房间,做她的工作室。西亚也有自己的房间,看护全部到位。
原少儒去地下车库停车,颜蓉自己拿了钥匙先回来。
打开门,客厅里竟然坐着个人。
他面前的茶几上,有一本书正摊开着,上面是各式的婚礼现场。
“回来啦?”贝师承摘下眼镜,扣在书上,向门口发呆的颜蓉招了招手,“虽然你们在一起的方式很局促,少儒却并不想让你受委屈。我帮你们挑了一个合适的婚礼地址,你看看喜欢吗?”
颜蓉换鞋的功夫,原少儒推门进来,看到贝师承,微微一愣,转而牵着颜蓉的手,走了过去。
“你又去我家翻书房了?”原少儒坐在颜蓉的身侧,坐得很靠前,有意无意地挡在颜蓉与贝师承之间。
显然,他是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想保护颜蓉,然而,面前的人是他自己的亲人,原少儒也不好明着表明态度。
“少儒,我和侄媳妇有点私房话要说,你去弄点酒菜,今晚我们好好喝顿酒。你这无缘无故多了个挚爱女友,好歹也要让我先了解了解吧,如果你父母不喜欢,她可是进不来原家门的……”
贝师承的声音很随意,并不咄咄逼人。
但是,这样尖锐的话,即使说得再云淡风轻,也无法不让听话人的内心起涟漪。
“小叔叔。”原少儒脸色微变,不悦道:“阿蓉是我的未婚妻,无论您承不承认,我都要娶她的。”
“你就那么肯定?做过DNA测试了?”贝师承瞟了原少儒一眼,毫无情面地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颜蓉怎么也没想到,贝师承想看的是西亚的DNA结果。
西亚到底是原少儒的,还是凌向的,她比贝师承都想知道答案。可是,她却不想做这个测试。这个测试本身,对西亚而言,就是侮辱。
她不需要靠着西亚做筹码,西亚的爸爸是谁,到了今时今日,对颜蓉而言,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原少儒公开认了西亚,西亚就是他的女儿,唯一的女儿,这就够了。
如果原少儒此时答应贝师承,要给西亚做DNA测试……
颜蓉怔了怔,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我想……”
“西亚就是我的女儿。”原少儒的回答截断了颜蓉的话,他的回答异常坚定,他笔直地望着贝师承,一字一句道:“我不希望她做任何测试,我父母也不会同意做测试的。”
“臭小子,你就不怕当这个冤大头吗——”贝师承有点急了,但只是一瞬,就又恢复如常了。
“少儒。”贝师承站起来,招呼原少儒到跟前:“下周日是你生日,我可能没时间给你庆祝了。我给你买了份礼物,放你书房里了。晚上顺便安排一个时间,我们一起吃顿饭,说说你们的婚事。你妈妈的意思,是想举行一个隆重的婚礼,毕竟……孟月的事情,给你的影响很大。”
“好,我去订位置。”原少儒本来已经绷得很紧,听到这番心平气和的话,缓过一口气。
谁知,一口气还没缓平,贝师承又道:“你先陪我去看看她吧,我也急着想看看自己的侄孙女。”
“小叔叔。”原少儒随之站了起来,尬笑:“西亚还没接回来。”
贝师承脸色一沉,“还在刘总妈妈家?”
“阿原。”感受到贝师承胸腔里强压的无明业火,一直没有开口的颜蓉突然插了句嘴,“小叔叔难得来一次,就别去外面吃了。你去买点食材,我给你们吵几个下酒菜,你们家里喝。”
“阿蓉的厨艺非常棒。小叔叔,你坐坐,我马上回来。”原少儒也不想当着颜蓉的面和贝师承过多谈论西亚的问题,赶紧跑去玄关换鞋闪人。
“你等会儿。”贝师承看了颜蓉一眼,转身进书房拿了个盒子出来。
原少儒诧异地看着盒子,“小叔叔,送我的东西肯定是最好的,我先去买菜,回来再看。”
贝师承拉住原少儒的胳膊,将他从门外拉回来,摁着肩膀让他蹲下来。
原少儒不明白贝师承到底要干嘛,但还是屈膝半蹲下来。
贝师承打开盒子,从盒子里拿出顶帽子,戴在原少儒头上,边整理边,“乖,戴好,别歪了。”
说完,端详片刻,出门走了。
原少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懵圈。
颜蓉却笑倒在沙发上。
第二百八十二章 交锋不算友好
叔叔送给侄儿的生日礼物,竟然是顶绿帽子……哈哈……
颜蓉躺在沙发笑得直打滚儿。
可是,笑着笑着,哭了。
害怕原少儒听到,颜蓉抓起靠枕蒙在脸上,咬紧嘴唇,不让哭声发出一点声响。
“小叔叔。”
原少儒探头在玄关鞋柜的镜子上窥了一眼,扯下帽子丢在柜子上,追出门。
“我们家少儒很喜欢小孩,即便西亚真的不是他的,他也会很喜欢,你不要以为他的热心是一种信号。”
头顶上,传来男人淡淡地警告。
颜蓉先是一诧,随即胖打个哈欠,边伸懒腰,边抱着靠枕坐起来。脸缓缓地从靠枕中伸了出来,睡眼惺忪的样子,仿佛真的是刚从睡梦中被人吵醒。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颜蓉轻轻拍了拍脸,探头望了眼贝师承身后,打着哈欠,“少儒呢?他下楼找您去了,您没看到他?”
贝师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绕过茶几,坐到她的对面的沙发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颜蓉身上来回扫荡,翘起的右腿放在左腿上,左手手指随意地敲着膝盖,每一下都很有节奏。
颜蓉将靠枕放回原位,坦然地接受着他的目光审判。
“你知道,其实我不想接受你。”贝师承直接开门见山,说话的方式尖锐而直接。
颜蓉“哦”了一声,不卑不亢地坐在原位,“我对您侄子没有任何想法,事实上,少儒是一个成年男人,该和谁结婚,要娶谁,他心里安排的明明白白。您现在的困扰只是不太确定西亚到底是不是自己真正的侄孙子?万一是呢?”
最后这一问,把贝师承砸了个猝不及防,左手手指停顿了十几秒,才又重新弹跳起来。
“和刘总的订婚,少儒是耍了点手段的,这一点,我能接受。虽然我不能勉强少儒去娶一个不再喜欢的女人,但是我和他爸妈都很喜欢刘总,像刘总这种女人,才是原家最完美的媳妇。我实在想不通,我的侄儿为什么如此高调地向你这样一个不名一文的女人求爱?你和凌向的婚姻关系,也是不清不楚,据说还是因为未婚怀孕,凌向才和你领的结婚证,说是合法夫妻,其实与被包养的女人没什么区别。这凌向的爸妈才出事,你就转身拿下我侄儿,甚至不惜伤害刘总,你最好的闺蜜。”
贝师承顿了顿,上身前倾,探过半个茶几,瞅瞅颜蓉的脸,边摇头边撤回去,靠在沙发靠背上,“五官挺好看的,可与刘总比,还是略逊一筹。我就纳闷了,你都接受了单美荣的馈赠,再加上凌向给你的,妥妥的福布斯榜上女富豪,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为什么偏要抢自己闺蜜的未婚夫呢?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颜蓉有一双太过明亮的大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贝师承,像一个忠实的听众。
她坐的端庄而随意,气度却是气定神闲,好像能与周围的景致融合在一起,又泯然超脱之上。
第一次在东方荣华电梯里见贝师承,颜蓉就对贝师承的眼神有种说不上的不舒服。
可是,现在,看着面前这位位高权重的男人,却只能将他当一名普通的男人来看。
这种情绪,很奇怪,而且非常奇怪。
倘若是以前,要她单独见这种阶层的人,她多少都会有些惴惴的,会觉得局促,甚至会对这种对方高高在上的感觉,感到自卑……
这是原生态家庭留在她内心深处的东西,即便,在面对凌向的时候,她始终觉得阶层差距太过悬殊,有种对方高高在上的感觉。
结婚十四年,生育了两个女儿,却始终得不到凌向爸妈的认可。
为了配得上凌向,她坚持不懈的努力,努力学习,努力提升自己,努力想要变成单美荣心里完美的儿媳妇。
其实未必是,单美荣和凌和培对她一直有成见,而是她自己骨子里的自卑,让她不敢奢求,从来不敢主动要求凌向尽丈夫之责,也不敢以凌向妻子自居。
然而,可是,结果……
颜蓉突然有些感伤,身子往后略靠了一些,淡淡地回应了贝师承的话,“没关系,您可以一直不接受我,也可以质疑我的动机,不过,我还是会尽职做好自己的事情。接受与否,是您的选择,我不会在意。”
听了她的回答,贝师承非但不觉得开心,反而有点出离愤怒。
“你有什么资格,用这么平等或者平淡的语气与我说话?你不过是一个乞怜的灰姑娘而已,当年你在酒吧卖酒,认识凌向,正常的十八岁女孩,会为不知根底的客人怀孩子吗!”
贝师承思来想去,怎想都觉得颜蓉当年未婚怀孕的举动,不是一件单纯的事情。
但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端起茶几上茶碗,喝了几口已经凉掉的冷茶,神情恢复如常。
“少儒是一个很单纯的人,他知道西亚的存在,选择为你,为孩子负责,那是他的道义。身为他的长辈,我为这样懂得负责任的侄儿感到骄傲。可是,颜蓉,你也千万不要以为,一旦少儒与你结婚了,你就能安然地享受阔太太的生活,你该知道,原家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普通人家,他父母也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而且身体都不太好,庇护不了你。凌和培的位置,有多少人在虎视眈眈?清宁步行街牵扯着多大的利益关系,隐藏在清宁步行街下是张什么样的大网,如果是刘总,她可以帮少儒很多,可是,如果是你——”
贝师承上下打量了颜蓉一眼,颇为遗憾道:“大概只能是累赘吧。”
颜蓉没有做声。
也许,财富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即便,她终身不会动用单美荣留给她的遗产,但是财富,身份,地位,让别人看她的心境发生了改变,也让她的心境发生了改变。
只可惜,单美荣赠送给她的城堡,不是为了让她成为豌豆公主,而是为了让她成为豌豆射手。
“我去给少儒打个电话,让他多买点菜,您尝尝我的手艺。”颜蓉拿着电话站起来,走到阳台窗户前,拨号。
“婚礼的宾客名单,我和他爸妈已经拟定了一份,你再看看,需不需要再添加几位。”贝师承从西装内口袋掏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我还有事,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颜蓉刚想去门口送送,突然手机里传来原少儒的声音,“阿蓉,菜我已经买好了,马上上来了。”
“你在楼下哪里,你小叔叔刚下去……”
颜蓉一句话没说完,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跟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彦子的祝福
“彦子-彦子。”
颜蓉对着手机喊了两声,从楼上冲出来,撞上楼门口正在说话原少儒和贝师承。
看到她出来,两人同时一愣。
“阿蓉?”原少儒看了眼转过身的贝师承,走过来,站在颜蓉身旁,手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干嘛去?”
颜蓉一出来,就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算友好,虽然没有剑拔弩张,只是冷冷淡淡的,但还是掩盖不住激烈的争吵火药味。
“彦子呢?”颜蓉自然没心思理会人家叔侄之间的矛盾,也不想过问,很得体地挪开身子,转头问:“她在哪?”
“她刚刚是有来过,不过已经走了。”原少儒坦然承认,随即微微一笑,胳膊重新环上颜蓉的肩膀。
“往哪边走了?”颜蓉迫不及待地就想马上去寻。
原少儒手微微一用力,将已经迈下台阶的颜蓉,重新揽回胳膊下,这让他们的姿势看上去亲昵而自然。
“我去看看你爸妈,还有……那位你传说中的女儿,应该尽早的接回来。婚礼的宾客名单,我和你爸已经拟定了一份,你们两人再看看,需不需要再添加几位。”
大概是眼前的画面实在太刺眼了,贝师承并不想在这里呆下去。
“小叔叔,再见。”原少儒并没有拦着,抬起拎着朔料袋的手,挥了挥,打开楼门,揽着颜蓉进入楼内。
颜蓉却有点心不在焉,贝师承打开车门,她也随之挣脱原少儒,快步往外走。
“阿蓉。”原少儒却拉住她的手,道:“彦子,她好着呢,她没有生你的气,也没有怪怨你。她来,是给你送礼物的,她说,她祝你幸福。”
颜蓉转头看着原少儒。
原少儒神色笃定,眼神真诚,并无半点躲闪。
“东西呢?”颜蓉的目光从原少儒脸上,转到他手上拎着的袋子。
“咱回家看。”原少儒看了眼楼门处,揽着颜蓉的背往电梯口走。
颜蓉用眼角的余光的扫到楼门外有几个人影,猜测应该又是那些自媒体人,便没在躲开原少儒,而是随着他进电梯。
一进家,她便拉开了和原少儒的距离。
原少儒很歉疚的笑笑,从裤兜掏出一个精美包装盒,递给颜蓉,转身将菜拿去厨房。
颜蓉一拿到礼物,就迫不及待地,去拆包装纸。
不知是何原因,手抖的怎么也扯不开简单的包装纸。
“先吃点东西吧。”原少儒简单的煮了两碗面条,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我不饿,你吃吧。”颜蓉头也不抬,所有心思全在礼品盒上。
“不吃东西,怎么行,身体会跨的。万一有个长短,凌先生该……”意识到说多了,原少儒立马闭嘴,拿掉颜蓉手里的礼盒,将筷子塞进她手里。
颜蓉立马意识到,原少儒和凌向是有联系的,但她没有追问,夹了夹手里的两根筷子,端起了面前的碗。
“人生实苦,总有许多沟沟壑壑,总会翻过去的。”原少儒将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颜蓉,“多吃点,从米国回来,你都瘦了一大圈了。再不好好吃饭,随便刮刮台风,你就会被吹跑了。”
颜蓉没说话,默默吃完一碗面。
在等原少儒吃完,一块洗碗的功夫,她欠过身,拿起茶几上贝师承留下的那份宾客名单。
名单上的名字,颜蓉大多不认得,偶尔认得几个,也是最近在新闻里见过的,只能说,各个非富即贵,名气斐然。
颜蓉对他们却全无概念,等翻完后,她想了想,道:“我想加几个人。”
“你是说彦子吧。”原少儒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打着饱嗝说:“我已经准备了彦子和王瑛的请帖,还有……凌先生的。”
“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颜蓉收拾起碗筷,默默走入厨房,神态倦怠而落寞。
凌向、刘彦都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如今,却渐渐形如陌路了。
还有王瑛……
“他们会来的。”不知什么时候,原少儒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他伸出手,抚了抚颜蓉的肩膀,道:“我会去亲自请他们。无论他们对你有什么误会,有我出面解释,都会说清楚的。他们都会理解你的。”
颜蓉怔了怔,扭脸望向原少儒。
如果是凌向,他会为了自己,去做说客吗?
那个从来都不理会别人感受的凌向,如果有原少儒一般的体贴,有王瑛的三分之一共情能力,也许他们的婚姻也不会走到现在这种地步。
“还有戎美公司的同事,也一并邀请了吧。”原少儒低下头,看着水龙头上洗碗的手继续道。
“不用了。”颜蓉心底发暖,微微一笑,摇头,“王瑛那边,我会自己去解释的。还有小凡啊,丹妮啊,我都想邀请,可以给我几张空白的请柬么?我亲自送过去。”
“好。”原少儒答应着,信手递给她几张已经制好的请柬。
这次的婚礼,颜蓉的感情是极其复杂的。
从发布会到现在,大脑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
无论和谁结婚,颜蓉都能想明白,唯独和原少儒,她搞不清是现实还是做梦,即使是做梦,那也是噩梦。
并不是原少儒不好,而是他和她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
发布会上,答应原少儒的公开求婚,只是为了凌向,为的是能解除他的杀人嫌疑,为了他的安全。
此时拿起请柬,看着上面写着“原少儒先生与颜蓉女士喜结良缘”,底下描金日期,香气淡雅,打开后,两个Q版新人交缠出填写名字的空白横杆。
颜蓉突然才意识到,这不是演戏,这是实实在在的婚礼流程。
“二十张够不够,不够再给你十张。”原少儒数了二十张递给颜蓉,又数了十张出来。
颜蓉放下碗筷,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去客厅拿出笔,很认真地写下几个名字,放进了包里。
“我出去一趟,也许今晚会在彦子家住一晚,明天陪刘妈妈一起过来吃饭。”
婚礼正式举行之前,刘妈妈家就相当于自己的娘家。如果西亚要接回来,刘妈妈一定是最难过的,这个工作,她的亲自做。
如果能碰上刘彦回家,她有太多太多的私密话,想和她说。
“好,你若担心刘妈妈,就去陪她住两天吧。”原少儒一面说,一面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送你过去吧。”
第二百八十四章 滴滴司机
“不用。”
颜蓉转身,就要制止。
原少儒则低着头,拿着车钥匙,正要往外走。
两人的脚都没收住,颜蓉的鼻子撞上原少儒的下巴。
“对不起,阿蓉。”原少儒连忙伸出手,握住了颜蓉的胳膊,急问:“没事吧?”
颜蓉捂着鼻子,没有做声,只是摇摇头。
“撞疼了吧?我瞧瞧。”见她不说话,原少儒更着急了,伸手托起颜蓉的脸,想要细看。
颜蓉却将脸转开,低声道:“别靠我这么近……也别对我太好。”
他的这种温柔体贴,搁在哪个女人身上,都会沦陷,事实上,原少儒这个人,从米国的第一次见面,就带着不一样目的。
经历了孟光的绑架,她以为原少儒是为了复仇接近自己,后来又一度的以为他的目标是凌向。直到新闻发布会,前面所有的判断,都被直接推翻了。
她不想追问原少儒为什么要开新闻发布会向自己求婚,也不愿意打探问他和凌向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要向全世界宣布一个杜撰的故事。
只是,原少儒对她那么好,体贴到招架不住的地步。
当然,他的这种体贴,绝非爱情,最多是种善意。只是,这种善意对目前处境的颜蓉来说,太过沉重,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甚至无法做到水火不侵的地步,更不知道婚礼举行以后,要如何遵守男人和女人相处的界限。
在这个离婚率高居不下的时代,离婚,再婚再正常不过了。可是,她不希望自己没有了凌向,就转身投到原少儒怀里。
更不想在这个时候背叛婚姻,看着凌家沦陷,置凌向不顾,让他在监狱的门口频频徘徊。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别对我太好了,原先生。”
原少儒的手僵在原地,好几秒,说了声‘对不起’,向后退开。
“那明天见。”不知为何,颜蓉不敢去看原少儒的表情,匆匆丢下四个字,拿着包,走了出去。
她有心借原少儒的车,想了想,随手打开手机叫了一辆滴滴。
车载广播正在播放都市花边新闻,当然,也无可避免地提到了凌向和原少儒的爱恨情仇。
颜蓉坐在后座位上,静静地听着主持人用诙谐幽默的网络词语,戏说着这一出都市传奇,那一闪即过的名字,将她的思绪带的很远很远,仿佛那是前世的故事。
突然,一个急刹车,重心往前扑,脑门撞上前座靠背——
颜蓉揉着脑门,刚想斥责司机“怎么开车的”,突然,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
“Mary!”她愣了愣,瞬间开心的像个孩子,“怎会是你?你怎么也跑滴滴了,搞副业啊?”
“去哪里?”Mary转过头,坐正,手持方向盘。
“……江水左岸,东方荣华吧。”报完地名,想了想,颜蓉往中间挪了挪,探前身子,“你最近住哪?有没有回家?见没见你哥?有没有梅子的消息?欣欣和静静几时回来?……”
她一口气问了十几个问题,Mary一个也没回答。
颜蓉也不在乎,又叮咛Mary按时吃饭,不要太过劳累,也别就想着工作,年轻女孩多交几个朋友,多出去走走。
‘吱嘎~~’一声,又是急刹车——
若不是颜蓉两只手一直扶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靠背上,她就撞上显示屏了。
“东方荣华到了。”Mary盯着那辆将她车别停,逍遥远去的蓝色小跑,“赶紧下车。”
那辆车,颜蓉认得,那是贺丽娜的车。
虽然没看清,开车的人是谁,但是敢在摄像头前,冒着涉嫌危险驾驶罪,故意别停Mary车的,除了贺丽娜,颜蓉想不出第二个人。
Mary的脸色本就清冷,但此刻已经面若寒霜。
难道刚才的急刹,也是这辆车……
颜蓉没问,麻利的打开车门,拿着包下车。
Mary的脸色已经证明了她的猜测。
如果刚才就是这辆车,那显然这辆车就一直跟着她们,为何跟着,她又如何不懂?
“明天早上,原少儒会来接你。以后出门,别自己开车,也别叫滴滴,坐公交和地铁。”颜蓉刚一下车,Mary就一脚油门窜了。
颜蓉站在东方荣华门前,咂摸着Mary话。
东方荣华门口的接待和保安都认识她,见到她,都不由得凑过来打招呼。
“姐,你来啦!”
颜蓉收回思绪,点头微笑,“刘总在不在?”
关于原少儒,她对刘彦缺少一个交代,甚至于王瑛,她一样不想失去。
无论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或者,今时今日,有了怎样的鸿沟,在她和原少儒的婚礼开始之前,她都想面对。
她不想失去的,不仅仅是闺蜜,朋友,还有她的婚姻,她的家庭。
如果逃避,她就会变成和凌向一样的逃兵。
这并不是颜蓉的性格,也不是她做事的态度。
“刘总啊?”保安扫了一圈停车场上的车,指着一个地方,“车在呢,人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说完,保安又问接待,“下午刘总出去开车没有?”
接待给了保安个白眼,笑着对颜蓉,“刘总搬回家住了,好几天没来了。车是她的一个朋友开来的。”
“谢谢。”颜蓉收回迈出的一只脚,勉为其难地敷衍了几句,倒退着从台阶上下来,顺嘴问了句:“王瑛呢?”
“王总,哦,在房间里。”接待想了下,指了指旁边临街的房间。
“房间里?”颜蓉一愣。
王瑛应该在医院,接受治疗,怎么回家了呢?
“是啊。”接待笑眯眯,“王总也是今天中午刚回来,这会刚吃过晚饭,唱歌呢。”
“那我进去看看他。”颜蓉笑了笑,重新上了台阶。
“姐,我带你去。”接待将颜蓉带到东方荣华后面的一个被隔开的独立小楼前,指了指一扇小角门,“前面营业有些嘈杂,王总现在住这里。姐,你自己进去吧,我不能离开太久,否则周经理会骂我的。”
说完,吐了吐舌头,一溜小跑跑了。
颜蓉笑笑,进了小角门。
一楼的房门没有关,走过去,果然看见了王瑛。
他坐在茶几上,怀里抱着把吉他,他正在调音,而身后的厨房里,何秀正在洗碗刷盘,收拾厨房。
两个人虽然没有交流,各自干着各自的事,但氛围很和谐,很轻松。
她不过在原少儒家蹉跎了几日,外面的世界变化还真快啊。
颜蓉感慨的同时,悄悄地退开。
她不是害怕面对何秀尴尬,而是不想破坏他们独处的宁静。
王瑛从小没有父母,漂泊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有个人能给他一个家,照顾他,陪伴他,尤其是他生病的这种时候,何秀还能不离不弃,显然他们的感情是真挚的。
只要两人真心相爱,世俗又算的了什么呢。
王瑛很专注,颜蓉脚步很轻。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何秀刚巧出来丢垃圾,看到她,楞了一下,就要打招呼。
颜蓉赶紧将手指放在唇前,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角门外边。
第二百八十五章 红墙疑云
何秀点了点下巴,将手里垃圾丢进垃圾桶,探头瞧了瞧屋里的王瑛,跟着颜蓉出了角门。
颜蓉担心门口人来人往,何秀不自在,没往前面去,瞅了瞅旁边紧闭的门,就在台阶上坐了。看见何秀出来,她拍了拍台阶,“师母,坐。”
叫师母叫习惯了,也没感觉到不妥。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吗?”颜蓉知道何秀讲究,摸了摸口袋,掏出纸巾铺在台阶上,“这里再安静也是营业场所,不太适合静养。”
何秀笑笑,径直走过来,拿起纸巾,坐下,擦着手指上油腻,慢条斯理,“你别瞧瑛哥乖巧,总是安安静静,性格犟的很,简直就是头犟驴。我的话,他也是听一半不听一半。”
颜蓉点头,表示认同。
其实,她对王瑛的性格了解甚少,只是通过一些事,感觉到王瑛的性格并不像他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温煦,尤其是他对当年合伙开店这件事的坚持,所表现出来的执着,其实就是一种倔强。
两人沉默了片刻后,颜蓉和何秀同时问对方,“你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这时屋里传来吉他声,她们对望了一下,相似而笑,又同时沉默。
颜蓉双手托腮,望着天上的几多云彩发呆,何秀认认真真的擦着手指。
擦着擦着,她突然停下手,问:“……凌向,有消息吗?”
颜蓉摇头。
何秀没再说话,而是看着背后的门,似有所思。
“王瑛的伤都好了么?”颜蓉搓了搓膝盖,站起来,“他的病到底凶不凶,医生怎么说?治疗方案是什么?”
“问题不是太大,医生……医生建议去米国治疗。静养几个月,应该没事。”何秀似乎对身后的门特别感兴趣,对颜蓉的问话,回答的心不在焉。
颜蓉不知道她究竟在看啥,好奇的凑上去,瞅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特别。
“师母,这门有什么特别的吗?”她伸手推了推,就是一个普通门。抬头往两边瞧了瞧,墙上也没有窗户,不像是房间。
如果是仓库,就更不可能了,除非里面还有门,不然取东西,还得绕一圈,太费事,也不方便。
“没,没有。”何秀转过头,将手里纸巾揉作一团,笑着站起来,但她眼底的那抹惊慌还是没逃过颜蓉的眼睛。
“这应该是原来的正门。”颜蓉看着前面的角门,“那个小院子应该是从里面隔出来的,所以封了旁边的门,开了这个角门。”
“这地方原来是租界,这楼都不知道易了几主了,每个人喜好不同,改来改去,除了外主体的风格没变,里面格局早就不是原样了。”何秀指着面前的草坪,“三十年前,这里是主街道,现在的正门那里连路都没有。”
颜蓉边点头应是,边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整体建筑。
这一打量,突然愣住了——
这面墙是红色,若不是没有窗户,旁边突兀的开着个角门,这面墙就是个红房子,而且还是个漂亮的红房子。
这面墙的颜色与整座楼的颜色都不搭,虽然都是欧式建筑,但这边更像中国古建筑。具体是什么,颜蓉一时也说不上来。
“我出来有一会儿了,害怕瑛哥着急,得先回去了。”何秀往前走了几步,“进来喝杯茶吧。瑛哥……”
她顿了顿,“我看得出,他心里记挂着你。”
这最后一句话,何秀说的很诚恳,也很坦然,反倒颜蓉听着心里紧张,急忙解释,“他念叨我,就是想着合伙开店的事。这孩子,还真是犟。”
“开店?开什么店?”何秀都已经走到角门前了,听了颜蓉的话,又走回来,很严肃的,“哥瑛找过你?”
颜蓉暗骂了句自己‘蠢货’,解释,“没有。这几天焦头烂额的,都没顾上去医院看王瑛。今天过来,主要是给彦子送请柬的。”
说话间,从包里掏出两份请柬,“这两份是师母和王瑛的。”
何秀仍直勾勾的看着颜蓉,显然对她的这番说词不信。
“师母,您也相信王瑛对我是一种男女之情吗?”颜蓉很认真的问道。
何秀伸手接过颜蓉手里的请柬,打开看了看,收好,道了声‘谢谢’,转身请颜蓉进屋喝茶。
“王瑛和我,您都是看着我们从十七八岁步入中年,他对我的感情就是一个弟弟对姐姐的正常情感,我敢说,绝没有男女那方面的。”颜蓉随在何秀身旁,“王瑛太过苦命,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奋斗出来了,又遭厄运,师母……”
“你俩同病相怜,互为怜惜,我都知道。”何秀打断颜蓉的话,在台阶前站定,“你俩的事,瑛哥都给我说过,他一直都很心疼你。他说,你一个外来女孩带着妹妹,讨饭,捡破烂,日子过的那么苦,实在令人心疼,他是故意哄骗你,说家穷,和你分享奶奶的茶叶蛋,就是不想伤害你的自尊。瑛哥父母虽然死的凄惨,但他一点不穷。真要那么穷,拿得起当时最贵的手机,开得起红旗车?”
颜蓉为之一愣。
“单美荣给了他父母很大一笔赔偿,可以说是一笔巨款。”何秀迈上台阶,瞅着房子,笑道,“这栋房子就是单美荣给的,现在市值一个多亿。”
颜蓉瞬间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啊。
王瑛父母因为单美荣的原因自焚身亡,单美荣不论是论公,还是论私,给王瑛赔偿这都合情合理。
赠送一套过亿的房子也说得通,毕竟是亲侄儿,而且据王瑛所说,王瑛的父亲是很疼爱单美荣这个妹妹的,就算出于对兄嫂的内疚,补偿下侄儿,这也没啥。
王瑛善良,为了不伤害自己的尊严,装穷骗自己吃茶叶蛋,给予帮助也没问题,可是王瑛的奶奶,过的那么贫苦,难道也是做秀?
哥哥嫂子,侄儿,单美荣都补偿,为什么对自己的亲妈那么狠心?
王瑛的叔叔和婶子也是单美荣的弟弟嫂子,一家人挤在一居室的房子里,单美荣为何不给套房子?
王瑛奶奶大冬天在外面卖茶叶蛋,这难道也是为了帮助她,配合演戏?
第二百八十六章 师母的态度
“就是怕你心里不好受,瑛哥才没有告诉你。你瞧我这张嘴……”何秀误把颜蓉的发呆,当成了遭受真相打击后的痛不欲生。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立马挽住颜蓉的胳膊,笑,“人上了年龄,总爱闲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你别往心里去,也别怪瑛哥。”
“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怪怨呢。”
何秀嘴角上微妙的笑容,让颜蓉意识到,这些话,何秀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至于为什么,用脚指头都想得到。
年龄再大,也是个女人,只要是女人,在感情问题上,都是自私的。
何秀看似坦然,实则她很在意王瑛对她的感情,换句话说,她对王瑛不够信任,对这份感情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再优秀的人,一旦动了心,在感情里,或多或少,总会患得患失。
抛开何秀的身份,单就两人之间的十七岁年龄差,就是一个常人难以跨越的鸿沟。
“只多不少。这个地段,商品房都要十几万一平,像这种有历史背景的,说一个多亿,那是最低价。”
颜蓉非常能理解何秀的焦虑,就不想深究她这些话背后的目的,于是,故意岔开话题,准备告辞。
何秀却没想就此结束,又将话题扯到当年的另一件事上。
“你当年酒吧卖酒,虽说是生活所迫,迫不得已,可你打破了他的规矩。”
“你师傅这个人,成天规矩不离口,迂腐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对于他这种极重规矩的老古板来说,最讨厌的行为无异于打破他定下的规矩,而一旦他的规矩被打破,那些犯了规矩的人就一定是错的。”
何秀连叹几口气,咬牙摇头。
她边摇头,边又继续:“换作懂得变通的人,自然会酌情处理。可你师傅一直对漂亮女孩有着非常不好的印象。这是因为他的师姐在他心里留下的固有印象,也可以说是一种成见——只要不安心学手艺,做什么都是错的。所以,当你被警察带走,这个古板的老头直接判定你有问题,而不是去试图了解你背后的真实原因。”
“严师出高徒嘛!师傅确实有真才实学的,在他的高压教学之下,教出过无数出色的学生。现在魔都美发行业,做的好的,几乎都是师傅的徒弟。像豆豆,要不是师傅,就他家那条件,他能有现在的成就!”
颜蓉虽不明白,何秀为什么会说起这件事,但人家既然开了口,也就不好强行离开了。
“其实,师傅也没那么不近人情。若是后来不把我聘回去,我现在只怕还在捡垃圾呢。”她掖了掖耳边的碎发,开始琢磨如何巧妙的告辞,“这也得感谢王瑛和师母为我说情,你们都是我的恩人。”
“我?”何秀松开挽着颜蓉胳膊的手,诧异地看着颜蓉,“瑛哥告诉你的?”
颜蓉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当年,白云香以聘用的方式将她招回去,名义上,她是店里的勤杂工,实际上是学徒。
这件事是王瑛告诉她的,但只是去替白云香传话,问她愿不愿意。
说王瑛去求白云香,是在一些闲话里听来的。
而她,只所以深信不疑,是因为白云香把规矩看的极重,正如何秀说的,重到迂腐,重到不近人情,凡是被他辞退的徒弟,都是严重破坏了他规矩的。
每一个被他逐出的徒弟,一辈子白云香都不承认师徒关系,也不允许以他的名誉在行业里行走。
对她,完全是破例。
能说动白云香破例,全世界也只有何秀。
在他不近人情,刻板迂腐的外表下,却是个宠妻狂魔,妻管严。
巧的是,颜蓉也见过王瑛去家里找何秀。
因此,对于王瑛求何秀,并以某种条件作为交换,换白云香重新招回自己,颜蓉一直深信不疑。
这也是,这么多年,总觉得亏欠王瑛的原因之一。
恰好,也正是这个原因,颜蓉从来没有主动对王瑛提起这件事,害怕王瑛会把她对他的好解读成报恩。
“瑛哥来找过我,我拒绝了。”
何秀抿嘴兀自笑了笑,非常直白,也非常严肃的说出一番话。
“你师傅对我确实是言听计从,我说东他绝不往西,可早在我进门之前,我们就有约在先,店里的事,我绝不插手。如果我出面,不仅解决不了,还会适得其反。”
“我若知道,瑛哥是为你来,就算单美荣出面,我也绝不会让老白重新招你入门。”
最后一句,何秀声音很沉,说完,转身进了角门。
而角门里,正好传来吉他声。
同时,也传来了王瑛的声音,“去哪了?走了这么久,我都想你了。”
颜蓉捏了捏鼻梁,从台阶上,缓缓走下。
铺垫这么长,最后一句才是重点,也是何秀的态度。
她不喜欢自己,当年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只要是王瑛为她的事,她都会反对,也包括合伙开店的事。
对于何秀的这个态度,颜蓉并不太在意。
她和王瑛就是朋友关系,正常的同门情谊,颜蓉内心坦荡,只要王瑛过的好,自己也不会打扰他,至于合伙开店,更是无关紧要。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单美荣。
当年是因为单美荣,她才重新进了门。
是谁找的单美荣?
王瑛?还是凌向?
颜蓉都已经转过弯,突然听到王瑛弹奏的一首曲子。
她驻足听了一两分钟,折身回去,走进角门。
王瑛还在茶几上坐着,手指在弦上飞快地滑过,灵活地不似凡人。
弦音悦耳的,泛滥的,淋漓而广泛,无边无际。
颜蓉没想到,那么安静的一个人,弹起摇滚音乐,也能这么狂野。
不过,到底少了曲调。
颜蓉进去的时候,脚步很轻,王瑛没有注意到她。
何秀在厨房煮咖啡,家里还有几个人,一个是周蕤,另外几个颜蓉没见过,年龄都二十出头,手里抱着乐器,像是陪王瑛演奏的。
王瑛是背对着她的,也许是太过认真了,他略显纤细的表情看上去更似走神,像是流浪人家的旅人。
沧桑,不羁。
周蕤看到颜蓉,愣了下,就要开口。
颜蓉对她比了个‘嘘’,走到那几个男孩面前,那里立着一盏立式的话筒。
她转过身,对旁边一个抱着萨克斯的男孩说了另一个歌名。
于是,键盘音陡然一转。
背景乐响起。
颜蓉握着话筒,轻然开口。
来日纵是千千阙歌
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是千千晚星
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
王瑛抬起头,愕然地望过来,在看到颜蓉的笑脸时,先是一怔,然后,眸光如水漾开,唇角勾了上去。
何秀听到歌声,也从厨房出来,看到颜蓉,僵在门口。
第二百八十七章 揪出内鬼
唱完一段,颜蓉就这样笔直地看着王瑛,嘟着嘴,噙着笑,眼神里又是责备又是期待,还有他们之间过去一起玩耍的戏谑。
那年我们十七岁
最爱到海边
……
总是以为会一直
停在那一年的夏天
现实让我们不得不做些改变
……
王瑛低下头,手指拨弄琴弦,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
声线虽然偏低,但声音干净,流畅,平静,每一个词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重节奏的摇滚质感。
颜蓉握着话筒,一直望着王瑛。
他的表情,神态,他的一颦一笑,都让她恍然。
时光,对王瑛似乎格外开恩,不但岁月从未流逝过,就连曾经的青春,也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三十而立的年龄,样貌依旧清隽,像永远停留的十七岁少年。
朋友就是全世界
那是我最美丽的夏天
永远的停在那年夏天
……
他低沉而空灵的声线,让这首怀旧的歌曲,把颜蓉的灵魂抽离身体,带回去那个让俗世尘埃静止的夜晚。
“对不起,师姐。”王瑛的手指摁在弦上,一脸柔和,“不要对我失望……永远。”
颜蓉鼻子微酸,松开话筒,走到王瑛的身前。
“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你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我。有,那也是我对不起你。”她蹲下来,几乎半跪在他的面前,微微扬起脸,殷殷地看着他,“那么,我们和解了?对么?”
对于王瑛父母的事情,她才是最该抱歉的,只要一想到,王瑛从小就失去了父母,颜蓉就很难过。
“从未误会,何来和解。”王瑛淡淡道,“那件事情,我不怪你。”
他俩说的是十四年前,她在王瑛与凌向之间,选择与凌向结婚,而放弃在白氏理发店继续学艺。
王瑛父母因下岗问题自杀,单美荣成了家里的罪人,从母亲到哥嫂,对她都是恨之入骨。即使她想补偿王瑛这个侄儿,也是被拒绝的。
为了帮颜蓉,王瑛找了单美荣,以某种条件交换,为她重新争取到了学艺的机会。
可颜蓉却因为坠入爱河,放弃了王瑛的付出,选择与凌向领证结婚。
这件事,现在回看,简直形如背叛,连颜蓉自己都无法谅解,王瑛居然不怪她。
“你怪我是应该的,你骂我吧。”颜蓉宁愿王瑛此时大骂她重色轻友,忘恩负义。反而,王瑛的大度让她觉得很惶恐。
事实上,她的的确确是个重色轻友,忘恩负义之徒。
周蕤和那几个伴奏不知他们的过往,自然听得一头雾水。
何秀本来是想扫除隐患,谁知弄巧成拙,脸上虽没有太多情绪显露,但脸色比纸都白。
“那个时候,你如果真的能做到绝情绝爱,你就不是颜蓉了。”王瑛却只是微笑,拨了两下弦,“师姐,我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颜蓉沉默片刻,然后,转到其他话题,“怎么突然又玩起音乐了?”
她记得,王瑛就是喜欢唱几首歌,没听他说过喜欢音乐。
“突然想尝试一下。想试试站在人前的感觉。”王瑛仰起脸,淡淡道:“我逃避太久了。”
颜蓉怔了怔。
“我们决定出道。”旁边抱着贝司的年轻男孩插嘴道。
“出道?”
这一次,颜蓉是真正惊到了。
“怎么出?”
“难道,这就是你问我的那件事?”颜蓉目光一转,移到了王瑛的身上。
“嗯。”王瑛很认真地指了指自己,“我是主唱,这些是我的乐队成员。贝司手窦威,吉他手毛毛,鼓手尹子。”
“不是开玩笑吧……”颜蓉盯了王瑛三秒钟,突然笑了,“好。那我要当你们的造型师。”
既然王瑛想玩,那么,她怎么可以置身事外?
或许,音乐是他的梦想,若能帮助他实现自己梦想,人生也算了无遗憾。只可惜,少了刘彦和梅子。
倘若她俩也在,那该多好。
刘彦的歌唱的极好,可以和王瑛组双主唱,而梅子的小提琴独奏也是获过奖的,完全可以伴奏。
颜蓉在想这些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摇滚乐队是没有小提琴的。
“蓉蓉,马上要嫁给原博士做博士夫人,哪里有闲暇功夫做你们的造型师。”何秀端着切好的水果和茶水走过来。
“结婚,也要生活啊。新时代女性,嫁人,又不能放弃自己的事业。不管怎样,这个造型师,我一定要当。”颜蓉的回答很笃定。
这几乎是近些天来最开心的事情了。
她一直担心王瑛会因为病情,太过忧郁或者自闭。
如果他肯走出去,在众人面前表演,这其实是一个不错的转变。
只要心态好,保持乐观,控制好病情,维持生命就可以了,不管后期的发展如何,只要他在努力,她就会很开心,而且,也一定会陪着他。
“好啊。我们还正愁找不到好的造型师呢。这么大个魔都,做女人发型的到处都是,可要找个男生造型做的好的,凤毛麟角。就连一个能剪好毛寸的理发师,都找不到。”窦威走过来,端起一杯咖啡,咋咋呼呼地问,“对了,你的婚期是什么时候?”
颜蓉连忙将写好的请帖拿出来,递给他们一人一份,留下王瑛和何秀的一份,她郑重其事地递到他的面前。
“敬请参加。”
王瑛低着头,看着请柬上那大红的喜字,手却迟迟没有伸出去。
“弄堂那边不是有位田老先生,毛寸剪的出神入化吗?”何秀单独递给王瑛一杯白开水,将请柬接了过去。
“伯母,您说的毛寸大神田老先生,我们都知道。一辈子只会剪毛寸,而且脾气还古怪。一天只剪二十个人,上午两小时,下午两小时,只要没排上,给再多钱也不剪。”
窦威只顾说话,完全没留意到何秀的神情。
周蕤发现气氛不对劲,嚷着:“今天就练到这吧,上楼喝酒,上楼喝酒。”
说着,推着三个年轻人,离开了。
“蓉蓉,你陪瑛哥坐会儿,我有件事忘了给周经理说了。”何秀急匆匆地追出门,连同请柬一并带走了。
房间的门,不知是何秀故意合上,还是被风带上了。
方才的和谐仿佛还没消散,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痕迹,气氛却又重新回归现实。
“……师姐。”
“嗯。”
“你开心么?”王瑛问。
颜蓉低着头,无法回答,也无从回答。
“你还想找凌向吧。”王瑛放下吉他,从茶几上,换到沙发上,安静的声线,洞悉而凌厉。
颜蓉猛地抬起头。
她突然发现,那个腼腆,安静的王瑛,其实也可以变得很凌厉。
是的,凌厉。
不仅是声线,还有眼底光。
“那么,你嫁给原少儒,是为了凌向么?”王瑛继续问。
第二百八十八章 求人不得
“也不全是。”颜蓉想了想,“当然,凌向是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有……就是,我想知道这背后的一切真相,真的想知道这些表面上看似烂七八糟的问题,到底隐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很大胆的想法,对不对?”
说完,顿了顿,垂眸苦笑,“只有这样,也许才能真正的找到梅子。”
“嗯,我能理解。”不玩吉他的王瑛,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安静,他想了想,“那就尝试着喜欢原少儒吧,喜欢上他,你就幸福了。”
“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颜蓉笑了起来,忍不住,又想揉一揉王瑛柔软的发丝了。
抬起手,想到何秀方才在角门前的那副神情,又放下了。
“喜欢一个人哪那么容易,如果人的感情能像水龙头,收放自如,大小自调,那这个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我会帮你的。师姐,只要不是凌向,我可以帮你喜欢上原少儒。”王瑛看着颜蓉,很认真地说,“也许,我可以与原少儒谈一谈……”
“你?原少儒?你与他,谈一谈?”
颜蓉很想放声大笑,可是咧了咧嘴角,却没笑出来。
她的手,还是抚在了王瑛的头顶了,害怕他头晕,没有揉,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柔软发丝。
“空闲的时候,帮我们的店取个好听的名字。”颜蓉的声音突然有点艰涩,似乎看到了一丝真相的清光,可是,想要再看清楚些,却又云中雾里,像风像雨又像雾。
王瑛却在此时移开了视线,轻轻探前身子,端起茶几上已经凉掉了的茶,“婚礼,我会参加的。”
顿了顿,他眼睛盯着水上的几片茶叶:“刘彦的订婚仪式也在近期举行。”
“订婚!”颜蓉愣了愣,“她和谁?”
为什么,都没人通知她?
想到晚上,刘彦来找原少儒,颜蓉心中很不是滋味。
多年的死党,闺蜜,就这样相忘于江湖了?
“我去找她。”颜蓉也站了起来,就要出去。
她是很贪心,想要美满的婚姻,完整的家庭,想要丈夫和女儿陪伴左右,想要平平凡凡的幸福,想要事业有成,想要友谊地久天长,就像不能失去王瑛一眼,绝不能失去刘彦。
人的一生中,能有几个朋友值得去争取?
她不能继续当鸵鸟,想要生活恢复正规,再无挂碍,想要友谊长存,就必须做些什么。
“师姐。”临出门时,王瑛在背后叫住她。
“嗯?”颜蓉转身,探寻地望着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王瑛舔舔嘴唇,低声说,“还是没办法放下……就去找凌向吧。原少儒那边,贝师承那边,我可以帮你解释。”
颜蓉兀自笑笑,“好。不过……不会没办法,总归会有办法的。我还等着做你的合伙人呢。”
王瑛腼腆一笑,眸光异常轻柔。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颜蓉全身都轻松了许多。
却在角门前,遇上何秀。
何秀半依在门上,手里拿着块纸巾,擦着请柬上的图案。
她身上穿的是件改良版旗袍,身姿婀娜,曼妙的令人心醉。
“我先走了。师母,再见。”
颜蓉很清楚,何秀并不是真的找周蕤说事,只是借故给她和王瑛腾空间。
其实,大可不必,但是因为心情高兴,她没太在意这些无聊的猜忌,在对何秀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能得到王瑛的谅解,肯定很开心,当然,最让她觉得开心的是,刘彦订婚的消息,若能嫁良人,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自己的生活虽然还是一团糟,但大家都在朝越来越好的方向前进。
王瑛没有因为病情消沉,反而开始尝试着新的东西,保持生活态度积极,对战胜病魔有着莫大的帮助。
只要能维持生命,随着医学的发展,说不准某一天就能痊愈。
刘彦也没有因为原少儒和她的婚事,失去对婚姻和爱情的信心,不但做到了潇洒放手,还积极寻找到了新的幸福。
凭着大美人的魅力,颜蓉深信,刘彦随便勾勾手指,全魔都优秀的精英男士,心甘情愿投怀送抱。
越想越开心,颜蓉忍不住想给师娘和王瑛的感情添把火。
“王瑛喜欢东北炖菜,明天我把他最喜欢的一道菜的方法发给您。”从何秀身旁,走过时,颜蓉善意,“您厨艺比我好,随便做做就会很好吃。”
“何必要一直求而不得呢?”何秀端看着请柬上的喜字,缓缓抬起眼皮,“凌向是环境所逼,并不是不爱你,他都已经知晓求人不得的苦楚,你又怎么忍心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被丑恶人性玩弄遗弃?”
何秀说的没头没尾,颜蓉听得莫名其妙。
等她转过身,想要多问一句,何秀将手中请柬,往她怀里一摔,丢下一句,“人性的贪欲是无尽的,而世界……是瞬息万变的。”闪进角门内,并将角门关了起来。
颜蓉将掉落在地上的请柬捡起来,看了看紧闭的角门,转身离去。
刚刚才轻快的心,瞬间又沉重起来。
何秀的话,虽然说的没头没尾,但颜蓉知道,这不是何秀吃醋,而是说的某件事。
求人不得,凌向在求什么人?
是为了他爸爸的事,四处运作,求人不得?
决定故事完整的,不是剧情内容是否丰富,而是贯通每个剧情片段接口的那根线。
偏偏这根线,颜蓉怎么都连接不起来。
梅子的失踪。
凌母的死亡。
似乎都与某种关系有牵扯,却又完全找不到其中的交集。
如果单美荣的死,是因为与政商圈层纠葛,那梅子从未参与过那些政商圈层,唯一的交集,就是作为旁观者,一直在自己身边,一直旁观自己和凌向的婚姻。
就好像她被孟光绑架的那个晚上,她只是临时兴起,去了趟步行街,好巧不巧的就遇到了祭奠孟月的原少儒。
还,好巧不巧的失足摔落地基坑。
意外,可以说是运气无常,那绑架呢?
那个地方,绝不是孟光临时起意,找到的,那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因为对被绑架的那段经历太过恐惧,颜蓉总是下意识的回避与其相关的人和事。
凌向知道,她会去找他。
向来冷静而睿智的凌向,在和她玩捉迷藏,而且,还……
颜蓉猛地回头,望着角门旁边的那堵红墙,内心一阵恐惧。
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想起,以前凌向常说的一句话。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可双腿沉得抬不起来,像灌了铅。
“颜小姐~”
周蕤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边跟着几个员工,喊她的正是门口的接待。
颜蓉借着欣赏东方荣华的建筑风貌,快速调整好神态,回过身,笑,“这房子真漂亮,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城堡。”
“颜姐,你也这么觉得啊!我就说这是住着王子和公主的城堡,她们还说我童话故事看多了。”接待女将颜蓉视为知己,瞬间亲近起来,连称呼都变了。
“童话故事不也是照着生活写的啊。”颜蓉一抬头,对上周蕤的审视眼神。
还是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周蕤看她的眼神非常不友好,而且好带着明晃晃的鄙视。
“周经理。”颜蓉心里吐槽老女人,嘴上还是很客气的打招呼。
周蕤歪了歪嘴,对几个员工:“还不赶紧把东西送上去。”
颜蓉这才看到周蕤身后几个人,手里抬着一个保鲜箱。
接待女向颜蓉摆摆手,跟着几个人往前面去了。
“周经理,您先忙。”颜蓉也不想和周蕤这个古怪老女人多呆,寒暄一句就走人了。
“婚期是哪头啊?”
“啊?”
冷不丁的,颜蓉被吓了一跳。
回头一瞧,周蕤就走在她身后。
“原博士是怎么和你表白的啊?你幸福吗?开不开心啊?”
颜蓉那个汗颜。
原来,她也是原少儒的粉丝,难怪总是对自己那副表情。
原少儒还真是中老年妇女的偶像……
“啊,哈哈……”
“那次订婚宴席上,你毫不犹豫地站在凌向身边。你是真的喜欢原博士的吗?”周蕤根本不在乎她的回答,很鄙视的睨了她一眼,“我看你也不是个薄情寡义的女人,骨子里,有一种坚硬而决绝的东西,怎么连做人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很多时候,并不是爱与不爱,就可以置道义不顾。认定的东西,就要一往无前,有不到南山终不返的决心。”
说完,周蕤进了东方荣华。
独留下颜蓉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我靠。都把我当孙子,怎么是个人都有资格来训几句。”
暗骂完,颜蓉又佩服起周蕤的眼光毒辣。
骨子里,她就是个倔强不服输的人。
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只是,这老女人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要她别辜负原少儒?
还是别放弃凌向?
凌向就这样走了,她却无法放弃一切追寻他。
她有必须承担的责任,她的妹妹,她的朋友,她仍然需要一个栖身之所,重新站起来,向那些伤害梅子,伤害凌向的人讨个说法。
只所以答应凌向,很大程度上,是出于自私。
凌向的目的是什么,她不知道,可她需要原少儒这棵大树。
这一点,她并不想否认。
她就是个市井小民,市侩是她活下去,寻找绝地反击的战略手段,装高贵,救不了梅子,也挽救不了她的家庭。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一起私奔
“颜姐,婚礼在哪儿举行啊?”看到周蕤上楼,门口的接待和停车场的保安凑过来。
“您是这个。”保安竖起大拇指,“多少女人磕鼻子碰牙,都想攀上凌家这棵大树做凤凰。您……这是真爱啊。有情有义的女人,比英雄都……”
保安摇头晃脑,两分钟输出了十几种表情包。
“我还有点事,加个微信吧,改天给你们送喜糖。”颜蓉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好呀好呀!”接待边操作,边,“我叫谭粟,颜姐你备注一下。”
“名字真好听,是不是爸爸姓谭,妈妈姓粟?”修改完备注,颜蓉扫了保安的微信二维码,“怎么称呼?”
“唐韶华。唐老鸭的唐,韶华的韶,中华的华。”唐韶华点完通过验证,将手机揣进了裤兜,向左右瞧了瞧,压着声音问颜蓉,“你们找到了红房子没有?”
颜蓉的心紧缩了一下,但她没有立即追问,填写完备注,才缓缓抬起头。
“还没找到?”唐韶华盯着颜蓉的脸看了几秒,叹口气:“红房子不倒,清宁不清宁。这在清宁区传了十几年,你不会没听说过红房子吧?”
颜蓉想了想,还真没听说过。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们连红房子都没找到,就敢高调秀恩爱……”唐韶华恨铁不成钢,又输出了几个表情包。
“什么红房子,蓝房子的,有车进来了,快去调度。”谭粟拉开唐韶华,将颜蓉拉到旁边,“别理他,他就一个愤青,读了个破大专,总觉得自个有才华,成天说些不着调的话,我们都不爱和他聊天。”
唐韶华看了看已经开进停车场的几辆车,转身跑了过去。
“他说的红房子是个建筑吗?”颜蓉看着跑远的唐韶华,陷入沉思。
“不清楚。”谭粟摇摇头,拉起颜蓉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颜姐,我,我可不可以请你帮我设计个发型啊。”
“当然可以啦。不过你得等一段日子。”颜蓉笑着说。
“谢谢颜姐,我不急。”谭粟以为颜蓉的等,是因为要忙婚礼,“我知道,婚礼前很多事要忙,婚礼后,还要去度蜜月。”
“你的电话给我,等我约好时间通知你。”
颜蓉没有解释,把号码存入通讯录,就告辞了。
坐上出租,才想Mary的叮嘱,出行除了地铁和公交,不要叫滴滴。
她看看表,马上十一点了,纠结了几分钟,还是让司机将她放在了地铁口。
江水左岸的门禁卡,刘彦给过她,出来的急,居然忘了带在身上。
站在小区门口,先给刘彦拨了个微信电话。
刘彦拒接了。
颜蓉又拨了电话。
刘彦还是没有接电话。
虽然保安见过她,但别墅区的安保尤其严密,没有门禁卡,没有户主的允许,谁也不敢放她进去。
于是,颜蓉只好请保安帮忙拨打刘彦家里的座机电话。
座机电话是她打电话问王瑛的。
事实上,刘彦与王瑛一直保持着联系,只是唯独与她生疏了而已。
电话响了几声,有人接了电话,却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请问找谁?”对方很客气地问。
“我是彦子的朋友,麻烦,请她接电话。”颜蓉对着对讲机道。
“好,请稍等。”对方离开了一会,回来说,“不好意思,刘总刚出去了,现在不在家。”
颜蓉有一种吃了一个苍蝇般的感觉——如鲠在喉。
她知道刘彦在家,倘若不在,对方的回答不会那么慢。
十几年的闺蜜,不应该是这样。
从前那个爽朗的,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彦子,绝对不会是此时在她面前的塑料姐妹花。
她爱的人是谁,别人不知道,她刘彦又怎会不知道。
她可是她亲如姐妹的死党闺蜜,如今为了一个男人,以至于,甚至不想见她!
可是,她到底做错什么了呢?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她也是身不由己。
“那我在门外等吧。”颜蓉很冷静地挂断电话,就这样站在别墅的门口。
时间已快寒露,下了两天的连阴雨,午夜的气温已经开始转凉。
颜蓉抱着手臂,在小区门口等了整整两个小时,刘彦也没有松口,要见她。
在离开的时候,颜蓉只觉得天阴沉得厉害,马路上的路灯格外寂寥。
地铁已经停运,附近又没有公交,颜蓉翻着手机,不知道除了叫滴滴,还有什么交通工具可以回家。
这时,保安突然从岗亭里探出头,举着对讲机叫道:“你朋友,叫你进去呢。”
颜蓉喜出望外,转身往回跑。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突然窜出一辆车,径直朝着颜蓉压了过来。
车速非常快,想要躲避根本没机会。
颜蓉本能的双手抱头,原地蹲了下来。
这是养母教她的,在遇到车躲避不及的时候,就不要乱躲,乖乖呆在原地不动,司机就能避开。
车冲过来的时候,车前大灯晃她睁不开眼。
颜蓉索性闭上眼睛,听天由命了……
突然听到有人大声惊叫,“快停下!”
车头猛地抖动了一下,擦着颜蓉的背,非常精确的转向一边……
只是那么轻轻的一下剐蹭,颜蓉就像一颗被人推到地上的乒乓球,滚一会才静止下来。
“蓉蓉!”
刘彦急切的声音,惊醒了被吓傻的保安。
“别动她。”保安跑过来,拉住了正准备扶颜蓉起来的刘彦,“叫救护车。”
刘彦大概是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从家里跑出来的,身上穿着家居服,脚上穿的是拖鞋。
她摸了摸口袋,对保安,“我没带手机,麻烦你帮忙打下120。”
颜蓉转着她的大眼睛,看着一脸着急的刘彦,笑了起来。
她是真开心,不但不恨刚才的那辆车,还很感激。
若不是这个二百五司机,她还见不到刘彦呢,最重要的是,她的彦子还是她的彦子。
她还关心自己,还是会紧张自己,并没有真的不要她这个死党。
“别怕蓉蓉,救护车很快就会到的。”刘彦以为她是痛的意识混乱发笑,想摸,又害怕她身体有骨折,急的都快哭了。
一边催保安打120,一边要保安脱下衣服给颜蓉保暖。
“不用叫救护车,我没事。”颜蓉一点都不觉得哪里痛,一骨碌爬起来,又一骨碌躺下去。
第二百九十章 以后还你
“别生我的气,彦子-原少儒,以后还你。”
“蓉蓉……”
可能是第一次经见这种状态,也不知道这也一摔会不会致命,看着颜蓉,刘彦的脸比纸都白。
“我真没事,就是腿软。”颜蓉伸长手给刘彦,“快拉我一把,冷死我了。”
“确定是腿软?不是伤到了筋骨?不想叫救护车来,那我开车送你去医院。”把颜蓉交给保安,刘彦跑回小区开车。
刘彦走后没五分钟,颜蓉真就自己站起来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概的检查了下,除了手上有几处擦伤,其他地方确实也没伤到。
“谢谢您。我没事,没受伤,用不着上医院。”颜蓉把衣服还给保安,说要进去找刘彦,“我也没啥事,您就让我进去吧,省的我朋友把车开出来,还得开回去。”
保安就是个下苦的打工人,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打开门顺利放行了。
走了十几米,颜蓉才感觉到膝盖和小腿上火辣辣的疼,而且越走越疼。
颜蓉害怕刘彦开车直接从地下车库出去,边给刘彦打电话,边慢慢往前走。
突然,正前方亮起一束强光——
颜蓉抬起胳膊遮挡,挡在脸前,勉强眯着眼看。
在她前方停着辆车,强光正是车前大灯,旁边还站着个人。
强光之下,颜蓉看不清那个人是谁,但第一意识,以为是刘彦。
颜蓉关了手机屏,朝车走去。
待她走得近了,大灯关了。
颜蓉适应了强光,这才发现车旁站着的人,不是刘彦……
“莫离……”
“为什么要跑回来?为什么不肯留在米国做你梦寐以求的凌总太太?为什么要答应原少儒的求婚?为什么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颜蓉还未站定,莫离就冲过来了,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用力一提。
体型上,颜蓉看着比莫离瘦,但她属于瘦而有力。
莫离揪着颜蓉的衣领,是想将她拽到自己面前,由于重量悬殊,颜蓉纹丝未动,莫离自己踉跄了一下。
颜蓉顺手扶住,哂然一笑:“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要开车撞死我?你先质问起我来了。”
“凌总装疯卖傻,想把你留在米国,你却跑回来。跑回来……”莫离摔开颜蓉的手,转身走到车旁,歪靠在车门上,手伸进车窗上里,掏出一包香烟。
颜蓉走过去,从莫离嘴里夺过香烟,“宝妈抽烟,对儿子不好。”
莫离看着夹香烟的两指,楞了楞,突然捂着脸哭了。
一瞬间,颜蓉仿佛听见了全世界崩溃的声音。
莫离浑身搐动,双手紧紧捂着脸,一声声压抑的啜泣,变成持续不断的低声哭泣。
痛苦,仿佛是从她灵魂的深处,一缕一缕抽出来的,连灯光也变得朦胧浅淡了。
颜蓉没有劝,也没有递纸巾,只是静静地玩着手指间的那根香烟。
一直等到莫离哭的差不多了,尽兴了,才幽幽地问了句:“他们用儿子威胁你,到底要你做什么?杀了我,还是……拿回那些东西?”
“你怎知道他们抢了我儿子?”莫离一把攥住颜蓉的手腕,力气极大,泪水还在打转的眼眶中,突然升起一股寒气,杀气腾腾。
颜蓉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卧室里的照片是不是你偷的?”莫离吼起来像头发怒的母狮子。
她扯着颜蓉胳膊,将颜蓉控制在她和车门之间,“是你把我儿子的身世告诉他的,是你害我儿子被他们抢走的。你为什么要怎么做?为什么要害我们母子。”
颜蓉盯着莫离的眼睛,惊诧万分。
她是留意到莫离身边没有带儿子。
那么小的孩子,这个时间点,早就睡觉了,莫离怎么可能丢下孩子,这么晚才从外面回来。
再联想到莫离的几次怪异言行,猜想她可能是受到了贺丽娜或则是某方势力的威胁。
她那么问,只是想打听点有关凌向的消息,没想到,竟然有人抢了莫离儿子。
颜蓉差点脱口而出,大骂一句“光天化日,抢别人孩子,还要不要逼脸。”好在,她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口吐芬芳。
“你我不过几面之缘,无冤无仇,有什么理由害你母子?”
知道仇恨的根源,颜蓉紧绷的身子随即放松下来。
再看莫离的样子,就不觉得可怕了,反而感同身受,更加憎恨起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人渣。
“我承认,是在你的卧室里,看到过你说的那张照片。”颜蓉坦诚承认,随即反问,“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呢?”
莫离先是怔了一下,转而怒不可歇地逼问,“你承认是你做的喽?”
发问的同时,也加重了控制颜蓉的力气。
颜蓉很是无语,却又不得不解释。
“大姐,咱们讲点道理成不成?我说什么了,就是我做的了?”
“我上楼是找绳子,不小心碰倒了相框。当时情况危急,你躺在血泊里,孩子腿上全是玻璃碎片,我三魂去了两魂半,哪有闲心去想一张照片背后的东西……”
“黑山老妖冒充小白兔,真是可笑至极。”莫离嗤鼻“哼”了一声,冷笑,“当时没多想,事后没少想。你和凌总结婚十多年,凌家不承认你,你就提着我儿子的人头进贡。否则单美荣凭啥把清宁步行街的房产全留给你?你能成为福布斯榜上的女富豪?”
“进贡你妹啊……”
颜蓉火了,夯了莫离一膀子。
成年累月的干苦力活,颜蓉胳膊上的力气本身就比一般女人要大,再加上生气,这一膀子的力道非常大。
莫离踉跄后退几步,摔了个屁股墩。
“白长了一副伶俐相,满脑子浆糊。我眼睛里又没长DNA设备,仅凭看一眼照片就能验出你儿子是谁的种。”
颜蓉发火,不是因为莫离说的话难听,而是莫离的指甲掐疼了她。
抬起手腕,看到被掐伤的地方正有血渗出,颜蓉心中的“火”直接升级成暴怒。
她从来就不是个挨打不还手的主……可等她到了莫离身边,那只已经抬起的脚,却怎么也踹不出下去了。
“原少儒,我不要,还你,凌家的一切,我也不要,也还你,我儿子,他还那么小……”莫离坐在地上哭的很伤心。
她单薄又无助的样子,把颜蓉心中的暴怒化解的干干净净。
第291章 谁下地狱
“地上凉,别哭了。”
对于莫离做小三的行为,颜蓉很排斥,也很不耻,可是想到她的处境,又心生许多同情。
莫离脸一摆,屁股一扭,360度转圈,给了颜蓉一个后背。
“我也是个妈,怎不知这孩子被人抢走的滋味!”颜蓉仰起头,望着夜空,静默了片刻,在莫离身旁蹲下,看着她的脸很认真地说道,“我坑害你们母子,对我能有啥好处?昂,单凭一张照片,去告密,讨好婆婆,得罪公公,让老公受夹板气?为一人,得罪全家,我至于这么蠢吗?”
莫离没吭声。
颜蓉却从她紧绷的脊背上,知道她在听自己说话,而且也听进去了,就又继续,“怎样才能把儿子要回来?我知道你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事,如果你愿意信任我,我们可以合作……”
“原少儒来了,你赶紧过去,别让他看到我。”
话未说完,莫离突然转过身来,警惕地看着颜蓉背后的一个方向。
“啊!”颜蓉楞了一下,扭头往后瞧。
夜深人静的高档小区,环境优雅,安静舒适,一个走动的人都没有。
“我们可以交换信息,比如……”颜蓉以为自己说中莫离的心事,就想继续。
如果能撬开莫离的嘴巴,许多困扰她的问题就能得到答案,也许还能找到梅子失踪前的一些线索。
“你快走。”莫离喝断她的同时,人‘嗖’的一下钻入了灌木丛,速度快的像一只耗子。
颜蓉很无奈,却又不能逼她,只好撑着膝盖站起来。
“三更半夜,又是夜深人静,若是有人,肯定听得到脚步声。”她刚转过身,就听得一阵细碎脚步声,跟着映入眼帘的就是被灯光拉的很长的身影。
颜蓉心中那是大大的‘服气’,对着灌木丛竖起大拇指。
“你这耳力,绝绝子!”
莫离不敢出声,很生气地摇了摇灌木。
颜蓉瞅了眼晃动的灌木丛,轻叹口气,快步迎上那抹影子。
才刚转过路口,就与原少儒撞上了。
“阿蓉,伤哪儿了?我带你去医院。”
原少儒很显然,是接了刘彦的电话赶来的,一看见颜蓉,立马上前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我,也没觉得怎么样,就是…头晕。”颜蓉害怕原少儒看到莫离的车,一手扶额,一手挽住原少儒的胳膊,拖他往前走。
“晕!”原少儒更紧张了,立马停下来,一边摸她的头,检查有没有包,一边询问:“就只是头晕,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嗯~好像有点,我想回家睡觉。”颜蓉抚着胸口,装出恶心想吐的样子。
“我带你去医院。”原少儒转过身,拉起颜蓉的胳膊,就要背她。
颜蓉吓得赶紧躲,边躲边:“我,我自己能走。”
虽然外人都知道,她和他即将举行婚礼,但颜蓉并没有把原少儒当丈夫,甚至她都没想过,婚礼以后,她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和他一起过日子。
这样的亲昵举动,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其实,就算是朋友,背一下也没啥大不了的,但颜蓉非常介怀她和原少儒之间的边界感。
答应原少儒的求婚,不仅仅是因为凌向,更多的是她想将计就计,看清楚这台大戏到底唱什么。
“脑震荡,可大可小,不敢大意。我的车停在小区门外,这么长的一段路,我可不敢让你走,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向……办?”
“是凌向叫你来的?”意识到说错话,原少儒立马改了词,可颜蓉还是很明确的听出了原话的意思。
向谁交代?
除了凌向、刘彦、梅子……总不至于是贺丽娜。
“Amy还在家等消息呢,我们先去医院,检查如果没问题,就回家。”原少儒脱下外套,披在颜蓉身上,“不喜欢背,我抱你。”
“你说谁在家?”颜蓉根本就没听他最后一句说啥,“Amy来了吗?”
她打听Amy好长时间,可每次问原少儒,都说在忙时间委员会的事。
梅子的下落,最后的希望就只剩下Amy了。
之前,邓文博给她的录音,虽然是剪辑过的,但梅子在米国的播音是真的。
颜蓉一直有种猜想,就是梅子因为某种原因,和Amy去了米国,这个信念也是支撑她到现在的精神支柱。
“Amy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她抓下背上的衣服,塞给原少儒,一溜烟地奔向小区门口。
“不要跑,小心内伤。”原少儒吓一跳,赶紧去追。
等原少儒追出小区,颜蓉已经站到了驾驶门旁边。
“Amy暂时不走,我先带你去医院。如果你想见她,我打电话叫她去医院。”原少儒当然知道她着急想见Amy的原因,提出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一低头,看到了颜蓉手腕上的三个指甲印。
“莫离也住这个小区,你去刘彦家,没遇见她?”
原少儒虽然没有直截了当的问颜蓉,伤口是不是莫离伤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然是了然于胸。
颜蓉忍不住就想问他和莫离是不是真心相爱。
因为他俩对彼此的熟悉,已经超越了亲人。
“上车吧,天快亮了,等会刘彦出来看到你还在这,会怪我的。”原少儒看透了她的心思,一点发问的机会都没给。
颜蓉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和刘彦打招呼了。
她一拍脑门,叫了声“坏了”,就想回去找刘彦。
“这里的门禁很严的,别为难保安了。”原少儒指了指门岗里的值班保安,推颜蓉上车。
颜蓉看着保安,懊恼不已。
彦子回去开车,出来找不到她,肯定急坏了——
可是,她怎么没有打电话呢?
颜蓉翻开手机,果然没有电话也没有微信留言。
才刚刚修复的友情,难道只是昙花一现?
“刘彦她妈妈心脏不舒服,刚才晕倒了,她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给我打了电话,先去医院了。”原少儒发动车子。
“晕倒了?现在哪个医院啊?你怎么不早说呢,快送我过去看看。”颜蓉点了下手机里刘彦的号码,又关上了手机。
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刘妈妈心脏本就不好,去年才做过心脏搭桥,一个人照顾孩子,肯定是累着了。
就不该把西亚交给刘妈妈带……
颜蓉心急如焚,心中不停地祈祷,刘妈妈吉人天相,一定要会好起来。
“医院那边我已经帮忙联系了最好的心脏专家,刘彦身边也有人陪着,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在等红灯时,原少儒递给了颜蓉一瓶水。
颜蓉盯着红灯,自言自语:“这怎么能行呢,一老一幼的,我得去陪着彦子,她应付不来的。”
原少儒眼里闪过一丝自责,想说什么,正好红灯变绿,就没说。
赶到医院,医生告知,病人无碍,已经由家属带回家休息,颜蓉才知道自己上了原少儒的当。
她还没来得及质问原少儒,就被医生强行带去做各项检查了。
在医院折腾了几个小时,回到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
Amy已经走了,原少儒妈妈正在做早饭,见到颜蓉回来,很是开心。
吃过早饭,颜蓉帮忙洗碗时,原妈妈说:“有一个叫贺丽娜的人来找过你。”
颜蓉愣住,“她?她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我说你不在家,她就走了。不过,她临走前,放下了一样东西。”原妈妈说着,擦干手,从冰箱上拿下一个黑色袋子递给了颜蓉。
颜蓉在水龙头上洗干净手上的油腻,将袋子接过来。
然后,她看到了一部手机,以及一沓子的凌向照片。
手机里除了几个视频,就只有一段语音,文件名是‘你想要谁下地狱。’
第292章 看人
颜蓉随手翻了一张——
那是一张自拍照,照片里,凌向衣衫不正,睡得正熟,而贺丽娜则站在沙发旁边。
颜蓉指尖发冷,将东西塞回袋子,放到一旁,继续洗碗,收拾厨房。
收拾完,回到房间,反锁房门,将照片全部倒在床上,然后,她看到一张纸条轻轻地落在地上。
上面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我没办法一个人下地狱……”
颜蓉弯下腰,手捏着那张纸,全身冷得厉害,抖如糠筛。
地狱。
贺丽娜口中的地狱,也许是真的地狱。
她并不是不介意凌向与贺丽娜的那一段,只是那段时间,凌向和贺丽娜同进同出,她已经默认了。
事实上,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扎在她口上的一根刺,尤其是凌母去世以后,颜蓉甚至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凌向,不忍心看着凌家家破人亡,就淡化了凌向出轨的事实。
可是,贺丽娜会怎么想?
得不到就要毁掉。
毁掉凌向,送凌向下地狱,为什么要说‘她没办法一个人下地狱’?
她是要与凌向同归于尽?
凌向到底做了什么?
大家都会知道,凌向之前因为自己,才和贺丽娜退婚,经过原少儒的电视求婚,本来就已经谣言满天飞了,倘若贺丽娜再把这些东西配上小作文,发到网上,凌向的声誉将会受到莫大的影响,这辈子都没有洗白的可能了。
也许凌向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她能不在意吗?
她是可以克服,可是,女儿呢?
她俩刚一回国,就要陷入漫天飞舞的负面新闻里?
还有西亚怎么办?
Mary怎么办?
凌向是她的丈夫,是她女儿的爸爸,她不会允许任何人来伤害他。
即便,凌向已经与自己离婚,什么关系都不是,她也绝对不允许别人来伤害他。
她要保护他,任何时候,她都要保护他。
“阿蓉,没事吧?妈说你脸色白得吓人,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门外,原少儒轻轻扣着门。
“没事,就是困的厉害,想补个觉。”颜蓉快速的将贺丽娜的那些东西收起来,塞进枕头下,打开门,装作不经意地样子,“中午吃什么?”
“山药炖乌鸡……”原少儒一面回答,一面狐疑地看着颜蓉的脸。
“没事,就是贺丽娜送来张纸条,有点难听。”颜蓉知道瞒不过,勉强笑笑,从口袋拿出那张纸条递给原少儒。
原少儒接过瞅了一眼,显然,他并不太相信,仅仅就这么一句话。
可是,颜蓉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原少儒一向讳莫如深,不会多问。
“我妈妈她不认识贺丽娜,以后这种事不会发生了。昨晚一夜没睡,好好睡一觉,吃饭的时候我叫你。”原少儒打开衣柜,取出她的睡衣,拿给她,然后就要给她收拾床。
“困的实在厉害,醒来再洗。”颜蓉跳上床,直接躺下了。
她是怕原少儒拿起枕头看到那些照片,正好枕在原少儒的手上。
原少儒抽了下手,颜蓉以为原少儒发现了,要拿开枕头,伸手就将原少儒的胳膊抱住了。
她这一用力,就把原少儒扯到了床前。
虽然,原少儒一只胳膊撑住了往前扑的上身,没有压上来,但两个人脸与脸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能给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热气。
两个人同时一愣,却谁也不敢动,都被这暧昧氛围吓到了。
“对不起。”颜蓉急忙松开手,往边上挪了挪头。
原少儒没有动,仍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目不转睛地看着颜蓉。
颜蓉自诩自己是见过世面的,因为理发店里经常有各种帅气,英俊的男人来理发,但还是被原少儒看红了脸。
原少儒和凌向都属于帅男人中的一类,但风格却又迥然不同。
凌向自带贵气,再加上他的傲娇,帅的很霸气,属于成熟男人那种。
原少儒儒雅、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自带阳光温暖滤镜。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又很炫酷。
这种在小奶狗与小狼狗之间随意切换的男人,征服了不少女人的心,所以他的女粉丝才那么多,才会对他那么着迷。
颜蓉想避开,却是翻身也不想,坐起来也不成。
不论是翻身,还是坐起来,她的头都要动,这么近的距离,最先触碰到的就是原少儒的唇……那简直太要命了。
颜蓉抓起睡衣,盖在脸上。
“阿蓉,我是站在你这边的,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原少儒缓缓站起来,帮她带上门走了。
尴尬、不好意思、暧昧……瞬间消褪,颜蓉拉下睡衣,看着门陷入深思。
原少儒和凌向的关系——
同学,情敌,仇人,爱人……
最后一个词,一出现,颜蓉吓的一骨碌从床上蹦了起来。
腐女看人基,她又不是腐女,脑子里怎会闪现出这么可怕的一个词?
不论是什么关系,电视求婚,要颜蓉嫁给原少儒这事一定是凌向的主意。
至于原少儒为什么会配合,颜蓉猜不出来,也推敲不出来,但肯定与那个看不见的黑手有关。
什么地方消息最灵通,绝对不是互联网。
颜蓉心里有了主意。
她睡醒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原父在厨房洗碗,原母则在沙发上看电视。
“醒了,饿了吧?”看到颜蓉出来,原母起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砂锅。
锅盖一掀开,瞬间香味扑鼻。
“哇,好香啊。”颜蓉冲到餐桌边,拿起勺子捞了口汤。
“阿儒不让叫醒你,说让你多睡一会。”原妈妈被她那馋嘴的样子逗乐了。
“叔叔阿姨,你们也一起吃。”颜蓉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拉开椅子,招呼原爸爸和原妈妈。
“我们吃过晚饭了,这锅山药炖乌鸡,是阿儒特意要我给你炖的。你叔叔不喜欢乌鸡的味道,我也不爱吃。”原妈妈边说边又给颜蓉盛了碗饭过来。
颜蓉这才注意到原少儒没在,她抬眼看了看楼上问道:“少儒呢?在书房吗?”
“他有事出去了,说可能晚点回来。”原妈妈又坐回沙发上看电视。
原父洗完碗,走出来,看了看原母,走到餐桌前,在颜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阿姨的山药炖乌鸡,做的特别好吃,叔叔您尝尝。”颜蓉赶紧起身找碗。
“我不吃这个,你快吃吧。”原爸爸阻止颜蓉去拿碗,就那么看着她吃。
“叔叔,您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颜蓉一看这举动,就知道原父是等她吃完有话说,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有什么话,您说。”她赶紧放下筷子,擦干净嘴巴,调整坐姿,等待人家的问话。
“我就是想问问孩子,你吃你的。”
第293章 被嫉妒的大婶
“哪天去接?”
听到孩子,原母也凑了过来,把砂锅往颜蓉跟前推了推。
“西亚……”看着一左一右的原父和原母,颜蓉很愧疚。
西亚到底是不是原少儒的女儿?
她自己都无法确定,可是要怎么和两位老人说呢?
怎么说,都是一种欺骗,可是看着两位老人眼神的期许,颜蓉又实在不忍心让老俩口失望。
“对不起,叔叔、阿姨。我知道叔叔和阿姨很想西亚,其实早就该把西亚抱回来的,只是我妈太爱孩子,舍不得和孩子分开,最近她心脏不太舒服,等好两天我就把西亚抱回来。”
“自己的外孙,喜欢那是肯定的。”原母松了一口气,又担忧道:“只是,你妈妈会不会因为舍不得孩子离开,不愿意让孩子回我们家……”
“不会不会,我妈是个特别明理人。”话虽这么说,颜蓉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这几个月,刘妈妈已经和西亚建立起了感情,把西亚当成亲孙女,疼爱她超过了彦子。
该怎么开口,才能让刘妈妈同意西亚离开?
“你父亲他?”原父问。
“哦,对了。”原母接口补问:“你爸爸他同意送孩子回来吗?”
“他,过世了。”颜蓉回答。
听闻,原母刚刚舒展的面容,又紧了起来:“老人最怕孤独。”
颜蓉很能理解原母的担忧,这也是她所担忧的问题之一。
刘彦不怎么回家,刘妈妈成天一个人生活,家里总是冷冷清清,自从有了西亚,家里有了欢声笑语,刘妈妈整个人都精神了,也不再天天撵着彦子催婚,逼婚。
这要是把西亚抱回来,相当于抽刘妈妈的精神脊柱。
她和刘彦的关系已经很微妙了,再要抱走西亚,让刘妈妈伤心难过,彦子铁定和她绝交,而且是八辈子都无法修复的那种。
“你妈和孩子有感情,孩子也对外婆有感情,强行把孩子抱回来,对孩子也不好。你看这么着行不行?”看着颜蓉的脸色,原父亲猜到了她的为难,沉思了片刻:“让你妈妈搬过来,和我们一起生活。”
“这主意好。”原母眉开眼笑,“你和阿儒各有各的工作,我们两个,你也看见了,能吃能喝一身毛病,你妈妈一个人太孤单,心脏又不好,更不适合一个人独居,让她搬过来,我们和她一起帮你们带孩子,也能陪她聊天,散步。她每天能见到外孙,也能见到你。阿儒是个孝顺孩子,会对你妈妈好的。”
颜蓉做梦都希望有一个完整的家,坚持七八年,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一家人能整整齐齐,团团圆圆。
原母勾勒的生活场景,瞬间将她代了进去,只是在她脑海中是另外一种画面。
在那个画面中,有养母,有梅子,有单美荣和凌和培,还有Mary。
凌向盘腿坐地上和女儿玩拼图,Mary在餐桌上敲电脑,梅子躺在沙发上扣手机,她和养母在厨房做饭,单美荣和凌和培在聊天……
想着美好的生活,颜蓉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你同意了。”原母把她的笑当作高兴,脸上不由自主地笑逐颜开。
原父也很满意这个结果,双手在腿上搓了搓,边起身边交代原母,“你明天把楼上的房间收拾出来,我们搬上去住,亲家母心脏不好,上下楼不方便。还有,明天让阿儒找个装修工人,连婚房和亲家母的卧室一起重新装修一下。”
“知道啦!”原母拿起砂锅里的勺子,舀了一勺肉盛入颜蓉碗里,“多吃点,乖乖,不要怕胖,女人太瘦不好看。想吃什么,给我说,好不好,乖乖。”
被拉回现实,颜蓉更觉得苦涩,香气四溢的乌鸡嚼在嘴里如同嚼蜡,但她还是装作吃的津津有味。
她老老实实的坐着,老老实实地吃完一顿饭,原母一直不停的给她夹菜添饭,席间,说起双方家长见面的事情,“你妈妈有没有说过彩礼?”
“没有,她很开明。我和原……少儒的婚事,不走老传统。”颜蓉很快接口了过去,她不希望原母继续问下去。
再要扯上三媒六聘,那她和原少儒的婚姻就是铁板钉钉,她也不希望原母为他们所累,而担心。
“这门当户对的老传统,还是有道理的,孟……”
“咳咳!”
原母抬眼看了眼沙发上的原父,遂不再说什么。
“阿姨。”颜蓉比原父更怕原母说孟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将碗底最后一口米饭吃完,放下筷子随口道:“我有事情要出去一下。”
“早点回。”原母抬头看了眼电视机上方的表,淡淡道。
颜蓉应着,上楼换衣服,拎着包走了出去。
她出去,是要找一个人,便是贺丽娜。
不管贺丽娜需要什么,她都要阻止事态的进一步扩大,那么,她要做的,便是找到事态的源头,直接阻止贺丽娜。
贺丽娜一直耿耿于怀的就是当年,凌向因为自己,而和她退婚。而她没有去找凌向,而是直接来找自己,那也是一个信号,证明事态还有可以回转的余地。
当然,也有可能是贺丽娜找不到凌向,是想以这种方式逼凌向出来。
果不其然,等颜蓉到了贺丽娜在东方荣华的房门外,她看见了从门内泄出的灯光。
贺丽娜在等她。
颜蓉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却没有关,顺着她敲门的动作,门轴滑开。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还调的很低。
贺丽娜逆着光坐在沙发上,整张脸都蒙在黑夜里,有点阴森的感觉。
“你到底想干什么?”
有过之前的经验,颜蓉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望着贺丽娜。
她的声音强硬而凛然,除了没有合作的姿态,也将她对贺丽娜的厌烦表现的毫无保留。
贺丽娜笑了笑,手指弹了弹,指间夹着的香烟灰落在她限量版的鞋面上。
烟头明灭,在昏暗的灯光里。
“没想到,到头来,他还是娶了你。”贺丽娜答非所问,“我倒是宁愿他娶的人是刘彦。”
颜蓉没做声。
她能了解贺丽娜的情绪,事实上,这也是原少儒很多粉丝们的心声:她们倒是宁愿原少儒娶刘彦。
抛开原少儒神秘的动机,刘彦未婚,又是全魔都数得上的美人,郎才女貌,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偏偏她这个灰姑娘走了狗屎运。
别说吃瓜群众不甘心,连她自己都嫉妒。
“你以为我说的是原少儒?”贺丽娜笑了笑,抽了口烟,“你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被嫉妒的大婶,并不是所有关注这个都市童话少女心中的偶像,凌向才是。真正的偶像是凌向。”
第294章 就凭我是他老婆
“你以为我说的是原少儒?”贺丽娜笑了笑,抽了口烟,“你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被嫉妒的大婶,并不是所有关注这个都市童话少女心中的偶像,凌向才是。真正的偶像是凌向。”
颜蓉很认同地点了点头。
她不是人类高质量女性,身上带着底层泥土味的平庸,颜值配不上原少儒,家庭背景配不上凌向。
可偏偏两个人类高质量的男性,都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也难怪贺丽娜,到现在还如此愤愤不平着。
只是,坏事做尽的贺丽娜,所求不过凌向一人。
这让颜蓉诧异的同时,又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一个人要经历过多少不堪的往事,才会生出如此狠毒的心思?
贺丽娜本是深受宠爱的贺氏集团掌公主,怎么就非要吊死在凌向这棵歪脖子树上?
“其实我也想放手,可是,已经得到过一次,真的没有办法再放手了。”贺丽娜抽着烟继续道。
颜蓉反手将门掩上,往前走了两步。
来之前,她最担心的,就是贺丽娜的疯狂。
可是,现在贺丽娜还能心平气和地表述自己的不平和嫉妒,那便是代表,她还没有失去理智。
她的目的也许不是同归于尽,而是想引凌向现身。
“痛快点,直接点,你就说你想要什么吧。”颜蓉找了一个靠近贺丽娜的地方坐了下来,很冷静地看着她,“说一些我能办到的要求,不要用不靠谱的东西来为难我,那也是为难你自己。”
贺丽娜将烟凑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不要你手里的那些东西。”
这句话让颜蓉觉得失望,她更希望贺丽娜要的只是清宁步行街的那些房产,至少,她现在有很多房产。
“那你想要什么?”颜蓉耐着性子问,“钱?还是人?”
其实,对贺丽娜的一片痴心,她本是同情的。
未经他人苦,莫说他人狠,任何人都不该责难别人,可是,如果因为自己在磨难中,便要将磨难转嫁给别人,得不到就要迁怒别人,却是让颜蓉所不齿的。
这只会将她心底最后一丝同情也消磨殆尽。
她现在已经不会让自己心存同情了,尤其是对贺丽娜。
当年,就是因为多管闲事,才惹下无妄之灾,这是一场交易,进了谈判桌,就只能利益交换。
她要凌向平安周全,这是她对单美荣最后的承诺。
所以——“你到底要什么?”颜蓉盯着贺丽娜的眼睛,一字一句问。
比起上次订婚宴上的见面,贺丽娜似乎瘦了不少,双颊凹下,连法令纹都有了。肌肤没有光泽,脸色没有生机,从前的艳丽只残下余痕。
她变得衰老。
“我想让凌向陪我一段日子。”贺丽娜拧灭烟头轻声道:“我快要死了,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只要他能陪我一段日子,这件事,这个秘密,我会一直带进坟墓去。”
“不可能。”颜蓉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她不确定贺丽娜到底想干什么,因而把她话里其他的内容给忽略掉了,甚至都没把她说的“快要死了”当回事。
这种疯狂状态,别说她不知道凌向在哪儿,就是知道,她是决计不会让凌向冒险的。
更何况,贺军山和凌和培的官商勾结,本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她如果……如果再和凌向搅和在一起,一旦有一方暴雷……
颜蓉简直不敢想。
“你就不怕我把那些公布出去?如果这些东西被别人知道,凌向便算真正毁掉了,即便这样,你也不担心吗?”见颜蓉拒绝得这般果断,贺丽娜也有些恼怒。
“换个其他的要求吧,我和凌向已经离婚,马上就要改嫁他人,他如果不愿意见你,我也没资格命令他。我知道你不缺钱,天底下优质的男人多的是,你喜欢什么样,我可以帮你留意,头皮藓治疗周期长,不会死人的……”
颜蓉的声音还是很冷静,并没有被威胁的意思。
“优质男人?”贺丽娜冷笑,“我认识的优质男人足够多,我并不男人,这辈子,我追求的东西,钱也好,帅哥也好,临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需要,我不需要对我有所图的男人,我要爱,我要可以心甘情愿去死的爱。”
“可他,不爱你。”颜蓉的手轻轻地摸着包面的一个柚子点,“十四年前,你就知道他不爱你。”
“我知道。”贺丽娜神色未变,头靠在椅背上,拿着根烟在鼻子上闻,“其他男人,即使不爱我也会装着很爱我,因为他们害怕我爸爸。可是,凌向不是。他只要装一装,就像前些日子,把我当成你,我想,我会心甘情愿放手,心甘情愿让他走。颜蓉,你可以做到的,这一点,你是可以做到的。”
颜蓉真想甩一句“你可真够贱的”啐她脸上,可想到这是在东方荣华,就忍了,只是摇了摇头。
并不是她残忍,她也爱过,当然明白爱着一个人,爱到飞蛾扑火的心情,可是,她不能让凌向见贺丽娜。
她太清楚贺丽娜的人品了——她不会罢休的,她真的会拖着凌向下地狱。
凌和培只是贪污受贿,最多也就是坐二十年牢,贺军山就不一样,赶上扫黑除恶这档口,搞不好会被枪毙。
如果给她知道凌向没有和自己联系的消息,贺丽娜或许是失望的。
以她对贺丽娜的了解,贺丽娜更希望凌向和她一起遭受同样的苦楚,以此证明当年退婚是错误的选择。
“你又不是他,你有什么资格替他决定?”见颜蓉的态度越发强硬,贺丽娜也终于发狠了。
“就凭我是他老婆,他女儿的妈。”颜蓉坐得笔直。
“老婆?”贺丽娜好像被这个称谓刺激到了,突然笑了笑,“好,那我要考验一下,你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我,得的是艾滋病,不是头皮藓。”
她坐起来,指了指旁边茶几上的一杯红酒,“这个,我刚刚不小心将手弄伤了,有点血迹洒在这杯酒里。你喝下去,我就罢休。”
第295章 该不该救
颜蓉没有动,看着面前那杯暗红色的酒杯,脑子里乱的像是住进了马蜂,嗡嗡的。
刘彦和原少儒订婚那天,她在贺丽娜的烫发药水里加了点东西,就是想教训一下贺丽娜,让她感染个头皮藓,剃个光头。
怎么是艾滋病……
颜蓉没法确认贺丽娜说的话是真是假,抬起眼帘看了看她的头发。
如果是真的……跟谁感染的?
那凌向,他……
什么时间感染的?
自己岂不是也……
“不敢喝吗?”贺丽娜笑了笑,又点燃一根烟。
“愚蠢,并不是总代表高尚。”颜蓉断然回答:“我拒绝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而送死。再说,你看我是那种愚蠢的人吗?”
“哦,原来你也只肯做到这种地步啊,那没办法了,既然你不肯为凌向喝下这杯酒,那我只能公开那些信息了。这样,原少儒只怕很难在他的圈子里立足了,你该知道,大家对于艾滋的恐惧有多么深……”
说着,贺丽娜从桌上拿起手机,信手输入下一串数字,“我已经将它编辑成一条长微博,现在只需要设置成自动发布,几分钟后,长微博就会将发出去。你真的想好了吗?”
贺丽娜一面说,一面慢条斯理地设置着发布时间。
颜蓉的喉咙有点发干。
等贺丽娜即将点下保存键的时候,颜蓉突然站了起来,“请等一下。”
“你决定了?”贺丽娜饶有兴致地问。
颜蓉深吸一口气,终于从桌上拿起那杯酒,端了起来。
“没关系,其实我未必就放了什么进去,也许就只是一个考验呢?”贺丽娜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做,在旁边笑着。
她的脸瘦得厉害,显得嘴特别大,以至于笑的时候,脸颊干巴巴地皱起来,嘴角几乎开到耳根,仿佛童话里的狼外婆。
颜蓉却并不认为,这只是一个考验。
贺丽娜是很无聊,那也没无聊到这种程度。
“怎么样,喝还是不喝?”见颜蓉僵在那里,贺丽娜不耐烦地催促。
颜蓉还是不能动。
这种考验,她能冒险吗?
虽然有可能她已经中招,但保护自己,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的生命,已经不单单是自己的。
梅子还没有找到,女儿还没有成人,她还不能死。
“看来,你还是不愿意,那没办法,如果凌向要怨,就只能怨他有眼无珠,找了你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老婆了。”
说话间,贺丽娜按下保存键。同时,还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有人接听了,贺丽娜对那边的人说:“我是贺军山的女儿贺丽娜,五分钟后将发布一条长微博……”
“贺丽娜!”颜蓉声音猛地提高,眸光也突然变得很寒很寒。
“干什么?”贺丽娜将电话挪开一些,极恼怒地看着颜蓉,“吼这么大声,我就能怕你了?”
颜蓉眉头皱了皱,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锅里的饭糊了。”
贺丽娜楞了楞,突然意识到什么,站起来,快步朝厨房那边走了去,很少急躁。
颜蓉趁机将手中红酒极快速地倒进旁边的花盆里,正要找红酒瓶重新斟一杯。
忽然“轰”的一声,一串火光电流闪过。
颜蓉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喷涌而出的火苗,如火蛇一般刺啦着窜过厨房,燎到了窗户前的落地窗帘。
颜蓉吓了一跳,手中的酒杯掉到了地上。
“贺丽娜。”
她顾不上收拾玻璃碎片,急忙转身,看向贺丽娜。
厨房那边,火焰刹那间耀得老高。
贺丽娜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火苗燎着了,她扶着厨房的门,连声尖叫。
“救救我。”
颜蓉也几乎被吓软了,楞在当地,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听到贺丽娜的呼救,才惊醒,一边掏出手机拨打火警电话,一边往门口跑,去找消防灭火器。
“颜蓉,救救我。”贺丽娜以为颜蓉要丢下她,自己跑路,身体顺着门楣滑了下去。
跑到门口,颜蓉却怎么也打不开门。
明明刚才,她只是将门虚掩着……
颜蓉拉了几下门把手,发现门被人反锁了。
她没时间细想这里面的原因,几乎想也不想地朝贺丽娜冲了过去。
待她冲到玄关的时候,刚刚被燎烧的窗帘猎猎作响,客厅变成了真正的火海,炙热而浓郁的烟尘,呛得颜蓉咳嗽而恐惧。
“贺丽娜,打开水龙头。”
颜蓉转身冲向洗手间,卫生间门把手烫得吓人,可是,好歹是打开了。
贺丽娜爬在不远处的厨房门口,在她们中间,是已经燃起来熊熊大火。
颜蓉的脚步突然停顿了。
她眼角余光处,看见了从玄关的穿衣镜上掉下来的镜片。
碎裂的镜片里女人的眼神,正是此时站在厨房门口的贺丽娜的眼神,那种全然狂癫的,不顾后果的狼眼神。
这种眼神,她一度是熟悉的,也正是因为熟悉,才会更为惧怕。
颜蓉犹豫了。
从她进来的时候,就发觉,这房间里的味道极其压抑,当时只以为是贺丽娜不喜欢杀毒水的味道,用了什么品牌的空气清新剂,直到透过玄关,看见厨房那边的灶台时,才猛地想起一些常识。
贺丽娜忘了厨房里在烧水,火熄灭了,天然气外泄了。
不对……这不是天然气的味道……
颜蓉吸了吸鼻子,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哈哈哈……”
贺丽娜一只手抓着门楣,用一种闪烁着憎恨而可怕的目光盯着颜蓉,忽然大笑起来。
“凭什么他想称心如意就能称心如意!凭什么你一个要饭的可以嫁给他!凭什么你们的幸福要建剥夺我所有的一切!别以为靠上原少儒你就会幸福,你的结局只会比我更倒霉!”
她嘶哑地吼叫着,狰狞的脸在火光中,扭曲的比恶鬼都可怕。
颜蓉被浓烟呛得往后退了一步,有东西从上面砸了下来。
贺丽娜住的是东方荣华的高级套房,房内的家具全是实木的,再不想办法逃出去,不需多久,就成烤乳猪了。
第296章 这不是心虚
“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对我动手,只是你没想到,她会陪我一起死。哈……咳咳……”贺丽娜的笑声被剧烈的咳嗽声阻断。
颜蓉听不清她在胡言乱语什么,就想提醒她,赶紧找东西,沾上水,把口鼻捂住。
一张嘴,喉咙就被堵住了,眼睛也被烟迷得看不清了,就连浑身的力气都在流失。
“颜蓉,你知道是谁要杀你吗?”贺丽娜一边咳一边笑,“哈哈……你绝对想不到……”
“不想死就闭嘴。”喝断贺丽娜,颜蓉冲进卫生间,抓起两块毛巾打湿。
一块捂住自己的口鼻,一块丢给贺丽娜。
高层建筑的防火设计都是很严格的,房间和楼道里都装有自动喷淋和烟感报警器。
火势都这么大了,怎么没有触发警报?
颜蓉想冲到阳台上,开窗户,偏偏窗帘成了致命的助燃剂,走到玄关就不能再前进一步。
没办法,颜蓉只能退回卫生间,寄希望于一米四高的窗户上。
她抓起花洒喷头,爬上洗漱台,砸开玻璃,钻了出去,然后,用拳头狠狠地砸下了火警的按钮。
警铃声想起没多久,烟感报警器也响了起来。
颜蓉却并不打算停留,抹了抹脸,握紧包,正要从紧急通道里离开,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动,突然又停了下来。
她若有所思地转过身,然后,她看见了何秀。
何秀的手中握着手机,而她手机所对着的正是贺丽娜的房间,房门大开。
颜蓉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拍下自己从卫生间窗户翻越而下的镜头。然而,房间里传出贺丽娜最后一声诅咒——
然后,一切回归平静,只有警铃声与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呛鼻的浓烟不断的从房间里滚出来,顺着走廊,空气里充满了死亡与罪恶的气息。
“你杀了她!”何秀怔然地问。
说是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我没有。”颜蓉摇头。
她只是没有冒险去救贺丽娜,也不是不想救,只是没来得及,但是,她没有杀人,没有!”
“……你杀人了。”何秀喃喃自语着。
颜蓉不再说什么。
这一句话,已经不是疑问了,这是何秀的结论。
可是,何秀为什么会在这里?
刚刚,她拼命想要打开的门,怎么都打不开的门,怎么在何秀来的时候就开了?
偏巧不巧的,还是在她刚刚从窗户里翻出的时候。
周蕤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口那边渐渐传来,颜蓉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还愣着干什么?”何秀好似刚刚回神,冲着颜蓉,不客气地喊了一句,“还不快点跑!”
颜蓉这才回过神。
她复杂地看了何秀一眼,急速转身顺着紧急通道,离开了现场。
直到坐上公交,她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要跑了?
这样一跑,不就承认是自己杀人了吗?
可是,为什么何秀会在这里?
还有,贺丽娜会死吗?
万一贺丽娜真的死了,怎么办?
倘若她没死,她会将凌向感染艾滋的事情全部抖出来吗?
颜蓉中途下车,又往回返,路上看到救护车与消防车从东方荣华方向传来的鸣笛声。
她随手挡下一辆出租车,跑了。
这不是心虚,而是,她不能被别人发现在这里。否则,不出一小时,又是全网热搜。
到时候,自己与贺丽娜的关系,凌向的事情,都会被网友扒出来,最重要的是还会牵连原少儒。
在脚站在刘彦妈妈家门口的时候,颜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也许,何秀说得没错,她就是一个杀人犯。
在她离开那间房的时候,她心中的所思所想,确实是希望……灭口。
所以,她见死不救,没能冲过去,将贺丽娜拽出来。
颜蓉扶着门框的手,怎么都没勇气摁下门铃,胸口上一阵恶心,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被自己心底的阴暗吓到了,这种恐惧,比面对熊熊大火还要恐惧千倍。
颜蓉扶着墙在角落里干呕,突然听到刘妈妈家的门被拉开。
“哟,起火了。”
说话的是原少儒的声音。
颜蓉直起身子,将头扭向那边。
原少儒低头看着手机,刘彦正将外套给他披在身上。
“哪着火了?”
听到原少儒说着火,刘彦那张人间绝色的脸,从原少儒的肩膀上探出来,下巴搁在肩头,脸上是特别满足的笑容。
颜蓉只觉得的眼睛痛得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烟火熏得太久的缘故。
“东方荣华起火了。”原少儒收起手机,边穿外套边:“我的过去看看。刚才和你说的事就这么定了,明后天我来接妈和西亚。别让妈带太多东西,需要什么我重新买。”
“怎么会起火呢?最近王瑛天天都在。……少儒,你等一下,我和你一块去看看。”刘彦转身跑回屋里,拿了件外套和包出来,将包丢给原少儒,边扎头发边,“贺丽娜最近也住那。”
原少儒没说话,摁下电梯按钮。
目送刘彦和原少儒进入电梯,颜蓉从墙角走出来,在刘妈妈门前站了几分钟,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原少儒家。
她没有自信能在原母和原父面前,继续掩饰,同样也不能去见原少儒。
这件事,只要何秀不说什么,只能烂在她肚子里,绝对不能让原少儒知道只言半语。
她甚至觉得,此时的自己,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她一直都很鄙视那些为了自己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可如今,为了自己的利益,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了。
当然,也有可能没有死。
对于贺丽娜到底死,还是没死,颜蓉没有任何想法,也没有任何期盼。
她的心麻木得厉害。
“大婶,去哪里?”
身后响起汽车‘滴滴滴’的鸣笛声。
颜蓉以为自己挡了出租司机的路,但也懒得回头,侧过身子往边上挪了挪。
“大婶,去哪里?”出租车司机再次追问,并将车停在了颜蓉身旁。
“……落云山。”
颜蓉想了想,拉开车门上车,对司机师傅报出一个地名。
说出口后,才想起,落云山就是凌向上次给她留信息的那间农家院所在的地方。
“大半夜的,大婶一个人去那里干嘛?不如我请你吃宵夜吧?”那么偏远的地方,司机自然不愿意去。
“哦,开玩笑的,去临江路吧。”颜蓉扭脸看着窗外,淡淡改口。
“……哦,原来大婶是想去买醉。”司机输入导航,吹起小口哨。
第297章 来人是谁
临江路,酒吧一条街。当然,也是凌向过去特别喜欢去的月亮酒吧所在地。
“大婶,你站在这别动,我停好车回来请你喝酒。”司机在路口停下车,把颜蓉丢了下来,他指着旁边公交站牌前的椅子,用警告的口吻,“站着别动,千万别动。”
麻木了一路的颜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司机是谁。
她并没有站在原地不动,也没有去月亮酒吧,而是坐在临江路右侧的江边上,吹风。
“你这个女人真的很麻烦哎。”宋幸生停车上来,一看见颜蓉就发火,“我不是说了让你站着别动嘛,你坐江边干嘛?知不知道,我找了整整一条街的酒吧,差点都报警了。我说大婶,能不能做个可爱点的老女人,真是够够的。”
“份子钱跑够了,这就收车啦?”颜蓉望着平静的江面,略带微笑的神情很淡很淡,几乎称得上是娴静。
“你站在江边,又不住海边,管的也太宽了点吧。”宋幸生抹着额上的汗,怒怼颜蓉。
颜蓉噗嗤笑了,从包里掏出纸巾,刚准备给宋幸生,想起贺丽娜说的话,又装了回去。
“对不起,大婶错了,以后一定做个可爱点的老女人。”
宋幸生撇撇嘴,“哼”了一声。突然伸长脖子,在颜蓉衣服上嗅着鼻子,“你抽了多少烟,身上这么大的烟味?”
“哪有?”颜蓉心虚地向旁边挪开,抬起胳膊,自己闻了闻。
果然,衣服上,还带着火星的味道。
“不对,这不是烟草味。”宋幸生跟过来,拉起她衣襟闻了闻,丢开手,切了一声,“没想到,大婶这么大年龄了,还玩火,小心晚上尿炕。”
大晚上来这里吹风,就是因为刚刚从火海里逃生出来,想散去身上烟熏火燎的味道。
吹了这么久的风,宋幸生都能一下闻出来了,原少儒就更瞒不过去。
今晚不能回去,起码在身上的烟火的味消失前,是不绝能见原少儒的。
“走吧。”颜蓉正琢磨着,去哪找个地方,换洗下衣服,宋幸生指着对面街上的一家酒吧,“我请你喝酒。”
颜蓉想想,也是个办法。
在酒吧泡上一晚上,再多喝些酒,就能把这些气味盖过去。
两人顺着江,穿过临江路上的天桥,来到酒吧一条街的广场上。
广场上有一个很大的屏幕,夏天的时候,供喜欢在户外喝酒的人看球赛。平时则播放些即将上映的电影预告或者是热点新闻。
此时,屏幕里正在播报新闻,实时短讯。
美女记者正在如实播报,说着东方荣华的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
“据悉,22楼公爵房里的住户已经死亡,这场大火是事故,还是有人蓄意纵火,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
颜蓉只觉得心口一空,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恐惧?
贺丽娜真的死了?
那么,就这样……死了?
事情的发展,简直让人怀疑它的真实,如果不是晚风太过袭人,颜蓉几乎要怀疑,这不过是一场噩梦。
贺丽娜的那个眼神,会困扰她很久很久,也许会是一辈子。
东方荣华失火,又死了人,广场上看新闻的人很多。
颜蓉也想看新闻,就在旁边的空桌子上坐了下来。
宋幸生点一扎啤酒,颜蓉端起面前的酒杯自喝了一瓶,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在喝什么。
——也许很快警察就会到,在这个广场上,将她逮捕。
“现场目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是根据情况推断,应该是这位住户烧水忘了关火,引发的火灾……”
新闻播报仍在继续,颜蓉仰头,对吹了一瓶。然后,她站了起来。
她向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我杀人了。”
凌向的号码,那个留给她的手机,手机已经被砸坏,手机卡不知所踪。
这个号码,在传出凌向涉嫌杀害曼莉的消息后,她打过好几次,都停机状态,应该是空号了。
从小到大,她没有任何依靠,遇到再大再艰难的事,都是自己面对,但今天,她想找个树洞。
虽然这个男人,仅限于法律上的丈夫,而且还是离了婚的前夫。
这么多年,颜蓉也没指望过他,可此刻,她迫切的需要他,因为,她无法倾诉,甚至不能诉诸于口。
等了十几分钟,没有任何回应,她又翻出凌向的微信,发了一条:“凌向,我害怕。”
微信显示“信息已读”。
颜蓉却没有留意。
她将手机放回包里,抓了瓶酒,重新回到江边上。
颜蓉手扶栏杆,望着面前奔腾不息的江水,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事实上,此时的颜蓉,冷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她在想,贺丽娜最后打的电话,是给谁的?
贺丽娜死后,东方荣华铁定会被要求整改,王瑛会受多大的牵连。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或者,有这些资料?
何秀,又会说出去么?
她要确保凌向的绝对安全,更要确保女儿永远不知道这些龌龊的事情,还有Mary……她和自己住了那么久,得告诉她去医院做个检查。
江面上的风越来越冷,颜蓉如在冰窖里,觉得自己所有的血管都要凝成冰块了。
她忘记了宋幸生。
就这样,在江边呆滞了一个多小时后,颜蓉终于痛哭出声。
她害怕,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原来背负一条人命的滋味,是这样的生不如死。
凌向的这段日子,会不会也是这般惶恐不安,生不如死?
就在她哭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一件外套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凌向。”颜蓉猛地转身。
泪眼朦胧中,她突然有点看不清,此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是谁。
凌向么?
还是原少儒……
颜蓉止住哽咽,呆愣楞地望着身后的人。
她想掩饰自己的哭泣,可是,此时掩饰,却显得是徒劳无功,还很拙劣。
“王瑛?”她愕然地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真是奇怪,来的人,分明是王瑛,可是在她转身的时候,却仿佛看见了凌向的身影。
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让她恍然。
“发生了什么事,师姐?”王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很担忧地反问她。
第298章 瑛哥的态度
颜蓉无法回答,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总不能说,贺丽娜在你俱乐部放火,烧死了,我自己逃跑了,涉嫌杀人了。
她咬着唇,只是摇头。
“师姐。”王瑛单刀直入,“你……杀了谁?”
颜蓉怔怔地望着他。
她不明白,王瑛为什么会知道这条信息,难道他还不知道东方荣华失火?
颜蓉扭脸看了眼广场上的大屏幕,那里还在播报失火的新闻。
不过此时,她大脑混乱的很,也想不了那么多,唯一的感觉就是觉得自己就要濒临崩溃,就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每一秒都是惊心动魄,还必须保持清醒和平衡。
“谁?”王瑛问道。
“贺丽娜。”颜蓉讷讷地回答。
“怎么杀的?”王瑛神色安静,没有惊奇,也没有掉以轻心,他很谨慎地追问细节。
颜蓉很不解地望着他。
失火这么大的事,就算何秀不告诉他,周蕤也一定会报告,怎么王瑛好像一无所知?
颜蓉闭了闭眼睛,双手抓着外套的边缘,将自己紧紧地裹在其中。
她努力地回想着方才大伙发生的细节,最后,却只能记起贺丽娜那张近乎癫狂的脸。
“……不,我没有杀她。我只是没有救她。”颜蓉低下头,边摇边喃喃自语:“见死不救,与谋杀,有何区别!”
王瑛没有再追问,而是看了颜蓉片刻,然后,长臂环过她的腰。但他没有将她拥入怀中,只是手握着颜蓉的胳膊,轻声道:“师姐,你需要休息。”
此时的颜蓉,看上去那么疲惫而无助,像极了做错事,惊慌失措的孩子。
颜蓉低着头,未语,身子不受控制地打颤。
王瑛于是拉着她上车,一路安静地回到东方荣华旁边的小院,将她安排在书房里,为她铺好床单,然后,扶着她坐到床沿边。
“需要给原少儒打个电话吗?”他在旁边细心地提醒着。
颜蓉点头。
这么晚还没回去,原少儒一定会着急。
“我想吃点水果,家里有吗?”撒谎的时候,颜蓉并不希望王瑛在场。
“想吃什么水果?我去准备,我记得师姐喜欢吃西瓜。”王瑛很体贴地退了下去。
王瑛出去后,颜蓉握着手机,迟迟不敢拨出那组数字。
她不知道该编个什么样的理由,来对原少儒撒谎。
踟蹰再三,颜蓉编了一个很蹩脚的理由,来解释今晚不回去的理由。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阿蓉,你在哪儿?”电话里,原少儒忧心的声音,带着焦急。
“王瑛这里出了点事,他情绪很差,我需要陪着他,今晚我先不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你在东方荣华?”原少儒虽然满心狐疑,但得知她安全,也算放下了心,吁了口气,沉默了几秒,道了声“好,那你早点休息,我明天一早去接你。”
颜蓉刚放下手机,王瑛就回来了,端着一盘西瓜,还带了套睡衣。
“沙地西瓜,超甜。”他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甚至连其他的任何事情,也都只字不提,只是放下西瓜和睡衣,指了指浴室的方向,便退了出去。
他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静静地呆着。
颜蓉兀自发了会儿呆,终于起身,在喷头下擦洗着自己满身的烟尘,然后,换上了王瑛为她准备的睡衣。
很亲肤的莫代尔棉衣裤,虽然是新的,但好像已经洗过,仿佛在太阳底下晒过,有一种很舒服的阳光味。
颜蓉跌到床上,几乎蒙头就睡。
她原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毕竟,才刚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可是,非常奇怪的,颜蓉很快就睡着了。
她累得厉害,从心底透出来的疲乏,让她全身无力,好像散了架的一滩烂泥。
睡是睡着了,然而,睡得并不安稳,好梦、噩梦或者毫无意义的梦,一个梦接着一个梦。
这样的睡眠,让她睡得更疲累,全身被冷汗浸湿,迷迷糊糊地醒过一次,又仿佛没有醒。然后,一只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
颜蓉将头一偏,像只猫咪一样在那只宽大的手掌上蹭了蹭。
手的主人于是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不知道是不是做梦的缘故,这个吻是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半点的真实感,可是,却又觉得异常熟悉。
颜蓉几乎无意识地伸出手,抱住了那个正要抽身离开的人。
“凌向。”她叫那个名字。
对方微微一滞,然后,重新低下头,更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不行,不可以,我可能感染了艾滋。”
颜蓉很着急,拼命地拒绝,想推开对方,可是梦里的她,既发不出声,也使不上力。
对方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加重了力道,异常炙热,反复纠缠,不知疲倦。
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弄醒她,那个人陡然分离,带着微微的喘息与眷念,却还是决绝地离开了。
第二天,颜蓉才知道自己发高烧了。
王瑛拿着体温计,一脸担忧地坐在床边。
颜蓉翻过身,手捂着自己的脸,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那段模糊的记忆,到底是真实发生过,还是一个众多噩梦中过于旖旎的好梦?
“三十九度二度,你得去医院打吊瓶。”王瑛放下体温计,端起一杯水,蹙眉道。
“不要离我这么近,也不要碰我碰过的东西。”颜蓉勉力爬了起来,躲到墙角,身上太冷,挣扎着拉起被子裹在身上,“你有退烧药吗?今天要去接西亚和妈,原少儒的父母还在等我回去,低烧没关系的,我敷会冰块就好了。”
“三十九度二度还算低烧?”王瑛皱眉。
“肯定是昨天在江边风吹的,吃点药就没事了。”颜蓉态度很坚决。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去医院,不能让大家瞧出端倪,那样会引发很多人恐慌。
王瑛不喜欢颜蓉这样的逞强,可是,他习惯了一切听她的,即使想阻止,也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你这样透支自己的身体,迟早是会后悔的。”他拿来医药箱,一边给她找药,一边无可奈何地警告她,“如果吃了药还不退烧,我还是会坚持送你去医院。”
“瑛哥长大了,对师姐说话的态度倒是越来越强硬了。不过,你的警告无效。”对于这个要求,颜蓉无法反驳,但她还是没心没肺的和王瑛开起玩笑。
第299章 亲家见面
“我去拿冰块。”王瑛无奈地摇摇头,将退烧药放在水杯前,起身出去。
还好,吃了退烧药,一觉醒来,颜蓉的情况好了很多。
王瑛将她送到原少儒家楼下,正巧遇上接刘妈妈和西亚回来的原少儒和等在楼门口的父母。
原母和原父早已经等得坐立不安了,一见到刘妈妈,立刻迎上去接孩子。
原少儒简单的和父母说了两句话,转身跑到颜蓉面前。
王瑛还没有离开,靠着车门,站在远处。
原少儒看了王瑛一眼,又望了望颜蓉,颇为担忧地问:“你昨晚是和他单独在一起吗?”
颜蓉微微一诧,蹙起了眉。
若是别人这样问,她还能理解。
马上就要举行婚礼,做妻子的未婚妻,一夜未归,大中午还是被其他男人送回来,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可他是原少儒,而她,也不是他真正的未婚妻。
婚礼不过是某种契约,原少儒一脸被绿了的神情,算怎么回事?
“王瑛是我师弟,也是我的朋友。”颜蓉很无语,却不得不强调一下王瑛的身份。边说边朝王瑛点点头,既表示感谢,也是再见。
其实,她有很多问题想问王瑛。
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还问出那个问题?
他知不知道东方荣华失火?
何秀去哪儿了?怎么一晚上都没看见她?
可是,不知为何,颜蓉就是问不出口。
王瑛保持了善意的沉默,于是她也沉默了。
因为,直觉告诉她,她想问的问题,王瑛不会轻易回答。
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颜蓉觉得王瑛的东方荣华有一个不能开口对自己说的秘密。
“你是不是发烧了?”原少儒没再继续追问,抬起手很自然地去摸她额头。
“小感冒。”颜蓉不是礼貌地躲开,朝刘妈妈那边走去。
东方荣华失火的事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过去了,而贺丽娜的死亡,更是无人再提,好像根本没这个人。
没有记者上门向她提问,也没有警察来找她取证。
何秀那边,同样没有任何消息。
唯一收到的一条微信是宋幸生发的,骂她不打招呼就跟男人跑了,要她赔他的酒。
当刘妈妈抱着西亚站在原少儒父母面前时,颜蓉发觉了自己的幼稚。
她原本以为是刘彦担心刘妈妈和西亚不安全,送来原少儒家暂住的。况且,原少儒早就知道他父母和贝师承对西亚身世的怀疑,接刘妈妈和西亚过来,不过是为了一场例行公事的见面——婚礼前亲家会面。
可是,当颜蓉和刘妈妈一样出现在原少儒那间小别墅门口的时候,她却看到了满屋的人。
不止原少儒的小叔叔贝师承,还有很多他们的亲友。
男人西装革履,女人们妆容高贵典雅,一起围着客厅,客厅里摆满了长桌,似乎在举行鉴宝活动或者拍卖沙龙。
颜蓉走进去的时候,他们相谈甚欢,听到脚步声后,客人们纷纷起身,转向了颜蓉和刘妈妈。
颜蓉能清晰地感觉得到刘妈妈在那一瞬产生的局促。西亚不知道是感觉到气氛的紧张,还是害怕人多,“哇的一声”的哭了起来。
“亲家母,你来了,我们正在谈今天的认亲仪式呢,这些都是给孩子的见面礼,真的很有趣。”贝师承还算热情,见到刘妈妈很殷勤地迎了上来,想要抱西亚,西亚认生,哭的更厉害。
贝师承扶着刘妈妈的胳膊,将她往沙发上拖了去。
颜蓉这才明白刘妈妈的不知所措。
是啊,来自前根本没有人给她说,一身普通穿着,在沙发上的那些女人面前,实在是太寒碜了。
虽然年纪差不多,可是,刘妈妈明显老态许多。
其实,刘妈妈年轻时其实也是大美人一枚,不然也生不出刘彦那么绝色的女儿。只是寡居多年,因为刘彦的婚姻问题,操心太多,头发白的厉害。
刘妈妈退休金不低,刘彦也很舍得给母亲花钱,买啥都是品牌。只是刘妈妈舍不得花,舍不得用,拮据惯了,说是女儿三十大几还没结婚,当妈的哪有心思打扮,留着钱要给给刘彦做嫁妆,不然嫁人会被婆家小瞧。
真要是收拾打扮起来,刘妈妈不过是从一个美少妇变成一个美中年,一个一岁孙子的外婆而已。然而,原少儒的这些七大姨八大姑,都保养得甚好,光洁的脸上,连点皱纹都看不到。
“小蓉,你哄哄孩子,让你妈喝杯茶。”原母找出一堆玩具,无奈西安就是不肯要她抱。
颜蓉站着没动,她看看原母,再瞧瞧沙发上的女人们。
原母的穿着和刘妈妈差不,都是普通老年人休闲服,而那些女人,虽然打扮的都很低调,低调的钻石项链,低调的宝石胸针,低调的限量版服饰……就连眉宇间的神色,都有种让人局促不安的倨傲与高高在上。
原少儒家竟然有这么多显贵的亲戚?
传说中,孟月嫌弃原少儒家庭普通,而喜欢身家显赫的凌向。照此目前情形看,原少儒根本不是普通人家,很可能比凌向家还要显贵。
这种感觉就像颜蓉曾经面对凌向父母的感觉一样,好像她不小心闯入了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唯一不同的是,面对凌向父母,除了紧张不安,颜蓉更加忐忑不安,而面对这些人,除了紧张,更多的可笑。
她怎么会从一个显赫家庭,又进入另一个显贵家庭。前者自己不被承认,后者西亚不被承认。
西亚哭个不停,刘妈妈哪里顾得上理会这不能平等的亲家母,当然更没心思加入她们的话题。
“西亚,乖,不哭哦,看奶奶买的什么?”刘妈妈只好站起来,抱着西亚来回走。
原母见颜蓉只顾站着发呆,脸上明显不悦,但也没没有忽略她。先和那些显贵亲戚寒暄了几句,然后对颜蓉:“会餐还要再等一段时间,西亚可能是困了,你先带你妈上你房间休息一会儿。”
“蓉蓉,你抱会西亚。”刘妈妈被西亚卷出一身汗,把孩子送到颜蓉怀里。
颜蓉只想着,自己万一感染了艾滋,别传染给西亚,都没留意到刘妈妈松手。
一个缩手,一个松手,西亚落了空。
“呀……啊……”
第300章 原家的媳妇
原母的这声尖叫将思绪万千的颜蓉拉回现实,遗憾的是西亚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摔了,万幸的是地上铺着地毯,刘妈妈情急之中捞了一把,缓冲了速度,虽有磕碰,却无大碍。
西亚受了惊吓,哭累了就睡着了。
刘妈妈抱着她,坐在那些贵妇中央,眼观鼻鼻观心。为了不弄醒西亚,手很规矩地搭在腿上,努力保持着一个姿势。
颜蓉坐在另一边,自责内疚。虽然谁也没说什么,但每个人的眼神,都让她有种莫名的屈辱感。
原母坐在刘妈妈身旁继续与那些显贵妇人讨论收藏、艺术时尚,还有属于她那个圈子里的隐秘笑话。
颜蓉能感受到原母的不满,也能感受刘妈妈的不安,更没想过原家会请这么多人来一起迎接西亚的到来。
看着刘妈妈努力的微笑,她感到屈辱。其实,原少儒的父母并没有咄咄逼人,事实上,她请亲朋好友来迎接自己的孙女,一点错都没有。
这其实是一次亲家会面,或许,她不该答应凌向接受原少儒的电视求婚。
如果西亚确实是原少儒的女儿,而他也喜欢刘彦,那么站在这的人就不应该是她。
如果自己离开了,原家人应该不至于太为难刘妈妈和西亚。
“怎么了,阿蓉?”
原少儒在楼下遇到朋友,才上来。
见颜蓉在那里一脸郁郁,以为,事先没有和她商量邀请来这么多客人的行为,惹颜蓉不高兴了。
他走过来,俯下身子询问道:“是不是没想到家里来这么多亲戚?我原本已经订好了七重天的位置,可是妈妈说,亲家第一次上门,难得一家人团圆,在家里吃更好一些,省去路上的时间,可以多聊聊。”
颜蓉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清俊的脸,又想起昨晚的在刘彦家门口,温暖灯光下俊男美女、缱绻相依的画面。
她摇摇头,很快移开视线:“没事,我能理解。只是——”
“妈觉得不自在,是不是?”原少儒此时口中的“妈”,指的是刘妈妈。
颜蓉有些吃惊地望着原少儒。
原少儒能主动发现刘妈妈的不自在,她不惊讶,这对于一个知名心理学博士,根本不算什么事儿。
只是这声妈,叫的太过顺口了,显而易见不是第一次叫。对于从来都没叫过的人来说,难的不是改口,而是自然,更何况刘妈妈并不是她的亲妈,而是刘彦的母亲。
“是啊,不自在。”颜蓉微笑着回答完原少儒的话,然后,站了起来,终于走向了刘妈妈那边,“妈,我来抱吧,你歇歇。”
“哦,小蓉,我替亲家母抱,你去催催小叔,看餐桌布置好没有了?”大概是怕颜蓉再摔了她的宝贝孙女,原母很自然地吩咐完她,对刘妈妈,“咱们今天吃西餐,也不知道亲家母喜欢不喜欢?都是我弟弟今早从南海空运来的海鲜……”
小叔说的是贝师承。
“不好意思啊,我妈很少吃海鲜的。”刘妈妈还没有回答,颜蓉则歉意地看了众人一眼,淡然微笑,“我妈海鲜过敏,而且牙齿也太好,吃不了牛排。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陪我妈去外面吃,等午餐结束后,再陪诸位坐一坐。”
她知道这样的行为很不礼貌。
果然,客厅里的人像看另类物种一般看着她。
“我们就去小区门口……”
“蓉蓉。”刘妈妈截断她的话,站起来把西亚递给原少儒,揉着发麻的胳膊:“你和阿原的婚礼很快就要举行了,你现在已经是原家的媳妇了。”
边说边看着原母,“这是你婆婆。婆婆让你去做事,你听话照做就是了。”
颜蓉当然知道,原母可以命令她。
自己忍气吞声,她可以忍,也不介意。
为了凌向和女儿,为了找到梅子,她可以强迫自己去做很多事情去迎合原少儒,不管是演戏还是来真的,却惟独不能让刘妈妈受到半分委屈。
刚才,刘妈妈的局促,深深地伤到了她。
这种屈辱,她在凌向家人哪里已经受了七八年,怎能为了她自己的事,再让刘彦的母亲来受。
难道原少儒接刘妈妈和西亚来,就是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
“阿蓉,那我陪你和妈一起出去吃吧。我把西亚送上楼,就下来。”原少儒说着,一已经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语气同样很清淡。
“不行不行。”刘妈妈率先拒绝,“西亚换新地方睡不熟,等下醒来看不见我会哭的。”
“阿儒啊,今天是两家人一起为你们婚礼准备的聚餐。你爸妈请我们来,就是要举行孩子认祖归宗的仪式,你们出去吃饭,这无论如何都说不通吧。”
原父从西亚摔了,就不太高兴,但碍于亲家母在,就没说话。
现在听到原少儒这般说,难免生气,“阿儒,你怎么能说这么不懂事的话呢?亲家母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不带她到处转一转,让她看看房间,怎么还让她抱着孩子在客厅里坐着。亲家母对海鲜过敏,打电话请个厨师来家,准备中餐。这么没眼力劲,就不怕亲家母不把女儿嫁给你?”
原父的话,很巧妙地缓解了现场的尴尬。
“妈。”原少儒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太妥当,转头向刘妈妈道歉,“对不起,昨天太忙,忘了问您有啥忌口的,我先带您去楼上看,您喜欢吃什么,我就给您做什么。”
“哪能让你做呢。蓉蓉,你去给妈做几道家常菜吧。”刘妈妈接过原少儒手上的外套,交给颜蓉,笑对原母和众人,“我女儿的手艺很不错的,一会儿你们也尝尝。”
刘妈妈觉得不自在,主要是被现场这些贵妇太太们攀比的缘故,带她离开,确实是很好的选择。而颜蓉也不是固执的人,既然有台阶下,她也不希望双方第一次见面就闹得太僵。
她倒是无所谓,但这关系到刘彦和原少儒的以后。
“还有什么没有做?我帮你吧。”目送原少儒和刘妈妈上楼,颜蓉来到厨房,问正在摆放刀叉贝师承。
贝师承摆放好最后一副刀叉,转过身来。
手臂撑着桌子,脸微微地撇过来,用一种特别奇怪的眼神看着颜蓉。
第301章 婚礼取消
作为一个普通小老板,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每天开门迎客,颜蓉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但贝师承,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第一眼就让她讨厌的人。
他那看人的眼神让人非常不舒服,但你还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颜蓉越过贝师承,来到冰箱前。
冰箱里塞满了白菜,唯一的肉就是不到二两的牛肉片。
“临时要准备这么多人的菜饭,可不是一件轻松活。”贝师承干笑着走过来,依着冰箱看颜蓉往外拿食材。
颜蓉没看他,但还是能感受到他环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不明白,贝师承到底在看什么,或者是想发现什么,从第一次电梯里遇上,他就是用这种眼神在她身上绕。
“你还是坐着等吧。”贝师承拿过颜蓉手里的盆:“你妈喜欢吃什么?”
“家常菜都可以,谢谢!”颜蓉笑得很和煦,也没有要客套的意思,把食材全部交给贝师承,转身往外走。
贝师承:“你就不怕我做不好,让你在亲戚面前丢脸?”
“没关系,我相信贝总做的菜味道一定不错,你别看不起自己,加油。”在他拒绝反悔之前,颜蓉给他做了个加油的动作,走出厨房。
在没确定是否感染艾滋之前,她不想制造隐患,毁灭别人的人生。
当然,她也不是任人戏耍的傻瓜。
打开冰箱的一瞬,颜蓉就知道是个坑。
十几口人,七八颗白菜,二两牛肉片,不是煮不出几道菜,而是不想惯这毛病,赶明刘彦和原少儒结婚,难道也要受这下马威的气。
从厨房出来,颜蓉径直上楼,准备叫刘妈妈一起出去吃饭。
还没进房间,就听到客厅里一个女人说:“二姐,你这儿媳妇可不善呐。我还以为,小户人家的姑娘至少听话,现在看来,连基本的教养都没有。”
“女儿说要出去吃饭,她声都没吭一下。”另一人道:“看她妈妈的样子,哪里像有教养的?还吃海鲜过敏……这都是什么借口。姑父就不该惯她这毛病,还另外做。”
“真不像个当妈的。孩子哭成那样都不管,还把孩子摔了,是她生的吗?我坐旁边看的清楚,一点都不像。”
颜蓉不想理这些闲话,毕竟这是演戏,这是她答应凌向的。虽然不知道凌向和原少儒到底要干嘛,可要因为她个人的缘故,连累刘妈妈,或者造成刘彦以后的困扰,她是不能充耳不闻的。
“哎,薛霏是多懂事的孩子,家世好,人又漂亮,阿儒到底是怎么想的。薛霏都说不介意阿儒有孩子了,其实,让西亚认祖归宗,未必一定要娶孩子的妈吧?再说,这女的跟了凌家恶少那么多年,现在凌家倒霉了,就说为了孩子忍辱负重,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又一人愤愤不平道。
“实在不喜欢薛霏,就是那个大美人刘彦也比她强百倍啊。”在一片短暂的寂静后,其中一位坐到原母身旁,“不都订婚了,我说他三婶,你怎么就同意了这门婚事呢?”
原母没有做声,那个叫二姐的女人推了推原母:“一个孟月害的咱阿儒还不够么?还要再娶一个和凌恶少有牵扯的女人。”
孟月这个名字,确实提醒了原母。
“是啊,就算为了孙子,也未必一定要娶孙子的母亲啊”颜蓉缓缓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在走到第一节台阶,停下。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她。
原母自然也察觉到了颜蓉目光中的不善,刚要说话,被身旁的女人拽住了。
“你还真是没教养。”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那个叫原母二姐的,“这是阿儒的三姨妈,我是阿儒的大伯母。你妈是怎么教你的,偷听长辈说话,还插嘴。”
“对不起,各位阿姨。”颜蓉很有诚意的道歉,“我真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聊天,我一直站在这儿,是你们没有看见我。”
“二姐,这儿媳妇太厉害了,你得好好想想了,她要是进了门,很不好管的。还是考虑下薛霏吧,最起码,霏霏懂事多了……”三姨妈对颜蓉实在没有多深的好感,说话毫不留情。
“我同意亲家三妹的话。”大伯母附和,“平时家里来了客人,都是薛霏负责招待。我和他大伯,早已认定了薛霏的身份,她就是家里的第二女主人,她就是阿儒的良配。”
颜蓉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薛霏是谁。
她总算知道那天跟贺丽娜一起来的那个领导女儿薛霏,为何参加刘彦的订婚宴。也总算知道那场状况百出的订婚宴,竟然有这么多势力团伙。
“小蓉,我们大家无法马上接受你,主要是对薛霏的印象实在太深太好,也不是故意针对你。”原母似乎并不善于处理这种场面。
颜蓉哂然一笑:“我理解,阿姨。用麻雀取代凤凰,谁都接受不了。您不用为难,我和少儒的婚礼就取消了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颜蓉。
颜蓉摘下无名指上的钻戒,放进原母手里,“谢谢您这几天照顾我。”
说完,向众人挥了挥手,换上鞋,走了出去。
走出小区,颜蓉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要做自己,谁也不靠,去查找梅子的下落,去过自己的日子。
颜蓉查了下手机,坐16路公交就能回家,她要回她自己的家,那是她和梅子的家,也是她和女儿的家。
“阿蓉。”很快,原少儒追了上来,跑的气喘吁吁,试图宽慰:“你不用想太多,我妈平时不那样,她人很好的。其实,我妈是很喜欢你的。”
“我知道。你其实不用追出来,我又不会和你们一起过日子,真正过日子的,还是你和彦子,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的,我怎么样都好。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这些年,彦子真的只对你一个人动了真情……你别看她身边有那么男人,她其实很单纯的。”
说着,颜蓉觉得眼圈发红,心中酸涩,“我不知道西亚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电视求婚,要和我举行婚礼,但肯定不是因为爱情。现在好了,你们已经订婚了,西亚也有了爸爸。前天我听说,彦子要结婚,我还以为是骗人的谣言,今天你接了妈和西亚回来,你们也算一家团员了,我们不要演戏骗世人,更不要骗我们自己的心……珍惜眼前人,再见。”
第302章 宋家的债
转身的时候,恰好16路公交车开过来。
“今天是我不好,我事先不知道我爸妈会请亲戚来。”原少儒跟着颜蓉跳上车,车上人不太多,但座位已经坐满了。
他站在颜蓉身前,低着头,眉头紧蹙:“阿蓉,我知道你很担心凌向,彦子也是因为担心我家里人,会看不起你……才让我接妈过来的。”
颜蓉没有做声。
她当然知道,原少儒的这番解释是出于他和凌向之间的某种契约。他真正想娶的人,并不是自己。
只是没想到,刘妈妈过来是因为彦子担心自己。
“不是的,阿蓉。”沿途上车的人越来越多,原少儒为了避免颜蓉被挤到,把她套在自己怀里,“明天我们去领证吧,领了结婚证你是我的妻子,不会有人敢看不起我的妻子。等婚礼结束之后,我们不分彼此,以后不论你遇到的什么,遭受什么,我都会亲自护着你,所以不要去想别的人,不论是谁,我会保护你。”
颜蓉想避开,无奈车上的人太多,实在避无可避,只能尽量把头压低,避免与他呼吸接触。可是听到这番表白,吓坏了,猛地一抬头,鼻子撞在他的下巴上。
“如果你不想去米国,等欣欣和静静回来,我们换个城市生活。”
原少儒表白地很认真很认真,颜蓉吓的是三魂丢了两魂半,怆惶而逃。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人挤人的缝隙里钻出来,跳下的车。
看着没有挤下车,被公交车带走的原少儒,颜蓉长长地吁了口气。
疯了,疯了,都疯了!
凌向疯了,贺丽娜疯了,原少儒疯了……全都疯了!
步走了好长一段路,一颗受惊吓的心才渐渐舒缓过来。
颜蓉给宋幸生拨了个电话——
“大婶终于想起我来啦?”
“敢不敢和我同住?”颜蓉瞧着树梢上几只雀跃的麻雀,静待电话那头的回应。
“几个意思?”一番嘈杂过后,宋幸生吊儿郎当的声音才传过来。
“你就回答敢还是不敢?”颜蓉吹了小口哨,逗着麻雀。
“地址?”
颜蓉听到电话里有乘客说话的声音,以为宋幸生是问乘客,就没做声。
“大婶,你睡着啦?”宋幸生不满的声音震耳欲聋。
颜蓉将手机拿离耳朵报出了自己小区地址和楼层。
“果然女人年龄大了,会变蠢。”宋幸生贬损完,挂断电话,直接在微信上发起了共享地址。看完地址,发过语言,“站着别动,一米都不许动。”
真是个暴脾气的孩子,这性格……
合上手机,颜蓉进了路边超市,并将地址发过去,附言门口。
回家住,生活物品总得有,采购完出来,时间刚刚好,宋幸生开着一辆白色BY过来。
“不开出租了?”颜蓉坐上车,问宋幸生。
“份子钱太多,不挣钱,不如跑滴滴。”宋幸生“嗯”了一声。
回到家,颜蓉收拾卫生,宋幸生打量房子,转了一圈,蹲在颜蓉旁边看颜蓉干活,边:“大婶你要我住你家?”
“找个时间回去把你租的房子退了吧。另外……”颜蓉拧着抹布站起来,“别跑滴滴了,跟我学理发吧。”
宋幸生楞了楞,斜着眼睛:“你连店都没了,还教我理发。该不会是想带我去公园给老头剃头吧。”
“幸生。”颜蓉放好抹布,洗过手,把他请到沙发上坐下,“你梅子姐姐的事,你已经知道了,还有你妈的死,我都欠你个交代。你还年轻,学一门手艺傍身,对你一辈子有好处。只要你想学,我会把我所有的艺全部都传授给你。”
“大婶,你别这样。”宋幸生挠了挠头,笑得很不好意思。
“就从明天就开始吧。”
颜蓉看出了他掩藏在笑容下的冷冽。当然,她也能理解,毕竟人家亲妈是因为她才出的事。
“教我手艺,你是在忏悔,在难过?”笑容敛去,宋幸生满眼恨意,“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减轻你的罪孽?”
颜蓉看着他,没吭声。
死了人家的亲妈,丢了人家的亲姐,骂几句还不是应该的。
虽知,宋幸生突然乌云转晴,眉开眼笑:“大婶都肯教我了,我再不学,那岂不是太不知好歹啦。不过……”
他凑近颜蓉,近到一张嘴就能咬掉她的鼻子,“你让我生不如死,你欠我宋家的债,我想你一生一世都还不完。”
“早点休息吧,那是你梅子姐姐的房间。”颜蓉起身回房间。
“晚上我要跑滴滴赚钱,只有白天有时间。”宋幸生站在梅子房间门口看了看,出门而去。
颜蓉俯在衣柜上哭了。
家不成家,日子不像日子,她怎么活的这么失败,连个日子都过好。
妹妹妹妹,没照顾好,女儿女儿见不着,现在倒好,连贺丽娜都因为自己死了。
颜蓉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洗脸换衣出门。
她要去见一个特别的人,办一件极重要的事。
只有这件事成了,往后的事才有希望。
一个半小时后,颜蓉来到‘白氏理发’总店。
这里的房产已经在她名下,但她没有来清,门头上还挂着‘白氏理发总店’的牌匾,只是没有营业。
门开着,颜蓉径直走了进来。
白云香坐在工位上,在假人头真发头模上做造型。
颜蓉扫了眼,除了白云香的工位,其他工位上也都打扫的一层不染。
她放下包,洗了手,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起卷杠递给白云香,像学徒时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看着。
白云香刚卷好最后一个杠。
颜蓉很自然地拿起一次性手套戴上,拿起药水给头模上药水。
白云香也很自然地起身,将位置让给她,摘下手套,洗手,坐到门口等候区的椅子上。
“白氏理发”辉煌的时候,白云香只做最重要最关键的步骤,其他都是徒弟做。那时候顾客多,等的人多,上完这个人的杠,马上就要去给另一个剪,忙的是团团转。
“师傅,时间设置多久?”
颜蓉早就是一个小有名气的造型师,烫发,染发,什么发质软化多久,加热几次,每次多长时间,滚瓜烂熟。
但还像学徒时一样,请示师傅。
“先加二十四分钟,等完全冷却下来,再加热二十分钟。顾客头发厚,发质硬,第一次烫发。”白云香也认真地回答。
第303章 师徒交锋
颜蓉按着仪器上的时间键,将时间定在三十五分钟,比白云香说的时间多了十一分钟。
第二次再加热,她设置的是7分钟,又比白云香少了十三分钟。
为了不让白云香发现,颜蓉打开手机放了点音乐。音乐是禅音流水,是白氏理发店过去特有的背景音乐。
白云香店里的仪器用得都是德国智能机,唯有加热器和她店里用的是同一品牌商的。
颜蓉手机上有这个设备的app软件,就将白云香设定的时间设在了模拟机上,并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师傅,可以洗了吧?”
“再凉五分钟。”
五分钟后,颜蓉抱着头模进洗发区,洗了半个小时出来,上定型剂。定型半小时后,再抱着头模进去洗。
“师傅,该您上工了。”她用毛巾将头模上水擦干,站在转椅左边三十公分处。
这是白氏的规矩,也是白云香的规矩。
在白氏,从白云香到徒弟,从徒弟到顾客,怎么站,怎么坐,怎么说都必须遵守规矩,分毫不能错,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白云香悠哉悠哉地喝完手里的茶,起身洗手后,走过来。
颜蓉为他拉开转椅,按照头模的高度,白云香转椅与头模的距离大余三十公分小余六十公分。
白云香很满意颜蓉的守规矩,眼神中给了赞许。
颜蓉看着跨带起工具包的白云香,意气风发地对着头模飞舞剪刀,唏嘘不已。
英雄末路,美人迟暮,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此,更何况这个末路英雄还壮心不已。
白云香的剪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每一剪子都是教课书级别的,看的颜蓉兴奋不已,也后悔不迭。
当年怎么就不跟着师傅多学两年。
自己要是能有师傅这剪功,便可横行天下。
一个小时后,吹风机听,一个日系微卷肩上短发完成。
“师傅,您这手艺,神了。”颜蓉发自肺腑地赞美,“肩上短发让发型更加多变,既可以束成短马尾,也可以就这样散着,容易打理,也不用每天都卷发,适合年轻上班族。这发型往外一推,绝对是今年最流行的一款。估计排队预约能预约到明年去。”
白云香神情一滞,随即拿起手中的剪刀,三下五除二将头模的头发剪了个乱七八糟,然后抓起头模,愤怒地丢进垃圾桶。
颜蓉非常不解,但她没有阻拦,也没有再多言,只是默然地站在一旁看着突发发疯的白云香。
丢完头模,白云香抓住腰间的工具包扯下来,砸向工位的镜子。
镜子碎了一地。
白云香一辈子重规矩,言行举止都是依着规矩,从来没有过如此过激的行为。
“师傅……对不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颜蓉真的害怕了。
“对不起!你不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自己,对不起白氏,对不起你手中的剪刀。”白云香对着颜蓉一通怒吼。
吼完坐回位置上,喝起了茶。
颜蓉有些茫然,完全不明白白云香说的话什么意思。
“既然来了,就是同意了,那就划出你的道吧。”喝完两盏茶,白云香恢复平静,又是那个一如既往的老古板模样了,“坐下谈。”
“坐着不合规矩。我站着。”颜蓉是真不敢坐,到底怕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她走到茶桌的左下角四十五公分的地方站定。
白云香乜了她一眼,给她倒了一盏茶,放到对面的位置:“你我早已不是师徒关系,不必守师徒规矩。这店现在姓颜,不姓白。”
颜蓉扫了眼破镜子上的名牌,上前坐下。
“近日我会重新开业这家店。我也会去和豆豆打擂台。但我有个条件。”
白云香轻轻喝了口茶,含在嘴里,微闭着眼睛,慢慢感受茶汤的香气。
“您的规矩我懂,可您也说了我不用遵守师徒之礼。”颜蓉端起茶盏,轻轻喝了口,“我的条件不是要凌向娶我,是请您将白氏理发的招牌赐予我,允许我用它开业。”
白云香猛地睁开眼,满眼狐疑地看着她。
“师傅,我可以不做凌向的妻子,但我不能无所谓梅子的生死。我还有一对女儿要抚养,我不想再回去讨饭,更不想再去酒吧推销酒,我想做魔都造型师里的no.1,想做全国的no.1,甚至是全世界的造型大师。我要名,我要利。请师傅教我,助我,帮我。”
颜蓉直言不讳,说完站起来,对着白云香毕恭毕敬地深鞠躬。
白云香缓缓站起来,来到颜蓉面前,久久注视着她。
颜蓉腰的都快断了,白云香才道了声,“好”。
他握住颜蓉肩膀,用力地拍了拍。
颜蓉抬起头,诧异地发现白云香满脸泪水。
“单说造型烫和剪功,豆豆不是你的对手。”白云香转过身搓了搓脸,拉颜蓉坐下,换上珍藏的大红袍,边汤茶具边,“你的技术虽好,剪功也不错,但论品牌影响力,还是差豆豆很大一截。”
“我知道。”颜蓉轻点着头。
白云香抬起头,环视着店:“白氏理发的时代过去了,我和这招牌一样,都是没有品牌价值的废弃物,已经跟不上潮流了,帮不上你任何忙。”
“品牌是人成就价值,不是品牌价值成就人。您当年教过我,我们手艺人靠艺吃饭,更要靠艺成就价值。”颜蓉不认同白云香的观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豆豆的ANM走的是高端路线,可天底下穷人始终比富人多。只要我拿下两千万普通消费者的口碑,他那区区四百万有钱人,岂能赢我。”
“真理永远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引领潮流的永远是上层少数者,你……”白云香见颜蓉信心满满,大概是不想泼冷水,话说一半突然转开,“你和那个什么原博士的婚礼应该就在近日吧?”
颜蓉不想说这事,就没说话。
“你怎么到今天还是不明白。”白云香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
颜蓉眉头微蹙,不明白师傅这无名火因何而起?
是怪她不该和原少儒结婚?还是不满她结婚不打招呼?
“师傅,是这样。”颜蓉估摸,白云香是生气她结婚没有征求他的意见。
当年她和凌向领证,就是先斩后奏。
“不可理喻!”白云香将茶盏重重一放,拂袖而去。
第304章 瑛哥反常
颜蓉也没多想,只当他性格古板,看不惯不合规矩的事。
白氏理发总店的设备虽然都是最新的,但毕竟是几十年的老店,再因为白云香的缘故,白帅也没好好装修过。
想要重新开业,就的大修缮一番,加上准备工作,也是一项大工程。
颜蓉晚上在店里忙装修,白天在家教宋幸生理发。
人一旦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尤其是颜蓉,家里家外一忙活,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把各种烦心事忘了个干干净净,也包括她和原少儒的婚礼。
她不上网,也不看电视,对外界的一切消息都不知道,偶尔宋幸生提起一样两样,没说两句就被她义正言辞地训回去了。
几次之后,宋幸生也不再提。
一周后,颜蓉发现宋幸生是个天赋极高的好苗子,天生就是吃理发这碗饭的。凡是她教过的东西,宋幸生学的特别快,虽然都是些基础,但他能举一反三。
理发这个行业看似门槛低,实际技术含量还是很高的。除了培训学校,理发店的学徒,都只是跟着师傅干活,从小工开始。
颜蓉为了让宋幸生把基本功练扎实,教完基础就没再教新内容,而是买了些书让他学习相关知识,自己练习。
这天中午,工人装修完,结账走人,颜蓉一个人在店里打扫卫生。
她挽着裤管,撸着袖子,蹲在地上擦边边角角,突然听到有人进来。
“放门口桌上吧。”颜蓉叫了份外卖,就以为是外卖小哥。
这一周,她都是叫外卖,因为是临街的铺子,外卖小哥都会送进来。
“胃不好,还不按时吃饭。”
来的不是外卖小哥,而是王瑛。
“点了这么多,师姐的饭量不减当年啊。”王瑛看完包装袋上的小票,将袋子拎到茶几上,拿出饭,掰开筷子放好,脱下外套,拿了块抹布在水盆前蹲下,“快去吃吧,面坨了不好吃。”
颜蓉看着水盆里熟练洗抹布的手,将想要阻止的话咽下了。
太过刻意的区别对待,反而会加重王瑛的心理负担,对他的病也没好处。
“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剩下的都是你的。”颜蓉将手里的麻布丢进水里站起来,“哎呦,腿麻了。你吃了没,没吃分你一碗。”
王瑛看着颜蓉指给他的一大片地方,笑道,“还以为师姐心疼我,不叫我来干活,原来是我想多了。”
“干活这种事,咋能少了得你的份。买这么多菜,你真当你师姐是大胃王啊。”看到桌上的两盒菜,颜蓉夹了一筷子喂进嘴巴。
“师姐该补点叶酸了,这记忆力下降的也太快了吧。”王瑛边干活边,“我在门口遇到外卖小哥,帮你拿进来。你都点了那么多了,我还买?”
“我就点了三碗刀削面,他家面馆也不卖炒菜啊。别是送错了吧?”颜蓉掏出手机,打开平台核对订单,就是三份面。
王瑛走过来瞧了瞧她手机里的订单,看了看桌上的饭,腼腆一笑:“师姐今天有口福了,那个倒霉蛋外卖小哥这单白干了。”
“面我没动,菜吃了一口,没法送回去了。”颜蓉有些心疼那个外卖小哥。
“吃了就吃了吧,等会把钱补给外卖小哥不就可以了。”王瑛又回去干活。
颜蓉一想也对,一顿风卷残云之后,拨通了外卖小哥的电话。
一头雾水的外卖小哥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强调,没有送错餐,送过去的只是三份刀削面。
掰扯不清,颜蓉挂了电话,加入到干活序列。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说说笑笑,不到三个小时就干完了。
两人并肩而站,欣赏着劳动成果。
“白帅太不争气,这么好的店,如果早装修五年,也不至于落败。”王瑛感叹道。
“也不全怪白帅,他也是被师傅赶鸭子上架的。”颜蓉瞧见一个工位的镜框上有一道黑,拿抹布擦干净,又去检查其他工位。
走到王瑛身旁,突然想起件事,就他道问他道:“豆豆不是师傅钦定的白氏继承人吗,他是因为啥离开的师傅?他哪来的钱另起炉灶?ANM这种高端店,没有上千万的启动资金,根本玩不转。他家又不富有,父母就是普通农民,咋办到的?”
“怎么搞的钱不清楚,据说是天使投资。为什么闹掰,具体原因不知,野心大的人,白氏留不住。”
“也是。豆豆和白帅一样,都喜欢玩资本运作。师傅的规矩又多,这理念不同的人,是尿不进一个夜壶的。”颜蓉点头认同。
她收拾干净抹布,倒掉盆里的脏水:“好啦,重活基本完了,剩下的零碎活,哪天过来再弄吧。你也回家吃晚饭去吧。”
“干活不给工钱也就罢了,饭都不管。”王瑛拿起外套穿上,“师姐,这可不行啊。我要吃糕,油炸糕,肉勾鸡。”
一向腼腆,安静的王瑛,一反常态地开起玩笑。
见他状态这么好,颜蓉非常开心。
“请钟点工才两百,你就要吃我四百块,亏了,亏了,亏大发了。”
“四百哪够,最少也得八百。”
两人关窗锁门,放下卷帘门,上了王瑛的车。
“师姐,你来开吧。”王瑛拉开车门下来,和副驾驶的颜蓉换了位置。
颜蓉知道王瑛的病情,不适合开车,也没多想,把手机递给王瑛,“你们南方人不吃黄米糕,在山西、内蒙一带,过年过节,盖房上梁,娶儿聘妇,都要吃油炸糕的。开业算件喜事,咱们也吃一顿油炸糕,帮我给Mary发条微信,让她回来吃饭。”
“对不起,师姐。”王瑛接过颜蓉的手机,安安静静发完微信,又回归了本来的安静。
“怎么又是对不起?你师姐我失业了几个月,都快吃土了,好不容易能重新开店赚钱了,咋还成了你的错了呢?”
颜蓉知道,王瑛是因为她擅自请Mary,不自在。
她也不确定Mary,是不是想见王瑛。当然,很有可能连自己,她都不想见。
可是亲人之间不该如此。
俗话说,麻绳草绳能割断,肉绳割不断。单美荣再不是人,已经死了,王瑛和Mary是亲亲的表兄妹,不应该因为长辈的恩怨就断绝来往。
Mary渴望亲情,王瑛也是从小却爱,若是能冰释前嫌,互为依靠,也算了了她心中的遗憾。
颜蓉也想让王瑛给刘彦发信息,请她一起来,可是想到原少儒,还是作罢了。
“给师母打个电话,让她也来。”
第305章 娶你的理由
两个小时以后,颜蓉和王瑛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到家。
一个人都没来。
Mary不来,意料之中,可是何秀和宋幸生……
“问问师母到哪儿了?”放下手里的东西,颜蓉边让王瑛打电话,边给宋幸生发微信。
宋幸生回复的很快,但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路上塞车,晚点到。”王瑛摁下免提,让颜蓉听。
颜蓉点点头,进厨房忙活。
“师姐,我帮你。”王瑛抓起袋子里的菜,放到盆里。
“抓出一半来。”颜蓉递给王瑛一个空盆,开始和糕面。
倒上水,搅拌两下,还是不死心,又给Mary发了微信。
Mary一个字都没有回。
不但Mary,就连何秀到她一桌饭都快做好了,也没到。
“瑛哥,你去外面坐,我要烧油炸糕了。”
颜蓉正专心地包着豆沙,担心油烟呛到王瑛,将他撵出去。
王瑛喜欢吃,彦子也喜欢吃,多做些,王瑛走的时候,让他带些回去,也给彦子带些。
食材买了不少,都是拿手的菜,颜蓉做了许多花样出来。
考虑到王瑛的身体情况,她尽可能的将口味做得清淡一点,等锅烧油的空隙,又烧了鲫鱼豆腐汤。
调味放胡椒粉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想起凌向第一次吃她煮的饭,被胡椒粉呛得直打喷嚏时的表情,手腕一抖,胡椒粉几乎落了一半下去。
颜蓉手忙脚乱,赶紧抓起勺子,想捞一点胡椒粉出来,突然背后靠过来一个人,手臂轻轻地环在她的腰上。
“做什么好吃的?”
颜蓉先是一怔,然后,用勺子舀出一点汤来,“你来了正好,帮我尝一尝味道。”
Mary偏过头,张嘴,含住勺子,然后起身,将围裙带在系好。
“炸东西都不带围裙,不怕烫伤啊?”
Mary吧唧了两下,冲到厨房旁边的冰箱边,拉开冰箱门,拿起一瓶冰水,仰头一阵猛灌。
“让你吃,你就吃,傻不傻啊!”颜蓉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继续炸她锅里的糕。突然看到围裙口袋上的小红花,摸了摸问Mary:“你回家拿东西啦?”
这是她的围裙,小红花是女儿淘气,拉着梅子缝的,搬家的时候拿到了新房。
“你既决定回来住,家常用的东西总不能少。”Mary一口气喝了半瓶水,终于缓过劲来,“他有啥好,你就那么放不下?嫁给原少儒,跟他去米国,不比你一个人抗下所有舒服?”
颜蓉当然知道Mary口中的他,是指凌向。
“洗手来吃脆糕。”
颜蓉正端着一盘刚炸出的糕,从厨房里转出来,意外地见到原少儒。
原少儒正和宋幸生玩游戏。
颜蓉正要问他“你什么来的”,却被王瑛阻止了。
他将手指放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又做了几个手势,意思是说:这局马上就要结束,别惊扰他们。
颜蓉心领神会,笑了笑,指了指手中盘,放在桌上,又去厨房端其他的菜。
两分钟后——
“不行,再来一局。”
“来什么来,再来一百局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吃饭!”原少儒装起手机,嗅着鼻子来到餐桌前,闻了闻那盘糕,说着“好香”转到厨房。
Mary撩起眼皮扫了一眼,抱起案板上的碗筷出了厨房。
“阿蓉,我是真心想娶你的。”原少儒走过来,双手轻轻揽住颜蓉的肩膀。
这次颜蓉没躲,只是安静地站着,等他继续说。
原少儒见她站着没动,胳膊又往怀里带了带,仅管如此,他和颜蓉之间还是保持着两个拳头的距离。
“我要说喜欢你,你肯定不信……”
“我信。”颜蓉打断了原少儒,“你喜欢我是真的,喜欢莫离真的,喜欢彦子也是真的。那为什么不娶莫离,不娶彦子?”
“是的。我很喜欢她们。”原少儒坦诚承认,“但是我想娶的人是你,想一起过日子的也是你。你肯定想知道为什么,其实很简单,因为那天我们已经有了亲密的关系。”
颜蓉的笑凝在了脸上,很快移开视线:“我的处境你最清楚,就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孟光绑架咱俩的那段时间,你我那样的情景……”原少儒用手势在身上比划衣衫褴褛和一丝不挂。
“说什么胡话呐,吃饭,吃完饭赶紧回去。”颜蓉打掉原少儒胳膊,去盛汤。
那场噩梦,颜蓉永远都不想提。
只是原少儒想娶她,是因为那天看了她的一览无余。
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为了缓解尴尬,颜蓉又找了个话题:“……对了,刘妈妈呢?”
“在家里。她和我妈十分投缘,处的特别好。”原少儒重新走了过来,倚着柜台,看着颜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颜蓉伸手去拉他。
“大博士,盼我点好,行不行?发生了这么多事还不够,还能有什么事情,你赶紧起开,衣服沾到油了。你这羊毛衫还是澳大利亚纯手工织就的,真造孽。”
“哦。”原少儒赶紧站起来。
转过脸,才看见自己刚才倚的地方正放着一盆刚炸完糕的热油。
“真是对不住了。阿蓉,我把油弄脏了。”原少儒诚惶诚恐道。
“行啦,赶紧出去吃饭吧。”颜蓉觉得好笑,害怕他还要说,叫他把鱼汤盆端出去。
“你为什么……”
正在原少儒继续追问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看来电的号码,略微迟疑了几秒,接听了,“你好。”
“请问你是原少儒本人吗?”那边的声音很严肃。
原少儒抬起头,看了看颜蓉,然后转过身,站得略远一些,“什么事?”
“请问,你认识贺丽娜吗?”那边继续问。
原少儒蹙眉。
“认识,但也算不上,请问,到底什么事?”
“那颜蓉,你认识吗?”
原少儒转过脸,看着颜蓉:“她是我未婚妻。”
“我们是临江公安局的。昨晚东方荣华失火了,贺丽娜不幸身亡,有人看见你的未婚妻在现场。我们怀疑这是一起蓄意谋杀。”那边的人继续通知道,“我们只是例行调查,请问昨晚七点到九点这个时间段,你的未婚妻颜蓉在哪里?你们在一起吗?有没有人证,知不知道她近期与贺丽娜结怨的原因?”
第306章 客人晚到
“昨天?”原少儒很警觉地抓到了两个字,探寻地望向颜蓉。
颜蓉听不太真,但隐约听到贺丽娜、公安局什么的。
心中有疑,也不能堂而皇之地听人接电话,那太没礼貌了。
她就指指案板上的一双筷子,端起汤盆走出厨房。
“贺丽娜的事,不清楚。我刚回国,不了解情况。”
听到原少儒冷冰冰地回答,颜蓉脚下顿顿。
“师姐,给我。”
王瑛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见她出来,起身接过她手里的汤盆。
“肚子太饿了,没等你,我就先吃了。”Mary拉开盘子,为汤盆腾开地方。
“自家人吃饭,不用等。我再给你们拿点糕,有素糕呢,就上肉勾鸡,神仙味道。”听见原少儒说贺丽娜,颜蓉又借着拿糕去厨房。
正好,原少儒出来,两人来了个面对面相碰。
这时,她清楚的听到原少儒手机里男人的声音:“抱歉,我们找到了一份监控录像,好像昨天进入贺丽娜房间的人中,有一位与您的未婚妻子很像……”
“不可能,她昨晚一直和我在一起。”原少儒直接否决。
“什么事?”见他挂了电话,颜蓉假装什么也没听到,随意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阿蓉。”看看桌上的人,原少儒摇头,“我去洗手。”
“嗯。”颜蓉也转身迈进厨房。
科技时代,到处都是摄像头,被警察发现很正常,再说火又不是她放的。
以魔都警察的办案能力,查清真相早晚的事。
颜蓉一点都不担心。
只是原少儒为什么撒谎?
昨晚,她明明是在王瑛那,他为什么要欺骗警方?
颜蓉将温在盆子里的糕拾进盘子端出来,原少儒已经在桌前大快朵颐了。
边吃边和王瑛、宋幸生聊刚刚结束的一场球赛,反而是Mary沉默不语。
不知道是对球赛不感兴趣,还是饭菜太香,连颜蓉在她旁边坐下都没察觉。
“麻烦Mary小姐,给我递一下洋葱。”颜蓉碰了碰她的胳膊,很自然地将手一伸。
Mary抬起眼在桌上找了一会,找到在她左手边上的洋葱,递给颜蓉。然后,看着颜蓉将肉放进剥下的洋葱里,一口吃掉。
洋葱辛辣的味道,辣的颜蓉眼泪直流。
“很香吗?”三个男人都被得颜蓉的这幅情形逗笑了,Mary却不觉得,兀自从她手中拿过一片,“我也来尝尝。”
颜蓉无语地看着她,“很辣的,你敢吃吗?”
“我练过击剑。”Mary一边学着颜蓉将肉放到洋葱里,一边煞有介事地说。
颜蓉更加无语。
生吃洋葱与练击剑什么关系?
可是,看着Mary一本正经地拿起,一本正经地把洋葱吃放到嘴里,她觉得还真和击剑有关系。
颜蓉把水杯倒满,放好,在旁边极有兴致地瞧着。
这种重口味的吃法,就连凌向都不敢挑战,更别说从小吃着西餐长大的Mary。
Mary的坐姿看上去很有气势,俨然一位古代的武士。
可是,正因为坐得太正了,反而不像在吃饭,如果给她一把击剑,那就是一场正在进行一种的对决仪式。
颜蓉看的忍俊不已。
“辣吧?吃口豆沙。”
她用筷子破开一个豆沙馅的糕,将豆沙全部夹出来。
突然想到那该死的艾滋,全部喂进自己的嘴里,去拿勺子重新弄。
勺子在原少儒那边放着,谁知原少儒也想尝尝这个吃饭,正拿着刀切洋葱。
辛辣的味道再次冲了出来,颜蓉眼睛一痛,猛地偏过头,再看原少儒,他的样子也够呛,双目紧闭,眼泪直淌。
“拜托,大哥。洋葱用手掰啊,你切它干嘛……”颜蓉哭笑不得,顺手抓起身后玄关柜上的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送到了原少儒眼前。
原少儒伸手抓住它,可是,手指一偏,却抓到了颜蓉的手。
两人突然僵在那里。
生活中,人和人有肢体触碰,在所难免。
可是,在经历了厨房异常表白以后,一个简简单单的握手,已经足以让他们觉得心悸,以及……不安。
颜蓉正想将手抽回来,对面的宋幸生敲着餐桌,很不悦地嚷道“你们小两口如果想秀恩爱,也要等我们吃完饭吧,现在还有客人在等呢。美女姐姐,你过来,那边不是你坐的地方。”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将Mary的碗筷拿过去。
“吃点狗粮,就当饭后甜点了。”看着颜蓉还被抓在原少儒手里的手,Mary频频点头,起身坐到了宋幸生旁边。
倘若是最初的Mary,冰冷的气场,绝对是生人勿进,尤其是她那双锐利的眼睛,看谁一眼,谁的心尖都会发颤。
可是,此刻的Mary,是那么不同,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师姐,你这种吃法是新创的吗?我也要尝尝。”王瑛从原少儒手里拿过刀和洋葱,也要切一块下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宋幸生跑去开门,来的是何秀。
“师母,快请进。”颜蓉赶紧起身相迎。
何秀站在门外,第一眼看到的是王瑛手中的刀。
“你怎么能吃这么辛辣刺激性的东西呢?”何秀冲进来,一把夺下洋葱,丢进垃圾桶。
“我就是尝下,不真吃的。”王瑛放下刀,轻声轻语,“我闹着玩的。”
看何秀脸上的表情,颜蓉已经猜到她的想法了。
虽然是她疏忽大意,但并不希望何秀在Mary和原少儒面前训自己。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王瑛。
颜蓉不希望何秀把对自己的误会,扯进某种关系里。
“师母,尝尝我的手艺。”颜蓉夹了一个糕,放在何秀面前的盘子里。
“看着就不错。我胃不好,吃不了西北的这种粗粮。”何秀只是挑了下眼皮,继而转向王瑛,“不早了,我们回吧。”
“我饭还没吃完呢,吃完了回。”王瑛盛了碗汤,又夹了块鸡肉给何秀,“师姐做的这道肉勾鸡,超级好吃,你也尝尝。”
“粗粮不好消化,师母,多吃点菜。”原少儒倒茶招呼道。
何秀不咸不淡地道了声“谢谢”,继续催促王瑛,“周经理刚打电话,说八楼客户要见你。”
“她是经理,让她自己处理。”王瑛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块排骨。
王瑛生性腼腆,说话很安静,吃东西也很安静,但颜蓉很明显听出了王瑛语气里的不高兴。
不知道是没察觉,还是不以为然,何秀执意要王瑛跟她走,而且重点强调八楼:“八楼,她怎么处理?八楼,她能处理就不会打电话。”
“什么事非得见我?”
第307章 八楼有客
何秀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的女人都懂得审时度势。
眼见王瑛发火,她立马变得非常心平气和,拿起筷子,抓起洋葱,给大家示范韩国的吃法。
“出来就出来了,玩就要玩的尽兴,蓉蓉,你也别忙了,坐下吃饭吧。网上有几个韩国吃播,都是这么吃,用洋葱和紫苏叶包着肉吃。”
原少儒松了口气,颜蓉却沉默了。
从认识到现在,十四年,就没见王瑛高声说过话,更别说发脾气。年轻时候的何秀,发起大小姐脾气和贺丽娜有一拼。
这样的两个人,一个破天荒的发了火,一个奇迹般的转了性。
颜蓉才不相信爱情力量的这种鬼话呢。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谁长成什么样都不是一天两天的,再爱情的伟大,也只能改变人的行为属性,但绝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师姐,麻烦你辛苦,帮忙蒸碗鸡蛋羹。”王瑛看着何秀,满眼宠溺,转向颜蓉,腼腆而又羞涩。
“鸡蛋羹简单,不费事。”
颜蓉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也许在她所有认识的人里,真正厉害的角色,恰恰是这位看似安静、乖巧而又腼腆的王瑛……
“我来做。”Mary适时地叫住颜蓉,抽了几张餐巾纸站起来,边擦嘴边:“我在法国读书时,认识一位意大利烹饪大师,他做的鸡蛋羹和咱们不一样,味道超好。我给你们露一手,都尝尝。”
家常鸡蛋羹,没什么特别的技术含量,只是何秀嘴挑,颜蓉就想去给Mary帮忙。
她刚一放筷子,原少儒站了起来。
“你说的是不是布鲁特乌特姆?我看过他的节目,评价特高。Mary,快教教我。”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十几分钟后,两人端出七碗鸡蛋羹。
颜蓉以为是做多了,就端起两碗。
“食材不多,每人一份。”Mary从颜蓉手中拿下一碗,连同手上的一并放到何秀面前,“嫂子,这份是给我朋友的,等下走的时候,麻烦您帮忙送一下。”
“你朋友?”何秀怔了怔,“你把地址发我。”
Mary翻出手机看了看:“他就住你们东方荣华,八楼818。”
“八楼客人,你……”何秀突然一笑,将一碗鸡蛋羹往前推了推,“行,我给他送上去。”
“不是着火,停业整顿嘛,还营业啊?”宋幸生不解地问道。
“我还说多吃一碗呢,这都有主了,你们别看普通,味道是真好的,快尝尝。”原少儒吃了一口,抿抿嘴,将这么严肃的话题略过去。
除了何秀,每个人都端起了碗,Mary的厨艺还是得到大家的肯定的。
“我能叫你阿原吗?”何秀转动着羹匙,微撇着脸,一副很矜持的模样问原少儒,“阿原,你们婚礼的日期已经签订了,日子也近了,蓉蓉父母早逝,我这个师母作为长辈,想问问你,彩礼你父母怎么说的?娶亲那天,是从这娶吗?”
“中式婚礼,穿婚纱还是喜服?伴郎伴娘都请的谁?”
“师姐喜欢红色宝马,娶亲车队就用红色宝马,九十九辆,天长地久。”
Mary和王瑛也参与到婚礼的话题里。
大家似乎都很喜爱原少儒,将他从餐桌上围到客厅沙发上。
什么前几天谁谁的婚礼在哪哪举行的啊,最近流行汉式婚礼啊……而且,统一对婚礼女主角颜蓉的存在,采取了一个姿态——遗忘。
颜蓉就如一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那里,没有人与她说话,也没有人关心她的意见。
原少儒屡屡想将话题引到颜蓉身上,可是,每次他一说:“得要阿蓉……”
后面便没有人接话了。
既然打定主意不参加婚礼,自然也不想参与话题,所以,索性什么话都不说。
吃完鸡蛋羹,颜蓉开始收拾餐桌。
原少儒也知道,王瑛和Mary真正关心的,不过是圈子里面的事情,至于婚礼的细节,压根就不是重点。
可是,王瑛和Mary毕竟不是普通的吃瓜群众,都是颜蓉在乎的人,他不能不说,更不能表现出自己的不悦来。
一面周旋着,一面望向颜蓉。
看原少儒的表情,似乎,他唯恐颜蓉不开心,或者直接公布婚礼取消,然后,Mary逼问他原因,王瑛会二话不说地将他赶出去。
照理说,原少儒的心理能力,绝不会如此明显的表现在脸上,可是,他看向颜蓉的笑脸上,各种情绪特别明显。
颜蓉安静地干着活,脸上保持着微笑,很专注地收拾着残羹剩饭,即便他们讨论的是与自己有关的事,她也没有表现半点感兴趣或者不适应来。
既然大家要演戏,只要不影响她的计划,她很乐意做个火柴人。
原少儒为了娶她,实在牺牲良多,她也要有所牺牲。
双方都有付出,这样才算公平交易。
“对了,小宋呢。”何秀好像刚刚才发现少了一个人,她抬头向四周望了一眼,问颜蓉。
宋幸生刚刚还在旁边说话,此时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哦,他去跑车了,有个朋友要去舂明岛,我也是接到他电话才知道的。”颜蓉实事求是地回答道。
何秀愣了愣:“他不跟你学手艺,跑滴滴有什么前途?”
“师母,徐顺荣和师傅不对付,是不是和你的关系很要好?”颜蓉将收拾好垃圾袋放到门口,将何秀叫到一旁,“我有个事想请师母帮个忙。”
“想让小宋拜老徐为师?”何秀直接说出了颜蓉所求。
颜蓉点头。
“老徐不收徒,我去说也没用,不过,我能让他教小宋,只是……”何秀故作犹豫。
“只要他愿意教小宋,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何秀要什么,颜蓉心中一清二楚,但为了宋幸生,她只能答应。
何秀盯着颜蓉看了片刻,清然一笑,“等我消息。”然后起身,回到王瑛身旁。
明明已经五十多岁了,何秀脸上竟连一根皱纹都找不到,身段也依旧窈窕动人,如果不是眼睛下方有点老态,加点柔光,便是装二十多岁的少女,也能糊弄人。
相比之下,颜蓉却显得老态。
站在玄关柜的穿衣镜前,颜蓉不敢相信,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自己被岁月侵袭的那么严重。
如果她和何秀走出去,说她是何秀的姐姐,只怕也有人相信。
颜蓉默默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干她的活。
刚进厨房,手机响了一声。
微信她设置的静音,这是短信的声音。
“八楼有客。”
第308章 开启A计划
发短信的是个陌生号码。
颜蓉正琢磨“八楼有客”是什么意思,又有一条信息进来。
“五分钟后我先走,别睡,等我。”
颜蓉抬起头看向客厅。
Mary举着杯子问王瑛和原少儒,“家里没茶,白开水要不要?”
删掉短信,将手机装进口袋。
五分钟后,Mary告辞,王瑛和何秀也一同告辞。
“我刚收拾完,你们就要走。瑛哥,你等会儿。”颜蓉从厨房拿出打包好的糕和鸡蛋羹,“带回去蒸着吃。”
何秀接过递给王瑛,对Mary:“开车没?顺路就坐我的车,不顺路就要阿原送送你。”
“没开车,坐地铁来的。”回答完何秀,Mary直接对王瑛发号施令,“你坐嫂子的车,我开你的车,明天中午给你送过去。”
叫Mary来吃饭,也就是想让她和王瑛多交往,互为依靠。
没想到,Mary已经认了王瑛这个表哥,甚至比在凌向这个亲哥面前还得劲。
倘若是从前的Mary,她无法相信,可是,现在的Mary,是那么不同,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让她不由得不信。
“不用送。要是不嫌二手车,送你开吧。”王瑛把钥匙拿给Mary,随何秀一起出门。
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颜蓉还是挺开心的。
“那我就不送你们了,路上开车小心。”颜蓉拿起门口的垃圾,给原少儒,“这个就劳烦你一块带走吧。”
原少儒却对王瑛:“瑛哥,帮忙丢下垃圾,我懒得下去了。”
“大懒指小懒,我让你扔,你却让他扔。”颜蓉探手从挂钩上摘下钥匙,就要自己下楼扔垃圾。
垃圾什么时候都能扔,她只是不想和原少儒独处。
“扔个垃圾,又不费劲。谢谢啊,再见。”原少儒将垃圾给王瑛,拉着颜蓉进屋。
坐在沙发上,两人大眼看小眼,又都不说话。
“有话你就说,说完就早点回。”颜蓉给自己倒了杯水,“这几天忙装修,我挺累的,想早点休息。”
“我对妈说,我会保护你,你信吗?”原少儒很认真地问。
颜蓉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过来,很认真,很认真地望着他。
她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我会保护你,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原少儒继续道。
颜蓉莞尔,“知道了。”
“凌向,他想给你一个真正完美的生活。而我,却让你还没开始,就已经开始委曲求全了。我保证,像那天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你娶我,是因为凌向想给我完美的生活?”颜蓉很无语地笑了。
这世上的婚姻千千万,有因为喜欢一个人,结婚的;有被父母逼着,结婚的;也有为了报恩,结婚的……
她第一次听说,因为一个男人想给前妻完美生活,而另一个男人要结婚的。
“阿蓉,你理解不了的心情,我能理解。”原少儒被颜蓉笑的,有些窘,抓起颜蓉的水杯就要喝。
被颜蓉夺下。
“你身处其中,肯定认为我说的是疯话。一开始,我也这样认为。如果你了解了凌向那种封闭的感觉是多么窒息,也许你就能明白他的苦衷。”
颜蓉看了看表,沉默了。
Mary这么郑重地发短信,要她等,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说。
她不能让原少儒一直呆在这儿,得想个办法让他走,否则Mary回来,不就撞上了。
“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我和凌向是夫妻,不是父女,他对我的责任和义务,只在婚姻的存续期有效。就算是父母和孩子,孩子成人后,父母的责任和义务也就结束了。离婚了,各自安好,我的人生不需要他来负责。”
“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很离奇。一开始,我也好奇你、孟月和凌向之间的关系,想知道孟月的死。包括莫离、曼莉,还有西亚的身世。”
“我是个普通小老百姓,弄清楚又能怎么样?日子还得过,柴米油盐样样少不了钱。许多事你不愿说,或则是不能说,我不能靠你的一句‘你是站在我这边的’永远在游戏迷宫里转圈。”
“原先生,你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优秀男人,有那么多女孩想嫁你为妻。你不愿意娶薛霏,可以考虑彦子。如果不喜欢,莫离也是不错的选择。我能看得出,你们都还爱着彼此。人生说长不长,干嘛要把时间和年华,浪费在这些莫名其妙的事上,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婚礼的事,就此作罢。以后你带着妻儿回来,我还给你做土豆饼吃。我先休息了,再见。”
颜蓉一口气说完所有想说的话,起身送客。
“在公布婚礼取消之前,有件事我必须得和你交代。”
原少儒并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在想了片刻后,郑重其事地说道。
颜蓉探寻地看着他。
原少儒从怀中拿出一只玉镯,递给颜蓉:“这样东西,请务必收下。”
颜蓉怔了怔,将戒指拿近一点,只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凝重了起来。
她虽然并不懂得鉴别宝石,却也知道,这样通透得毫无杂质的玉镯,到底有什么样的价值。
“交给我不太好吧,这个,还请你……”颜蓉连忙推却。
如此贵重的东西,她哪里敢收?
“请拿着吧。这不是我的,这本应该是凌向交给你的,只是,凌向他也不知道这件东西的存在,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能越过他,自己交给你。”原少儒淡淡道:“这是凌家祖上留下来的,以后,你有了儿子,交给你儿子,再让儿子交给他的妻子。”
“可是,它难道不是应该在单美荣那里吗?”颜蓉一脸惊疑。
如果真的是凌家世代子孙给自己妻子的礼物,那这只玉镯,就应该由单美荣转给凌向才对。
就算单美荣不喜欢她,不想要她做儿媳妇,那也应该交给Mary。
此时,又怎么会在原少儒的手中?
原少儒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不怎么相干的话,“凌向能娶你,凌家很开心。事实上,他也实现了我多年前未实现的梦。至少,他的婚姻是他自己的,而不是为家族奉献。”
颜蓉怔住。
这句话由原少儒说出来,着实很诡异。
颜蓉不知道这话是他代人转述,还是他在说他自己的婚姻。
凌向婚姻所能带来的利益,应该是凌和培和单美荣该操心的事情,事实如此,当初反对最激烈的人就是单美荣,可是原少儒说,凌家的态度,居然是……开心?
“关好门窗,睡个好觉,晚安。”
几分钟后,颜蓉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
原少儒走了。
第309章 放弃继承权
颜蓉再一次感觉到,那位高贵且霸气的婆婆,其实也很可怜。
王瑛说单美荣不喜欢凌和培,是她妈妈瞧上潜力股的凌和培,采用各种方法打动了凌和培。
事实若真如王瑛所说,凌和培喜欢单美荣,单美荣的妈妈还用每天亲自送早餐,献殷勤吗?
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终于醒悟。
单美荣不是凌和培的第一位女友。
凌和培想娶的也不是单美荣,而是想将这只玉镯交给另外一个女人。但是为了家族利益,保住自己的位置,他不得不娶单美荣。
所以,他没有把这只祖传玉镯给单美荣,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凌和培一直保留着这只镯子的原因。
只是,他为何要将玉镯给自己?
而且是通过原少儒——
他不是在双规吗?
原少儒是如何见到的他?
颜蓉看着手中的玉镯,一边替单美荣鸣不平,一边回想王瑛说过的话。
王瑛为什么撒谎?
为什么要维护单美荣?
因为血缘亲情?
可他最恨的不就是单美荣吗?
正抓耳挠腮,门锁响了——
“Mary?”
颜蓉刚把玉镯拿到卧室放好,就看到穿着一身男人衣服的Mary走进来。
“你怎么穿着宋幸生的衣服?”
Mary拉开拉链,从夹克里掏出笔记本,快速开机。
“红房子,听说过没?”
颜蓉摇摇头,在旁边坐下。
“你大可放心地嫁给原少儒,他会照顾你,不会让你在原家受一丝委屈。”Mary继续道:“只不,有一件事,还希望你帮忙。”
Mary的保证,浇灭颜蓉心中的喜悦。她以为Mary来,会和她商量重要的事,没想到是为了消除她心中的顾虑。
还真是一个妈生的,亲兄妹,一样的霸道,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自作主张。
“什么事?”颜蓉淡淡地追问。
“我需要你签署一份文件,我承认这份文件有点不公平,但是为了你自身的安全,请你务必签署。”
Mary的态度非常诚恳。
“什么样的合同?”颜蓉静静地等着后文。
“一份主动放弃凌家继承权,与两个女儿的抚养权合同。我保证,这只是一个形式。可如果不签署这个份合同。你在原家,也许会受到许多意想不到的伤害。”
Mary的态度依旧是诚实可信的,她望向颜蓉的态度,诚挚而没有半点欺骗的意思。
颜蓉蹙眉。
Mary的这番话,她能理解。
财产也就罢了,她怎么能够放弃两个女儿的抚养权呢?
女儿可是她生存的全部。
再说,凌家的继承权怎会轮到她一个离了婚的前妻来继承?
法律上也没这这样的说法啊?
“如果是凌向开口,也许你会更容易答应一些。他现在……”Mary淡淡道。
“有可能。前一条,我答应。第二条,对不起,我不能答应。”颜蓉很适时地将话接了过去,语气不容反驳,“离婚协议中,凌向允许两个女儿随我一起生活。不管我去哪,静儿和欣儿也必然随我一起,直到她们成年,不再需要我。”
Mary转过头,看了一眼颜蓉,微微一笑,对于她的态度,答了两个字,“抱歉。”
颜蓉怔了怔,回了句:“没关系。”
话题到此为止。
“这是我为你做的商业计划书,你看一下,什么地方看不懂,圈出来,我给你讲。”Mary转过笔记本,让屏幕面对颜蓉。
是一份关于白氏理发店的商业计划PPT。
颜蓉粗略的划了一下,瞬间被震撼住了。
内容从公司的介绍、主要产品和业务范围到市场概貌和营销策略和销售计划。其中还包括了员工管理计划、管理者及其组织、财务计划和资金需求状况,以及顾客希望企业的产品能解决什么问题,顾客从企业的产品中获得什么好处,企业的产品与竞争对手的产品相比有哪些缺点。
PPT里运营了大数据和图表分析,将市场预测,市场现状、竞争店商概览、目标客户和目标市场、本企业产品的市场地位和市场区域特征进行了详细的分析。
“这都是你做的?”颜蓉指着其中一页,“你什么时候对理发行业如此精通,竟然知道这么多行业内幕?”
Mary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风轻云淡,“这都是理论,需要非常强大的团队力量和实力才能完成。一旦成功,那你便可行业称王。”
“从商业角度,是可信的。但是有可问题,很致命。”颜蓉往上翻了几页,停在市场定位这一页,“理发店门槛低,又没有明确的价目标准,怎么开都能存货,而这个定位却不太好定位。像ANM高端沙龙,很简单,贵就可以了,那么中低端就没那么泾渭分明了。”
Mary抓起笔记本看了看,问她,“你的计划是?”
“我想拥抱互联网,玩回时尚。”颜蓉拿下笔记本,将PPT压缩发到自己邮箱。
“互联网+。想好怎么做了?”Mary将笔记本摁下,转向颜蓉。
“我想做快剪,十块钱一位,主要针对孩子,老人和男人,以及简单修理的女人们,剪刘海,修层次,剪短这类。然后将一些5人以下的小理发店,全部作为我们店的分点。每一个快剪,我抽两块,八块归店里。”
“创意很好,可你也说了这行门槛低,如果别人复制你,你不就替别人做嫁衣了吗?”
“这个问题我想过,想要把这些店都绑住,只靠一点点利益不够,还得有硬核王牌。”
颜蓉掰着手指,给Mary数了十几家点的报价。
听得Mary都咂舌:“就我这发型,一次就要八千,三个月一次,一年就是三万二。”
“你如果去ANM,你这个发型一年得三十二万。普通收入的工薪阶层,就算三万二也是很重的负担。”
“不可思议。”Mary鄙视,“这行业也太疯狂了吧?”
“其实全国的理发店,最大的成本就是房租,只是北上广更贵而已。产品,房租,人工,水电,光成本就得上千,像那些小店,为了降低成本,只能在产品上压价。产品不好,效果就差。如果由我统一供货,定时培训,就能把成本压下来,花五六百就能做出四五千的效果,客户满意,店里的客流量就大。”
第310章 认认家门
Mary对颜蓉的创意很感兴趣,抱起电脑做数据分析。
手机突然凌厉地响了起来——
“帮忙接下。”Mary头也没抬,就把手机递给颜蓉。
“你好。”她礼貌地打着招呼。
“颜小姐?”那边也客气地问。
“嗯?”颜蓉微微一愣,翻过手机看了。
确实是Mary的手机,没拿错啊。
怎么对方听声音就知道是自己呢?
“我们有一样东西想请你看一下,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是关于贺丽娜的。”电话那头,男子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从容不迫的样子。
颜蓉抓着手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开始发冷。
昨晚发生的一切,重新历历在目。
“为什么我要看?”颜蓉顿了顿,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也尽量平和而不起波澜,“我与她并不太熟。”
“哦,是这样吗,那打搅了。”对方也没有再坚持,很快挂了电话。
电话挂掉了,可颜蓉的心慌乱的一塌糊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办法保持平静。
“谁的电话?”感觉到气氛不对劲,Mary抬起脸。她抢过手机,翻了下通话记录,问颜蓉:“电话是找你的?”
颜蓉点了下头。
Mary沉默了。
“不用在意,就是个试探。”几分钟后,Mary淡淡地说了一句。
试探吗?
试探的人是谁?
警察,还是……其他人?
颜蓉有种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对手在哪里的感觉。
唯一确定的是,四周环伺着太多对她虎视眈眈的人,而她快要防不胜防。
这种感觉,有种溺水般的窒息。
“你的这个创意可行……”分析完数据,Mary将笔记本拿给颜蓉看,却见她一脸惨白地坐在沙发上。
“刚才的电话里,说了什么事吗?”Mary怔了怔,放下笔记本,坐到她身旁。
“没有,一个无聊的电话。”颜蓉摇头,“我先拿魔都做样板,如果成功就快速到其他省市城市。这样白氏理发店就是唯一的旗舰店,在它之下会有无数个点。有这个数据流量,我就可以和SH公司谈供货问题,白氏造型品牌价值也能提升上去。”
“刚才的电话,应该不是什么无聊的电话。”Mary已经隐约猜到了,电话与东方荣华失火之间的关系。
“刚才,原少儒已经请人调查了这件事,调查人说了这次火灾的大概事情,警方现在也并没有肯定火灾是人为,还是事故,各种说法也不过是猜测。”
颜蓉又是微微一诧。
除了洗手那几分钟,原少儒就没离开过她的视线,他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
还没等她回过神,Mary又说了一句,“不过,除了警方,似乎还有一拨人刚刚调查过。而那拨人……是凌和培的。”
“谁?”谁调查,颜蓉都觉得正常,唯独凌和培。
这个只见过两面的公公,他的人为什么要调查?
“你凭空获得的那么笔巨额财产,迟早会给你带来灾难。凌向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说服原少儒娶你为妻,现在,灾难已经开始慢慢浮出水面了。”Mary冰冷的脸上浮上一层忧色。
“你们兄妹要我帮她,不过,首先她的坦白。”
“你,你不是走了吗?”看着门口出现的身影,颜蓉站了起来。
“阿蓉,我们不允许你这样轻描淡写地逃离我。”原少儒轻轻拉上门,来到颜蓉面前,伸出手,握紧颜蓉的胳膊,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是凌静和凌欣的母亲,即便是为了她俩,我也不会允许你出事。”
颜蓉惊疑地望着他。
这怎么又扯上女儿了呢?
“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原少儒一字一句地问。
颜蓉正不知如何回答,Mary将原少儒拉开,“你别这样强迫她。”
“真的没事,我可以处理的,你先回去吧,我还有话想和Mary聊。””颜蓉阻止了Mary,反而去告诫原少儒,“倒是你……你要答应我,无论出任何事情,你都不要露面。”
这件事的起因,本来就是因为凌向,如果贺丽娜最后掌握的那些东西没有因为她的死而消亡,相反,变得更为人瞩目了,那么,她将自己沉入地狱的行为,便变得没有了任何意义。
原少儒还想说什么,瞥见Mary使给他的眼神,点点头轻声道:“这件事,我们再找时间讨论。”
颜蓉“哦”了一声。
大概是两个人的表情都过于凝重的缘故,Mary不放心地问道:“你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原少儒抬起头,看着坐下的颜蓉,又静静地加了一句,“我倒是宁愿阿蓉肯和我一起隐瞒你。”
“原大博士,说什么话呢?”Mary锐利地眼睛很不满地叮了原少儒一眼。
颜蓉却有点迷迷瞪瞪的。
她如何不明白原少儒的意思,即便是有共同的秘密,那也是相对亲密的人,彼此值得信任才可以。
而她与原少儒之间,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何来共同的秘密。
房间里很快陷入了沉默。
原少儒没有离开,Mary靠在沙发上,只有颜蓉内心波涛汹涌。
她闲闲地靠着沙发后背,望着面前清俊如明星的男人。
原少儒坐在她正前方,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轮廓。
她揣摩着凌向要原少儒娶她的动机。
真的只是为了她的安全吗?
凌向都知道那么笔巨额财产会给她带来灾难,单美荣会不知?
既然这笔财产能带来灾难,单美荣为何要作为遗产留自己?
唯一能说通的理由,就是有很多人觊觎这笔巨额财产,单美荣不愿意让这些人如愿,又不愿意自己的儿女有危险,所欲选择她作为继承人。
“妈妈的意思是说,在结婚之前,我们先回一趟米国。你总得知道我的家门吧。”原少儒大概也意识到颜蓉正在看他。
不过,他一转脸,后面的人就把视线收了回去。
“你家在米国?”颜蓉想了一下,以为他说的他在米国的家,“好。凌向可以和我们一起过去吗?不过,我有点担心他的身体。”
毕竟,凌向的腿刚刚做完手术。
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恢复的怎样了,但是,如果能把凌向带回米国,不仅能保证他的生命安全,也许还能保住他的腿。
“没关系,我可以想办法联系专机过去,只要有医护人员随行,应该问题不大。我会直接将他留在米国,等我们在这边的婚礼结束后,再回去与他会合。你知道,结婚大概会耽误很多时间,我会请时间委员会的成员照顾他。”原少儒道。
第311章 胡言乱语
博士果然有水平,谈条件都这么高级。
“好吧,就劳烦你安排了。等婚礼的事情结束后,我们就去米国接他回来。”
颜蓉忍着想骂人的冲动,妥协答应了。
如果这样可以见到凌向,能让他先去米国,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原少儒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一转脸,撞上了Mary的眼神,又加了一句,“小宋也能一起去米国玩。”
“好,等他回来我问问,如果他愿意和我们一起去……”颜蓉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妥。
异国他乡的地方,宋幸生只身去了,万一发生点意外,宋大柱岂不是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了。
“算了,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去吧。”她扶着额头,淡淡道。
“那我先走,你姐妹俩聊吧。”原少儒自然知道她心里想什么,顾忌什么,叮嘱了几句安全问题,告辞离开。
颜蓉送他出来,在等电梯的时候——
“谢谢你!”她看着原少儒,“我替梅子谢谢你,也替她爸爸谢谢你。”
原少儒微微一愕,笑道:“你都知道了,不会怪我管闲事吧?”
“若是没人帮他担保,他人生地不熟的,怎会有人聘他开夜班出租车。买车的钱也是你出的吧?我查过,这车上路十五万八,钱我刚才已经转到你账户了,但是你先不要告诉宋幸生。”
“现在年轻女孩结婚,几乎都要求男方买房买车。”原少儒不清楚颜蓉是怎么知道他帮的宋幸生,但听她说到已转钱,眼巴巴地追问,“你就不想和我要点什么吗?”
颜蓉沉默以对。
和凌向相爱以后,凌向也曾问她,如果有一天结婚,想要什么?
她说想要一对刻着彼此名字的戒指。
因为单美荣的反对,领证的时候,凌向身无分文。
她亲眼看着他抱着从家里偷出的小狗,在宠物市场卖了八千块钱,然后手足无措的跑去金店买了一对戒指。
真正爱上他,大概就是在他走进金店的那一刻,脸上别扭,且又温暖的笑容。
而现在,原少儒成凌向,小狗却变成了她。
她是凌向从家里偷出去、拿去做交换的小狗。
颜蓉的心底突然一阵凄楚。
她低下头,浅笑着重复着原少儒的那句话,“你就不想和我要点什么吗”
“不喜欢房、车?”见颜蓉表情有异,原少儒赶紧解释,“等到了米国,我给你开一家比白氏理发还要好的造型工作室。”
颜蓉摇头,“不是,房车谁不喜欢。”
电梯也在此时停。
Mary推门出来,制止要进电梯的原少儒:“刚接了个电话,得去趟公司。你们再多聊一会吧,婚礼琐碎事多,别着急着做决定。”
“不着急走,就进屋坐吧。”颜蓉也没有推脱,顺势拉开门请原少儒进家。
她确实有其他话要对原少儒说。
“晚安,今夜好梦。”Mary心满意足地进了电梯。
原少儒重新跟着颜蓉回到屋里,还是坐在刚才坐的位置上。
两人一左一右,中间隔着长长的茶几和四五个墩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Mary的那句‘今夜好梦’的缘故,气氛虽然融洽,却多些许暧昧。
“最近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为了对凌向的承诺,而接受你,其实是很自私的行为。如果,你和莫离真心相爱……你可以娶她,西亚现在还小,不论你娶谁,只要不告诉她真相,好好爱她,她都会当做自己的亲妈。等到她长大成人,懂得事情多了,再知道真相,也能体谅你的良苦用心。”
颜蓉确实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她肩上还有许多未完的任务,无法丢下女儿、梅子,甚至是凌向。
既然给不了原少儒百分之百的爱,为什么还要占着这个位置,让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梅子是她的妹妹,女儿是她的骨血,凌向是她深爱过的丈夫,她可以为至亲至爱付出一切,凭什么要求原少儒也这么做?
所以,这些话是颜蓉想了许久后,才决定认真说给原少儒的。
虽然,这个决定对不住他,可能会影响他的某种计划,或是某种约定,却只能如此。
“你的意思是说,等我们宣布婚礼取消后,我再和莫离结婚?”原少儒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扶在膝盖上的手轻轻地拢了起来。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颜蓉赶忙摆手。
可是越想解释,却又找不到可以说明白的词,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拙口笨舌。
“阿蓉,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原少儒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情绪。
可颜蓉,还是从他眼中看到一闪即逝的伤痛。
可是,她并不想伤害他。
正是因为不想伤害,才要坚持终止这场可笑的婚礼,而现在,她的决定貌似真的伤到了他。
难道,她一直在伤害他?
真是该死。
“阿蓉。”原少儒转到颜蓉面前的墩子上,探过茶几,望着她,“就像你可以放下婚姻,为什么你不能再放下他?”
颜蓉怔住。
放下婚姻,放下他,这是道哲学选择题……
“如果他曾保护你,帮助你,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你,你觉得这样感动是爱,那么,我也可以,我甚至可以做得比他好。至少,我不会逃避,不会像凌向一样,如懦夫般逃避。”
“八年前,他为保护你逃去米国。八年后,他为了保护你为你安排婚事。我不敢质疑他对你的爱,甚至我还很钦佩,可是他不配做丈夫。就像你说的,普通老百姓要的是安稳过日子,不是海盗船。”
“我想娶你为妻,想和你过安稳的日子。接受我吧,也许你觉得我们还不够了解,这样的婚姻貌合神离,对谁都是一种伤害。可是老一辈都是先结婚后恋爱,儿孙满堂过来的。我爷爷奶奶就是这样结婚的,日子过的很幸福,相敬如宾。”
“为什么不肯接受我呢?我答应凌向,是因为某种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想结婚,想和你做夫妻,可能我没凌向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去……去爱一个人,可是,我在努力学习——”
“我在等,等一个时机,可以把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你。在这个时机到来之前,我无能为力。唯一可以说的,就是那句,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说到一半,原少儒突然不说了。
第312章 凌向的意
颜蓉怔怔地望着他。
这样激动的原少儒,让她猝不及防。
“少儒,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颜蓉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
“你有学历,有学识,人还长得这么帅,在魔都是优秀的男人,在世界霸主的米国也是高级精英。我初中都毕业,理发师,下九流的职业。像我这样的女人,能嫁你这样的丈夫,那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可是,如果我不弄清楚这些事的真相,如果我不先找到他,我会一直不甘心,一直想不通,我没办法向凌向她妈妈交代,向我女儿交代,我更不知道该用那样的状态接受你,这对你也是不公平的。”
世上将就的婚姻有很多,如果不是遇上凌向,她也可以将就嫁给村里任何一个男人。如果不是这些迷雾重重的事,离婚后,她也能将就再找个男人凑合过日子。
却惟独不能将就原少儒,哪怕他对她的感情不那么纯粹唯一,她也没办法敷衍,相反还很珍视,正因为珍视,所以更不能将就。
“你果然要掺和这些事……这简直是去趟刀山火海。”原少儒一脸颓然,长长的睫毛轻掩着他明净的清眸。
“对不起。我不应该给你这么大大大压力,不该逼你嫁给我。”
他伸长胳膊,想抚摸颜蓉的脸,却又极为克制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颜蓉只觉得心中一痛。
在原少儒道出‘对不起’的时候,她的心就像被长长的细针刺穿过。
蓦然间,痛得不可抑制。
颜蓉反手抓住原少儒就要抽开的手,离开座位,站起来,绕过茶几,倾过身,抱住了他的肩膀。
“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冒冒失失地闯进你的生活,是我不对。”颜蓉呢喃着抱歉的话语。
倘若,那天她不出现在时代广场,至少,原少儒与莫离在一起,彼此守望着彼此。
如果她这辈子都不知道世上还有凌向这个人,就不会被这种黑暗谋杀所累,那么,至少,梅子的人生是快乐的。
而现在的原少儒,应该也是不快乐的,他违背家族,拒绝薛霏,辜负莫离,放弃彦子,要用婚姻来保护她和西亚,却还得容忍着她的别恋……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上凌向,和她纠葛上关系。
在被颜蓉抱住的那一刻,原少儒是有点怔忪的。
“带着凌向回米国,替我照顾好我女儿。”
颜蓉也只是松松地抱了抱,正要移开的时候。
原少儒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阿蓉——”他一句话没有说完,突然顿住了。
颜蓉楼对面的房间,客厅的灯突然灭了。
“Mary刚才开的是你师弟的车?”原少儒眼尖,瞥见那骤灭的灯光后,不知为何,眼神慌了慌,他松开颜蓉,蹙眉问:“你们小区的电压应该没有问题吧?”
颜蓉摇头。
她也发现了对面家里骤灭的灯光,觉得奇怪,站起来,来到阳台上,想打开窗户看清楚点。
“客厅的灯?李阿姨去帝都陪读,家里没人啊。”
原少儒快冲过来,将她拉离窗户前,转身将窗帘全部拉上。
“如果你一定要在家里住,就不要往阳台上站,家里的窗帘最好不要打开。”
“有人要害我吗?”颜蓉从原少儒凝重的表情里,读出了危险。不过她马上意识到什么,盯着原少儒眼睛问:“谁住对面?”
原少儒抿了抿嘴唇,“都快一点了,我也该走了,你早点休息。”
“房子是你租的?还是Mary租的?”刚问完,颜蓉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她撩起一点窗帘看了看外面,“Mary是不是搬到了对面?”
前天出门,她在小区门口遇上李阿姨的儿媳妇,带着几个家政回来打扫卫生,说房子租出去了。
原少儒没来过这个小区几次,也不认识这里的住户,对面楼那么多房子熄灯,他只在意李阿姨家。
显然,他知道对面住着谁。
“听说你搬回来,我不放心,正好对面房子出租,就租了下来。本来是我要住,Mary担心我会引起过多关注,就自己搬进去住了。”
Mary住对面,肯定不仅仅是为了她的安全。
若只是担心她的安全,搬回家里住不是更好的保护吗?
说好听是观察,说难听是监视。
原少儒肯定也是知道的,所以没说。
可是Mary刚刚下去,原少儒还没走,她应该不会马上关灯的。
除非是……出了什么事。
“会不会是绑架?”颜蓉能想到的最坏结果。
“明灯亮水的,谁敢入户绑架。”见颜蓉担心,原少儒又没正形的开启玩笑,“谈恋爱我或许没经验,绑架我很在行,尤其是这种突发事故,以我解救过被绑架数十次凌向的经验判断,Mary肯定是睡觉了。”
“凌向被绑架过数十次?”颜蓉非常惊讶。
“你做了一晚上饭,也累了,早点休息。”因为一时失言,原少儒有点尴尬。
本来想岔开话题开溜,但是看到颜蓉大眼睛里不信任的光,原少儒叹口气,“凌向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恰恰是因为他常常遭遇危险。十八岁之前,被绑架过十几次,树大招风嘛!”
说完,他耸了耸肩,表示很无奈。
颜蓉完全理解。
有单美荣和凌和培这样的父母,想低调都不能,能不树大招风嘛!
“阿蓉,你现在就是一颗很大很大的树。”原少儒收敛嘻哈,很担心地,“那笔巨额财产,大多数普通老百姓都还不知道什么概念,可是,清宁步行街的圈子不过那么小,用不了多久,许多人都会反应过来,而你就成为一颗招摇的大树。”
树大招风,就是这么简单。
自己这颗招摇的大树,还是个无主大树,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唐僧肉。
那些个魑魅魍魉,能不作妖吗?
难道……
大脑灵光一闪,颜蓉瞬间醒悟了。
她想到了凌向执意要她接受原少儒的电视求婚,必须将她快点嫁给原少儒的真正意图了。
他是要用原少儒的招牌,来确保她的安危。
凌向啊,凌向……
颜蓉欲哭无泪。
“你要娶我,也是这个原因?”
“阿蓉,我可绝无贪婪之心。”
“我知道,是凌向。”
第313章 绑匪的提问
绑架这种事,在没经历过孟光绑架之前,颜蓉从来没在意过。
毕竟,她只是个平头老百姓,一没钱,二没仇,三不欠账。
可是经历过,尤其意识到凌向逼她嫁给原少儒的真实意图之后,她绝对相信那些魑魅魍魉之徒什么事都干的出。
人命在这些人渣眼里,还没蚂蚁有分量。
否则,梅子不会失踪,杜小燕母女、曹秀琴、单美荣也不会离奇死亡。
他们能构陷凌向杀人,就能对Mary下手。
会不会已经来不及了……
颜蓉已经心急如焚,率先冲了进去。
“实在不放心,我陪你过去看看。”为保险起见,原少儒拿起手机给一个人打了个电话。
电梯滑到一楼得时候,原少儒追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的手,身体略向前站了半分,刚好掩住她的半边身体。
颜蓉抬头望着他。
“如果,我说如果。如果真有情况,你就跑。”原少儒的表情很严肃,薄唇微抿,眸光清润,但很坚定。
颜蓉第一次觉得他是可靠的,在危机的时刻,他真的是和自己站在一起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她一直觉得原少儒不像个医生。
也是这个原因,她怀疑他的真实身份,怀疑他的动机,所以每次试图保持警惕,结果却发现,他真的在保护自己。
而且,他刚才的眼神……怎么有种警察执行任务的感觉?
“没有门禁卡,我们进不去。”颜蓉一拉门,发现楼门锁着,“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出来了。”
原少儒不停地看表,那个人估计最快也要二十分钟左右才能赶到。
在那个人到来的这段时间里,他只能尽最大能力保护好颜蓉。
“待会我先上去,你在楼下等着。”交代完颜蓉,原少儒快速输入密码,开门进入。
颜蓉摇头,“不行,要上去,就一起上去,要么你在外面等着。没得商量。”
原少儒哂然。
“阿蓉,你强势的时候,确实有点霸道。我一个大男人,怎能让你去冒险。”
颜蓉心里紧张,不想和他争口舌辩驳,反正——
“楼梯口那边的人是谁?”原少儒突然指着紧急通道那边,在她耳边叫道。
颜蓉心一慌,赶紧朝那边走了几步。
果然被她猜对了,这些魑魅魍魉按捺不住,冲着Mary来了。
Mary是以凌向助理的身份出现在魔都,曹秀琴的死的时候,她的真实身份就应该就已经暴露了。
现在,凌向不知所踪,他们能威胁到她的人,唯有Mary。
结果,就在她走开的那几秒,原少儒已经闪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了。
电梯往上走了。
楼梯口那边空无一人。
颜蓉先是一怔,然后,赶紧按按钮,准备乘坐另一部电梯。
偏偏另一部电梯还坏了,门口立着黄色警示牌。
“你大爷。”电梯在八楼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上走了,而且是每层一停。
颜蓉一脸懊恼与忧虑。
你这该死的原少儒,你居然和我玩这一招,你你你你你,你死定了!
她不再等电梯,转身朝步梯那边跑了去。
八楼对于高层来说,不算高,可无论颜蓉怎么拼命地跑,也终究追不上电梯,等她真正跑到八楼的门口时,电梯已经在回到了一楼。
颜蓉跑的是气喘吁吁,心脏跳跳的噗通噗通。
楼道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也没看见原少儒。
而李阿姨家的门,半开着。
颜蓉顺手拿起旁边人家门口放着的扫帚,拽得紧紧的,一步一步,小心地靠了过去。
门内依旧没有灯光。
黑夜的过道里,传出一种极危险的气息,让她背后生凉。
“红红嫂子。”她没有喊Mary,而是叫着李阿姨儿媳妇的名字。
她想给对方一个误导,误以为找错了人。
这其实是个很幼稚的把戏,可她根本没精力去想合理不合理。
颜蓉把手轻轻放在门上,半掩的门顺着她的动作慢慢地推开。
屋里一片漆黑,没有人声,没有丝毫响动。
“红红嫂子。”
“原少儒。”
原少儒应该已经进来了。
可是,没有任何人应答她。
屋子里死静是静的,好像荒无人烟的废弃房。
颜蓉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算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应该会有一点蛛丝马迹吧?
Mary的身手不错,原少儒又是个大男人——
没有反抗,没有打斗,这样的死寂,难道……
颜蓉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手指不听使唤地颤抖,摸索着去摸墙壁上的开关。
“别动。”突然一个女声在阳台那边响起,“把手里的东西扔了,然后如实回答我的提问。”
颜蓉怔住。
这个声音,实在耳熟的很。
不过,对方刻意捏着鼻子,声音有点糙,她又有点没把握。
“你,你要问什么就问吧,别伤害他们。”颜蓉将扫帚放在离自己不远的墙边,如果对方扑过来,一秒就能拿到。
“你必须诚实回答,不然,你在乎的人,可能就会受到伤害。”那人继续道。
闻言,颜蓉送了口气,紧绷的心也松了一点。
既然对方还肯谈条件,只是要拿Mary和原少儒来要挟自己,就证明他们目前还安全。
只要他们没事,任何事情都好商量。
只是她想知道什么?
贺丽娜的事情?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颜蓉故作沉静地问。
结果,对方却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你觉得谁最帅,你最想嫁的人是谁?”
颜蓉目瞪口呆。
这个劫匪是来搞笑的吗?
未免也太无厘头了吧?
“如实回答。”见颜蓉呆在那里,对方不得不提醒她,“不想她受皮肉之苦,就赶紧说。”
颜蓉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我前夫凌向。”
她一时也编不出个名字。
身边的异性,算上师傅,也就三四个。
说王瑛和白云香,根本没人信。
可如果说原少儒,原少儒在人家手里,增加危险系数。
只有凌向最合适,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又有前夫的身份和过去为她悔婚的传闻背书,而且他也的确很长得帅。
说凌向,应该不会被质疑。
“那你最对不起的人是谁?”谁知,对方根本不在意真假,而是继续提问。
第314章 大悲大喜
绑匪竟然是个八婆?
颜蓉真的是被雷到了。
但还是得回答问题,谁让人家手里有筹码呢。
颜蓉深吸了口气,略略定下心来了。
不管这些问题有多无稽,只要他们还能交谈沟通,事情就还有转机。
“梅子。”她回答,“我妹妹。”
当时因为万不得已,将梅子偷出来,却让她遭受了那么多苦楚,也没有给她一个温暖的家庭,现在还落了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
这辈子,她颜蓉最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梅子。
——可是,这都是什么鬼扯蛋的问题啊!
“那你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与爱人,是谁?”对方还在继续提问。
颜蓉已经一脸黑线了。
她真想操起扫帚,打过去。
哪里有这么八卦的绑匪,问的问题全是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
这人八成是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狂,要么就是脑袋被门夹了的脑残。
“你马上回答。”那人的声音突然凌厉起来。
颜蓉又紧张起来。
她怀疑这些问题是对方故意拖延时间。
“我有一个死党闺蜜,人们都叫她魔都一姐,即便她现在不把我当朋友了,我仍然当她是死党闺蜜,很珍惜她和我的友谊。这些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她一直陪在我身边,如果可以,我并不想失去她。还有王瑛。”
说出王瑛的名字,是她临时的想到的敲山震虎。
这次回来魔都的王瑛,虽然还是那个腼腆少年的模样,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作为东方荣华的老板,王瑛的人脉关系非常强大,也许能震慑一下对方。
“至于爱人……”颜蓉习惯性的微微蹙眉,“我爱的人有很多,我不太明白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如果你想问的是爱的程度,以上我提到的每个人,都是,我都肯为他们付出一切。请不要再消磨时间了,说出你的条件,我全部答应。”
绑匪倒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诡异的是,对方竟然沉默了。
然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终于变回了正常。
“蓉蓉,你没有怪我吗?”
颜蓉怔住。
同时,客厅里的灯也亮了起来。
站在颜蓉面前的人,是与她疏远了很久的刘彦。
一袭粉色小洋装,画着精美的妆容,美的不可方物。
颜蓉瞠目结舌。
事态变化太快,让她应接不暇,大脑完全反应不过来。
“生日快乐,蓉蓉。还有,新婚快乐。”刘彦扬起笑脸,冲她抛个媚眼,然后跑过来,紧紧抱住她,“我们一如当初,永远的死党闺蜜,永远永远。”
颜蓉望着面前,最最明媚,最最美丽的笑容,怔忪不已。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用手指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很疼很疼。
这不是做梦——
“生日快乐,阿蓉。”刘彦背后,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原少儒率先走出来,捧着一大束玫瑰花,深情款款地站到颜蓉面前,单膝跪地,仰望着地凝视着她,眉眼噙笑,一脸真挚地开口,“阿蓉,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好吗?”
“大婶,嫁给他,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师姐。”
“嫁给他,生日快乐,新婚快乐。”
“生日快乐。”
接连转出来的,还有王瑛、Mary、宋幸生与刘妈妈,甚至还有贸易公司的同事小凡、许乐、聂丹妮和宋小丽。
颜蓉这才发现,房间已经布置一新。
客厅里摆满了香槟与点心,头顶上也装饰着彩带与挂灯,桌上更是摆放着许多包装精美的礼物。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一直悬着的心重重地砸了下来。
“你们……不带这样大悲大喜的,我差点就要疯了”
“我们想给你一个惊喜,你这段时间实在绷得太紧了。
王瑛是我请来的,彦子是王瑛请来的,Mary是王瑛请来的,其他人,是我交代Mary请来的。”原少儒还单膝跪在地上,但他见颜蓉有点傻掉的意思,赶紧在身后解释道:“我们想,你也许已经忘记自己的生日了。”
颜蓉苦笑。
是啊,她确实忘记自己的生日了。
她记得住所有人的生日,却惟独没办法记住自己的。
活了三十二年,她记忆中只过过五个生日。
养母在世的时候,也只有养母一个人帮她庆祝而已。
具体生日不记得,今天只是她到养母家的日子,后来,养母去世,曹秀琴进门,她带着梅子逃走,每天吃了上顿没下顿,去哪儿过生日。
和凌向谈恋爱的时候,凌向为她庆祝过一次,也就是因为那次生日,未婚先孕。
再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婚姻一地鸡毛,她也就把生日这事戒掉了。
可是——
“以后不准你们这样吓我。”颜蓉抬起手,锤了刘彦一下,眼泪溢了出来,“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对不起,蓉蓉。摸摸毛吓不着,不怕不怕。”刘彦一只胳膊搂住她肩膀,一只手在头上抚了几下,用下巴点着原少儒,“快答应啊,人家原博士还在跪着呢。”
“阿蓉,我们结婚吧。”原少儒从怀里掏出一只红色小礼盒,将钻戒从里面拿了出来。
当她推开门,鬼知道听不到声息,看不到身影的时候,心中的恐惧有多强烈。
所以,原少儒的求婚,对她来说,是气愤多于惊喜。
自从被孟光绑架过,她几乎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偏偏最近两个月,还不太平,总是受惊吓,逼的她一面变得越来越强悍,一面变得越来越脆弱。
“哥,你的诚意不太够,大婶怎能答应你啊。”宋幸生拍了拍原少儒肩膀,使个眼色。
原少儒心领神会,叫宋幸生把他的包拿过来,然后从里面掏出一堆东西,双手捧给颜蓉。
“这是我的房本、车本、存折、工资卡,包括我的QQ、微信、MSN、脸书等等用户名和密码。哦,还有我手机密码。”
“不是吧,大博士,全部上交了?”
“大婶,看在他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快答应啊。”
“颜总,二十四孝好老公,人间罕见,快收了他。”
原少儒跪的很有骑士的英姿,眼角都是微笑,以为在大家的支持下,调侃几句颜蓉就能接受求婚。
再细看,却发现颜蓉真的吓哭了,而不是感动哭了。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眼神里的那种后怕、心有余悸,让他哑然。
原少儒立马自责起来。
“对不起,阿蓉。我只想给你一个惊喜,可能是……”
“对不起,蓉蓉,这个鬼主意是我想出来的。我是看电视,就是那个武林外传里,就是这样给佟湘玉过生日的,所以……”刘彦掏出纸巾连忙为颜蓉擦泪,同时为原少儒围道:“王瑛反对来着,是我太自以为是,我以为你不会生气的。”
第315章 她是人证
颜蓉一面摇头,一面哭着笑,泪盈于睫,笑的像个傻妞。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要失去你了。”她转身将刘彦紧紧地抱住,在她耳边轻声自语。
她真的以为要彻底失去刘彦这个闺蜜了,却不妨,刘彦用这种方式,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对不起,蓉蓉。我是个大混蛋,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刘彦的眼圈也红了,她回抱住颜蓉,顿时哽咽,“我不该和你怄气。我们是死党,是这世上最好的姐妹,我们在一起十几年,走过那么多互相陪伴的路,我怎么能怀疑你,我不该怀疑你的。就算王瑛不来找我,我也会来找你,我怎么不要自己的妹妹呢。”
颜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摇头。
她怕自己一旦开口,会嘶声裂肺地哭出来。
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其他围在旁边的人,都自觉不去打扰,默默退到一边,为这样的友情感动,唏嘘。
原少儒被遗忘,跪在那,起来不合适,不起来腿麻、脚麻,膝盖疼。
再疼也不愿打搅颜蓉和刘彦。
一回头,看到站到自己身侧的王瑛。
原少儒,抱着鲜花和一大堆东西挪到王瑛身侧,碰了碰这个清透的男人的腿,感激地说:“谢谢你,兄弟。多亏你从中调停,帮她找回刘彦。如果没有你,今晚的生日宴一定不能如此圆满成功,我的生日惊喜计划也就功亏一篑了。”
“不客气。即便你不找我,我也会去做这件事。毕竟,刘彦是因为我的事情才会迁怒师姐的。我师姐……其实是一个心眼很小的人,大事小事总喜欢放在心上。心事太重,感情就重,感情太重就很难轻易放下任何一个曾经对她,而她又放在心上的人。”王瑛淡淡道:“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什么事?”原少儒问。
“……算了,改天找个时间谈吧,今天既然是她的生日,又是你求婚的重要时刻,还是谈些开心的事情吧。”王瑛说完,打住了话题。
原少儒满心狐疑,却不多问,挪回原位,等待颜蓉接纳。
“好啦,蓉蓉。今天是你的生日,大家都等着为你庆祝生日呢。”刘妈妈推来了蛋糕,将颜蓉和刘彦分开,“你看小原还跪着呢。”
“是我不对,不该吓你。看在我一心想让你过一个快快乐乐的生日,你就原谅吧,蓉蓉。”原少儒把头略略低下一点,眼睛往上看,无辜的小眼神,很是让人心疼。
颜蓉却是一个头,两个大,如芒在背。
接与不接都是问题。
“新婚三天……无大小。”聂丹妮突然从背后绕过来,一把抱住原少儒的胳膊,“姐妹们,帮新姑爷热热场子。”
“要得。”小凡和许乐嘻嘻哈哈,从两边冒出,抓了满手奶油,往原少儒脸上抹。
“生日蛋糕嘛……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打仗的。”宋小丽和宋幸生也加入了混战。
年轻人都是很能闹腾的,气氛立马活络起来了。
原少儒当然知道,聂丹妮她们是故意替颜蓉解围,能配合的如此默契,肯定有人安排。
至于这个人……
“姐夫,快帮我挡住小凡。”聂丹妮躲在原少儒背后,躲避小凡的攻击。
“姐夫,我们可都是你的小姨子,你不能偏心啊。”小凡为了能抓到聂丹妮,让他让开。
原少儒只能起身。
如果再跪着不起,那就不是没眼色了,而是缺心眼了。
王瑛没参与,但也不排斥。
他端着酒杯,微笑着一Mary并立站在一侧。
俊男靓女站在那里,便是一道唯美风景线。
颜蓉突然发现,王瑛和Mary的五官轮廓高度相似。
她再次惊叹基因遗传的神奇,Mary和凌向同父同母,没有一点相似处,反而和表兄王瑛,更像亲兄妹。
刘彦则已经被拍得满脸的奶油。
大家不问原因,也绝口不提她和原少儒订婚宴上发生的事情,只是和以前的聚会一样,笑着闹着。
颜蓉也慢慢地放松下来,和刘彦围着刘妈妈打闹、斗嘴,好像前些日子的生疏冷漠,根本不曾发生了一样。
撤出人肉盾牌的原少儒,一手拿着毛巾擦脸上的奶油,一边和王瑛呆在一起。
两个男人,一个腼腆,一个清俊,画风似乎大不相融。
“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刘彦的?她们的误会明明已经那么深了。”原少儒主动和王瑛搭话。
“刘彦……也发生了一些事,可能与师姐有点关系。接下来的几天,或许会很棘手。”王瑛斟酌地回答他:“不过,无论发生什么,都请你相信她。”
“你是说贺丽娜的事情吗?”原少儒仍然看着前面已经打蛋糕战,打成一团的女人们,淡淡问。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半点惊讶。
王瑛则有点吃惊,随即又释然了,“那么,你知道了?师姐告诉你的?”
“不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我就是知道了。我想,那天阿蓉也在现场吧。但是,说她会放火,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原少儒异常坚定地回答道。
“不管真相如何,这件事,已经变得很麻烦了。”王瑛默然了片刻,又道:“师姐出来的时候,被何秀看见了,而当时的何秀……正在和一个人通电话。也就是说,何秀和师姐说的话,全部被那边的那个人听进了耳里。”
“人?……什么人?……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原少儒怔怔。
“邓文博的姐姐邓文学。哦,她现在叫莫离。”王瑛有点担忧地解释,“人证,那个人是人证。而她……大概不会轻易放过师姐。”
原少儒怔住。
若是其他人,或许还能用一些非常手段去处理。
莫离若是证人,情况就变得非同小可了。
毕竟,莫离是贺氏集团的新接班人,地位举足若轻,她如果出面指认一个人,公信力非同小可。
而且,因为与凌和培的关系,自己的缘故,莫离现在对颜蓉误解很深。
“东方荣华是你的地盘,接到失火电话后,你为什么不把监控处理一下,还拷贝给了警察,你难道想你师姐卷入杀人放火这样的事件里吗?”
原少儒心烦意乱,突然发火了。
第316章 焰火盛宴
面对原少儒的突然指责,王瑛一点没往心上放。
他举着端着酒杯的手,指着笑作一团的颜蓉,“你看师姐,她有多久没这么笑过了?朋友对她而言,很重要,尤其是刘彦。”
“是我考虑得太少。”看着颜蓉的笑脸,原少儒有些内疚,默了几秒,转脸看着王瑛,问他:“师姐,对你而言,是不也很重要?”
王瑛没直接回答,而是反而他道:“你认为你呢?”
“那刘彦……”原少儒突然起一件事来,他听说刘彦要结婚,结婚对象好像就是邓文博。于是,急问王瑛,“是因为阿蓉的事情,她和邓文博闹翻了?”
“刘总虽然对颜总有误会,可是她从未想过去伤害颜总。现在,莫离想利用这件事来逼颜总,刘总怎么可能会坐视不管?”mary举了举手上的酒杯,“原博士,我可不是故意偷听你们两男人聊天,我一直就站在这儿,是你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
原少儒语噎。
自己眼瞎,能怪谁。
他从旁边端起杯酒,示示意,一饮而尽。
“这大概,就是她发现自己,不想失去她这个朋友的真正契机吧。”mary微微一笑,和王瑛碰了下杯,转身到另外一边和聂丹妮说话去了。
原少儒又拿起杯酒,一饮而尽。
他从来都没像现在这样兵荒马乱过,也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失态过。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莫离其实也不是坏人。”言毕,王瑛端着走也走了。
酒喝到中途,大家都有了点醉意。
颜蓉难得开心,就多喝了几杯,脸颊烫的厉害,就想去洗手间洗洗脸。
她离开沙发,独自站了起来。
原少儒远远地看见,很自然地迎了过去。
他专门为她定制了一份生日礼物,想单独交给她。
按照计划,求婚完毕,在颜蓉许完生日愿,吹完蜡烛,拿出来。
可惜,求婚失败,后面的环节全部被打乱。
为了这件礼物,原少儒精挑细选,准备了许久,光选礼物,就请了十几个朋友当顾问。
颜蓉很快洗完脸,走了出来,
原少儒迎着她走过去。
李阿姨的这间房子和她家一个户型,都是不到一百平的小三室,客厅直接连接着外面的飘窗阳台。
李阿姨家装修的时候,客厅阳台垭口没包门套,地板通铺,显得空间更大。
刚刚洗完脸,颜蓉没有马上回到客厅,而是径直走向阳台,想吹吹风,让湿答答的额发干一点。
可是,阳台外,却蓦然地炸开了一朵烟花满天星。
原少儒的脚步停了下来,停在离颜蓉两米之距的地方。
客厅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朝焰火绽放的地方望过去。
唯有mary,低下头,浅浅地、从容地啜着杯中红酒。
这些烟花陆陆续续地,从下往上绽放,好似一颗颗美丽的流星雨,带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和无以伦比的美丽,在深邃的夜空里绽放。
没有字幕,没有图案,五颜六色的大球重叠在一起。
在如斯的夜里,如斯的风中招摇着自己极致的美丽,把天幕绘制成了光的海洋,又变成了颗颗宝石镶嵌在夜幕中,最后,渐渐变成一道星光瀑布,伴随着古老的钟声,慢慢地坠落下来。
一场过于旖旎的星光秀,在颜蓉的阳台外。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为她准备的焰火盛宴。
烟花的声音惊醒了小区熟睡的居民,人们纷纷跑到阳台一窥究竟。
大概是烟花太过美丽了,平日里最难缠的社区大妈,都没出声叫骂。
“你也太会了吧,玩这大手笔。”刘彦走到原少儒身旁,娇嗔中带着羡慕。
颜蓉怔怔地回过头。
原少儒的表情是茫然的,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惊讶,以及……茫然的。
“这场焰火,不是你准备的?”刘彦看看众人,转过眼眸认真打量着原少儒脸上的表情,诧异,“真不是你!”
这么大的手笔的焰火秀,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承担。
颜蓉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走过来,几乎撞到了原少儒的身上。
原少儒手中拿着的精美礼盒于是坠了下来,落在地上,里面传出清脆的破裂声。
“啊,对不起。”颜蓉怔了怔,连忙弯下腰,就要去捡拾。
“没关系,没关系,你下去吧,看看……他是不是还在下面。”原少儒很快地掩下眸色,轻描淡写地说。
颜蓉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到最后,她只撂下一句“对不起”。
她匆忙地擦过原少儒的身侧,又经过王瑛的身边,在经过mary的时候,她低声道:“帮忙照顾一下客人。”
在说到客人的时候,她刻意地扫了眼客厅里的所有人。
“放心吧。”mary难得一见的眉眼淡静。
颜蓉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电梯在最顶层,她转身冲进步梯。
刚才是匆匆跑了上来,此时,又是匆匆跑下去,心中却不停地祈祷,不要走,千万别走。
为什么,一个个都喜欢玩这种戏剧桥段,就不能接地气点,朴实点吗?
为什么每一次,都要她遭受失去或者得到的焦虑,再来几次,她的心脏会因为不能负荷报废掉。
见没有烟花可看,居民们又都回到梦想。
小区楼下没有一个人,草坪上,停车场上,也都没有燃烧过烟花的痕迹。
“真是个猪脑子。”颜蓉敲了敲自己的榆木脑袋,转身往小区外跑。
果然在小区外的广场上,见到了被放的整整齐齐的焰火桶。
除了之外,再无其他——
街灯凄迷,颜蓉在漫天的焰火中迅疾转身,环顾四周,寻找着那个可憎,可恨,可恶的挨千刀冤家。
可是,什么人都没看到,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没有看到凌向,甚至连他的气息都不曾察觉出。
“你个王八蛋。你个……”
颜蓉气炸了,胸口起伏不停。
她小心翼翼地封闭着自己的心,不肯让它再为任何人悸动,即便那个人是原少儒。
可你呢?
躲在女人背后当英雄。
这是,打定主意不见面了么?
然后,颜蓉转过身,走向了保安亭。
喜欢玩捉迷藏,是么?
你敢执意躲,老娘凭什么不能找?
她又不是那种一直躲在原地,等着天下掉馅饼的痴丫头!
保安亭里,值班的工作人员正睡眼惺忪地刷视频。
“大半夜不睡觉,溜达什么。”看到颜蓉,他懒洋洋地转过头来。
“保安大哥,刚才的焰火谁放的?他人呢?”颜蓉连忙追问方才广场上发生的事情。
“广场有人么,广场一直没有人啊……”保安打着哈欠,大概是把她当傻子了,不耐烦地挥着手赶她走。
第317章 怒骂无情郎
颜蓉知道,想从保安这里得到线索,概率几乎为零。
可是,焰火蒸腾,每一朵都能映入她的眸底。
在这不时不节的夜晚,像这样声势浩大的烟花烟花秀,吸引的不仅仅是她。
凌向难道就只是单纯的为她庆生?
这每一点光亮,每一簇焰火,到底都在传达什么?
他有什么样的奇异的讯息,需要以这样的方式昭示世人?
颜蓉知道,凌向一定就在附近。
他一定就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用他惯有的,洞悉的,甚至有点任意妄为的目光,看着自己。
“窝囊废,胆小鬼,王八蛋。”
颜蓉突然一阵恼怒,猛地一个转身,朝着广场四周的树丛望了一圈。
她并不需要知道,凌向到底在不在。
她就是要骂他,狠狠地,用尽洪荒之力地,在这接连不断的华焰里。反正,她知道,凌向一定有办法能听见她骂他的每个字。
“凌向,你就是个胆小如鼠的王八蛋!”
“你以为留一座金山给我,再帮我找座城堡,就算对得起我了么?你以为把女儿还给我,在我生日的时候放几把焰火,我就能原谅你了么?”
“我告诉你个王八蛋,不可能。如果一开始你不承诺要给我一个家,要一辈子陪着我和女儿,老娘才不会嫁给你这个中看不中用的王八蛋。”
“你自己心安了,我怎么办?女儿怎么办?她怎么办?凌家怎么办?”
“老娘当初警告过你,不要招惹老娘,老娘就一个臭要饭的,就是那种很难缠的狗皮膏药,你一旦招惹我,就得负责一辈子!”
“不想负责可以,把你妈和你强加给我的那些破钱,破房子全部拿走。老娘不稀罕!”
颜蓉就是想不通。
单美荣和凌和培都说凌向是骄傲,从小当太子的培养,明明已经俨然如一名君王,读书,工作那么游刃有余,撩起妹子气定神闲,好像一切都能举重若轻。
结果,父母一出事,他却做出这样胆小的行径。
不像个父亲,不像个丈夫,更别说家庭的顶梁柱。
她不能理解,更无法释怀。
她一直以为,他们最开始的矛盾,是门不当户不对,是她高攀了。
而如今,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承诺本身的问题。
她一个孤儿,带着梅子在人世间流离失所,无人问她粥可温,无人问她衣可寒。
她想要一个男人,闲时立黄昏,灶前笑问粥可温,对她说一辈子。
凌向说,他可以的。
他说他可以,她才会把身心交出去,可是,现在,心交了,娃生了,他却跑了。
“你个王八蛋,骗子!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骗子!大骗子!”
颜蓉毫不客气地骂着。
她知道他能听得见。
夜风凛冽,树影婆娑,绚丽多彩的烟花下,一个单薄的身影,对着寂寞的天空骂的嘶声裂肺。
刹那辉煌,亘古寂寞,一如爱情本身。
嗓子沙哑了,颜蓉骂到无词可用,已经无话可说。
可是,仍然,无人应答。
“有本事,你一辈子都不要再出现,那么,就算死后再见,我也不会原谅你!”
狠话撂的有多爽,心就有多痛。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的话,仿佛抽空颜蓉全身的力气。
颜蓉抱着身子,蹲在地上,咳嗽着,眼泪滑落着。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然后,一个人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凌向……”颜蓉惊喜地转身,却是王瑛x。
“回去吧,师姐。”他轻声道。
“嗯。”颜蓉快速低下头。
她不想丢脸,可是,眼泪却是止也止不住。
“师姐。”王瑛终于没有忍住,手臂一收,将她搂进怀里。
压抑的哭声,从他的怀里传出,也透过缕缕清风,传到另一个人的耳边。
颜蓉被王瑛扶着,重新回到楼上。
在门口的时候,颜蓉挣脱了王瑛的手臂,示意自己没有问题。
她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确定自己的表现完美无缺之后,才推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刘妈妈,正催促刘彦下楼,去找她。
见颜蓉回来,刘妈妈紧紧拉住她的手,担忧地看着她:“蓉蓉,怎么啦?有什么事,跟妈说。别总觉得妈老了,妈不是纸糊的,吓不着。妈最担心的就是你和彦彦……”
“没事,妈。好多年没见过放烟花了,就是觉得焰火太美了,想近一些看。”颜蓉却勉力地笑笑,尽可能轻松地回答。
“妈,我能有什么事啊。你就一天到晚瞎操心。”刘彦把外套披在刘妈妈身上,对颜蓉,“我先送我妈回去,等下回来,不醉不归。”
“确实有点晚了,要不让妈去我那睡吧。”
“老太太放心不下她的心头肉,等我回来。”刘彦摆摆手,带着刘妈妈出门。
“大婶啊,我就搞不明白,你到底几岁了?怎么外面放个烟花,你就疯了呢?”宋幸生嘴里叼着牙签,靠在沙发上,抖着腿,“难道有什么人在楼下等你么?”
“你这人啊,怎么话一到你嘴里就变味了呢?刚才急的哇哇叫,人回来了,就不会说人话了。”宋小丽在他抖动的腿骨上,捶了一拳。
“原少儒呢?”颜蓉懒得搭理他,看着众人兀自问道。
从踏进门,就没看到原少儒。
“不知道,一个人在洗手间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他刚才一个人喝了好多酒。”聂丹妮在旁边回答,然后,她若有所思地望着门外已经铺满香烟灰烬的余屑。
似乎猜到了,颜蓉为什么会冲下去。
“你到底为什么冲出去?”宋幸生揉着被宋小丽拳头砸疼的腿跳起来。
他狐疑地看着颜蓉,转而又很担忧地看看王瑛。
“你都已经要嫁人的人了,不应该和其他男人走得太近吧?即便是朋友,师弟,也应该保持边界。你跑下去,他送回来,深更半夜的,似乎也不太合适。”
颜蓉没想到宋幸生这么护着原少儒,但她顾不上安慰他,往洗手间走去。
刚才,她撞坏原少儒的东西。
当时太急,此时想起原少儒低头捡起那件东西时,脸上的伤痕那么深刻,颜蓉心生内疚。
也许是很重要的东西……
她敲了敲洗手间的门。
门是锁着的,里面传来呕吐的声音。
这家伙,明明酒量不行,居然也玩这种自斟自饮的把戏,不吐才怪呢。
“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第318章 猫和老鼠
“在我们村里,不守妇道的女人会被沉猪笼的。”宋幸生追过来,警告颜蓉,“是不是你前老公回来找你了?我一猜就知道是那样。大婶,我告诉你,你离他远点,那家伙不是好人。”
“你喝了多少酒?回去睡觉去。”颜蓉招手叫来聂丹妮和宋小丽,给她俩家门钥匙,让送宋幸生回去。
宋幸生被拽走,小凡和许乐来告辞。
“我送她们回去。”mary指指卫生间的门,让她留步,并什么口袋里拿出把钥匙放在她手上。
卫生间的备用钥匙——
有了钥匙,颜蓉毫无困难地打开洗手间的门,闯了进来。
果然,原少儒是喝吐了,趴在马桶边,吐了个死去活来,一脸惨白。
颜蓉赶紧出去找了杯子,顺便接了一杯漱口水,给他。
“漱漱口吧。”
原少儒接过来,仰着脖子漱了一会,然后吐掉。
不知道是因为觉得丢人,还是在生气,他并不看颜蓉。
颜蓉蹲过去,信手帮他拍背,结果忘了手上的门,又将洗手间的门给合上了,而钥匙却在外面。
她记得,在米国他和凌向那次喝酒,酒量不止这么少,今晚怎么香槟、红酒醉成这样。
“真是,喝洋酒都会醉的人,怎么敢喝那么多香槟+红酒。”颜蓉微笑着打趣他,尽量不去注意他的狼狈。
她何尝不知道,原少儒醉酒的原因。
今晚,她真的伤到他了。
在她撞掉他的礼物,推开他,冲下去的时候,对原少儒来讲,便如同一种遗弃。
“原少儒……”颜蓉跪坐在他身侧。
想说道歉的话,又觉得这种话说出来相当于二次补刀,或许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道歉。
“这是什么,给我的啊!”颜蓉垂下眼帘,突然看到之前被她撞落的锦盒,伸出手,将锦盒拿了起来。
原少儒微微一惊,就要伸手去夺回锦盒。
可是,酒精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
颜蓉已经将锦盒的盖子揭开来。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件堪称艺术品的琉璃制品。
一小人儿,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正在放风筝。
晨曦的光从底座映出来,照在小人精致而青春的脸上,笑靥俨然,而眉眼玲珑,赫然是颜蓉的模样。
只是,它已经打碎了,一条腿断成了两截,底座也有了一条很深的裂缝。
原来,他为她准备如此精美的礼物。
可是,却被她亲手打碎了。
“……很漂亮。”颜蓉怔了很久,才合起锦盒,微笑着看向原少儒,“我很喜欢,这是我这辈子收到得最好的生日礼物。”
只看一眼,便仿佛能回到从前的日子。
那一天,梅子被F大录取,她没有钱去上好的酒店庆祝,就带着梅子去佘山野炊。
那一刻女孩的脸,已经镌刻在水晶上,如斯鲜活。
只是……
她就只放过那一次风筝,他……
“已经坏了,我再给你换一份礼物……”原少儒低低地抗议着,仍然执意要将锦盒抢回去。
“不行,我就要这个,不许抢。”颜蓉赶紧将它藏到背后。
原少儒则探过身,非要抢到锦盒,却因为颜蓉的动作幅度太大,他整个人撞到了颜蓉的身上。
一个不妨,被原少儒直接压到了地板上。
洗手间不大,冰凉的瓷砖,马桶水箱里上水的声音,犹如火车穿过荒野,一点点,一点点,驶进心中。
原少儒并没有起身,他的手臂撑在颜蓉肩膀的两边,从上方望着她。
他的表情很专注,以至于颜蓉根本无法动弹。
“原少儒。”
她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
原少儒却突然低下头,在颜蓉猝不及防的时候,整个身体都覆在了她的身上。
颜蓉吓坏了。
可是洗手间实在太小,想反抗根本使不上力,于是,她做了一个很傻很傻地动作。
一只手仅仅捂住嘴巴——
然而,原少儒并没有吻她,或者做其他多余的动作,只是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浓重的呼吸,带着香槟+红酒的醇香,还有原少儒身上特有的清爽的味道,吹拂巫蛊的毒,浸透着她的皮肤。
颜蓉的另一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却是不敢动。
大脑里想起梅子以前给她看的一个搞笑视频:一只老鼠被猫紧紧搂在怀里,旁边的配音猫说感动不?老鼠回答不敢动不敢动。
此时,躺在她身上的原少儒就是那只猫,而她就是那只老鼠。
同时,这又让她回想起凌向要带她私奔的那一晚。
现在的原少儒像极了那个夜晚的凌向,纯粹而脆弱,像一个离家出走的大孩子。
只可惜,他们都已经不是孩子了。
而是走在奔四的路上中年大叔和大婶。
“没事吧?”见原少儒突然沉默了,颜蓉反而有点担心了起来。
她知道,原少儒的酒品还算不错,即便喝醉了,也不过只是睡觉而已。
不过,他刚才的心情真的好吗,而且,地板那么冷,再躺下去,她的五脏庙就要闹起义了。
再说,她总不能和他睡在洗手间里吧。
等下刘彦回来,看到这副画面,该怎么想。
“没事。”原少儒闷闷地回答,显然,人还是清醒的。
“那先起来吧……”
这个姿势,实在太危险。
颜蓉非常不放心。
原少儒却还是没有动,或者说,他的人没有动,手却轻轻地动了起来。
他的手在地板上摸索着,吓的颜蓉差点叫出声。
原少儒找到了颜蓉捂在嘴巴上的手,然后,用力拉开地,轻轻地,握在手里。
颜蓉彻底不敢动了。
尽管他们已经公开要结婚,原少儒也一再表示想和他结婚,过简单的日子。
可她不行,她到目前为止,只和凌向一人滚过床单,他们之间还有两个女儿。
可是,想一想,她都结婚十四年了,像这样简单的牵手动作,她和凌向之间都少得可怜。
而且,原少儒的动作太轻太小心,如此翼翼,就好像那盏已经碎掉的琉璃制品。
她已经伤过他一次,又怎能再将它打碎一次?
可是,就在颜蓉胡思乱想之际,所有的动作已经并不止于牵手。
原少儒的手指顺着她的指尖,掌腹,一寸寸,移了上来,划过她赤裸的胳膊,短袖,她的肩膀,微露的锁骨,又一路滑下去,仿佛是个初入尘世的婴孩,用手指去认识一个人的轮廓。
颜蓉想动,却又被他的另一只手制止了。
原少儒的动作轻柔而坚定,带着一种陌生的侵袭感,像狮王在巡视领地,但又淡淡的,并不太明显。
第319章 到底是谁
果然,男人这种生物,任何时候都不能受刺激。
这样极具攻击性的原少儒,突然让颜蓉感到很畏惧。
“原少儒?”她下意识地又叫了他一声,“客人们都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呢。”
原少儒没有吭声。
而他的手已经一粒一粒,解开了颜蓉衬衣上纽扣,然后,慢慢地探了进去。
修长细腻的手指,冰凉冰凉的,如同在冰箱里冷藏过一般。
颜蓉的身体顿时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他一路滑下,仍然是坚定的,舒缓的,毫不迟疑的,长驱直入的,几乎要越过她的腹部。
再往下,就是个傻子,也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那就不是轻描淡写那么简单的事了……
“原少儒!”颜蓉彻底急了,同时还很恼怒,“你给我起来。”
“不要动。”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浓浓的酒气,还有他自己也不明白的迷惘,“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颜蓉愣住。
她是谁?
她是颜蓉,不然,还能是谁?
难道是喝多了酒,误把她当成某人?
颜蓉努力扬起下巴。
可是,她在原少儒的脸上却看不见丝毫的邪念。
他只是安静地靠着她,长眸微垂,眸子澄澈纯粹,明净的宛如琉璃,哪里像醉酒。
“你到底想干什么?”颜蓉用肩膀顶他的脸。
“嘘,别动。”原少儒拿胳膊肘固定住她的肩膀,非常专注地看着她的脸,她的眼,她的唇,她的下巴,很认真地问,“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好像让他很困惑,他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她,很认真很认真。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休息。”明知与醉鬼讲道理,是件很扯淡的事,但颜蓉还是想试着与他沟通。
“你瘦了。在米国见你的时候,锁骨还没这么明显呢。”原少儒似乎把她当成了一副地图,而且还是一副陌生的地图。
他对这副地图感兴趣,于是开启了看图说话——
“你是唯一一个轻易让我感觉到心痛,轻易将我的心打成粉末的女人。”
“你是谁?”
“你告诉我,什么又是爱?”
“我一直在学,可是一直不能懂。人人都羡慕我女粉丝多,说我是天下女人的大众情人。直到遇到你,我就只能被心底最深层的意愿驱逐着一路向前,可是越往前,越觉得荆棘遍布。我终于尝到了心碎的滋味,就在刚才,那尊琉璃砸在地上的时候,我尝到了心中某样东西砰然破裂的滋味。”
“对不起。”除了对不起,颜蓉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原来,我准备得远远不足。阿蓉,我是不够强悍,偶尔,我也觉得困惑。”
“……”
颜蓉一脸迷茫。
她迷茫于原少儒的迷茫。
这是醉酒男人的醉话?
可是,等颜蓉看清原少儒的表情后,她却突然释然了,或者说,她完全明白他此时的疑问到底是什么。
就好像,这十四年来,她也曾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凌向到底是谁?
不就是个傲娇臭男人,也许皮相长得好看一些,他和众多的其他男人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自己偏偏爱上的就是他。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所有的答案,所有的起因,都不过是一瞬间的心动,一时的迷恋。
爱情这玩意,被文人墨客渲染的神秘而致命,其实就是一种未知的情感,处处都是迷幻。
那些旷世爱情故事,哪个不是以悲剧结尾的。
可是却感动了一代又一代的男人和女人,前仆后继地奔赴死亡,然后许多年后,人们会发现他们脸上奇异的笑容。
然后,故事继续循环。
山水轮流转,命运因果,爱情这杯毒酒,谁沾谁万劫不复。
这样悲观消极的理解,让颜蓉突然心疼。
如果没有这一摊子烂事,她可以惺惺相惜,与他做个好朋友,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只不过,换了个位置。
冰冷的手指终于划过平坦的小月复,一直到了禁区,太过冰寒的触觉,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的动作,也停在了原地。
这也是一种报应么?
可是,她有什么错,即便有报应,也不该发生在她和原少儒的身上。
颜蓉终于不再制止他的动作,如果想探索,那就由着他探索吧,即便,他永远也不会得知答案。
然后,原少儒的吻印在了她的颈边,很轻很轻的吻,同样没有丝毫邪念。
颜蓉的鼻子突然有点堵。
她转过头,他的发丝撩拨着她有些的干皮的嘴唇。
洗发露的芬芳带着香槟的清香,也压不住荷尔蒙的冲动。
“如果你不知道我是谁,那就放下吧。”她低下头,用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低声道:“原少儒,如果婚姻不能拥有甜蜜,我们又拿什么去坚持白头偕老?我已经受够了其中的苦,所以,真的不忍,也不能,更不允许,你再遭受一次。”
“告诉我,怎么放?”原少儒闷闷地问。
颜蓉哑然。
这个问题,实在太难。
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时拿起,何时忘却,如何教他怎么去放下?
原少儒沉默了片刻,唇始终贴着她的颈边的肌肤,可是,为什么连唇也是冰冷的?
也许是香槟的缘故吧,只是此时的原少儒,实在冷得吓人。
他的手又开始动了,就在准备深入的时候,颜蓉终于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够了。”她说,“已经够了,不要继续了。”
原少儒终于停了下来。
颜蓉张开双臂,轻轻地抱着他的肩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怕自己一开口,便会松动。
原少儒也微微抬起身,试图站起来。
“抱歉。”他轻声说。
“别这样说。”颜蓉心口一酸,“应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同样,她也能明白原少儒所受到的伤害,如果可以,原少儒本是她最不想伤害的人。
不单是原少儒,任何人她都不想伤害。
“我们也不要互相道歉了,其实谁也没有错。先出去吧,彦子回来看不到我们,一定会担心的。”
原少儒的状态比起刚才已经好了很多,伸出手,将颜蓉拉了起来。
在看到她手中拽着的锦盒时,又想将礼物收回去。
倒是,颜蓉眼疾手快,赶紧将锦盒藏到了身后。
“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随意收回去呢。”
第320章 美丽的误会
“可是已经坏了……”原少儒微窘。
“没关系,坏了我也喜欢,怎样都喜欢。”颜蓉唯恐他又要与自己争夺锦盒,赶紧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眼见着她将东西拿走,原少儒也没奈何,洗了把脸跟出来。
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刘彦没回来。
颜蓉揉着脸颊上被原少儒压出来的浅浅压痕,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客厅,将原少儒送到小区门口。
她帮他叫好车,交代了司机几句,正要离开。
原少儒突然叫住她——
“阿蓉,如果他一直不肯再出现,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可是,他还是我女儿的爸爸,不是么?”颜蓉抬眸,微笑道:“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只要他还在,我就一定要找到他。”
“是啊,总要问清楚的。刚刚的那场烟花秀,应该是他为你准备的吧。他既然还有心……”
原少儒低下头,自嘲一般笑了笑,还待再说什么。
突然一辆豪华保姆车停在了他们边上。
车门被推开,刘彦从车上跳了下来,同时下来的还有一个女孩。
“你真讨厌,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还真搞了这么多的烟花。事前保密工作做的那么到位,之前半点风声都不透,害得人家,都上热搜啦,才知道原来是你弄的。——你咋那么坏呢,谁说要嫁给你啦。哼,我还在想,哪个大傻子大半夜放烟花,玩这种烧钱游戏,居然放了那么久。”
女孩一面讲电话,一面低着头往外走。
她撞到了原少儒身上,抬起头,很自然地道了声“不好意思啊。”
非常非常漂亮的小姑娘。
而小姑娘说话的内容,让颜蓉和原少儒两人面面相觑。
敢情,那场焰火根本不是凌向准备的!
“小美女!”就在女孩要进入小区,颜蓉忍不住叫住她,“方才的那场焰火是……”
“哦,是我男朋友为我准备的求婚礼物,他很浪漫,是不是?”女孩转过头,一脸幸福地说。
颜蓉答不出话来。
是啊,法律又没规定,浪漫烟花就专属庆生,一定就是凌向做的呢,还可以求婚的嘛。
小说里,电视剧里,这样的场景多的是,现实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男人,又不只凌向一个有钱人,譬如,为了面前这位可爱的小姑娘。
他们全部都误解了。
她又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了?
颜蓉有点哭笑不得,只能哑然地呆在原地。
原少儒也有点呆愣。
“别看了,人家名花有主了,没听见人男朋友花一百万的买烟花求婚。”刘彦用力拍了原少儒一把,然后挽着颜蓉胳膊,“我暂时得在你这里住两天,你得收留我。”
“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道声晚安,原少儒拉开等在一旁网约车门。
“等会!”刘彦拉住车门,指着那辆豪华保姆车,“贝总指派的,让你坐它回去。”
原少儒探出头瞅瞅那辆霸气的豪华保姆车,掏出钱包取了张百元大钞递给网约车司机,下车上了保姆车。
颜蓉还沉浸在失落中。
所有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而凌向离开得也过太突然,以至于,他们所有人都认定了他就在旁边,所以,在焰火燃起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凌向。
甚至没有人怀疑。
结果……结果……却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颜蓉突然想笑。
她觉得眼瞎心盲,又蠢又笨,像个小丑。
她以为凌向一定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注视着自己,却也不想想:凭什么?
她的自我感觉何必那么良好?
居然忘了凌向因何和她离婚,忘了从领证到离婚,凌向从来都没有娶过她,忘了凌向如何抢走女儿,忘了凌向在医院说的话。
真是越来越糊涂。
凭什么一个绝情绝义的男人,会在离婚后可以这样默默地守护自己?
他爸爸双规了,他妈妈死了,他自己畏罪潜逃了。
他和单美荣固然留给她这样巨额的财产,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清楚,她却为了凌向真正弃她而去伤心难过。
那些骂他的话,他根本就不会听到,就算听到也无所谓。
更加……不会心心念念着她的生日。
这才是事实么?
“蓉蓉。”大概是察觉到颜蓉的沮丧,刘彦有点担忧地叫了她一声,“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振作点。凌向如果一直不出现,你或许会好受一些。”
是啊,她曾抱有了极大的希望,而现在,希望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这远比一开始就没有期望,还要艰难得多。
“我真的是糟糕透顶,是么?”颜蓉双手捂脸,默站了会儿,用力搓着脸,“我没关系,你快回家吧。”
刘彦怔了怔,失笑:“原少儒早走了,还下逐客令呢。”
颜蓉抬头一瞧,就只剩她和刘彦两人。
“婚礼没几天了,干嘛不留下他?”刘彦挽着颜蓉胳膊往回走,走了几步,刘彦停下来,望着她,反问了一句,“你后悔了吗?”
颜蓉怔住。
“你后悔答应嫁给原少儒了么?”刘彦仍然笔直地望着她,好像猜到了什么,“你还是决定离开原少儒,离开女儿,去找凌向吗?即便,他做了那么多让你受伤的事,离你而去,让你身处危险……”
“不是,没有后悔。”颜蓉摇头道:“我很清楚自己的选择。我从来都没想和原少儒结婚。”
“我知道,蓉蓉,你是一个很懂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人,一旦选择定了,就会坚持到最后。可是,凌向你必须放下,凌家的这摊浑水,你趟不了。电视求婚,全魔都的人都见证了,你答应嫁给原少儒,哪怕当时是一时冲动,你也得为他负责啊。”刘彦很认真地劝说。
“我也不是一时冲动,我就是总觉得委屈他。彦子……”颜蓉转身面向她,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是喜欢原少儒吗,说他是你唯一动情的男人,为什么不争取呢?你俩才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一对啊。”
“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我都忘了,你还记得。我早都爱上了别人了。”刘彦搓着手,“好冷啊,赶紧回家吧。”
“彦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上次我听说你要结婚了,他是谁?我认识吗?干嘛的?”
第321章 熟悉的脸
“尽瞎想。闹腾一晚上困死了,赶紧回家睡觉吧。”刘彦拖着她钻入电梯,一路小跑回家。
怕颜蓉还要问,一进门就钻进了卫生间。
她越是不肯面对问题,颜蓉越笃定她有事瞒着自己。
刘彦洗漱完出来,见颜蓉坐在床边等她,双手合十:“我的好蓉蓉,好姐姐,咱们先目垂觉成不成?”
颜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怕了你了,要问什么,问吧。”对视了几秒,刘彦举手投降,爬上床,钻进被子,打着哈欠,“你一不看电视,二不上网,告诉你是谁,你也不知道。改天找个时间,我约他出来,介绍你们认识,不就知道是谁了。”
颜蓉想问的不是她男朋友是谁,是贺丽娜出事那天原少儒找她说了什么,刘妈妈为何带西亚去原家住。
她和刘彦交好,很早就认了刘妈妈做干妈。
双方父母见面谈结婚,刘妈妈以母亲的身份出面是没问题的,怎会答应住进原家呢?
老人都恋旧,轻易不肯离开自己住习惯的地方。
以前,刘彦买了新房,几次想要刘妈妈搬来同住,刘妈妈都不愿意,怎么去住原少儒家,就算是舍不得西亚,也不会去和亲家同住。
这其中必有原由。
但是看刘彦哈欠连连,困的眼皮都抬不起来了,也就不忍继续逼问她了。
“睡吧,我去洗脸。”
颜蓉从mary拿来的包里,翻出睡衣,去了洗手间。
洗漱完出来,路过客厅去关灯,看到对面李阿姨家灯火通明,想起走的时候,好像忘了锁门。
颜蓉又换了衣服,出门下来,过对面去锁门。
果然忘了锁门,本来拉上门就能走,可是看着一屋子的杂乱,颜蓉的强迫症又犯了。
食物放进冰箱里,酒瓶则整整齐齐地摆在阳台上,等回头积攒多了,可以卖钱。
等她收拾利落,拎着垃圾下楼,天都有点蒙蒙亮了。
电梯都已经快要合上了,一个女孩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女孩正是不久前,在小区门口遇到的那个幸福的女孩。
不知道是颜蓉换了衣服,女孩没认出来,还是女孩只顾看手机,没瞧见她。
女孩没说话,颜蓉也没说话。
电梯到达一楼,颜蓉去丢垃圾,女孩雀跃地钻进一辆价值不菲的跑车里。
跑车太过漂亮,让一向对车不感兴趣的颜蓉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恰恰就是这几眼,她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熟悉的脸,映着街灯,在女孩开门的瞬间闪现。
王瑛?
颜蓉怔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追过去,跑车早就连影儿都没了。
——应该是真的吧?
可是,王瑛这个时候来接这个女孩干嘛?
这女孩和他什么关系?
颜蓉又觉得大脑不够用了,她敲着疼痛不已的脑袋,望着那条清冷的大街。
清冷的大街上,正有一个修长的身影向她走来。
“看来失眠的不只我一个。”
“嗯。”颜蓉点头,然后,抬头静静地看了来人一眼,“原少儒,你还是想娶我吗?即便……即便我很有可能是利用你。”
“嫁给我,留在我身边,不要考虑我。我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原少儒一字一句,重重地说道:“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觉得无法忍受了,我会告诉你。到时候,我不会再留你。”
如果之前一直是言语,可是,现在已经是行动了。
原少儒确实受伤了,她能感觉到他的伤痛。
所以,如果他现在改变主意,她就放弃心中不良之意。
“西亚如果真的是你的女儿,就算……就算我们不结婚,你也是她的爸爸,这个事实,肯定不会因为你娶谁而改变。反过来也一样,曼莉是西亚的妈妈,改变不了的。我们可以找到其他方法解决,其实,西亚越长越像她妈妈……”
颜蓉想着可以说服原少儒的措辞,她实在不想对原少儒太自私。
这世上,没有谁应该被牺牲。
凌向未必是真无辜,原少儒也未尝不无辜,可是,不管是谁,原少儒并没有欠着她,更加不需要如此委曲求全。
除非,他有某种目的。
男女人,过了一定的年龄,对爱情的定义就会发生改变。
而她,已经过了耳听爱情的年纪,倒也不是不相信爱情,只是不相信爱情这么奢侈的东西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尤其在原少儒那样伤心过之后,她还怎么忍心继续以一种利用心态留在他身边。
颜蓉“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个问题,他们已经讨论过好几遍了,每次都是这样无疾而终的结果。
可是,刚刚看到的那张脸,让她莫名地感到不寒而栗。
“女人不要总是熬夜,对皮肤不好,更容易降低免疫力。”原少儒脱下外套,披着颜蓉肩上,送她上楼。
“你快点回去休息吧,男人熬夜容易秃顶。”送到家门口,颜蓉取下外套还给原少儒,顺便揶揄了一句。
原少儒点点头,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然后,转身。
“怎么了?”颜蓉问。
“如果……是我……”原少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颜蓉站在原地。
“如果是我,我不会再让你失望。”说完,他走电梯。
电梯门合上,他终于走了。
颜蓉低下头,沉默许久,唇角慢慢地勾了上去,露出一缕淡若轻雾的笑蓉来。
明明就是跟着那俩跑车来的——
原少儒,这演技真的和许多电影明星可以叫板了。
男人的城府,原来是可以那么没有痕迹的么?
就好像当年她的长大,似乎也是几个月的时间。
真是神奇。
颜蓉怀着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回到房间,一面是失落,一面又觉得唏嘘。
打开房门,就看到刘彦披头散发的趴在沙发靠背上。
“聊聊吧。”她抽出一只胳膊,拍着旁边的沙发。
“聊聊可以,但要约法三章。”颜蓉首先申明道,“在以下的谈话内容中,不能出现对不起三个字。”
“那可以提男人么?”刘彦问。
“当然可以提,女人之间的话题,男人不是一直是首选吗?”颜蓉点头,拉她的胳膊,“到里面说。”
刘彦大笑。
第322章 闺蜜交心
笑声过后,之前还有点凝肃的气氛,终于变得随意了起来。
刘彦困意全无,跟颜蓉回到卧室,甩掉高跟鞋,盘腿坐在床上。
“就你那点小心思,肯定想不到我为什么疏远你,其实想一想,我差点成了你的婶娘。还好那两个男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省掉了我们这段母女缘。”
颜蓉正要喝水,闻言差点把茶喷出来。
“这就惊到啦?比这更劲爆的消息还有。”刘彦拿过颜蓉手上的水杯,喝完半杯水,颇觉好笑道:“要不是凌和培被双规,我还差点成了你的继婆婆。”
天雷滚滚,雷的是外焦里嫩,颜蓉差点滚下去。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婶娘,好理解。
贝师承应该追求过她。
可是,她怎么就差点成了自己的继婆婆了?
难道……凌和培也要娶彦子,妈呀,要真是,那女儿回头不是要将彦子叫奶奶了——
“不是我说你,蓉蓉。我有时候是真的怪过你,应该说是恨铁不成钢。有时候,我是真不知道你的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就好像静静和欣欣的生父,明明就是原少儒,你却足足隐瞒了我七八年。我是个藏不住话的急性子,你知道的,可是,你却将什么都放在心里,老实说,这一点,我很不喜欢。”
刘彦还是那种单刀直入的性子,说起话来,一点情面都不留。
颜蓉一口水全喷了出去了,人也从床上跌落在地上。
“哪个人渣告诉你……静儿和欣儿的生父是原少儒?”她扒着床沿问,一边咳嗽一边,“你从哪儿听来的?”
“凌向说的。”刘彦拽着胳膊,将她拉起来,“这种事,他应该不会瞎说吧?他给我看过亲子鉴定的。”
“王八蛋。”颜蓉气地拳头砸床。
世上怎会有这种男人?
自己给自己找绿帽子戴还不算,还要羞辱自己的亲生女儿。
颜蓉气的胸口几乎要炸裂了,恨不得马上立刻找到凌向,开膛破肚掏出他的心看看什么色,再撬开天灵盖,看看他的脑子什么路数。
“对不起,蓉蓉。”一看她气成这样,刘彦马上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我……”
“刚我不是说了,约法三章,谁也不许说对不起。”颜蓉努力平复自己的胸中怒火,“咱们之间,已经说了太多对不起了,事实上,咱俩根本不需要说对不起。”
刘彦笑笑,她明白颜蓉的意思。
“那王八蛋什么时候给你说的,亲子鉴定你有吗?”听到这样混账的话,虽然气的要死,怒的要疯,但颜蓉的心里莫名地踏实了许多。
彦子还是她的彦子,还是最值得信任的死党闺蜜。
好的朋友,很多时候其实就是一面镜子。
刘彦是她的镜子。
什么事都放在心里,在心里生根发芽,在心里腐烂,就是不愿意拿出来麻烦人家。
后知后觉,对自己生活以外的事情,一应不关注。
所以,她不知道凌和培到底是个什么人,不清楚凌家到底是个什么人家。
错过了跟白云香学艺的最佳年龄,错过了凌向的变化,错过了王瑛的突然离开,也差点,错过了刘彦的生活。
这确实是她的缺陷。
她该反省。
“还记得有段时间,我突然没了消息,就是从你家走的那天。”刘彦给颜蓉倒了杯水,又拉了被子,给她盖在腿上,“商务部修改工业产品进口关税,公司的一批货好不容易赶在关税落地前抵达,偏偏港口以仓库容量有限,拒绝进港卸货。船每天在海上转圈圈,钱烧的就烧纸一样,本来资金就紧张,哪经得起啊。”
“你公司破产重组和这件事有关?”
刘彦点头,“港口负责人是凌和培提拔起来的,我找过他,打过招呼,以前每次进港都是优先。这次他突然被双规,话就不好使了。没办法就只好找凌向,他的同学是明珠港口的负责人,他帮忙打了招呼,我亲自过去卸货,再找物流运回魔都。”
“他帮你有条件的?”颜蓉猜到了,如果没有条件交易,刘彦不会隐瞒。
重点是,这个交换条件肯定和自己有关。
“不能算作条件。”刘彦摇头,好像到现在还有点想不通,沉吟了几秒,“他当时给我说了个事,到现在我都不太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喝完一杯水,颜蓉气消一半,人也冷静下来。
她拉过枕头立在墙上,让刘彦靠着慢慢讲。
“他让我帮他打听红房子,想去体验玩玩。说圈子里非常有名,里面的外围女,全都是……”说到一半,刘彦突然停下,看着颜蓉,“蓉蓉,你可不许生气啊。”
苏瑞只是笑,她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外围女,但也能猜到是干嘛的。
忽然心中一惊,心沉了下去——
难道贺丽娜是因为凌向找了外围女,才被感染上的艾滋?
颜蓉心碎的成肉泥,连咒骂的话都没力气说了。
想到刚刚,刘彦喝了她杯里的水,脸色大变。
“彦子,穿衣服,快。”她跳起来,边换衣服边急催刘彦。
刘彦不知道她怎么了,愣愣怔怔的,突然一把将她拽住。
“干嘛呀?发生什么事了,不能给我说吗?现在,我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赶紧。”刘彦跪立起来,很严肃地望着她。
“彦子,你对我很重要,比任何事情都重要。”颜蓉扭正身子,望着刘彦,一字一句道:“现在你必须先跟我去医院,原因我路上给你说。”
一听医院,刘彦马上放开她,开始穿衣服。
十几分钟,两人下楼开着宋幸生的车,出发去医院。
担心刘彦听到实情,控制不住情绪,颜蓉开车。
“我很有可能感染了hIV,刚刚你拿我的杯子喝了水,也许不会感染到你,但是现在我必须带你去医院做筛查。”
刘彦大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她,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不是……”她想说是不是开玩笑啊,可是看颜蓉一脸的严肃就知道不是,“先靠边停车。”
“应该是凌向传染给我的。”颜蓉没有停车,而是继续前行,走了一段路,突然一把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连说三句对不起,俯在方向盘上哭了。
“什么时候?确诊了吗?”刘彦伸长胳膊,将她抱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约法三章,不许说对不起。没关系,我们是姐妹嘛,有福同享,有病同治,再说哪那么容易,喝杯水就感染了。”
第323章 追上门的人
颜蓉抹了把脸上的泪,又要启动车子。
“冷静点,蓉蓉。”
刘彦紧紧抓住她挂挡的手,谈过身子强行将车熄火。
“来看着我,听我说。”她搬住颜蓉肩膀,将她转向自己,“艾滋病是从血液,母婴以及不洁姓行为感染,普通的接触是不会感染的。”
颜蓉紧绷的神经已经接近崩溃。
如果彦子因为自己的原因,毁了人生,那她是万死也难赎其罪。
与刘彦对视了几秒,抱住她哭了。
刘彦默默地陪着她。
颜蓉哭了许久。
哭过以后,似乎心上轻松了许多。
刘彦从后座上拿了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如果我偶尔偏离了轨道,或许因为其他事忽略了你,你别担心,我始终会回来的。因为你是我最好的姐妹。”
颜蓉喝了半瓶水,平复下来,把贺丽娜快递包裹,威胁她的话,以及在东方荣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给刘彦。
“铁打的朋友,流水的男人。咱们做女人的,就不能太把男人当回事。”听完,刘彦沉默了片刻,拉开车门下车,与颜蓉换了位置。
可是说完后,她却露出了一脸的惆怅,“其实,到现在,我都不认为凌向是个渣男,虽然他做了许多荒唐事。”
颜蓉没有做声。
刘彦的这种自觉,她也有。
这也是,她想继续找寻真相的原因之一。
红房子……
红房子!
颜蓉突然想起东方荣华停车场的那个保安,唐韶华说过的一句话。
红房子不倒,清宁不清宁。
“凌向,让你找的红房子,找到了吗?是个什么样的红房子?”
“说不清。”刘彦摇头,很是困惑道:“他说圈内人都知道,可是我问遍了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听说过红房子。不过,我不明白凌向是怎么想的,外围女到处都有,为什么非得是红房子的呢?这不是伤你的心吗?反正,我觉得凌向不是个喜欢风月女子的男人。”
“他不是?他最是了。凌向走哪,身边都永远围绕着各种类型的女人。苍蝇不叮没缝的蛋,他不不好这口,干嘛撩骚。”
颜蓉转过头,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映在她脸上,有如玉雕一般。
“可是我真的想不通,凌向造假静静和欣欣的血缘问题,这样做到底有何目的?蓉蓉,你明白吗?”刘彦转向颜蓉,很不服地喊了一声,“难道就为了促成你和原少儒的婚事?”
这件事,其实也给了颜蓉很大的疑惑。
她不明白,她和凌向之间就算有误会,什么样的误会,能误会到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要,都要把前妻送给其他男人的地步?
“那天你来家找我,并不是我不想开门,而是——”刘彦迟疑了片刻,方才道:“当时家里出了点事情,我不能让你进去,只能装作不在。”
“嗯,什么事?”颜蓉转向刘彦,吃惊地问。
能让刘彦对她避而不见的事情,她实在猜不到是什么。
难道,那天是原少儒在她家里?
“是邓文博……他——”刘彦的话刚说到一半,车头前突然有保安打手势,让她将车停到指定位置。
颜蓉抬眼一瞧,已经到疾控中心了。
“先做艾滋病病毒抗体检查,做完找个地方再聊。”早上车流量大,进入车辆需排队,刘彦让颜蓉先下车,到大厅等她。
颜蓉顺手买了两杯无糖豆浆,边喝边等。
等了半个小时,刘彦还是没有进来。
她又去挂号,挂完号下来大厅,刘彦还是没进来。
颜蓉只好出去找她,可是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人。
正准备打电话,收到刘彦的微信,让她先做检查,说临时有点事,晚点上来。
快要排到时候,刘彦来了。
虽然洗了脸,画了精致的妆,但颜蓉还是一眼就察觉到她刚吵过架。
做完检查,回去的路上,颜蓉开车,刘彦坐在后座,一句话都没说。
到家的时候,都快中午了,宋幸生已经起床。
颜蓉洗手准备做午饭,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宋幸生刚刚穿着睡衣从浴室里出来,听到敲门声,他探出头,随口让颜蓉去开门,“大婶,开门啊。不知道是不是你老公。”
开始教他学艺,是因为曹秀琴,发现他有天赋,起了惜才之心,可是他的那张欠欠的嘴,着实很惹人厌。
除了在教学,其余时间,颜蓉尽量不太与他多说话。
她丢下洗了一半的菜,擦着手,准备去开门。
刘彦变眉变色的站在卧室门口喊:“别开,谁也不许给他开。”
于是,颜蓉又回到水槽前,继续洗菜。
刚进门没几分钟,就追了来,再看一看刘彦的表情,用脚趾头想一想,也知道来人是谁。
而且,她们已经在疾控中心发生过不愉快了。
门外的还在持续地敲着门,刘彦却始终站在原地,一点要去开门的意思都没有。
颜蓉原先也没有动,可是,随着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她终于站了出来。
“彦子,还是让他进来吧。”她劝解道,“无论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误会,都可以开诚布公地说出来,不是么?”
刘彦没再说话,只是神色很复杂地看了颜蓉一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对方的声音:“姐,是我。”
颜蓉怔了几秒,走出去开门。
“姐。”门刚一打开,邓文博急吼吼地问道,“她在这里吧?”
颜蓉点头。
还没细问,邓文博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颜蓉都被他撞了一下,再转过身的时候,他人已经站在了刘彦的面前。
“我们出去走走,我请你吃饭。”他轻声道:“刚才是我不对。”
“所以,你需要那笔钱,所以,为了那笔钱,你甚至可以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去对付我的朋友?不,她不单是我朋友,还是你最爱的女孩的亲姐姐。”刘彦盯着他,毫不客气地揭露。
颜蓉站在不远处。
对于他们的谈话,她完全听不懂,但心却像是被捣了一锤。
梅子失踪已经四个月了,邓文博开启新的恋情也无可厚非,毕竟还没结婚,只是男朋友而已。
刘彦又是个货真价实的纯天然大美女,其他男人爱得,邓文博自然也爱得。
只是他口中的那笔钱,指那笔钱?
难道是指单美荣留给她的全部遗产?
那的确是一笔巨款,巨大到所有人都会为之垂涎欲滴。
“你知道我不是为了钱。”邓文博回头看了看颜蓉,很尴尬地笑了笑,央求刘彦,“我们出去聊,我给你解释。”
第324章 我是他儿子
颜蓉很是惊奇地看着邓文博。
他和梅子相处时,一直都是谦谦君子,可是遇到刘彦,居然也会变成一只长满利刺的刺猬。
可是一眨眼功夫,他又乖顺得宛如一只小白兔,站在刘彦的面前,像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
“你刚刚接手了事务所,我知道你资金方面很困难。一开始,我就劝过你,以你当前的能耐,根本不可能好好地经营它。它太庞大,太盘根错节,我也说过,遇到困难,我可以陪一起面对,可是这些都不是你不能放过颜蓉的原因。”
刘彦一点情面不留。
颜蓉却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想到了另外一个奇怪的问题。
邓文博遇到困境,需要帮忙,应该找他姐姐莫离支援,怎会将算盘打到了她的身上?
最近,网上有传闻,说莫离将接任贺氏集团总裁,成为贺氏集团的新掌门人。
若情况属实,贺氏集团扶持一个律师事务所,还能算事。
怎么听刘彦话里的意思,邓文博目前所处的困境,而唯一能解除困境的钥匙,竟然在她的手里。
这又是什么奇葩逻辑?
她是有一笔巨大遗产,邓文博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拿出钱来呢?
如此卑劣的手段,什么手段?
“你可以打我,骂我,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请不要离开我。”邓文博小心翼翼向前再趋近一小步,试去牵刘彦的手。
刘彦还是维持着自己的站姿,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就是不说话。
“我知道我这段时间做的很差,让你很失望。彦宝宝,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他们全部在虎视眈眈,原来那个位置真的很难,我的压力太大……”
若不是颜蓉在场,邓文博几乎就要在刘彦脚下跪下了。
颜蓉被肉麻情话膈应出一身鸡皮疙瘩,转身逃进厨房。
当时,因为莫离和凌和培的特殊关系,阻止梅子和邓文博在一起,梅子难以割舍,若梅子见了他这样,不知会作何感想。
“你姐不知道你的能力吗?实习律师转正才多久,案子都没做多少,收购这么大律所,她都不阻止你,你懂什么律所经营呢?她到底是爱护你,还是……教训你?”
“对不起,彦宝宝,真的对不起,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只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你先和我回去,好不好?你知道的,对我而言,什么都不重要,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了,好不好?”
邓文博还在那边求着刘彦,他的语气很真挚,就像一个不肯对自己心爱玩具放手的孩子。
可惜,他完全没意识到,他是站在前女友家,再对另一个女人直接而坦白。
那种属于年轻人的爱恋,因为直接,所以感染力十足的情话听在颜蓉耳朵里,刺耳锥心。
可是碍于刘彦,又不想继续听他磨人,只能忍着心中的厌恶,为他求求情。
直白点说,是打发他赶紧走人。
“彦子,不如……”她刚要开口,邓文博好像这才意识到他所在的地方是哪里。
他转过头,看着颜蓉,神色微沉,“不要你说情。我可以因为彦子的缘故不动你,可是,你也不要以为原少儒那样做是为你好。我们都是棋子,全部是他的棋子,他是什么样子的男人,我比你清楚。他是我的亲生父亲,可是你看看,他是怎么对我的?你知道现在原少儒真实的身份是什么吗?他根本就一早打算好了……”
“邓文博!”刘彦急忙叫住他,唯恐他继续说下去。
颜蓉笔直的站在水槽前,洗菜盆里的水都往外溢出了。
邓文博是原少儒的儿子?
她是彻底凌乱了,没有风也凌乱了。
三十六岁的爸爸,二十五岁的儿子,难道原少儒吃了人参果,十一岁就生了邓文博?
颜蓉宁愿相信他口误,气急了口不遮拦。
不过,他有一句话,说的还是很在理的。
原少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他的真实身份,谁又清楚呢?
“是哦,也许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就在刘彦为她担心的时候,颜蓉关了水龙头,站到厨房门口。
“他如果成心不想见你,你一辈子都找不到他。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一个建议。”邓文博赌气道:“你可以把自己逼到绝境,看他会不会为你出现。如果你在他心里重要的话。”
颜蓉低下头,兀自笑了。
这小子还真是气到大脑宕机,开始胡言乱语了,连凌向和原少儒的名字都混念了。
是啊,即便是跟了他那么多年的自己,生了两个女儿,也不得不发出了和邓文博一样的喟叹。
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本来,她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人,能成为一颗棋子,还算有点价值。
“不过,无论他是好是坏,是真是假,他已经成功了,所以,无论你们现在告诉我什么真相,都阻止不了我去找他。”
颜蓉的大脑也有点混淆了。
她看不清真相,也猜不透那王八蛋凌向在云蒸雾绕之中,突兀地出现,又匆忙地离去,到底搞什么东东……
不过,失望也好,淋漓的真相也罢,她都需要去直面。
只有直面过最彻底的真相,才能真正地放下。
她的这一生,已经很失败了,只愿不要有憾。
就算是作为失败者,她也要成为一个明明白白的失败者。
“邓文博,别说了,你先回去吧。”刘彦再次出言打断他。
“你和我一起回去。”邓文博转向刘彦的时候,语态重新变得柔顺起来。
“算了,让彦子在我这里住几天。”颜蓉不得不从中调停。
无论如何,邓文博不能继续呆下去。
她已经看到梅子卧室里,宋幸生已经在门口徘徊了许久了。
那也是个火药桶,能忍这么久,没出来开怼,已经是忍耐的极限了。
况且,他也是真心对刘彦,她并不想破坏他们。
抛开她略显尴尬的身份,感情这种东西,只能当事人去解决,去面对很多困境与诱惑,任何人插手都落不了好。
“还有,凌向家的东西,我并不想要,如果你那么执着,你尽可以拿回去。”颜蓉很直接说道。
莫离儿子是凌和培的儿子,她便是将那些全部还给莫离,也是物归原主。
“我姐不接受施舍。你的那些东西是那个老妖婆留给你,她不就是想看看凌和培怎么死。你巴不得我姐都拿回去,回头她们都下了监狱,你坐收渔翁之利。”邓文博很硬气。
他生硬地怼完颜蓉,又转向刘彦,“不要生我的气,如果你现在不想看到我,就先在这里住两天,我三天后来接你,好不好?”
第325章 邓的爸爸
刘彦把头偏过去,并不说话。
邓文博没有继续无理取闹,紧了紧手,重重地握了刘彦一下,终于转身,很安静地走了出去。
颜蓉送他出门。
“后天,贺丽娜出殡。”在离开房间的时候,邓文博贴近颜蓉的耳边,轻声,“也许你还不知道吧,她母亲因为承受不了丧女之痛,割腕自杀了。”
颜蓉抬头望着他,全身僵直。
她的手指又开始发冷了。
“那么,她妈妈……死了?”
“颜蓉姐姐,告诉我,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邓文博望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颜蓉惶然地回头望了一眼家里,宋幸生像是正在安抚刘彦,因为离得很远,并不能听见他们的谈话。
可是,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加快,脸色惨白。
事实上,那件事跟她真的没有关系。
她也很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去想,过正常生活,可是老天爷总是不如人愿。
“是你做的吗?”邓文博抓住颜蓉手腕,逼问着她。
“我不知道,别问我”颜蓉终于摇头,“你若有证据,就去派出所告我。”
“……那么,后天见。我想,你会去的吧。”邓文博松开了手,什么都不再说。
他乘坐电梯,离开了。
颜蓉却站在门口,许久许久,直到宋幸生叫她,才转过身来。
“他是不是和你胡说了?”见颜蓉脸色有异,刘彦不禁询问邓文博到底又胡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颜蓉直接进了厨房,刘彦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当年,凌向突然移民米国的真相到底如何,她一直没有追问过原因。
一开始,她选择相信凌向。
所以,她贤惠又大度地不需要追问什么。
后来,凌向带走女儿,自尊心让她开不了口。
以为时间能让凌向浪子回头,她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可如今,再仔细回想,才发现凌向突然离开的原因,似乎与他爸爸凌和培有着莫大的关系。
想起凌和培这个公公,颜蓉脑子里突然一炸——
邓文博口的‘他是我的亲生父亲’的他,难道是……凌和培?
这个名字一跳出来,颜蓉的心脏差点就骤停了。
其实,在知道莫离和她儿子存在之前,在凌家,她对凌和培的印象最好。
虽然凌和培长相很一般,但是很明事理,在家疼老婆,对单美荣言听计从,在外作风正派,领导赏识,老百姓称赞。
要不是突然被双规,凌和培为官几十年,一点负面新闻都没有,仕途一片大好。
结合起王瑛说的,再把原少儒给他的玉镯子,以及其他各种事情一串,颜蓉突然咂摸出问题的味了。
凌和培有问题,有大问题。
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完美人啊,尤其是当官的,就是伟人都不见得人人称赞,他咋能一点瑕疵都没有?
明明在外养情人,生私生子,却在大众面前是好丈夫形象。
他若不贪污,靠他多少年的工资,能买的起米国的联排别墅,能提供莫离和孩子在米国的吃穿用度。
人设,人设,全都是塑造的假人设。
“大婶,你手流血了。”想的太过投入,连刀切到了手都没感觉,宋幸生抓起她的手,打开水龙头,冲了冲,用纸巾死死按住。
刘彦下楼买了创可贴和碘酒,为她包好,颜蓉才感觉到疼。
“那小子呲牙,你揍他啊。人家走了,你拿刀砍自己。大婶,你可真英雄,狗熊的熊。”
“你会不会说人话啊?她也是你姐,就算你不愿意叫姐,那就叫师傅。一口一个大婶,你叫你妈也叫大婶吗?没教养。”刘彦将手里的碘酒瓶重重往茶几上一丢,站起来就训宋幸生。
“你有教养?有教养还能睡好朋友妹妹的男朋友?来这秀恩爱……”
“行啦,别吵。宋幸生,做饭去。”颜蓉站起来,半推半拖,将刘彦拉进卧室。
宋幸生则摔门而去。
“因为曹秀琴,他心中有刺,你别跟他一般计较。”颜蓉揉了揉刘彦的肩膀。
“你干嘛收留他啊?忘了他妈是怎么虐待你和梅子的了?”刘彦抖开颜蓉的手,气呼呼,“你再善良也不能善恶不分,做东郭先生吧。”
“我不是圣母,也不是白莲花。曹秀琴做恶,我和梅子都恨她。可她不是死了吗?人死恩怨情仇债全消。能调教过来就调教,不能我教会他吃饭的手艺,算是对梅子的交代。梅子就这么一个弟弟,宋大柱也指望他养老送终呢。”
颜蓉拍拍刘彦肩膀,走出卧室,又去做饭了。
刘彦独坐片刻,跟到厨房来,抢过菜刀,将颜蓉推到旁边。
“我就是担心你难过,才没和你说邓文博的事。订婚宴搞砸了,我挺难过的。原少儒找到我,要我帮忙演绎一出订婚戏,事先他已经和我交待了会发生什么,可我还是心存幻想,希望借助舆论,弄假成真。”
颜蓉靠着厨房门,静静听她往下说。
“有白糖没?”刘彦拉开橱柜,取出白糖,捏了少许放入鸡蛋液里,边搅边又继续,“那天从订婚宴出来,遇上这小子一个人在江边喝酒……”
蛋液倒入锅中,中间停顿了两分钟,出锅的时候,她又接着说,“那天他应该就是遇上了宋幸生,吓的狼哭鬼叫的,我当时怀疑他是不是心里有什么鬼,是不是和梅子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就想套点信息出来。”
“信息没套着,把自己的心套进去了。”颜蓉接过西红柿炒鸡蛋的盘子,端上餐桌。
刘彦端了两碗盛好的米饭过来坐下,“他刚才说的话,我估计你也听出意思了。他的亲生父亲就是你老公公。”
“这凌和培真tm的人渣……”刘彦骂了一句,不再说了,埋头吃饭。
颜蓉也没再问。
她相信刘彦知道的也就这些,若还有,肯定会说。
两个人吃完饭,谁也不想洗锅,各自睡了。
一夜未眠,颜蓉头疼的厉害,可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她没有办法睡着,一闭上眼,就能看见贺丽娜那张被火光燎得发红的脸,她的声音,她的狂笑,她的癫狂,还有那几张翻卷的照片。
如果她勇敢一点,应该是可以救贺丽娜的,如果她……没有那么一瞬的私心与阴暗,她或许可以救出贺丽娜的。
噩梦让她冷汗涟涟,可是,她却无人能求助。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床单被褥都被濡湿了,她头痛得更厉害了。
第326章 惊天大爆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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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窗外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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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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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你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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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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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带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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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第三次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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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祸从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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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叫我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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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童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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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认出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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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奇妙的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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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糊涂的问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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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摩斯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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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何秀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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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电话的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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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不听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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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拜访新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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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带我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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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还是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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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被他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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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可怕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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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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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是该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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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最好的师弟
“缺。”王瑛回答。
“那么,聘我吧。”颜蓉轻松而自信,“虽然我名气不高,可是,我做过十四年的造型师,我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从一个普通的小工升到了大工的位置,我曾独立开了十年理发店,还担任过数十场大型晚会的造型师,虽然我没有娱乐圈的从业经验,可是,我有很超强的学习能力和足够的敬业精神,最最重要的是,我不会害你。你可以永远信赖我。”
她说得一本正经,好像真的是前来应聘的经纪人的。
“师姐,你很快就要嫁给原少儒了。”王瑛哭笑不得,“他怎么会允许你在外工作呢!……何况,还是给我当经纪人。”
“不会有婚礼了。”颜蓉仰起脸,骄傲的,自信的,神采飞扬的,“给你当经纪人怎么啦?我听彦子说,娱乐圈用经纪人,都是亲人。”
王瑛愣了那么一瞬,转眸望着她,问:“什么叫做,不会有婚礼了?”
“也许,我真的不该占着曾经是凌向法定妻子的名分,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安配给我的一切。西亚已经重归原家,贺丽娜也已经死了,我却未必一定要与原少儒结婚。这样做,原少儒的家人也会松口气。”
颜蓉笑了笑,又继续:“我永远只会依靠自己,或许很多事情不懂,也不会。可是,我也从未被打败过。我不需要原少儒来做傍身树。”
最重要的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那就是,她不希望在与原少儒日日夜夜的相对中,让他继续受伤。
这对他不公平。
“可是,师姐……”王瑛不得不在旁边提醒:“真要这样,那也就意味着,你可能会与你女儿分开,如果原少儒又娶了其他人……”
女儿和梅子是她生命的全部,只是她不太明白王瑛说的‘分开’是什么意思。
静静和欣欣与原少儒是否结婚,有什么必然联系?
“如果师姐退出婚礼,让孩子跟原少儒,那你的权利就会受到限制。原少儒未婚还好,倘若,他再婚,他的妻子就是孩子法律上的母亲,原家甚至会限制你探望孩子。”
“静静和欣欣是我的女儿,她们与原少儒又没有血缘关系。”颜蓉实在不理解王瑛话里的逻辑。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王瑛说的是西亚,不是静静和欣欣。
名义上,西亚是她和原少儒的女儿。
“我知道,可是现在大环境不好,房租那么贵,钱又难赚。你看那满大街的理发店,冷冷清清没几个客人。”
“师姐……”王瑛不知道该说什么。
颜蓉低下头,微笑,“我没办法给西亚更好的生活,如果一意孤行,执意嫁给原少儒,何止是生活,也许,连西亚的生命都无法保证。放手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可以共同抚养西亚。”说出口,感觉不妥,王瑛又立马解释,“我的意思是,师姐如果觉得养不活她,我可以和你一起抚养她长大。”
颜蓉没有像王瑛解释西亚的身份,而是说了句:“这么多年了,你我虽是师姐弟,但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对待。”
说完笑了笑,又继续——
“我有父母,却如同是孤儿,唯一的妹妹,下落不明,静静和欣欣又是音信全无,要是身边没有你和彦子,我坚持不了这么久。我能放心依靠的,也只有你。瑛哥,你答应我,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哪怕你不在我身边,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澄澈的胜过高原上湛蓝的天空,表情安静的犹如玉雕。
其实,即便是静静和欣欣,终有一日,也会离她而去的,她俩会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以后长大了,还有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子女……
这些年,她总是试图去抓住一些可靠的东西,一些能握于手心的东西,而今方知,原来,什么都不能握到最后。
握住的手,里面只是空无一物。
王瑛一时恍惚,差点与前面的车追尾。
“对不起。”他歉疚道。
“能不能让我再去一个地方。”颜蓉祈求地看着王瑛,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让他无法拒绝。
但,还是不能再让她疯下去,王瑛强行将车直接往医院的方向开了去。
“不管你做下什么决定,现在,都要去医院!”
颜蓉终于乖顺了,头抵着车窗,不再朝王瑛嚷着要去什么地方了。
没过多久,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王瑛。”迷迷糊糊中,颜蓉叫了他一声。
“嗯?”王瑛转眸,温柔地看着她。
“你是最好的师弟,中国第一好师弟。”她嘀咕着,翻过身去。
王瑛收回目光,神色温浅。
颜蓉身上忽冷忽热,睡的极不安稳,偶尔翻身,听到耳边浅浅的呼吸和轻语。
“有师姐这句话,就是世上最值得的。”
“当有一天,师姐知道了真正的真相,还会当我是弟弟吗?我只愿师姐一辈子都不要知晓。”
她拼命想睁开眼睛,奈何眼皮重的,似有千斤重。
耳边不断地涌入有各种声音,有熟悉的,有陌生的,似乎还有那个人的……
可是,心中越着急,她就越睁不开眼,就好像被梦魇了。
等到终于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王瑛。
王瑛坐在床边,面容憔悴,双目通红。
一看就是熬了夜的。
“抱歉,又让你担心了。我就是最近几天没休息好,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这两天你都没有休息。”她不好意思道。
“没关系,你睡一会,等会起来喝粥。”王瑛拿起水杯,将吸管放到她嘴边,轻声道:“刚刚才退烧,医生让你多喝水,注意休息”。
“嗯,以后一定注意!”颜容点头,乖乖地喝完水,“我可以走了吗?”
王瑛明明担忧得紧,可还是很轻松,“医生说,还得观察几天,才能出院。”
“什么病?”
“急性肺炎。”
颜容松了口气。
肺炎,这种病,放在古代,那是要命的,在医学发达的现代,就是常见病,所以,她并不担心。
“师姐,你再休息一会,我给刘彦打个电话。”王瑛说着,就要拿出手机。
“别打电话,等我休息一晚上,明天就回家了,别让她担心了。你赶紧回去吧,你若在这里,我也没办法睡觉。”颜容已经开始逐客了。
她是小病,掉几瓶水就好了,王瑛的身体可熬不住。
第351章 尸体上的图案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早来看你。”知道继续留在这里,颜蓉睡不安心,王瑛站了起来。
“嗯。”她点头。
王瑛走后没多久,颜容就拔掉手背上的针,换好衣服,收拾好床铺,去护士台办理完出院手续。
“这么快就准备出院了?”
旁边伸过一只手,压在护士递来的票据上。
颜蓉怔了怔,拽出被压在手掌下的的票据,转身就走,眼皮都未抬一下。
不论人还是物,得不到的,要适可而止,及时止损。
尤其,当别人不需要你时,就要学会收起热情,收回圣母心,并不失礼貌的退场。
一扇不愿意为你而开的门,若一直敲,就不仅仅是没礼貌的问题了,而是不识抬举。
从决定放手的那一刻起,她就发誓,从今往后,沿街乞讨也好,风霜雨剑也罢,都是自己选择的路。
人要是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早晚要用另外一种方式还回去。
这是她从石阶上滚下来的瞬间,感悟到的。
把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包括人,全部归还,从此再见是路人。
既是路人,就该好好路过。
颜蓉并没有好奇凌向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也不去纠结是谁通知他的消息,还是他自己如何得知。
“蓉蓉,你别走。”在电梯口,凌向追了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我刚问过医生,炎症还没消下去,不应该出院。”
“肺炎,小毛病,找个门诊吊几天针就能好。若是总占着床铺,不是让其他的病人鄙视吗?”
“先吃饭吧,然后送你回家。”知道颜蓉的性格,凌向也不多费口舌,将带来的粥递到她的面前。
颜蓉也很给面子,接过来,靠着楼梯栏杆美美地喝了两大碗,然后,很自发地给刘彦打电话报了个平安,紧接着,又拨电话给了mary。
“mary,我是颜蓉。嗯,今天有空吗?可不可以在清宁步行街上的华伦见一面?对,十一点就行……嗯,我的事情办完了,抱歉,让你担心了……好的,等会见。”
华伦,是家清水禅茶吧。
凌向在旁边收拾着垃圾,闻言,动作略微慢了一拍。
“谢谢你的粥,再见。”颜蓉挥了挥手,快步走上扶手电梯。
“蓉蓉。”凌向在医院门口追上她,“肺炎可不算小毛病,一旦拉成慢性,也是很麻烦的,还是再住两天吧。”
“我没事,静静和欣欣还好吗?”休息了一晚上,颜蓉已经没有了昨夜的病容,看上去容光焕发。
她清淡的语气,像是大街上遇上前任同事,很随意的客套。
凌向没回答,默默地随在她左侧。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让静静和欣欣回来?”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凌向已经离开了。
同以往一样,一声招呼都没有。
颜蓉摸了下口袋,才想起王瑛走的时候,没把宋幸生车钥匙给她。
她掏出手机,准备叫网约车。
在输入目的地地址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细想之下,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
一回头,意外地看见凌向站在医院大厅门口,隔着玻璃望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颜蓉总觉得凌向的表情很奇怪。
尤其,她看他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有一点点恐惧的感觉。
一种形容不来的感觉,又说不太清楚,就是奇奇怪怪瞅着哪里不对劲。
颜蓉踟蹰了几分钟,返回去找他。
等她离的近了,凌向突然转身向走廊那边的走去。
颜蓉跟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步梯,顺着台阶一路来到负四层。
负四层是医院的停尸房,楼层里摆满了柜式的箱子,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随着‘哐当’一声,一股冷气袭来。
凌向站在其中一个柜式箱子前,箱子已经被拉出来了。
颜蓉有些畏惧,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她不敢直接往下看,闪电般地扫了一眼,又闪电般的挪开。
“你看看她肩后的图案。”凌向掏出一次性手套戴上,将里面尸体的头扶起来,露出肩部。
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
颜蓉深吸一口气,低头去看。
只一眼,她就惊讶地说不出话了。
“……这不是静静银锁上的图案吗?”颜蓉俯低身子,仔细去看,刚想伸手去摸,就被凌向制止了。
凌向点点头,放下尸体,将箱子推进去。
“她……”
就在箱子即将被推进的时候,颜蓉鼓足勇气抓住了凌向的胳膊。
可是,当她看清尸体的面容,顿时向后退开。
蔓莉!她,她真的死了!
难道,真的是凌向杀了她?
可是,凌向并没有被警察抓起来啊。
琪琪都能找到凌向藏身的地方,警察又怎么会找不到,而且最近网上也没有通报的信息。
“这个图案有什么特殊含义?”从负四层上来,在步梯门口,颜蓉将凌向拦住,“为什么是静静银锁上的图案?她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不,不对。是静静……”她不敢往下想。
“蓉蓉。”凌向抬起眼皮瞟了眼外面,拉着颜容的胳膊,往下走了一层。
“你何必放弃我留给你的钱?”他漠然问道。
“我就不能放弃吗?”颜容顿了顿,靠墙而站,“不管怎么样,我们就只是领过个结婚证,你又没明媒正娶我进门,我就不能放弃吗?”
“世人给我安置的名声,其中一条就是……”
“其中有一条就是,你是出了名的花花太岁,换女朋友比换衣服都勤快,后宫佳丽数不胜数。”
“你不想骂我猪狗不如吗?”凌向很认真地问。
“骂过你渣男,也怨过你。”颜容回答的也很认真,她笑了笑,“如果真的是那样,我或许会骂你畜生不如,会恨你,甚至会想个办法为民除害。可我知道,我爱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傲娇,也很臭屁,读了很多书,走过很多地方,却不愿意在父母的庇护下,做人人羡慕的阔少爷。他做过很慈善,救助过很多贫弱,见义勇为,为救被侵害女孩受伤,还默默支助她弟弟和父母。还为她报仇,惩处了那些恶棍。”
第352章 他们是谁
“你是如何知道,支助孟月弟弟和她父母的是我。”凌向诧异地看着她。
“我在孟月陵园见过她妈妈。”颜蓉扬起嘴角淡淡地笑,“你这么一个正直,善良,知善恶,悲天悯人的人,怎会做出海王养鱼的事情呢。”
“你就这么相信我?”凌向半疑半信。
“我相信你,也相信彦子。”她道。
“不是因为生气,故意说反话?”
颜蓉摇了摇头,“我和你领证十几年,婚姻虽然有名无实,我也算不上一个称职的妻子,但不会愚钝到眼不亮,心不明,智不胜的地步。”
她用脚尖轻轻磕着地板,“这些年,你一直呆在米国,你我相处不算太融洽,但毕竟也算知根知底。至于,你和你的那些佳丽……”
“我和那些佳丽的传闻,纯属无稽之谈,也没有那些佳丽。”凌向走近颜蓉,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我和贺丽娜的婚约,是我妈和她父母订的,我爸并没同意。我和蔓莉也是清清白白,苍天可鉴。”
“你大可不必向我这样表白。”颜蓉撩开他搭在右肩膀上的手,走开,以背对着他,“那张照片我已经看过了。”
“你还是因为信了何秀的那些话,不信任我才去看得吗?”
“不,你错了。”颜蓉转过身,“我只是想知道,他们这样传说,只是纯粹的八卦,还是想怎么陷害我的丈夫。”
“那你看到那张照片,发现了什么?”他问。
“我发现了赵春芳。”颜容一哂,“都说我长得的像孟月,其实是孟月更像赵春芳。我打听过了,赵春芳那时候是F大的大一新生,是你和原少儒的学妹,也是孟月的学妹,但却是贺丽娜和白菲菲的校友。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们恶意中伤,做的都是有预谋的局。”凌向笑的很无奈。
“是啊。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颜蓉经历过,深有感触。
只是有一点,她不太理解。
茶余饭后,花边绯闻一直都是大众吃瓜群众喜闻乐见的。
只是用这种饭圈手段,掩盖真相,致使无辜人背锅,就有点下三滥了。
真相明明是,孟月是赵春芳的替身,为何孟光认定她是杀害孟月的凶手?
“你真正爱的人是赵春芳,为何张冠李戴?”她问他道,“是阴差阳错,还是需要一个挡枪的?”
“这里面是有个误会,但真相恰巧与你猜的相反。我先认识的是你,勾起我兴趣的也是你。那天被你耍了,等反应过来再回去找你,你早已没了影。然后遇到一个朋友过生日,就是你看到的那张照片上的所有女孩,都是他邀请来的。然后我就看到了赵春芳,我把她当成了你。”
虽然知道颜蓉未必会信,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就是有人用你说的下三滥手段,成功的把我塑造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花花公子。把原少儒塑造成比纳兰还痴情的情圣。全天下的风流韵事男主角都是我,全魔都的女人都为我争风吃醋。全人类痴情美誉都是原少儒,更离谱的是,我的名声越臭,爸妈的事业越好。原少儒名声越好,爸妈的职务越降越低,从一把手降成普通工人。”
“法律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清宁步行街成了官商勾结,权钱交易的战利品。可那些都是纺织厂工人的生计,都是他们的血汗钱。”
说到愤怒之处,凌向双拳紧握,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那,他们是谁?究竟是谁要陷害你?”
第353章 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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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全是鬼话
女儿是她生下的,却不能给她们最好的生活。
不但没有好的生活,连抚养义务都没尽到。
对此,颜蓉很是羞愧。
可是,她已经累了,她需要一个人与她分担责任。
mary“嗯”了一声,“这一点,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地照顾凌静和凌欣。可是,取消婚礼……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颜蓉点头。
“你提议说取消婚礼,是不是,因为凌向?”mary沉默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不是。”颜蓉摇摇头,又点头道:“不能完全说是因为凌向,但也与他有关。但,更重点的原因是,因为你妈妈。”
mary怔了一下,淡然一笑,“凌家对你最坏的人就是我妈。你也看到了,她把最糟糕的都留给了你,你还愿意信守对她的承诺吗?”
“婚姻本该患难与共,不是,夫妻本是同林鸟,一场灾难,各自飞。这些年,我和凌向聚少离多,只以为是为了留给彼此更多的空间,可以不用伪装,不需要迎合,最后不歉疚。我也因为他不肯娶我,耿耿于怀,却不知道他已经背负了那么多。我更不能因为原少儒的包容,就拿他当避风港。这对他不公平,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或许……原少儒就宁愿当你的避风港。”mary浅浅垂眸,吹着水面上的茶叶,淡然道:“当了避风港,固然会彼此纠结,却也好过毫无关系。”
颜蓉沉默了。
mary一语中的,说中了她的心思。
两个有过关系的人,只要能有一种关系牵绊着,哪怕那个关系让双方觉得疲乏,至少也是相干的。
起码被人提起她,会说,她是他凌向的妻子,她女儿的爸爸,也好过那些绯闻女友,这就是名分的好。
她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退到这种地步。
可是,这么做,到底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责任,她也说不清楚。
只是知道,不能让这个家就这么散了,不能让凌向一个人去冒险,她得陪着他。
颜蓉支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mary。
mary的脸上,始终带着淡然的笑容,只是这淡然有点冷。
“你大概还不知道,原少儒被拘留了。”她放下手里的茶,抬起眼来。
“因为什么?”颜蓉一惊,坐正身子,本能的去抓手机。
mary先她一步,拿起了她放在桌边的手机。
“上次,记者招待会上,他说,让你呆在原少儒身边,他允许你爱着别人。”她突然重提旧话。
“是,他是许过这个承诺。”颜蓉点头。
她不知道mary为什么说这个,可她现在最关心的是原少儒。
“有想过,他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呆在原少儒身边吗?”
mary问的很轻,可落在颜蓉心上,很重。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但思考更多的是凌向的动机,从来没想过他的目的。
“他说,原少儒可以保护我。”话一出口,颜蓉心底一激灵。
她的蠢,那真是货真价实的蠢。
怎么就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是原少儒?
论亲疏远近关系,王瑛既是表亲,又是师弟,岂不比原少儒更适合保护她吗?
原少儒一定具备王瑛不具备的东西,是什么呢?
颜蓉对比来对比去,只对比出一样,就是王瑛的病情。
但她知道,凌向绝不是因为王瑛的健康和生命问题,而选择的原少儒。
原少儒一定有某种东西,让凌向觉得安全。
可是,这安全到底是什么呢?
mary淡淡地笑了一下,将她的手机还了回来。
屏幕亮着,颜蓉扫了一眼——
有消息流传说,魔都有个红房子,具体指什么不清楚,找到它,才能找到真相。找到它才能救凌向,才能救凌家,才能救原少儒。
这条信息,是mary编辑在备忘录文本框里的,但没有确定提交。
颜蓉看完,全部删除。
她想用同样的方法,问mary红房子是不是与清宁商业步行街也有关系。
就看到mary微信上发来一条转发博文链接。
说的是她和原少儒的事,说她要悔婚,原少儒不肯,怀恨在心,将醉酒的她带上悬崖,在将她推下悬崖的关键时刻,警察赶到,才救下了她。
博文里的内容跌宕起伏,硬生生把当代大情圣,写成了内心阴暗的变态杀手,甚至连孟月的死,也安在他的头上。
“警察也信这些鬼话吗?”颜蓉气愤不已。
如果就凭这些鬼话连篇的博文,警察就将原少儒拘留,那就不是儿戏了,而是扯蛋了。
mary没说话,扫了桌上的二维码,付了差钱,站起来。
颜蓉跟着就想站起来,却被mary摁住了。
“能回答你问题的人来了。”
颜蓉一转脸,就看到了从楼上走下来的贝师承。
贝师承的胳膊上,还挎着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
看见她,贝师承偏过脸,在美女的耳边嘀咕了两句,美女松开手,不太情愿地下楼走了。
mary拍了拍颜蓉的肩膀,也走了。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心里什么人都没有,它是空的,以后,也将一直是空的,你还是要将我留在身边吗?”颜蓉的声音很平静。
正因为平静,顿时有种湮灭成灰的悲凉。
她心里真的是空的,在山那边转身的时候,就已经空了。
事实上,颜蓉并不管贝师承,她固然分不清他的话里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可是,她知道,她是被爱过的。
爱与被爱,都不需要证据来证明。人非草木,又怎会毫无感知?
可是,不管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离开,是凌向的选择。
也是他的答案。
而她尊重他的答案。
她会放手,放得干干净净。
贝师承怔了怔,他看着面前这位笑靥如花的女子,唇角渐渐勾了上去,“就算是个空壳,也请留在我身边,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甚至不需要去迎合我的家族,只要顶着原夫人的名字,然后,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你甚至可以保留自我。”
既然她的心空了,就不可能再爱上其他人。对于爱与不爱的自由,原少儒保留了。
因为,那个选择,只能是他。
颜蓉歪着头,有点困惑地看着贝师承。
她真的已经不知道,贝师承到底想要什么了?
为什么会妥协到这种地步?
第355章 留在他身边
“你是我侄儿的未婚妻,你是我侄儿放不下的魂,你是我侄儿的命。我不管你什么来头,有什么能耐,也不在乎你和东方荣华的老板有什么渊源,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侄儿,包括你。”
贝师承的眼眸发出戾色的光芒,仿佛可以吞噬一切。
“你得留在他身边。”
“既然你不允许有人伤害你侄儿,那为什么还要我留下?”颜蓉问道。
“颜小姐,请别自我感觉良好,让你留在阿儒身边,并不是你的杀伤力有多大,而是为了养胎。”贝师承向她纠正道。
“养胎?”颜蓉感觉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不然,就是贝师承脑子瓦特了。
否则,让一个没怀孕的人,养什么胎?
“是的”贝师承点头,“我们已经确定你现在肚子里怀的就是我们阿儒的孩子了,他爸妈交待,你必须得生下他。”
“贝…贝总,你肯定搞错了,我不可能怀孕。”听到贝师承的这个结论,颜蓉简直莫名其妙。
“三甲医院怎会出这样的低级错误?”贝师承从西装内侧掏出张纸,但他没打开,眼神突然睥睨起来,“既然不可能怀孕,那你去疾控中心验孕,为何不告诉阿儒?是不打算生,还是孩子根本就不是阿儒的?”
“我……”颜蓉本来内心很坦荡,只觉得是贝师承闹了个乌龙。
可是想到和彦子一起去疾控中心查验艾滋,她突然有些不太确定了。
不是不确定自己是否怀孕,而是不确定是不是彦子。
难道……是彦子怀孕了,疾控中心弄错了报告单……
可是,疾病预防控制公益事业单位,那可是绝对的权威机构,怎会闹出报告单错误的乌龙呢?
就算报告单错误,那也得她和彦子一起查怀孕,可她挂的是艾滋病感染检测,连孕检楼都没上去,总不至于查验艾滋病和孕检两次结果都出错了吧!
贝师承见颜蓉不说话,脸色越来越沉。
“你和王瑛怎么祸害凌家,我可以不管,但要敢把主意打在阿儒身上,我就算丢了工作,也不会让你如意。说起来,我和凌家也算世交,凌向也是我的世侄,他是什么样人,我比你了解,你若放下和他的羁绊,最好远离他,别让他最后恨你。”
颜蓉推了杯茶,到他面前,继续保持沉默。
事实上,贝师承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懂。
她甚至分不清,他的嘴里颠三倒四的话,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可是,她唯一肯定的是,她被爱过的。
爱与被爱,都不需要证据来证明。
人又不是木头,再迟钝,也能感知到爱与不爱。
可是,不管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离开,是凌向的选择。
也是他的答案。
而她尊重他的答案。
她会放手,放得干干净净。
“疾控中心不可能连个怀孕都查不准,但,如果你不确定孩子的父亲是谁,可以等孩子生出来做dNA鉴定。”颜蓉的声音很公式化。
贝师承一时摸不准真假,黑曜石般的瞳眸轻颤了一下,语气带着对她的不屑:“你这种女人真是可怕的厉害,既然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自然什么话都有脸说。”
这种话,如果搁在十多年前,她会气得浑身颤抖,不管他的权利多大,都不会给他面子,且一定会好好教他怎么好好说话,并让他道歉。
可现在,即使比这再难听一些,她也能笑靥如花。
“贝总,你知道红房子,对吗?”颜蓉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贝师承。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好住所,你在哪儿安心养胎的就好,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贝师承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起身,“你的心就算是个空壳,也请留在我身边,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甚至不需要去迎合我的家族,只要顶着原夫人的名字,然后,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你甚至可以保留自我。”
颜蓉怔了一下,也站了起来。
“这是阿儒让我带给你的话。送你的车在楼下,你下去,有人会送你过去。”贝师承又补了一句。
“带我先去见原少儒。”颜蓉顿了一下,唇角渐渐勾了上去,半开玩笑半认真,“就算贝总有再大的权力,那也得遵从法律吧!没经过本人同意就带我走就算非法绑架,我不愿意去那个养胎的好住所,没有任何人有特权!”
贝师承转头,面对她,有那么一点好奇地问道,“既然你的心空了,就不可能再爱上其他人了吧?那这个选择,就只能是我家阿儒了吧?对于爱与不爱的自由,阿儒也已经给你保留了。你还想要什么?”
颜蓉歪着头,有点困惑地看着贝师承。
她真的已经不知道,贝师承到底想干什么?
他对她没有半点好感,也不赞成她与原少儒在一起,可他,为什么会妥协到这种地步?
“贝总。”颜蓉歪着脖子,非常奇怪地看着贝师承。
可是,不论她怎么看,贝师承都是一副淡定的,从容的,不容违逆的状态。
“你还维持你和凌向原来的约定,我只当不知道。”贝师承转身,招手叫来服务员,“麻烦,给来杯蜂蜜柚子茶。”
“贝总,你真的没必要……”
“不管你是否愿意,这个孩子你都必须生下来!有什么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你都可以随便提,有人会直接给你办理。”他道。
“好,你爽快,我也不扭捏。”mary说他能回答她的问题,颜蓉强忍着各种别扭和不舒服,想和他聊出点话题。
可是,贝师承比泥鳅都滑腻,比狐狸还狡猾,始终不跟她的节奏。
颜蓉是既愤懑,又无奈,于是也不客气,“告诉我红房子在哪?那是个什么……”
贝师承突然侧了一下头,不待她说完,转身便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这是要走吗,贝总?我的要求还没提完呢。”
颜蓉赶紧朝门口的方向追过去。
可是,当她来到楼下,贝师承的车已经走了,只留下一连串车尾灯的远影。
“老狐狸!”
第356章 别怀疑我
望着驶出视线的车尾灯,颜蓉的声音里带着愤怒、控诉,还有无助与彷徨。
一到关键时刻,一个个就不说了。
红房子到底是个啥,还没弄清,原少儒又被拘了,这还又出了‘怀孕说’。
颜蓉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不禁迷惑起来,她的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孩子?
如果没有,怀孕一说,因何而起,又是谁捏造的谣?
如果有,她是怎么怀孕的?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
颜蓉风中凌乱了。
正常情况,有没有身孕,本人最清楚,可是奇葩事经历的多,尤其是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发生的太多。
她还真不好说。
毕竟疯魔的魔幻世界,不同与正常的人世间。
尤其是贝师承这种官场滚出来的老狐狸,那是玩手段,搞谋略的行家。像这种‘假证明’,连普通人都糊弄不了。
除非,有确凿铁证,不然分分钟就会露馅。
毕竟,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各种验孕产品丰富又充足,谁再有本事,也无法买通全魔都医院,乃甚全国医院。
而且,她才刚从那么高的山阶上摔下来,且从医院出来……
想到医院,颜蓉突然想起办理完出院手续,忘了取门诊病历和出院小结和出院证明了。
……还有,她入院的检查单呢?
王瑛应该知道。
想打电话,一摸口袋,颜蓉才突然想起,手机落在禅茶吧的桌上,忘了拿。
刚准备回去拿,就听到有人叫她。
“大婶,上车了。”宋幸生坐在车里,手里晃着部手机。
那正是她落在禅茶吧的手机。
“彦子呢?她在哪儿?你出来的时候,她还在不在家了?”颜蓉没心思去过问他怎么取的车,为什么会在这里,拿了手机,直接拉开后座车门。
可是,想起贝师承刚说的话,她将已经迈上车的一只脚,收了回来。
“幸生,你去跑车吧,我还有点事办,办完我自己打车回去。”她关上车门,站离车前。
“大婶,不逞强能死么?”宋幸生瞥了眼她的脚踝,“你再乱走,就和你男人一样了!”
颜蓉怔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大婶,能别学小姑娘任性么?”见她如此,宋幸生追上来,将她拦住,“再走,你的脚真就废了。少给别人添麻烦,是做人的基本道德。”
颜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看上去比她的大腿都要粗。
不知道是用了止痛药的缘故,还是已经麻木了,她感觉不到疼,但肯定不能再走了。
若只是扭伤,最多加重伤痛,若有骨折,那真有可能会废掉。
“你跑车就去跑,不跑车就回家好好练剪功。过两天我给你找个师傅,人家可不收没功底的徒弟。”她没上宋幸生的车,而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是不是想打听红房子?”宋幸生跑回车上拿了瓶水,在给她放下的时候,突然很小声的在她耳边问道。
颜蓉诧异地抬起眼,看着他。
她诧异的不是宋幸生如何知道红房子,而是他怎么知道她在打听红房子?
“打听它,你会没命的。”宋幸生瞟了瞟左右的行人,递给她车钥匙,“我把车留给你,你开吧。你脚有伤,别走那些诡异的地方,很危险的。”
“什么红房子?……那是什么地方?”看着清宁路上繁华的景象,颜蓉漫不经心地问道。
果然,红房子是真实存在的,不仅贝师承知道,连宋幸生也知道。而这一点,恰恰是颜蓉最疑惑的地方。
连凌向和彦子都打听不出来的红房子,宋幸生是从哪听来的?
不过,这也算是最好的收获。
起码知道那是个地方。
正在此时,六七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突然站在颜蓉面前。
颜蓉以为又是哪家中介公司搞活动,请的安保人员,刚准备起身腾地方,一道颀长的身影在她身边蹲下来:“师姐,你怎跑这儿来了?”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一群人拥簇着,从后方转了出来。
“怎么回事?”
只几步,莫离便走到了颜蓉面前。
她朝颜蓉腿边蹲着的王瑛看了一眼,随后对身边的人说道:“马上送颜小姐去医院!”
“是,邓总。”她旁边的保镖应了一声,接着,便要去把颜蓉从椅子上抱起来。
“学**啊?那也得排队。”宋幸生立刻转身用不太强健的身板护在颜蓉的面前,然后看向站在旁边莫离:“这个大婶是我的帮扶对象,我认识去医院的路,用不着帮忙,谢谢啊!”
保镖看了看莫离,退后站到一旁。
“就是个扭伤,用不着去医院。”颜蓉心里清楚,这才是贝师承安排送她去某个地方‘养胎’的人。
说是送她去一个好地方养胎,那不过是给软禁找个好点的说法。
关上几个月,真怀假孕一目了然,等到孩子生下来,是不是原少儒的,人家说了算。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贝师承不但压根不信她的所谓的怀孕,还用‘养胎’之说,彻底粉碎了安排这件事背后人的一切盘算。
看来,贝师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接纳她进原家的门。
很有可能,就连原少儒被拘,也是他的手笔。
颜蓉看了眼王瑛,转眸对宋幸生,“去跑车吧,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宋幸生看看颜蓉,看看莫离和那些保镖,也感觉出了不对劲,站着没动。
正犹豫,王瑛站了起来。
“家里的吉他弦断了,我正好要上乐器城。小宋,你把我送到南门口,再接单。降温了,师姐,你别坐太久。”
颜蓉点点头,往边上挪了挪,对莫离:“着急不,不着急就坐下来,聊会。”
“有什么话就说吧。”
颜蓉笑了笑,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天桥上来来去去的行人。
她在等,也在验证心中的某种猜想。
“你要没什么话说,就走吧,大庭广众的,拉扯起来不好看。”坐了两分钟,莫离非常不悦地站起来。
一阵寒风吹过,颜蓉打了个寒颤,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将外套裹紧。
“今年这个冬天,格外冷啊。”她抬头望望天,天空有些阴沉,看起来像是马上就会下雨,“怎么儿子不要了。”
莫离怔了怔,转过头,瞧着她,然后俯下身来,以极亲热的姿势将她搂在怀里,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警告道:“别拿我儿子威胁我,否则我也不保证你的安全。”
第357章 做我儿媳妇
“别怀疑我。”颜蓉微扬起下巴,瞅着她,一哂,“你若自己能迈过那个坎,这是好事,不是吗?”
莫离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但她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王瑛离去的方向瞟一。
“忘给你介绍了。那是我师弟,你见过的,东方荣华订婚宴上。”
颜蓉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频频往路面上张望。
“怎么,你还等警察来救你么?”莫离松开胳膊,轻瞥了她一眼,“与其在这里望眼欲穿,倒不如随遇而安,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不是你,我根本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同样,你不是我,你也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颜蓉摇了摇头。
“你经历了什么,我并不感兴趣,但我只想告诉你,只是一味懦弱地选择逃避,并不会让敌人同情你,相反,他只会更紧地逼迫你,扼住你的脖颈,让你喘不过气来。”
莫离用很硬的语气教育她。
“那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颜蓉的神情很茫然,眼神却很亮,诚心诚意地求教,“要怎么做,才能证明当年孟月的死与我无关?而是一场意外?要怎么做,才能找回你怀胎九个多月,却连两岁都不到的儿子?”
莫离起身接了个电话,然后给旁边的保镖打个手势。
“别消磨时间了,你就算坐到明天太阳升起,也不会有人带着警察来。你若不信,你可以自己打110报警试试。”
说完,率先走向路口停车场上的车队。
颜蓉也没有挣扎,乖乖地站起来,上了车,跟他们一起来到一座湖心别墅。
下车的时候,脚一挨地,她倒回座上,那种痛,简直生不如死。
“蓉姐,你现在腿脚不方便,我叫人抱你进去。”莫离从另外一辆车上下来,叫了个人过来。
那人听到吩咐,便准备去抱她。
“拿开你的脏手,别碰她。”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院门开启,原少儒走了出来。
深色系休闲西服衬得他整个人沉敛出众,特别是那眼神,透着神只般的冷漠,神圣不可侵犯。
他一走过来,围在颜蓉身边的那些黑西装保镖,马上便被清场了。
“人,我给你接来了。”看见原少儒走出来,莫离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少儒,你要怎么谢我?”
原少儒却越过莫离,径直来到车前,拿起颜蓉肿成大萝卜的脚踝,看了看,脱下外套给她披上,亲自从车上抱出来。
莫离的脸色变得很难堪。
当原少儒从她身边经过时,莫离笑了一声,说了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然后跳上车,走了。
对于原少儒被拘,却又突然出现在这里,颜蓉只在他走出来时,诧异了一下,随后就完全不当回事了。
她甚至连脑子都懒得转,昏天暗地的昏睡了一天,直到夜里,才醒过来。
确切的说,是被饿醒的。
颜蓉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五十,已是深夜。
房间里没有开灯,她看不清楚周围的东西,只有脚踝上传来的阵阵清晰的痛意。
颜蓉环视一周,借着微弱的光,寻找食物和水。
“醒了,阿蓉?”房间里,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她一时,没听出来是谁。
“谁?”
颜蓉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番,不是原少儒的声音,也不是熟人的声音,于是警惕地朝声源处看去。
隐隐约约的,她似乎在窗口的地方看到一团黑影。
因为房间里没有开灯,而那个人刚才又没有出声,所以她刚才都不知道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颜蓉想用手机上的光去照,又害怕对方来者不善,招来不必要的伤害。
她借着窗外的点点亮光,隐约能看出有个男人坐在一张沙发上,但具体长什么样子却看不清楚。
“你救了我儿子,这是我的家。”男人回答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颜容不由一怔。
救了他儿子?
颜蓉再三搜刮大脑,也想不起她啥时候有救过什么儿子的事。
难道她没醒,是在做梦吗?还是脑震荡后遗症,失忆了呢?
“你儿子是谁?”
“他很好。”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但,颜蓉听出了他声音的年龄感,虽然听不出具体多大,但可以确定他的年龄不年轻。
“孩子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算,她真的救过他儿子,也没有半夜三哥,黑灯瞎火来道谢的。
颜蓉一边警惕对方,一边活动了一下身体,防止对方如果突然袭击。
发现除了脚踝上打了石膏,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大碍,放下一半心。
“做我的儿媳妇!”冷不丁地,他忽然出口。
短短几个字,听得颜蓉惊悚不已。
“抱歉,您刚说什么?”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幻听了,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会人要求她做他的儿媳妇呢!
“做我儿媳妇,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男人开口,像是在谈一场交易。
“您儿子是谁?”颜蓉无风也凌乱了。
看来不是她出现幻听,而是他疯了!
他儿子都能结婚,还需要人救……?
再说,他们现在连认识都谈不上,他竟然替他儿子……跟她求婚!
“这位先生,我不知道您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提出这么荒唐的建议,但我是绝对不可能会同意的!我没救过您儿子,您大概是弄错了,更何况,我现在甚至都还不知道您是谁?”
她义正辞严的拒绝。
“你是担心我儿子配不上你?”男人说着,用遥控器将房间里的灯打开了。
一时,房间大亮。
颜蓉有些不太适应突然而至的光亮,待她慢慢适应后,她才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酷到极致的帅气面庞。
他悠闲地坐在沙发中央,身形俊挺,气质出众,修长有力的双腿交叠着,轻轻抖动着脚尖,锃亮的皮鞋在灯光下褶褶生辉。
若不是他一头花白的头发,还有眼尾间的皱纹,颜蓉只当他四十出头。
刚刚……就是这个男人在问她,要她做他儿媳妇?
颜蓉怎么都不敢相信。
这个人怎么看,也就五十出头,那他的儿子多大?
等等,他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第358章 我们离开这
“是我。”他四指抠住发际线轻轻向后一抹,头套脱了下来。
“你……原少儒!”
因为太过惊讶,颜蓉的眼睛睁得很大,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深更半夜的,这又是玩什么名堂!
coSpLAY吗?
“对不起,阿蓉。”原少儒歉疚地笑了笑,抽了几张湿纸巾,擦去脸上的妆容。
我去!还真是coSpLAY啊!
颜蓉这下更惊诧了。
她诧异的不是原少儒的仿妆效果,而是他的扮相,特别像一个大人物。
颜蓉又盯着他,认真地看了两秒。
“你刚扮的……是不是那位大领导!”
“是。”原少儒点点头。
非常难得的惜字如金。
“为什么要扮成他的样子……有隐情?”颜容想了想,又问,“他儿子是谁?”
她想不出,这样的一个大人物,能和她有什么牵扯?
说出要她给他做儿媳妇的话,是原少儒信口胡诌,还是真有什么说道。
再这么莫名其妙的惊吓下去,她很快就会变成神经质。
原少儒没吭声,却是眉头深拧。
“有吃的没,我饿的很!”看他如此纠结,颜蓉也不想多问,最主要是肚子,饿的已经大闹五脏庙了。
“有。”
原少儒将手里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起身走出去,但很快,就带着食物回来了。
“饺子凉了,在微波炉里加热,你先吃点菜。”他将一张折叠桌打开,放在床上。
摆好盘盘碗碗,递上筷子,倒好水,这才去端热好的饺子。
颜蓉实在饿的厉害,也不客气,见碗里有只猪蹄,抱起来就啃。
原少儒见她吃的香,忍不住也跟着吃了十几个饺子。
“这段时间,我连个你的手都没碰过,咋就怀孕了?他们都说你被拘留了,你小叔叔要我来养胎。”颜蓉吃完最后一个饺子,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伸出那只打着石膏的脚,给原少儒看,“你看我都摔成这样了,就是有也摔没了,天亮了能不能放我走?”
“怀孕的事,是我说的。”
原少儒将盘光碗净的折叠桌放到一旁,挨着床沿坐下来。
“我知道你心里还爱着他,也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是,现在我就是非你不可,所以,请留在我身边,如果我再爱上其他人,就放你走,可不可以?”
颜蓉一头黑线。
话都这样说了,她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不过,事情怎会变成这样了呢?
如果她不答应,难不成他要囚禁她一辈子不成。
“少儒,我知道你想保护我。可是感情的事,一旦掺杂了其东西,就不纯粹了。凌向和我如此,我和你也一样。婚姻不仅仅需要感情,更……”
“你是说我不真诚?”原少儒打断她的话,不紧不慢地问。
“是的。”颜容非常肯定的点头。
“那,如果我把一切告诉你,你就留在我身边,永远不离开吗?””原少儒盯着她一字一句说道。
颜容有些哭笑不得。
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永久’,随便找个理由,谁都可以先走。
他怎么还会相信这种东西。
“我想回去,开我的店,和豆豆打擂台。”她想了想,交代道,“我要找梅子,还要接我女儿。”
“好。”
“……我并不想参加你们家的那些上流宴会,或者是场面上的玩意儿。”她又继续。
“好。”原少儒答应的干干脆脆,没有任何犹豫。
“我还会阻挡你的桃花运。你一个正儿八经的钻石高富帅,已婚会让你的身价打折的!”颜蓉很认真地找着理由,“还会影响你掉粉。”
原少儒笑了。
“没关系,即便打折了,也是够用的。”他清俊的脸上淡定如斯,且很有耐心地回答着她的质疑,“我又不是明星,怕什么掉粉。我只要有你一个粉就够了。”
每个回答,都答的无懈可击,而且还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颜蓉无语了。
她没话讲了。
原少儒起身倒了两杯茶,自己拿起一杯,将另一杯送到颜蓉的面前,“这里不能反悔了,更加不许犹豫了,以茶为誓。”
颜蓉只能端起茶杯,稀里糊涂与他喝了一口。
“阿蓉,在见过那么消沉的你之后,此时的你,才是我记忆中认识的你。”原少儒放下茶杯,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无限深情地望着她,“刚才的你,好像重新活了过来一样,至少,说话时,又懂得打趣人了。还记得,在秦淮河边,你曾打趣我的话吗?”
颜蓉一脸茫然。
她虽然记得那个夏天,原少儒和他的那几个同学,但许多事都已经没了印象。
“给你几天时间,还好是这个结果,不然,真让我觉得伤心难过。”原少儒见她一副被算计后、后知后觉的样子,兀自低下头,偷笑着自语。
颜蓉更加茫然。
她茫然地看着,此时笑容有点贼的原少儒,她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发高烧或者……脑震荡后遗症,大脑迟钝了。
“这都是你安排的局?从求婚,到拘留,再到怀孕,包括你小叔叔和莫离?”颜蓉眉头轻蹙。
她还以为,自己会伤到他呢。
结果……他满面春风。
计谋得逞的胜利,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求婚是我设计的,拘留不是。”听她语气突然变冷淡,原少儒知道她生气了,可要解释,却又犹豫了。
“就算有顾虑,或者不方便告诉我一些机密的,总有能说的吧?这关系着我妹妹,也关系我女儿。若是梅子不出事,我女儿安然无恙,就算给钱让我听,我也没兴趣打听。”
颜蓉顿了顿,低下头。
“我不喜欢你们的这种保护,更不喜欢你们都把我当傻子耍。很不喜欢,并且很厌恶。”
原少儒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杯酒,往落地窗前走去。
他在哪站了许久——
颜蓉看得出他很为难,但还是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蔓莉是怎么死的,她脖子上的那个图案是不是与红房子有关?”
原少儒猛地转了过来,脸色白的吓人,连捏着高脚杯的手指都是抖的。
颜蓉的心也沉了。
看来的她的猜测是对的。
“阿蓉。”原少儒冲过来,半跪在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恳求,“我们结婚,好不好。天亮就去民政局领证,不要管什么蔓莉,莫离的,什么都不要管。领完结婚证,我们就离开这,去米国,你就带上你的户口和身份证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我会办好的。”
第三百五十九章 实话实说吧
“……呃。”颜蓉收回视线,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让你妥协,有点卑劣了。可如果,这是留下你的必要条件,我愿意再这样卑劣一次。你不要太断然地拒绝我,好么。”
原少儒额头抵着床沿,双手紧紧抱着颜蓉的腿,生怕一松手,她就会跳下床跑了。
颜蓉低下头,若有所思了半天。
这样的原少儒,让她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像极了,从前的某人……
“是不是有人要对我怎么着?”她苦笑,“你见过他了?”
原少儒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爬起来,平躺在颜蓉旁边,眼睛望着屋顶,有点心有余悸地叫着她。
“阿蓉……”
“少儒。”颜蓉打断了他。
“我不想知道你与凌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我回来了,已经决定面对这一切。在去找他之前,我也真的以为我会跟他走。可是,在那门前,我想通了一个道理。于是,我回来了,即便带着一颗已经空掉的心。”
她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很弱鸡,没战斗力,可我是个成年人,有判断威胁的能力。不管事情多复杂,多危险,你们应该告诉我,让我自己判断是走还是留,而不是你们替我做决定。”
“十四年前,是我自愿选择和凌向领证,生下女儿的,现在怎能让你替我的选择承担后果。假如多年以后,又发生不好的事情,你又将我托付给谁?我又要嫁给谁?”
颜蓉淡淡地说着。
原少儒侧头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缓缓坐起来,背对颜蓉,喟叹,“这事盘根错节,错综复杂,涉及众多现管要员,不是我不愿告诉你,是……很可能,涉及到你的至亲好友。”
“是和清宁商业步行街有关吗?”她吞了吞喉咙,小心不安地询问,“是不是……和东方荣华,有关?”
谷祘
“阿蓉,你最好还是回避吧……”原少儒站起来,跑到酒柜前,连饮两杯酒。
一看这情形,什么也不用问了,颜蓉心中全明了。
清宁商业步行街的千丝万缕,不但牵扯凌和培和贺军山,还与王瑛有关。
虽然,不确定王瑛在这件事上,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但她知道,王瑛对他父母的死亡,一直耿耿于怀,无法释然。
“请,也给我倒杯酒。”她心乱如麻。
“踝骨断裂,48小时以内属于骨折的急性期,此时饮酒,断端的毛细血管破裂出血,酒会活血化瘀,扩张周围毛细血管,导致出血量增加,肿胀加重。”
原少儒倒了杯温开水,给她。
颜蓉却抢了原少儒的酒杯,可是,她只喝了一口,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干呕。
她不敢问,更不敢想。
如果,连王瑛都开始害人了,那这世上还有好人吗?
“她的胃不行,以后别让她喝酒。”随着‘吱嘎’一声响,ary从酒柜后转了出来。
她走到颜蓉的身前,不由分说地将颜蓉手中的酒杯拿走,换上水杯。
“抱歉,以后我不会让她碰了。”原少儒赶紧保证说“我会监督的。”
“嗯。”ary低下头,把玩着酒杯,“聊得怎么样?”
“还好我够坚定,有人想逃婚,被我阻止了。到时候,邀请你做伴娘。”原少儒这样回答道。
ary的手微微一顿,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温浅而真实,“恭喜。不过,还是告诉她吧,反正早晚也会知道的。”
“谢谢。”原少儒拿过ary手中的酒杯,将杯中酒喝完,又倒了两杯,递给ary一杯,然后,转头看向颜蓉,“你现在还想知道吗?”
。
第三百六十章 自动台阶
“很显然,这背后有只超强的手。”ary锐利的目光中,射出两道寒光。
颜蓉沉默不语。
若这一切果真与王瑛有关,就恐怕不是一只手,而是无数只手。
他的东方荣华……
“红房子,会不会就是东方荣华?”这个想法一蹦出来,颜蓉自己也吓的够呛。
“怎么说?”ary诧异问道。
“东方红,荣华富贵,不就是红坊子?”颜蓉边说边挪到床边,找鞋。
“红房子,红坊子……”ary咂摸了几秒,“难道是阿向听错了?”
“你开车没,送我回去。”打了石膏的脚,已经穿不上鞋了,颜蓉索性都不穿,光着脚就往外走。
ary跟着她出了卧室,却犹豫了。
“不行啊。阿向说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只有跟着原少儒去米国,才能安全。”
“世界和平靠枪炮,个人的安全靠自救。”颜蓉也没想到,一向杀伐果断的ary竟也会犹豫不决,“我能逃的了一时,还能逃不了一世吗?梅子生死未卜,静静和欣欣回不了家。就算不为凌向,还有杜小燕母女和曹秀琴三条人命,再算上贺丽娜和曼莉,五条人命。”
“六条。”ary纠正道。
“还有你妈妈。”颜蓉点点头,伸手去拉门。
“别走前院。”ary阻止她,叫她回卧室。
颜蓉想起,刚才她从酒柜后面出来,应该是另有暗门。
ary看了看她的脚,转身半蹲在她面前,“楼梯很长,我背你。”
“身上带笔了吗?”她问?
走也得留个信息,免得原少儒白跑一趟。
ary翻了下包,递给她一支口红,“有这个。”
颜蓉接过口红,在酒柜的玻璃上,留下信息,爬上ary的背。
“你拿着这个。”ary给了她一个太阳能灯。
楼梯确实很长,有四五层楼梯那么长,一直通向地下车库。
颜蓉以为ary的车就停在车库里,谁知车库里一辆车都没有。
ary背着她从又进了另一个门。
刚才是下楼梯,现在又是爬楼,颜蓉几次让她放下来,自己走,都被ary制止了。
爬了两三层楼,才来到地面上。
又走了好几百米,才来到车前。
谷拉
“经常锻炼吗?”看着脸不红,气不喘,只鼻尖上有一点点汗珠的ary,颜蓉叹服不已。
ary坐上车,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颜蓉推开了,而是看着后视镜。
ary喝了几口,放置一旁,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等会。”颜蓉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怎么了?”ary推开车门,探出头来。
颜蓉往前走了几步,对着左前方的某个地方,扬声,“看到你了,出来吧。”
“有人吗?”ary也下了车,瞅着那个方向,“那好像是桥墩吧?”
“我知道是你在哪儿,原少儒。还有莫离吧!”颜蓉的声音不算太高,可在这郊外凌晨,却格外清亮。
一两分钟后,一辆黑色的suv开了过来。
“被发现了吧?我就说这藏不了人吧!”莫离率先从副驾驶座上下来,“蓉姐,你视力多少啊,这么黑,都能看见?”
“我没念书,平时也不玩手机。”颜蓉看着缓缓放下的车窗,“我没看见你们的车,只是猜到你们在附近。”
ary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转身上了车。
“我上午九点有一个会,就先搭ary的车走了。”莫离挥挥手,上了ary车的副驾驶座。
她俩走后,颜蓉和原少儒谁都没说话。
不仅没说话,而且动都没动一下。
一个坐在车里吸烟,一个站在车外望天发呆。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原少儒掐灭烟头,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来扶她上车。
颜蓉不等他下车,直接上了后座。
一路上,她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确实是无话可说。
明知道她不想去米国,更不愿意举行婚礼,还单独留下ary,这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显然,原少儒知道ary会和她说什么,也清楚她会选择什么。
既然,这是台阶,还是自动台阶,那她就得下,不能不按剧本演。
车到达小区门口,原少儒转过头,有点怔忪地看向颜蓉。
“阿蓉,我是站你这边的,若有……”
“谢谢,送我回家,再见。”不等他话说完,颜蓉直接下车走人了。
。
第三百六十一章 又被安排了
刘彦的不追问,让颜蓉暗松了口气,但也十分内疚。
彦子是她最好的朋友,亲如姐妹。
这些年,若是没有刘彦的陪伴,她的人生枯寂无聊,就像漫无目的坐上一列火车,连终点在哪里都不知道。
“想吃什么?”刘彦不想她难过,直接跳过不开心的话题,“我猜猜啊,饺子,豆角馅饺子,对不对?”
颜蓉眼眶一热,眼泪顿时涌了上来,她假装看广告,背过身悄悄拭去。
回到家,才发现王瑛竟然也在,正和宋幸生包饺子。
两个人围坐在茶几前,边看新闻边包。
“都是要奶奶的人了,怎么总是在外面疯。”见到颜蓉回来,宋幸生撇着嘴埋怨了一句。
一低头看到她脚踝上的石膏,变脸变色,“那死女人还打敢你?”
“哪里的电视机?”颜蓉看了眼电视墙上的电视机,转眸王瑛,“瑛哥,你买的?”
王瑛颔首。
“哈哈,没想到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换了鞋的刘彦,跑过来帮颜蓉脱下外套挂衣钩上,换,跑进厨房,“我去烧水煮饺子,你赶紧去洗洗吧。”
颜蓉点点头,转身进卧室去拿欢喜衣物,还没有转身呢,就听见不远处两个女生在发着花痴,“哇!哇!你看,是原博士啊,真帅啊啊啊啊,我迷死他了!”
经历了至暗的一夜,颜蓉心里正别扭,此时听到他的名字,不免多驻足了片刻。
电视屏幕里,原少儒坐在迷离的彩灯下,忧郁的像个被包装过,即将出道的偶像,再加上他与众不同的声音,女生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这是个法制节目吧?”颜蓉指了指屏幕,向王瑛问道。
“法制与社会,很不错的一个节目。”王瑛只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包饺子了。
“参加法制节目干嘛,就凭这人气,报名参加选秀节目,就地出道,绝对火了。他若不红,那真是没有天理了。”宋幸生插嘴道。
颜蓉没理他,王瑛也没接茬。
“东方荣华整改多久,才能营业?”她问。
“现在还没具体说,恐怕最少也得一两年。”王瑛搓着手指上的面粉道。
“看来,还是要来给我做小工了!”颜蓉转身在王瑛身旁的沙发上坐下,“我准备下周开业,愿不愿意回来跟我一起干理发吗?”
“大婶,你要开理发店了吗?”宋幸生一听来了兴趣,凑了过来,“我是不是可以做造型师了?”
“基本功还没练扎实,就想当造型师,你愿意让你这水平的造型师给你做头发吗?”颜蓉看着王瑛,等他答复。
王瑛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她打着石膏的脚踝,端起盖帘进了厨房。
“蓉蓉,干嘛呢?赶紧洗去呀,饺子马上就好了。”刘彦隔着厨房门,嚷了一嗓子。
颜蓉赔个笑脸,进卧室拿了东西去洗漱。
不洗还好,一洗完,浑身乏力,吃着饺子,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王瑛已经走了。
他不是一直都很希望,能和她一起做合伙人,开间理发店吗?
可是,王瑛为什么拒绝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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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蓉回想了下,当时说话的情形,应该没表现出什么异常。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可很多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这个问题,颜蓉没想太久,就睡着了。
疲劳过后的空乏,加上浑身的疼痛,大脑频频宕机,想不了几分钟就睡着了。
一连半个月,她都是在吃了睡,睡醒了再吃,吃完了再睡的循环中度过的。
等到满血复活,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颜蓉走在大街上,恍如隔世。
回家之前,大街上的人们,都还穿着风衣,可是再出来,全都裹着羽绒服。
“你跑哪去了?怎么不说话啊?”手机里,刘彦的声音一惊一乍的。
“彦子,原少儒……,还在国内吗?”她想问婚礼的事。
婚礼的举行时间是定在立冬的前一天,现在小雪都已经过了,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取消的婚礼,怎么面对的媒体?
这场婚礼因为电视告白,备受关注,他的父母和家人会不会遭受网络非议?
颜蓉不敢上网。
这件事,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和凌向赌气,答应原少儒。
“不知道回来没有,他去米国好长时间了。”刘彦似乎对原少儒的事很不感兴趣,敷衍了一句,又,“你赶紧回来吧?我买了蟹黄包,刚出锅的。”
颜蓉应了声“好”,挂了电话。
刚准备叫车,肩膀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颜蓉很本能地转向被拍肩膀的那边——没人。
“蓉姐。我就看着像你。”一张可爱的笑脸,从另一边探过来。
“琪琪。”青春的活力很有感染力,颜蓉也笑了,“又逛街纳?”
琪琪点点头,挽住颜蓉胳膊,一脸羡慕“蓉姐,你在米国的婚礼好nice呀!”
“婚礼?什么婚礼?”颜蓉一怔。
“你不是去美国举行婚礼了吗?你婚礼的视频都在网上火爆了。你老公实在是太帅了。”琪琪差点流口水。
颜蓉眉心轻蹙。
虽然不明白琪琪口中的婚礼到底怎么一回事,却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又被安排了。
“不知道蓉姐回来,也没准备贺礼,我请你吃泰餐吧。”琪琪松开颜蓉,翻了翻自己的包,想找个礼物,却只找到两张泰餐优惠券。
“对不起,琪琪。”颜蓉抱歉地说,“家里已经煮好了,改日我请你。”
“理解,新婚燕尔嘛。”琪琪
。
第三百六十二章 网红造型师
“白氏剪坊?”
颜蓉瞅着琪琪手机上的app,实在没什么印象,只是店名,似乎有那么点熟悉。
“是新开的吗?”颜蓉刚想点开app看看店老板是谁?
出租车司机等急了,不耐烦地催她上车。
“实在不好意思啊,琪琪,我实在想不起它老板是谁,你喜欢什么发型,哪天有空来我家,我帮你设计,行吗?”颜蓉表达完歉意,坐上车。
“我见过他去你家,也见过你们在一起,你们应该很熟的呀!”琪琪对颜蓉的说法很诧异,她滑动手指,进入店铺,放大一张人像,隔着玻璃给她看“他,你不认识么?”
颜蓉怔了一下,没说话。
不是她不想说,也不是不认识照片里的人,而是因为司机一脚油门,窜了,她没机会说。
司机大概是害怕走不了,耽误了赚钱,车开出几百米后,才问她要去哪里。
颜蓉边给刘彦发微信,边报地名。
那地方离此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江东街心花园对面的十字路口边上,沿街众多的门店上,夹着一块并不起眼的招牌——白氏剪坊。
字体不大,用的是普通的白色作为字体颜色,红色作为背景,再没有其他图案做装饰。
周围商铺的大门全都是开着的,向路人展示着店内的物品之精美,唯有‘白氏剪坊’的玻璃门是关着的,得推开进去才行。
玻璃门面上透露着一个个路人,匆匆走过的背影。
颜蓉怎么看,也没看出它的特别,但是走近以后,才发现店里人满为患,堪比早晚高峰堵车现场。
她在门口站了半天,排队的人都没动一下,最后还是挤着人群出来的。
“麻烦问下。”颜蓉问后面来的两个年轻女孩,“你们也是来预约做造型的吗?”
两个女孩点点头,进去了,可没多久就出来。
“怎么,不排啦?”颜蓉以为两女孩也是因为人太多,放弃了。
“没号了。”其中一个女孩很沮丧地回答。
“噢,那就明天来早些。”颜蓉以为就是个饥饿营销,没太当回事。
谁知,另外一个女孩突然就哭了。
“没希望了,里面负责人说了,他们这里的造型师一天只做一个人,要做完这批才开始第二批预约呢。可是这批预约,光线上就有两千多人呢,那我岂不是要等到三年以后了吗?”
她一说完,同伴也哭了。
“什么造型师,这么抢手?”见两个女孩哭的如此伤心,颜蓉是三分不解,七分诧异。
全魔都,大大小小的理发店多的不计其数,造型师就更是多,十年以上的店,随便拉出一两个大工,都能做造型。
更别说近一两年新开的,尤其是搞网红店的老板,多数是0后的年轻人,聘请的造型师不是韩流,就是韩流。
怎会为个预约做头发,哭成这样?
谷戚
再说,那个人……
“好了,别难过了。”颜蓉掏出纸巾递给两个女孩,“你们想做什么造型?方便的话,留个微信,也许我能帮上点忙。”
“真的吗?”一个女孩喜出望外,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而另一个女孩却阻止了她。
女孩的警惕,颜蓉理解,但考虑到自己对这家店的不了解,为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礼貌地笑笑,走开了。
一两个小时以后,颜蓉再回来,店里排队的人已经走光了。
于是,她好奇地推门进去。
门里面是个装修很一般的店,光线也不是很亮,一眼就能望到头,主人正坐在等待区客人坐的沙发上,弹吉他。
偶尔,会发出“米啦、嘶啦”的声音。
主人穿着工作服,像是随时准备着开工的样子。
“第一批预约号已经完了,第二批请关注官方公众号。”他弹完整首曲,才抬起头来。
看到颜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惊喜地笑容。
“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开店了?一定是刘彦子跟你说的吧?”他放下吉他,站了起来。
“来应聘啊!”颜蓉顺手转过镜台前的一把座椅,坐了上去,“老板,你这需不需要造型师?”
“需要,太需要了,我这缺的就是造型师。”王瑛倒了杯温开水,放在颜蓉旁边的镜台上,“师姐,你不知道,这几天我都自己上手了。”
“我刚还纳闷你这店里顾了什么神仙造型师,这么多人预约,一天才做一个?原来造型师就是你呀?”想起学徒时,王瑛笨手笨脚的模样,颜蓉忍不住“哈哈”大笑。
王瑛也笑了。
“我只会给小朋友剪小平头,哪会做造型啊。师姐,你可是我的大救星,可千万别见死不救啊。”
“不会做造型,还敢搞网红店,预约那么多人,就不怕头发做坏了,被小媳妇大姑娘挠花脸?”
“不怕。只要抱紧师姐的大腿,就不怕。”王瑛也懂得开玩笑了,蹲下来,作势要抱,低头看到她的脚,关切地问,“脚踝恢复的怎么样了?”
“不怎么疼了,就是站久了有点酸胀。”颜蓉端起水喝了一口,打量着店内的装修,“会所不开了,打算重操旧业了?店名是不是师母取的?”
“没事干,弄着玩的。”王瑛站起来,回到沙发上坐下,“师姐,你愿意来做我的合伙人吗?”
“愿意啊,怎么不愿意。我是真的出来找工作的。”颜蓉喝完一杯水,把杯子给王瑛,“再帮我倒一杯,刚吃了碗过桥米线,咸了。”
王瑛接过杯子,摇摇头“你愿意,他也不会同意的。”
“他……”颜蓉一时没理解,随口问了句,“他是谁?”
王瑛没回答,起身去倒水。
“上个月,我本打算让白氏理发店开业的,在家睡了一个多月,计划全泡汤了,估计师傅都生气了。正好你这儿也刚开业,咱们可以一起做。你的小平头剪的不错,你就干快剪,造型的活,我做。咱姐弟俩,默契合作,绝对赚钱。”
“师姐,你不是去米国举行婚礼了吗?怎么在家睡了一个多月?”王瑛没接水,拿着空杯子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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